本书名称:[综火影]族长大人,你家闺女有毒   本书作者:白溦   本书文案:   *   这个世界上,某些梦境与现实是相连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平平无奇的熊孩子,唯一和其他熊孩子不一样的是其他熊孩子由自己的父母拉扯长大的,我是由我的伯父拉扯长大的。   我的伯父人美心善,热爱和平与村子,刀子嘴豆腐心,给我当爹当妈,含辛茹苦地养大我,伯父的挚友每天带我去D场,被伯父千里追杀过后,总能在伯父手底下留条命,挚友的弟弟看我眼神复杂了一点,族人是猫派,我是狗派,我依旧是个平平无奇的熊孩子。   直到有一天,我睡了一觉,养猫的阴阳师告诉我,我不对劲。   被人说不对劲的我觉得这个养猫人也不对劲。   事实证明,他真的不对劲,不对劲的大阴阳师梦想是消灭全人类,创造只有通灵人的世界。   ……所以咱俩到底是谁不对劲?   若干年之后,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假和尚满脸慈祥表情地告诉我,他可能认识我失散多年的爸爸,并提议我跟他走,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他当做爸爸。   我觉得他像个人贩子。   一个身高190+蒙眼白毛窜出来把奇怪刘海踹飞了,并说他是我爸。   带着虎斑猫的养猫人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面带微笑地说他是我爸爸。   亲爹:???   亲爹:你们特码的在想桃子,这是我闺女。   我一度认为他们脑子都被门夹过,你们自己没有闺女吗?随便乱认闺女。   我才是你们爸爸!   ****   食用前注意事项:   ·本文第三人称。   ·前期一大部分是小孩子时期,不要拿正常小孩子去对比主角,她脑子不正常。   .本文又名《宇智波族长家的冤种闺女》,《你以为这是个小丫头片子,其实她是个倒霉玩意儿》,《若干年后大家都想给我当爸爸》   .前期性格比较熊,后期性格更熊。   内容标签: 火影 综漫 少年漫 咒回 轻松   主角:宇智波神奈,奈奈 配角: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千手柱间,千手扉间,麻仓叶王,两面宿傩,五条悟   一句话简介:族长大人家的闺女不干人事。   立意:不问过去,不畏将来。 第001章 伯父   有记忆开始,在神奈眼前出现出现最多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不怎么爱笑,脸色还有点阴沉的炸毛男人。   这个炸毛男人是她的伯父,也就是父亲的兄长。   伯父有一个朋友,对方和伯父不一样,很爱笑,笑起来有点傻,头发也和伯父的炸毛不一样,是柔顺的黑长直。隔三差五总是翻墙来家里找伯父,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伯父的名字,整个宅子里都会是他的声音。   神奈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黑长直就喜欢翻庭院里墙来她家里找她伯父。   黑长直好像喜欢很多东西,家里有一两盆被照顾得很好的小盆栽好像就是他送的。   其中有一个爱好就是教神奈说话。   “奈奈,叫柱间伯伯呀。”黑长直蹲下身,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在神奈眼中有点傻。   神奈坐着没说话,黝黑的眼睛呆滞,没有神采的瞳孔像是用墨色涂抹而成的黑色。   对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疑惑地挠挠头,转身对厨房里还在做饭的伯父说:“斑,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呀?”   “我记得森树和拓真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检查过了,脑子没问题啊。”   然后厨房就飞出一个带着汤汁的漏勺砸在对方脑袋上,后者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之后满屋子狂奔,嘴里一连串“好烫好烫”。   把一头炸毛绑起来的人面无表情地从厨房走出来:“我侄女脑子当然没问题。”   黑长直哭唧唧地道歉之后,把勺子捡起来,揉着被砸疼的脑袋。   “那她怎么不说话呢?”黑长直揉着脑袋说。   “再等等吧。”伯父垂眼看着神奈,“等到她想要说话的时候。”   神奈在伯父的目光里,不解地歪了歪头。   “嘛,斑肯定很期待奈奈开口叫你‘伯父’吧?”黑长直咧开嘴巴一笑,“当年森树开始说话的时候,我可是教了他很久,才让他开口喊‘父亲’。”   神奈听见伯父嗤笑一声,“也就你才会干这种傻事。”   神奈眨眨眼睛,眼中的男人笑得不屑一顾,可是神奈莫名觉得,那个黑长直说的才是真的。   “伯父?”神奈歪了歪脑袋,试着叫了一声。   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斑?”黑长直呆呆地凑到神奈面前,喊的却是伯父的名字。   伯父伸出手把对方的脸拍开:“不用你讲。”   伯父蹲下身来,神奈莫名觉得他有点紧张,还有点高兴。   “你叫我什么?”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漠的嗓音,但是却有不大一样。   神奈眨着眼睛又叫了一次“伯父”。   这次伯父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几下,还不愿意拿开的那种。   “嗯。”神奈听见对方轻轻地发出一个音节。   在这之后黑长直喜气洋洋地凑过来让她喊“柱间伯伯”,再然后被伯父拍飞了。   “吃完饭赶紧回火影楼去。”伯父把坐在地上的神奈抱起来,面无表情地对被他拍飞的男人说,“既然身为火影,就给我好好履行火影的义务。”   黑长直抱膝下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丧气不要命的往外扩散,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斑会和扉间说出一样的话来。”   那头黑亮柔顺的头发里还冒出几个细小的菌菇。   神奈伸了伸手,想要够着对方头顶上的菌菇,结果被眼尖的伯父给看到,立马抱着她远离那个丧气源头。   于是早饭过后,对方就给宇智波斑扫地出门了。   “今天是休息日啊。”临走之前,千手柱间伸出尔康手,流着面条宽的泪水,被白发男人拖走了。   宇智波斑抱着自己家小姑娘,面无表情站在家门口,看着唯一的朋友被弟弟揪着后衣领子往火影楼的方向拖,无情地说:“把你工作日欠下的公文老老实实补了再来谈休息日吧。”   后来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比如三更半夜为了逃班跑到宇智波家,差点被惊吓到的宇智波斑当头一个火遁呼过去,最后被飞雷神过来的千手扉间拖回去,再比如死性不改赌博被妻子逮到之后扫地出门跑到宇智波家里来留宿蹭饭。   偶尔后面那件事情还会变成两个人,一个是当事人本人,另一个则是当事人二儿子千手拓真。   父子两个人是被漩涡水户一起扫地出门的。   日积月累,每当午夜被吵醒之后,神奈已经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拉被子继续睡下去,虽然内心本来就不会有什么波澜。   ……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木叶村的创始人,这是整个忍界都知道的事情。   继火之国的一国一村制度建立之后,各大忍村也相继效仿,木叶建立的同时,长达几百年的战国时代也随之结束。   开创这个局面的两个人,无疑都是伟人。   千手和宇智波世代都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谁也没有想到,身为两家族长的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会握手言和,紧接着结盟建村。   有关二人的关系,在整个忍界一直很微妙,有人说,他们是十分好的朋友,但是看看木叶后面的那个山谷,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一打可以打出一个谷来?怎么看都是想要了对方的命。   但是说是仇敌也不尽然,如果真是纯粹的仇敌,又怎么会放下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仇恨,握手言和。   神奈不知道外界对这两个人的具体评价,在被千手柱间忽悠到他的人生理想之地的时候,听了个大概。   然而这个大概听完之后,她伯父就黑着一张脸站在赌坊门口,同样黑着一张脸的还有赶过来找自己丈夫的漩涡水户。   把神奈暂时交由漩涡水户照顾之后,宇智波斑就从储存忍具的封印里掏出他的团扇,一扇子把人呼啦出了赌坊。   顺带一提,赌坊的屋顶也被那一扇子掀飞了,两个罪魁祸首一个死命追,一个死命逃,几乎是在一瞬间消失在地平线,一路火遁木遁到了后山的终结之谷,从早上一直打到了黄昏之后。   事情结束的第二天早上,赌坊的屋顶就被千手柱间用木遁修好了,两个罪魁祸首当然免不了去给人家赔偿道歉。   被忍者之神和忍界修罗同时道歉的赌坊老板因此好多天没睡好觉,闭上眼睛就是宇智波族长那张阴沉的脸。   好像……也没有传闻之后的那样凶狠、冷血。   毕竟,如果是他的朋友把自己的孩子带到赌场这种地方去,他也会撸起袖子跟对方干仗,不把对方打到连对方妈都不认识绝对不罢手的那种!   ……   神奈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据说小孩子最亲近的人会是自己的父母,神奈最亲近的人却是她的伯父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总是瘫着一张脸,厚厚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咋一看上去,不负传闻里“可止小儿夜啼的忍界修罗”的名号。   千手柱间听到这个总是会哈哈大笑跟人说“斑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但是除了好像天生脸上就缺少表情的神奈,其他人都会用一种“你特么的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们的火影大人。   “斑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的哟。”   千手柱间总是在变着法子跟周围的人说宇智波斑的优点,但是最后听的人除了满脑子想要吐槽的话之外,脑子里根本没把那些话听进去。   “奈奈,你要相信斑啊。”千手柱间难得正经起来看着神奈。   神奈眨眨眼睛:“我觉得不重要。”   千手柱间一怔。   “伯父就是伯父。”神奈有点懵懵懂懂地说。   至于那个“可止小儿夜啼的忍界修罗”,好像都没有宇智波斑本人重要。   那很重要吗?   神奈感觉不是那么重要。   “你是个好孩子。”千手柱间揉揉神奈的头发,感慨了一句。   “哟西。”千手柱间马上神清气爽地说,“今天也要满载而归!”   神奈知道他说的是从赌坊满载而归。   自从第一次把神奈忽悠到了赌场,千手柱间就经常暗搓搓跑到宇智波家,趁着宇智波斑不注意把人给忽悠到赌场里去。   但是结果都是相反的。   满载而归的是赌运意外地好的宇智波神奈。   输得只剩下一条底裤的人最后都会是他千手柱间。   被妻子漩涡水户提着耳朵教训的人最后是他千手柱间。   带着挚友家孩子去赌博最后被挚友抄起团扇一路扇到终结之谷打起来的人也是他千手柱间。   “满载而归什么?”千手柱间身体一僵,机械似的扭头,入眼就是挚友那张阴沉的脸。   “斑,你听我解释……”千手柱间弱弱地喊着挚友的名字。   宇智波斑面目狰狞地掏出了团扇:“去三途河解释吧!”   于是当天的宇智波大宅给砸了一半,最后还是被打的人用木遁给修好的。   ……   神奈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不免有些好奇,小孩子长到一定的年纪的时候都会产生好奇的情绪。   跟宇智波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宇智波斑沉默了一下,走进房间里找出了一面镜子给她。   神奈有点疑惑地接过镜子,镜子里映出她那张白嫩嫩有点婴儿肥的脸。   看了一小会儿之后,神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缓缓开口:“你和泉奈小时候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过她的发质好像是遗传了母亲的柔顺亮丽,不是她父亲和伯父的炸毛,而是类似千手柱间的黑长直。   “他们很爱你,奈奈。”伯父垂眼看着她,“抱歉,奈奈。”   神奈不明白伯父为什么要道歉,不过还是学着千手柱间教她的说一句:“我没关系的,伯父。”   宇智波斑有点哭笑不得,他家孩子是真的憨。   “那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神奈抬头。   “父亲叫宇智波泉奈,母亲叫宇智波朝云,哥哥叫宇智波玄。”宇智波斑说,“你是宇智波神奈。”   神奈歪了歪脑袋,接着说下去:“宇智波神奈的伯父叫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今天的心情莫名一天都很好。   千手柱间可以作证。   今天上班一整天他都看到挚友微微弯起的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他没写轮眼这样的好视力,但是他就是看到了!   挚友的心情他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出来!   ……   于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神奈的长相越发地和少年时候的父亲接近。   千手扉间可以作证,那长相就是个缩小性转版本的宇智波泉奈,看着那张脸,尤其是那张脸的主人还被他大哥教的乖巧地喊他“扉间伯伯”的时候,千手扉间就一阵胃疼。   千手扉间:仿佛感觉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死对头深深的恶意。 第002章 防火   人人都知道,木叶忍村火影家有两个孩子,长子千手森树与次子千手拓真。   至于火影生二胎的原因,这两年木叶人们看两家来往的次数、他们火影被宇智波族长殴打的次数以及木叶建村元年的传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宇智波神奈算是那一代年纪最小的孩子,族中比她小的孩子几乎都是下一辈,同一辈的隔壁火影家的二儿子千手拓真比她年纪大上三岁,刚好与哥哥宇智波玄同龄。   据说当年俩孩子出生的时候,隔壁家族长抱着儿子跑到宇智波家说要让两个孩子结为异性兄弟,结果让她阿爸难得失态,一个火遁当头砸了过去。   神奈出生之后的这几年千手柱间在暗搓搓地筹谋什么鬼死,宇智波斑智者见智,默默抱着自己家说话都不大利索的小侄女远离某个自从中年之后从忍者之神转职为木叶社畜的心机火影,奈何一朝不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千手柱间就抱着自己呆愣愣的侄女马不停蹄地往赌场里跑。   日防夜防,千手难防。   外出任务归来的宇智波斑满村子找人,途中得知当年还是战国时代就不对头的白毛也在上蹿下跳地找自己翘班的大哥,俩人齐齐一愣,电光火石之间齐齐瞬身到了赌场。   脚刚在赌场门口着地,千手扉间就听见里面气壮山河的一声吼,老脸一黑之后属于小孩子的、奶里奶气的声音就传来出来。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外头的两个人好歹都是忍者,长年累月在战斗之中养成的优秀听力更不可能让宇智波斑错过自己家的憨姑娘的声音。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哥,我救不了你。   千手扉间眼角余光默默督了一眼脸黑得跟炒菜用的锅底一样的宇智波斑,内心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打心里知道,愚蠢的大哥,今天这一顿打没跑了。   自己跑来赌场赌博也就算了,你特么还不要命把宇智波斑家的闺女带出来一起赌?这不妥妥的嫌命长是什么?   以往总是护着自己脑子有坑的大哥的千手扉间在那一天,很想让宇智波斑就这样把里面那个坑弟弟的货色打死得了。   然而世事难料,跑进赌坊逮人的千手扉间发现除了对家姑娘,自己家的社畜大哥还带了自己的傻逼儿子。   看着抱着骰杯猛晃的二侄子和趴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的对家小姑娘,一时之间在忍界以谋略著称的千手二当家陷入沉默。   千手扉间:“……”   阿尼甲……你莫不是想让大嫂和宇智波斑连手把你打死。   太阳堪堪落山之时,宇智波斑带着自己家的小姑娘,千手扉间拎着自己的二侄子和大哥各自回家。   当天夜黑风高,天幕漆黑,月亮清冷,千手柱间还在家里被妻子漩涡水户从晚饭前一直罚跪搓衣板的同时,宇智波斑就独自一人到访了千手家,拎着打架用的团扇到访的。   千手家宅邸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宇智波斑便看到了即将要殴打对象的妻子脸上温婉的笑容,温婉到让被外界称之为忍界修罗的宇智波斑心里也弥漫出一种拨凉拨凉的感觉。   漩涡水户笑眯眯地给宇智波斑打开门,看了看还在跪搓衣板的千手柱间,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末了还补了一句:“斑先生记得给他留口气修房子就成。”   宇智波斑:“……”   敢情千手柱间就是个修房子的作用。   千手柱间:“……”   笑容逐渐消失jpg.   老婆我错了,求放过QAQ   果然女人无论在哪里都是食物链顶端,各种意义上都是。   于是当天晚上,被老婆罚跪搓衣板的千手柱间就这样给宇智波斑打了,两个人一路打到了后山的终结之谷,打得惊天动地,导致潜藏在木叶周围的其余四个忍村的忍者都不约而同地传了个信回各自的忍村——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疑似产生分歧。   千手扉间:“……”   分歧个头。   就是他大哥在作死。   在火影楼加班的千手扉间听着回荡在夜空里、一声一声传来的他大哥的哀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冷冷地哼了一声,心说一句活该,转头就扎进了成堆的公文里。   垃圾大哥,就知道拖欠公文!   于是那段时间不断有来自其余四个忍村的间谍潜入木叶,试图与宇智波族长接触,无一不是进了木叶的刑讯室或者给宇智波族长的火遁烧成灰处理。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心累jpg.   ……   也就只有千手柱间那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傻子会带着俩孩子跑到赌坊里打照面。   时间回到现在,宇智波斑想起一次就想跑到火影楼去把千手柱间拖出来再打一次。   就没见过他这样的!   自己好赌就算了,还带着别人家孩子一起去赌!   ……   当年之因造就现在之果。   宇智波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家的憨姑娘一个没看到的后果有多严重。   早在宇智波神奈上忍校之前,宇智波斑做了一番深刻地思考,早年时期不顾两家仇恨与挚友结盟建村,为了梦想,也是为了在自己之后的时代,孩子们活到可以品尝美酒的年纪,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神奈出生在宇智波家,按照惯例和本身的血统,成为忍者是必然的。   可是小姑娘从小就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事物有过多热情,如小姑娘那张总是瘫的小脸一样,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人也是呆愣愣的。   哦,除了对甘栗甘的丸子除外。   于是在神奈上忍校之前,宇智波斑心事重重地把小侄女叫过来,摸着她的脑袋,郑重地问她想不想当忍者。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木着脸回答:“不想。”   宇智波斑一愣,对于这个答案,显然他已经是思考过的,可是话从神奈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愣神。   这样啊。   看来是已经有自己的目标了。   宇智波斑看着身高连自己腰部都不到的侄女,既然侄女有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勉强就是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年幼的孩子不必像曾经一样早早被送入战场,早早地战死。   往后的日子很长,如果她有了别的想法,大可以改道。   “那你想做什么?”宇智波斑顿了顿。   “开赌场。”小侄女想了想。   “然后成为赌神。”   那天的太阳很温和,金色的晖光像是细碎的金箔一样落进小侄女黑色的瞳孔里,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显得亮晶晶的。   宇智波斑:“……”   然而宇智波斑的心情却怎么也温和不起来。   垃圾千手柱间!!   于是当天晚上,任务完成之后休假的宇智波斑跑到火影楼逮着火影就是一顿打。   千手柱间:???   我干什么了我?   我今天没带挚友侄女去赌场啊???   宇智波斑:呵呵。   去你妹的开赌场!   去你妹的赌神!   老子先弄死这只赌场肥羊!   挚友的扇子照着脸砸过来,千手柱间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间。   “嗷——!”   同一时间隔壁办公室加班的千手扉间听见隔壁办公室传来的哀嚎,各种腔调的‘扉间救命啊’,冷笑一声之后提笔扎进了一桌子堆积如山的公文里。   打吧打吧。   反正也打不死。   留口气给他明天上班就成。   ……   最后的最后,宇智波神奈还是成功地入学了木叶忍者学校,小姑娘和隔壁挚友的傻逼二儿子一个学校,一起上下学成了日常,一起在学校打群架也成了日常,一起逃课也成了日常。   入学之后的半年,宇智波神奈在宇智波斑看不到的地方里,成了忍校一霸,打遍全忍校,这件事情直到宇智波斑某天任务回来就收到忍者学校的消息——自己家的姑娘被在学校里犯事儿了,被叫家长了。   办公室里两张眉眼相似的脸面对面不带表情地看着对方,身边是战战兢兢的老师和学生家长。   要命啦,忍界修罗被叫来教导主任办公室捞自己家孩子啦!   教导主任腿抖得说不出话来,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倍感心累地看着自己的豆丁侄女:“为什么打架?”   嗯,一打五还打赢了,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宇智波斑的侄女。   在老师和家长惊恐的目光里,宇智波斑面带一个清浅的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侄女歪了歪脑袋:“他们说我好嚣张,然后就打起来了。”   五个人高年级的孩子打一个入学半年的小姑娘还打输了,这事儿怎么听都有问题。   教导主任和家长一排站墙边低头闭嘴不说话,宇智波斑心累地又捏了捏眉心,把人叫过来的人现在又不敢说话,这是闹哪一出?   “是谁先挑起斗争?”宇智波斑简洁明了地问。   迫于忍界修罗的威严,五个熊孩子‘呜哇’一声之后哭成一片,把前因后果全交代了。   听完五个熊孩子发言的宇智波斑眼角疯狂抽搐。   “你为什么总是和千手拓真在一起?”带头的熊孩子吸着鼻涕,磕磕巴巴地说,颇有点哀怨的感觉。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现在的熊孩子神一样的脑回路了。   哦,打架的原因大致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因为找茬,另一方面是想通过找茬来引起他家姑娘的注意力。   一上来就是找茬,找茬的本质是变相告白?   同一个年龄段已经在战场上执行各种高危任务的宇智波斑真的不能理解现在孩子的脑子里想的东西。   和平久了,人的脑子也会不正常的吗?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神奈酱,我注意你好久……”   宇智波斑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旁边的家长惊恐地冲上去捂住了自己家熊孩子的嘴巴,还没说完的话被强行塞回了孩子的嘴里。   祖宗啊,没看到旁边那位家长的脸吗?黑得都快赶上咱们家的锅底了!求求你闭嘴吧!   会死人的啊!!   熊孩子被家长捂着嘴巴,不甘心地发出‘唔唔’的挣扎声,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一脸懵逼的神奈。   宇智波斑累觉不爱地扶额,伸手把自己家懵懵懂懂的孩子捞在身后,宽大的族服衣袖挡住了小姑娘的脸颊。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抱住了伯父的手腕。   宇智波斑脸色黑如锅底,笑话,他家姑娘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肖想的吗?   扛得住他两颗天碍障星再来说!   “散了吧。”宇智波斑面无表情。   办公室里的成年人齐齐一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不可思议。   就这样……散了?   孩子们的家长如蒙大赦,陆陆续续带着自己家搞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告辞。   临走前那个带头的熊孩子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吶喊,高呼:“神奈酱,我一定会长大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孩子家长脸色一瞬间惊恐,捂着孩子嘴巴火速把孩子夹在胳肢窝底下撒腿就跑。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斑目光深沉地将视线挪到教导主任身上。   教导主任:“……”   熊孩子害我!   “忍校应该加大杜绝早恋的力度了。”宇智波斑严肃地说。   教导主任:欸?欸欸?   教导主任:“嗨、嗨依!!”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黄昏时候的太阳很是温和,斜斜地落了一地,高个子的人牵着矮豆丁的侄女,不紧不慢地走,地上是两个拉得老长的影子。   教导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由地觉得,忍界修罗,好像不是传闻之中的那样冷血暴戾啊?   他们这不还活着吗? 第003章 偏科   随着年纪的增长,宇智波斑越发地认识到,他的小侄女是个很能搞事的人。   与她的父亲宇智波泉奈大相径庭的是,神奈不爱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那张肖似弟弟的脸上估计都不会有什么表情。   小时候的宇智波泉奈很爱笑,带着猫儿眼一样弧度的眼睛在他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弯起,很是漂亮,但是宇智波神奈却不怎么爱笑,相比起父亲宇智波泉奈,她在这方面更像宇智波斑,甚至笑容比宇智波斑更稀薄。   宇智波斑诧异的同时又无可奈何,别说不爱笑了,小姑娘脸上就连表达七情六欲的其他表情和她的笑容一样稀薄。   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像个没有情感的漂亮陶瓷娃娃,宇智波斑把小姑娘放在正对庭院的那间和室里,正对着敞开的和室大门,小姑娘可以保持仰着头呆愣愣地看着从庭院里的那棵樱花树上飘落下来的花瓣的姿势很久很久,脖子酸到不行了也不会改变姿势,直到宇智波斑把她抱走。   这样的事情到现在都会有。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像是两个空虚的黑洞一样,光线只能徘徊在其周围,落进瞳孔里便会像是黑洞吞噬掉所有的东西一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都说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不能直视,但是宇智波斑见过那么多人之中,愿意直视神奈眼睛的人屈指可数,即使这个孩子并没开启写轮眼,但是那双眼睛却太过森幽,看久了人心底总会产生一阵阴冷的感觉,就像是蛇爬过的时候,没有温度的鳞片划过皮肤。   没有表情的脸,呆滞的眼神。   无怪乎会有‘宇智波族长家的那个孩子是个傻子’的传闻在村子里流传,并且甚嚣尘上。   人是很喜欢八卦的生物,八卦对象在眼前难免忍不住会说上几句,出门在外也难免会听见。   这个传闻传入宇智波斑耳朵里的时候,身为当事人家长,难免生气,但是被说成是傻子的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在当天他一个没看住,又双叒叕被千手柱间那个大辣鸡拐去赌场赌了。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几乎是在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瞬身到了赌场门口,顺带揣了自己的大团扇。   赌场的门口挂着带有‘赌’字的布帘,隔着布帘也可以听到里面骰子在骰杯里的撞击声,人群激昂之时发出的欢呼声,逢输之时频频的叹气声。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你个大辣鸡!#   #我要跟你绝交!#   “那样的孩子怎么会是傻子?”一只手突然掀开了挂在门口的布帘。   宇智波斑看到叼着烟斗的赌场老板掀开门口的布帘,老神在在地走了出来,紧跟着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神情疑惑,不解地问:“可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赌场老板瞟了年轻人一眼:“什么事情?‘宇智波族长家的那个孩子是个傻子’吗?”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心里弥漫出浓浓的不悦、升腾出丝丝的怒火,什么时候他的小姑娘成了村民口中的‘傻子’了?!   “不是吗?”年轻人挠挠脑袋,很是不解。   赌场老板啪嗒啪嗒抽了几口烟之后把烟斗从嘴巴上拿下来敲在年轻人头上,敲得对方嗷嗷叫。   宇智波斑冷笑一声,心说一句打得好,不然他自己就上手了。   “你见过哪个傻子能仅仅是通过骰子在骰杯里撞击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结果的?”赌场老板白了他一眼。   年轻人捂着被敲疼的地方一愣,“那不是运气好吗?”   赌场老板拿着烟斗,目光有些深沉:“没有人运气会一直好下去。”   “众生百态,这个孩子比较特别。”赌场老板老神在在地说,“人群里看到的东西不一定会是真的,健太郎,眼睛擦亮一点,人云亦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名叫健太郎的年轻人想了想,“那我们还收神奈酱钱吗?”   赌场老板脸一板,用宛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健太郎:“收,为什么不收?”   “那姑娘赌博很有一手,在进赌场第一天就把窍门摸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火影大人,我们赌场给她这样一来二去早就破产了!”赌场老板一脚把健太郎踹进赌场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骂竹野,“见鬼了,这样的孩子简直是为赌而生的,怎么就没生在我家,反而给了我你这么个白痴儿子!有辱门楣!”   宇智波斑:“……”   什么玩意儿,他家姑娘怎么就是为赌博而生的了?!   当天晚上,宇智波斑照例用团扇抽飞了千手柱间。   月明星稀,一声哀嚎之后,赌场的房顶被宇智波斑一扇子开了一个大洞,银白色的月光斜斜地下落在赌桌上,混杂着橘色的灯火。   赌场里的一众赌棍抱在角落瑟瑟发抖。   月色里炸毛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把团扇收进了储存忍具的封印里,蹲下身来,自己家姑娘还呆愣愣坐在赌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骰杯。   小姑娘看了一眼手里的骰杯之后,很上地道把骰杯一扔,慢悠悠地爬上了伯父的背。   赌场的主人竹野老板站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拿着烟斗吸了一口烟,即使对上宇智波斑眼神也神色从容地眯起满是皱纹的眼角。   回家的路上神奈趴在宇智波斑身上,抱着他的脖子,晃着腿,任由伯父背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走。   “玩得开心吗?”背上的小孩一摇一晃的,宇智波斑问道。   “开心。”神奈想了想,晃了晃腿,下巴搁在伯父的肩膀上,刺啦啦的炸毛硌在她脸颊上很是硌人,“赢了好多。”   宇智波斑一阵无语,心说也许真的给那个赌坊老板说中了,他家小姑娘,某种意义上是天生适合赌博的人。   但是宇智波斑一点也不开心,他只想打死千手柱间。   “但是柱间伯伯全输完了。”背上的小姑娘又说。   宇智波斑:“……”   他就知道。   “柱间伯伯差点把底裤抵押出去了。”   宇智波斑:“……”   默默回想起那些年,在赌坊门口赎人的一幕幕。   “我用钱把柱间伯伯的底裤和衣服赎回来了。”神奈又说。   宇智波斑:“……”##   让他裸奔回去吧。   深色的天幕是圆润的冷月,街道两侧的店铺散发出橘色的温暖灯火,炸毛的男人背着背上的小孩子,一脚深一脚浅踩在地上,身后的街道被洒下一地清冷的霜色。   ……   为了防止宇智波神奈让千手柱间跟他的倒霉儿子教坏,宇智波斑千挑万选在宇智波一族里拎出了宇智波镜。   宇智波镜的年纪比宇智波神奈大上几岁,心智上早熟,小小年纪已经开了写轮眼,天赋上是被族中寄予厚望的天才,也是千手扉间的亲传弟子。   排除最后面那一项,宇智波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一族的孩子都比千手柱间那厮的孩子顺眼。于是结局就变成了学霸宇智波镜在固定的修炼时间之余,没日没夜地给另外两个学渣补习文化课。   按照族谱上的血脉关系,宇智波镜可是算是宇智波神奈的表哥,然而大表哥在跟宇智波神奈接触过后的第三个月发现,他的憨批表妹和火影大人的二儿子,明显的偏科啊!   实战那一栏却是当之无愧的年纪第一,文化课全挂了有没有?!   你们偏科偏得也忒严重了好吗?!   送分题也能被写成送命题?!   仍记得那一天,宇智波镜被族长拎到宇智波大宅的那一天,宅邸庭院里的樱花开得很是烂漫,粉嫩的花朵一朵簇这一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樱花树下敞开的纸隔门后的和室榻榻米上光影斑驳。   学霸脑仁疼地看着两个人不及格的考卷,鲜红色的叉叉各位的扎人眼球,表示不能理解学渣的脑回路。   千手拓真斟酌了一下之后,拿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考卷,仔细看了看之后叹了一口气,神色忧郁的地说:“我明明是按照父亲说的去写的,怎么就错了呢?”   火影大人说的?   宇智波镜一怔,心中微动。   坐在旁边的神奈也点点头:“我也是按照伯父说的写。”   宇智波镜狐疑地拿过两个人的卷子,心里好奇两个人写了什么。   之后的宇智波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扉间老师……火影大人真的不是文盲吗?   族长大人……你这样教你闺女……泉奈大人会哭的吧?   时隔多年之后,再想到当年那两张不及格的卷子,宇智波镜深刻地意识到,这两人如此能搞事也不是没道理的。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特别是那两个熊家长还是两个活传说,那么熊孩子背后的熊家长也会是传说级别的,熊孩子搞出来的事情理所当然也会是传说级别的。   宇智波镜拿着两张不及格的卷子的手疯狂颤抖,人生第一次在千手扉间的谆谆教导之下,根正苗红的木叶花朵有了木叶吃枣药丸的念头。不经意间抬头,两个憨批两手托着腮支在桌子上,火影家的次子一脸的忧伤疑惑,族长家的闺女还是那一张莫得表情的小脸。   宇智波镜:“……”   宇智波镜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眼熟。   两个憨批动作统一地抬头看着光影斑驳的屋檐,一个用棒读的语气,一个满怀忧伤地说着同一句话。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考卷这种如此罪恶的东西?”   宇智波镜:“……”   宇智波镜想起来了,火影大人曾经托着腮在火影楼的办公室面对成堆的公文,神情忧虑之时自内心发出感慨“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公文这种如此罪恶的东西”,之后就被千手扉间随手拿过办公桌上的纸张,卷了个棍棒就往他哥脑袋上敲,同时恨铁不成钢地怒骂‘给我老老实实把这些公文批完’。   宇智波镜:“……”   罪恶的不是考卷,是你们两个考了无数次还不及格的学渣还有不好好批公文的人啊!   千手柱间:哈秋——!   千手柱间:???   宇智波镜眼角抽搐:“你们还记得毕业考试是要考笔试的吗?”   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告诉宇智波镜:“记得。”   宇智波镜晃了晃手里的卷子,“不及格。”   实战成绩再好,笔试不及格依旧无法过关,这是忍校毕业常识。   然后小姑娘目光深沉,用棒读的语气告诉大表哥:“不给我过,我就打他。”   宇智波镜:“……”   不愧是一打五的校霸。   不是,这是什么残酷的深山丛林法则?   族长大人,你这么教导你家姑娘真的没问题吗?   宇智波斑:??? 第004章 挂科   宇智波神奈是一个很随性的姑娘,比起总是笑眯眯性格温和的父亲宇智波泉奈,这一点反倒是和她的伯父宇智波斑很像,任性而为,神一样的脑回路的驱使下干出来的事情让无数人咂舌。   考虑到她是由宇智波斑抚养长大的,有这样的脑回路和搞事能力,也不足为奇。同样的,由于伯父和火影特别熟的原因,年幼时受到火影的影响不可谓不多。   总所周知,宇智波族长家里的某人和火影家里的某人严重偏科,实战成绩与笔试成绩呈现出明显的贫富差距,同时被火影和宇智波族长委以重任的宇智波镜对此表示一个头两个大,于是某天给他们补课的人成功变成了木叶顶级科研人员千手扉间。   顺带一提,补课临时增加了一个名额。   和两个小萝卜头坐在宇智波大宅书房里接受欧豆豆开小灶的火影大人面条宽的泪水款款下流,熟知亲哥套路的千手家二把手铁面无私冷哼一声,把自己掏心掏肺给这仨出的摸底卷子拍到了桌子上,并且明确表示作弊者牢底坐穿。   临时被欧豆豆抓过来补课的千手柱间流泪满面:“扉间,我不要做题,我好好批公文……”   白发男人白了一眼自己的亲哥,“公文有我的本体和斑暂时给你顶着,给我老老实实把卷子写了先。”   语毕,眼角余光督了一眼老老实实写卷子的对家姑娘和自己家愚蠢的二侄子。   没错,眼前这个给千手柱间补课的就是千手扉间的影分身。   想起在火影楼生不如死批文件的宇智波斑,看看眼前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亲哥,再回想起当年给亲哥收拾的烂摊子,哪一个和宇智波斑没关系?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反观当今,千手扉间发自内心地感到舒爽,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两天前在忍校上学的两个小萝卜头考试当场挂科,给两个人补课的宇智波镜差点一口凌霄血飚上来了天花板,拿着考卷的手疯狂颤抖,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之后整整一天小宇智波都因为这事儿心不在焉,不在状态的样子成功引起了千手扉间的注意。   出于对学生的关心,千手扉间询问了一下小宇智波,结果这样一讲,千手扉间几乎是立马想到了他亲哥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严重怀疑,那两个憨批是给他亲哥祸害的。   于是当天晚上,蠢蠢欲动想要逃班的千手柱间被亲弟弟逮到了千手家的书房里生不如死地做了一晚上的卷子,批改完亲哥卷子的扉间老师默默咽下了喉咙涌出来的鲜血。   他一直以为他大哥只是蠢,但没想到他哥还有严重的文盲属性,看着卷子上面写的答案在参考了一下二侄子写的答案,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自己蠢就算了,连带着还祸害了自己家孩子和隔壁家的小姑娘!   千手扉间惊觉再这样下去千手家吃枣药丸,二侄子的教育不能忽视,果断选择了给这俩人开小灶。   至于为什么对家姑娘也一起,在火影楼给挚友顶班的宇智波斑可以解释。   至于为什么补课地点在宇智波大宅的书房,千手拓真强烈要求。   千手拓真:就算要补课,我也要和奈奈一起补课!   千手柱间:那就去宇智波大宅叭!   宇智波斑:行吧,没问题。   千手扉间:妈的智障。   宇智波神奈:???   手捧三份已经做好了的卷子,扉间老师额角青筋暴跳,咆哮着让三个家伙留堂补课,怀疑人生地想着要不要把火影楼批公文的宇智波斑叫过来一起补课算了。   宇智波斑:???   看看他家姑娘做出来的这卷子,千手扉间只想说一句这答案很宇智波斑。整张卷子都是宇智波斑的味道!吃枣药丸的不仅是千手,还有宇智波!   那一天,千手扉间深刻地感受到了教育生涯上压着的两座名为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大山深沉的重量。   愁白了自己一头白毛的千手扉间心累地看着分了三张桌子坐开的仨儿,很想扭头摔门而出,表示自己不干了,人干事?!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今天他迈出书房一步,明天木叶离完蛋迈进一大步!   千手扉间又摸来三套卷子,分别拍在三个人的桌子上,“今天做不完,不准吃饭!”   宇智波神奈:!!!   做不完没饭吃!!!   千手拓真:!!!   不想做题了!!!   千手柱间:扉间!!!!   让我回去批公文叭!!!!   白发男人冷哼一声,冷眼看着亲哥:“别再用木遁催生植物相互递答案了,大、哥!”   最后的‘大哥’明显是从牙缝里给挤出来的。   感受到弟弟怒火的千手柱间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做得很隐秘的!   千手扉间:“……”   当他是瞎吗?那卷子上几道题目写出来的答案那一股子宇智波斑的味道明显就不是你们两个千手写出来的!   宇智波斑:???   而且……   “你们两个抄答案还把别人的名字一起抄上去了,当我是瞎吗?!”书房里响彻千手家二把手的咆哮。   他就没见过作弊也能作得如此蠢的人!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做题啊?!”千手柱间抱住自己的狗头痛苦。   千手扉间:“一村之影写忍者学校卷子得出来的分数不及格,传出去象话吗?!”   好歹宇智波斑都能及格,他千手扉间的亲哥绝对没有不及格的道理!!!   于是千手扉间撸起袖子,拿出了当年和宇智波泉奈在战场上斗智斗勇的架势,誓死要给他亲哥把短板补齐,矮个子里拔高个,再不济也要及格!   ……   “哈秋!”   火影楼里批公文的宇智波斑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之后扭头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   在办公室里批公文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暮色穿过窗户,斜斜地下落在满桌子的纸张上,白色的纸张染上了一层霞色。   宇智波斑脑仁疼地捏了捏眉心。   自知千手柱间喜欢拖欠公文,但是他没想到拖得这么多!   宇智波斑眼角疯狂抽搐,打心里敬佩千手扉间忍耐至今都没有把亲哥宰了自己篡位,换了是他,早就一团扇扇过去送千手柱间归西。   戴着手套的五指伸展,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炸毛男人托着腮,逐渐出神。   也不知道自己家小姑娘在家里补课效果如何。   千手扉间好歹是在科研方面站在忍界顶端的男人,连给个小姑娘补课这种事都干不好,那这人没用了。   说实在他真的没想到宇智波镜给两个小孩子补课之后他们还能不及格,想到这里宇智波斑感觉到一阵头痛。   神奈开口说话的时间比别的孩子晚很多,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但是宇智波斑从来不觉得他小侄女有什么问题。   顶多是比别人特别一点而已,他家小姑娘并不笨。   甚至在很多方面都比寻常人要有天赋。   比如忍术,豪火球之术当年他也花了一段时间才学会,小侄女看了一眼之后就有模有样地结印施术给他喷了个豪火球出来。影分身就算了,宇智波斑很后悔教神奈那个,学会影分身之术后神奈转手就把印交给了挚友家的傻逼儿子,两个人再转手齐齐用来逃课。   千手老二发明的禁术被自己家小侄女光明正大地用来逃课,宇智波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体术……   宇智波斑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若有所思起来。   也许是因为身体里流着她擅长体术的母亲的血液,神奈天生就是练体术的料子。   转念又想起宇智波神奈瘫着的小脸,宇智波斑忍不住哀叹。   泉奈,哥哥好像把你闺女养歪了。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养闺女。   宇智波斑莫名觉得有点消沉。   ……   火影楼这厢忍界修罗莫名陷入了消沉,宇智波大宅这厢,千手扉间把他毕生所总结出来的查克拉反应方程式拍到了桌子上,三双眼睛的主人齐齐看向被拍在桌子上被写满了方程式的纸张,身体齐齐一抖,硬生生忍住了跳窗跑路的冲动。   “叔……”顶着和大哥相似脸庞的二侄子颤巍巍地开口,然而话没讲完就给自己二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别叫他,他现在看到你们父子两个人的脸就来气!   “扉……”话没讲完的千手柱间又给他亲弟弟瞪了回去。   千手扉间磨了磨牙,别、叫、他!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脸就是他大哥的脸!!   扉间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地说:“这是我毕生总结的查克拉反应方程式,全部背完,背不完就再做几套卷子!”   扉间老师,超纲了啊!!!   于是父子两个人各自抱着自己的狗头滚到一边背书去了。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之后抱着胳膊俯视了一遍下面三个学渣,闭上眼睛,倍感心酸,重新睁开眼,视线里一只爪子举了起来。   于是千手扉间看到了仨学渣里唯一的姑娘把自己的爪子举了起来。   千手扉间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现在也不想看到宇智波泉奈的脸!   和宇智波泉奈作斗争二十来年,千手扉间深知宿敌揪住对手死穴就不会放手,还会狠狠扎上几刀子过去的尿性,倘若宇智波泉奈在场一顿阴阳嘲讽肯定不会少。   脑补了一下邪恶的宇智波嘲讽脸,千手扉间再度哀叹,哥啊,你就不能给咱们千手家争口气吗?   不蒸馒头争口气啊!   “什么事情?”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   宇智波神奈举了举手上的纸,抬起头,露出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背完了。”   千手扉间:“……”   剩下的两个学渣齐齐看向宇智波神奈,眼眸里充满了被背叛时的震惊,说好的一起当学渣你却逆袭成了学霸?!   小姑娘眨巴眨巴红彤彤的眼睛。   千手扉间:“……”   那眼睛有点眼熟啊。   红色的,还带勾玉……   紧接着他哥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指着弟弟颤抖地说:“逼得人家姑娘开眼了,扉间,你禽兽不如!”   旁边的二侄子赞同地点点头。   千手扉间:“……”   他现在只想打死你们两个傻逼!   千手扉间面色复杂地看着宇智波神奈,宇智波一族开眼意味着什么,多年研究写轮眼,千手扉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痛苦。   因为感受到非同一般的痛苦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么,这姑娘痛苦的来源又是什么呢?   眼前里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认认真真地问:“我可以吃饭了吗?”   千手扉间:“……”   这憨批和她父亲一样,天生就是来跟他对着干的!!天生邪恶的宇智波!!!   你们仨儿一起去死吧!!! 第005章 开眼   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的千手扉间便收到了影分身传来的消息——宇智波斑家的姑娘开眼了,开眼的理由一言难尽。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无可奈何之中生无可恋,生无可恋之中随他去吧,这一言难尽的无力感,活似当年他哥作死,作为欧豆豆的他劝说无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哥被亲爹胖揍得鬼哭狼嚎,最后滚到祠堂跪着。   千手扉间心累地把最后的公文拍在堆积如山的纸张上,挥挥手让人搬走之后,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宇智波斑办公室踹开了门,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宇智波斑警告的眼神。   千手扉间当做没看到,淡定地扔出炸弹:“你闺女开眼了。”   千手扉间心里非常平衡地看到对方一瞬间空白的表情。   千手扉间:呵呵。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宇智波家是个以搞事家风出名的家族,宇智波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打从千手柱间频频带着小侄女出入赌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宇智波斑隐隐约约就有一种感觉,未来的宇智波神奈绝对不会是块让人省心的料,保不齐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是宇智波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火急火燎回到宇智波大宅之后,宇智波斑直奔书房,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半死不活的千手父子。   千手一族除了千手扉间这个基因突变的货色之外,族人的性格普遍开朗直爽,尤其是身为族长的千手柱间,忍界修罗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人生灰暗得仿佛失去梦想的挚友。   宇智波斑:“……”   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之后,宇智波斑果断挪开了视线,视线最终定格在坐在椅子上抱着饭碗拿着筷子吧唧吧唧吃饭的小侄女身上。   处理好的鳗鱼切成三段,涂抹上酱汁,刷上蜂蜜,配上白米饭,无疑是一道可口的料理,酱汁肉质的香味弥漫在书房里。   千手父子被摧残得好似失去梦想的惨状和自己家小侄女抱着饭碗拿着筷子坐在椅子上顶着面瘫脸不动声色进食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错了……我错了……我好好读书……”大半张脸贴在桌子上的千手拓真断断续续发出发自灵魂的忏悔。   宇智波斑:“……”   强行无视掉这对傻逼父子之后,宇智波斑才把注意力放回到小侄女身上:“什么情况?”   不是让千手扉间帮忙补课吗?这怎么吃起饭来了?还这么香。   不动声色咀嚼完嘴里的肉和米饭之后,宇智波神奈抱着饭碗,和她伯父对视,瘫着一张小脸,语气平静没有波澜:“扉间伯伯做的。”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居然还会做饭,不是个科研狂魔吗?   不是……那家伙在他家做饭?   宇智波神奈:“扉间伯伯还让我坐在柱间伯伯和拓真面前吃。”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又想了一下千手扉间把饭端进来的时候,千手父子口水下流如瀑布的表情和前者那双在黑暗里如同豺狼虎豹一样的红眼睛:“扉间伯伯还说‘慢慢吃,咱们不急’。”   书房里募地响起父子二人打雷一样的昭示着极度饥饿的打鼓声,宇智波斑眼角疯狂抽搐,眼角余光督了督和千手拓真统一动作统一碎碎念的千手柱间,父子两个人都遭到了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   宇智波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同情谁好,客观上来讲如果不是千手柱间平时不做人,疯狂压榨弟弟,也不会把人逼得如此变态,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终究到了自己身上。   看看你平时狗成是什么样子?   看看你把你弟逼成什么样了?   都把人变成心理变态了!   木叶建村之前,千手柱间常常听自己弟弟说宇智波斑是个极端偏激容易陷入黑暗的人,这种说法他一直不认同,时至今日,千手柱间依旧不认同,时至宇智波斑挥挥手在弟弟不赞同的目光下让千手父子两个人赶紧滚去吃饭,千手柱间更加不认同。   哪里极端了?哪里偏激了?挚友是天启!是救星!   千手柱间流着面条宽的泪水,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在心里疯狂为挚友打call,斑他……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啊!!比扉间温柔多了!!!   仿佛和老爹一脉相承的宇智波吹,千手拓真莫名和父亲统一了脑回路,斑先生是个温柔的人啊,比二叔温柔多了!!!   不明就里起了鸡皮疙瘩的宇智波斑:“……”   默默给父子两个人留了饭的千手扉间:“……”   晚饭过后,宇智波斑毫不留情地把千手家的三个男人扫地出门了,大门‘啪’地一声关得响亮,留下千手家的三个男人在夏夜微凉的夜风里和绵延的缠绵里,两头黑毛和一头白毛被吹得乱七八糟。   良久,千手柱间开口:“斑真温柔啊。”   千手扉间:“……”   目光督见二侄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奈奈也很温柔的。”   千手扉间:“……”   被折磨到内心无波澜的千手二当家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果断飞雷神到了实验室。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尤其不想看到他亲哥的脸和宇智波斑的脸!他只想做实验,未来的一个月他就长在实验室里了!   谁也别喊他,那一个月的公文大哥自己处理去,他、罢、工、了!   ……   还是一个星期叭,一个月……村子不得被那两个人糟蹋成什么样……   ……   宇智波大宅里,冷酷无情把人用完就丢的宇智波斑又跑到厨房做饭了,原因无他,小姑娘没吃饱。   从厨房的橱柜里扒拉出来一袋豆腐和早上做饭剩下来的干海带,还有味噌,宇智波斑决定做味增汤。   锅里的水沸腾之后,加入豆腐、干海带,煮一阵子之后再加入味噌和酱油拌匀熄火,味增汤出锅之后又煎了玉子烧。   宇智波斑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小侄女瘫着一张小脸扒饭,墨色的眼睛还是没有什么神采,腮帮子一股股的,活似秋天把颊囊塞得鼓鼓的松鼠。   开眼了吗?   回忆了一下宇智波一族大致的开眼年纪,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太早了,宇智波神奈的开眼年纪太早了。   如果是在战国时代,越早开眼越好,越早开眼对自身的实力增长就越快,即使对孩子身体健康和发育会有损,那也比早早地夭折在战场上好,但这只适合在他们的时代。   但是放在现在,开眼太早了,会增加一下不必要的麻烦。   得找个时间带着奈奈去见一次她的父母了。   宇智波斑垂了垂眼帘。   宇智波斑叹了一口气,明明宇智波神奈只要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了,哪怕真的被千手柱间那个狗逼带坏了,长大去开赌场也……不行,那个绝对不行。   宇智波斑看着小侄女的眼睛逐渐出神,突然想起火之国靠海的国境的森林见过一种松鼠,小小一只的,比忍猫还要小只一点,听当地人说那种松鼠冬夏两季的皮毛颜色是不一样的,冬季背部是灰色,腹部是白色,耳朵还有长毛,到了夏季浑身的皮毛却是淡淡的褐色。   他见过的松鼠的眼睛黑亮亮的。   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逐渐出神,如果小姑娘的眼睛再亮一点就更像松鼠了吧?   有机会带着奈奈去沿海看松鼠好了。   狗逼千手柱间今年休想再阻止他休假!谁都别想阻止他要跟小侄女去度假!   忍界修罗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如果某个混蛋上司在休假的时候把他坑过去批公文,他绝对会暴起干掉这个村子的火影!   宇智波斑的心思越飘越远,饭桌上的料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进食的小姑娘的饱腹感越来越满足,等到宇智波斑的心思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碗和盘子已经精光了。   宇智波斑看着光溜溜的盘子和碗沉默了,他记得……之前小姑娘吃的鳗鱼饭挺大份的。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宇智波斑:“……”   这饭量,到底是像谁的?   和弟弟一起生活二十来年的宇智波斑敢发誓,这饭量绝对不是他弟弟的,小时候的宇智波泉奈没这么大的食量。   “吃饱了吗?”宇智波斑从桌子上扯出一张纸巾给小姑娘擦干净嘴角的汤渍。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饱了。”   宇智波斑看了看小侄女的眼睛:“眼睛有什么不舒服吗?会疼吗?开眼的时候会有一种炙热感吗?”   小侄女乖乖地摇头:“没有,不会疼。”   末了又想了想:“开眼的时候眼睛感觉热热的。”   “停止运转眼部的查克拉就可以把写轮眼关上了。”宇智波斑说。   “我知道。”宇智波神奈说,“我在卷轴上看到了。”   宇智波斑顿了顿:“卷轴?”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上星期的卷轴。”   末了小姑娘又摸了摸脑袋,“这里还疼。”   宇智波斑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上星期小姑娘跑到他书房去不小心把书架撞了,上面的卷轴哗啦啦倒下来一大片,把她脑袋砸了。   后面还是他把人从一堆卷轴里捞出来的。   那个卷轴,好像是基础的写轮眼忍术应用,刚刚好适合现在宇智波神奈的单勾玉写轮眼。   只是看了卷轴就能学会用了吗?   不愧是他宇智波斑的侄女,宇智波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对了,奈奈。”宇智波斑突然说,“开眼之前,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斑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侄女晃了晃够不着地的腿,头顶白色的灯光落了小姑娘满身,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没什么血色。   小姑娘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两个黑黝黝的空洞,她说:“我看到了一座城,一座残破的城。”   无边无际的荒野之上,唯有那座屹立在其之上的孤独的城荒凉凋僻。 第006章 雨下   今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乌云把天空遮掩得水泄不漏,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糊了整个窗子的雨水。   雨水把庭院里的草木打得左□□斜,摇头晃脑的样子让人有种随时都有可能在这场雨里被拦腰截断的感觉。   晨练回来的宇智波斑手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和室里,和室的槅门敞开,正对着庭院,他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雨下,不停地下。   宇智波斑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低下头看着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早上给她绑好头发的发带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他的腿上和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抬手压了压小侄女头上那撮桀骜不驯地呆毛,小侄女的发质没有遗传到宇智波一族的祖传炸毛,反而像她的母亲,头发长得很快,发色遗传了弟弟,是柔顺的黑长直,唯有那撮呆毛死活都压不下去,抬起手之后那撮呆毛果不其然地精神起来了,耀武扬威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呆愣愣的小姑娘。   宇智波斑又压了几次,结果同样。   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上空一望无际的黑云,完全没有要放晴的意思,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真是个让人不快的天气啊。   趴在大腿上的小姑娘翻了个身,宇智波斑看到她的眉头动了动。   做噩梦了?   宇智波斑伸手压了压宇智波神奈皱起来的眉心,没成想刚压下去,小姑娘就睁开了那双没有什么神采的黑眼睛。   黑色的瞳孔对上了宇智波斑的黑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然地没有神采,还有些呆滞。   “做噩梦了吗?”宇智波斑问。   宇智波神奈从她伯父腿上爬起来,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和室,最后把视线停留到了宇智波斑身上,歪着脑袋看了她伯父一会儿,又摸了摸脑袋,摸摸脸颊,又摸摸脑门,像是在确认什么。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抬手就给了小侄女一个额头戳,“回神。”   “哦。”小姑娘捂着被戳疼的额头,老老实实地回神了。   “做什么噩梦了?”宇智波斑又问了一遍。   宇智波神奈老老实实地回答她伯父,“我的头被人切了。”   宇智波斑:“……”   什么玩意儿?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在自己脸颊上鼻尖的高度比了一条横线:“那个大叔好凶啊,还是这样切的。”   宇智波斑:“……”   这什么血腥发言?   宇智波斑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他的小侄女,做了如此血腥噩梦的小侄女脸上还是一如既然的呆愣愣的表情,半分恐惧都没有。   不愧是他侄女,不仅脑回路清奇,就连做的梦也这样别出心裁。   “好疼。”小侄女鼓起了腮帮子,越来越像松鼠。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侄女乱糟糟的头发,“害怕吗?”   小姑娘摇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不怕,就是疼。”   不怕死,却怕疼吗?   宇智波斑抬手又给了小姑娘一记额头戳,“不用怕,有我在没有可以伤害到你,奈奈。”   小姑娘捂着额头,发了会儿呆,良久才点了点头。   宇智波斑满意地摸了摸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随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敢在梦里切他姑娘的脑袋。   别让他知道,否则一定用地爆天星炸他上天!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灰蒙蒙的庭院,回过头来问:“伯父还要出去吗?”   宇智波斑愣了一下,“啊,火影楼那边……抱歉奈奈……”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她伯父为什么要跟她说抱歉,“那我在家里等伯父回来。”   忍者学校今天放假,如果她想,她哪里都可以不去,如果她不想,她哪里都可以去,下雨也没有关系。   宇智波斑顿了一下,“好,那你好好地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下滚落的雨水汇聚成了水流流下来,整个世界像是被扯上了一张黑色的雨幕。   在玄关处穿好鞋的宇智波斑拉开门,入眼就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建筑,雨水扫在脸上,冰凉凉的。   这种天气在以往真的很碍事,但是放在现在只是冒雨出门上个班做个文职工作而已,除了出门不便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宇智波斑没有带雨伞,准备就这样扎进雨幕里,用瞬身术的话,很快就可以到火影楼。   但是不免要被雨淋一场。   宽大的族服袖口突然紧了紧,宇智波斑低头就看到了抱着雨伞和雨衣的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灰蒙蒙的雨幕,仰着脑袋告诉宇智波斑:“下雨了。”   要带伞,要穿雨衣。   小姑娘告诉他。   宇智波斑想了想,拿起了雨伞,“雨衣就不用了。”   小姑娘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宇智波斑抬手又压了压小侄女翘起来的呆毛,松开手之后被压下去的呆毛又精神抖擞起来,转身打开雨伞走进了雨幕里。   站在玄关的宇智波神奈抱着雨衣,看着雨幕里越来越小的人影歪了歪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拉上了家里的槅门。   把雨衣迭好收进玄关的柜子里之后,宇智波神奈便跑到正对着庭院的那间和室里,大门敞开着,雨下得很大,但是没有什么风,雨也不会飘进来。   宇智波神奈就坐在榻榻米上,瞳孔里倒映出黑色的雨幕,还有在雨幕里被打得左右摇摆的樱花树的树枝。   夏季已经到了尾声,樱花树的花期很短,盛放坠落之后的樱花树看起来和普通的树没什么两样,绿色的叶子、粗壮的枝干。   想看。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想看樱花。   募地想起来在某个地方,有朱红色的鸟居,绚烂盛开在春季的樱花沉甸甸地压在枝头,洋洋洒洒地落在石砖铺成的地面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在地上摩挲着,将那些柔软的花瓣敛去。   有人坐在树上,瞳孔是粘稠如血一样的颜色。   宇智波神奈抬起头,眨眨眼睛,上面的人稍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露出粘稠如血一般的眼珠。   那个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宇智波神奈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真是不愉快。   一瞬间,地上的樱花溅上了血的颜色。   宇智波神奈醒了。   ……   雨后初晴的太阳很是柔和,灰尘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天空像是被洗涤过一样的干净广阔。   桌上的纸张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树枝伸展到了窗边,残留在上面的雨水顺着轮廓滚落。   宇智波斑手里的笔转动了一圈,今天的公文算是批改完了。   “不怕,就是疼。”   脑海里回想起小姑娘的话,宇智波斑垂下眼睫,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知道疼啊,知道就好。   “斑啊。”   宇智波被眼神死地看着从桌下缓缓抬头的千手柱间,眼角却止不住抽搐,毫不留情地丢一句话,“自己的公文自己批。”   千手柱间一愣,随后用自己包含诚挚的眼睛看着挚友:“我是那种只会让挚友批改公文的人吗?”   回应千手柱间的是挚友如挚友小侄女一样失去高光的眼角,宇智波斑无声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千手柱间:“……”   原地下蹲,双手抱膝,丧气不要命地外放,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不拖泥也不带水,宇智波斑眼角抽搐地看着千手柱间原地消沉,自从儿时头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成了一村之影,千手柱间这个动不动就喜欢消沉的毛病一点都没变过。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明明只是想要下班之后一起喝酒而已……一定是我做人太失败了……”   空气里响起断断续续的碎碎念,宇智波斑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你也知道你做人太失败?看看千手扉间那一头未老先衰的白毛,你平时有多狗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的吗?   宇智波斑两眼放空,对着空气无声地吐槽。   良久还是没忍住,宇智波斑顿了顿:“好了,我也没有……”   “话说回来,斑你的公文批完了吗?”话没讲完,抱着膝盖蹲着的千手柱间回过头来。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回答:“批完了。”   “那就顺便帮我分担一点叭。”狗狗眼jpg.   宇智波斑:“……”   咔嚓——   手里的笔应声而断,宇智波斑额角青筋暴跳。   宇智波斑……宇智波斑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我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狗!   宇智波斑一直是个做事独立有想法的人,外加上宇智波一族天地不服的尿性,无缘无故让他给人打白工顶班他肯定先赏对方一个须佐,但是这人不包括千手柱间。   夕阳西下,一天的大雨之后,天空在黄昏将近之时放晴,宇智波斑在黄昏将近之时在办公室帮挚友打白工顶班,途中在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掉出一沓纸牌。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我可以解释的。”   散落在地上的纸牌异常扎眼,宇智波斑青筋暴跳。   “千手柱间……”宇智波斑机械似的缓缓回头,眼神狰狞宛若恶鬼,“你去死吧——!!”   你解释个屁——   木叶x年x月x日下午x时x分x秒,初代目火影惨遭殴打,殴打人不明,殴打的原因不明,知情人士亲属千手扉间不接受相关采访,并留下一句‘怎么就没打死他’,之后拒不接受采访,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殴打完火影之后的宇智波斑揉了揉拳头,再次感慨了一下千手家的仙人体皮糙肉厚的程度。   再次感慨一下,宇智波斑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殴打千手柱间,如果打了,那就是千手柱间自己作的。   “斑……”千手柱间揉着脸哭唧唧,打人不打脸,自从宇智波神奈学会走路的那一天开始,宇智波斑专挑千手柱间的脸打。   宇智波斑把一份刚批完的公文甩到他脸上,“你别说话!”   千手柱间抱着公文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姿势疯狂点头,不说话,死都不能说话,会给斑打死的。   认命帮千手柱间批完公文之后,宇智波斑把笔甩在桌子上,捏了捏眉心,一股惆怅油然而生。   “柱间,我问你个问题。”宇智波斑扫了一眼在一边埋在公文堆里的千手柱间。   “好呀好呀。”千手柱间逮着可以摸鱼的机会,一脸期待地抬头,“难得看到斑你这么苦恼!”   宇智波斑嗤笑,“你什么时候能认认真真批公文,我的苦恼也许就会少一点。”   千手柱间:“说好的问问题的。”QAQ   宇智波斑扯了扯嘴角,不再挖苦千手柱间,“你儿子小时候有做奇怪的梦吗?”   千手柱间立马精神抖擞,“有啊,拓真他有一次还梦见了他未来老婆我未来儿媳妇!”   宇智波斑:“……”   槽不知从何吐起,你儿子才八岁吧?   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是这样……奈奈她……”   “梦见了未来丈夫?”千手柱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宇智波斑:“……不是。”   你当谁家孩子都跟你那傻逼儿子一样,屁大点就想着要结婚。   “那她做梦梦到了什么?”千手柱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孩子的梦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   “啊。”宇智波斑支着下巴,“奈奈说她梦见自己被人……杀死了。”   说完在自己的鼻尖的高度比了一条横线,“这样。”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欧豆豆的魔鬼式补习。   宇智波斑:“……有可能。”   垃圾千手扉间,还他闺女的身心健康。 第007章 清秋   木叶外围是一片森林,铺天盖地的绿色把整个村子围在了中间,火影楼后面是雕琢着火影岩像的影岩。   接连几天下过几场暴雨之后,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围着村子的森林的叶子开始慢慢地变黄,整个森林的都变成了炫目的金黄色,枝头的叶子坠落,于是满地都是金黄色的叶子。   秋天来了。   宇智波斑带着宇智波神奈去外围的森林里散过步。   清晨的时候,气温很低,宇智波斑就给小姑娘围上了围巾,长长了不少的黑色头发用红绸带绑成和她父亲一样的小辫子。   宇智波斑满意地看着小姑娘的打扮,深色的宇智波族服,扎成小辫子的黑头发,和小时候的弟弟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头发再炸一点儿就更好了。   抬脚踩上落叶铺面的地面之后就是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小姑娘抬了抬脚,又踩了一脚,又是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小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绕着林子到处跑,一整个林子都是被她踩出来的咔咔声。   宇智波斑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身后是一地的落叶。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气息,枝头上的麻雀转了转小小个的脑袋,募地张开翅膀飞走了。   小姑娘又踩着一地的落叶跑回来了。   宇智波斑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那撮呆毛依旧压不下去,颇有宇智波压不下去的炸毛桀骜不驯的风范。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宇智波斑牵着她的手开始走路,一路走到了南贺川,秋天的南贺川河水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澈,自上而下看下去,底下的鹅卵石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地方对宇智波斑来说是特殊的,是友谊的开始,也是理想的起点。   流水擦着光滑的鹅卵石哗哗地流过,上游时不时带下几片黄色的枯叶,顺着水流一路往后。   宇智波斑摸摸小侄女的头发,稍微底下头,“要试试吗?”   小姑娘点点头。   宇智波斑带着小侄女踩上了南贺川的水面,小姑娘的双脚站在水面上有些摇晃,但归根结底还是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站稳之后神奈便主动松开了宇智波斑的手。   宇智波斑顿了顿,这是小姑娘第一次主动松开他的手。   确认了她不会掉下去,起码不会马上掉下去之后,宇智波斑便松开了手。   这是头一次踩水。   宇智波斑看着已经在水面上站稳的宇智波神奈,小姑娘抬了抬脚,往水面上踩了踩,没掉下去,又走了几步,确认安全之后干脆在水面上哒哒哒地跑了起来,水面被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走到哪里,那些涟漪就泛到哪里。   玩得很开心啊。   宇智波斑看着在水面上跑来跑去的豆丁侄女,摸了摸鼻子,这天赋和领悟能力,真是过分地好啊,好到他都有点羡慕了。   当初他操控查克拉踩在水面,头一次可是直接摔进河底,最后被父亲捞了上来,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   宇智波斑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出现了一堆打满了圈圈叉叉的卷子,这么好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小侄女到底是如何做到屡次挂科的?   想起那些卷子,宇智波斑的眉毛忍不住抽了抽,换了他估摸着也会不及格的吧……战国时代根本就没有这些玩意儿。   手里剑抛物线函数,查克拉反应方程式……都是千手扉间出的都是些什么几把玩意儿……   入学忍者学校将近一年,挂科无数的宇智波神奈几乎是全忍校公认的最不能叫家长的学渣,原因无它,她的家长……是忍界修罗啊,凶名在内外的忍界修罗啊,连火影大人都敢打的忍界修罗啊。   不及格的卷子都要签上家长的名字,第二天再收回去给老师批阅,天知道各大忍者学校教师看到神奈卷子上糟糕透顶的分数,旁边还签着‘宇智波斑’几个大字的时候,心里是有多崩溃?   光是看那气势磅礴的字体,忍界修罗的面孔就历历在目,那种‘除了哈西辣妈之外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既视感扑面而来,捏着试卷的手都忍不住抖三抖。   感觉自己是个辣鸡jpg.   看神奈的卷子和叫神奈的家长都是件要让人怀疑人生的事情,这样的事情直到千手拓真考试地nnn次不及格的风声传到千手扉间耳朵里,千手柱间被他弟拖去书房做了一套卷子,千手家的三个男人集体跑去宇智波大宅补课之后才画上了句号。   神奈的班主任恨不得到挂在走廊那副千手家的白毛二当家照片前表演一个滑跪,大喊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扉间大人!   千手扉间:???   眼角余光督见堆积在河边的鹅卵石,宇智波斑顿了顿,踩着水面上了河岸,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头,目光转向在水面上的小侄女,向她招了招手。   神奈哒哒地跑了过去,脑后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会打水漂吗?”宇智波斑手里拿着那块圆润的石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姑娘摇摇头:“不会。”   手腕翻转,宇智波斑手里的石头被扔了出去,擦着水面而过,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啪嗒——’一声,落到了对岸。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看看宇智波斑又看看对岸那块石头,石头表面还带着光滑的水泽,静静地躺在和它一样的鹅卵石堆里。   “学打水漂吗?”宇智波斑轻轻笑了。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伯父很高兴。”   末了又补了一句:“伯父喜欢打水漂。”   宇智波斑又捡起一块石头,指腹摩挲着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表面,“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让我想起一些事情吧。”   “可以说得上是让我高兴的事情。”   手臂扬起,手里的石头又被掷了出去,在水面上擦过几个涟漪之后砸进了对岸。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捡起地上的石头,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对岸,小脑瓜思考了一下之后,手臂扬起。   哗啦——   小小块的鹅卵石狠狠地砸进了河底,溅起的水花冷不丁地泼了岸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一身。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奈奈,力气可以不用这么大。”   神奈:“……哦。”   透过潺潺流过的河水,宇智波斑看到了被砸穿的河底。   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发尾的水珠顺着轮廓下落,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   小侄女的力气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最近这段日子,连吃饭用的碗和筷子都换了不少。   山林间呼啸而来清秋的冷意,风卷着落叶洋洋洒洒从面前掠过。   哈秋——   小姑娘顶着一身水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宇智波斑在河边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在旁边就地用火遁升起来火。   清澈明朗的天空时不时划过几只飞鸟,地上的火堆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宇智波斑往里面丢了块枯木,伸手解下小姑娘被水打湿的围巾,用树枝在火堆旁边支起了木架子,把围巾晾在上面。   小姑娘坐在火堆旁边晃着腿,连带着头上的那撮竖起来的呆毛也开始晃悠。   南贺川的河水还在哗哗地流淌。   宇智波斑坐到了小侄女对面。   “这里算是木叶的起点吧。”宇智波斑随意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着火堆。   神奈眨眨眼睛,“起点是什么?”   宇智波斑开口,“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年少,本以为是异想天开,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宇智波神奈看到伯父轻轻笑了。   “虽然还没有完善,不过我也不着急。”宇智波斑说,“毕竟以后的时间大把,现在也没有战争。”   “奈奈。”宇智波斑伸出手,神奈发现她的伯父手臂很长,隔着火堆也可以撸到她的头发。   “你的存在就像是梦想实现之后的馈赠。”神奈又听到宇智波斑说,“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泉奈来说,你都是馈赠。”   神奈摸着自己的脑袋,歪了歪头,“我是馈赠?”   “说直白点。”宇智波斑知道她不大懂‘馈赠’这个词的含义,“大概就是……珍宝的意思。”   “那我是伯父和爸爸的珍宝了。”神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宇智波斑一愣,小姑娘的逻辑思维一直很神奇,但是说的也没有错,反正在他的观念里,所有的孩子对于生下他们的父母而言,都是珍宝和馈赠,然而在曾经的无数岁月里,这些珍宝和馈赠却因为战争夭折无数。   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在木叶建立之后,宇智波斑越发地珍惜自己这个一天到晚闯祸闯个没停的小姑娘。   孩子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未来的希望。   穿越无数的血与火,见惯了生命的消亡之后,生命的诞生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对,你是珍宝。”宇智波斑难得学习千手柱间打了一回直球。   “伯父,你跟柱间伯伯吵过架吗?”宇智波神奈突然问。   宇智波斑顿了顿,仔细想了想,似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才重新开口,“吵过。”   吵架这种事,宇智波斑不屑于做,他的怒火往往是一扇子抡过去或者高达伺候,能动拳头的事情尽量少动脑子。   从遥远的少年时代的回忆回过神来的时候,宇智波斑思索了一下,那件事……应该算得上是吵架……吧?   “那伯父是什么时候跟柱间伯伯和好的?”神奈又问。   小姑娘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宇智波斑顿了顿,“那一架,吵得挺久的,差不多是在木叶建村那年,我们才和好。”   “那伯父和柱间伯伯为什么要吵架?”神奈不解。   宇智波斑想了想,鉴于自己家小侄女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他认为小侄女可以不用这么早就知道,于是忍界修罗决定加工修饰一下事实,“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先和柱间的父亲,也就是拓真的爷爷吵架了。”   嘛,这么说也符合事实。   宇智波斑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想想,鬼知道宇智波和千手最初的仇恨是因为什么结下的,自从两个家族有史以来一直在对砍,直到他和千手柱间结盟。   再想想,父亲看到隔壁千手家的老族长,哪次不是铁了心要弄死对方的?   这不是吵架是什么?   只不过……强度高了点。   没毛病。   神奈想了想,“我的爷爷和拓真的爷爷真幼稚。”   宇智波斑:“……”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对不起。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纱希和熏吵架了,但是她们最后还是和好了。”神奈说,“熏说是朋友当然会吵架,吵完之后还是朋友。”   纱希和熏是神奈在忍者学校的两个同学,两个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是也经常吵架,吵架的理由有时会很小,吵架的时间很短,最长的记录无非就是三天,三天之后她们和好了,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讨论漂亮的裙子,分享漂亮的发饰。   神奈觉得很神奇,她和拓真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从来没有跟拓真吵过架。   宇智波斑一愣,默默开始怀疑自己和千手柱间“吵了很久的架”。   这么一讲……当年那一架还真是没必要吵啊。   虽然没有直白地挑明,但是对于各自的身份,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也没有理所因当的拔刀相向,而是私底下开始接触。   回想了一把当年各种气势腾腾的豪言壮语,再想想当年在南贺川的那件事,宇智波斑觉得当年的自己怯弱了。   知道了这么久的事情,应该早就心知肚明才是,等到一切被人撕扯开来的时候,却又退缩了。   真的是……太差劲了。   宇智波斑伸手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揉乱了小姑娘一头的黑头发。   神奈抱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明所以。   宇智波斑弹了弹小姑娘的额头,“确实不该吵啊。”   先不管他爹和千手柱间他爹吵的什么鬼东西,反正两个家族吵了近千年,也就那么一个理由——仇恨,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颠覆忍界,他又何必跟着前面的祖宗,用同一个理由跟小伙伴绝交呢?   “那伯父还会跟柱间伯伯吵架吗?”神奈歪着脖子问。   如果把神奈口中的‘吵架’理解成矛盾的话,宇智波斑觉得一定会。   宇智波斑思索了一下,“如果他不带你去赌场的话,我们大概……不会再‘吵架’了……吧。”   宇智波神奈觉得伯父和千手柱间不吵架是不可能的了。 第008章 昔年   *   宇智波斑发现宇智波神奈开始换牙了。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宇智波斑就发现小姑娘鼓着自己的包子脸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的早饭,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宇智波斑很奇怪,小姑娘对很多东西都没有多大兴趣,但是恰饭这件事排除在外,否则当初千手扉间逮着三个人去补习威胁说不背完那一卷子的查克拉反应公式不准吃饭的时候,她就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了。   “不舒服?”宇智波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宇智波神奈摇摇头,背后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小脸上的表情皱巴巴的。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有底,他家的小姑娘绝对不会是什么无理取闹不肯吃饭的熊孩子,但是今天的反应的确是有点不正常了。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   宇智波斑想了想,起身走到宇智波神奈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宇智波神奈,“张嘴给我看看。”   宇智波神奈听话地张开了嘴巴,宇智波斑没有多大意外地看到下排的牙齿里一颗略有点松脱的牙齿。   炸毛的男人挑了挑眉头,倒是他忽略了,小侄女这个年纪也到了换牙的时候了。   宇智波斑半是玩笑半是确认一样,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颗松脱的牙齿,果不其然,轻轻戳下去那颗便摇摇晃晃的,好似随时可能掉下来。   宇智波斑眼疾手快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晚一点就要被咬了。   宇智波神奈鼓着腮帮子看着她伯父,含糊不清地说:“疼。”   小姑娘意外地怕疼。   宇智波斑早就忘了自己换牙时候的事情了,毕竟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心思去关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泉奈是他一手带大的,起初弟弟换牙的时候他是有去关注过的,但是也没有过分去关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情似乎在记忆里被冲淡了。   现在看着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喊疼的样子,那些记忆突然就清晰起来了。   炸毛的男人没忍住笑了笑,换牙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很有趣,处在换牙时候的孩子也非常有趣。   宇智波神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鼓着腮帮子不敢说话。   “你只是到了换牙的年纪了。”宇智波斑站了起来,“等到牙齿脱落之后就会长出新的牙齿。”   宇智波神奈张了张嘴,又快速把嘴巴闭上了。   宇智波斑一眼就看出他家小侄女在想什么了,“放心,牙齿不会在你张嘴说话的时候掉出来的。”   宇智波神奈:“……”   “因为它迟早会掉。”宇智波斑又补了一句。   宇智波神奈:“……”QAQ   宇智波神奈还是鼓着腮帮子,宇智波斑心里估摸着她八成是在斟酌自己要不要说话,想了想之后,忍界修罗起身去了厨房,打算用昨天到商业街买的鲣鱼片煮点粥。   奈奈现在这个样子,喝点粥吧。   在厨房底下的橱柜扒拉着鲣鱼片的忍界修罗眼角余光督了督坐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的宇智波神奈如是想到,而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宇智波斑转头对自己家对甜食怀有非常人一样的热情的小侄女说:“奈奈,换牙的时候少吃甜食。”   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斑看到自己家的小姑娘僵在了椅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为啥他觉得有点好笑,嘴角的弧度向上弯了弯,“小心蛀牙。”   宇智波斑看到自己家的小姑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去,颓废的丧气不要命地四周散发,背景板变成了阴郁黑暗,头顶上的那撮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呆毛也萎了下去,活似一颗了无生机的杂草。   宇智波斑:“……”   见鬼的,这种浓浓的千手柱间消沉的既视感是闹哪样?这明明是他弟弟的亲闺女!他宇智波斑的亲侄女!   垃圾千手柱间,又双叒叕教了他闺女什么鬼玩意儿?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木叶忍者学校的稻山和忍者学校里大多数老师一样,是一名普通的中忍老师,从忍者学校建校的时候一直在学校任职。   年过三十的稻山老师真心觉得生在这个年代是件很幸运的事情,父辈的忍者平均寿终正寝的年纪在三十上下,超过三十岁的稻山放在那个时候是不多的长命家伙。   稻山真心觉得这得感谢火影大人,也就是同时兼任千手一族族长和一村首领的千手柱间大人,倘若当初火影大人没有放下芥蒂跟是世仇的宇智波族长握手言和建立忍村,恐怕也没有现在这样和平又安宁的生活吧?   年幼的时候模模糊糊感觉到的世界是动荡又混乱的,父辈总是在为生存苦恼,父亲早逝之后,已经成年的稻山抱着侥幸的态度带着母亲移居到了木叶村,至此,他觉得世界安宁下来了。   他真心地感激处在高位上的火影大人如此爱惜每一个村子里的人,身为平民的他也有机会当上忍者,即使天赋有限只能升至中忍,但是能在忍者学校教书的稻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稻山真心地对待每一个学生,孩子就是未来,看到从忍者学校里走出去的学生成为独当一面的忍者,心里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瞧,这是在我的教导下成为独当一面的忍者的优秀孩子。   饱含成就感的时候当然也少不得苦恼,年幼的孩子自然也少不了调皮捣蛋,问题儿童稻山教过不少,忍者学校里打群架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去年春天的时候,稻山迎来了新一批的学生,同期里那个木木呆呆的黑发黑瞳的小姑娘最先引起了稻山的注意。   小姑娘的眼神太过空洞,没有神采的双眼像是一个永远没有下限的黑洞,让稻山心底泛起一阵凉凉的感觉。   他应该远离那个姑娘的。   这是下意识的感觉。   不,不应该这样。   稻山不是一个会因为学生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就对其保持敬而远之态度的老师,这对于老师来说是非常非常失败和不称职的。   于是稻山决定保持着对待正常学生的态度去对待那个孩子。   开学第一天来,稻山觉得来接那个孩子的家长有点眼熟。   炸毛、宇智波族服……   那张脸……   宇智波族长啊!!   传闻里的忍界修罗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那孩子居然是宇智波族长的孩子吗?   稻山心里是震撼的,怎么看宇智波族长都不像是会养孩子的人。   为了那孩子着想,稻山决定鼓起勇气去和传闻之中冷酷无情的宇智波族长打声招呼,最好讨论一下平时如何对待孩子的问题。   于是稻山真的去了,他真的和传闻中可止小儿夜啼的的忍界修罗深刻地讨论了如何保持孩子成长阶段的身心健康,整个过程之中,对方貌似还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宇智波族长告诉他,他有个朋友经常带着他家孩子去赌场,他很担心孩子会在赌场里学坏,也跟他好好地谈了一下,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智波族长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但是对方死不悔改。   稻山挠挠脑袋,想了想,鼓起勇气说:“恕我直言,宇智波族长,我也是个当父亲的人,如果我的朋友带着我的孩子去赌场,一想到我的孩子年纪轻轻会染上好赌的坏习惯,我就会忍不住揍他。”   宇智波族长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稻山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里饱含着‘英雄所见略同’的深意。   稻山觉得不明所以,但归根结底,宇智波族长貌似不像传闻之中的残忍无情,有朋友、意外地珍视自己的孩子。   总之,那是一场算得上是愉快的谈话。   次日在木叶的晨报上看到宇智波族长暴打火影的晨间新闻,稻山心里不免吃了一惊,报纸上刊登着一张抓拍的宇智波族长抡起标志性的大团扇殴打火影大人的照片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稻山注意到,宇智波族长暴打火影的地点,貌似是在赌场……   那个会带着宇智波族长家孩子去赌场的朋友……不是火影大人叭?   早上看到宇智波族长咯吱窝里架着自己家木木呆呆的小姑娘直接瞬身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稻山心里的感觉就像是看到普通家长接送孩子上下学一样,但是旁边的中忍老师就不一定了。   那个标志性的炸毛和族服……宇智波族长!!   中忍老师眼睁睁地看着有‘忍界修罗’之称的炸毛宇智波族长放下了手里的孩子,蹲下身戳了戳小姑娘的额头,小姑娘捂着她的额头哒哒哒地跑进了教室,片刻之后教室里传来一声‘伯父再见’,宇智波族长嘴角弯起浅浅的角度,蹲着身子朝教室里挥了挥手。   中忍老师:“……”   我肯定还在梦里。   直到宇智波斑站起身来,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阴沉的表情宛若乌云密布的天空。   中忍老师:“……”   我瞬间清醒了。   宇智波斑:“你是奈奈的老师吧?”   中忍老师:“!!!”   稻山友好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宇智波族长点了点头,“奈奈就请你多关照了。”   稻山挠挠头,“应该的,神奈同学也是我的学生。”   既然是学生,老师关照自己的学生本就是应尽的职责。   宇智波族长瞬身离开了楼道,稻山觉得他应该是去火影楼了。   稻山拍了拍旁边愣住的同僚的肩膀,“回神了。”   反应过来的同僚一把勒住他的脖子,“那是宇智波族长吧?有‘忍界修罗’之称的宇智波族长吧?”   稻山反手就是一个胳膊肘子怼到了同僚肚子上,怼的对方疼的直抽气,“是是是,那是我学生的家长。”   是的,那只是一个担心自己的孩子的家长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第009章 朝日   *   今天的宇智波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早上起床的时候,宇智波斑从被褥里爬起来,太阳穴就是一阵一阵的头疼,低头就看到了小侄女头上一晃一晃的呆毛,软绵绵的小姑娘趴在自己的被褥上,睡得香甜,朝阳细碎的光晕落在皮肤上,皮肤白皙柔软。   宇智波斑顿了顿,蓦地想起来自己昨晚上和千手柱间喝大了。   那他是怎么回到家的?   宇智波斑盯着小侄女盯了半晌,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小姑娘在睡梦里砸吧砸吧嘴,他才想起来今天他要上班小姑娘要上学,火急火燎就就叫醒小姑娘换衣服刷牙出门。   小侄女被叫醒之后云里雾里地跟着伯父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早饭来不及做了,于是在外头简单地解决了一下。   瞬身术是个好东西。   小侄女差点上课迟到和自己上班差点迟到的宇智波斑如是想到。   早上出门的时候,宇智波斑特地叮嘱过小侄女,放学之后不准跟着千手柱间去赌场,小侄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宇智波斑皱着眉头看了小姑娘一会儿,期间小姑娘也毫不避讳地用没有神采的双眼与他对视。   良久,宇智波斑才摸摸小姑娘的头发,慢慢地跟她解释,“柱间跑赌场的话,今天我就不能去接你放学了。”   宇智波神奈稍微理了一下千手柱间跑赌场的利害关系。   千手柱间跑赌场意味着今天的公文处理不完,今天的公文处理不完意味着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要加班,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要加班意味着宇智波斑不能去接宇智波神奈放学,意味着宇智波神奈要自己回家。   小侄女似乎对放学之后宇智波斑接人回家这件事有异样的执着。   好几次,宇智波斑从火影楼下班迟了,宇智波神奈也不会自己离开忍者学校,而是坐在空了的课室里,静静地等着伯父来接她,最晚的那一次群星已经升起,小姑娘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于是来接人的宇智波斑只好背着她回家。   宇智波斑满意地看着小侄女点了点头,一脸坚定,“我不会去赌场了。”   末了小姑娘又补了一句,“柱间伯伯喊我我也不去了。”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你去赌场喊我闺女一起是什么个意思?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的手无处安放。   *   晨起的朝阳宛若细碎的金箔一样,窸窸窣窣的落在白色的纸张上,房间里的尘埃起起落落,金色的阳光宛若林间的雾气一样弥漫。   宇智波斑坐在桌子后面,面对着堆成山一样的文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无论是忍者之神还是忍界修罗,任何一个人出现在战场上,那么整片战场都将是他们的主场,现如今两个战场活传说一样的人物都沦落到了处理成堆的公文的文职岗位。   宇智波斑转了转手里的笔,有意无意地督了一眼窗外,层层迭迭的绿色之间,几缕金色的朝阳顺着间隙熠熠生辉。   弟弟……泉奈应该还好吧?   宇智波斑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   小侄女越长越大,已经到了换牙的时候了,自己的女儿换牙,也意味着开始长大了,泉奈想必也是很好奇。   宇智波斑陷入了沉思,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带着小侄女去见一见她的父亲。   宇智波神奈很少提及她的父母,就算提及了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大多时候是好奇。   这种好奇的态度大概是从千手柱间带着他的傻逼儿子千手拓真上门的时候开始的。   宇智波神奈是由宇智波斑抚养长大的,宇智波斑是宇智波神奈的伯父,而千手拓真是由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抚养长大的,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是千手拓真的‘父母’。   宇智波斑大概能知道他的小侄女在好奇什么,宇智波神奈是宇智波斑的‘侄女’,千手拓真是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的‘儿子’,那么宇智波神奈也应该是某个男人和某个女人生下的‘女儿’。   抚养自己的儿子与女儿的人理所当然的是他们的父母。   宇智波斑告诉过宇智波神奈,宇智波神奈是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朝云的女儿,他们是她的父母。   于是宇智波神奈很好奇,为什么女儿不是由父母抚养的,父母为什么不在女儿身边?而是由伯父抚养长大,一直在她身边的也是伯父。   宇智波斑答不上来,这其间有很多事情,很多原因,而这些事情和原因,小侄女还太小,他并不想让小侄女知道得太早。   神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伤心,没有失望,只有好奇而已,仅仅是这样而已,没有什么事情在神奈的眼中是‘理所因当’的,对她而言,那些‘理所因当’给她的的感觉只有好奇。   为什么是这样,哦,原来是这样。   大约是这个感觉。   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把那些事情当做一回事儿,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宇智波斑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太过离经叛道,仿佛骨子里就深藏着离经叛道的基因。   当年的千手柱间和他的想法在全忍界已经是算得上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但是这种离经叛道并不是天生的。   祖辈传下来的观念他们都有好好地去接受,后来的离经叛道也许是因为受不了亲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去,再加上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好友,否则他们也许会如先辈一样循规守矩地度过一生。   如果换了是宇智波神奈,她也许会遵守那些规矩,却永远不会打心里去接受那些东西,遵守与接受,那完全是两码事,两者达不到统一的话,那么那些规矩随时有可能被她本人颠覆掉。   同样的,惯例那些在人们眼中理所因当的东西,宇智波神奈也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像是孩童见到了没见过的新奇事物一样,隔几天就失去了兴致。   宇智波斑有种预感,未来的宇智波神奈实力如果达到千手柱间和他这个层次的话,绝对会是让所有人都头疼不已的存在。   离经叛道,也意味着不受束缚,条条框框的规矩,世人遵守的道德,能束缚住她的只要心里的底线,保不齐小侄女会比他这个忍界修罗还要臭名昭著。   宇智波斑说不上这种感觉是什么,庆幸?庆幸什么?庆幸小侄女没有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产生负面情绪?负面情绪这种东西,神奈从小基本上就没有,她连喜怒哀乐都很少表现出来。苦涩?各种意义上,神奈之所以被迫远离父母,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   神奈不懂不代表他不懂。   但是宇智波斑没办法跟目前的神奈解释这些。   “奈奈,你想见你的父母吗?”发现神奈开始换牙的第二天,宇智波斑突然问了小侄女一句,“会想要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小侄女歪了歪脑袋,“想见他们,因为是父母。”   宇智波斑顿了顿。   “但也不太想。”神奈又说。   这会儿宇智波斑真的不太理解小家伙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了。   “我还是习惯和伯父一起生活。”小家伙认认真真说,“换了别人我可能就不习惯了。”   想见,是因为他们是父母,身为女儿的她对给予她生命的父母很好奇,至于一起生活,就目前而言,神奈心里最适合和她一起生活的还是把她抚养长大的伯父宇智波斑。   虽然不是‘父母’,但是地位从来不比父母低,也许还要高一点。   宇智波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给小家伙的脑门来了个脑瓜崩,崩得她捂住额头捂了好久,确定宇智波斑不会再崩她脑瓜才松开了。   结果当天中午午饭过后,宇智波斑一个没看住,宇智波神奈又给千手柱间和他的傻逼儿子拐出去玩儿了,宇智波斑抡起团扇满村子找人,一直找到了南贺川河岸,看到某个黑长直就是一顿打,打完之后才知道,今天这个狗逼居然只是带着俩孩子来南贺川打水漂而已。   千手柱间蹲在河边一边散发着浓烈的丧气,一边哭唧唧,嘴里叨叨着‘斑好过分,我是这种人吗’、‘我真难’之类的话。   本来觉得理亏的宇智波斑拄着团扇,一时之间槽多无口,心里不自觉地开始吐槽,你就是这种人、你难什么?难的人是你的白毛弟弟、你自己不做人你自个心里没点逼数吗?……   啊,他好像是在这之后被千手柱间拉去一起喝酒的,俩孩子登时就趴在酒馆桌子边,酒馆老板还特地给俩孩子准备了牛奶。   后来后来……   嘶——   宇智波斑揉了揉太阳穴。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好歹他今天上班没迟到,隔壁的好友今天一大早起来被漩涡水户罚着在院子里顶缸拎水桶跪搓衣板,头顶一个水缸,手上拎着两个水桶,膝盖上跪着搓衣板。   好样的,跪的居然不是手里剑。   真惨。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想。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回家的?   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千手扉间当场逮到了宇智波斑在上班的时候神游摸鱼,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后者老神在在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半点都没有摸鱼被逮到的心虚,坦坦荡荡。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把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这些文件需要你盖章。”   宇智波斑翻了翻递过来的文件,拿起桌子上的印章咚咚咚地给盖了几个章上去。   “昨天柱间是怎么回去的?”把文件递给千手扉间的时候,宇智波斑顿了顿。   千手扉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你不记得了?”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我需要记得吗?”   总觉得他俩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千手扉间老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宇智波斑莫名其妙觉得在上面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成分,“你俩喝大了之后直接在后山的山谷打起来了。”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过程我不太想说。”   宇智波斑:“……”   感觉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千手扉间:“但是结果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宇智波斑:???   “大哥是我捞回去的,你是神奈捞回去的。”千手扉间面无表情,看着宇智波斑的眼神里还带了谴责,红色的眼眸中的情绪不言而喻。   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居然还要小孩子帮你善后。   宇智波斑愣了。   什么东西?千手扉间你给我讲清楚。   千手扉间简单地讲了点事情,比如他大哥和宇智波斑在酒馆里不小心喝高了,两个人一个‘哈西辣妈’,一个‘马达啦’,差点把酒馆老板吓到心脏骤停,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跑到终结之谷约架,他大哥家的傻逼二儿子这次总算长了个心眼,火急火燎跑到火影楼找他去给他大哥擦屁股。   这种情况,这两个打架,能管这事儿的人放眼整个木叶也只有千手扉间。   打架的过程千手扉间没看到,反正他飞雷神到终结之谷后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周围宛若台风过境一样,两个罪魁祸首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枕着你的大腿,睡得无比香甜。   千手扉间当时就想要打死这两个王八蛋算了。   他大哥好处理,扛麻袋一样扛回家就好了,但是宇智波斑……   啧。   正在千手扉间犯难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抬手结了一个变身术的印,变成的亚子吓得千手扉间差点拔刀——宇智波泉奈!   大半夜的你变成这个样子是想吓死个人啊?!   这是千手扉间的吐槽。   神奈就是个豆丁身材,原来的小孩子体型根本就背不动这个宇智波斑浑身腱子肉接近一米八的大男人,用变身术来改变身形就另当别论了。   千手扉间眼睁睁地看着神奈变成她阿爸的样子,背着她伯父慢悠悠地回家了,回头看着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大哥,忍不住踹了几脚,叹息了几声之后,还是扛麻袋一样扛起人回家。   看着豆丁二侄子,千手扉间无比心累,都是孩子,你俩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又想了想宇智波泉奈,又看了看在肩头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大哥,都是当哥的,你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回应他的是死猪一样的大哥的呼噜声。   千手扉间:“……”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体会到了什么是社会性死亡。 第010章 远山   *   “你是鬼吗?”   宇智波神奈看到了一双棕色的眼睛,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睛。   对方嘴唇、鼻子、眉毛、耳朵是模糊的,像是被缭绕的云雾遮掩住了的山脉,只有淡淡的轮廓曲线,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你是鬼吗?   他,或者她又问了一次。   我是鬼吗?   宇智波神奈也想要问,神奈没得到任何回答,也没有人回答她。   *   “宇智波神奈!”   神奈伸出手,接住了‘呼啦’一声丢过来的粉笔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睛,视线和意识都清醒过来之后,小姑娘毫不意外地看到讲台上气得火冒三丈的老师。   周围的一群小萝卜头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朝宇智波小姑娘投向饱含敬佩之情的目光——迄今为止,敢接这位老师的粉笔头的学生几乎没有,能接住他粉笔头的学生同样的也没有,无一例外地只有挨粉笔头的份儿,而今天,粉笔头居然被人接住啦!   不、不愧是宇智波一族!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粉笔,神奈的手很小,这么一抓,粉笔上的粉尘沾满了自己的手心,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的一截粉笔一会儿,神奈又扭头看着讲台上怒火中烧的老师。   ——药丸。   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小姑娘发现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因当。   老师的怒火,下课之后会被叫家长。   理所因当罢了。   宇智波神奈觉得今天老师叫不来她的家长,她的父母都不在村子里,伯父也不在,宇智波斑最近都要在村子外面执行任务,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今天犯事儿的小鬼不止她一个,但是敢接老师粉笔头的学生就只有她一个,据说江口老师是退役的忍者,早些年的时候也是上过战场的,手里剑投掷术很不错,也因为这样,几乎没有熊孩子能躲得过他的粉笔头。   从战场上退役的忍者,携带着淡淡的属于金属利器的锋利,因此很多孩子都怕他,在江口老师面前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会收敛一下自己。   然而江口老师发现宇智波族长家愣头愣脑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怕他,上他的课也敢光明正大地睡觉摸鱼,敢接他的粉笔头。回忆了一下锋芒毕露的宇智波族长,对方的锋芒不知道比自己锐利的多少,小姑娘是被宇智波斑抚养长大的,恐怕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这点本事,恐怕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江口老师看了看柜子上的沙漏,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小姑娘,对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的孩子已经被家长陆陆续续地接走了,办公室里只留下了一个小姑娘。   黄昏的霞色把木窗的窗台照得陈旧,上面的沟壑条条清晰。   江口老师顿了顿,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抬步走向小姑娘,“肚子饿吗?”   咕噜——   宇智波小姑娘和江口老师都是一愣,从战场上退役的中年忍者摇摇头,忍不住笑了,这肚子倒是叫的很是时候。   “走吧,我请你去吃拉面。”江口老师说,“你喜欢吃拉面吗?”   宇智波神奈抬头,黑洞一样的眼睛里还是看不到一点光辉。   *   江口老师带着宇智波神奈走出校门,沿着河边的小径一路走,周围的人逐渐变多,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很容易迷路。   江口老师想要牵住宇智波神奈,免得她走丢了,这孩子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不会迷路的。”神奈说。   江口老师伸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一大一小沿着街道延伸的方向一路走,江口老师带着宇智波神奈在拉面馆停了下来,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拉面馆,店铺面挂着写字的布帘,浓郁的香味从布帘的缝隙里往外飘散。   宇智波神奈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布帘上的字念出来,“一,乐,拉,面?”   江口老师掀开布帘,拉过一把椅子,宇智波神奈也学着拉过一把椅子,慢吞吞地坐了上去,她的腿有点短,坐上去之后悬在了半空中。   “江口老师?”头上戴着白头巾的中年男人掀开了厨房的布帘,看到老熟人的那一刻喜笑颜开,“好久不见你来啦!”   看到神奈的那一刻,中年男人又笑了,“这是你的学生吗?”   江口老师点点头,看了神奈一眼,“是个不省人心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宇智波族长是怎么把这小家伙养这么大的,江口老师突然对忍界修罗肃然起敬。   “老样子……两碗豚骨拉面。”江口老师转头看向神奈,“这里的豚骨拉面很好吃,试试看?”   小姑娘点点头,表示她没意见。   “没问题呀!”中年男人把搭在脖子上的汗巾一甩,眉眼舒展开来的样子不由地让人心情好上一些。   拉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还特地给宇智波小姑娘加了几片鱼卷和一个炸得很好的天妇罗,美名其曰未成年人的特有待遇。   宇智波神奈盯了冒热气的大腕盯了半晌,慢吞吞地取出筷子,双手合十,轻轻地说了‘我开动了’之后,开始吸溜面条,汤汁很鲜美,面条也好吃。   “好吃吗好吃吗?”老板眨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神奈。   “好吃。”老实人神奈老老实实回答。   “好吃就多吃点呀。”老板笑笑,“你可真瘦呀,宇智波族长肯定会很头疼呀。”   “伯父会头疼?”神奈把头从碗里抬起了,“为什么?”   “在我老爹的年代里,瘦小的孩子往往很容易夭折。”老板笑眯眯地告诉神奈,“因为很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希望他们健健康康地长大,要健健康康的长大,就的好好吃饭,长胖一点呀。”   但是他没告诉神奈,以前瘦小的孩子没长大就夭折的原因是缺乏食物,因为没有食物,所以不能好好吃饭,没有好好吃饭营养不良导致身体羸弱,最后早早地死去。   神奈一言不发地继续吸溜面条。   ——她什么都知道。   “江口老师为什么要做忍者?”神奈突然抬起头来问坐在旁边拿起筷子的中年男人。   ——她什么都知道。   江口老师是个上过战场的退休忍者,杀过别人,别人也杀过他的妻子和女儿,女儿死的时候年纪跟她大概差不多大,也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木木愣愣的小姑娘看到父亲的时候,总是会喜笑颜开,妻子温婉贤淑,但是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战争结束的时候,江口老师一无所有,跑到了忍者学校当老师,忍者学校里有数不清的孩子,但是没有一个孩子是他的。   数不清的孩子从江口老师身边路过,却没有一个能停留在江口老师身边,人群里的孩子打作一团,嬉嬉闹闹,那个木木愣愣的小孩子却始终游离在外。   没有神采的眼瞳,看起来很是呆滞的眼神。木木讷讷的孩子让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女儿。   “伯父。”   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小姑娘的那一声‘伯父’和记忆里女儿喊‘爸爸’的声音重合起来。   小孩子的父母不在她身边,抚养她长大的是她父亲的哥哥,她的伯父,但是江口老师觉得,比起素未谋面的‘父亲’,抚养她长大的伯父似乎更贴近‘父亲’。   江口老师看着宇智波小姑娘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往宇智波斑的方向跑,跑到比她高了很多的炸毛男人面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男人伸出手,那双被人们认为是用来提刀的手,毫不忌讳地把小孩子抱起来,小孩子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是要害。   传闻里,除了弟弟和好友,没有人能站在宇智波族长的背后,更别谈接触他的要害,恐怕别人想破头都不会想到,这个举动可以被人轻而易举地坐到,做到这种事情的人是一个豆丁身材,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回家了。”他说,“我们回家。”   “嗯嗯。”小姑娘抱着男人的脖子点头。   江口老师支着下巴看着吸溜面条的小姑娘,对方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他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半晌他又停住了伸出去的手,又把手缩了回来。   “为什么要做忍者……吗?”江口老师想了想,天色有点昏暗起来了,拉面馆里点上了灯,烛火的剪影打在脸上,大半张脸陷入了阴影里,“嘛,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为什么要做忍者,这个问题只有做了忍者的人才知道吧。”   小姑娘干掉了一碗超大碗的面条,把空了的面碗平放在桌子上,“多谢款待。”   “人要做什么总是有目的。”小姑娘突然说,“江口老师的目的一个也没达到。”   那些目的反而在身为忍者的日子里被摧毁,连同他过去的幸福岁月里,一起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拉面店老板给江口老师倒了一杯茶水,江口老师接过那杯茶水,一饮而尽,中年男人放下茶杯,偏过头去看着坐着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你可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娘,我怕不是被你给看透了。”   小家伙没光明正大地揭他的老底,但他的老底看样子也给她看透了,所以揭不揭也没差了。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他还在战场上的时候,对方一眼就把他的攻击意图看了个底,然后呼啦就是一堆起爆符砸过来,他差点就交代在那片地了。被一个十岁都没有的小家伙看透,听起来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但是江口老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这个小姑娘的眼睛,眼光毒辣,眼中的世界也许与很多人都不一样。   “为什么要做忍者。”江口老师笑了笑,“那得你做了忍者之后才会知道,有的人需要花一生的时间去思考问题,有的人短短几天、几年就知道了。”   神奈垂下了眼睫,小孩子柔软纤长的睫毛半掩着黑色的眸子。   *   神奈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火是亮的,柔和的橘黄色灯火落在庭院里,小姑娘推开凭栏的手一顿,鞋底踩上院子里一直延伸到家门口的石板小路的时候忍不住加快了速度,最后急促的脚步声干脆变成了哒哒哒的奔跑声。   宇智波斑拉开门就收获了一只一头栽过来的小侄女。   “欢迎回来,伯父。”小姑娘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也许是因为把脑袋埋进他的衣服里的原因。   宇智波斑手一顿,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轻轻说:“我回来了。”   晚上洗完澡之后,神奈随意擦了擦头发,确定它不会滴水之后,顶着头上的毛巾就跑到了正对着庭院的茶室里,拉开茶室的门,毫不意外地看到坐在榻榻米上看卷轴的炸毛伯父。   宇智波斑抬眼看了一眼顶着毛巾跑进来的小侄女,把卷轴往桌上一扔,招呼神奈过来坐下,小姑娘老老实实听话坐下了之后,宇智波斑开始动手给她擦头发。   “伯父。”神奈喊了一声。   “嗯?”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做忍者?”神奈问。   宇智波斑给神奈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之后,继续手里的动作,慢慢地开口回答神奈的问题。   “这个嘛。”宇智波斑开口,“起初是因为家系,宇智波一族是天生的忍者族群。”   “那后来呢?”神奈侧了侧脑袋,扯了扯伯父垂下来的炸毛头发,发质有点硬,有点扎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宇智波斑说,“为什么要做忍者,这个问题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话都能解释清楚的,有人用了一生去寻找这个的答案,每个忍者找出来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宇智波斑蹙了蹙眉头。   “想知道。”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伯父,我可以做忍者吗?”   “当然。”宇智波斑揉了一把小姑娘湿漉漉的头发,“只要你不后悔。”   “毕业就可以当忍者了对吗?”神奈想了想,认认真真地总结,“那我明天就毕业吧。”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心说你的班级离毕业还有四年呢,明天是毕业班毕业。   结果忍者修罗死都没想到,他家脑回路清奇的小姑娘在第二天在实战课上把老师给撂倒了,战绩送到千手柱间办公室的时候,宇智波斑原本板着一张脸督促上司好好批公文天天向上的冷酷表情变成了土拨鼠一样的迷茫。 第011章 朝雾   *   忍者学校的毕业季在夏季。   报告送到火影楼的时候,千手柱间正迫于挚友的威胁埋头于深不见底的公文里,突然收到忍者学校的报告,原以为可以借此来逃离公文,可是看到报告那一刻,千手柱间傻了。   挚友,你家闺女又双叒叕搞事了。   千手柱间一直觉得挚友家的闺女牛掰,但没想到挚友家的闺女牛掰到已经可以把忍者学校的中忍老师撂倒的地步。   千手柱间看着那份报告,报告里清清楚楚写着宇智波神奈已经不适合在忍者学校继续就读,该学的小姑娘已经学了个遍,不该学的她也学了个精,本人也申请提前毕业。   千手柱间的眉头难得皱了起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了旁边的宇智波斑,“斑,这份报告你看看。”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接过那份报告,眼神变得疑惑起来,低头就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宇智波神奈,他家闺女的名字。   宇智波斑整个人都懵了。   ——那我明天就毕业吧。   ——明天就毕业吧。   ——毕业吧。   ——吧。   原来明天就毕业的意思就这个意思吗?!   你还真敢干啊?!   宇智波斑拿着手里的报告,脸上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接下来忍者学校的教务人员的口头报告他也没认真听,满脑子都平时傻闺女发呆是傻愣愣的模样。   傻闺女平时不按常理出牌,随着年纪的增长,小脑瓜里想的东西宇智波斑越发的捉摸不透。   宇智波神奈的思想极其跳跃,堪比当年的千手柱间。   当年的千手柱间的思维可以从‘斑我们结盟吧’直接跳跃到了木叶建村N年之后千手和宇智波子孙后代的宏伟蓝图,当下的宇智波神奈极其跳跃的思想就像是一只青蛙,思维开阔到像是满满一大水塘子的荷叶,漫漫不见尽头,并且水塘子的面积大得跟海似的,至于她要跳到哪片荷叶上去,没几个人能跟上去,年纪小的时候,宇智波斑还可以仗着跟小姑娘朝夕相处习惯她的生活方式猜出来,随着年纪越发的增大,宇智波斑发现,他越发的跟不上小侄女跳跃的思维了。   “斑?”宇智波斑被千手柱间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宇智波斑想了想,捏了捏眉心,“容我再想想吧,柱间,我好歹是这个孩子的家长。”   千手柱间表示没意见,“也行,奈奈是你闺女嘛,你的教育方式也会对奈奈以后教育自己的子女的方式造成影响。”   宇智波斑:“……”   我们现在是在聊我闺女提前毕业的事情,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跳到孙子辈那里去的?明明我闺女才七岁!七岁!   “忍者学校的毕业在下周。”末了,千手柱间又提醒,“你可要早点想好。”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里的报告,“我知道。”   *   晚上下班的时候,千手柱间特地拎了两壶酒跑到宇智波大宅,至于公文……他果断扔给了弟弟扉间。   宇智波斑开门就看到拎着两壶酒的千手柱间站在门口笑得贼傻贼傻的那种,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双叒叕把公文推给千手扉间了,有一种马上把门关上的冲动。   结果到底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这段时间,忍者学校有为期三天的实地忍者体验课程,一群小萝卜头会被老师带去后山,体验野外实地生存,今晚上小家伙不在家,倒是留了宇智波斑独自一个人在家里苦思冥想。   月上树梢头,莹莹的月轮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庭院里的蓄满了水的竹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被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石头上。   千手柱间给宇智波斑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银白色的月光荡漾在杯子的酒水里。   “还在想奈奈的事情?”千手柱间放下了手里的酒壶。   宇智波斑随意‘嗯’了一声。   “我本来不想让她这么快做忍者的。”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可以的话……奈奈不做忍者也可以。”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足够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能和忍者之神比肩的忍界修罗,现在已经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只要他还活着,宇智波神奈怎样都好,她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可以安安心心活着。   不用拼命,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当然家里的老东西也会拼了他们的老命去反对,不过……这关他什么事?他们要拼命是他们的事情,宇智波神奈的事情他们没资格管,那是他宇智波斑的闺女,要管也是他来管。   “你也知道,如果按正常的轨迹,奈奈不应该待在我身边。”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她应该在泉奈身边长大的,她是泉奈的孩子。”   虽然他是泉奈的哥哥,他也不介意把泉奈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甚至是乐在其中,可是女儿待在父亲的身边,开开心心地长大,这才是正常的轨迹,而不是和父母分居两地。   宇智波斑屈起手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那孩子一直很懂事。”   虽然这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脑回路清奇了点。   “事情变成这样……”宇智波斑的眉头紧紧地蹙起,“跟我是脱不开关系的,是我……剥夺了奈奈待在她的父母身边的权利啊,柱间。”   千手柱间愣了一下。   “斑,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千手柱间说,“这样一算,我们都是罪魁祸首,可是……”   “奈奈也不是真的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千手柱间突然笑了笑。   宇智波斑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两眼疑惑地看着千手柱间,“什么意思?”   千手柱间笑道:“那孩子可比你想象中的聪明很多,你不会以为奈奈每次跟我打牌都是赢,是纯靠运气吧?”   宇智波斑的右手蠢蠢欲动,“你什么时候又带着奈奈去赌博了?”   千手柱间双手高举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拿了牌过来。”   宇智波斑满脸不信任,到底还是把人放过去,示意他继续说。   眼瞅着挚友没有马上掏出大团扇照着脸砸过来,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   “是记忆力,她把牌都记下来了。”千手柱间说,“还有推算能力,这样的算计能力比扉间小时候还强啊,在赌场我要赌大赌小,她一猜一个准,每次都跟我赌相反的结果!”   宇智波斑:“……”   你特么还说你没把我闺女带去赌场。   “不对啊,奈奈的记忆力这么好,为什么她考试还能不及格呢?”千手柱间觉得不对劲。   “这跟记忆力没关系。”宇智波斑打断了他,“是奈奈一看到课本上的东西就想睡觉。”   “哦,是扉间的问题啊。”千手柱间茅塞顿开。   忍者学校的课本是千手扉间编制的,四舍五入就是他弟的问题,没毛病。   “你有认真看过奈奈的眼睛吗?”千手柱间突然问。   宇智波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千手柱间,这不是废话吗?他家闺女的眼睛他当然有去看过,天天看呢。   “有什么问题吗?”宇智波斑说。   “你和我都是见惯了奈奈的眼睛,所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千手柱间说,“但是扉间跟我说过,就算是他,也尽量不去跟奈奈对视。”   宇智波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要听听千手老二对他闺女有啥意见,听了不爽了回头就拿团扇抽人去。   “先说好,这不是扉间一个人这么说。”千手柱间貌似知道了挚友心里在想什么,忙给弟弟辩护,“类似的话,我在很多人口中都听到过。”   “废话少说。”宇智波斑一点也不客气。   “被那双眼睛盯久了,会有一种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看得干干净净的感觉。”千手柱间说,“毫无隐私可言。”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觉得千手柱间说的是屁话,宇智波神奈才多小个?算算时间,他从泉奈手里抱过来满打满算才七年而已,这给人说的跟千年老妖怪似的。   “嘛,我跟奈奈对视了很久,也没觉得啊?”千手柱间颇为疑惑地挠挠头。   宇智波斑冷笑一声,心说你当然不会觉得,因为你根本没把自己隐私在外人当回事过。   当年俩人还是两个在南贺川私底下交流的小鬼头的时候,如果不是宇智波斑强烈拒绝,千手柱间甚至可以把底裤分享给他。   妈的,谁要啊?   而且——   千手柱间的胸襟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吗?   “保不齐自己不得不和父母分离的原因,奈奈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个大概。”千手柱间说,“我也尝试过把公文偷偷摸出来让奈奈写写试试看,结果扉间看了都说好,当然我没跟他讲。”   “你也看过的啊。”千手柱间又补了一句。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的笑容舒缓,“所以,斑,你不妨让奈奈自己决定吧,那孩子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要强大。”   宇智波斑半晌没说话,盯着手里荡漾着月色的酒水盯了许久,流水淌过竹管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下一瞬间,宇智波斑从背后摸出了他的大团扇。   团扇的阴影笼罩了千手柱间,千手柱间整个人都傻了。   “……斑?”千手柱间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挚友的面部表情为何如此狰狞?   宇智波斑两眼不带一丝情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手柱间,冷漠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具尸体。   “你……让奈奈帮你批公文?”宇智波斑缓缓开口。   他说千手柱间怎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公文批得又快又好的,合着是他闺女批的啊!   千手柱间:“……”   说漏嘴了,我就不该瞎几把瞎说大实话。   千手柱间:“……求饶的话我不说了,下手轻点成不,挚友?”   宇智波斑照着脸给他把团扇砸下去,“合着你知道你该打啊!”   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狗事情,说的是什么狗话?!你特么还真敢干啊?!   *   第三天的清晨,木叶后山笼罩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开,宇智波神奈迷迷糊糊地听到闹钟疯狂大叫,意识到要起床了之后伸手按掉闹钟。   喜欢赖床的小姑娘顶着未散开的睡意,拼命爬离被窝去洗漱,刷完牙,洗干净脸,绑好头发。   出门的时候,宇智波斑又问了宇智波神奈一句,“奈奈。”   在玄关处穿鞋子的小姑娘回头,“伯父?”   “没什么。”宇智波斑顿了顿,“你不想当忍者其实也没关系。”   “我想试试。”黑发黑眼的小姑娘用她的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着她的伯父,“这是我自己想的,所以我去做了。”   “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别想我去做。”小姑娘说。   语气里,宇智波斑听着居然觉得有点熟悉。   ——斑,奈奈这孩子有些地方与其说是像泉奈,不如说是像你。   千手柱间那个狗人的话不知不觉从脑海里崩了出来。   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傲慢,宇智波斑的傲慢。   宇智波斑屈起手指,弹了弹他的傻闺女的额头,额头被弹疼了的小姑娘马上捂住自己的脑门。   “那就尽管随心所欲吧。” 第012章 源头   沙沙沙——   葱茏的阔叶绿植在风里婆娑,古老的山林里,蝉鸣回荡不止。   恒古的巨木拔地而起,岁月把粗壮的树干磨得平整,横七竖八的枝桠把天空叉得支离破碎。   意识被黑色的潮水占据,无边无际地朝着前方铺展,看不到尽头,也走不到尽头去,她赤着脚丫子,冰冷的水流漫过脚踝,潺潺地向前流动。   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朦胧的白光在黑色的世界里升起,慢慢地铺展开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出现在无声的世界里。   ……   最近可能是夏乏。   伯父发现她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小孩子正处于身体成长的时间,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时间,睡眠时间长一些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时间太长了就有大问题了。   昨夜下了一场泼瓢大雨,庭院里还未来得及蒸发的雨水,在地面上的低洼处汇聚成了小水洼。   积水倒映出清澈的天空,雨水顺着细长的草叶砸进了水洼里。   面向庭院的纸门半掩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不断。   “奈奈。”   深蓝色族服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蒲团上爬起来,对方的面孔在她的视线里模糊得只剩下一层轮廓,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对方拿开了她的手,告诉她,“宇智波的眼睛很重要,不要这么轻率地对待它。”   “哦。”她坐在榻榻米上晃了晃脚丫子。   伯父给她扯了扯身上的毯子,盖住了光裸的脚丫,抬起手,双指并拢点在她的眉心,“做噩梦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不记得了。”   “你最近总是做梦。”伯父说。   “可是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梦。”她熟门熟路地爬到伯父的腿上,打了个哈欠,趴了下去,想要继续睡,“不记得就当没有做过噩梦就好了。”   “伯父你今天还要出去吗?”她打了个哈欠,带着惺忪的困意,   一头炸毛的男人顿了顿,最后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几下,“不出去了,你睡吧,我在这里。”   “哦。”   头顶着温暖的手心,手在榻榻米上摸了几下,抓住了一块布料,她的手里抓着伯父的衣角,轻轻瞌上了眼睛。   ……   蝉鸣嘹亮不休,树影摇曳婆娑。   睁开眼,看到金色的晖光从层层迭迭的树荫之中疏漏下来,明亮到刺人眼目。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林立的古木之间,泼在灌木上的血液顺着叶片的脉络淌淌而下,染红了干燥的泥土。   年幼的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残破的尸骸里,猩红的血液在尸体下晕染开来,泥土被血浸染成暗红色。   乌鸦嘶哑的啼鸣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金色的晖光像是金色的丝线一样,从枝叶的间隙里坠落下来。   小家伙四处看了看,发现林子里除了尸体就是尸体,要不然只有那些趴在枝桠上,踌躇着要不要下来的黑色鸟类。   她抬起手,发现这是一只很小的手,皮肤白皙,沾了不少污秽和血迹,带着一层茧子,脏兮兮的手,指甲里藏着泥土和血污。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摸了摸,想要把手上的血污和泥土一起擦干净,发现自己的衣服上也沾了血。   干涸的血迹黏在衣服上,腐烂的尸臭混着血迹在林子里弥漫起浮。   她眨了眨眼睛,四处看了看之后,抬起赤||裸的脚丫子,迈开脚步,从一具一具尸体身边路过,男人、女人,还有和她一样年纪尚小的女孩。   倒在路径边上的牛车泼满了血,低垂的御帘被泼上了斑驳的血迹。   不完整的尸体,筋骨断裂,脸庞扭曲丑陋,遍布宛若被野兽啃咬过一般的痕迹。   蝉鸣依旧在喧嚣,宣泄下来的阳光刺目灼热。   除了她以外,这里再无活人。   女孩抬起脚,发现脚上没有穿鞋子,脚上沾满了被血浸润的泥土,她缩了缩脚趾,赤着脚在尸骨里游荡了几圈,她从一具尸体的手里拿走了一把刀。   刀身从刀鞘里划出,雪亮的刀身未沾染上丝毫的红色,刀鞘上却被泼满了血。   原来是手里的刀没来得及出鞘就被干掉了。   锵——   刀镡和刀鞘,清脆的金属碰古木苍天之下响起,蝉鸣歇敛,瞬息之后重新振动背上的翅翼。   她转头,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阳光像是被剪碎的金箔,落进了尸体裸||露在几欲从眼眶里跳出来的硕大眼球,半个身体连同身上的半幅铠甲消失不见,留下被野兽啃咬过一般的齿痕。   她提着刀,赤着脚站在污秽的泥泞里,与那具尸体剩下的一只眼睛对视半晌,半晌过后,她把刀插进了地面,把那半具尸体从尸体堆里扒拉出来,拖着那半具尸体,背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刀,磕磕绊绊地拖到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拿着刀刨出了一个刚好能埋下人的坑,把尸体扔进去之后,盖上土,堆了一个小土包。   埋完尸体之后,身上都是土,她拍了拍手,拍干净衣服上的泥土,扯下头发沾上的草叶,抖落上面的泥土。   “你的刀,我拿走了。”她拿走了那把刀,背对着尸骨铺展的森林,迈起脚步。   腐烂的尸臭和铁锈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顺着林间起落的灰尘粒子弥漫。   她什么都不记得,死去的人是谁,她自己又是谁,她只记得有人让她,尽管随心所欲。   ……   除去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和从尸体里扒拉出来的刀之外,她什么也没有,没有同伴,没有钱财,就连一双鞋子也没有。   走出森林之前,背着背上的刀光着脚丫行走在葱茏古木之间,光||裸的脚丫子被散落在地上的枝桠刺疼了之后,特地从身上的羽织上撕下几条布条,缠在脚丫子上。   虽然依旧没有鞋子,不过总比光着脚丫要好。   夏季的雨水丰沛,在苍林古木之中徘徊并没有多久,冰凉的雨水越过层迭的枝叶,片刻之后,泼瓢的雨水照着头顶就淋了下来。   她找了个树洞,在树洞里待到雨水停歇之后,拿着刀走出了树洞,沿着脚下长年累月被牛车车轮碾压和马匹踩踏出来的路径,摸索着这片森林的出口。   她必须要在夜幕降临之前走出这座森林,夜晚不只是野兽活跃的时间,无法在太阳底下活动的妖怪和鬼也喜欢。   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能引起人类的敬畏和恐惧。   古老的森林里林立着恒古的巨木,生长着毒蛇野兽的同时,也是传闻之中神明和妖怪的所在之地,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森林太过危险。   趋吉避凶是人类的本能,如果可以,大多数旅人都不会选择与这片森林打交道,但是事实却截然相反,这座森林是通往某个目的地的必经之路。   在夜幕降临之前堪堪走出了这片森林。   她对这个世界一片空白,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眼的鲜血和尸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盛夏的阳光被深沉的夜幕覆盖吞没,稀疏的星光映着潺潺的流水,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她的面庞。   夜虫的嘶鸣在晴朗的夜空下回荡,植被草叶窸窣舞动,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清冽的水流滑过河床,奔驰的水流撞在光滑的石块上,撞了个粉碎,四溅的水花落入湍急的流水之中。   她捡起河岸边上的光滑的鹅卵石,火光映着表面光滑的石块,她想也不想就把它扔了出去。   石头连蹦带跳地擦过水面,一路溅起水花,哗啦一下砸进了河对岸。   她眨了眨眼睛,跑到河边把布条洗干净,架在篝火上烤干了之后蒙在了眼睛上。   她坐在篝火边度过了一个无恙的夜晚,金色的朝阳从地平在线倾泻而出,涌遍了整个世界。   她沿着河流一路走到了有人烟的村庄。   人烟稀少的村子,茅草堆积成的房顶好似随时都有塌下来的可能,流水淌过摇摇欲坠的桥底,她看到了村民浑噩的眼珠,褴褛的衣衫,瘦骨嶙峋的身体。   有人想要抢走她背上的刀,起先凑上来套近乎,发现她油盐不进之后一改之前的和善,就像是撕下了人皮的恶鬼,结果被她踹进了河里,被踹进河里的男人瘦得跟条细竹竿似的,在河里扑腾了好几下才扑腾上来,爬上来之后全身湿漉,表情恨恨地看着她,强烈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攻击。   她继续走,瘦竹竿在她背后诅咒她,污秽的言语裹挟着强烈的恨意朝她倾泻而来。   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层层迭迭的树桠把阳光隔绝在了外头,耳畔只剩下夏蝉的嘶鸣,铺天盖地的黑暗汹涌而来。   拨开挡路的树枝,黑暗的尽头是一个村子。   日轮西斜,堪堪要沉没山麓,远远看到金红色的霞光漫上了木头搭建的房屋,袅袅的白烟升腾在家家户户的房顶,房顶特地放上了石头避免飓风把木板掀飞。   最后一丝白昼沉没在山脉之间,潮水般的黑夜再度降临在世间。   葱绿欲滴的阔叶植被被染成深沉的墨色,高大的杉树在林间投落下巨大阴影,断断续续的铃声回荡在充斥着墨水般粘稠的黑夜的古木之间。   银纱似的月光穿过古老的巨木,繁茂的树荫投下斑驳的树影。   一袈裟僧衣的老僧站立在葱翠的树荫底下,老瘦如枯树枝的手拿着摇铃,断断续续地振动,断断续续的铃声回荡在林间。   “你要回家吗?我带你回家。”嘶哑的声音,仿佛冷风吹过残破的窗户。   她站着不动,手却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沙沙的风声回荡在耳畔。   “你要回家吗?”深陷的眼窝恍若两个黑洞,他又振起手里的摇铃。   这次她转身就跑,背后的铃声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林间,不停地发问,不同地追赶,不停地振动手上的摇铃。   她抿紧了双唇,本能地知道不能回答。   “你要——回家吗?!”   背后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振落枝头的翠叶。   谁理你?   回你个大头鬼,回答你才是真的回不去。   她继续跑,朝着深幽的森林里继续跑。   冰冷的风卷着细碎的虫鸣,沙沙的风声响彻在夜空里,凉意顺着呼吸道渗进了肺部。   凉薄的银色月光,草丛灌木之间,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断传来,背后再未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   她停在了一棵杉木底下,月光泼瓢似的浇了她一身,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攀爬上脊梁,她猛地转头,差点贴上了一张毫无血色宛若干尸一样的脸庞。   “你要回家吗?!”声嘶力竭的发问再度在黑夜里响起,对方长大了嘴部,从嘴角一直开裂到了耳后,整个头颅仿佛被打开了一般,露出荆棘般锋利密集的利齿。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嘴巴能够做到的。   “你要回家吗你要回家吗——”重复地询问同一个问题,干枯的手不断振动摇铃,骤雨般的铃声回荡在葱茏的古木之间。   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尖锐的铃声几乎要撕裂了她的大脑。   “前鬼、后鬼。”   铃——   最后一声铃音振落在月光里,巨大的斧头分开了空气,切开皮肤,砍断筋骨,老僧般的生物歇斯底里的哀嚎振落云霄,泼瓢似的鲜血浇了一地的草皮。   月光拨开沉重的云雾,巨大的月轮冰冷如玉盘,镶嵌在墨色的夜幕里。   灌了风的宽大衣袖在猎猎作响,乌色的帽檐下垂落乌黑的长发,一身白色狩衣的男人笑容温润,像是山间潺潺流过的河水,身侧两只巨大的式神,其中一只拿着板斧,斧沿淋淋漓漓地流着血。   被一斧头砍成两端的妖物像是被火焚烧之后遗留下的灰烬,消散在凉薄的月色里。   目光交汇的时候,穿着狩衣的男人顿了顿,瞳孔里的目光好像凝固了一下,顷刻之后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   “你能看到。”他站在月光之中。   “嗯。”   “也能听到。”语气肯定。   “听得到。”突然觉得自己有要多说几个字的义务,于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微凉的风振动宽大的衣袖,膨胀鼓动,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跟我是一样的。”对方一锤定音。   “一样的。”确定了对方没有恶意,她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我是麻仓叶王。”他笑了笑。   她顿了顿,她知道这是名字,名字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也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东西,但是为什么……她的脑袋里空空如也。   “奈奈。”   淅淅沥沥的雨水和朦胧的白光涌进了大脑里,温厚的手心压在她的发顶。   “我是奈奈。”她毫不犹豫地说。 第013章 午后   牛车的车轱辘嘎吱嘎吱地碾过地面,低垂的御帘摇摇晃晃,盛夏的阳光灼热,藏匿在葱茏枝叶间的夏蝉的嘶鸣翻滚。   最后一声嘎吱落下之后,牛车停在了大门前,麻仓叶王掀开掩在车门前的御帘,小姑娘跟着他一起下了车,两个侍从并未跟着他一起进去,原地行李之后,转身离开。   奈奈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抬头看向一身狩衣的麻仓叶王,“你是不是养了猫?”   麻仓叶王温和地笑了笑,“他叫股宗。”   “你可能会跟他合得来。”麻仓叶王说。   她跟着麻仓叶王走了进去,麻仓叶王的府邸占据面积很大,门口的屋檐底下悬挂着夜晚照明用的灯笼,白日里用不着点火,熄火的灯笼安安静静地吊在屋檐下,红色的长穗在燥热的空气里摇曳。   府邸很大,却没有几个人。   麻仓叶王想要清净一些,他能听到看到的东西太多,人一多起来就跟身处闹市一样不得安宁,所以府邸里大多都是他的式神,扫地的、做饭的、打理盆景的,都是式神,她没看到一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先是看到了一只猫,一只瘦骨嶙峋的虎斑猫,身上的毛毛却是干干净净的,明显地有被精心照料过,虎斑猫的目光四下追寻,没几下就锁定了门口。   小小的猫咪踩着柔软的肉垫,竖起的尾巴宛若一面小旗帜,一路无声地走到麻仓叶王面前,绕着他转了几圈之后,蹲下来,看着他轻轻地发出一声细里细气的‘咪’。   麻仓叶王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比他面对人的时候还要温和很多,大阴阳师俯身把瘦小的虎斑猫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摸了几下虎斑猫柔软的脊背。   虎斑猫小小一只,麻仓叶王的狩衣宽大,纯白宛若天上漂浮的云雾,虎斑猫像是陷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雾里一样。   麻仓叶王挠了几下虎斑猫的下巴,动作老撸猫人了,怀里的虎斑猫被他撸得舒服,呼噜呼噜打起了舒服的呼噜声,他笑眯眯地看向同样身上没几两肉的小姑娘,“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和股宗很像。”   小小一只,独自一个人游荡在世间,仿徨如幽灵。   被他抱在话里的虎斑猫耷拉着眼皮子,细里细气地发出一声‘咪’。   “要留下来吗?”他的嘴角噙着笑。   反正你也没地方可以去。   奈奈瘫着一张脸,对方的笑容不变,内心却说着失礼的话。   “你寂寞吗?”奈奈说。   “我有猫。”对方打死不承认,厚着脸皮跟她炫耀他的猫股宗,“有猫的人不会寂寞。”   失礼不失礼的,对他们这种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倒不如坦诚一点,不过事关面子,偶尔还是得嘴硬一下。   奈奈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大阴阳师。   她想了想,而后慢吞吞地开口,“那就请多多关照了。”   如麻仓叶王所言,她现在的确没有地方可以去。   麻仓叶王的眉眼弯得更深了,显然心情很不错。   长德元年(995年),麻仓叶王的府邸多了一只猫和一个小姑娘,他给猫取名叫做股宗,小姑娘说自己叫做奈奈。   猫是特别的猫,小姑娘也是特别的小姑娘,整个麻仓府邸,除了麻仓叶王之外,就她一个人,这样一想,这个小姑娘就更加特殊了。   奈奈发现股宗全身上下都没几两肉,身上的毛毛也有些发黄。麻仓叶王在同一个夏天捡到了他们两个,她是在出云境内捡到的,股宗则是在横贯京都的鸭川的河畔捡到的。   式神侍女给她找来了换洗的衣服,她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人居然还没有浴桶高,她踮着脚尖一看,满满一桶水,就这么下去得淹死。   小姑娘站在浴桶前,陷入了沉默,直到侍女模样的式神走进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叶王大人说她需要帮忙。   她沉默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式神拿着木勺,舀走了半桶水,眼看着就要上手扒她衣服,奈奈及时制止了她。   式神侍女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而后还是给她搬来了个凳子。   她确认了,那家伙是在捉弄他。   偏殿里撸猫的大阴阳师打了个喷嚏。   偏殿里烟雾缭绕,盛夏的蝉鸣沸腾不休。   一个人一只猫,两个蒲团,猫咪规规矩矩地团成一个毛团子趴在蒲团上,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好,洗干净之后,头发和衣服上散发着皂角的味道,虎斑猫虎着一张脸,小姑娘瘫着一张脸,麻仓叶王怎么看这一人一猫都很像。   庭院里的蝉鸣还在喧嚣,柔软的白沙铺展开来,朱红色的浮桥底下,流水潺潺而过。   侍女在她面前摆上了红漆的食台,食台上有汤有腌菜,米饭满满一碗,侍女下去之后,复归,这次她带了一个饭桶上来,满满一个饭桶的米饭,饭桶不大不小,里面的米饭一颗颗晶莹剔透。   奈奈:???   人再怎么样,吃饭也不用桶。   小姑娘抬眼就看到麻仓叶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方动了动嘴唇,“管够。”   人再这么样,吃饭也不用桶,但是你需要。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抄起了筷子,虎斑猫‘咪’一声,张嘴咬下一小截侍女给他准备的鱼干。   单论饭量,他捡回来的小家伙是他见过的最强的,饥荒的灾民都不一定有她能吃。   吃饱之后,一人一猫面前的餐具里光溜溜的,光洁的表面甚至能映出人的脸来,旁边放置的木桶已经空了,麻仓叶王看了看瘦骨嶙峋的虎斑猫,又看了看没几两肉的小家伙,饶是知道结局会如此,他也忍不住要吃惊。   小姑娘先不说,自打他养了猫之后,股宗就没有再缺过吃的,他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两个不是因为缺乏食物不长肉,根本就是你俩是吃不胖的类型。   一人一猫同时打了个饱嗝。   两个食量惊人的家伙对视了一眼,猫咪细长的瞳孔对上了奈奈白布缠绕住的眼部,透过白布,两双眼睛的目光交汇了,两个家伙建立起了诡异的友谊,连建立友谊的方式也是奇奇怪怪的。   午饭过后,麻仓叶王坐在蒲团上,自己喝着茶,式神侍女将餐具食台扯了下去,一人一猫直接躺平在了地板上。   “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麻仓叶王放下了茶杯,突然开口。   奈奈抱着虎斑猫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蒲团上,平时除了麻仓叶王之外,谁都不鸟的股宗居然任由她抱着,小小的猫尾巴一饶一绕地绕着圈儿。   股宗并不排斥她,即使他曾经是只野猫,当过野猫的猫,比普通的家猫还要排斥人类,会这么被她抱着,兴许是因为她和他是一样的,都是被麻仓叶王捡回来的。   “你看吧。”奈奈抱着猫,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松开了眼部的绷带。   麻仓叶王耐心地揭开了她眼部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松松垮垮地绕在她脖子上,看到那双眼睛之后,麻仓叶王的动作诡异地一顿,片刻之后,把绷带给她缠了回去,还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要随便给人看你的眼睛。”麻仓叶王说。   “为什么?”抱着猫的小姑娘歪了歪脑袋。   “咪。”被她抱着的猫也歪了歪脑袋。   麻仓叶王笑了笑,没有说话,奈奈却知道了他要告诉她什么。   ——因为会有很多麻烦,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的麻烦。   麻烦的人,麻烦的事情。   “你不喜欢麻烦吧。”麻仓叶王意味深长地说。   “不喜欢。”奈奈说,“那我不给别人看了。”   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   盛夏之时的平安京热得跟蒸笼似的,蓬勃的热浪翻滚,枝头的绿叶耷拉着脑袋,铺天盖地的蝉声淹没了街道。   麻仓叶王最近很忙,灾荒时期,他总是很忙。天没亮就要起床,进宫上早朝,早朝结束之后,还要去阴阳寮。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下雨,京城周围许多地区的收成匮乏,好些地区都陷入了粮食不足的境地,粮食不足就会引起灾荒,灾荒里诞生出来的鬼怪成倍增长,于是麻仓叶王变得更忙了。   猫咪平均每日的睡眠时间在12~14个小时,股宗一天过半的时间都趴在式神侍女给他准备的蒲团上。   盛夏的午后,蒲团上趴着午睡的股宗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就看到趴在另一个蒲团上睡着的两脚兽,蒲团显然比她大多了,就算是大半个身体扒拉到上面也只能占据一半的面积。   虎斑猫的尾巴甩了甩,跳下蒲团,绕着麻仓叶王带回来的两脚兽转了个圈儿,跳到了另外半个蒲团上,打了个哈欠,挨着奈奈的脸,眼睛眯成了两条细长的缝隙,柔软的毛毛随着呼吸起伏。   于是奈奈在一片闷热里醒来就被股宗厚实的毛毛糊了一脸,她从蒲团上爬起来,股宗也恰好睡醒了,瘦削的猫咪弓着脊背,伸长四肢伸了个拦腰。   一人一猫在静悄悄的偏殿里待了好久,细长瞳孔的猫眼和绷带缠绕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奈奈才开口问股宗,“你看到叶王了吗?”   股宗抬了抬眼皮,严肃的小猫咪‘咪’了一声。   奈奈:“我也没看到。”   “咪。”   “式神小姐和式神先生们说他天没亮就去上早朝了。”奈奈又说。   “咪。”   “那我带你去找他。”奈奈说。   怎么看她这么长时间在叶王家都是白吃白喝,主人天没亮就去上早朝了,她却抱着人家的猫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不行。   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起初像是晃晃悠悠的风筝线,最后清楚地呈现在脑海里。   奈奈从地上爬起来,抱起趴在蒲团上的股宗,跨过门坎,顺着声音跑了出去,她抱着猫停在了麻仓叶王的书房门口,书房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地方,尤其是麻仓叶王这种大人物的地方。   抬起的脚悬在门坎上,半晌她收回了脚,被她抱在怀里的股宗疑惑地‘咪’了一声。   “我能进去吗?”她问股宗。   股宗抬了抬眼皮,‘咪’了一声,表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家里就没有他不能进去的地方。虎斑猫从她怀里跳了下去,软绵绵的肉垫着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后腿发力一跃,虎斑猫跳过了门坎。   大摇大摆走进书房的虎斑猫只留了一个屁股给她,奈奈想都没想,跟着神气的小猫咪跑进了书房,进去就看到快要被文书淹掉的麻仓叶王。   虎斑猫一路走到了麻仓叶王身边,伸了个懒腰,趴在了垂在地面上的狩衣衣角上,又双叒叕打起了呼噜,麻仓叶王抬手摸了摸虎斑猫的柔软的脊背。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奈奈,“有空吗?”   她想说没空,看到这些文书,她莫名其妙想起了某些白花花的纸张,还有被那些纸张支配的恐惧,能控制住两条腿不要跑就是极限了。   “帮我个忙。”麻仓叶王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说。   她看着麻仓叶王弯弯的眉眼。   ——帮个忙。   除去早朝和去阴阳寮的时间,麻仓叶王在书房里连续肝了好几天,连续在书房里窝了好几天的大阴阳师快被满屋子文书淹掉了。   股宗在窗台上打瞌睡,奈奈跟着麻仓叶王整理文书,文书里的东西很多都是她看不懂的,随口一问的时候,麻仓叶王还真的耐心跟她讲解起来的了,其中饱含着不少的禁术。   普通人不会给小孩子随便看禁术,普通人也不会给小孩子讲解禁术,但是奈奈不是普通小孩子,麻仓叶王也不是普通人,于是他们认真地讲解起来。   “最近很忙。”麻仓叶王叹了一口气,卷好了手里的卷轴。   所以——   “要不要来帮忙?”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   奈奈瘫着一张脸看着他,下意识地开口,“我能拒绝吗?”   当然拒绝不了。   “不能。”麻仓叶王说,他抬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你这双眼睛太麻烦了,如果不早点学会用它,别说那些麻烦的人和事情找上门的时候解决不了,你自己的脑子就可能先烧坏了。”   所以当然拒绝不了。   奈奈撇撇嘴,本就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跟他对着干一下,谁让他老是笑。   “你今天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奈奈说。   麻仓叶王顿了顿,嘴角又要上扬,却被跑过来的小家伙揪住了脸颊,席地而坐的时候,身高恰好和奈奈差不多,即使是矮冬瓜也能轻而易举地揪住他的脸。   “你可以凶一点。”奈奈说,“总是笑,笑得难看死了。”   攥着卷轴的手顿了顿。   趴在窗台上的猫咪还在打着盹儿,风轻轻滑过,窗外浓密的树丛婆娑作响。   半睡半醒的虎斑猫发出一声细里细气的‘咪’。   麻仓叶王回过神来,奈奈又揪了揪他的脸蛋。   宽大的衣袖直接罩到了她的脑袋上,麻仓叶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又上扬起来。   “那明天就开始吧。”大阴阳师笑眯眯地说,“不能和股宗一起睡到日上三竿了,记得早起。”   奈奈表情一僵,眼皮子耷拉下来,就很后悔。 第014章 人灾   麻仓叶王认定了自己捡回来没几天的小家伙能帮上自己的忙。   奈奈打心里觉得这个家伙不靠谱,她还是个小孩子,就像股宗只是一只小猫咪,小孩子和小猫咪都是需要呵护的弱小生物,也只有像麻仓叶王这种心大又会压榨人的糟糕大人才会让她一个小孩子去工作。   快把自己埋在公文里的麻仓叶王捏着卷轴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抱着小猫咪的柔弱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会把一个成年人踹进河里不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会干的事情。”   小姑娘摸了摸虎斑猫的下巴,“会让小孩子出去工作的大人也不是合格的大人。”   半斤八两的吐槽过后,麻仓叶王丢下了手里的公文,起身到旁边的书架上翻翻找找,从成堆的卷轴和书卷里抽出了一迭书稿。   麻仓叶王拿着手里的书稿,把零七八落堆在桌子上的拨开,摊开的卷轴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滚下了桌沿,噼里啪啦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麻仓叶王毫不在意地在桌子后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一手摊开书稿,一手招呼抱着猫咪的小姑娘过来。   奈奈抱着怀里的虎斑猫,噔噔噔地跑过去,书稿的字迹新旧不一,有几张上的墨迹还是新的,似乎是最近才撰写的。   这是麻仓叶王的手记。   起初只是无聊为了消遣时间,也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像现在这样忙碌,闲暇的时间,总需要做些事情来派遣一下寂寞,作为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在阴阳术上的造诣高深,精通五行之术和占卜,研究阴阳术久了,也就有了自己的见解,并且在曾经的术式基础上研究出新的术式,原本只是随时写在纸张上的东西,最后越写越多,整理过后,就成了现在的这本手记。   虽然说只是麻仓叶王随手写的东西,在他本人的眼里价值泛泛,但是在同行人眼中,这玩意儿的地位就等于是武林秘籍。   “虽然还不完整,但是你凑合着用吧。”麻仓叶王随手翻了几页,满意了,转手把武林秘籍塞到了奈奈手里。   奈奈:“……我只是个小孩子。”   麻仓叶王笑得眉眼弯弯,“奈奈,干咱们这行的,可以不讲武德,但是说话要讲良心。”   说这话你良心不痛吗?   奈奈:“……”   你有这玩意儿吗?而且她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干了?   良心不会痛的麻仓叶王心忒大的把自己的手记《超·占事略决》塞给奈奈之后,继续把自己埋进了公文堆里。   日暮时分,赤色的夕阳漫上了庭院的白沙,池水蕴着红霞,鱼尾点出一圈一圈涟漪。   占据面积广阔的府邸空荡荡的,打扫庭院的式神留下三三俩俩的影子。   结束了一天社畜生活的麻仓叶王终于走出了书房,往偏殿里走去,老远就听到麻仓叶王的脚步声的股宗哒哒哒地跑到面前迎接。   麻仓叶王蹲下身,把虎斑猫抱抱起来放在手臂上,抬眼就看到站在屋檐底下的小姑娘,鸦色的头发落满了金红色的晖光。   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灿烂的晚霞落进了带笑的眼尾,“太阳要落山了。”   天空铺满了绚烂流丽的晚霞,傍晚的风裹挟的夏季的燥热,也许是这座宅邸太过寂静,弥漫在空气里的虫鸣格外的聒噪。   “有听到什么声音吗?”麻仓叶王的眉眼依旧含笑。   “很吵。”奈奈皱了皱眉头,“平安京里都很吵。”   尤其是鸭川西岸和南岸,河水枯竭的地方。   “我会给你设置一个结界。”麻仓叶王温柔地抚摸着股宗毛茸茸的脑袋,虎斑猫在云朵似的衣袖里呼噜呼噜打起了盹,“最近京城周围不太平。”   小姑娘的眉头动了动,“那你呢?”   ——那你呢?   麻仓叶王顿了顿,连撸猫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趴在他怀里的虎斑猫察觉到主人变化的情绪,疑惑地抬起头,主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映入了猫眼之中。   “我没问题。”笑容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站在屋檐底下的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看着比她高太多的大阴阳师,可是麻仓叶王只是在笑,仿佛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赤红色的夕阳沉入了山间,潮水般的阴影吞没了最后一丝白昼。   次日一大早,天没亮就去上早朝的麻仓叶王还没有回来,清晨柔软的朝晖落满了障子门。   不紧不慢地洗漱,在式神的帮助下套上预先准备好的狩衣,简单地解决早饭之后,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迎面碰上了早朝回来的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走吧。”   奈奈点点头。   被两个人丢在家里看家的股宗很不满意,竖起旗帜一样的尾巴,围着麻仓叶王一圈一圈地绕着。   麻仓叶王蹲下身来,摸了摸股宗的脑袋,温和地说:“看家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只能交给你了。”   被主人委以重任的小猫咪不转圈圈了,表示自己会好好地看家。   垂着御帘的牛车车轴转动起来,碾过平整的路面,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奈奈坐在麻仓叶王对面,牛车的车厢里一晃一晃的,垂在窗边的御帘也跟着摇曳晃荡。   这是入住麻仓叶王的府邸之后,奈奈第一次出门。   “以后的出门次数会变多的。”麻仓叶王笑了笑,“毕竟你说过要帮我的忙呀。”   车轮似乎是碾过了什么东西,车厢晃动了一下之后,继续晃悠悠地向前。   “你经常会接到这样的委托吗?”奈奈问。   “很多。”麻仓叶王坐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稳如泰山,“但是做不做取决于我。”   贵族的忌讳很多,上至朝政下至鸡毛蒜皮的小事,尤其是在鬼神运势这方面,遇到这种事情,第一个念头怕是要请神问佛,这个时候,难免会想到阴阳师和咒术师,尤其是这方面的专家麻仓叶王。   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部分时候都会回绝,但是这次却意外地接下了委托。   原因是闲聊之中,有人向天皇陛下提了一嘴,天皇陛下也随意向麻仓叶王提了一嘴。这随意的两嘴,后果就是麻仓叶王不得不外出工作,恰好想到了最近家里总是撸他猫的小姑娘——免费的劳动力来了。   正好,小姑娘也需要一切经验。   麻仓叶王索性没有推脱。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朝廷世袭贵族产屋敷家的府邸,产屋敷家的家主从前几代的天皇以前就开始在朝廷担任要职,现任的产屋敷家主担任弁官局,负责处理太政官内的一切公文,非学问出众者不能当此职。   现任的产屋敷家主精通汉学,身居要职,颇得天皇陛下器重,姻亲也是在朝廷里具有一定话语权的贵族,他的长子聪明伶俐,博古通今,甚至得到过天皇陛下的赞誉,这非常好,唯一一处不好的是,因为先天不足,长子一只是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虽然活过了元服之礼,可是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活不过十八岁。   京城贵族的夫妻大多数都是分居,母亲生下的孩子一般都会养在母家。此前产屋敷家主的长子一直被养在自己的母家,直到几天前,才被父亲接过来,本人也没有异议,原因是麻仓叶王。   牛车停在一座非常气派的宅邸前,得知麻仓叶王要亲自光临自己的府邸,这位弁官局大人亲自出来迎接,对方看起来是非常温和的人,在看到小小只的小姑娘跟着麻仓叶王一同走下牛车的时候,目光顿了顿,似乎因为对方带了个孩子,他的态度看起来更温和了。   大厅里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味,不会太过浓郁,也不会寡淡,一切刚刚好。   东道主事先差遣仆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因为麻仓叶王带了个小孩子,又差人去多准备了些小孩子喜欢的甜口糕点。   麻仓叶王的笑容依旧不变,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好像是被人提前凿刻好的面具。   奈奈原本的打算就是当个工具人,既然说要帮忙了,再推三阻四的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她就打算当个老实的工具人,待会儿,麻仓叶王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算是叫她把产屋敷家主打一顿,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地撸袖子上手。   “这位是……?”沉迷糕点的干饭人奈奈察觉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抬起了头,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残渣。   聊天就聊天,叫我干嘛?   小姑娘动了两下腮帮子,当着两个人成年人的面,面不改色地吞下了嘴里的食物。   麻仓叶王他还是笑,他的表情仿佛从未变化过,只是嘴角上的弧度生动了很多。   这位弁官局大人看着传闻中无所不能的大阴阳师伸手给矮矮小小的小姑娘擦干净了嘴角,脸上的笑容都莫名温柔了很多。   “这是今天的主角。”麻仓叶王笑得眉眼弯弯,“这次的事情,就要仰仗她了。”   奈奈:?   小姑娘瞬间明白了,这家伙从头到尾都盘算着把事情扔给她,自己负责喝茶吃瓜。   把事情推给小孩子就算了,为什么在场的两个人都会放下心来把事情交给一个小孩子?你们这些大人靠谱吗?   把事情干脆利落扔给她的麻仓叶王真的留在大厅里陪主人唠嗑了,被侍女带着,跨出门坎的时候,她回头,发现麻仓叶王朝她挥挥手,意思是让她加油,好好干。   产屋敷宅邸的占地面积比麻仓叶王的府邸还要大,麻仓叶王的府邸是他自己选的,精通占卜的大阴阳师自然精通风水学,知道如何挑一个自己心仪的居住所,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个风水宝地,结果这人转身就选了整个平安京闹鬼闹得最厉害的地址,托麻仓叶王的福,那一带成了整个平安京最平静的地方。   产屋敷家的府邸比麻仓叶王的府邸大,也比麻仓叶王的府邸要来的精致奢华得多,朱红色的长廊缓缓绕绕,空气里弥漫着喧嚣的蝉鸣。   也比麻仓叶王的府邸要闹腾。   目光落到在角落里叽叽喳喳的侍女,奈奈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跨进庭院的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越往里走,药味就越浓郁,盛夏时期的蝉鸣格外的喧嚣,熏香的味道与苦涩的药味混在一起。   奈奈看到了打落在地上,碾进泥土的花朵。   夏季的樱花树缀满了葱翠繁茂的枝叶,朱红色的浮桥跨过池塘,金色的阳光落进了瓦片的缝隙里。   树影在晃动,从围墙上一路滑下。   奈奈闻到了那股药味,药味的源头是一个年轻人,处于人类的一生中最活泼有力的时间,却衰弱得比任何一个老人都要无力和脆弱。   老远她就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侍女想要为他拍背顺气,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出去!”简简单单的咳嗽而已,却好似花费了他毕生的力气。   又是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就站在门口,听着他咳,她打算等他咳完了她再进去,却不想,对方抬头就看到了她。   “你是谁?”对方的咳嗽奇迹般地止住了,而后继续咳。   奈奈觉得他在这么继续咳下去,会把肺咳出来。   带她来的侍女告知了病弱的主人她的身份和来意,在起初的听到麻仓叶王之后,对方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而后在知道麻仓叶王没有来的意思,而是把事情都交给了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之后,那是欣喜就湮灭在了恼怒和愤怒之中。   面带笑意的背后,藏着是怒气。   额角的青筋暴起,对方咬牙切齿,抬手想要把侍女扯到面前来,却差点摔倒在地,在他身边侍奉的几个侍女顿时慌乱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炸响在房间里,白色的被褥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   她站在兵荒马乱的和室里,因为病身体战栗不止的年轻人,空气里的咳嗽声此收彼敛,乌黑微卷的长发纠缠在被褥上,红梅色的眼睛狰狞宛若野兽,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侍女,眼里倒映出挂在屋顶上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麻仓叶王说的经验。 第015章 诅咒   平安京盛行访妻婚。   成婚之后的男女不会住在一起,夫妻分居是很正常的事情,男女各自同自己的母族与同母兄弟姐妹们住在一起,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在公卿贵族之间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这个生来体弱的贵族家长子的名字,叫做无惨。   据说他生在很冷的冬天,冷得庭院里的湖面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块。   生下他的女人,身体情况不是那么好,但是却对产下腹中孩子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她的骨血,还是她的野望。   生产的那天,为了能顺利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特地去寺庙里请来得道的高僧念诵经文,名声在外的阴阳师驱除邪魔,母亲歇斯底里的惨叫,混杂着各种各样的灵媒人士做法诵经的声音,一时间格外的诡谲和荒诞。   慢慢的长夜结束的时候,细腻的晨曦洒落裹着素色霜花的松枝,经文被扔进了火盆里,蜂拥而生的火苗把纸张烧成了灰烬,散落在刺骨又明亮的冷风里。   夫人最后生下了一个死胎。   他不会哭也不会闹,皮肤苍白宛若纸张,全身上下沾满了母亲的血。   原本他应该马上被当做死胎处理掉,即将要被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的时候,他却哭了起来,嘹亮又凄惨的哭声,混杂着嘶哑的鸦鸣。   这个一出生就被死亡恐吓的人,至今也在恐惧死亡。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死亡,在素有「魔都」之名的平安京,吸引到咒灵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麻仓叶王给她普及过的东西里,这东西是纯粹的咒力集合体。而咒力,则是大多数人类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无法控制住外溢出身体的东西。   一朵一朵聚在一起的乌云可以挤满整个天空,吞掉光线,那么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能生成新的东西也不足以为奇。   穿着宽大狩衣的大阴阳师往火盆里扔下一张符纸,摸了摸虎斑猫柔软的脊背,趴在他膝盖上的猫咪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火光驱散了浓郁的夜色,清楚地映出他的眉眼,原本是清秀柔和的眉眼,却硬生生地显得有些冷硬。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人类内心丑陋的欲望而已。   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麻仓叶王在给她演示占卜之术的时候说过的话。   负面情绪越是强盛,越是受咒灵的青睐,体弱的长子看不到纠缠他的东西,可是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的负面情绪却极好的吸引了它,从这个人类身体里溢出的东西,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奈奈无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抬脚跨过了门坎,目光与倒挂在屋顶上的东西对视。   它们最优先的捕猎原则,是先吃掉看得到自己的人。   “你……看得到……”扭曲的咒灵张开了蛇类一样的嘴巴,唇隙一路开裂到了颈脖,像是蟒蛇裂开了嘴。   它在笑。   “对,我看得到。”   眼部缠着白色绷带的小姑娘,在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声和侍女不解的目光里,慢慢抬头,与屋顶的空气对视。   “还有,你笑得真难看。”   小姑娘笑了。   小姑娘转身就跑了出去,身体灵活得像只猫一样跳过门坎之后,拐角就没了影子。   侍女想要张嘴呵斥她,阴冷的风却刮着她的脸庞,像是追寻猎物的恶兽一样从面前疾驰而过,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她掀翻在地,被掀起的御帘哗啦如排山倒海的浪潮,衣袖被适才大人打翻在地的药汁浸染成一片深色。   她茫然地跌坐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扼住后颈的食草动物,脊椎像是灌了冰水一样,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良久,她听到了同伴的尖叫,她才反应过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角一路流下。   盛夏的蝉还在持续不断地嘶鸣,角落里的香炉烟雾缭绕,熏香混杂着苦涩的药味。   事情的最后,目睹一切的侍女都在议论那个突然跑进来说了奇怪的话又突然跑出去的小姑娘,大人的病情却在她离开之后意外地归于平静,虽说不能算是变得健康了,但好歹不会危及性命。   被掀翻在地上的侍女脸上多了一道非常难看的疤痕,大人对她脸上的伤痕出乎意料地很在意,派人把她送到了麻仓叶王那里。   侍女不负期望地在大人的父亲面前见到了眉眼柔和气质儒雅的大阴阳师,还有那个突然跑进来又突然跑出去的小孩。   对方像只松鼠一样,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点心屑。   眉眼柔和的大阴阳师在看到侍女脸上难看的伤疤的时候,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进食的小姑娘,语气温和地开口。   “你处理事情没有处理干净,奈奈。”语气温和到让人无缘无故全身发寒。   侍女低着头,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在麻仓叶王面前抬头直视他的。   “她要跑出来我也没办法嘛。”侍女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因为身高原因,眼角的余光恰好能看到她刚刚把点心咽下去的样子。   “嘛,不过总归有我的责任。”侍女察觉到她在靠近,脊梁无声无息地僵硬起来,无声的恐惧弥漫开来。   “你不用怕。”   侍女弯着腰的下巴,任由这个还没有到她肩膀的小姑娘居高临下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好好的一张脸就这样被毁掉,挺可惜的。”侍女看到了小姑娘被白色绷带缠起来的眼睛,声音无喜无悲,仿佛面前只是一捧尘土一般,无足轻重。   诡异的一天结束之后,第二天,侍女若无其事地开始进行日常的工作,侍奉主人、打扫卫生,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尖,说到兴头的时候,脸会泛红,一切都与之前的没有不一样,侍女还是做着重复的工作,脸也还是和前几天的脸一样,只是性子在那之后变得谨慎了一些。   唯一不同的是,大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子之后,就无事发生一样转移了注意力。   ……   第二天早上的早饭很丰盛,除去不变的汤饭之外,还有炖菜和烤鱼,鱼是今天早上刚送来不久的新鲜食材,也是非常昂贵的食材。   厨房里做饭的式神在这几天似乎摸准了一点小姑娘喜欢甜口的食物,清理掉鱼的内脏之后,沿着脊背将整条鱼切开,置放在架子上烤,烤制的过程中刷上了蜂蜜,肉质鲜美,还带着蜂蜜的香甜。   结果导致小姑娘出门的时候,不负众望地吃撑了。   早饭过后,奈奈被麻仓叶王提溜到了阴阳寮,也就是麻仓叶王平时工作的地方。   平安京最大的特产之一,就是这里的魑魅魍魉和阴阳师,名气最盛的阴阳师传承家族要数麻仓叶王代表的麻仓家,以及羽茂家,同时这两家的关系也是最耐人寻味的。   麻仓家当代的家主麻仓叶王曾经被羽茂家前代的家主羽茂忠具收养、教导,羽茂忠具还在位的年岁,羽茂家平安京第一阴阳师家族的地位无可辩驳,然而这个地位却在羽茂忠具逝去之后,被麻仓叶王所在的麻仓家取代。   阴阳寮里的阴阳师都穿着白色的狩衣,云朵一样在宅邸里飘来飘去,宽大的衣袖几乎要垂到地面上去。   两家有相当一部分数量的子弟同在阴阳寮就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是无意间碰上,空气里也难以掩饰一股子火药味。   平时独来独往的麻仓叶王今天带了个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好像有问题,来来往往的人,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旁边的小家伙的时候,眼神里不免带了点好奇和探究,云朵一样柔软蓬松的狩衣,衬得小姑娘越发得小个子。   在阴阳寮里工作的人,遇到同僚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于是进阴阳寮的第一天,奈奈和看麻仓叶王不对头的羽茂家现任家主打了个照面。   对方是上任羽茂家主羽茂忠具的长子,单看面向,年纪显得比麻仓叶王大上不少。   麻仓叶王满脸的风轻云淡,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面相刻板的羽茂家主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到了眼部缠着一圈圈绷带的小姑娘身上,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让他想到了很久以前被上任羽茂家主捡回来的麻仓叶王。   “你好像多了个喜欢把来历不明的人捡回去的爱好。”他说,“还是个瞎子。”   麻仓叶王还是笑,这句话听起来不怎么礼貌,但是他似乎没有生气。   他的手心贴在奈奈的发顶上摸了几下,“她会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强大得多。”   羽茂家主的脸色一沉,心情看起来更糟糕了,   就像很多年以前,被前任羽茂家主捡回来的麻仓叶王也是又瘦又小,不起眼,谁也不知道知道,到最后,他会成为大阴阳师,成为在有他的时代,最强的阴阳师。   麻仓叶王露出一个无害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牵起手边的小姑娘,越过面色不好的羽茂家主离开了。   越是无害,越是一肚子黑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戳中别人心里的伤口,直戳别人肺管子,这一点,奈奈在麻仓叶王身上见得并不算少。   没有工作的时候,就是人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的时候。   此前,阴阳寮里少有出现女性的时候,今天阴阳寮里来了个小姑娘,还是麻仓叶王带来的小姑娘。   来阴阳寮的次数多了,插着缝隙向她搭话的人也就多了,杂七杂八的问题比麻仓叶王书房里的文书还多,劈头盖脸地往小姑娘头上砸过去。   部分的问题和麻仓叶王有关,资历较浅的阴阳师和没有转正的阴阳生的问题占了大部分,八卦和吃瓜是人类的天性,为了能在小姑娘身上获取可靠的「情报」,在一次看到小姑娘脸颊上还没有擦干净的点心残渣之后,齐齐拿着点心去贿赂小姑娘。   一群大男人挤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讨论个没完,活似讨论爱豆的追星族,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麻雀,入世未深的阴阳师们对麻仓叶王怀揣着非常纯粹的憧憬,打心里把他当榜样和偶像,连带着偶像是猫派和狗派都遭到了讨论和争执。   麻仓叶王名声在外,连同股宗这只被名声在外的麻仓叶王收养的虎斑猫和小姑娘也跟着一起名声在外,经过奈奈和众人一番热烈的讨论之后,大家伙一致得出了麻仓叶王是个猫派的结论。   奈奈抱着点心盘子,嘴巴里还是鼓鼓的,“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和叶王大人的猫啊。”其中一个阴阳师说。   奈奈鼓鼓的腮帮子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就像只小猫崽!”旁的阴阳师哈哈大笑。   股宗是真正的猫,你是像个小猫崽一样的小女孩。   这样一想,麻仓叶王好像真的是个猫派没错。   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宅邸的天空,夏日温热的风拂过斑驳的树影。   几个私下讨论大阴阳师的生瓜蛋子最后被赶来的麻仓家本家的阴阳师以不务正业的罪过,提溜着去受罚了,后一步麻仓叶王就闻讯赶来,温吞吞地朝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奈奈有理有据地怀疑,是他干的。   炎热的夏季逐渐在消弭的蝉声里迎来尾声,某天夜里,古老的山林吹来一阵凉风,发黄卷曲的枯叶落了一地,盘踞在京城周围的比叡山一点点染上金黄的色泽。   秋季来了。   秋日的天空孤高冷清,柔软的云朵翻滚舒展,在天边卷起胭脂妆色一样的靡丽,乌鸦嘶哑的啼鸣回荡在日暮垂垂的黄昏   鸭川河畔的地面龟裂的裂痕宛若一张庞大的蜘蛛网,疯长的芒草有的个头甚至比她的个头还要高。   火红的残阳泼洒在荒芜的地面,绵延的山脉在天际画出昳丽的曲线。   如麻仓叶王所言,奈奈的确帮上忙了,一整个夏天,祓除第一只咒灵之后,小姑娘就开始了一整个夏天的驱邪任务,早上照常赖床被麻仓叶王提起来之后,去阴阳寮报道,然后就满平安京找鬼打鬼,见咒灵砍咒灵。   麻仓叶王给她送了一把刀,刀身纤细、清冽如水,弧度优美,这把刀出自盛产铁矿砂的伯耆名匠之手,看到这把刀的时候,麻仓叶王突然想到了家里矮矮小小个的小家伙,刀身的长度恰好适合她目前的身高。   比起刀术和体术,阴阳师更倾向于术式,优秀的术法和醇厚的灵力更受青睐,揣刀上岗的小姑娘显得格格不入。   小姑娘的术法师从麻仓叶王这位大阴阳师,自己却走了截然不同的刀术流派,不由得让人堪堪称奇。   提到阴阳寮里拎刀打鬼的小家伙,基本上都知道是麻仓叶王带着的小姑娘,小猫崽一样的小姑娘。   傍晚的时候,奈奈提着刀,追着一只咒灵一路追到了鸭川河畔,血红色的残霞无声无息地漫上了河畔,腐烂的味道萦绕鼻腔。   周围的景物变了,她沿途看到了草草盖着草席的尸体,萦绕在腐烂的肌肉上不肯离去的虫蝇,枯槁消瘦的人像是被丝线牵起来的木偶,眼神徘徊在茫然和清醒之间,瘦骨嶙峋的身体没有几两肉,内脏看起来也没有几两,仿佛是一层皮肤蒙在了人骨上,有人牵着丝线摆弄他们。   衣着还算整洁的小家伙突然闯进来,顿时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兔子掉进了狼窝里。   但是兔子的皮囊下是什么,也不可单看表面定论。   他们像是看到了五花肉的饿狼,垂涎欲滴,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恨不得啃掉她的骨头。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会普度众生的好人菩萨之类的,这种事情听着,麻仓叶王都比她会干。   饿肚子是很难受的事情,但是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是不会手软的。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把人胖揍了一顿。   被她揍趴下的人,怨毒的目光宛若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在削掉她身上的肉,剃掉她身上的骨头,她突然想起来,这样的目光在被麻仓叶王带回去之前,她见过。   她干脆利落地把死瞪着她不放的人踹翻过去。   浓郁的夜色从兜头倾泻下来,星光泼洒在鸭川荒芜的河畔。   她才意识到,天黑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这里离城里好像有一些距离。   恍惚间,她又听到了什么声音,沙沙的风声,卷着轻柔的衣料摩挲的声音。   奈奈眨了眨眼睛,把刀放在了膝盖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蹲在了地上。   麻仓叶王提着灯笼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像是个石墩墩一样扎在芒草里的小家伙。   他温和地笑了笑,“你要这样在这里过一个晚上了吗?”   奈奈托着腮,慢慢地从地面上站起来,“走丢的小孩子,要在原地等大人来找。”   “那我来找你了,回家吧,股宗还在等我们。”麻仓叶王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头顶的星空缀满了星辰,清冽的星光落在了河畔枯黄的芒草上,夜风在层层迭迭的芒草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浪潮。   起先被她敲晕在地的人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如野兽一样朝麻仓叶王扑了过去。   饿极了的狼,似乎也会将人分开,好欺负的和不好欺负的,这么一看上去,其实奈奈才是比较好欺负的那个,但是这里所有人都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揍过了,这么一比划,外表养尊处优的麻仓叶王似乎才是更好欺负的人。   提着灯笼的麻仓叶王还是笑,被拢在纸罩子下的烛火晕染出柔和的火光。   手里的刀脱手,奈奈干脆利落地把刀掷了出去,刀柄正中对方的脸颊。   偷袭失败的人被这大力的一击砸到在地,翻滚了几个圈之后才堪堪停下来,捂着脸,发出不堪入耳的污秽辱骂。   小姑娘走到被适才被她掷出去的刀旁边,眼神无波地从刀鞘里拔出了刀,清冽如凛冬湖水的刀锋,直接卡到了那人的口腔里,轻轻转动,嘴唇就被擦裂,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   终于闭嘴了。   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帕子,擦干净了刀身,干脆利落地扔掉了那张手帕,把刀身收进了刀鞘里,转身拽着麻仓叶王的袖子就要走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居然在发呆。   “你不走是想要留在这里吃宵夜吗?”奈奈问。   麻仓叶王笑了笑,“这里没有宵夜。”   “那你在发什么呆?”奈奈问。   麻仓叶王从奈奈手里将自己的衣袖子拯救回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小姑娘的手,宛若父兄一样温和宽厚的手。   “我在想……真渺小啊。”麻仓叶王仰了仰头。   星光兜头倾泻下来,洒满了整个鸭川河畔的大地。   麻仓叶王心思敏感,还有点玻璃心。   这是奈奈对自己目前监护人的认知。   爱与恨是相连的,爱意越是绵长,恨意就会越发得浓厚。他打心里在乎人类,可是人类展现出来的面目,却丑得要命。   知道她想法的麻仓叶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崩得小姑娘脑仁儿都疼了。   “我可不在意这些。”奈奈捂着被麻仓叶王崩疼的脑门嘟嘟囔囔地说。   麻仓叶王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小姑娘,时不时抬头看着缀挂星辰的夜空,慢吞吞地带着迷路的小姑娘往回走,枯黄的芒草掀起排山倒海的浪潮,夜虫的嘶鸣此起彼伏。   走的时间长了,走的路远了,奈奈远远地看到了矗立在京城入口处的朱红色的鸟居。   麻仓叶王笑了笑,“星星也需要出来散步不是吗?”   奈奈眨了眨眼睛,算是默认他的话了。   出来散步的人或者星星,总得记住回家的路。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算是太舒坦,拦路打劫的人已经遇到几个了,好在都解决了,比起拦路打劫的强盗,皮笑肉不笑奇离古怪的牛鬼蛇神更让麻仓叶王糟心,特别标注一下,这个牛鬼蛇神不是咒灵,也不是妖怪,也不是鬼,而是人。   除去阴阳师外,一同侍奉朝廷的还有咒术师,本身的能力和阴阳师有点相似,但是却又不大相同。   打个比方,阴阳师所使用的灵力可以同时在治疗和驱魔两个方面奏效,咒术师更专职于破坏,本身所使用的咒力就是极具破坏性的东西,如果要治疗,就得将负面的咒力,进行负负得正,得出正能量的反转术式,可是能使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一直都很稀缺。   对方貌似和麻仓叶王相熟,慢慢的拨开了垂在面前的御帘,双方彼此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麻仓叶王没有因为他的年纪而对他产生特别的优待,该怎么样就这么样。   老头子的眉头不负麻仓叶王所望,蹙了起来,显得有些不满。   中规中矩的礼节过去之后,注意力却不免落到了他带着的小姑娘身上。   “她更适合成为咒术师。”老人眼神淡淡,连语气也带着一股老头子才会有的优越感。   “不劳您费心了。”麻仓叶王表情稳如老狗,手却不自觉把小姑娘拉到了身后,云朵一样的狩衣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这是我家的孩子。”麻仓叶王笑得眉眼弯弯。   奈奈已经听到他心里在骂人的声音了。   ——死老头子。   奈奈:哦豁。   死老头子移开了眼神,似乎没把这位年纪尚轻,却名震整个平安京的大阴阳师放在眼里的意思,放下了手里的御帘之后,牛车的车车轱辘慢慢地开始转动,摇摇晃晃往驶过了鸟居。   老头子的牛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之后,麻仓叶王慢慢地开口,语气颇有点语重心长,“听好了,那个死老头子是五条家的。”   “以后记得离远点。”麻仓叶王皮笑肉不笑地说。   别靠近咒术师,会变得不幸。   奈奈觉得麻仓叶王说得有道理,这个死老头子怎么看都让她很不爽,刚才她就应该趁着死老头子不注意把他车轴打断了。   麻仓叶王:“……这倒不必。” 第016章 逢魔   夕阳沉入盘踞在平安京的山脉里,最后一丝余晖消弭,空气里无声无息地溢出寒冷的气息。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天边铺开了厚重的乌云,一层一层,把平安京的天空挤得满满当当的。   天空孤寂又寒冷,朦胧的雪点从天空坠落下来,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   殿外飘着雪,麻仓叶王的式神在偏殿里安置了火盆,点燃了炭火,火盆里的火焰舔舐着木炭,火星‘哔啵’一声跳了出来,温暖的炭火把偏殿烫得暖洋洋的,趴在蒲团上的虎斑猫呼噜呼噜打起了盹儿。   黑黝黝的天空洋洋洒洒地抖落蒲公英一样的雪点,奈奈想到了秋天换毛的股宗,秋天是猫咪换毛的季节,也是股宗换毛的季节,风一吹,身上掉下来的猫毛像蒲公英一样四散。   麻仓叶王嘴上不说,但是奈奈知道,股宗掉毛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担心股宗会秃。   疯狂掉毛的小猫咪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秃,掉毛期的时候,依旧老神在在地趴在屋檐底下打呼噜,理直气壮地往麻仓叶王怀里钻。   大阴阳师的狩衣不免沾上了自家猫咪的猫毛,在阴阳寮里打卡上班的时候,奈奈从对方袖子身上薅下了一把猫毛。   麻仓叶王礼尚往来地从她头发里捡出来一根猫毛。   麻仓叶王微微一笑,奈奈顿了顿,表情稳如老狗,从麻仓叶王手里揪走了股宗的猫毛,捏到了手里,明亮的火焰在手心烧起,焦糊的味道渗进了空气里,轻盈的猫毛一点点地化成了灰烬。   干他们这一行的,尤其是麻仓叶王,都知道头发这类东西不能乱丢,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到,往大了说,这事情就大条了。   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去诅咒一只小猫咪,但是这只小猫咪是麻仓叶王的小猫咪。奈奈和麻仓叶王相处的时间长达一年,被他带着出了几趟门之后,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对方招人嫌的程度,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他身边都会被羽茂家主记上小本本,人心是非常复杂的东西,也是一件难以预料的东西,自己家的小猫咪,当然要保护好。   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的麻仓叶王表情如她一样稳如老狗,脸上的笑容温润,“不至于吧。”   他有这么讨人嫌吗?   奈奈点点头,“你非常讨人嫌。”   真的。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熟门熟路地把一个竹简放到了奈奈需要处理的文书里。   奈奈:“……不至于吧。”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你也不差。”   在讨人嫌这方面,熟悉点这小丫头片子的人都知道,对方的嘴,鬼都嫌弃。   窗边垂着竹编的御帘,冰冷的夜风卷起星星点点的雪花,从罅隙里闯了进来,一股脑地撞进了火盆里,雪风卷着灰烬扑到了地板上。   今天的麻仓叶王把工作的地方从书房移到了偏殿,偏殿里烧着温暖的炭火,还有猫,就算是枯燥的文书,处理起来的时候,心里也多少得到了安慰。   而且还有被他拖下水的奈奈。   奈奈把窗户稍微合上了一点,偏殿重新安静了下来,她把文书抱到了一边儿去,免得跳出来的火星把文书给点着了。   趴在蒲团上的虎斑猫打了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宛若旗帜一样,高高竖起,柔软的肉垫踩在地板上,轻细无声,一路溜达到了快要被文书埋掉的麻仓叶王边上,麻溜地钻进了对方垂到地板上的袖子里。   麻仓叶王无奈地笑了笑,无声地纵容了虎斑猫。   虎斑猫趴在云朵一样的袖子里打起了呼噜,今天的文书也处理完了,奈奈把竹简整理好,一个一个迭在了一起,洋洋洒洒迭起了一座小山。   奈奈盯着竹简制成的文书,沉默了半晌,才瘫着一张脸吐出一句‘生活不易’来。   今年的夏季意外的干旱,灾荒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大量的游民从四面八方涌到了平安京,像是虫蛇一样扎堆在鸭川的西岸。   诅咒是由人心底生出来的,今年的灾荒声势浩大,宛若沸腾不休的洪水,贫穷和饥饿让流离失所的人心里生出怨怼,今年各地诅咒爆发的频率爆发式增长,从扎堆在鸭川河畔的流民心里生出的诅咒直接跑到了京城里,当着一个贵族的面,活生生地把一个人开膛破肚。   迸溅的血液和内脏泼了一地,嘶哑的鸦鸣回荡在孤寂的夜晚。   这个倒霉蛋被吓得不轻,好在当天负责巡夜的人是奈奈,解决掉了跑进来的诅咒之后,她发现对方的腿抖得走不了路了,好不容易走了两步,当场扑街在地上。   把人丢给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同僚之后,奈奈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透过鱼鳞一样的云朵泼洒到平安京的街道上,她才回了阴阳寮。   公卿贵族遭到「鬼」的袭击引起了天皇的注意,这件事情被禀报给了天皇陛下,朝廷把事情都交给了麻仓叶王,诅咒的事情,由阴阳师处理,再合适不过,何况麻仓叶王在朝廷身居官职,差遣起来,再顺手不过。   扎堆在鸭川河畔的流民被饥荒折磨,歌舞升平的平安京就像是一抹光,里面有温暖的炭火,充足的食物,高高的房子,但是这些只属于公卿贵族,平民无法享受这些,明珠般的京城无声无息地在拒绝他们进入。   在泥沼里挣扎的流民心里生出的怨怼和恐惧像是泥石流一样流到了谷底,翻滚膨胀,生出来的诅咒压碎了人的骨头,嚼碎了人的内脏,吮吸人的血液,无论如何也填不平泛滥的饥饿,被世人称之为鬼的诅咒遵循着本能走进了京城里。   麻仓叶王把自己的式神前鬼和后鬼放了出去,一整个夏天,这两只式神都在配合奈奈清理想要闯进平安京的「鬼」。   阴阳师的主力都集中在京城里,朝廷里没有人愿意去理会这些流民,怨恨聚集的地方,诅咒生出来的频率也越发的频繁,阴阳寮一整个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夏末秋初的一天,乌云堆满了天空,泼瓢似的雨水兜头倾泻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麻仓叶王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笔。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小姑娘抱起成堆的竹简,踮着脚尖,熟门熟路地把东西塞到了书架上。   地板上铺了竹编的席子,穿着白色狩衣的大阴阳师屈起一条腿,坐在席子上,垂下的衣袖宛若松软的云朵,小小一只的虎斑猫趴在白色的云雾里,呼噜呼噜打起了盹。   蓬松软绵的袖子看起来非常温暖,趴在麻仓叶王袖子里的虎斑猫抖了抖耳朵。   奈奈心动了。   麻仓叶王笑了笑,火光映在那张眉眼柔和的脸庞,笑容宛若夕阳一样温暖。   奈奈想了想,哒哒几下跑到了麻仓叶王坐着的席子上,掀开另一只袖子麻溜地钻了进去。   趴在另外一只袖子里的股宗打了个哈欠,奈奈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火盆里的炭火哔啵一声挑出几颗火星来,呼啸的冷风卷起雪片,窗外的松树枝裹上了厚厚的霜雪。   麻仓叶王背靠着塞满了文书的书架,挨着猫和小姑娘,慢慢地阖上了眼睑。   ……   雪在第二天早上就停了。   阳光刺破了乌云,金色的晖光斜斜地坠落下来。   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仿佛盖上了一张厚厚的毛毯,屋顶的瓦片间隙里塞满了雪花,凝固的冰冷挂在屋檐下摇摇欲坠。   一夜过去之后,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尽了,灰扑扑的余烬塞满了盆子。   虎斑猫抖了抖耳朵,跨过门坎,踩着地板跳了下去,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梅花似的脚印。   新的一天,适度的晨间运动结束之后,式神给虎斑猫准备好了早饭,早饭是股宗喜欢的小鱼干拌饭,早饭时间结束之后,擦干净了嘴巴的股宗趴在蒲团上打起了呼噜。   猫生松散幸福,幸福到大早上被麻仓叶王的式神提溜出被窝需要到阴阳寮打卡上班的奈奈羡慕嫉妒恨。   奈奈目前在阴阳寮的身份是没有转正的阴阳生,虽然本人完全不知道,但是全阴阳寮都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是麻仓叶王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每天过着没有工资但是需要去阴阳寮打卡上班的生活,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做一些不符合她实习生身份的事情,比如说在人手告急的时候去接替麻仓叶王的工作。   忙碌的夏季过去之后,阴阳寮进入了短暂的休憩时间,工作依旧忙碌,但是比起忙得脚不沾地的夏季要好得多,偶尔还能偷个闲。   人一闲起来的时候总是坐不住,总得要闹出点事情来。   同期的阴阳师里有几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明明年纪比奈奈大上不少,做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幼稚,负责这些家伙的阴阳师愁得天灵盖隐隐约约有秃的趋势,其中一个今天早上竖着出了阴阳寮,临近傍晚的时候被横着抬回来。   白色的狩衣上沾了不少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腿上的布料,翻开的肌肉露出森白色的骨骼。   同期的阴阳师不擅长用治疗,奈奈只好亲自操刀,首先得先把错位的骨头接好,再然后就是用灵力修补破损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   于是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划破了平安京阴阳寮的天空。   同期的阴阳师告诉奈奈,同行的几个阴阳生遇到了诅咒,好在那只诅咒的强度不高,即使是经验不足的阴阳生联起手来也能干掉,就是这个倒霉蛋不幸被咬断了腿,如果奈奈今天不在阴阳寮,就要等到麻仓叶王回来了。   奈奈皱了皱眉头。   今年的夏季,诅咒爆发的频率爆发式增长,平安京的阴阳师忙得脚不沾地,连一直和阴阳师不大对头的咒术师都免不了忙成狗的日常,进入冬天之后,平安京附近的妖怪和诅咒都安分了不少,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对阴阳师出手。   “很奇怪。”被咬断腿的倒霉蛋告诉奈奈,“那只诅咒,有点像人类……”   话没说完,和他一块出去过的同期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果断告诉奈奈他的脑袋也需要治治。   被拍了脑袋的倒霉蛋一个鲤鱼打挺,差点就要从担架上跳起来打人,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奈奈一巴掌拍上了疼得龇牙咧嘴的倒霉蛋的后脑勺,把人拍晕过去了,倒霉蛋白眼一翻,宛若尸体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   “……”   “……手滑。”小姑娘的表情稳如老狗。   “……”   “……”   谁信啊?!   奈奈随口嘱咐了几句,倒霉蛋同期把倒霉蛋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夕阳像是雨天涨起来的雨水一样,漫上了京城棋盘似的街道,靡丽的夕阳落将比叡山在天边画出的曲线烫得发亮。   逢魔时刻相传是被诅咒了的时间,日光衰弱,魑魅魍魉无声地涌动。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妖怪和诅咒都喜欢在没有日光的夜晚活动,而逢魔时刻,是日光衰微的时候。   能看到诅咒的人非常稀少,妖怪习惯将自己掩盖在人类的皮囊之下,但是妖怪和诅咒却是居住在平安京的人口中不可缺少的话题。   黄昏的时候,街道显得荒凉,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显得诡谲妖异。   不用值夜班的时间,空气都是香甜的。今天她不用值班,阴阳寮值夜是轮流制的,今天,她可以早点回去和股宗相亲相爱。   小孩子应该早睡早起!   小姑娘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朝麻仓府邸的方向移动,走没两步却被人叫住了。   奈奈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   黄昏的暮色显得诡谲妖异,空荡荡的街道荒凉又寥落,头戴乌帽的青年站在云彩铺排的天空下,宽大的袖口几乎要垂到地上。   “奈奈大人。”对方抬起头来,笑容温润。   麻仓叶王在平安京的地位举足轻重,一连受到了前后两代天皇陛下的器重,近一年的事时间,这人总是把奈奈待在身边,再加上她总是蒙着眼睛,于是‘被麻仓叶王带在身边的小瞎子’、‘麻仓叶王的瞎子跟班’、‘麻仓叶王身边的瞎子’和‘和麻仓叶王身边有个瞎子’传遍了平安京的大街小巷。   有人认识她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我认识你?”奈奈歪了歪脑袋。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   风里无声无息地渗出丝丝寒意。   “不。”青年温和的笑了笑,“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能被麻仓大人带在身边的仅有你一个人而已。”   话里到底有多少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只有他自己本人才知道了。   “不认识就不要随便搭话。”小姑娘撇了撇嘴,“小心被人当做人贩子。”   被说是人贩子的青年也没有生气,仅仅是笑了笑,而后转头,目光落到了一处宅邸的屋顶上,“我不是人贩子,我在这里那儿当差。”   奈奈注意到被他挂在肩膀上的药箱。   “我是典药寮的药师。”青年笑了笑,“今天恰好出外勤而已。”   泼洒到街道上的夕阳靡丽又妖异,大片大片的阴影塞满了街道的角角落落。   头顶的天空翻滚着织锦一样艳丽的云朵,明暗交错的黄昏里,自称是典药寮的药师微笑,额头上的缝合线异常的扎人眼。   “恰好遇到了你,想要搭个话而已。”青年的嘴角挂着笑。 第017章 药师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背着药箱的药师微微一笑。   既不似朝廷里刻意把虚假的笑容堆在脸上的公卿,也不似不情不愿的强颜欢笑,温润自然,宛若水到渠成一般。   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眼部蒙着绷带的小姑娘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来,嘴巴吐出来的话却和脸上的笑容大相径庭,“多管闲事。”   “晚饭吃得太撑啦?”小姑娘嗤笑一声。   这个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妖怪和诅咒。   京城的公卿贵族里都流传着几乎是人尽皆知又没有经过切实的证明的传言——麻仓叶王能看透人心。如果胆子不够大,或者说是不够强烈的欲望无法支撑对方去接近麻仓叶王的勇气,基本上都是远远瞧见麻仓叶王和被他带在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就绕道走。   内心藏匿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皮囊是一层遮挡的屏障,而麻仓叶王恰好是能透过这层屏障,一目到底的人,站在他眼前,非要形容那种感觉,就跟裸||奔差不多。   至于麻仓叶王身边那个小丫头片子,可拉倒吧,但凡她要不是麻仓叶王罩着的,像个普通孩子一点,保不齐哪天自己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就被人套了麻袋,那张嘴,鬼都嫌吶。   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远远见到这俩,最好绕道走。   这人居然眼巴巴贴上来。   “小孩子一个人回家不会寂寞吗?”对面的人意料之中地没有生气,反而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奈奈越看这人越觉得不顺眼,越看他心里就越觉得不舒服,非要形容那种感觉就是拳头硬了。   可是人家姑且没有做什么坏事,就这么招呼下去,也不合理。   “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寂寞了。”奈奈歪着脑袋开口。   “不嫌弃的话,让我送你一程吧。”药师笑眯眯地说,末了还补了一句,“送你到麻仓大人的府邸门口。”   “毕竟不请自来的话,麻仓大人会很苦恼的吧。”药师语气温和。   天边铺陈开来的云霞越发的靡丽,溢出罅隙的金辉滚烫璀璨到几乎要烫伤人的眼球。   浓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从街道的边边角角里溢出。   “我改变主意了。”小姑娘开口。   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姑娘像条泥鳅一样溜达到了他眼前,抬起头来,唇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扯开来,向上弯起。   药师的眉头跳了跳。   没等他做出反应,小丫头片子伸手握住了他的双手,目光真挚,语气真诚,“一个人回家很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药师脸上的表情懵逼了剎那,短短的一剎那之后,他再度开口,“不……”   “别客气,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你听说过我吗?”小姑娘笑得人畜无害,温顺柔软。   刚才还是一副人嫌狗憎的厌恶表情,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药师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麻仓叶王身边的小丫头片子,表面上是阴阳寮没有转正的阴阳师,实际上却做着正经阴阳师的工作,部分特殊情况甚至还需要给事务繁忙的麻仓叶王替岗。   “那没毛病了。”小姑娘拉起他的手就走,“走走走,回家回家,晚饭就在你家吃。”   药师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这小丫头片子的力气贼大,明明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轻而易举地把他一个成年人拽着走。   平安京的忌讳非常多,连早上起床穿袜子都需要事先决定好先穿哪只,倘若一不小心犯了忌讳,估计要需要去请示神明祖先,上门做客这种事情自然需要选定适合的日子。   但是对方放任她跨进了自己家的门坎。   府邸是非常普通的下级贵族的规格,比麻仓叶王的府邸要小得多,庭院里栽了几棵青竹,细长的竹叶裹着薄薄的霜花,池水荡漾着殷红的晚霞,宛若浓稠艳丽的血水。   没有什么仆人,晚饭是他自个做的。   据对方自己说,家族世代都是在典药寮任职的药师,并且代代子嗣稀少,这一代更是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兄长,兄弟两个人继承了祖业,进入典药寮任职。   术业有专攻,兄长擅长给人治病问诊,他擅长分辨各种草药,并且不太擅长跟人交流,比起小小的药师,兄长则是典药寮数一数二的医师。   最近一段时间,兄弟两个人都非常的忙碌。出于好意,兄长打算把产屋敷家的长子的病治好,很多医师都在劝说他的兄长放弃,毕竟对方是几乎被所有人认定了是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   可是兄长不愿意放弃。   “那我只好奉陪到底啦。”医师笑了笑。   兄长忙着给病弱的产屋敷家长子问诊,调配药方,他则是忙着研究出兄长需要的药。   奈奈面不改色,一边听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扯犊子,一边干掉了第五碗饭。   小姑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对方的脸上,察觉到对方目光的药师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脸上是沾了饭粒吗?”   小姑娘摇摇头,举起了干干净净的饭碗,“再来一碗。”   药师面不改色地接过了碗,给她盛饭去了。   奈奈咬着筷子,看着拿着空碗认认真真盛饭的人,心里嗤笑一声。   她信个鬼。   这人要是真的不擅长交流,她回去就喊麻仓叶王爸爸。   晚饭结束之后,奈奈挺着圆润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药师家的大门,对方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跟她告别。   回到麻仓府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个彻底,星月的晖光泼洒到盘踞在京城周边的黑色山体,风里夹杂着冬日冷瑟的气息。   家里的米缸今天还是满的。   从外面回来的麻仓叶王挑了挑眉,“在外面吃饱了。”   小姑娘打了个响亮的嗝。   虎斑猫也跟着发出点声响来,不过比起对方狂野的打嗝声,猫咪的叫声柔软轻柔。   “有问题。”奈奈仰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宛若一条粘在锅底的咸鱼。   “的确有问题。”   麻仓叶王微笑,手撑在地板上,慢悠悠地在小姑娘旁边坐了下去,云雾一样柔软的宽大袖口瘫软在了地上。   坐在地板上的虎斑猫歪了歪脑袋,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地越过咸鱼一样的小孩,跳到了两个人中间,有模有样地学着麻仓叶王做了下来。   奈奈摸了摸股宗的脑袋,小猫咪的脑袋柔软,猫咪的呼噜呼噜声柔软,轻飘飘的,好似夏季飘在天上的云。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打从见对方的第一面开始,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底滋生开来,靠的越近,越强烈。   尤其是额头上的缝合线,怎么瞧都不对劲。   奈奈砸吧砸吧嘴儿,“你见过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人吗?”   麻仓叶王笑了笑,“没有。”   “他说是因为去年脑袋磕在石头上磕破了,伤好了之后就留了条疤。”奈奈撅着嘴巴。   她信个鬼,这人嘴巴没一句实话的,脑袋磕着了能磕出这么长一条疤?你怎么不说是半个脑壳都飞出去了呢?   “在这个京城里,奇怪的事情很多。”麻仓叶王说,“因为这里的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欲望。”   那些欲望都见不得人。   屋檐下垂落的御帘在地板上打下片片阴影,星光清澈如泉水,泼瓢似的撒在地板上。   “你不累吗?这么多的脏东西。”奈奈开口。   麻仓叶王笑了笑,“有点累。”   “……”   “……”   坐在地板上的虎斑猫趴了下去,毛茸茸的下巴搁在了交迭的前爪上,芦苇似的尾巴晃来晃去。   “累得不轻了。”麻仓叶王两手一摊,复而露出了奈奈非常眼熟的笑容,“所以要干点让我开心的事情吗?”   仰躺在地板上的小姑娘动作一顿,滑溜地跟条泥鳅一样从地板上翻起来,抱着人家的猫蹭蹭蹭地退退退,退得老远。   果不其然,麻仓叶王面带微笑,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看,我都老大不小了,有孩子不过分吧。”   奈奈抱着小猫咪,小猫咪满脸疑惑。   “这就巧了,你的年纪刚好。”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   小姑娘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是我捡回来的,也是我教出来的。”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爸爸很伤心啊,奈奈。”   小姑娘抱着小猫咪,表情嫌恶。   滚犊子,你是谁爸爸?我才是你爸爸!   ◆◆◆◆◆   麻仓叶王仍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那声‘爸爸’,反而被嫌弃了。   渐入深冬,平安京的气温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京都附近的山头缀挂上了白色的积雪,大大小小的街道宛若铺上了白色的地毯。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夏季发生了旱灾,没有足够的粮食,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寺庙尽可能地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民,提供有限的食物。   寒冷的雪夜里,除了老鼠和虫豸在雪地里窸窣移动的声音,又多了人的窃窃私语,巡夜的时候,奈奈已经反手把好几个鬼鬼祟祟跟在她后边的人堵在墙角暴打了一顿。   冷厉的霜雪洋洋洒洒地从天空坠落到了平安京,屋顶堆满了雪花,屋檐结满了冰冷。   有人三更半夜就在门口蹲她,她前脚跨出门坎,后脚那人就扑了上来,被麻仓叶王的式神拎住了后衣领子。   “救命啊!!”被前鬼拎住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姑娘非常疑惑,“你那只眼睛看出我是好心会救命的人?”   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一边哭一边说告诉奈奈她们家的继承人要嗝屁了。   奈奈白眼一翻,“那行,我过去。”   对方立马不哭了。   奈奈转头看着麻仓叶王,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侍从抖了抖。   “那我跟你一起去。”麻仓叶王的表情依旧稳如老狗,奈奈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两分看好戏的意思。   奈奈看着这人转头开始结印,蓬勃的火焰骤然席卷了冬日寒凉的空气,火光把地上的积雪烫得发亮,火光里出现了牛车,前蹄重重地往前一踏,热浪扑面而来,头生双角的牛仰起头颅,发出一声绵长的啼鸣。   蹲在门口堵她的侍从吓傻了。   裹挟着火焰的车轮旋转起来,拉扯的青牛抬蹄踏上天幕。   麻仓叶王的式神大大缩短了赶路的时间,须臾过后,牛车停在了熟悉的门前,熟悉的人站在屋檐底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外褂,侍从手里的灯照亮了那张苍老的脸。   他非常担心自己的儿子。   “麻仓大人。”产屋敷家的家主弯下腰,“请救救他。”   奈奈第一次看到看到麻仓叶王皱眉的样子,年轻的大阴阳师垂眼看着弯下腰的人,并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你真的要救他吗?”大阴阳师的声音不徐不疾,声音宛若潺潺的流水。   “他是我的儿子。”产屋敷家主说。   “可是我觉得他死干净了比较好。”麻仓叶王露出浅浅的笑容。   年过中年的男人抿紧了嘴唇,神色哀戚,“但我仍然无法看着他就这么死去,他还是个年轻人。”   麻仓叶王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奈奈,“要救他吗?”   奈奈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他死干净了比较好吗?”   “是啊。”麻仓叶王不负责任地说。   冬日的寒风卷起地面细碎的霜雪,垂在地面的袖口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体面气派的宅邸无声无息地溢出不祥的气息。   朦胧的雪点无声无息地从天空坠落下来,火苗隔着纸质的灯罩跳跃。   明明是看不到诅咒的人,却意外地能吸引诅咒。   奈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大概是太怕死了?”麻仓叶王嗤笑一声,“放任不管的话会很麻烦。”   他说的是里面的诅咒。   “进去吧。”奈奈面无表情地说。   众所周知,医师才是负责治病救命的人,阴阳师的主攻专业是驱鬼。   那么问题来了,你要找人救命你不该找医师吗?你找阴阳师做什么?   奈奈一进门就看到了熟人的面孔,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垂下御帘将室内挡得严严实实,脑门上别着一条缝合线的人若无其事地朝她微笑。   然后就是一连串起落不停的咳嗽声,剧烈的咳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就是这样一个疯狂咳嗽的病秧子,举起了一把刀,一把切药材的刀,暴跳的青筋,瞳孔收缩成细细一条,俊秀的脸硬生生地被扭曲成了野兽一样的狰狞,缝合线被扯着衣领揪在手里,拿着刀的手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照着缝合线的缝合线切下去。   奈奈‘哇哦’一声,“我是不是来得早了?”   “救命。”缝合线象征性地开口。 第018章 恶鬼   ◆◆◆◆◆   人类都是怕死的生物。   产屋敷家的这位继承人更是怕死鬼中的怕死鬼。   受不得一点寒凉,经不住日光的暴晒,连好好地在庭院里散散步都做不到。和室里总是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垂着厚厚的御帘。   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是平安京的贵女们都会喜欢的类型,但是这张脸永远是苍白没有血色的,身形枯槁到几乎所有问诊过的医师都认为他活不到成年。   他怕死。   他非常的怕死。   这个年代死人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饥荒蔓延,疾病泛滥,平民缺乏粮食在饥饿里苦苦挣扎,最后不是活活饿死就是在疾病里撒手人寰,公卿贵族不会有挨饿受冻的困难,但是仍然面临病死的境地。   身体虚弱的母亲生下他没几年就撒手人寰,死亡的诅咒似乎从母亲的腹中开始便对他纠缠不休,生下来,孩童,少年,宛若困住蝴蝶的蜘蛛丝,一圈一圈地纠缠,勒住呼吸的咽喉,勒住流淌血液的脉络,不断勒紧,知道呼吸停止,血液凝固,心脏不在跳动。   他怕死,他渴望长长久久永不停歇地活着,并且他愿意为这个愿望付出所有行动。   他不断地向外发出呼救,不断地寻求可以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的医师。   他的父亲为他去求助麻仓叶王,那个可恶的阴阳师却不屑一顾,玩笑似的把一个小丫头送了过来。   得到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房间里有他看不到的东西,并且那东西从某个时候开始,日日夜夜在折磨他,每时每刻都在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那个盲眼的女孩能看到他看不到的那东西。   风一样闯进来,风一样跑出去,带走了那东西。   侍女哭哭啼啼的声音让他心情烦躁到想要杀人。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能活着,凭什么是他就这么死去?   “给我闭嘴!”   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掐在了哭泣的侍女的脖子。   疾病缠身的贵公子,力气却意外地大,不敢反抗的侍女被迫高高抬起了下颌,宛若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白鹅,掐着脖子的手不断收紧,皮肤底下的血脉发出痛苦的哀嚎,吸入肺部的空气变得稀薄。   曾经儒雅的面孔仿佛一张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薄纸,底下的脸面目狰狞地让人手脚发凉,目光凶狠得仿佛淬了毒的匕首。   没有人敢上前帮她。   周围的侍女跪倒了一大片,匍匐在地宛若瑟瑟发抖的兔子,掌握她们生死的却是一个据说活不过成年的病秧子。   只要他一句话,这些身体健康的人就会死。   猩甜的味道涌上了咽喉,小蛇一样的经络暴起,蠕动,翻涌的铁锈味越发地浓重,他咬牙切齿宛若磨牙吮血的野兽。   “凭什么你们可以如此自在地活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凭什么他要遭这样的罪?   脸上的伤口翻出狰狞的皮肉,猩红的血液顺着脸庞滑落,地板上炸开深色的水花。被他掐在手里的侍女仿佛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我是不是来得早了?”   掐住侍女脖子的双手顿住了,收紧的手指戛然而止。   语气轻快又活泼,从外面折返回来的小姑娘站在背后。   沸腾的蝉鸣宛若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挂在耳膜,太阳穴一阵阵地开始抽痛。   冷风卷着细碎的雪花从御帘的间隙渗进了和室里,火盆里的煤炭哔啵一声炸出了一个火星。   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蠕动着。   那个药师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风轻云淡,不惊慌,也不生气,无论他如何质问,对方姿态依旧从容闲适,宛若在喝茶,猩甜的气息翻涌上了咽喉,他顺应了自己的本能,暴怒地揪起那个药师的衣领,把人从坐垫上拎了起来,浑身上下翻涌着怒火,就宛若那天掐住侍女的脖子一样凶狠。   切药材的刀,位置得当的话,一样可以置人于死地。   就像那个医师。   “我是不是来得早了?”   即将砍下去的刀停顿在了半空中。   ◆◆◆◆◆   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八卦的人是无处不在的。   阴阳寮里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喜欢谈八卦来打发时间的人多了去,即便是驱魔除灵的阴阳师也无法违背人类吃瓜的天性。   最近一段时间,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传闻就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   常年卧病在床的病秧子身体突然好了起来。   言谈举止儒雅亲切,即便常年在家养病,也不影响他见多识广,歌会上随口就来的俳句,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圣上的赞誉。   哪家的贵女对他一见钟情,哪家想要跟他结亲。   对方在风花雪月,奈奈奋斗在打鬼的第一线,对方在被圣上赞誉,奈奈在阴阳寮给麻仓叶王顶班。   对方生活滋润闲适,她的生活忙成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八卦传进她的耳朵里是这样的情况有一段时间的事情了。她对这个常年羸弱却在短时间内变得活蹦乱跳的贵公子没兴趣,该干嘛干嘛,文书该看的看,大阴阳师的猫该撸的撸,诅咒该祓除的祓除,唯独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派人到麻仓府邸门口堵她。   距离上一次见面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冒出来,奈奈几乎要把人忘干净了。   比起上次见面,这个家伙要龙精虎猛得多,还有力气持刀行凶。   奈奈抬了抬眉毛。   “救命。”   缝合线象征性地喊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奈奈翻了个白眼,“看来我真的来早了。”   缝合线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话震惊到了,片刻之后,那张清秀无害的脸庞露出来的表情更委屈了。   小姑娘转身就要走人,背后却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那把被无惨拎在手里准备切人的药材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   病弱的贵公子扔掉了手里的凶器,面目狰狞地上前,双手抓在了小姑娘单薄的双肩上,不断收紧的五指将肩关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   奈奈皱了皱眉。   肩膀上的双手不断地收紧,钝痛的感觉从肩关蔓延开来。   “你有办法。”抓着她肩膀的人面目狰狞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我只是个宝宝。”奈奈眨眨眼睛,满脸无辜。   缝合线:“……”   两百多个月大的宝宝吗?   “你有办法!”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近乎是野兽一样的嘶吼,抓着小姑娘肩膀的双手像是野兽的爪子和牙齿,力气大得让人觉得他会连皮带肉从上面扯下一块肉来。   “人家真的只是个宝宝。”小姑娘的声响开始颤抖,脆弱宛若碾落尘土沾满泥水的樱花,“人家还小,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被两个人丢在一边的缝合线很想翻个白眼,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和仪态却没有让他这么做,活了这么多年,他可算见到一个比他还能演的家伙了。   “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抓着她的肩膀的手越发地用力,几乎是咆哮地开口,“你是麻仓叶王的女儿!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奈奈:???   奈奈:“……”   人一旦闲着就去搜罗谈论各种各样的传闻流言,以满足自己八卦的心。   事实证明,八卦的力量真的是无穷的。下到哪个下级贵族跟哪家的小姐有私情,上到前一代天皇的风流韵事,小丫头片子都听了个边。   八卦听了这么多,瓜吃了这么多个,瓜皮掉了一地,她万万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的瓜会被摆到自己面前。   蒜了,你们开心就好。   小姑娘的脑壳一时间有点发疼,对面的家伙还在叨逼叨逼叨个没停。   “那些医师根本没有用!都是些该死的无用之人!”传闻中的病弱公子大力抓着她单薄的肩膀,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你们不一样,生死在你们看来,是可以跨越的事情!你们有办法让我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小姑娘低头,陷入了沉默,沉默之后,小丫头片子抬起头来,表情嫌恶到人嫌狗憎,“你这是……在想屁吃啊。”   被两个人无视掉的缝合线提起茶盘上的茶壶,姿态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潺潺的茶水从壶口里流出,朦胧的水雾慢悠悠地升腾上了屋顶。   真是贪婪啊,人类的长寿已经不能满足了吗?   缝合线老神在在地端起雾气氲氤的茶杯,甘涩的茶水在舌尖绽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抓着小姑娘肩膀的贵公子动作停滞了须臾,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须臾的时间里戛然而止,须臾过后,翻涌的怒火席卷上了大脑。   苍白的脸颊因为怒火泛起了一阵潮红,怒火在大脑中肆虐。   “你想要什么?”   片刻之后,所有的怒火被强行压制在了胸腔里,胸口变得沉重,沉重到让他觉得呼吸都沉重起来,沉重到让他恨不得马上把眼前的小丫头和麻仓叶王撕成碎片。   但是他不能。   起码现在不能。   “我会给你。”他松开了小姑娘的肩膀。   被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生存的欲望压制住了愤怒的本能,面前的贵公子仿佛被无形的刀切割成了两个人,愤怒的那一个被关在这句羸弱的躯壳里,叫嚣着惩罚她的不敬,另一个则浮现在这具躯壳表面,面带微笑,声音温和。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片刻前的暴怒和疯狂似乎都是假象,对方戴着儒雅和善的面具,语气循循善诱。   “名誉、财富,你想要的一切。”   他无法拿捏住麻仓叶王。   仅有的一次面对面谈话,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麻仓叶王尽收眼底,这具皮囊底下的东西被瞧得干干净净。   大阴阳师在笑,他却觉得手脚发冷。   麻仓叶王就坐在那里,他却想马上离开。   比起麻仓叶王,他身边那个没有成年的小丫头要好拿捏得多。   “比起麻仓叶王,他身边那个没有成年的小丫头要好拿捏得多。”   瞳孔本能地收缩,须臾过后恢复了正常。   双眼被布帛遮挡住的小姑娘笑得唇角弯弯。   冷静点,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她不是麻仓叶王,她没有……   “冷静点,她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她不是麻仓叶王,她没有……没有什么?”奈奈嗤笑一声,比了个继续的手势,“继续呀。”   “戏挺多。”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那个医师被你杀了吧。”   小姑娘微微侧头,目光停顿在掉在地上的药材刀。   “切药材的刀。”奈奈歪了歪脑袋,语气不徐不疾,“一刀一刀,劈碎头骨,砍断血管。”   小姑娘笑了,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手指沿着无形的轨迹,自上而下,“这样。”   奈奈抬了抬下颌,目光落在对方的衣角上,“明明只是个想要治病救人的老实人,却被无良病患就这么杀了,不知道下辈子还会不会选择当医师。”   “血溅到你的衣角上了吗?”   凝固的目光宛若被击破的冰面,一瞬间破碎,咽喉之中泛起一阵痒意,断断续续的咳嗽再度在和室里响起。   肺部隐隐约约开始作痛,双腿发软,他不得不弯下腰,弯下脊背。   奈奈后退了一步,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   麻仓叶王说的没错,这个人还是死干净了比较好。   奈奈抬脚迈开了脚步,越过了匍匐在地剧烈咳嗽的人,抬眼,意外地与缝合线对上了视线。   缝合线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起身,宽大的衣袖曳地拖拽后被提起。   缝合线弯了弯眼睛,“不嫌弃的话,能让我跟你一起吗?”   奈奈点了点头,“我嫌弃。”   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好歹你还吃空了我家一个星期的口粮,不用这么绝情吧。”缝合线试图跟她讲理。   “你做的饭没有叶王的式神做的好吃。”小丫头片子嫌弃脸。   缝合线:“……”   那我走?   沿着和室饶了一圈,祓除了好几只诅咒,奈奈的目光落在和室角落里的木盒子上,盒子上的漆剥落了一大半,边边角角磨损的地方不少,这样老旧破烂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才是最奇怪的东西。   缝隙里溢出的污秽气息无声无息地在吸引这些东西。   屁颠屁颠跟过来的缝合线看了看,眯了眯眼睛,“这是驱邪用的吧。”   奈奈拿起盒子塞进了袖口,“送命用的。”   一看就知道是半吊子的诅咒师搞出来的东西。   徒有其名的恶习,不过是饲养更阴毒的恶兽还驱赶害兽,剧毒的诅咒能驱赶比本身低级的诅咒,可是封印一旦脱落,就会反过来成为饵食。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即便是封印用的符纸,最后也逃脱不了纸张的命运,老化之后变得脆弱。   好在脱落得不完全,不然这里早就成为诅咒的巢穴了。   有人蹲在大门口咳嗽,离开的时候不免要经过,会被抓住袖子也不奇怪。   匍匐在地的人抓住了她的袖口,布料在他手里被碾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皱了起来。   “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说,“人都会有死的一天,就当他被天灾带走了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纠结下去?乖乖听我的不好吗?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三观不合,讲什么都是白搭。   奈奈和缝合线齐齐虎躯一震,转而目光深沉。   人能屑成这样也是精髓。   奈奈死鱼眼,“你的脑子不聪明不要以为别人的脑子也不聪明。”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在心里骂我吗?”奈奈说,“卑鄙无耻的私生子,无知愚钝的下贱之人。”   谁特码的是麻仓叶王的私生子?我才是他爸爸。   麻仓叶王:啊嚏!   麻仓叶王:???   “你辱骂人的词汇还真是匮乏。”奈奈说。   最后一个音节落音,奈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褪去。   缝合线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了一下。   小丫头片子面无表情地拽了拽袖子,没拽动,只得开口,“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松手好吗?你个■■■。”   缝合线:“……”   用最正经的表情说出了最不正经的话呢。   平安京的贵族能接触到的污言秽语有限,自然也骂不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词汇来,但是奈奈不一样,旱灾爆发的时候,她总是免不了要去鸭川河畔的流民集中地区巡视,确保没有强大的诅咒被滋生出来,就算有,也能就地祓除。   这些流民来自各个地区,奈奈的学习能力是麻仓叶王亲自盖过章的迅速,即便只是混迹在流民的边缘地带,时间久了,五湖四海的脏话信手拈来。   被骂的无惨君反应过来之后暴起,顺应了本能,双手伸向了小姑娘纤细的脖子。   同样顺应了本能的还有小丫头。   旁观的缝合线目睹了暴起的无惨君扑向了外表柔弱无力的小丫头片子,正当防卫并且防卫过度的小丫头片子比了一个剪刀手,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戳进了无惨君的鼻孔里,汹涌而出的鼻血噼里啪啦溅到了地板上,小丫头片子当场就给他来了个插鼻过肩摔。   敌人失去反抗能力,小丫头片子用对方的衣袖擦了擦手指,抬起脚丫,跨过门坎扬长而去。   缝合线沉默地看着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的贵公子,又看了看匍匐在地的侍女们,叹息一声之后,背起自己的药箱,手脚麻利地逃离现场,临走之前还特地向侍女询问了后门的所地。   现在的威胁不大,但是长大了,会是个大麻烦吧。   缝合线背着药箱,跨出了后门门坎。   他可不想跟麻仓叶王对上。   事情的最后是奈奈一个人抱着安置咒物的盒子走了出来。   麻仓叶王眼角抽搐了一下。   小丫头片子把盒子塞到了麻仓叶王的手里,“收好收好。”   麻仓叶王无奈地把盒子塞到了袖口里,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下次动手,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死了不要紧,主要是不好交代。”麻仓叶王语气深沉。   奈奈从善如流地点头点头。   冬末春初,从祭拜天地的仪式再到宫里的筵席,正月过去,结束了各种各样的祭典之后,麻仓叶王终于清闲了一段时间,奈奈被授予了正式阴阳师的资格。   平安京里飘满了朦胧流丽的绯色云雾,枝头洋洋洒洒地抖落下雪片似的樱花。   万物苏生的季节,风都是懒洋洋的,股宗最近喜欢上了趴在樱花树上睡觉,第一次在樱花树上找到他,后面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及后来的无数次。   难得的清闲时候,平安京却传出了有吃人鬼出没的传闻。   夜归的贵族在牛车在路过河畔的时候,侍从看到了飘在河水上的东西,走近一看,发现死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浑身遍布了野兽一样的啃咬痕迹。   奈奈绕着鸭川河畔转了一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诅咒,没有吃人鬼的踪迹。   某天的夜巡途中,产屋敷家的方向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奈奈踹开了产屋敷家的大门,浓郁的鲜血气息扑面而来,春天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滚烫的血液泼得到处都是,地砖的缝隙里塞满了血液。   嘎吱嘎吱——   筋骨被咬断,血肉被撕扯。   非人的生物怀抱着一个侍女,柔软纤细的脖子软绵绵地垂下来。   麻仓叶王最近被委托去京外祛除妖怪,现下不在平安京。   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   “短命鬼。”奈奈笑了。   笑意里没有半分的愉悦,填满了凛冬似的冰冷。   啃食了产屋敷家的人回头,红梅色的眼瞳收缩成了细细一束,尖锐锋利的獠牙抵在嘴唇,血液沿着白皙的颈脖,蜿蜒流下。   平安时代别称诅咒的平安盛世,有人变成这副人不人诅咒不诅咒的样子,外加上这个人是特别怕死的无惨君,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稀奇的事情是把这家伙的体质改造成这样的人和技术。   被刀砍碎的骨头,割裂的血管,切碎的肌肉以非人的速度迅速再生,可以延伸的手臂,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抛弃了人类时期羸弱的身躯的吃人鬼更加的傲慢,即便无法在有日光的白天出来活动,夜晚就是他可以肆意杀戮的时间,放肆地啃食人类,大胆地挑衅阴阳寮。   奈奈敲碎了他的骨头,切断了他的血管,用麻仓叶王给的刀将他的肉悉数削了下来,适才还在大放厥词的恶鬼狼狈而逃,在最后一刀切下来的时候,将自己炸成了无数肉块,四散的肉块仓皇地扎进了茫茫的黑夜里。   吃人鬼的流言在那之后被证实,盛极一时的产屋敷家也因为吃人鬼一夜之间衰败。 第019章 集结   ◆◆◆◆◆◆   春日突然炸响了一声惊雷。   蓄着雨水的云雾从天空与比叡山细长的交汇线涌出,像是从海平面翻出海水,眨眼的功夫,天空被乌云挤得满满当当,阳光湮灭在浓重的阴翳,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在了地面棋盘似的街道上。   天空仿佛被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雨珠像是被剪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落地面,炸开的水花晕染出了斑驳的水渍。   风里充斥着春雨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铁锈味。   雨势愈下愈大,坠落的雨水被地心引力拉长细长的线条,地面上蓄起了薄薄的水洼,干涸的血块像是石砖留下的伤疤,淋淋漓漓的雨水泼洒下来过后,一点一点地化开,流水卷起塞在瓦缝砖隙里的尘屑和肉块,混着血液,蜿蜒淌过地面宛若冰冷的蛇类。   兴盛一时的家族宛若一夜之间衰败苍老,遍布伤疤和干涸的血块,像是遍布伤痕的老人。   疾病是诅咒,死亡是污秽,未知是恐惧。居住在京城的人类对非人的存在的存在避之不及,平日来往的人都尽量绕道走,除了阴阳寮的人之外,没有人敢靠近这座被吃人鬼啃食过的府邸,就算是私底下忍不住碎嘴两句,也需要小心翼翼,唯恐引起普通人无法用双眼所见的存在,沾染上了不详的气息,吸引灾祸。   托吃人鬼的福,奈奈在休沐的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   变化来的太突然,计划根本赶不上,她的假期算是死在娘胎里了。   住在宅邸里的人死去了八成,活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家仆和侍女,被吃人鬼袭击过的府邸需要被封锁起来,被鬼啃食过的尸体需要就地火化,以防有遗留在上面的瘴气和诅咒蔓延,对外需要遏制流言传播的速度,以免外面再起骚乱。   需要处理的后事非常多,死去的假期先不论,单单是这工作量,就注定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需要加班了。   阴阳寮收到消息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人手,府邸连带周边的地区都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居住在附近的人远远地就能看到禁止通行的标识,连同在平日和奈奈一起八卦、处于休沐期间的吃瓜小伙伴们都被迫从京城的各个角落跑到这里来加班加点。   接待客人的大厅被整理了出来,摆设和家具都被搬到了其他房间,留下的屏风被安置到了门口,屏风绘制了苍松和群山,还有执扇吟诗的贵女,猩红的血迹托着长长的尾,掠过群山和苍松,不偏不倚地泼到了贵女的脸上。   白色的布帛覆盖住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免吓到胆子小的人,一具一具尸骨,整整齐齐在空地上排列开来。   密集的雨水落在覆盖住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白紫色的闪电撕裂了天空,屏风上的贵女姣好的脸庞渗着冰冷的雷光,光怪陆离。   闪电过后,沉闷的雷声在云层翻滚起来。   有人手贱去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一道闪电恰好劈过天空,迸发出的雷光一瞬间照亮了尸体被撕扯得一塌糊涂的腹部,腹部的酸意翻涌而出,对方转头大吐特吐起来,呕吐物的味道和尸体腐烂的气息盘踞在室内里。   老资历的阴阳师见怪不怪,以往在诸多的妖怪和诅咒引发的事件里,没少见过这样的尸体。但这次死去的人数量突破意料,并且案发地点还是在阴阳师眼皮子底下的京城。   表情冷静的阴阳师动作稳如老狗地把被掀开的布帛盖好之后,朝站在门口的同僚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手脚麻利地把那个手贱的愣头青叉了出去。   有人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阴阳师自动自觉地往侧面退了一步。   从外面走进来的小姑娘直径走到了一具尸体前,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覆盖在表面上的白布,尸体的脸色发白泛青,脸庞上的表情宛若睡着了一样安静。   她认得那张脸。   没有太阳的早晨,下着雪,地面上的积雪堆得能埋人,这个人站在门口,身形有些佝偻,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他的鬓角也飘着雪。   “请救救他。”   “他是我的儿子。”   “但我仍然无法看着他就这么死去,他还是个年轻人。”   抽动的眼皮换回了游移的思绪,奈奈面无表情地把白布盖了回去。   “奈奈大人,没有找到吃人鬼的踪迹。”阴阳师说。   “京城之内就别找了。”奈奈面无表情地说。   阴阳师面露不解。   “我昨晚上削了他一顿。”奈奈说,“虽然没能削死,但是也削了个五分之四死。”   年长的阴阳师保持沉默,听着这个小丫头片子的血腥发言,表情稳如老狗。   “这个人……这玩意儿还是个人的时候就特别怕死。”奈奈直接把对方开除人籍。   “阴阳师、咒术师……京城能杀掉他的存在太多了。”小姑娘继续说,“叶王差不多也回来了,继续待在京城就等于在找死。”   “好不容易变成这种不人不诅咒、不用遭受病痛折磨的身体,这还没几天呢,哪舍得这么快死。”奈奈面无表情地说。   阴阳师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晚上的一顿削,估计让吃人鬼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京城里,未知的存在太多,能把活生生的人类改造成吃人鬼的人,麻仓叶王,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未知数越多,潜在的威胁越多。   既然怕死,就得把被人宰了的风险降到最低,惹不起躲得起,把风险降到最低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开这个灵能力者聚集的京城。   “普通的阴阳师不是他的对手。”奈奈说,“能避开尽量避开,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以命相搏这种事情,她并不排斥,长期和非人类的存在打交道,这种事情不会少,很多时候,会把生死抛到脑后的人往往才会赢,赢得胜利,赢得生命。   可是这种实力悬殊一眼就能看到结果的事情,在她眼中完全没意义,丢掉性命的代价,只能从吃人鬼身上刮下一块肉,掉几块肉对再生能力惊人的吃人鬼来说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划算。   年长的阴阳师顿了顿,“是。”   旁边的阴阳生递过来了一条手帕,小姑娘接过手帕道了谢,开始粗略地擦拭被雨水濡湿的头发,雨下得太急,当时她就站在露天的空地,没来得及跑。   发梢泌出的水珠滚进了脖子里,冰冷的雨水碾过皮肤的时候泛起一阵凉意。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蒙在眼睛上的绷带被打湿了也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这年头什么玩意儿都有,怕死,菜的一批又爱浪。   小姑娘冷笑一声。   不宰你宰谁。   ◆◆◆◆◆◆   妖怪是会占地为王的存在。   和人类一样,相邻的两个国家如果不是关系融洽的朋友,那就得是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的恶邻。   关系恶劣的邻居发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语言不通的猫猫狗狗打起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西陲之地自古就盘踞着犬妖,犬妖之王统治麾下妖怪,同时约束西边的妖怪,相对平安京和其他地区,西边的人妖关系要和谐得多,碍于犬妖之王的行事作风,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下,大多数妖怪不会对人类动手。   凡事总有例外。   几百年前,猫妖迁居到了西边,猫和狗自古就是不大对头的两个冤家,屠杀人类的村庄,挑衅犬妖,犬妖之王约束妖怪的条令频频受到挑衅。   仇怨积蓄久了,总有爆发一天。   受到的挑衅多了,总得揍回去。   猫和狗的战争开始了。   汇聚在平原的两伙妖怪的打斗不免波及到了周边地区的人类村庄和城池,战争时期,犬妖之王麾下的妖怪也会默契地收敛对人类的行事作风,对头截然相反,撕破脸皮,没了犬妖的约束,猫妖一方干脆放飞了自我,肆无忌惮地屠戮人类,干脆利落地摧毁村庄和城池。   妖怪之祸传到了平安京,波及到了人类,麻仓叶王不得不亲自去西边解决掉这场猫狗斗争。   事情比之前碰到过的都要复杂,花费的时间自然比较长久。   麻仓叶王回来得有些迟,但是不妨碍他走进京城就收到了消息。   奈奈已经把事情处理了个七七八八,大大减少了工作量,他只要负责处理掉一些后续的小尾巴就行了,比如应对朝廷。   麻仓叶王先是去了一趟阴阳寮,果不其然看到了拎着刀站在门口的小丫头。   麻仓叶王眉眼柔和起来,“要跟我一起去吗?”   小姑娘抬了抬眉头,用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妖怪的传闻,吃人鬼的流言,受到影响得不仅仅是阴阳寮,治理民众的朝廷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谈及占据朝廷权力巅峰的家族,就不得不提起当今圣上的母族藤原家。   当今圣上的母亲和中宫都出自藤原家。藤原家的家主任从一位摄政、关白、太政大臣,如日中天的权利地位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半截身体埋进土里的老头子的事实。   用鼻孔看人的烂橘子,也是奈奈最讨厌的烂橘子。   吃人鬼的传闻传得风风火火,朝廷镇压流言过后便把目光放到了麻仓叶王的身上,在平安京诸多的流言之中,麻仓叶王能看透人心这件事情一直流传的非常隐晦,大阴阳师油盐不进一张嘴到处得罪人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麻仓叶王从来都是不合群的人,被天皇器重,可是从来不拉帮结派巩固权利地位,也不接受旁人的拉拢,孑然一身游离于政治团体的边缘地带,只有该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冒出来,平常别说私家举行的宴会,连宫里举行的宫宴都懒得去。   阴阳师本就是站在阴阳两界交汇点的人,是常理无法完全约束的存在。   没有同伙,说明不受约束,流言之中的看透人心招致他人忌惮与畏惧,被天皇器重则招致他人嫉恨。   总之他就是个大麻烦,被他捡回来的奈奈也成了他随身携带的麻烦。   被吃人鬼啃食的产屋敷家,妖怪之祸加上隐隐冒头的旱灾,京城周边的地区聚集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占据鸭川河畔的同时还造成了周边地区的安全问题,近日在京城周边地区发现两面宿傩的踪迹又是一个严重问题。   一件一件加起来的事情,引起的反应巨大,京城上下无论是公卿贵族还是没有权利地位傍身的平民人心惶惶,唯恐自己的家族成了下一个被鬼啃食的产屋敷家。   朝廷忙得焦头烂额,恰好麻仓叶王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曾经最具威胁性的人成了最安全的保障。   牛车停在了源家府邸门口的时候,奈奈听到了悠扬的鼓乐声,碎石铺成的路径淌着阳光,柔软的樱花浸润在柔和的春光里。   聚集在庭院里的公卿贵族正在举行宴会,空地上打了戏台,手执纸扇的戏子挽起袖子,柔软的歌声沁人心脾。   坐在席位上的客人无心听戏,思绪游离,麻仓叶王带着奈奈踏入庭院的时候,席位上的宾客动作默契到诡异,目光齐齐落到了门口的两个人身上。   坐在高席上的藤原家主的眼皮动了动,“你来得有点迟了,麻仓叶王。”   话一出口,奈奈心里蠢蠢欲动,非要说的话,就是对着这个死老头子竖中指的冲动。   被冒犯到了的麻仓叶王表情稳如老狗,他在笑,柔和的眉眼却没了笑意。   “最近阴阳寮非常忙碌。”大阴阳师嘴角噙着笑,“想必你也有耳闻。”   高位上的藤原家主语气淡淡,“我听说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你的女儿在管理阴阳寮。”   麻仓叶王:“……”   奈奈:“……”   奈奈:???   谁?谁特码的是麻仓叶王的女儿?谁特码的是谁的爸爸?我才是他爸爸!   瞬息的沉默结束,麻仓叶王的表情倒是多了两分情真意切的笑意,手心按在了恨不得扑上去殴打老人的小丫头片子的发顶。   “她还是个孩子。”麻仓叶王笑着说,“我可没有心大到把所有事情都扔给小孩子的地步。”   奈奈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在麻仓叶王的脸上。   想起那些年给麻仓叶王顶的班,给麻仓叶王批的文书,小姑娘心里忍不住吐槽,难道你不是这么心大又糟糕的大人吗?   把事情扔给小孩子的糟糕大人稳如老狗,表情温和如春水。   藤原老头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抖了两下,似乎失去了和麻仓叶王扯皮的耐心。   “产屋敷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释?”藤原家主的声音沉了下来。   “吃人鬼犯下的罪行。”麻仓叶王笑容淡淡。   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布满皱纹的面庞终于泛起了愠色,“吃人鬼从哪里来?”   麻仓叶王笑了笑,“您有何高见?”   “这是你们这些阴阳师的职责!”   老头生气了,生气到奈奈觉得他会从席位上跳起来。   “我以为你会比较器重咒术师一点。”麻仓叶王笑着说。   老头子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凉水兜头从头顶泼洒而下一样,升腾的怒火戛然而止,空气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事实是无法更改的。   这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是比起油盐不进的麻仓叶王,他更偏向于支持咒术界某些知进退的聪明人。   “话说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突然笑出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阴阳师站在门口,云朵一样的宽大衣袖几乎要垂到地面上。   “你们找到了吗?”麻仓叶王的笑容温和,目光落在了坐在藤原家主旁边的老人身上。   坐在藤原家主旁边的老人脸色铁青。   “是没有诞生,还是你们根本找不到?”麻仓叶王温柔地笑着。   ……   事实证明,麻仓叶王这张嘴真的不讨人喜欢,语气再怎么温柔,笑容再怎么迷人,也不能改变这厮天生就适合拉仇恨的事实。   双方不欢而散,麻仓叶王的心情却意外不错。   车轱辘慢悠悠地转动起来,拉动车厢的青牛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地上,慢悠悠地朝前移动。   托那群死老头子的福,奈奈没来得及吃午饭,更别说从外面回来不久的麻仓叶王了。   麻仓叶王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好的鼓包,送到了奈奈面前,“先垫垫。”   奈奈揭开手绢,发现是圆圆胖胖的糯米团。   小姑娘塞了一个进嘴巴之后,把圆圆胖胖的糯米团子举到了麻仓叶王面前,含糊不清地开口,“一个。”   奈奈撅吧撅吧嘴,红豆馅料甜腻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后,她又强调,“其他都是我的。”   麻仓叶王突然想笑,白白胖胖的糯米团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像是一窝洁白的小兔子,他从里面拎出来一个之后,奈奈把其他几个都揣了回来。   白白胖胖的糯米团进肚子之后,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开始聊起天来。   “西边的妖怪很棘手?”   “倒也不是。”   “那里住着一群犬妖?”   “是。”麻仓叶王不紧不慢地回答她的问题,“很有意思的妖怪,尤其是统领他们的那只犬妖。”   意外地能与人类共情。   “意外地很讲理。”麻仓叶王说。   讲道理这种事情,只有人类才会干,妖怪大多数时候都不讲理,非要说的话,他们靠拳头讲理。   “他的儿子跟你差不多高。”麻仓叶王笑了笑,“不过年纪比你大多了。”   妖怪幼崽的成长速度比人类要慢上很多,一只幼崽成年需要花费几百年的时间。   车厢摇摇晃晃,垂在窗边的御帘起起落落,吊在上面的穗子摇曳如风里的芦苇。   奈奈歪了歪脑袋,“他们在找什么人?”   她说的‘他们’,其中一位是坐在藤原家主旁边的老头子咒术师。   麻仓叶王温柔地笑了。   “咒术界存在着一位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麻仓叶王说,“虽然不死,但是却不代表不会衰老,身体老化过后,术式会自动改造身体,这个过程术师本人没有意识,搞不好立场还会颠倒,所以每过五百年就需要与一个特定的人类同化,重置身体的信息,确保天元术式稳定性的同时,维持目前先有局面的平衡。”   奈奈眨眨眼睛。   “一般情况下,每到这个时期,菅原道真的子嗣都会出现一个特别的人。”麻仓叶王微笑,末了又补了一句,“五条家是菅原道真的后代,那个特别的人自然也就生在五条家。”   “天元已经差不多到了同化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动作了。”麻仓叶王说,“正常情况下,几年前就应该出现了,这一代的六眼却迟迟不见踪影。”   “继承了无下限的六眼如果成长起来,就算是我,也会棘手。”   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笑容狡黠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除去没有立场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当下最强大的术师,麻仓叶王要自称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越是受人瞩目,越会引起小人嫉恨,咒术师的高层对麻仓叶王的印象非常深刻,也非常差。   麻仓叶王年少成名,颇受天皇器重,朝廷的公卿对他颇有微词,但是架不住人家能干,受他的影响,阴阳师格外的兴盛,咒术师却隐隐约约有了被晾在一边的势头。   没有能与麻仓叶王势均力敌的咒术师,咒术界的话语权便不会像曾经一样牢靠,连带着高层的权利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这一代的六眼是他们的希望,是咒术界高层权力的火种,他们需要一把刀,为他们披荆斩棘的刀,为他们夺取权力的刀,为他们扫平一切障碍的刀,这一代迟迟未能出现的六眼就是他们心仪的刀。   这样一想,很多人都有理由干掉麻仓叶王。   这人从在阴阳寮上任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套过麻袋,估摸着是因为太强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白搭。   但凡他要是弱一点,保不齐想要套他麻袋的人集合起来,就能组成一支军队。   “总会出现的。”奈奈突然开口。   垂在车窗边的御帘摇晃了一下,温暖的春风卷着柔软的樱花从罅隙里挤了进来,小巧的花朵飘飘忽忽地落到了脚底。   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笑了,奈奈从这人脸上的表情看出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啊。”麻仓叶王微笑着说,“总会出现的。”   可是这一代的六眼,明显已经不会是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的人了。 第020章 风雨   ◆◆◆◆◆   盛夏的蝉鸣沸腾到聒噪,大片大片的芦苇和枯草淹没了河畔。   乌鸦嘶哑的啼鸣像是扩散的水波一样,回荡在孤寂的天空。   空气里热浪翻涌,鸭川的上空弥漫着发酵似的酸臭味。   干裂的河床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失去水分的泥土脆弱宛若一碰即散的沙尘。   横跨在河床上的大桥显得异常单薄,虫蝇细微的嗡鸣盘踞,热浪裹挟着尸体腐烂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上天空。   城外的流民将尸体草草地将尸体丢弃在桥底,如果有好一点的待遇,那便是丢之前盖上粗制的草席再丢。   旱季的太阳毒辣灼热,宛若火焰一样炙烤着大地。   又是一年的旱季。   她照例外出巡查,站在通往城外的桥上,自上而下看去,视线里出现了人的尸骨。   比起上次,桥底又多出不少新的尸体。   荒凉的鸭川河畔,游荡在这里的流民宛若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太阳炫目到刺人眼球,繁茂的芦苇翻滚出金色的浪潮。   枯萎的草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窥探的视线像是藏匿在阴影里的虫蛇,隐晦地将目光落在行走的路人身上。   扶在刀柄上的手停顿了一下,奈奈停在了飘荡的芦苇絮里,微微侧目,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芦苇荡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察觉到发现之后,藏匿在其中的人急急忙忙地退了回去,窸窣如退回巢穴的虫豸。   附近的流民基本上都认识奈奈,远远地看到那个白衣红底的小丫头,就只要要躲得远远的,躲不掉也不能招惹。   奈奈今天稍微把巡视的范围扩大了一点,途中注意到了几只鬼鬼祟祟的小妖怪,左右不是什么大威胁,便干脆装作没看到。   有传闻说,八岐大蛇游走到了京都附近一带的山脉。   暴风雨来临之前,天空是宁静的。   宛若在证实这个传闻一样,盘踞在京都附近的妖怪和诅咒安分了不少,集体越好了似的,宛若藏在灌木草丛里藏匿身影的食草动物,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唯恐动静太大把猎食者引来。   回到麻仓府邸是封魔时刻的事情了。   风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燥热,绮丽的云霞在天边铺展开来,隔开云霞的金辉炫目耀眼。   奈奈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焦糊气息。   趴在屋檐底下纳凉的虎斑猫睁开了眼睛,猫眼澄澈清明,没有半点的迷蒙。   目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芦苇似的尾巴晃了两下,虎斑猫从蒲团上跳下了地板,踩着猫科动物柔软的肉垫,动作轻盈地跑到了奈奈面前。   奈奈停在了门口,看着那只虎斑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金红色的霞光落满了猫咪柔软的脊背。   好不容易走到了她脚下,毛茸茸的尾巴像是旗帜一样竖起,虎斑猫绕着人转了几个圈儿,在她的脚底蹭了蹭。   “咪。”   轻飘飘的叫唤声宛若羽毛一样,矜持柔软。   奈奈蹲下身,伸手把猫抱了起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懒洋洋气息的虎斑猫打了个哈欠,趴进了柔软的狩衣里,预备开始新一轮的睡眠。   奈奈在虎斑猫的脊背上摸了两把,果不其然一手的猫毛。   焦糊的气息在萦绕在麻仓府邸的天空,奈奈循着气息一路找过去,停在了书房门口,陷进狩衣里的虎斑猫抬起眼皮,猫爪子在奈奈的狩衣袖子上扒拉了两下,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书房紧闭的大门口。   麻仓叶王在里面。   这里不是厨房也不是柴房,那么问题来了,这股只有在烧焦过后才有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奈奈严肃怀疑书房的主人背着她在里面放火烧文书。   好家伙,烧文书这种好事,居然不叫她一起。   没义气。   小丫头片子连蹦带跳地抱着虎斑猫,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书房的大门,入眼就是浮在空中熄灭的符纸,焚烧过后,留下的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了预先准备好的火盆里。   麻仓叶王抬起头,脸庞习惯性地带上温润的笑意。   “我也非常想烧掉这些文书。”麻仓叶王温柔地说。   但事实上他不能。   文书烧多了,饭碗就没了。   小丫头的表情稳如老狗,抱着虎斑猫溜达到了麻仓叶王边上,目光落到了堆满灰烬的火盆里。   侍奉朝廷的阴阳寮掌管占卜、天文、时刻、历法的观察与判断,麻仓叶王除了是宫中皇族御用的阴阳师之外,还是管理阴阳寮的阴阳头,精通占卜、天文、气象。   最近实在平静得过分,从他上任开始,京城附近一带的妖怪和诅咒就极少消停过,最近这几天齐齐保持了沉默,这翻到叫人不安起来。   “八岐大蛇游走到了京城附近。”奈奈开口。   被她抱在怀里的虎斑猫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今天外出巡查的时候,她特地逮了几只小妖怪,妖怪之间有自己独特的传播讯息的方法,并且比人类目前的传信方式要快得多,所有撞在她手里的小妖怪都告诉她,八岐大蛇游走到了京城附近一带的山脉。   “我知道。”麻仓叶王温和地说,“两面宿傩也在附近。”   奈奈顿了顿,“这可真是大麻烦。”   “恐怕是冲着八岐大蛇来的。”麻仓叶王说。   庭院里的池水荡漾着靡丽的晚霞,晚风格外的沉默。   奈奈抱着虎斑猫在垫子上坐了下来,虎斑猫抬了抬眼皮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传闻里的两面宿傩是嗜杀暴戾吞吃人类的恶神,即便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也格外的臭名昭著,一般情况下,不知情的人都会把他当做妖怪诅咒一类的东西。   其实不然,两面宿傩是人类,天生携带诅咒降生的人类,四手四眼,生来强悍的体魄完全不是普通术师能媲美的。   麻仓叶王还没有成名的时候,两面宿傩的臭名已经传遍了五湖四海。   关于他的来历,传闻里的版本不一,这些版本给出的答案一个比一个恐怖,但是没有人能对他的来历给出确切的解释。   大概距今差不多六十年的时间里,两面宿傩游走到了京城,抱着自己的目的在京城停留了一段时间,离开之前大闹了一场,据说是当时的阴阳师和咒术师难得联合起来,一同围剿这个臭名昭著的诅咒之王,结果十分惨淡。   压倒式的胜出,血流成河的结果。   泥土被染成红色,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被丢弃的尸体堆积如山。   据说他带走了某个孩子之后就离开了。   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六十年,天皇更换了三代,年轻一代的术对这件事情只晓得并不多,在这个人群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年代,老一辈的术师还活着的寥寥无几,即便是饱尝了人生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提到那件事情免不了满脸菜色。   似乎对平安京失去了兴趣,将近六十年的时间里,两面宿傩没有再到访平安京,最近却溜达到了附近,再加上出现在附近的八岐大蛇。   奈奈砸吧了两下嘴巴,她这几年见了不少变态,如此变态的变态,两面宿傩肯定是个变态中的变态,变态的脑回路是没法琢磨的,但姑且能确定,他是冲着八岐大蛇来的。   而且——   抱着猫的小丫头片子的目光突然变了,看着麻仓叶王的目光带着怜悯。   麻仓叶王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你是变态吗?”   再次说明一下,能琢磨出变态的心思的人只有变态,这姑娘才多大?   小丫头片子板着一张脸拒绝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麻仓叶王摸摸小姑娘的发顶,宛若在看一个智障儿童,“跟你想得差不多。”   “和八岐大蛇打完之后,保不齐他会奔着平安京来。”麻仓叶王说。   好斗嗜杀,靠流血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敌人的血,自己的血,遵从本能,厮杀到厌倦为止,否则他是不会停手的。   猎物只有够强,才能得到满意的厮杀,流出的血液才能足够甘甜。   “下一个目标,估计会是我。”大阴阳师笑着开口。   奈奈撇了撇嘴,“……”   假期又没了,两个搅屎棍子。   “搅屎棍子是说我吗?”麻仓叶王温和地说,话里却莫名带了点凉飕飕的感觉。   “我说的是两面宿傩和八岐大蛇。”奈奈板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地否认。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   “话说回来,咒术师最近也有动静了。”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露出温润的笑容。   最近这段时间,咒术界的部分高层似乎过分关注两面宿傩了,以那些老头子的行事作风,绝对不是会本着为民除害的心思行动的人,却把人力物力都放在两面宿傩身上,委实反常了一点。   奈奈:“……”   死去的文书在攻击我。   ◆◆◆◆◆   当天晚上,奈奈和麻仓叶王都没有睡觉,一个在书房里代批文书,另外一个在书房里撸猫。   补充说明一下,撸猫的人是麻仓叶王,代批文书的人是奈奈。   奈奈:“……”   ……淦。   夜风仿佛是死去了一般保持沉静,喜欢在夜晚发出歇斯底里的啼鸣的虫也诡异地保持了安静。   白日里的燥热似乎还未散去,夜晚的天空弥漫着一股诡谲的寂静。   乌云在天空铺排开来,敛去圆月与星光,平安京棋盘似的街道黝黑空荡,远方的比叡山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仿佛是在证实麻仓叶王的话,午夜的时候,盘踞在京城周围的山脉中,不详的气息一瞬间暴涨,暴戾如地狱咆哮的恶鬼,明珠般的京城颤抖起来,恍若一个惊恐的巨人。   紧接着就是歇斯底里的哀嚎声,水波一样回荡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   奈奈手里的毛笔崴了一下,文书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墨迹。   撸猫的麻仓叶王动作稳如老狗,趴在麻仓叶王怀里的虎斑猫打了个哈欠,撸猫的撸猫,打瞌睡的打瞌睡,批文书的批文书,对比有多惨烈,人就有多悲愤。   风再次流动起来,黑色的山体里传来某种浓郁的腥臭味,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天和地仿佛都要倾倒下来,不详的气息笼罩在远方的群山里,睡梦里的贵族被惊醒,察觉到不妙之后,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   撼动天地一样的巨响知道天光蒙蒙亮起后才停止,浮在大气上的云层翻出鱼鳞般的波纹,柔和的阳光落满了平安京的大街小巷。   紧紧闭合的门户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察觉到已经是白天了之后,人们才小心地走出家门。   早朝结束之后,麻仓叶王毫不意外地被人围住了,七嘴八舌,问题一个劲地往大阴阳师脑袋上砸,一个个惊慌的贵族恨不得搬进麻仓家的府邸,跟麻仓叶王绑定在一起。   麻仓叶王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表示近期他会在皇宫设置抵挡妖怪和诅咒的结界。   大殿里惴惴不安的公卿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一个个挤到了麻仓叶王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这实在太好了。”   “京城内有麻仓大人在,这真是万幸啊。”   “麻仓大人,请您务必要守护好平安京。”   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微笑,脸上的笑意温润,明明在笑,却仿佛置身事外一样,脸上的笑容宛若提前雕刻好戴上的面具,事不关己,可是如果奈奈在这里,八成会一脸嫌弃地告诉他,他笑得真难看。   早朝结束过后,麻仓叶王地回到了麻仓府邸,奈奈不在家,这个时候大概率还在阴阳寮,进门股宗就晃着尾巴蹭到了他的桥底。   麻仓叶王蹲下身,摸了摸虎斑猫毛茸茸的脑袋,温和地开口,“我要出去一趟。”   他打算出城,离开一段时间,以免两面宿傩直接空降到平安京里。   他倒是不怕两面宿傩,不过这里有他的府邸,府邸里还有他的猫和小姑娘,这里聚集了太多的普通人,留在这里只会束手束脚,一旦他俩打起来,损毁面积起码要比数十年前的多出一倍。   “咪。”股宗歪了歪脑袋。   “很快就回来。”麻仓叶王微笑着开口,“你要好好看家。”   虎斑猫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蹭了蹭大阴阳师的手心。   大阴阳师的动作突然一顿,转过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丫头。   “不带我的话,我自己翘班找过去。”站在门口的小姑娘说。   浓荫下,微卷的落叶打着卷儿落下,一路飘飘忽忽到了池水中,宛若一叶扁舟一样,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你就要被扣掉俸禄了。”麻仓叶王笑着说。   奈奈撇了撇嘴。   正午时分,悬在头顶的太阳迸发出刺目的白光,被炙烤出的热浪席卷了平安京的大街小巷。   麻仓叶王去了阴阳寮,简单交代了事情过后,就带着小丫头和式神偷偷摸摸出了平安京。 第021章 围合   「很多年过后,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具体是过去了多少年,老旧的回忆从大脑不见光的角落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某种程度上,最了解她的,不是当年的麻仓叶王,也不是她的伯父,而是……两面宿傩。」   ◆◆◆◆◆   离开平安京的时候,麻仓叶王带了小姑娘,没带猫,被留在家里、被迫和式神一起承担看家任务的小猫咪显得很不高兴。   但是不高兴能咋?他只是一只小猫咪,虽然比起其他小猫咪要聪明一点,并且是麻仓叶王养的小猫咪,他还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   从蒲团上醒来的股宗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斑驳的树影落到了门坎上。   虎斑猫晃了晃芦苇似的尾巴,从蒲团上跳了下去,在庭院里转了几圈后,溜达到了树上。   猫把自己藏到了浓郁的树荫里,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静静地听着风穿过罅隙里,树叶摩挲的窸窣声,流水流过竹管的潺潺声。   猫是很容易寂寞的生物。   除去麻仓叶王留下的式神之外,整个府邸只有他一只猫,空荡荡的感觉在心里弥漫开来。   麻仓叶王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来,形单影只,即使会在回来的时候跟他打招呼,温柔地说我回来了,但是股宗觉得他非常寂寞。   猫不知道人心里的想法,他只能尽可能地陪在他身边。   这样形单影只的外出和回家的生活,直到主人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   小丫头脾气不太好,嘴巴也不太讨人喜欢,但是股宗感觉麻仓叶王好像不是那么寂寞了。   藏在树荫里的虎斑猫打了个个哈欠,目光落在大门口,树叶打着卷儿落下,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小姑娘也没有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   虎斑猫抖了抖耳朵,又趴了回去。   ◆◆◆◆◆   艳丽的红日沉入山间,最后一缕白昼湮灭在地平在线,夜色像是脱闸的河水,浩浩荡荡地翻涌而上,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淹没了整个天空。   浓重的墨色铺天盖地地涌上山林,林间回荡起了夜虫纤细如丝的嘶鸣。   浓郁的夜色裹着群山,被剪碎了的月光透过树冠,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附近一带的人烟稀少,起初还能看到砍柴谋生的樵夫,背着箩筐的农民,越是往前,人烟越是稀少,夜色降临,空气里弥漫着细碎的虫鸣,斑驳的树影摇曳晃动。   路过的人对他们这个神奇组合感到非常的诧异,大人和小孩,小孩貌似是个看不见的瞎子,大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附近一带除去人类的村庄之外,要么就是盘踞在山林里的妖怪,要么就是游荡的盗贼。瞎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没有带侍从,也没有带守卫,怎么看都像是走不远的人。   无论眼神诧异的路人换了多少批,奈奈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跟着麻仓叶王往前走。   星光泼到了宽大的阔叶上,悬挂在天穹的月亮圆润又冰冷。   篝火点起,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夜晚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结界晕开柔和的弧光。   麻仓叶王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拨动了几下火堆,火光映在柔和的眉眼上,忽闪忽灭。   奈奈托着腮,发呆似的看着跳跃的火堆。   离开平安京之后,也许是因为人变少了,能听到的东西随之变少,麻仓叶王精神上的负担也跟着减小了不少,完全没有可能会半路遭遇两面宿傩的紧迫感,反而像是来郊游的。   小姑娘托着腮,目光落到了麻仓叶王的脸庞上。   麻仓叶王拨动了两下火堆,火星哔啵一下跳了出来。   “你都不紧张一下吗?”奈奈托着腮,歪了歪脑袋,“你可能会被诅咒之王打欸。”   麻仓叶王放下了树枝,抬头,火光将他的眉眼映衬得昳丽,大阴阳师弯了弯眼睛,“我这不是找了个帮手嘛。”   麻仓叶王的行事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早朝从来没有迟到过,如果真的要缺席,也会提前告假,吃饭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的,完全没有因为跟饭量巨大的干饭人坐一桌而产生的紧迫感。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股宗。   思及至此,奈奈停顿了一下,即使把脑海里的念头摁住了。   不不不,股宗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对面是一个会把文书丢给小孩的糟糕大人,两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没错。   周围的虫鸣和树影婆娑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奈奈抬头就看到了麻仓叶王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意味深长。   “糟糕大人是说我吗?”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   耿直孩子点头。   麻仓叶王露出了一个伤心的表情来。   奈奈稳如老狗,心如老铁,不动如山。   小姑娘撇了撇嘴,“难怪你不讨人喜欢。”   “你还真是半点都不留情面啊。”麻仓叶王无奈地开口。   小姑娘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给自己换了个坐姿。   从第一次见到麻仓叶王的时候,她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随着相处时间的拉长,眼见麻仓叶王多次面带微笑稳如老狗和朝廷的公卿扯皮,这样的违和感越发的浓重起来,即便是见多了其他的术师,这种违和感始终都消除不掉。   麻仓叶王能精准地知道人想要知道的问题,当然这个大前提是他不介意给出答案,即便是得到答案的人,在欣喜过后,便会是一股冷汗,杵在原地手脚发凉的时候,当事人已经扬长而去了。   久而久之,公卿贵族的圈子里边流传出麻仓叶王能看透人心的传言。   人的心里藏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大多数都是不能见光的,一个能看透人心所思所想的人不会受人待见,尤其是像藤原家老头子那样的人。   奈奈晃了晃脚丫子,目光落到了麻仓叶王的眼睛里,火光盈满了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珠。   麻仓叶王微微一笑,“的确是真的。”   奈奈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嘁’。   她早就知道了,从他的言行举止。   风寂静了一瞬间,空气里只剩下嘶哑的虫鸣。   “意外地很擅长洞察人心呢,奈奈。”膨胀的沉默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开口,明丽的火光在唇角晕开。   大阴阳师弯了弯眼睛,周围的环境被火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笼罩在火光里的大阴阳师宛若蛊惑人心的妖怪,“不害怕吗?”   奈奈满脸摆烂的表情,“你吃小孩吗?”   “我不吃不可爱的小孩子。”麻仓叶王弯了弯眉眼。   奈奈眼中怀疑他在内涵自己。   小丫头撇了撇嘴。   该知道的事情迟早都会被人知道,人心里总是会有那么点亏心事,越是拼命捂紧,越是会暴露,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奈奈停顿了一下。   哦豁,她在背地里骂人老狗比的事情被知道了。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老狗比啊,我知道了。”   被戳破心思的小丫头面不改色,心里半点都不怵,还有胆子开口,“你都不打算检讨一下自己。”   她指的是压榨童工这件事情。   试问平安京有哪个孩子像她这样,不满十岁就要开始996和007、长年累月奔赴在打鬼的第一线,还要给糟糕的大人顶班?   她自己都快要给自己的勤劳感动了。   “那是正常小孩。”不正常的大人麻仓叶王半点愧疚都没有,“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下,你是个正常小孩吗?”   别的先不提,会在背地里骂他老狗比的小孩,全天下他只见过奈奈一个。   奈奈摸着右边的胸腔,“我还是个宝宝,纯洁无瑕的宝宝,热爱糖果和点心。”   麻仓叶王:“……摸哪儿呢,人的心脏长在左边。”   奈奈面不改色,表情严肃地换了个地儿捂住。   麻仓叶王眼皮抽搐了一下。   ◆◆◆◆◆   平安时代的阴阳师,职业技能不止于广泛被人知晓的驱魔除灵,还包括占卜吉凶和预报天气。   麻仓叶王作为阴阳寮的阴阳头,擅长观测天象和占卜,平安京各大天气预报大多数都出自他手,作为皇族的御用阴阳师,占卜吉凶也是一项不可缺少的职业技能。   也许是因为擅长占卜之术,麻仓叶王说话一直很准。   随着年岁的增长,奈奈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麻烦。平时不用东西遮住双眼,大脑很快就会陷入深度疲劳状态,再者就是如果没有麻仓叶王独家研究出来的结界,她基本上很难入睡,并且入睡的时间平均加起来,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   麻仓叶王特地拉起了结界,入睡之前,叮嘱她不要睡得太死,今天晚上会很闹腾。   长得越大,因为这双眼睛,她的睡眠时间越短,睡眠深度越浅,今晚上即便有麻仓叶王的结界,她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午夜时分,夜枭的啼鸣回荡山林,灌木丛里爬动的小动物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划破了午夜山林的静谧,笃一声戳到了树干上。   奈奈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篝火已经熄灭,还未冷却的灰烬散发着余温,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闪一闪。   “我们该走了。”麻仓叶王起身,宽大的袖口滑过柔软的草皮,“他们开始闹腾了。”   奈奈慢吞吞地跟着他起身。   ◆◆◆◆◆   附近这一带离八岐大蛇盘踞的地方不远,并且是进入平安京的必经之路。   避免两面宿傩空降平安京,这只是外出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咒术师打算在附近这一带围剿两面宿傩。   麻仓叶王对咒术师的送死行为没有兴趣,会来这里,好奇心纯属占了一半,既然两面宿傩想要来找他麻烦,双方见个面也无妨,但是双方绝对不会是那种会坐下一起喝茶的关系。   黑夜里有风吹在脸上,浓墨泼成的山林一路延伸。   夜虫的啼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灌木丛也没有了窸窸窣窣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过分。   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了厚重的黑云里,巨大的圆月镶嵌在天幕,葱茏的树冠间弥漫着幽冷的月光。   火光在前方骤然亮起,兵戈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箭矢离弓时撕裂空气的声音,斑驳的血液刷拉一声泼到了低矮的阔叶植物上。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耳边连绵不绝,暴戾的杀意和浓重的铁锈味灌满了头顶的天空。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暴风雨前铺满天空的乌云,明亮的火光扑到了周围的植被上,五花八门的术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聚集起来的人像是要把某个存在赶尽杀绝,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咆哮的声音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杂着某个人发出的近乎癫狂的愉悦大笑,震耳欲聋。   无形的利刃切开了皮肤和肌肉,鲜血裹着内脏,淋淋漓漓地泼了一地。   被人群围住的恶神心情愉悦到面目狰狞,赤||裸的上身咒文缠绕,大片大片的鲜血在肌肉上晕染开来,浓重的血气裹满了全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鼓舞士气的吶喊声仿佛成了发泄恐惧的途径,脚下的草皮被翻得乱七八糟,被砸落的汗水濡湿过后,滚烫的鲜血又泼了上去。   局势被强行扭转,立场被颠倒,赶尽杀绝的一方变成了被赶尽杀绝的一方。   没入血肉中的刀锋顺滑无比,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人的身体,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四眼四手的鬼神转手就扔掉了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刀,一只手折回,干脆利落地捏爆了想要背后偷袭者的脑袋。   “就这?”   嘴角拉开,狰狞宛若露出獠牙的恶兽,眼里的猩红宛若滚烫的鲜血。   “你们的血肉,闻起来就非常难吃啊。”恶神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讽,在场的人只觉得腿抖,强烈的恐惧仿佛渗入了骨髓,灵魂都在战栗。   硬生生地在包围圈里清理出来一个直径四米的真空圈,浓重的血腥味和来自灵魂深处一样的恐惧刺激得人腿脚发抖。   两面宿傩咧开嘴角,“不要露出这个表情嘛,我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看似会给他们留下一条性命,在场的人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会把你们切碎而已。”恶神的嘴角上扬,“你们看起来味道不怎么样。”   染血的长刀被扔了出去,落地的剎那,周围的人宛若惊弓之鸟一样。生物对于猎食者本能的恐惧像是翻滚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人的心头。   疲惫不堪的术师眼睁睁地看着被众人围绕的恶神抬起手,活动的手指已经结成了印。   “领域展开·伏魔……”   炙热的火光瞬间在眼前炸开,照着脑门就朝前面的诅咒之王怼过去,强行打断了即将展开的领域,浓雾似的尘嚣掀起,视线瞬间模糊不堪,皮肤泛起一阵被灼烧的触感,焦糊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绷紧的局面被击碎。   烟雾散去,两面宿傩放下结印的手,“哦呀,自己送上门来了。”   泼墨似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拨开碍事的草丛,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麻仓叶王!是麻仓叶王!”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呼喊声。   两面宿傩被吵得耳朵疼,双指并拢,迸发出来的术式即将要片了对方的剎那间,撞在了麻仓叶王拉起的结界上。   麻仓叶王面带微笑地放下了结印的手,笑眯眯地开口,“再作死的话,我可不会管了。”   攒动的人群瞬间安静如鸡。   两面宿傩姿态慵懒的宛若一只林间散步的老虎,扶着颈侧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干掉了里梅?”   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家小孩跟他打着。”   “也好。”两面宿傩舒展脊背,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一直蓄势待发的老虎,“省得我去找你。”   四手四眼的恶神面目狰狞。 第022章 眼眸   「小怪物。」   ◆◆◆◆◆   夜晚的风静谧而温柔,泼在草皮上的月光像是薄薄的一层银霜。   镶嵌在天幕的月亮圆润又冰冷,遥远的地平在线掀起了一阵风,穿过溪流,穿过群山,穿过山林,呼啦啦地掀起了额前的碎发。   夜虫嘶哑的啼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耳边消失了,擦着耳廓掠过的风小心翼翼地保持安静。   身形单薄的小姑娘拎着刀,柔软的夜色裹着冰冷的刀身,细细的银芒顺着刀锋淌过,宛若一条雪亮的银丝。   夏季化不开的寒雾在山林里弥漫开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雾。   遥远的树梢突然炸开一声嘶哑的鸦鸣,空气骤然紧绷,刀锋被扬起,月光淋淋漓漓地落在雪亮的刀身。   当——   星星点点的火花在刀刃出炸开,寒冷的冰锥与没有温度的刀锋撞在一起,摩擦出来的火花却是晃人眼球的闪亮。   撞过来的冰锥瞬间被锋利的刀锋肢解,盈满了月光的冰晶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低矮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嘁’,奈奈眼尖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捕捉到了一片衣角。   冰冷的寒意沿着手臂的皮肤一路往上攀爬,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让人觉得是在寒冷刺骨的腊月。   挤成一团的低矮植被晃动了一下,墨色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灌木丛被拨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浮在空气里的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在了秀气的五官上,留着妹妹头的少年人阴沉着一张脸,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奈奈眯了眯眼睛,握刀的手微微转动,刀身微微倾斜,雪亮的刀身映出小孩稚嫩的脸庞。   “头,抬太高了。”小孩掀起嘴唇。   刀锋骤然扬起,握着刀柄的手一转,握刀的姿势由正握变为反握,空气里传来风被撕扯的哀鸣,大半个身体笼罩在阴影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刀直挺挺地掷了过来,刀身上迸溅的月光晃人眼睛。   “愚蠢。”妹妹头压低了眉头。   妹妹头抬起下颌,冰冷的刀身几乎是擦着下巴过去的,像是切豆腐一样,直挺挺地没入了身后的树冠里。   苍劲的古木抖动了一下葱茏的树干,落叶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风声骤然被拉响,浓郁的雾气被疾驰过来的人带到了面前,一股脑地扑到了他的脸上。   小孩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动作也比他的想象中的要凌厉,没有多余的花俏,动作精简到了极致,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的刀鞘已经怼到了他面前。   是的,刀鞘。   刀被掷了出去,刀鞘却一直留在她手里。   瞳孔本能地收缩,妹妹头本能地抬手,交迭的双手泌出浓郁的寒气,瞬间结成的冰罩与刀鞘撞在一起,薄薄的霜雪顺着刀鞘往上蔓延、凝固成冰。   他对自己的术式和力量非常自信,对方的刀鞘已经被冻住了,刀也离手,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无疑是陷入了被动状态。   咔哒咔哒——   手心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薄薄的冰晶扑簌簌地落下,紧接着,被冻在手心里的刀鞘被人逆时针旋转扭动了一周,暴力从层迭的冰里抽出,转手抽在了他的脸上,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超出意料的怪力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抽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到了粗粝的树干上。   钝痛的感觉一阵又一阵,抬起头来的那一刻,银白色的月光兜头泼下来,稚嫩如孩童,凶戾如野兽一样的生物的气息如约而至。   瞳孔本能地收缩,目光凝固了一瞬间。   ◆◆◆◆◆   另一边的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咒术师不得不听从了麻仓叶王的建议,退到了后方。   目光所及之初,结界的弧光与滚烫的火焰撞在一起,迸溅出的流火沾染上可燃物,一路焚燎,适才被血液涂抹过的草皮被烧得面目全非,火焰贪婪地舔舐周围的灌木草丛。   式神的咆哮震耳发聩,头顶的乌云仿佛都在颤抖,碰撞的灵力和咒灵像是两头纠缠在一起的野兽,不死不休,谁都不肯先低头。   比起优哉游哉的麻仓叶王,两面宿傩走的是流血旷野的野蛮风格,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才是他最心仪的厮杀方式。   徒手撕开了麻仓叶王的式神之后,四眼四手的恶神肆无忌惮地拉开嘴角,猩红色的眼珠里翻滚着近乎是癫狂的喜悦,宛若一只恶狠了的野兽一样,直径冲了过来。   麻仓叶王的眼皮动了动。   伸展的指骨翻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五指完全成爪,尖锐的指甲宛若鹰隼长而尖的勾爪,被撕扯的空气发出尖锐的悲鸣。   所有人下意识地忘却了呼吸,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树冠抖落下来的叶片仿佛也放低了下坠的速度。   被那样的手触碰到,几乎可以想象到被开膛破肚的惨烈结局。   撕开寂静的是诅咒之王的利爪和麻仓叶王的结界撞在一起的声音,结界瞬间迸发出来的孤光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式神的巨斧兜头劈下来,锋利的斧头即将要砍掉两面宿傩脑袋的瞬间,却被对方抬起的手架在了半空中。   两面宿傩扯开嘴角,露出笑容一如他的风格,鲜血淋漓,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被挑衅的麻仓叶王淡定地松开了结印的手指,须臾过后,新的印结好,雷光与火焰在眼前瞬间炸开,焦黑的草皮被肆虐的冲击力掀得乱七八糟,飞扬的尘土几乎要遮蔽了天空,本就不太平的山林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声,整座山都在颤抖。   弥漫的尘嚣被月光拨开,后退老远的术师被余威掀得乱七八糟,面露惊骇地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个人。   麻仓叶王放下了结印的手,“还要继续吗?”   赤||裸着上身的诅咒之王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尖锐的指甲贴着盘踞在面部的咒文划过。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两面宿傩嘴角带笑。   “那就继续。”麻仓叶王温和地笑了,眼底翻滚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愉悦。   适才的火焰和雷光像是蛮不讲理的清道夫,强行在植被密布的山林里清理出来了一个真空地带,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泥土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和焦糊气息,尘嚣裹挟着血气翻涌不止,空气里还带着被灼烧过后的燥热。   两面宿傩扶着颈脖,伸展了一下肩颈,随着脊背的舒展,全身的骨头爆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   咔嚓——   不远处的树丛里发出了树枝断裂的轻微声音。   雪亮的刀锋撕开了被灼烧过后的空气,怼着两面宿傩的脸就射了过来,即将要怼上脸的时候,却被握在了手里。   刀锋隔开手心的皮肤,顺着掌心轮廓,淋淋漓漓地往下淌。   两面宿傩皱了皱眉头,“这把刀……”   低矮的灌木丛里发出连绵的窸窸窣窣声音,有什么东西穿梭在期间,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凶戾,距离越发地接近。   麻仓叶王的眼皮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转手开始结印,式神咆哮的声音再次席卷了破败的山林。   两面宿傩似乎是没了耐心,双指并拢,爆发的术式干脆利落地将扑过来的式神一分为二,却没有意料中的鲜血淋漓,被整齐切割成两半的式神缓缓落到了焦黑的土地上。   ——无用的障眼法。   两面宿傩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麻仓叶王要做什么。   愣神的功夫,有什么东西扑到了眼前,两面宿傩下意识地抬手,被灼烧的感觉瞬间从手心里蔓延开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扑过来的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估摸着身高只比他的腰高一点点,刀鞘的另一端在她手里。   同样的一招,对里梅起作用就算了,她也不指望能对两面宿傩起作用。   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无法撼动两面宿傩的握力后,奈奈松开了刀鞘,下一刻却被人揪住了衣领。   余光督见两面宿傩胳肢窝下的另外一双手,奈奈垂下了眼眸。   手心里传来宛若被炙烤一样的滋滋声,两面宿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把刀身上附着了退魔的灵力和意志,刀鞘上有退治妖怪和诅咒的结界术,估摸着这把刀是麻仓叶王的杰作。   “有意思。”两面宿傩乐了,眼睛里流露出盎然兴致。   四手四眼的鬼神轻而易举地把小孩举了起来,像是拎着一个新奇的对象似的,眼睛里多了些趣味性。   对方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脑海里回忆起了开头麻仓叶王跟他说过的话。   ——我家小孩跟他打着。   麻仓叶王的孩子?   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你把里梅干掉了?”   话一落音,草丛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眼尾底下那双鱼鳃似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到了声响源头,发现是自己那颇显得狼狈的随从。   两面宿傩笑了,毫不吝啬地给予赞赏,“能把里梅弄成这样,这个年纪,意外地很能干嘛。”   “小怪物。”   奈奈瘫着一张脸,发表了谴责,“你伤了里梅的心,你个渣男。”   里梅:???   退得老远的术师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麻仓叶王是能听到的,并且听得一清二楚。   早就对自家倒霉玩意儿知根知底的麻仓叶王表情稳如老狗。   两面宿傩笑得更欢了,“嘴巴倒是挺厉害的。”   四眼四手的恶神摩挲着下巴,瞅瞅这个小丫头片子,“是小孩,还是女人,嗯……你看起来很好吃。”   奈奈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麻仓叶王,超大声地开口,“叶王,你看,这个变态的脑回路比我还变态!我是正常的!”   小姑娘的声音超大声,连带着两面宿傩超大的欢乐笑声,以至于退的老远的术师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麻仓叶王:“……”   别说了你们两个都是变态,区别只在于变态的深浅程度而已。   “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两面宿傩拉开嘴角,浓郁的血气扑到了小姑娘的脸庞上,对方一手拎着小孩,转头看着麻仓叶王,也不管她本人的意见,“她是你的孩子?”   “啧啧。”两面宿傩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无视麻仓叶王越发冰冷的脸色,“别露出这个表情嘛,要不我用里梅跟你换?”   里梅:???   奈奈:???   奈奈歪了歪脑袋,面露同情地将目光转向里梅,“趁早离开这个朝三暮四的渣男吧。”   里梅愣了愣,转而表情超凶地瞪着她,“你闭嘴。”   结界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连缀成炫丽的五芒星。   两面宿傩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刀和刀鞘扔了出去,却被吞没到了五芒星迸发出来的光芒里。   式神震耳发聩的咆哮声再度响起,手持巨斧和盾牌的式神扑了上来。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抬起手臂格挡劈过来的巨斧,同时架住了盾牌,露出嘲讽的笑意,“同样的一招……”   “有用就行了。”麻仓叶王微笑。   抓着小孩的手传来钝痛的感觉,鲜血喷涌而出,鱼鳃似的双眼目光下移,小孩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眼熟的刀。   重新把刀抓在手里的小孩干脆利落地把刀捅到了他的手上,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退魔刀干脆利落地地削断了两面宿傩的一只手,断裂的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双脚重新站立在地面,小姑娘本能地后下腰,锋利的罡风在脸庞擦出细长的血痕,两面宿傩的手落了个空,小孩眼部的布帛却被撕裂。   奈奈连蹦带跳地往后撤,手持盾牌的式神怼到了两面宿傩面前,将小小一个的孩子挡得严严实实的。   奈奈还想捅对方一刀,手持盾牌的式神却遵守主人的命令,转手抓起她的衣领子,把她朝麻仓叶王的结界投掷了出去。   奈奈:“……”   后背贴上了麻仓叶王的胸口,转头就看到了笑眯眯的大阴阳师。   把飞过来的小孩抱了个满怀的麻仓叶王温柔地开口,“好玩吗?”   “他好狗。”奈奈表情稳如老狗地开口,“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子都想吃。”   可算见到比麻仓叶王更糟糕的大人了。   麻仓叶王:“……”   损敌人的同时还要带自己人一波?   与此同时,和式神缠斗的恶神一只手一个,干脆利落地抓住了两只派大星……啊不是,是两个式神的脑袋,尖利的指甲陷入了式神的皮肉里。   派大星,派大星你们坚持住啊派大星!   奈奈瞪大了眼睛,从麻仓叶王的手里翻了下来,拎着刀就要冲出去救麻仓叶王的两只派大星,却被麻仓叶王揪着后衣领子拖了回来。   没等两面宿傩把他的派大星捏爆,五芒星便亮了起来,结界迸发出来的光辉瞬间吞没了式神和诅咒之王。   手里抓了个空,两只派大星不见了。   两面宿傩有些窝火,被结界光芒灼烧过后的皮肤散发着焦灼的气息,浓郁的白雾在皮肤表面缓缓升腾,损伤的肌肉连同被斩断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起来。   一时半会儿,突破麻仓叶王的结界是别想了,对方的式神算不上多大麻烦,麻烦的是麻仓叶王的结界和他本人。   一时间麻仓叶王无法干掉他,他也无法干掉麻仓叶王。   这种被人被动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窝火的两面宿傩余光无意识地落到了奈奈身上,适才没有多注意,小丫头一直用绷带遮住眼睛,适才被割裂的绷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常年不见光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   两面宿傩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虽然不会过分关注,但是御三家的事情他也多有耳闻。   比如,这一代迟迟不见踪影的六眼……   突兀的嗤笑声响起,划破了黑夜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声笑搞得莫名其妙。   “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两面宿傩眯了眯眼睛,末了还带着揶揄一样的语气开口,“麻仓叶王的孩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人听到。   有人顺着两面宿傩提示一样的话语,将目光落到了小孩的面庞上,仅仅是一眼,他的目光便像是凝固了一样呆滞起来。   反应过来后,术师忍不住喃喃地开口,“六眼……六眼怎么……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麻仓叶王的孩子?!”人群里爆发出来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心声。   麻仓叶王表情稳如老狗,动作不紧不慢地把小孩子挂在脖子上的绷带挽起,重新绑好,末了还打了个蝴蝶结。   “你果然如传闻之中的一样唯恐天下不乱。”   麻仓叶王微笑着开口,笑容裹着宛若千年不化的霜雪一样的冰冷。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你瞧,他们的脸色多好看。”   这一个一个的。   “看着准备把你一起干掉。”两面宿傩说,“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带走这个孩子了。”   麻仓叶王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无论是多少年,人类这副丑陋嘴脸,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啊。”两面宿傩嘲笑着开口,“话说回来,我记得在传闻里,你好像被人称之为……狐狸之子。”   麻仓叶王低垂着眼帘,静静地听着恶神蛊惑一样的言语,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场的人类的心声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之中。   袖口突然一紧,麻仓叶王低头,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小丫头片子扯了扯他的衣袖,瘫着一张脸,超大声地说,“要不你俩连手把他们干掉得了。”   麻仓叶王:“……”   传入脑袋的杂音停顿了一瞬间。   “你们加油,我和里梅在后面帮你们打气。”小丫头虎着一张脸,不顾他人的意见,自顾自地把刚才被自己捶过的人划在了同一个立场上,拉拉队的立场。   麻仓叶王忍无可忍地砸了个对方一个栗子,小丫头哭唧唧地捂着被砸疼的脑瓜子跑到了派大星身边求安慰。   经由灵视传来的杂七杂八的声音难得统一了心声。   ——干得漂亮。   麻仓叶王:“……”   唯恐天下不乱的两面宿傩也不介意自己的挑拨离间落了个空,左右他只是耍着对方玩儿,性格恶趣味的恶神活动了一下四只手,扯了扯嘴角,“是时候认真起来了吧?”   麻仓叶王面上带笑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真巧,我也想弄死你。”   实质性的杀意扑面而来,两面宿傩心情舒爽地放声大笑,霜雪一样的月光落满了四只手臂,“那么,让我迷上你吧,麻仓叶王!” 第023章 众生   「那是最直白的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恶。」   ◆◆◆◆◆   很久很久以后,时间久到她忘记了具体是过去多长时间,那种感觉都没有被漫长的时间冲淡。   那是最直白的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恶。   传闻中的两面宿傩,嗜血暴戾,心思诡谲,没有善恶观也没有同理心,走到哪里,总会带着一股子溢满铁锈味的风。   平安时代的人们笃信妖怪和诅咒的存在,人类的恐惧源自于未知,未知即是异端,未知即是不洁,不洁的异端,势必会给人带来灾祸与疾病。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便是灾祸与杀戮的代名词。   有传闻说他曾经是个人类,肉||体畸形四手四眼、天生携带着诅咒降生的人类,幼年时曾被人类排斥、驱逐,被人类视为不洁的污秽。   善与恶,好与坏,没有人类的善恶观也没有同理心,所有的行动指标都是自己高兴与否,人类也好,诅咒也罢,谁死谁活,怎么样都好,他打心里无所谓,会千里迢迢跑到平安京,纯属是好奇心在作祟。   一来是八岐大蛇游荡到了平安京附近一带,二来是据说平安京出了个能精通五行操纵鬼神的阴阳师,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平安京里阴阳师和咒术师似乎不太对头。   说白一点,他就是来找茬的,顺便来吃瓜。   但凡是个聪明人都明白现在的阴阳师和咒术师是淌浑水,淌进去一个不小心,保不齐就被淹死了。   偏偏两面宿傩是个思路和走位都十分狗逼的乐子人,走到哪里,事情搞到哪里,自己要热闹起来,就不准别人做清净。   托他的福,奈奈觉得自己未来在平安京是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从开头到现在,奈奈有意无意地察觉到两面宿傩的乐子好像找到她自己身上来了,小动物的直觉从来没有这么准确过。   磅礴的灵力和暴戾的咒力撞在一起,掀起巨浪撞击断崖一样的冲击力。翻滚的轰鸣声宛若远古巨兽含在喉咙里的低吼声一样,一起一落,回荡在漆黑如墨的山脉里。   两个狗大人的会面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的夜里。   铺天盖地的乌云将星光和月亮笼罩在其中,大片大片的阴影泼落下来,夜晚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沾满尘土的风一瞬间被撕扯开来,空气发出近乎是哀嚎的尖啸。   奈奈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这边过来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本能已经驱使她做出了反应,小姑娘反手握住了刀柄,清冽如水的刀身盈满了冷厉的银光。   刀锋滑开雾纱一样的烟尘,划出漂亮的弧光。   纱帐一样的尘嚣被尖而长的指甲撕开,宛若扑过来的野兽张开满嘴的獠牙,即将要把她开膛破肚的时候,却停在了半空中。   退魔刀的刀身被轻而易举地捏在了手里,合拢的手指将轻薄的刀身夹在了中间,避开了含着咒与灵力的刀锋。   即便如此,与刀身接触到的皮肤仍然发出铁板炙烤肉类时才会发出的滋滋声,烤肉的味道。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麻仓叶王真是做了一把麻烦的刀。”   四眼四手的恶神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身高优势,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小孩从地上拎了起来,还掂了两下。   “怎么看都是很弱的样子啊。”两面宿傩摩挲着下巴,用打量一块五花肉的眼神打量着被他拎在手里的小孩子,“肉也不多。”   奈奈的眼角余光看到了麻仓叶王的脸,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麻仓叶王的脸上露出如此冰冷的表情。   站在麻仓叶王两侧的前鬼与后鬼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诡谲硕大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的方向,一时间有些惊悚的感觉。   两面宿傩把小孩拎到了自己面前,黑紫色如同鹰勾一样的指甲伸到了她的面前,三两下割断了麻仓叶王给她重新绑好的绷带,苍蓝色的眼眸暴露在了视线里,宛若无限延展的天穹。   小丫头片子眨了眨眼睛,眼皮子转而耷拉下来,那双象征着强大和美丽的眼睛,硬生生地被她瞪成死鱼眼。   你们打架就打架啊,干什么要波及到她一个无辜的宝宝?   两面宿傩对着麻仓叶王的方向掀开了嘴角,把人往咯吱窝里一夹,满满的嘲讽与挑衅。   小丫头满脸懵逼,还有点委屈,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绑票的?她做错了什么,她还是个宝宝。   “我劝你赶紧放开我。”奈奈耷拉着死鱼眼,被割断的绷带要掉不掉地挂在脖子上。   “你在教我做事?”   两面宿傩低垂着眼眸,以俯视的姿态,打量着被他拎在手里的孩子。   众所周知,两面宿傩有两双眼睛,正常人有的眼睛他有,正常人没有的眼睛他也有,开裂在眼尾底下的眼睛稍微抬起了一点眼皮子,宛若开合的鱼鳃。   两面宿傩把小孩拎了起来,像是拎起一个什么新奇的对象,摩挲着下巴开始旁若无人地打量起来,末了还歪了一下脑袋,目光越过奈奈,落到了麻仓叶王身上,满脸正经人的表情。   “你不会没看出来吧。”两面宿傩嗤笑一声。   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你都看得出来,我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收到嘲讽的两面宿傩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致盎然地开口,“虽然没有非常明显,但是这个小丫头,她跟我,本质上,非常相像……”   须臾过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突兀的笑。   “你被谁诅咒了?”两面宿傩笑着开口,笑容依旧充满了浅浅的嘲讽。   话一落音,密密麻麻的痛感再次从手上蔓延开来,刺目的雷光在眼前爆裂开来,两面宿傩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小孩的手上不知道多了一道符咒,符咒非常的简陋,就连画符的工具也仅仅是血液和随手撕下来的衣角。   拎住小孩后衣领的手一松,转手却朝她的脖子掐了过去。   恶神没有放过小孩的意思,小孩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奈奈眼角余光在两面宿傩的四只手上掠过,目光转身即逝。   四只手很麻烦,也非常方便。   要命。   她居然有点羡慕两面宿傩有四只手。   但凡她有四只手,批文书的速度起码能快上一倍,下笔如疾风。   迭在一起的符咒接连爆开,迸溅的雷光擦裂皮肤,空气被撕扯之时发出的尖啸声纠缠在一起,纷乱如纠缠在一起的蛇群。   锋利的巨斧分开空气,手持巨斧和盾牌的两个式神一瞬间出现在了肆虐的雷光之中,金属碰撞的声音振落云霄,脚底的大地惊恐地战栗起来。   有什么人出现在了奈奈身后,小丫头又双叒叕被人拎着后衣领子提了起来,对方拎着她的后衣领子,手上转了个圈儿。   小丫头回头就对上了面带迷人笑容,额角青筋暴起的大阴阳师。   奈奈顿了顿,伸出了自己的罪恶之手,在他脸上瞎揉胡捏了几下,耷拉着死鱼眼,“不想笑就不要笑。”   被捏着脸的大阴阳师稳如老狗地发出一声‘呵’。   奈奈放下了自己的咸猪爪,乖巧如鸡,稚嫩的脸庞上还带了点委屈,漂亮的猫眼里眼泪花花,“我啥都没干。”   真能怪她吗?她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宝宝,狗逼自己要跑过来找茬,尤其是两面宿傩这种狗到深处不做人的狗逼,她能咋滴?   破空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被掷了过来,结界的弧光在黑夜里亮起,蕴着退魔灵力和咒术的刀干脆利落地嵌入结界,淬着冷光的刀锋贴到了麻仓叶王的眉心。   两面宿傩掀起唇角,“啧”了一声。   麻仓叶王稳如老狗地把刀拔了下来,提着刀柄把刀戳进了奈奈的刀鞘里,“拿好。”   “哦。”奈奈小鸡啄米点头,乖巧如鸡。   柔软的月光拨开了厚重的云雾,落霜一样月光泼满了一片狼藉的山脉。   沙沙的风声拂动破败的阔叶植物,笼罩在大地的沙尘一点一点地散开。   两面宿傩似乎是满意了,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点,姿态甚至带了点闲适和慵懒,活似一只吃饱喝足的老虎,吃饱喝足之后,还有功夫来捉弄小孩子。   霜华似的月光染上了眉梢,麻仓叶王柔和的眉眼看起了多了一点凉薄的感觉。   麻仓叶王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冷意,“还要继续吗?”   两面宿傩姿耷拉着眼皮子,“你生气了?”   麻仓叶王压低了眉头。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对这个小丫头出手,就让你这么生气?”   麻仓叶王意外地保持了沉默,两面宿傩四只手抱着胳膊看着他,目光带了些打量和揶揄,另外一双眼睛却将目光放在了被麻仓叶王藏在身后的小丫头身上。   两面宿傩的目光动了动,他在看那个小丫头,小丫头也在看他,视线貌似是他的四只手臂上,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他都看不懂的目光。   麻仓叶王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大阴阳师转头就在小破孩子脑门上砸了个爆栗。   被砸疼脑袋的倒霉孩子捂着脑袋,苍蓝色的眼睛眼泪花花,超大声地控诉,“你为什么又打我?”   麻仓叶王眼神死地看着她,“正常人会想有四只手臂吗?”   “你不把文书扔给我,我会想有四只手吗?”奈奈眼泪花花,超大声地控诉。   两面宿傩侧目。   麻仓叶王眼角抽搐了一下。   奈奈顺杆子往上爬,“不能怪我!我还是个孩子!”   麻仓叶王:“……”   谁家孩子会是这么个糟心的倒霉玩意儿?   两面宿傩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看着对面突然开始内讧,看热闹的架势,就差用四只手鼓起掌来,高喊‘打起来打起来’。   “麻仓叶王。”两面宿傩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到了对方家的倒霉玩意儿身上,“那些垃圾东西会放任你把这个小丫头待在身边吗?”   麻仓叶王温和地笑了,宛若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那又如何?”   “他们做不到。”麻仓叶王的笑容温和有礼,那双眼睛露出来的目光却像雪山终年不化的冰湖,“因为他们……非常渺小。”   两面宿傩动作一顿,转而突然大笑起,肆无忌惮的笑意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里响起,狂妄又任性。   麻仓叶王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笑完。   好不容易等他笑够了,对方的目光却落到小丫头身上,猩红色的双目直视苍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包括这双眼睛的主人,会是他们垂涎不已的东西。”   “就这么混迹在人类之中真的好吗?”两面宿傩说,“一个一个又矮又弱鸡的东西,揣着不符合他们存在的欲望,实属可笑又无聊。”   夜晚的风缱绻舒卷,树荫婆娑的声音慵懒,恶神吐露的言语宛若蛊惑。   小丫头陷入了沉思,末了这倒霉玩意儿认认真真地开口,“大概是人类做的饭好吃吧。”   宫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高级点心,麻仓叶王的式神做的饭,还有各大家族的厨子做的菜……吸溜……   麻仓叶王:“……”   他就知道。   两面宿傩侧目,余光督了一眼自己的随从。   突然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人类没别的什么优点,就是偶尔能出几个厨艺好的厨子,有的还挺好吃的。   ◆◆◆◆◆   对于麻仓叶王来说,人类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事物,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懂的事物。   平安时代的人们,大多数都会将疾病和灾祸归咎于鬼神作怪,而麻仓叶王恰好是连鬼神都能驱使的人。   不希望麻仓叶王出现在眼前的人在平安京分布范围非常广阔,恰好麻仓叶王本人也不希望看到他们,既然相看两相厌,倒不如不见。   可是很多事情往往不会那么如人意。   麻仓叶王是「灵视」的持有者,简单来说就是被动读心,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无需眼观,无需耳闻,便能掌握他人内心及其本质,越是强大,越会不受控制地听见他人的心声,连带着负面情绪也会一同流入,甚至会导致自身孕育出诅咒。   越是强大,越是会招人忌惮。   麻仓叶王计划在处理完两面宿傩的事情过后离开平安京,理由是前往出云,开凿出云位于东北艮位方向的鬼门位置的大山,修建镇压妖怪和诅咒的鬼门,并上奏了朝廷。   每一年,地方和朝廷都会出现官员调动。   这个节骨眼上让麻仓叶王离开平安京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是在权力面前,其余的事情总是会被选择性无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太多人不希望麻仓叶王继续留在平安京,麻仓叶王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依旧选择了无视。   人类的心塞满了丑陋又扭曲的东西,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怕招致怨恨和诅咒,那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计划原本是在处理完两面宿傩的事情之后便启程离开京城,但是中途出了点意外,罪魁祸首是两面宿傩这个搅屎棍子。   当天现场有不少目睹奈奈眼睛的术师,消息往外传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五条家收到了消息,苦苦寻找了多年的六眼落在了麻仓叶王的手里,还是传闻中麻仓叶王流落在外被找回来的孩子。   虽然流落在外被麻仓叶王找回来的孩子本人拒绝这个身份。   麻仓叶王前脚回到平安京,后脚官职调度的诏令下达了,后后脚五条家的老头就带着几个杂七杂八的人不请自来。   麻仓府邸里没有什么人,除去奈奈和麻仓叶王这两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就只有满屋子的式神和股宗这只小猫咪。   麻仓府邸头一次出现这么多两脚兽,股宗显得很是好奇,奈奈把乱逛的小猫咪抱了起来,放到了臂弯上。   “不要乱跑。”奈奈垂眼看着在她的臂弯里拱出一个脑袋的虎斑猫,“这些人对你来说很危险。”   他们不会在意一只猫的死活。   股宗的耳朵抖了抖,他不是很理解奈奈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奈奈不喜欢这些人。   趴在奈奈怀里的虎斑猫抬头,奈奈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发现一个眼熟的老头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察觉到视线被当事人发现了也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   奈奈若无其事地抚摸着虎斑猫的脊背,淡淡地开口,“有事吗?”   老头子顿了顿,“我们见过。”   “哪里?我不记得。”奈奈嗤笑一声。   老头子的脸色一僵,眼底的波澜微微起伏了一些,昏黄的眼珠泛滥着微不可见的怒意。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你是六眼,你是菅原道真的子孙,你应该回到你的家族来。”   奈奈扯开嘴角,笑容里溢满了嘲讽的意味,“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虎斑猫抖了抖耳朵。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脸庞,都在告诉告诉他,这是他熟悉的人,可是虎斑猫却觉得这样笑起来的小姑娘很陌生。   奈奈摸了摸虎斑猫毛茸茸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有什么话,你可以接着说。”   她今天没有在眼部缠上绷带,苍蓝色的眼瞳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像是浮动着星辰光辉的磅礴大气,仿佛能透过这具苍老干瘪的皮囊,一眼看到里面扭曲丑陋的灵魂。   “家族非常地担心你。”老头子浑浊的声音响起,声音柔和了不少,似乎是意识到来硬的不行。   “这句话你信吗?”奈奈温和地笑了,鸦羽一样漆黑的发丝贴着柔软的脸颊,越发衬得小孩眉眼柔和。   老头子莫名觉得这样的笑容很熟悉。   “我师从麻仓叶王。”奈奈微笑。   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脚攀爬上了四肢,老头子花白的胡须像是雪风里的苦败的野草,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奈奈。”   门口传来温和的声音,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慢悠悠地晃悠进来,宽大的袖口几乎要垂到了地面上。   大阴阳师的目光停顿在抱着虎斑猫的小孩身上,温和地笑了,“股宗也在这里。”   “麻仓……”   老头子张嘴想要说话,却在麻仓叶王看过来的那一刻,将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吞了回去。   麻仓叶王表情柔和地看着这个半截入土的死老头子,温和地笑了,“有什么事情吗?五条家的族老大人。”   老头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僵直在了原地,宛若一只被人掐住了颈脖的鸭子。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不要随便跑到别人家的后院里来,我会非常困扰。”麻仓叶王的表情带着浅浅的笑容。   “请到大厅里一叙。”麻仓叶王让开了前往大厅的路径,跟在他身后的式神做出了请的动作。   鬓发霜白的老人脸色苍白。   大阴阳师和小孩的表情在脑海中重合起来。   ——我师从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有着看透人心的能力。   所以——   “这样的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就不要说出来给我听啦,死老头子。”漂亮的猫眼弯起,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笑容无比肖似麻仓叶王。 第024章 十月   「你会喜欢海么?」   ◆◆◆◆◆   有传闻说,每年的十月份,八百万神明会离开居住的高天原,前往出云集会,这段时间除了出云以外,各地都是没有神明的。   出云当地把神明集会的十月称之为‘神有月’,其余地区普遍称之为‘神无月’。   奈奈和麻仓叶王出发去出云的时间是十月份。   葱翠的树荫里探出了微卷的黄叶,枯脆的落叶落了满地,池塘清冷的池水里荡漾着锦鲤红艳的尾巴。   股宗在地上打了个滚,猫毛上沾上了零零碎碎的枯叶。   爱干净的小猫咪在原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身上猫毛,秋日柔软的风里翻出一阵树海起伏般的哗啦啦声音,大片大片柔和的阴影落到了虎斑猫身上。   抖掉了身上大部分的枯叶之后,仍有些碎叶锲而不舍地站在小猫咪脊背柔软的猫毛上,死活不肯撒手。   股宗锲而不舍地抖了两下,抖不下来。   轻缓的脚步声落进了虎斑猫的耳朵里,股宗抬头,拐角处慢吞吞地出现了一个人,白衣红底的宽松狩衣,高高绑起的马尾。   白衣红底的狩衣,是他最熟悉的两个人常穿的衣服。   股宗歪了歪脑袋,迈开脚步,一路穿过枯叶层迭的庭院,动作轻盈地跳上地板,站在屋檐下的人蹲下身,伸出手,后腿微微用了点劲儿,股宗跳了进去。   狩衣被太阳烫得暖融融的,像是蓬松柔软的云朵。   虎斑猫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对方暖融融的臂弯里,芦苇似的尾巴一甩一甩。   奈奈摸了摸股宗的柔软的脊背,似乎是正处于掉毛期的原因,摸了一手的猫毛。   奈奈看了看打起呼噜来的股宗,又看了看自己这一手夹着碎叶的猫毛,须臾过后,她放下了手,若无其事地抱着小猫咪站在屋檐底下。   “股宗。”   虎斑猫的耳朵抖了抖,微微抬起了猫眼,视线里的人大半张脸浸润在了柔软的阳光里,微微抬起的下颌白皙柔软。   虎斑猫扒拉了两下奈奈的袖子,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咪’。   奈奈摸摸他的脑袋,“我们要搬家啦。”   “听说在出云能看到海。”奈奈说,“你会喜欢海么?”   不理解人的言语的股宗抖了抖耳朵,斑驳的阳光泼了下来,柔软的光斑落到了洁白的狩衣上。   奈奈需要带去出云的东西很简单,换洗的衣服,随身的符咒,还有她的两把刀,一把是麻仓叶王送给她的,另外一把是被麻仓叶王带回来的时候,跟随她一起进入麻仓家的。   麻仓叶王看过这把刀,刀身上附有诅咒,应该是咒具。这把刀的刀身对她来说过长,彼时她只是个矮豆丁,这把刀显然不适合她。   被麻仓叶王带回来之后,伙食好了不少,个子抽条一样生长起来。   去年察觉到她开始长个儿了之后,麻仓叶王特地把刀送回了刀匠手里,刀身被重新锻造了长度,他亲自开始操刀上面的咒和结界的修整。   她已经习惯了用麻仓叶王送给她的刀了。   那把被她带到麻仓家的刀被她放进了一个框形的漆木盒子里。   麻仓叶王恰好从外面回来,看着她把刀放进了漆木盒子里,贴上了封条封号。   麻仓叶王的眉头动了动,“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奈奈若无其事地把漆木盒子推到了行李的角落里,“记得。”   小孩子慢吞吞地转过身来,虎斑猫恰好溜达进了屋子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不理解人类心思的虎斑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蹲在麻仓叶王脚边,仰头看着这两只两脚兽,猫眼里流露出了不解的情绪。   ——这把刀出自咒术师家族之手。   奈奈现在可以猜测出来,这是一把出自五条家之手的咒具。   “如果你需要,可以通过它找到你的父母。”奈奈听到麻仓叶王说。   脑海里闪过了牛车染血的御帘,堆在一起的尸体,回荡在空旷山林里的嘶哑鸦鸣,募地又出现了一个被麻仓叶王气得脸色发红的老头子。   奈奈慢吞吞地开口,“我才不要。”   那种家族,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不去的。   即便是她的父母,也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她最讨厌别人教她做事。   空气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比起适才的沉默,现下这种要轻松得多,直到竖着尾巴站起来的虎斑猫溜达到了奈奈脚下,扒拉起了她的狩衣衣角。   奈奈把虎斑猫抱了起来,抬头就看到了麻仓叶王带笑的脸,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了点轻松和恶作剧得逞一样的狡黠。   一人一猫看着这个麻仓府邸里唯一的大人,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   用一千年后的话来说,因为工作的变动,麻仓叶王搬家到了出云国。   搬家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无论是在一千年后还是在一千年前。排除掉需要收拾大量的行李以及落脚地的住房问题等等,房子的后置处理也是一个难题,究竟是要卖出去还是出租,这都要在搬离之前考虑好。   这些问题在麻仓叶王身上都没有。   出云那边有预先为地方官准备的府邸,住房问题就不用担心了,平安时代的公卿因为官位变动出现的浩浩荡荡的拖家带口乔迁景象也没有出现在麻仓叶王身上。麻仓叶王的行李意外地非常精简,要带上的人只有两个,能被他称之为家人的,也就那么两个,一只虎斑猫和一个小姑娘。   跟随着麻仓叶王一同调任到出云的相关人员并不多,临走之前,阴阳寮的主要事务理所当然地被交托到了羽茂家身上。   事务交托的当天,麻仓叶王表情出乎众人意料地非常平静,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恨不得把眼睛贴到他的脸上找出点什么别的什么表情来。   平安时代的公卿贵族普遍都认为京城之外的地方是不开化的蛮荒地带,气候恶劣,穷困潦倒,妖魔肆虐,并且京城到出云的路途遥远,需要翻越山脉河川,沿途打劫作乱的盗贼不计其数,能不能安全到达目的地都是个未知数,就算到达了,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仔细想想,对方是连鬼神都能驱使的麻仓叶王,人类的盗贼当然不成问题。   从繁华的京城调任到了不开化的蛮荒地带,即便被调任过后的麻仓叶王仍然是当地的最高地方官,也不能改变这是另类的谪迁。   在当天跟他打交道的人却没有从他脸上发现任何沮丧、颓败、愤怒的意味。   大阴阳师处事依旧稳重,举手投足间都带了一股游刃有余的轻松。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麻仓叶王温和地开口。   羽茂家主板着一张脸,心里忿忿地移开了目光,“没有。”   “日后保卫平安京的问题就交给你了。”麻仓叶王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还带了点轻松的意味。   这是一千年后经过长时间的加班,终于等到来之不易的假期的社畜的心情。   麻仓叶王不知道这个‘常年加班的社畜来之不易的假期’能持续多久,可是不需要占卜,冥冥之中他知道,他会再一次回到这个外表富丽堂皇、实则已经腐败不堪的京城。   事情交托完的第二天,麻仓叶王拖家带口离开了平安京,随从的人员物种属于人类的并不多,大部分是他的式神。   为了避免吓到人,麻仓叶王特地做了能让灵具象化在普通人眼中的依凭物,与人类长相有出入的式神出现在人的眼前,总比大白天行李箱漂浮起来这种大白天见鬼的事情要好得多。   结果依然吓到了人,还把人吓得不轻。   沿途出现了好几波盗贼都没敢豁出去冲过来打劫,当地人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惊吓,虽然说平民向贵族行礼在平安时代是常见的事情,也是必须要有的礼节,但是这一个个的,腿抖得跟帕金森发作似的就很不正常了。   当地的豪族请神送佛一样把麻仓叶王一行人送进了出云的府邸,麻仓叶王那一声饱含歉意的‘寒舍简陋,我就不方便招待了’落进他们的耳朵里,活似佛祖降临,一帮人风一样跑出了式神扎堆的府邸。   端着茶盘出来的式神表情茫然,还带了点受伤的意味。   麻仓叶王的式神在性格上都非常有特色,就算是长相超凶的前鬼和后鬼也有拎着斧头扛着盾牌捉弄小妖怪的爱好,以往执行端茶倒水这个任务的都是前辈,奈奈猜测这个式神是第一次执行倒茶这个任务。   茶水还冒着热气,端着茶的式神在院子里茫然了好一会儿,最后茶水全进了麻仓叶王和奈奈的肚子里。   式神高兴极了是真的,奈奈和麻仓叶王今天突然拔高的人类正常的新陈代谢频率也是真的。   地头蛇为难新调任过来的官员现象也没有出现在麻仓叶王身上,连带着居住在周围的居民也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   新官上任,与下面的官员磨合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与工作上和生活上也有极大的帮助。   附近一带的盗贼和妖怪泛滥成灾,麻仓叶王计划首先着手整理这一带的治安问题,安定下来之后,再进行修建鬼门的任务。   新调任过来的上司是闻名整个平安京的大阴阳师,是站在阴阳交接的地界、连鬼神都能操纵的人,对于笃信鬼神之说的人们来说,麻仓叶王与神明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豪强贵族胆子肥到敢来触麻仓叶王霉头,一个一个战战兢兢地配合麻仓叶王的工作。   出云有森林、湖泊、平原,冬天到了还可以泡温泉驱寒,隔着山地丘陵,还能听到海浪起伏的声音,和海鸟的啼鸣,最重要的是没有扎堆出现的文书和时不时就溜达到眼前阴阳怪气的公卿贵族。   比起牛鬼蛇神扎堆的京都,来到出云之后,「灵视」带来的负担减轻了不少,麻仓叶王显然轻松了很多。   大片大片的枯黄野草覆盖了平原,秋日微凉的风像是抖动毯子一样,掀开一圈一圈的波澜。   因为靠海,出云的气候比起京城的要柔和不少,空气里常年带着海水的湿润气息,即便是快要入冬了,体感温度比起京城也要温暖不少。   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麻仓叶王若无其事地穿过枯草编制成的海,灌了风的宽大衣袖猎猎作响。   附近出了一只作乱的妖怪,事情传到了麻仓叶王的耳朵里后,他便带着式神去驱逐妖怪,对方是一只肚子饿得受不了跑到村庄里偷吃的狸猫妖怪,没有什么坏心思,麻仓叶王明面上说已经祛除了妖魔,实际上是把被念珠捆成粽子的狸猫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离开村庄之后,才把狸猫妖怪从袖子里扒拉出来,告诉他不要再到人类的村子里偷吃了,就算要偷吃,也不能总是到同一个村子里偷吃。   只是想填饱肚子的狸猫妖怪很是不解,他没有伤害人,只是想填饱肚子。   “未知是人类恐惧的来源,因为恐惧,所以会驱逐,甚至……消灭。”麻仓叶王低垂着眼帘,眼底打下浅浅的影子。   大部分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会统一将其视作不洁的异端,就像是很多年以前,那个能看到灵的女人和那场滔天的大火一样。   狸猫妖怪看着白衣红底的人起身,宽大的衣袖在草皮上拖拽出浅浅的波澜,小妖怪突然扯住了麻仓叶王的袖子,憋红了脸说他想要知道他是谁。   麻仓叶王微微一笑,“我是麻仓叶王。”   小狸猫:“……”   名字有点耳熟。   哦,对哦,是那个妖怪传闻里长了六只眼睛四条胳膊青面獠牙还能操纵鬼神的超凶超可怕的人类阴阳师。   小妖怪嗷呜一声扎进了草丛里,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探出个脑袋里偷看这位传说中的大阴阳师,成功捉弄到小妖怪的大阴阳师微微一笑。   回程的路上,日暮沉沉,靡丽的夕阳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芒草和野花,层层迭迭的云霞里泌出金缕一样璀璨的日辉。   地平线宛若被烧红的铁丝一样,迸发出的璀璨刺眼的光,他远远地看到了站在地平在线的人,被拉长的影子追在对方的脚底下。   奈奈抹了一把脸,眨眨眼睛,看到了不远处的麻仓叶王。   她今天没有在眼睛缠上绷带,过分异于常人的眼眸直接暴露在夕阳底下,苍蓝色的眼瞳是夕阳的日辉也无法吞噬掉的璀璨。   麻仓叶王的脸庞上不自觉地开始浮现温暖的笑意,走近了才看到小丫头脚底下的尸横遍野。   麻仓叶王:“……你干什么?”   奈奈虎着一张脸告诉她,“打群架。”   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孩子们附和般哎呦了一声。   奈奈超凶地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几下,“说,谁是你们爸爸?”   接下来就是一群熊孩子七嘴八舌地喊爸爸。   其中一个不服气的熊孩子涨红了脸,死活不肯喊,表示要叫自己爹来揍她,奈奈不屑地哼了一声,往麻仓叶王的方向一指,超凶地说,“就你们会叫家长来打架,别人家没有家长吗?”   站在夕阳里的大阴阳师微笑微笑再微笑。   被揍趴下孩子们有人认得麻仓叶王,大吃一惊过后,不顾身上被奈奈揍出来的痛,猛虎下山一样扑过去捂住了同伴的嘴巴。   “可闭嘴吧,那是麻仓叶王啊!”对方满脸崩溃,“一千个你爸都打不过她爸!”   被捂住嘴巴的熊孩子瞪圆了眼睛,跟个棒槌一样被同伴七手八脚地叉走了。   这一带的熊孩子都不怎么怕生,打群架是常有的事情,在平安京没有机会体验过的事情,到了出云成了一个新奇的经历。   因为眼睛异于常人,遭到了熊孩子们的嘲笑之后,奈奈马上撸起袖子抡起胳膊就打了回去,纯用体术把熊孩子们压制得死死的,一边打,一边威胁他们喊爸爸,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一带熊孩子的霸王。   麻仓叶王眼角疯狂抽搐。   这还没完,远远地看到了宅邸的围墙,回到家之后,麻仓叶王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凄厉的猫咪叫唤声,片刻过去之后,动静歇敛了,麻仓叶王疑惑地走到了庭院里,看到了围墙上一只只眼生的小猫咪簇拥在股宗身边。   虎斑猫高贵冷艳地舔了舔爪子,高贵冷艳地让这些野猫滚犊子,这是他的围墙,这是他的猫窝,这是他的饲主,全都是他的。   从外面来的野猫们忙不迭地跑下了围墙,晃着尾巴消失在了视线里。   麻仓叶王:“……”   原来全家最没地位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第025章 落雪   「倒是你,很快就要重新陷进去了吧。」   ◆◆◆◆◆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古老苍翠的森林褪去了最后一点绿色。缀在枝头的叶片落了个精光,枯脆的落叶和发黄的野草成群结队地涌上了大地。   坠落的雪花像是成群结队飞跃天空的白鸟落下的羽毛,白色的积雪漫上堆积在地面的落叶,树冠朝天伸展的黑色枝桠披上白而薄的纱衣。   铺天盖地的雪,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掉似的。   大雪过后的森林一片寂静,堆积在森林里的积雪织成纯白的地毯,悬挂在枝头的冰冷折射出耀眼的阳光。   天空泛着澄澈的蓝,白色的云朵泛着浅浅的金色。   凉薄的空气里浮动着细里细气的猫咪叫唤声,平整洁白的地毯上多出了一连串梅花似的脚印。   据当地人说,今年的降雪量比去年要多得多,具体证明是地面快要堆到奈奈膝盖上的积雪。   连缀起伏的群山披银戴纱,苍蓝色的天空如水洗一般澄澈。   股宗似乎很喜欢今年冬天的雪,还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猫毛上沾满了白色的雪,从地上爬起来的虎斑猫使劲儿地抖了抖身体,抖落的雪花哗啦啦地溅落在地。   大片大片连缀的雪花宛若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柔软棉花地。   奈奈兴冲冲地朝那片雪地里扑了过去,吧唧一声摔进积雪里之后,学着股宗的样子打了好几个滚,乌黑的头发上沾满了细碎的雪花,宛若一夜白头。   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虎斑猫甩了甩尾巴,发现一头栽进雪地里的人一动不动,动作轻盈地迈开脚步,脚底梅花连缀起伏,一路跑到了奈奈跟前。   虎斑猫歪着脑袋,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奈奈的头发。   适才在雪地里装死的人哗啦一下起身,掀起的雪花迸溅起伏,苍蓝色的眼睛宛若头顶无垠的穹顶。   “突袭!”奈奈高举着双手,张牙舞爪地从雪地里蹦起来。   轻轻晃动的尾巴宛若迎风飘扬的芦苇,虎斑猫蹲在地上,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咪’。   奈奈扑过去,抱着小猫咪在地面上打了个滚,更多的雪花沾上到了衣服和猫毛上。   柔软的积雪在脚底发出细碎的轻响,缀在枝头的冰冷一头栽进了地上的积雪里,白毛毯一样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印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洁白柔软的绒尾缀在肩头,一路垂到了地面,无垢的纯白,宛若与霜雪融为一体。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孩童一样稚嫩的脸庞,表情却宛若霜雪一样沉静冷漠,枝桠抖落细碎的阳光,落入对方同样灿烂的金色眼睛里。   奈奈抱着小猫咪,眨眨眼睛,试探地开口,“……搭把手?”   个子比她还要矮的小孩冷着一张脸,仿佛在看一个超级大白痴。   短暂又漫长的寂静过去之后,响应奈奈的是对方抽过来的鞭子,呼啸的长鞭撕裂了林间的寂静,空气发出呜呜的哀鸣。   洁白无暇的地毯瞬间被撕裂开来,粗壮的古木被拦腰折断,轰然倒塌的巨大身体溅起大片大片的积雪。   奈奈抱着股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噼里啪啦的鞭子一路追着她打下来,溅起的雪花像是被礁石击碎后起起落落的浪花。   长鞭抽落的声音宛若闪电劈落一样,在古老苍茫的森林里连缀起伏。   奈奈抱着股宗滚进了缀着霜雪的低矮灌木丛里,莹绿色的长鞭宛若追着猎物不放的蛇,撕破空气,毫不留情地抽进了灌木丛里。   大片大片的灌木织成的树丛被撕裂开来,素白的霜雪裹着飞溅的木屑溅落。   孩童模样的妖怪静静地站在原地,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眼瞳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停在了高高的树顶上。   张牙舞爪的枝桠把苍蓝色的天空叉得支离破碎,遥远的地平在线传来被拉长的鸟鸣。   奈奈稍微把外衣的衣襟拉开了一点,转手就把股宗塞进了衣襟里。   虎斑猫不适扒拉了两下奈奈的衣襟,拱出一个毛茸茸的猫脑袋来,奈奈转手把虎斑猫的脑袋按了回去。   “安静一点。”奈奈抚摸着虎斑猫的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天穹底下的妖怪,苍蓝色的眼瞳映出水洗过一样的天空。   “要飞啦!”   虎斑猫的动作顿了顿,猫眼里倒映出女孩儿带笑的眉眼,须臾过后,非常听话地保持安静。   树底下的妖怪抿紧了嘴唇,唇隙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比之适才面无表情的模样,皱起来的眉头让他有了点人类小孩的烟火气息。   “下作的人类!”   恼怒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莹绿色的长鞭扬起,宛若抬起头颅、舒展身体的长蛇,直接抽到了枝头上。   啪的一声清脆声再度划破了空气,被截断的枝桠一头栽进了地上的积雪里。   奈奈抱着虎斑猫从高高的枝头上一跃而下,呼啸的风顺着衣服罅隙灌了进去,起落的衣袖宛若鸟类振起的羽翼。   落地打了个滚,卸掉了重力之后,抱着猫的女孩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迎着风大笑,冷风一股脑地灌进了口腔里,笑声仿佛被风吹动的风铃,肆无忌惮回荡在空茫的森林里。   ◆◆◆◆◆   穿过森林便是一片填满了积雪的原野,积雪上泛着柔软的浅金色,浮在天际的云层宛若迎风飘扬的荻花。   走过这片原野之后,再走一段路程就是麻仓叶王在出云的府邸。   屋檐底下的风铃裹着薄薄的一层霜雪,茶水荡漾出晶亮的水光,朦胧的水雾袅袅上升,将杯沿氲氤出一圈薄薄的水汽。   麻仓家今天有客人,麻仓家今天的客人还不是人。   今天负责端茶倒水的式神动作利索地将点心和茶水端上来之后,麻溜地退了下去。   奈奈抱着股宗出去鬼混了,除去洒扫庭除的式神,宅邸里只有主人和客人。   柔软洁白的绒尾安安静静地蜷曲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发丝流淌的浅浅的金色,厚重的铠甲贴着柔软的衣料,坐在对面的人礼貌而温和,浑身携带着一股子稳重的厚重感,尖而长的耳朵昭示着对方非人类的身份。   麻仓家今天的客人是妖怪。   麻仓叶王温和而不失礼地微笑,“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几年前,不过对于你们妖怪来说,和几天前没有什么区别。”   头顶的风铃振落清脆的铃音,对方盘腿坐在对面,“妖怪和人类的时间观念差得太多。”   “不过还是要说一句,好久不见。”对方温和地开口。   麻仓叶王微笑,“是啊,好久不见。”   麻仓家今天的客人是西边妖怪的统治者之一,犬妖之王,斗牙王。   之所以会跑到出云来,一方面是循着风的气息闻到了麻仓叶王的的气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家崽丢了。   没错,他家崽丢了。   罪魁祸首是麻仓家的倒霉玩意儿。   半个月前,麻仓叶王有意无意地跟奈奈提起尝试调伏式神的事情,出云大大小小的妖怪被她打了个遍,附近一带的妖怪听到她的名字都要哆嗦几下,虽然驱魔的形式跟其他阴阳师不一样,但是尝试尝试调伏妖怪作为式神也无妨。   沉迷围观股宗大战野猫的奈奈随口应了几句。   麻仓叶王原本没指望她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鬼知道几天后出门溜达了一圈,她就带回来了一只被1080颗念珠编织成的珠串绑得严严实实的小白犬。   麻仓叶王沉默地盯着小白犬眼熟的金色眼睛,自家的倒霉玩意儿兴致勃勃地告诉他,养了这么久的猫,直到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是狗派。   说完还捏了捏小白犬的肉垫,选择性忽略了小白犬恨不得咬死她的狰狞表情,满脸都是沉迷撸狗的铲屎官幸福的表情。   麻仓叶王:“……快还回去。”   越是强大的妖怪,孕育子嗣的几率越低,妖怪度过幼崽时期迈向成年的时间比人类要长得多,并且不同品种的妖怪时间也不大相同。   这只小白犬明摆着是只犬妖,单单是这股子妖气,如果跟西边的犬大将没关系,麻仓叶王倒立洗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西边的犬妖为什么会跑到出云来,但是以妖怪护犊子的程度,崽子丢了,老子百分之二百五会找上门来。   子嗣没成年之前,成年妖怪对幼崽护犊子护得特别死,没成年的儿子一只狗在外面晃悠,做老爹的斗牙王心里不踏实,一路循着气味找到了出云麻仓家府邸。   自从几年前离开平安京去处理西边的妖怪祸乱事件过去到今天为止,麻仓叶王久违地见到了熟人,不,是熟妖。   “抱歉,我家孩子给你制造了麻烦。”   同样的道理,自己家的倒霉玩意儿在外头闯了祸,麻仓叶王也得道歉。   心胸宽广的大妖怪温和地笑了,“不用在意,摔一个跟头对他来说刚好,他的心太过骄傲,如果没有尝受失败的滋味,反而会将自我局限在原地。”   “不过,如此匆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麻仓叶王温和地开口。   妖怪和人类的时间观念有巨大的不同,儿子丢了几天,在妖怪的时间观念里,和出去玩了一会儿没什么区别,况且斗牙王的这个儿子,比斗牙王本人的天赋更加优秀,即便是还未成年的幼崽,术师对上也未必见得会取胜,也就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他家的倒霉玩意儿。   轻薄的凉风擦着人的脸庞掠过,头顶的风铃振落清越的铃音。   “最近,人类的都城里传来一股不详的气息。”人类模样的犬妖慢慢开口,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了凝重的气息。   放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麻仓叶王动了动眉头。   都城,是指平安京。   两百多年前,天皇迁都,把新的都城命名为平安京,意图开创所谓的平安盛世,直至今天为止,所谓的「平安」,不过是徒有虚名,被赋予了这个名字的京城盘踞着肮脏扭曲的人心,人心滋生出不详的诅咒。   平安京里盘踞着大量的妖怪和诅咒,如果真的要分比重的话,比之妖怪,从人类心里滋生出来的诅咒要占据主要地位。   “盘踞在人类都城里的妖怪都跑了出来。”斗牙王说,“不过,跑出来的都是些实力不济的小妖怪,稍微有点妖力的妖怪莫名都在那座都城里消失了踪影。”   平安京的位置靠西,与妖怪统治的西国距离非常近。   “反倒是出云这边,这几年的妖怪安分了不少。”斗牙王继续说,“我便计划着从这边开始探查。”   顺便带上了自家崽,天知道只是一个不注意,崽就给人薅走了,幸好对方的脑回路貌似跟他见过的术师不大一样。   就……脑子有点问题的那种。   “不过,现在貌似不用再多探查了。”犬妖之王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麻仓叶王身上。   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微笑。   大山开凿的鬼门修筑已经修筑了大半,麻仓叶王也不急着完成它,左右时间还很长。   他修筑鬼门的这段时间,奈奈时不时就去找附近的妖怪交流感情,大大小小的妖怪被她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放在袖子里的手指屈起,在膝盖上敲了几下,麻仓叶王垂下眼帘,片刻的沉默过去之后,他开口,“别去平安京。”   大妖怪疑惑地抬头。   “人类的心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麻仓叶王轻轻开口,“一旦陷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座徒有「平安」之名的京城,实则是人心扭曲的魔都。   “我被调到这个地方来,其中一个原因是有人不想让我在这几年待在平安京。”麻仓叶王说。   斗牙王的眉头动了动。   “再加上我自己也不想待了。”麻仓叶王温和地微笑。   斗牙王满脸狐疑。   人类的心,狗子不懂。   “人心是非常善变的东西。”麻仓叶王一手挽起宽大的袖子,一手提起茶壶,手腕微微倾斜,流水顺着壶口潺潺流出。   麻仓叶王低垂着眼帘,看着茶水注入茶杯。   “我太久没有回去了,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那边又变了多少。”麻仓叶王轻轻说,“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听你这么一说,他们怕是有动作了。”麻仓叶王继续说。   “我离开的时候把奈奈一并带走了。”麻仓叶王放下茶壶,“失去了日夜期盼的六眼,咒术界的高层会寻找替代六眼的棋子。”   “这是人类自己的争斗。”麻仓叶王说,“让你认识的妖怪在这十年里离平安京远点,有多远离多远,不然哪天一个不走心妖就没了。”   斗牙王抿紧了嘴唇,听了这么多,他只觉得云里雾里的。   “人类的心,真复杂。”老半天他只感慨出了这么一句话。   麻仓叶王微笑着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他面前,“所以,没事干不要跟人类扯上关系。”   喝空了的茶杯放在矮桌上,斗牙王盘腿坐在桌前,微微垂首看着麻仓叶王把茶杯重新倒满。   “我会听你的话,让妖怪远离平安京。”犬妖皱着眉头看着面带微笑的大阴阳师。   麻仓叶王在人类中的地位妖怪也多有耳闻,被人类统治者器重、能操控鬼神、窥伺未来、站在阴阳交界处的人。   事情一旦大条到平安京那边没法收拾,麻仓叶王被召回去收拾烂摊子是必然的事情。   “倒是你,很快就要重新陷进去了吧。”犬妖轻声开口。   麻仓叶王微笑,“这就是人类啊。”   “话说回来,他们回来了。”麻仓叶王笑得眉眼弯弯。   响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鞭子,妖力汇聚成的鞭子直接将麻仓家的大门口抽得支离破碎,飞溅的木屑和尘土扑面而来。   麻仓叶王淡定地张开了遮挡尘埃的结界,对面的斗牙王稳如泰山,任凭世间尘埃席卷喧嚣。   尘嚣散去过后,斗牙王看到了自家一向高贵冷艳的儿子气得狗毛都要炸开了,拧成疙瘩的眉头给他平添了几分孩子气。   头顶的风铃玲玲当当地响个不停,风里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烟尘和积雪冷冽的气息。   “叶王!接住股宗!”   麻仓叶王收回了结界,伸出手,紧接着就是‘喵嗷’一声,虎斑猫毫不意外地被抛了过来。   被麻仓叶王接住的虎斑猫不高兴地转了转尾巴。   麻仓叶王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声安抚起不高兴的小猫咪。   “记得在午饭之前回来。”麻仓叶王笑得眉眼弯弯。   天空远远地回荡着一句‘我知道了’,恼怒的小犬妖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肩头上的绒尾在天际拉扯出柔软的弧度。   斗牙王看着被他儿子抽得乱七八糟的麻仓家大门口,片刻之后,轻声开口,“抱歉。”   自家孩子闯祸,当家长的,也得道歉。   “无妨。”麻仓叶王微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挺闹腾的。”   话一落音,麻仓叶王察觉到对面的西国狗子落下来两道名为羡慕的目光。   他儿子杀生丸,自从懂事开始就是一副高贵冷艳不近人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完全没有别家狗的活泼好动,导致他想逗儿子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老父亲很伤心,只能看着别家狗爹逗自己家崽的时候在心里流下两道宽面泪。   麻仓叶王:“……太闹腾了,其实也不好。”   这一天到晚的,到处给他闯祸。   斗牙王:“嗯。”   还是好羡慕。 第026章 伊始   「麻叶童子。」   ◆◆◆◆◆   对于通灵人来说,生与死的边界可以是暧昧不清的。   人死去之后,全身的器官会停止运作,经年累月流动的血液停止循环,□□腐烂到只剩下白骨,最后被漫长的时间消弭成一捧黄土,变成世间随处可见的尘埃。   肉||体是灵魂的「容器」,在普通人的认知里,生命的终点,生存的反面,便是肉||体的消亡。   人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去往何处?   换一种思考方式来说,这也是另类的、对死亡的恐惧,经历过死亡的人无法在返回活人的世界,这是人们的共识与这个世界的铁律,因为无从了解,「死亡」变成了人类心中最大的未知,最大的未知变成了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惧。   麻仓叶王的存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实了一件事,这个世间的常理是可以被打破的。   ◆◆◆◆◆   收集麻仓叶王所使用的术的《超·占事略决》最近又增加了几个术。   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奇怪,麻仓叶王记记忆力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对于常理之中的东西,麻仓叶王有自己的见解,在阴阳术方面的研究,本人也可以说是权威认证,他的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估计也只有他本人知道。   随着阴阳术这方面的研究越发得深入,麻仓叶王脑袋里的东西日渐增多,到了出云之后,没有成堆的文书,也没有糟心的老头子,空闲的时间逐渐变多的时候,就需要做点什么额外的事情来打发。   奈奈发现麻仓叶王灵光一闪的时候有很多,几年前塞过来的手稿可以说是《超·占事略决》的初稿。因为撰写人有随手记小笔记的习惯,起先只是零碎不全的手记,后来在这个基础上加以完善,随手写的手记变成了完整的篇章。   奈奈比划了一下厚度,比起几年前,这本手记要厚重了不少,她已经把前期记载在里面的术学得差不多了,在那之后麻仓叶王发明了不少术,除去术的记载,还有他本人的心得,经年累月积攒下来,整理好之后,逐渐有了一本绝世秘籍的架势。   《超·占事略决》里记载了麻仓叶王迄今为止使用过的所有术法,范围宽阔,不仅仅是阴阳术,就算是诅咒也有涉猎,其中不乏他本人独家研究出来的禁术,被心怀不轨的人得到,事情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演变成一场人灾。   考虑到这个后果,麻仓叶王特地在手记上施加了诅咒,任何想要窥伺的这本手记的人,都要做好被他的式神胖揍的觉悟。   奈奈随手翻了翻这本厚实的手记,随着书页被翻动,施加在上面的诅咒被触发,凶神恶煞的前鬼和后鬼马上拎着斧子扛着盾牌跳出来,在奈奈瘫着一张脸抬起头来的时候,嗷嗷的乱叫瞬间停滞。   麻仓叶王施加在上面的诅咒驱使前鬼和后鬼杀死所有窥伺这本手记的人,意味着这本手记不再是可以随便翻阅的书稿。   翻阅书稿的人是熟人,还是主人家的倒霉玩意儿。   那么问题来了。   砍还是不砍,这是个问题。   奈奈低下头,继续翻动手上的手稿。   书页翻动的声音宛若沙风里的沙沙声,火盆里的炭火哔啵一声炸出一个火星来,趴在蒲团上的虎斑猫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就看到就是头顶上悬着一把斧头仍然保持淡定翻书的铲屎官。   虎斑猫晃了晃芦苇似的尾巴,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皮,又趴了下去。   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门口垂下一截白衣红底的宽大袖口,站在门口的麻仓叶王微笑着,面目狰狞的两个式神火急火燎地把斧头和盾牌收了回去。   这种程度的诅咒对奈奈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反而是看守手稿的式神会反过来被她胖揍一顿。   在那之后,麻仓叶王修改了施加在上面的诅咒。   归纳总结一下,凡事总有个例外。   渐入深冬,天气越发得寒冷,厚厚的积雪堆在屋顶上,宛若一张洁白柔软的毛毯。   这种恶劣的天气,连居住深山老林里的妖怪都不愿意出门。   奈奈嘎吱嘎吱啃着式神给她准备的点心。   出云今年的冬天出乎当地人意料之中的冷,大雪连续下了两天都不见得有停的架势,不能出门的天气非常无聊。   屋外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撞在门窗上,把门窗撞得嗡嗡响,火舌缭绕燃烧的木炭,温暖的火光从火盆里溢出。   嘎吱嘎吱啃完了盘子里的点心之后,奈奈拍干净了上面的残渣,钻进了麻仓叶王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静悄悄的,火盆里时不时哔啵跳出几个火星来,桌面上摊开的纸张染上了暖橘色的火光。   奈奈发现这是麻仓叶王的手稿,手稿上是麻仓叶王最近搞出来的几个术,奈奈翻动着树叶,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术上面,术的名字是咒禁存思。   单单是这个术的名字就让人觉得是个禁术。   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奈奈抬头,目光落在停在门口的麻仓叶王身上,对方也不在意她未经同意就随意进出自己的书房,脸庞上是浅浅的笑意,乌黑的头发沿着额前轮廓一路滑下。   察觉到奈奈的目光之后,麻仓叶王放下了手中的笔,表情温和地看着她。   “有什么要问的吗?”麻仓叶王问。   奈奈垂眼,目光落在书页上,须臾过后,零散的手稿被放到了一边。   她抬头,目光落在麻仓叶王的脸庞上,大阴阳师的五官秀气,比起面向粗狂的男性,他的长相说得上是温和,表露出来的脾气也带着万事从容般的温和。   她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手稿上写的东西——咒禁存思,是专门用于复活死人的禁术。   这是对常理的颠覆,对自然铁律的挑战。   人害怕死亡,自身的死亡,他人的死亡。   活着的人无法见到死去的人,死去的人无法与活着的人再相见。   这是自然的规则,能看到死灵的阴阳师某种意义上突破了这个规则,但并不是完全突破这个规则。   此世的人与彼世的人相见本就是自然规律所不能容忍,因此才会有招灵的术和专职招灵的市子诞生于世。   麻仓叶王并不畏惧自身的死亡,他已然是能看到彼世的人,既然已经知晓,恐惧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那么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你有想见的人。”奈奈开口。   麻仓叶王笑了笑,一路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手稿上,火光将他的眉眼映衬得越发柔软。   大阴阳师伸出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写满字迹的手稿,轻声说:“你说的没错。”   他的确有想见的人。   “咪——”   门口传来柔软的猫咪叫唤声,睡醒的虎斑猫循着动静和气味一路溜达到了书房,轻车熟路地越过门坎,一路蹭到麻仓叶王的脚边。   麻仓叶王弯了弯唇角,弯腰把虎斑猫抱了起来。   麻仓叶王一下一下抚摸着虎斑猫柔软的脊背。   麻仓叶王这个名字是前代天皇取的,这个名字的起源,一部分来源于他的职位,皇族御用的术师,保卫平安京的阴阳师,再者就是他的母亲,麻之叶。   来自过往的无数回忆里,麻仓叶王最珍视的便是母亲的名字,他的一切来源于母亲,他将母亲的名字并入自己的名字之中,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是未来。   保卫平安京、守护人类的大阴阳师,说得好听,但是奈奈本能地觉得,麻仓叶王对人类的情感,并不像表露出来的那样风轻云淡,对于人类,他的情感非常复杂,除去「灵视」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原由。   “我短暂地拥有过母亲,短暂地拥有过朋友。”麻仓叶王轻轻说。   声音很轻,宛若一片漂浮在风里的轻薄鸿毛,漫无目的地漂泊,风一吹就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被他抱在怀里的股宗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来,融融的火光落进了剔透的猫眼里。   奈奈把股宗从麻仓叶王的怀里顺了出来,抱着毛茸茸捏着肉垫,盘腿坐在书房的垫子上,开始听麻仓叶王讲述他的曾经。   过去的麻仓叶王,被人称之为带来不详与灾厄的狐狸之子。   人类的恐惧普遍来源于未知,死亡也好,疾病也罢,都是。   麻仓叶王的母亲麻之叶是个天生能看到灵的女人,身为麻之叶儿子的麻仓叶王继承了她这份奇异的能力,能看到徘徊在世间各种各样的灵,因为这份奇异的能力,母子两人的行为举止和普通人多有差异。   超出认知的事物极易引起人类的恐惧,这个时代的人类普遍会将无法用自己的认知解释的事物归纳总结为不详的污秽,施以排挤,甚至是铲除。   麻之叶能看到灵,并且能与灵沟通,普通人无法知晓与她交谈的是什么东西,平安时代是天灾多发的年代,灾厄发生的时候,人们便笃信这是妖魔作乱,时常‘自言自语’的麻之叶就这样被当地一名姓田浅的法师认定为是作乱的狐狸精,并且对方煽动了当地的村民,烧死了麻之叶,麻仓叶王的母亲。   蜂拥而来的村民把母亲绑在了木架上,在她的周围堆满了稻草,用火把点起了火,烧死了他的母亲麻之叶,烧掉了他的家。   失去母亲之后的麻叶童子孤身一人流落街头,辗转徘徊平安京,在一次百鬼夜行里,偶然遇到了叫做乙破千代的鬼,度过了短暂快乐的时光,过去烧死他母亲的人却重新找上门来。   他如愿杀掉了杀死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却重新变成了孤身一人。   再然后,麻叶童子被当时的阴阳头羽茂忠具收养,羽茂忠具死后被当时的天皇任命为新的阴阳头,并赐予他这个承载了职责和思念的名字。   麻仓叶王言简意赅,挑挑拣拣地讲述过程,有些事情甚至一笔带过就好,他并不是那么在意那些人和事,唯独在谈及母亲的时候,他会刻意地跳过,刻意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奈奈摸了摸股宗的脑袋,虎斑猫晃了晃芦苇似的毛绒尾巴。   曾经有多幸福,破碎过后再回忆起来,回忆过后就是一地的灰烬,痛苦到让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大阴阳师无法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过去母亲麻之叶因为能看到灵的能力,被人视作不祥的异端,遭受无穷无尽的排挤,甚至是追杀,和父亲相恋之后生下了麻叶童子,但是麻仓叶王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后来他从其余的麻仓家族人口中知道了父亲的事情,父亲是一位很有前途的武侍。   异于常人的麻之叶势必会影响父亲的仕途,为了丈夫,麻之叶选择带着年幼的麻叶童子隐居到贫瘠荒凉的村子。母亲毫无保留倾注的爱,哪怕是被父亲遗忘、生活贫寒,他仍然非常幸福,他的母亲和他非常知足,这样的生活却因为他人的恶意支离破碎。   小小一个孩子,早早失去了家人,被失去母亲的悲伤和怨恨填满了心扉,孤身徘徊人性扭曲的魔都。   麻仓叶王轻轻说,“麻叶童子,这是我原本的名字。”   奈奈眨眨眼睛,“如果我叫你麻叶童子,你会生气吗?”   “我不喜欢别人叫这个名字。”麻仓叶王轻轻说,“但如果是你的话……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有人说名字是人灵魂的一部分,是施加在身上的诅咒,倾注在这个名字上面的,是母亲的爱和对母亲的思念。   揣着恶意喊这个名字的人,光是想想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奈奈垂下眼帘,鸦羽似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剪影,火光在发帘挑染上艳丽的橘色,苍蓝色的眼睛泌出泠泠的蓝光。   “麻叶童子。”奈奈动了动嘴唇。   书房里静悄悄的,风雪呼啸声和拍打门窗发出的闷声萦绕在耳边。   麻仓叶王的眼睫下意识地颤动了几下。   “你想见到你的母亲和乙破千代吗?”奈奈轻声开口。   落入耳中的声音宛若在天际荡开的钟声。   麻仓叶王抬头,火盆里的火光映着房顶,整齐排列开来的房梁横贯在视线里。   “非常想。”   麻仓叶王轻轻闭上眼睛。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他其实非常讨厌火,火烧死了他的母亲,烧烬了母亲的灵魂,将他的幸福吞噬殆尽,成为这个时代最强的阴阳师之后,他辗转找遍了平安京所有的鬼,都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鬼。   麻仓叶王摸了摸奈奈的发顶,鸦羽一样漆黑的头发,性格烂得一批,头发却意外地很柔软。   奈奈本能地觉得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东西,耷拉着眼皮子刚想跟他杠上几句,麻仓叶王却先她一步开口。   “我记得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有什么想要的吗?”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   奈奈瘫着一张脸,“我想要创造一个没有文书和上值的世界。”   麻仓叶王托着腮,轻轻笑出声来,“这倒是非常符合你的作风。”   奈奈耷拉着眼皮子,废话,劳动就是狗屎。   须臾过后,麻仓叶王轻声开口,“你要长命百岁。”   奈奈砸吧砸吧嘴,“长命百岁有什么好?”   “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好?”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   “我觉得做鬼会比较轻松一点。”奈奈说。   做什么对她来说都差不多,只要她还是她自己,是人是鬼,是诅咒是妖怪,是死是活,没有多大差别。   不过做鬼,就不用处理文书了吧。   “辛苦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麻仓叶王的手心压上了他的发顶,轻声开口,说出曾经由鬼对他说出的话。   “太过通透,对人类来说,有时候也不全都是好事情。”麻仓叶王轻声说。   奈奈抱着股宗,火光映着她的眉眼。   “换一个说法。”火星跳跃的哔啵声里,麻仓叶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再留我一个人做人了。”   你也好,妈妈和乙破千代也好,都是。   ……   次日一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乌云却没有散去的意思,成堆成堆地积载在远方的天空。   出云麻仓家来了人,对方带来了留在京城的麻仓家传来的消息。   麻仓叶王得回京城了。 第027章 浮云   「你一定要成为御灵神,你一定要留下来。」   ◆◆◆◆◆   早上没有下雪,柔软的阳光自天空泼到了庭院的积雪,洁白的云朵浮动在蔚蓝的大气层,时而舒展,时而卷曲。   书房门口的松枝裹上了一层白色的霜雪,宛若沾上了厚厚的糖霜。   从收到麻仓家本部的书信当天,麻仓叶王扭头就扎进了书房里,书房里的灯火亮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熄灭。   书房门口的松树弯下沉甸甸的枝桠,屋顶上堆积的瓦片里塞满了白色的积雪。   股宗晃着尾巴,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书房前的庭院里,正要跳过门坎的时候却被人抱了起来。   虎斑猫回头,看到了一双和天穹一样颜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眨眨眼,抱着他,轻车熟路地跨过门坎。   猫的寿命很短暂,即使他度过的时间只是人类从孩提到少年的时间,但对一只猫来说,这已经是一生的时间了。   麻仓叶王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还在平安京,起因是股宗趴在牛车的窗框上,对着驻守在京城鬼门的御灵神叫得可凶了,毛茸茸的尾巴直接炸成了棒槌。   他特地在虎斑猫的脖子上挂上了一串熊爪项链。   那是一个媒介,麻仓叶王在里面注入了自己的灵力,只要他的灵力还在,即便最后这具身体衰老到死去,股宗依然能以灵的姿态存在于世。   “如果到时候还能在一起,希望你成为御灵神,一直保护我。”   麻仓叶王并不喜欢离别,曾经与母亲和乙破千代的离别来得毫无征兆,留下的遗憾和悲伤太过庞大,导致他对这样的离别印象非常差。   如果可以,麻仓叶王希望他爱的人不曾离开。   时间从来不会回头,也不会停滞不前,不过几载岁月的灵魂被束缚在衰老的身体里,起初股宗,动作变得迟缓,就连胃口也变得大不如从前。   股宗非常不解,起初虎斑猫还执拗地想要单独行动,恣意潇洒,溜达到麻仓叶王书房门前的时候,奈奈忍不住把他捞起来,动作轻轻地放在臂弯里。   堆积在庭院里的霜雪泌出冬日的清冷,天空漂浮的云朵被太阳烫得柔软蓬松,宛若一团又一团的棉花。   奈奈垂下眼帘,鸦羽一样的发丝顺着脸颊轮廓滑到了肩头,柔软的眼睫落下的阴影将目光遮蔽的晦暗不明。   她摸摸股宗毛茸茸的脑袋,“你老了。”   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只猫度过一生,也足够让一个小丫头长大成为容姿清丽的女孩。   虎斑猫抬头,曾经像是小猫一样的女孩的倒影和她背后的天空一起落进了他的眼睛里,毛茸茸的尾巴晃动了一下。   股宗张嘴,轻轻发出一声细小的‘咪’。   奈奈垂首,将脸轻轻贴在虎斑猫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闭上眼睛,“你一定要成为御灵神,一定要留下来。”   股宗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雾霾一样的夜色在天际褪得干干净净,亮了一夜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紧闭的书房大门终于被打开了,推开门的麻仓叶王走了出来,焦糊的气息跟他一起涌了出来。   红底的宽大袖口垂到了门坎上,麻仓叶王打开门就看到抱着猫站在庭院里的奈奈,目光不自觉地动了动。   奈奈摸了摸股宗的脊背,“怎么了?”   麻仓叶王垂下眼帘,“事态有点紧急,我必须马上回平安京。”   “要出事?”奈奈皱了皱眉头。   麻仓叶王捏了捏眉心,“啊。”   事情来的太突然,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升腾起来,久久不愿意散去,占卜占多了,对未来的吉凶也有了一种直觉性质的预感,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好。   几年前产屋敷家的事情是一个凶兆,有人在暗地里进行人与诅咒共存的实验,将产屋敷家的继承人变成了不人不诅咒的生物,一夜之间将产屋敷家啃食殆尽。   如果麻仓叶王待在平安京,就有继续追究的可能性,他太强,直接跟他对上,制造出这起事件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恰好京城有太多的人不希望麻仓叶王继续留在平安京,于是把麻仓叶王从京城调到出云,又那么恰好,麻仓叶王也不大想继续待在这个魔都。   几年前埋下的恶意种子似乎到了前段时间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大量的咒灵伴随着疫病爆发,流民携带着诅咒,像是潮水一般涌入京城。   现下的平安京一片混乱,朝廷火急火燎地派人把麻仓叶王召回京城。   “那就走吧。”奈奈歪了歪脑袋。   麻仓叶王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开口,“是‘我’要回去。”   “哦。”奈奈的表情稳如老狗,半点改变麻仓叶王意愿的意思都没有,一副摆烂的表情。   麻仓叶王无奈地笑了,“我真不想带你一起回去。”   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已经长大了,可是一旦踏入那个地方,那些贪婪的目光便会重新聚集在她身上,这个年纪的她对那些人来说更有价值。   “可是如果不带你,你也会偷偷摸摸跟上来的吧。”麻仓叶王无奈地开口。   奈奈抬高了一点秀气的眉头,她用两只手,托起虎斑猫在麻仓叶王晃了晃,“股宗也要一起回去。”   “他可是要保护你的御灵神。”末了,奈奈又补了一句,“预备役。”   股宗抖了抖耳朵,非常配合地抬起下巴,小猫咪神气得不得了。   麻仓叶王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   ◆◆◆◆◆   出云距离平安京的路途非常遥远,以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能力,单单依靠马车赶路,所要耗费的时间是巨大的,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尽快把事情解决好,麻仓叶王使用了式神,这是奈奈第二次看到这只拉车的青牛,第一次是在平安京,产屋敷家派来的仆人把她堵在家门口。   厚重的牛角上烧着蓬勃的火焰,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青牛扬起头颅,仰天打了个响鼻,发出一声拉长的哞叫,神气得要命。   抵达平安京的时候,奈奈在上空看到了鸭川的河畔,干枯的野草在风里抖出沙沙的声响,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天空下,乌鸦振动漆黑的鸦羽,嘶哑的啼鸣回荡在血染的天空。   平安京还是老样子,就像是被金漆描绘的奢华夺目的宫殿长廊,刨开那层华美耀眼的外表,内里已经被蛀虫啃食得稀烂腐朽。   路边的积雪还未融化干净,悬在天际的太阳摇摇欲坠,大地漫上血一样的残阳。   奈奈在风里闻到了血的味道和腐烂的气息,散发着同样味道的还有城内。   趴在她膝盖上的股宗抖了抖耳朵,转手小猫咪就被塞到了麻仓叶王手上,小猫咪扒拉着主人的衣袖,从云朵似的布料抬起头来。   麻仓叶王轻声开口,“府邸见,小心一点。”   “好。”奈奈抓起了放在角落里的刀,手搭上了车牛的车窗,翻过车窗,直接从云顶跳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蜂拥而至,奈奈张开手臂,任由身体下坠,呼啸的狂风掀起额前的头发,铁锈的味道越发的浓郁。   目光所及之处,形态各异的诅咒散落在地面,托着长长的手臂,伸出野兽獠牙一样利爪,瞬间将保护人群的结界撕扯得干干净净。   污秽不详的诅咒气息混着人类惊恐的负面情绪在空气里发酵,操纵式神的阴阳师脸色苍白,仿佛引颈受戮的食草动物一样愣在了原地,眼看着诅咒的獠牙就要咬到他的脖子上。   腥臭的血液兜头泼了下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年轻的阴阳师疑惑地睁开眼睛,明晃晃沾着血液的刀锋几乎要捅到他的脸上,顿时吓得直哆嗦,腿脚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袭击他的鬼僵在了原地,一把刀穿透了它的喉痛,刀锋差一点就要跟这个倒霉蛋来了个亲密的贴脸,山岳一样高大的躯体轰然倒塌,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腥臭的血液从诅咒的身体里溢出,骨头和血液在空气里消融,宛若被看不到的火焰焚燎灼烧,最后如同溢散的灰烬一样,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从天而降的女孩眼部被白色的布帛缠得严严实实,动作麻利地振动手里的刀,漂亮的银弧划出,刀锋转头就迎上了另外一只诅咒,干脆利落地把它的头颅劈成两半。   刀身刺入诅咒的身体又抽||出,血液迸溅的弧度升起又落下。   “奈奈大人!是奈奈大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颤抖而兴奋。   奈奈振落刀身的血液,抽空踹了一脚瘫在地上的阴阳师一脚,不轻不重的一脚刚好把飞散的思绪踹回来,“和你的同伴把结界张开,这里的诅咒我来处理。”   反应过来的阴阳师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地跑向人群,组织同伴拉开结界。   结界拉起,柔和的弧光亮起,被砍下的头颅飞旋着在空中划过滚在了地上,血液一遍一遍地洗刷地面。   处理好这里的诅咒之后,已经是夜幕降临后的事情了。   被点燃的松枝亮起温暖的火光,精疲力尽的阴阳师一个比一个狼狈,浑身都是血污和尘土,不顾仪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奈奈注意到人群里有熟人。   几年前,麻仓叶王离开平安京前往西边处理妖怪引发的动荡,离开之前把阴阳寮的事情交给她,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副手。   她记得年长的阴阳师曾经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稳固老狗的表情,现下却满脸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奈奈大人。”他弯下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能处理好事情的惭愧,以及,对故人的问候。   她甚至从他的声音里察觉到了微不可闻的颤抖。   奈奈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光照亮了一个一个汗津津的脸,都是年纪尚轻的阴阳师。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可以跟我说说情况吗?”奈奈说。   “是。”阴阳师低下了头。   诅咒爆发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几乎是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甚至还带着可怕的疫病,有的藏匿在逃难而来的流民身上,有的直接扑到京城里,甚至有的附在死去的妖怪身上。   流民的数量太过庞大,即使朝廷有心禁止流民入京城,但是派出武侍数量明显赶不上流民,驱逐无果之后,最后只能后退一步,所有的流民都前往充当收留所的寺庙,当然,收留流民的寺庙是距离皇宫最远的寺庙。   平安京鬼门的位置有麻仓叶王预先设置好的御灵神镇守,用不着担心,但是其余的地方就要靠阴阳师了,阴阳寮的人手被全部派了出去,常年不对头的麻仓家和羽茂家也选择了连手,现在阴阳寮里主持大局的是羽茂家主,那个看麻仓叶王不顺眼喜欢板着一张脸的羽茂家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十分疲惫,可是人手却仍然不足。   年长的阴阳师挑着重点把最近的情况都说了一句,末了之后,他有些不定地开口,“咒术界的高层,态度非常奇怪。”   奈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年长的阴阳师脸上。   对方抿了抿唇,“所有的咒术师都被强制要求在皇宫内待命。”   在这个时候。   奈奈的动作一顿。   好家伙,满足了皇族的安全感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和他们争夺权力地位的阴阳师流派送死,完美。   缩在宫中的皇族不会拒绝的,眼下的情况,越多术师留守在皇宫,他们越安全,至于其他的,现在的情况,不正是阴阳师大展身手的时候吗?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曾经见过的死老头子的脸,奈奈黑着一张脸,在心里怒骂,脑袋拎不清的死老头子。   沉默片刻之后,奈奈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整顿一下,回京城。”   队伍里除去阴阳师之外还有不少流民,流民里夹着不少老弱妇孺,同行的阴阳师整顿了队伍,将同行的阴阳师安排在前后左右,最年长的那位走在前面,奈奈拎着刀殿后,一队人算是平安无事回到了京城。   同行的阴阳师解散回到了阴阳寮,奈奈陪同队伍中资历最老的阴阳师将流民都送到了收留难民的寺庙里。   接手寺庙的僧侣显得很是苦恼,最近的流民只多不减,起初他们开放了接待客人的禅房,而后就连禅房也不足以容纳难民,长廊和院子里铺开了一张张简陋的草席。   寺庙里的石灯笼亮着光,黑色的刀鞘上流淌着水盈盈的火光,烛光无法照射的地方,影影栋栋。   奈奈站在门口,天还没有亮,天幕泛着雾霾一样的灰蓝色,冬日的冷风卷着焦糊的气息扑到了鼻前,黑色的烟雾慢慢升上即将破晓的天空。   路过的僧侣告诉她,那是焚烧死者的烟雾,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现下的情况,必须马上烧掉尸体。   奈奈顿了顿,抬起头,黑色的烟雾仍然没有散去的样子,模糊了天光。   人的负面情绪会生出诅咒,瘟疫和灾荒泛滥的年代,诅咒频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现下这种情况,委实太过不自然。   奈奈远远地看到了走过来的年长阴阳师,对方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半途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拉住他的人是个孩子,一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孩。   阴阳师愣住了。   小孩睁着眼睛,蠕动着干瘪的嘴唇,吐出沙哑的声音,“求求你……”   话还没有说完,衣衫褴褛的男人扑了上来,将他抱在怀里,用颤抖的手按着孩子的脑袋跪到了地上,匍匐在地,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请您……请您原谅!”男人惊慌失措的道歉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阴阳师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想要扶起这对男人,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却横在了他的面前。   年长的阴阳师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比起几年前,她长大了不少,相貌越发表露出女性的柔软昳丽,浑身的气息在此时却透着刀剑一样的锋芒。   奈奈偏头,目光落到他的背后。   阴阳师像是愣在了原地一样,片刻之后,慢慢地回头,那是流民扎堆的方向,各式各样的人都扎堆在这里,窸窸窣窣的目光像是隔着层层迭迭的繁茂枝叶窥伺人类的虫豸,无法掩饰露骨的贪婪。   奈奈抬了抬眼皮,那些目光惊恐地收了回去。   “别多管闲事。”奈奈冷冰冰地开口。   你救不了他们。   只要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救济,都会成为同类人眼中的‘优待’,要么一起得到救济,要么一起身处泥潭,当双方不一致的时候,被‘优待’的那一方,势必会遭到同类嫉恨,甚至是伤害。   你所谓的救济,不过是推他们下地狱罢了。   奈奈转身,抬起脚步跨越了门坎,离开了寺庙。   年长的阴阳师提步跟了上去,匆匆看了地上的跪在地上的父子一眼。   冷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到了脸庞上,朦胧的雪点洋洋洒洒地坠落下来,落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阵冰凉凉的感觉。   奈奈拎着刀,将满目的疮痍抛在背后,沿着熟悉的路径,直奔阴阳寮。 第028章 焚燎   「烂好人。」   ◆◆◆◆◆   奈奈循着麻仓叶王的踪迹一路跑到了阴阳寮,前脚还未跨过门坎,她就察觉到气氛格外的奇怪。   倒不是说今年没回来,阴阳寮里多了不少陌生的面。   瘟疫伴随着诅咒一起爆发之后,无论是阴阳寮还是典药寮都忙得不可开交,前者忙着祛除诅咒,后者忙着防止疫病继续蔓延。   第一道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三三两两的视线陆陆续续落在她身上,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后脚跨过了阴阳寮的门坎,她察觉到咒术师的气息。   咒术师奉命镇守在皇宫,这个时候来阴阳寮做什么?   奈奈默不作声的跨过门坎,奈奈无视沿途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一路走到了书房门口。   阴阳寮的书房里聚集了不少人,发生这种事情,把人集中在一起开个作战回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奈奈停住了脚步,书房的大门便被打开了,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除去阴阳寮里的阴阳师之外,还有咒术师在内。   麻仓叶王是最后一个从书房里走出来的人,平时总是保持着温和表情的人,此时脸上却没有了半点笑意,空气里无声无息地溢出泌人心脾的凉意。   率先离开书房的老人跟站在书房门口的奈奈对上了视线,而后停住了脚步,跟在他后面的咒术师也一同停在了原地。   老人静静地将目光落在奈奈身上,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将里面流露出来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老人转身,目光落在全身无声无息散发着寒意的麻仓叶王身上,若有所指地开口,“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深冬的气温格外的寒冷,书房门口的松枝还裹着厚厚的霜雪,空气冷的几乎要将人的呼吸冻住。   麻仓叶王抬起眼帘,看过去的那一刻,冰冷的寒意顺着佝偻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攀爬,老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肤,轻微的刺痛稍微让他拜托了一点来自灵魂一样的战栗。   空气里泛滥来开的沉默就像是一夜结冰的湖水,寒冷而沉重。   麻仓叶王站在书房,宽大的袖口几乎要垂到地上。   朦胧的雪点自天穹坠落下来,洋洋洒洒像是成群飘散的蒲公英。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的轮廓一路淌下,在地面上砸了个粉碎,深色的水渍晕染开来,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沉默,却漫长得让人觉得度过了几个世纪。   没有人敢打破这样的沉默,直到麻仓叶王本人的声音响起。   “不用考虑了。”麻仓叶王笑了。   深冬的风裹着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雪片,一路滚进书房的窗户。   清晨泼下来的阳光眨眼间被裹着雪的乌云敛去,天空呈现出雾霾一样的灰蒙,书房里未熄灭的烛火还亮着,滚烫的烛火在眼底漫开,像是被烧得滚烫的残阳。   有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液。   “那么你的选择是……”老人的嘴角开始浮现出笑意。   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笑意却如千年不化的冰雪。   奈奈的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你们在想屁吃。”大阴阳师学着奈奈,面带微笑地问候对方。   枯瘦如柴的手指痉挛起来,老人的嘶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解决这场灾难吗?”   “为什么不能?”麻仓叶王温和地笑着,“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   “呀嘞呀嘞,您好像对这场灾难挺有研究的。”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和这场灾难有什么关系呢。”   深深陷入眼窝里的浑浊铜扣止不住地收缩,老人终于放下端着的架子,怒不可遏,嘶声开口,“狐狸之子,注意你的言辞!”   麻仓叶王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锋利而尖锐,像是竖起的尖刀。   一把离开刀鞘的刀几乎要贴到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清冽如水的刀身倒映出松脱的皮肤和满脸的褶子,歇斯底里的丑陋模样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刀身。   “注意你的言辞,死老头子。”奈奈冷冷地开口,“还是说你想要永远闭嘴?”   书房门口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落下风的显然是对面那一方,老人下意识地僵住了身体,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仰,远离那冰冷的刀身。   “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刀鞘合上了刀锷。   “年纪大了乖乖等死不好吗?非要跑出来瞎折腾。”奈奈嗤笑一声,将刀收了回去,歪着脑袋,流里流气地嘲讽,“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上了年纪的老人呼吸一重,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双眼止不住充血,目光再也无法掩饰此刻的心情。   呼吸平复下来之后,老人声音嘶哑而粗粝,仿佛午夜游荡的幽灵,“你是无法反抗宿命的。”   “你永远无法摆脱你的血统!!”老人发出近乎是凄厉的嘶吼声。   “今天出门没给他吃药吗?”奈奈的声音轻飘飘的,适才的呵斥仿佛都打在了棉花上,“还不快把人带回去吃药?”   “或者说不用吃药了,让我直接砍了。”最后一句话,像是刀剑出鞘的时候,一闪而过的锋芒。   随同的人七手八脚把这个半截身子踏入棺材的老头七手八脚地架走了,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了奈奈和麻仓叶王两个人。   灯盏里跳动的烛火‘嘶啦’一声熄灭在风里,连同烛火一起熄灭的,是书房的沉静。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奈奈问。   “他们跟我提了一个要求。”麻仓叶王的声音传来,“如果你回到五条家,咒术师可以和阴阳师连手,终止这场灾祸。”   奈奈托着腮,手肘支在窗框上,发呆似的看着书房窗外的天空。   “随随便便就能被送出去的,是物品。”奈奈面无表情地开口。   麻仓叶王轻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在奈奈的脑瓜在敲了一下,温声开口,“你不是东西。”   奈奈:“……你才不是个东西。”   我有理有据怀疑你在骂我。   “烂好人。”骂完人的奈奈再度开口。   “嗯?”麻仓叶王对这个说法产生了疑惑,面无表情说出杀人狂魔的话来,“我刚才可是想过要杀了那个老头哦。”   奈奈撇了撇嘴,“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烂好人。”   如果继续待在出云,就不会有这么些屁事。明知道京城里有这么多恶心的蛀虫,却还是要回来,回到这个人性扭曲的魔都。   这个时候在出云独善其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多管闲事惹上身的祸,比什么都麻烦。   头顶压上了温暖的掌心,麻仓叶王的声音传来,“不是有你和股宗吗?”   奈奈扯了扯嘴角,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被拍了脸的麻仓叶王愣了一下,盖在他脸上的巴掌用了点力气,他的脸被强行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离流民聚集的地方远一点,这些事情交给我,其他的你来。”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了肃杀的气息。   麻仓叶王动了动嘴唇。   天空像是死去了一样寂静,悄无声息地落下片片的雪花。   良久,麻仓叶王的声音才响起,“啊。”   ◆◆◆◆◆   诅咒是从人的内心诞生出来的,是负面情绪和人性阴暗面的具象化。   诅咒的根源在把它们制造出来的人类。   饥饿、疾病同时泛滥开来,流民源源不断地涌入京城,宫廷里的公卿贵族照样身穿华服,歌舞升平。   宫里举行了一场宴会,宴请的宾客名单里有麻仓叶王的名字,有麻仓叶王的名字不奇怪,但是有奈奈的名字就非常奇怪了。   流动的歌舞音乐和甜腻的熏香填满了整座大殿,宽敞华丽的庭院,参加宴会的女眷被奢华精致的屏风后,垂下的御帘在雪风里轻轻摇曳。   宫中和宫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宫外的流民饿死冻死在无人问津的荒僻之地里,宫内亮起的烛火把大殿烫得暖融融的。   精致的菜品依次被端上筵席,大殿里洋溢着公卿贵族的交谈声,热络的声音在主位上的人身边频频响起。   穿着黑色朝服的新任藤原家家主端着酒杯走下高位,朝麻仓叶王徐徐走来。   人群里涌动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大殿里的目光紧随着从高位上走下里的藤原家主一路移动,最后停顿在了麻仓叶王身前。   前段时间藤原家进行了一场权力的争夺战,从这场斗争里胜利的便是这位藤原家的新任家主,顺利举行仪式之后,便被天皇任命为了新任的关白和摄政。   和奈奈曾经见过的藤原家老头子不一样,比起咒术师,他好像对麻仓叶王的期待更多一点。   几句不咸不淡的交谈过去之后,藤原家主将目光落在了奈奈身上,“这位便是令爱吧。”   奈奈偏头看了一眼麻仓叶王,心说你要是敢说你是我爸爸,我回去就揍你。   麻仓叶王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抽动了一下,微笑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精明的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微笑,“只是突然想起,令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吧。”   声音飘到了金漆屏风后的女眷耳朵里,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曳动,而后便是切切响起的交谈,宛若清声坠地的玉珠。   奈奈:???   ……我淦。   麻仓叶王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疏离,“劳烦你提醒。”   空气里的紧绷感顿时被击溃,杂七杂八的交谈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存在似的。   浓郁的酒味在空气里发酵,有人在低声细语,攒动的交谈声里时不时蹦出一声大笑来,就像是凭空坠落的冰雹砸在屋顶的瓦片一样,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宛若杂乱无章的线头,大殿里的气氛熏得她头脑发晕。   “我去外面透口气。”奈奈起身。   麻仓叶王:“别走太远,也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酒。”   这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在摄取周围的信息流,因为术式和眼睛,奈奈的大脑需要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睡眠时间也受到影响,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缩减。她的大脑对酒精这类东西抗性非常低,哪怕只是小半盏酒水,也足以让她醉得不省人事。   十七岁的女孩嘟嘟囔囔地开口,“我是十七岁,又不是七岁。”   “可在我眼中你还是个小孩。”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温暖的灯火洋洋洒洒地落进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如果有冒失的家伙端着酒杯跑上来,我会非常苦恼的。”   保不齐事后他还要背着一个醉鬼回去。   奈奈撇了撇嘴,“我知道了,不会走远的,你好像个爱操心的老头。”   明明还没有过三十岁,操心的事情却比谁的都要多。   麻仓叶王笑而不语。   奈奈起身离开了筵席,庭院的雪花和身后的鼓乐声一起飘落,脑袋被酒水溢出的气息熏得有些头脑发胀,她特地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吹吹冷风清醒一下头脑。   远处的御帘被炭火和烛光烫得温暖,今天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星星敛去了璀璨的光辉,在厚重的云层里时隐时现,悬挂在夜幕上的圆月孤高又冰冷。   新的视线黏到了身上。   奈奈的目光动了动。   脑袋清醒得差不多了,她也差不多回去了。   她转身,和身后的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穿着黑色的朝服,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长长的衣摆拖曳在地。   银白色的月辉裹着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大片大片的阴影落下,站在屋檐底下的人仿佛泡在一片黑色的潮水里。   须臾过后,对方抬步缓慢走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横贯在额头的缝合线格外的扎眼。   “这样的宴会你自己一个躲在这里干什么呢?”对方唇角带笑。   奈奈默不作声地将目光从对方额头上的缝合线移开,“你不也在这里吗?”   “我无心享受这样的热闹奢华的筵席。”缝合线开口,两手随性地一摊,“他们太吵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   奈奈垂眼。   “奈奈大人认为人类是什么样的生物呢?”缝合线突兀地开口。   奈奈歪着脑袋看着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毫无意义。”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生物。   缝合线显然有不同的见解,奈奈抬了抬眉头,示意他发表自己的观点。   缝合线好像笑得更开心了,“都不是。”   “而是名为「咒力」的表现形式。”缝合线笑弯了眼睛,目光落在女孩被布帛遮挡的掩饰的眼睛上,轻声开口,“排除掉个别的案例,几乎所有的人类身体里都蕴含着咒力,嘛,像阴阳师这样的人,则多出了一层灵力,但是归根结底,没有太大的不同。”   “咒灵、术师、非术师,都是名为「咒力」形态的可能性。”缝合线微笑,“人类是不断进化的生物,那么跟随人类「咒力」也会跟着一同进化。”   “我很期待,它究竟能进化到什么地步。”缝合线的笑意越发的浓郁,宛若年岁久远气息越发醇厚的美酒。   奈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哲学式的玄乎发言没有引起她的共鸣,也没有产生任何‘哇,听起来好厉害’的感觉。   她想揍人。   酒水的味道稍微解放了一点常年保持清醒理智的脑袋,做事也越发得随性。   缝合线眼睁睁地看着奈奈嘎巴了几下自己的拳头,“这附近有人吗?”   “没有。”缝合线下意识地开口。   双手的筋骨被捏的劈啪作响,奈奈咧开嘴,露出一个跟两面宿傩差不多的鬼畜笑容,近乎是深情款款地开口,“那我就放心了。”   缝合线:???   ◆◆◆◆◆   这场宴会本就让她心情烦躁,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家伙自己找上门来,此时不揍,更待何时?   于是她直接上手揍了。   碍于这厮估摸着也是这场宴会邀请的宾客,揍得太过明目张胆势必会给麻仓叶王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奈奈特地挑了看不到的地方揍,尽量不留伤痕,但是痛感绝对有保证。   缝合线被打了个爽。   奈奈转身拐了个弯儿,远远地看到被灯火氲氤得暖融融的屋顶瓦片。   那条缝合线……   募地回想起几年前也是有这么个玩意儿跑到她面前来搭讪,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地停顿,奈奈转身往反方向移动,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适才揍人的地方,扒拉了几下草丛,空无一物。   被她扔进草丛里的人不见了。   冰冷的圆月悬在远方的五重塔上,雪片扑簌簌地落下,冰凉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在心里弥漫开来,宛若蝮蛇冰冷的蛇鳞贴着皮肤滑过一样。   奈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跑回了大殿。   露天的舞台上换了一批新的舞者,头上的金冠迸溅出璀璨晶亮的光芒。   奈奈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怎么了?”温润的声音像是潺潺而过的溪水。   奈奈回头,麻仓叶王站在背后。   麻仓叶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脸色不太好。”   “刚才被一个王八蛋缠上了。”奈奈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口,“你没事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开始了同流合污,偷偷摸摸溜达出了宫宴。   纷乱如麻的声音被抛在了身后,做亏心事就要有做亏心事的觉悟,出了门之后,这俩没有坐牛车,而是趁着夜色循着路径一路摸回了麻仓叶王在平安京的府邸。   天空被染成浓郁的黛紫色,寺庙的屋顶袅袅升起了黑色的烟雾。   奈奈远远地看到蹲在大门口的虎斑猫,毛茸茸的尾巴像是在雪风里晃动的芦苇。 第029章 妖魔   「“叶王大人,您养了一个怪物。”」   ◆◆◆◆◆   灰蒙蒙的云雾遮蔽了天空,最后一缕金晖被翻滚的云海卷走,铺天盖地的阴郁席卷了整个京城。   漆黑的夜色泛滥如潮水,朦胧的雪点洋洋洒洒滴从天空落下,空气冷得仿佛要渗出冰渣子来。   寺庙的空地点燃了篝火,衣衫褴褛的人们蜷缩在温暖的火光边上,不敢太过靠近,也不得离去,垂涎它的温暖,同时畏惧它的炙热。   火光将聚集在周边的人的脸照得清晰,一张张枯槁苍白的脸宛若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涌入京城的流民不断增加,寺庙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逼仄,屋檐下的长廊、佛堂前的院落,或站或躺,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放眼看过去,乌泱泱的一大片,宛若被乌云挤满的天空。   随着时间的累积,收容流民逐渐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寺庙的主持已经多次跟提出意见,可是朝廷根本不与理会。   为了避□□民在京城里四处走动,传播疫病,加剧治安问题,流民被驱赶到了罗生门西边,朝廷开放了西边的几座寺庙收留无处可贵的流民,所有的事情在麻仓叶王回到京城之后,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手里。   诅咒的源头,归根结底是人类的负面情绪,疫病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饥饿和死亡,藉由恐惧和怨恨诞生于世间,阴阳师将其称之为「鬼」,咒术师将其称之为「咒灵」,叫法不一样,本质上却是同一个东西。   流民被赶到西边之后,罗生门的西边成了诅咒爆发式增长,阴阳寮大批人手随之聚集到了一起。   奈奈坐在篝火边,来跟她换班的阴阳师向她提议稍微合一会儿眼,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奈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稍微合了一会儿眼,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还在下雪,雪下得更大了,雪片擦着夜色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出云的书房里堆积的文书,风一吹,到处都是。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却又没多久。   奈奈眨了眨眼睛,雪水润湿了眼帘,吐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结成了白雾。   她转头走到篝火边,想要跟坐在篝火边的阴阳师换班,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那个阴阳师告诉她,“你只睡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哦。”奈奈坐到了篝火边,将刀放到了膝盖上,手肘立起,双手拖着脸颊。   阴阳师转头将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扔进了火堆里,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个传闻里颇有名气的姑娘——麻仓叶王的孩子、当代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   传闻这双眼睛会无休止地摄取外界的信息。   “你不困吗?”阴阳师忍不住问。   奈奈仰起头,白皙的下颌拉出流畅的线条。   漆黑的天幕和纯白的雪片一并落进了眼睛里,乌黑的眼睫染上了细碎的霜白。   “我没有问题。”   奈奈垂眼,温热的气息吐出口腔的那一刻,化作了朦胧的白雾。   火光靡丽得像是黄昏的晚霞,苍蓝色的眼瞳像是闪烁在天穹的星辰。   阴阳师忍不住多看了那双眼睛两眼,乌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眼帘抬起,他无意间与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怔愣了一瞬间之后,顺应本能移开了视线,匆匆忙忙宛若逃离。   苍蓝色的眼瞳,宛若被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簇拥的冰湖,湖面弥漫着寒凉的雾气,幽冷而神秘。   和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刻,心中本能地升起了一种不适的感觉,就好似被人从里到外都看了个干干净净一样,毫无隐私可言。   篝火明亮的光芒硬生生在黑夜里撕开了一道豁口,却无法撼动那双眼睛半分,那是世间任何光芒都无法吞噬掉的璀璨。   奈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落入泥土中的雪融化成了雪水,渗入地面将泥土浸泡得湿润。   雪越下越大,像是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   奈奈发愣似的看着天空,柔软如翎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庞大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大脑。   眼是镜子,大脑是处理眼睛所视之物的中枢,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唯独麻仓叶王能通过「灵视」读取到她所视之物,分享她脑内得到的信息。   说来麻仓叶王也挺惨的,只要有她在身边,「灵视」所接收到的信息便会成倍增长。   如果将空气比喻成一片湖泊的话,起先湖面平静无风,那么现在「六眼」的视线中,宛若有一阵无形的风在湖面掀开阵阵的涟漪。   奈奈的眉头蹙起,驻守在周边的阴阳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寺庙里的气氛一瞬间绷紧,宛若一根拉紧的弦,与同伴对视一眼之后,阴阳师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张开结界。   仿佛像是预先准备好的一样,结界张开的那一瞬间,冰凉的雪风卷起稀碎的雪花扑在火堆上,滋啦一声过后,篝火熄灭,空气里扬起了一阵白烟,成群结队的咒灵从角落里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蜂拥而至的飞蛾,一头撞在结界上。   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响起,触碰到结界的咒灵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聚集在这里的人面露痛苦之色,耳膜仿佛被锉刀反复磨砺,撞上结界的咒灵像是沾上了火焰的纸片,附着在结界上的灵力开始灼烧皮肉,消融骨骼,连皮带骨,瞬间烧得一干二净。   血花在空中爆裂开来,腥臭的血液淋淋漓漓地泼了一地。   结界碎裂的光芒如同摩擦大气从天际坠落的星辰,大片大片的光芒消融在夜色之中。   空气陷入了沉寂,却没有人敢放松心神,纯白的雪花擦着夜色落下,寒意无声无息地从漆黑的夜幕里渗出。   地面上堆满了从咒灵身上剥落下来的血肉,森白色的骨骼裸露在雪花迷漫的天空底下,地面上的雪越堆越厚实,天上的雪却没有停止坠落的意思。   有阴阳师燃起了符纸照明,火光落在一张张枯槁苍白的脸上,格外的诡谲,聚集在这里的人看不到诅咒,不能知晓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生物本能地直觉让他们感到不妙,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身边的人,像是一只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鹌鹑。   奈奈的手扶在刀柄上,屈起手指轻轻敲击金属的刀柄。   篝火重新被点起,被拉长的影子落在越发厚实的积雪上。人群显得有些浮躁,遥远的夜空里传来几声诡谲妖异的夜枭啼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奈奈扫了一眼地上的骨骼和碎肉,诅咒死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湮灭。   “还能再张开结界吗?”奈奈叹息似的开口。   阴阳师此刻的表情已然是无法掩饰疲惫了,但是他依然开口,“可以。”   “那就张开吧。”奈奈用拇指顶开刀镡。   月光冰冷得像是锐利的刀锋,隔开厚重的云雾,直直地落到寺庙被层层迭迭的瓦片堆积的屋顶上,视线清明了片刻,顷刻间,大片大片的黑色自穹顶翻涌而下,像是从云霄倾倒下来的墨水。   此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变故,怔楞似的盯着逐渐被墨水般的黑色覆盖了大半的天空。   “这是「帐」!是咒术师的结界术!”阴阳师发出一声呼喊,本能似的将视线落到了奈奈身上,“奈奈大人……”   “来不及了。”奈奈说,“「帐」已经完成了,视觉效果稍稍延迟了而已。”   适才被安抚住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人群里突然爆发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那是什么?”   宛若一滴热油被滴入了沸水之中,铺天盖地的寂静淹没了人群,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上凭空出现的骨骼和碎肉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骨架慢慢聚拢成形,黏腻血淋的脆肉粘合在成型的骨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更多的血肉,填补空缺,重获新生的诅咒张开嘴,利齿宛若丛生的荆棘,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快跑啊!!”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炸响,躁动的人群开始朝四面八方逃窜。   更多的骨骼聚拢,人群越发的恐慌,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喊声,男人的叫骂声,翻滚不休,结界已经被拉起,无论阴阳师的呼喊声没有了任何用处。   天空的最后一角的「帐」落下的剎那间,狰狞的诅咒身后,穿着黑色朝服的青年站在「帐」外,面带微笑地与奈奈对视,水银似的月光将对方额头上的缝合线照得清晰无比。   缝合线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做着唇形。   ——夜安,我叫羂索。   很好,我记住你了。   奈奈的目光粗略地扫视了一遍逃窜的人群,确定了这里的人都能看到诅咒,这个「帐」似乎有特殊功能,身处这个「帐」内,无论什么人都能看到诅咒。   拇指顶开刀镡,刀身离开刀鞘的瞬间发出风铃振动一样的清脆声音,银白色的刀弧划过,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退魔刀瞬间砍下了一个诅咒的头颅,断口处飞溅的血液翻涌而出,山岳一样巨大的身体轰隆一声倒塌在地。   下一个诅咒的爪子即将抓到脸上的瞬间,手里的刀柄利落的转了个圈,刀身旋出漂亮的刀花,锋利的刀弧切下诅咒的手臂,腐臭的血液泼了一地。   身体重心稍微压低,膝盖屈起,起跳,一跃而起的人踩上了诅咒的肩膀,翻上鬼的后背,反手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切下了诅咒的头颅。   刀锋切中大动脉,咒灵的血液淋淋漓漓地泼了一脸,奈奈抹了一把脸,将手里的刀朝着前方一头扎进了人群里的诅咒投掷出去。   贯穿诅咒身体的刀身像是切豆腐一样,干脆利落地没入了地面,好巧不巧就扎在一个人的面前。   浑身被血污笼罩的人似人似鬼,从地面与黑色天空的交界线缓缓走来,宛若推开地狱大门走出来的鬼神。   人群里骚乱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更加庞大的恐惧压上每个人的心头,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宛若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随地都能切开人的脑袋。   浑身血腥的鬼神抹了一把脸,苍蓝色的眼睛瑰丽到魔魅,危险又诡谲。   “别乱跑,乖乖的,在结界里待着。”奈奈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柔软天真宛若孩童,却透着一股盈满血腥的诡谲和妖异,苍蓝色的眼瞳里刀锋林立,“都这么不听话,我很头疼啊。”   她反手拔出地面上的刀,回身,银亮的刀弧一闪而过,劈开了身后的诅咒的身体,咒灵的鲜血裹着内脏泼洒了一地,她抬起手,朝天比划了一个阴阳寮集合的手势,注意到她手势的阴阳师默契地汇超朝她所在的方向汇聚过来。   最先赶到的阴阳师看到她这副宛若在尸山血海里滚了一周的鬼样,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须臾过后,阴阳师硬着头皮强行上前。   奈奈看了他一眼,把带有结界的刀鞘扔给他,“刀鞘上有叶王的结界,知道怎么利用起来吧。”   接住刀鞘的阴阳师点点头。   更多的阴阳师往这边赶来,奈奈看也不看拿着刀鞘的阴阳师,目视前方,目光冰冷到让人头皮发麻。   她拎着刀就往群魔走去,架势比对面那群妖魔鬼怪还要妖魔鬼怪,活似屠戮人间的杀神降世,“那就快去。”   阴阳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刀鞘,他眼睁睁地看着奈奈抓起一只诅咒的脑袋往地面砸,“咚”的一声巨响过后,血液爆溅而起,地面瞬间开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恍恍惚惚间,他看到了那张脸,充斥着近乎是癫狂的愉悦。   直到耳畔传来同伴的呼喊声,他才察觉到后背的黏腻湿透,从皮肤渗出的汗水,密密麻麻浸湿了背后的狩衣。   “叶王大人,您养了一个怪物。”阴阳师喃喃地开口,脱口而出的话语被揉碎在布满血腥和腐烂气息的空气里。   恐惧之余,庆幸的是,怪物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第030章 云燃   「“你只需要好好长大成人。”」   ◆◆◆◆◆   笼罩天空的幕布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沿着豁口不断开裂,笼罩在寺庙的「帐」被破坏殆尽。   遮挡视线的「帐」消失得一干二净,寺庙屋顶堆积的瓦片缝隙里塞满了雪,银亮的月光扑簌簌而下,坐落在遥远地平在线的山脉染上了一层霜华似的银白色。   周围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宛若吞没一切的潮水,死一样的寂静淹没了整座寺庙。   麻仓叶王提步前行,跟在他身后的阴阳师跟着他一同往前,轻缓的脚步声在空气里响起。   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不敢动弹,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惊动了藏匿在夜色里的魑魅魍魉。   风裹挟着哭泣般的悲鸣掠过耳畔,水银似的月光泼到了纯白的狩衣袖口上,第一道视线落到麻仓叶王身上的时候,更多的视线也黏了上来。   空气弥漫着还未散去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月光将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枯槁脸庞照得惨白。   乌泱泱的人群,除了呼吸的声音,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直到有阴阳师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挡在前面的人自然而然地让出了道路。   从人群里走出来的阴阳师停在了麻仓叶王面前,面庞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叶王大人。”对方微微折下腰行了礼。   麻仓叶王垂眼看着浑身都是掩饰不住疲惫的阴阳师,纤长的眼睫在眼底打落浅浅的剪影,“你可以去休息了,这里有其他人接手。”   留守在寺庙里的阴阳师无一不是疲惫不堪,调换岗位之前,对方强撑着疲惫言简意赅地向麻仓叶王说明了情况,有人在寺庙落下了「帐」,并放出了咒灵。   “奈奈大人追着剩下的诅咒离开了寺庙。”阴阳师说。   麻仓叶王沉默地听着对方转述当时的情况,「灵视」早就从在场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得到了从头到尾发生的事情,脑海里的画面比言语更有说服力,更能表达人心中的恐惧与战栗。   缩在寺庙墙角里的人抬起了头,第一道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麻仓叶王察觉到更多视线黏到了身上,连带着还有各式各样杂七杂八的心声,污秽的、挤满了恐惧和厌恶,浓郁得像是不断往外溢出的淤泥。   洁白的雪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流淌在地面上的灯火像是被打翻了的灯油。   有什么东西凝固在了麻仓叶王的眼中,察觉到麻仓叶王状态有些不对劲的阴阳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叶王大人’。   寺庙弥漫着凉薄的寂静,石灯笼里重新被点起在雪风里里扭动着身躯,打在积雪上的光影浑浊。   站在麻仓叶王面前的阴阳师僵在了原地,也许是今年的冬天太冷,血液仿佛都被冻在了血管里,无法流淌,全身动弹不得。   呼吸变得沉重,肢体变得僵硬。   直到麻仓叶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就好。”   声音温和从容,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劳累过度带来的幻觉。   柔软的衣袖轻轻轻轻滑过夜空,阴阳师眼睁睁地看着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银白色的月光落满了肩头,冷得像是挂在枝头的霜花。   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越走越远,最后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阴阳师发愣似的看着麻仓叶王离开的方向,直到冰凉的湿润感在鼻尖晕染开来,回过神来,他才察觉到,是落到鼻尖上的雪,化开了。   雪还在下,并且从未停止。   ◆◆◆◆◆   一旦施术者施术,必会留下痕迹。   追踪某个人常见的方式是追查施术者遗留在现场的灵力或者残秽,越是强大的术师,越是对灵力和咒力的波动敏感,追踪起人来,越是方便。   麻仓叶王追踪人的方式和现下大部分的追踪术式都不一样,他追踪的是人的灵魂。   这个世界上,能触及到灵魂的人寥寥无几,能轻而易举地追踪灵魂的人更是屈指可数。麻仓叶王追踪起来却毫不费力。   找到人的时候,对方浑身都浸染在一片浓郁的血腥里,大片大片的血液将身上的狩衣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凝固在头发上血结成了血块,苍蓝色的眼眸被泡在不详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诡谲。   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奈奈抬起手,手背在脸颊上擦过,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她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银霜似的月光里的人,浮动在雪风里的衣袖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   大片大片的阴影填满了街道的边边角角,银亮的月光落到了微微弯起的唇角,站在街口的大阴阳师笑得眉眼柔和。   “你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吗?”   落入眼眸里的月,温润如流过山石的溪水。   奈奈撇了撇嘴巴,把刀从成堆的尸体里拔||出来后,转身迈开脚步,走向一片清冷的月光里。   寺庙里的人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到寺庙的时候,她依旧能察觉到浮动在夜色里的不安与恐惧,尤其是在她出现在寺庙门口的时候,战战兢兢的人群里止不住溢出一声的‘怪物’。   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奈奈循着声音回头,目光落到了传出的地方。   原本浮动在空气里的不安与恐惧泛滥得更加汹涌,直到奈奈移开了目光。   死一样的寂静淹没了寺庙,直到麻仓叶王的声音响起,“走吧。”   奈奈点点头,转身想要跟着麻仓叶王离开,人群里突然走出了一个阴阳师,手里拿着奈奈交给她的刀鞘。   “托你的刀鞘的福,大部分的人都活下来了。”阴阳师恭敬地把刀鞘递了回去。   奈奈从他手里拿回了刀鞘,转身跟着麻仓叶王离开了。   跨过麻仓家府邸大门门坎的一瞬间,还没有来得及跟蹲在门口的股宗打招呼,她就被式神叉走了,麻仓叶王看着由式神组成的大部队七手八脚地把人叉走,直奔舆洗室的方向,笑容稳如老狗,转身跨过门坎。   弥漫在舆洗室的水雾如云如纱,融融的灯火宛若在水里化开的糖浆。   式神提前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把人叉过来准备扒衣服的时候,当事人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从他们手里溜走了。   一个人跟一群式神在浴室里大眼瞪小眼,最后双方勉强达成共识,式神们只帮忙洗头发。   从舆洗室里从来之后,奈奈猫饼一样瘫在了蒲团上。   温热的水汽还未悉数散去,洗过热水的皮肤泛着薄薄的红色。   式神点燃了火盆里的炭火,哔啵几声过后,室内变得温暖起来。   天已经亮了,却没有放晴的意思,雾霾一样的薄雾笼罩了整座京城,微弱的白昼挂在远方的比叡山山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掐灭的萤火。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山的另一边涌了出来,那一缕纤薄而微弱的晨光剎那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模模糊糊听到了微弱的猫叫声,奈奈翻了个身,虎斑猫跨过门坎,晃着尾巴一路溜达到了她跟前,蹲在了地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她居然在一只猫脸上看到了不高兴的表情欸。   奈奈眨巴眨巴眼睛,而后意识到了自己霸占了股宗专用的蒲团。   奈奈没有要挪开自己的意思,竖起胳膊肘子支起了上半身,眨巴着猫儿似的眼睛。   股宗甩了甩尾巴,起身,踩着柔软的肉垫一路晃悠到了她面前,熟门熟路地挨着她趴下了。   奈奈顺杆子往上爬,在小猫咪的脊背上摸了两把,虎斑猫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往后撇了撇。   庭院里堆满了雪,冷风卷着碎雪闯了进来,屋檐底下的御帘翻腾,哗啦啦的声音宛若翻腾的海浪。   笼罩在天空的乌云宛若沾满了灰尘的棉花,一团团挤在一起,将天空挤得水泄不漏。   式神手脚麻利地把门关上了,留下几条缝隙通风,室内重新安静下来,雪风拍在门窗上,呜呜响起宛若断断续续的泣音。   温暖的火光醺得人犯困,怀里的小猫咪打起了盹儿,困倦像是潮水一样涌上了眉梢。   她稍微合了一下眼,没想到直接从早上睡到了中午,麻仓叶王恰好从外面回来。   “睡得还好吗?”麻仓叶王说。   奈奈打了个哈欠,怀里的虎斑猫也跟着张开嘴巴,“不困了。”   打完哈欠的奈奈注意到麻仓叶王的乌帽子上沾着细碎的雪花,歪着脑袋盯着他的头发看。   麻仓叶王抬手把乌帽拿了下来,乌黑的长发蜿蜒而下,昳丽如丝绸。   “你去哪里了?”奈奈问。   “去调查了一点事情。”麻仓叶王说,“有关你昨晚上斩杀的那些东西。”   奈奈歪了歪脑袋,乌黑的头发贴着颈脖滑倒了胸前,“那些东西很奇怪。”   从气息来看,是咒灵,但是她的眼睛告诉她,那也是妖怪。   “不单纯是咒灵。”麻仓叶王继续说,“有人将妖怪的身体和咒灵嵌合在了一起,最近在京城失踪的妖怪,也许都被抓去做实验了。”   “好恶心的实验。”奈奈砸吧了两下嘴巴,做出了评价。   “最近出门多注意周边的人。”麻仓叶王说,“那个人很棘手。”   “羂索?”   “嗯。”麻仓叶王顿了顿,“那个人很麻烦。”   和天元同属一个时代的术师,如果没有猜错,他的实际年龄已经有几百岁了,几百年的时间,象征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阅历和见闻。   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多智近妖的头脑,只要他还在暗地里蹲着不出来,想要找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目标是你。”麻仓叶王说。   奈奈垂下眼眸,室内重新陷入了安静,火光映在头顶的衡量和窗户上,忽闪忽灭。   她突然想起羂索同她说过的,探索一切名为「咒力」形态的可能性。   所以她是成了对方的研究课题?   啧。   被人当做研究课题的感觉非常不好,甚至有种憋屈的感觉,除了麻仓叶王,对方是唯一一个让她产生了憋屈这种感受的人。   下次见面,shi都给他打出来。   读到奈奈心声的麻仓叶王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要乱学没有用的东西。”   搬去出云的头一年,奈奈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和住在领地里的小破孩们打架,顺利成为村口一霸之后,小丫头就逐渐失去了兴趣,也没人再敢来找她打架,打不赢的打不赢的,熊孩子见了她就跑,村口大妈教训孩子没有什么比“不听话就带你去找麻仓家的那位大人”好使。失去人生爱好的小丫头转头就扎进山里,开始和居住在山林里的妖怪打架斗殴。   居住在出云的这几年,附近一带的大大小小的妖怪被她打了个遍,但凡听到她的风声连夜逃出那片山头。   架打多了,奇怪的知识也跟着增加了不少。   奈奈摸了摸自己的小脑瓜,撇了撇嘴,“你还有别的事情没有跟我说吧。”   趴在奈奈大腿上的虎斑猫抖了两下耳朵,从她的大腿上爬起来,晃着尾巴钻进了麻仓叶王的衣袖里。   炭火的气息把柔软的衣袖醺得温暖,像是陷进了温暖的云朵里,虎斑猫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现任的天皇已经对独大一家的藤原家产生了不满,尤其是藤原家新一轮的权力更迭过后,藤原家已经打算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越来越多的贵族开始依附藤原家,天皇收到的掣肘越发明显,皇权和藤原家的矛盾不断暴露。   如果没有猜错,天皇应该会选择一个用来制衡藤原家的人,以及那个人的家族。   有足够的力量和潜力拒绝代代手握重权的藤原家,怎么想都是她眼前的这个。   如果要避免和以麻仓叶王为代表的麻仓家成为威胁,要么拉拢麻仓叶王,要么趁麻仓家没有成为威胁之前,把麻仓叶王赶下高位。   奈奈看麻仓叶王的表情瞬间变得同情,就差把‘你好惨’挂在脸上,这啥也没做的,莫名其妙就被两方人马惦记上了。   按照道理,天皇才是拥有最高权力的统治者,藤原家只是臣子,现在臣子不愿意只做臣子,隐隐约约暴露了与天皇分享权力的欲望,双方互看不对头,如果麻仓叶王向藤原家妥协,势必会遭到天皇的不满,倘若麻仓叶王如天皇的愿成为掣肘藤原家的棋子,那就是公开与藤原家撕破脸皮。   两边都不讨好。   所以麻仓叶王选择两边都不管。   关他屁事。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笑容带了狐狸似的狡黠,“你不觉得最近跟你搭讪的人变多了吗?”   奈奈吃瓜的表情凝固了。   这么一说……好像真特码有这回事儿。   起初是在宫宴上,对方被麻仓叶王核善的笑容劝退,再然后便是巡夜的时候,有人大半夜睡不着觉特地跑到她面前来念和歌,结果差点被咒灵吞了,最后还是她把从咒灵的嘴边捞出来扔给同僚,再然后就是祓除咒灵的现场,特殊时期特殊场合,没有灵感的普通人能短暂地见到诅咒,于是对方直面她徒手打爆了诅咒脑袋的现场,之后光速遁走。   麻仓叶王托着腮,笑容带着醇厚酒水一样的醉人,乌黑的发丝淌着明丽的火光。   奈奈明白了。   众所周知,麻仓叶王油盐不进,直白的拉拢根本没戏,想要拉拢他必须找一个突破口,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接受财务的贿赂也不屈从权力的诱惑,女人、钱财、权力,他统统都不在乎,除去那个从几年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孩子。   那个突破口就是奈奈。   奈奈深刻体会到了“肮脏的大人世界”这句话的内涵。   “你不必理会这些事情。”麻仓叶王摸摸她的发顶,火光在乌黑的发帘上挑染了一层夕阳似的靡丽橘红。   “你只需要好好长大成人。”   呜呜的雪风在室外响起,趴在麻仓叶王袖口里的虎斑猫眯着眼睛团成一团,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第031章 陷落   「你的命运与我相关联。」   ◆◆◆◆◆   今年的雪季格外漫长,正月快要过完了也不见得有要结束的意思。   天空堆满了灰蒙的云雾,厚重宛若挤在一起的棉花,纯白的雪花缓缓飘落,平安京的大街小巷被淹没到了厚重的积雪下   寺庙的院墙下堆满了积雪,贴着墙生长的樱树今年没有开花,朝天伸展瘦骨嶙峋的枝桠,树干上的树皮被扣得面目全非。   今年寺庙收留的流民的数量比起往年,可以说得上是爆发式增长,收留的人多了,各式各样的的人也就多了,寺庙里变得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处在饥饿的流民与饿极了的鬣狗没有任何区别,老弱妇孺连在其中生存都成了问题。   罗生门西边已经成了一个禁区,居住在平安京里的人非常默契地选择了敬而远之。   寺庙响起的钟声象征今天的白昼已经结束,墨水般的黑夜淹没了灰蒙蒙的天空,挂在枝头的霜花坠落在地,与大片大片的积雪融为一体。   寺庙门口点起的灯光滚落在地,积雪被火光烫得温暖。   荒芜的街道,微弱的呼吸声宛若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在雪风里。   麻仓叶王最近有些不安,雪下了好几天后,这种不安在这几天显得更加明显,比如在吃饭的时候尝尝走神,餐盘里的鱼都要被他看出花儿来了,也不见得他有要收回目光的意思。   “这条鱼有这么好看吗?”直到奈奈的声音响起,麻仓叶王才结束了和那条鱼瞪得老大的眼睛的目光对视。   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对面预备打算要来第二碗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麻仓叶王若无其事地放下了筷子。   趴在蒲团上的虎斑猫抬起了头,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突然停下动作来的人。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麻仓叶王轻声说,“没有问题。”   奈奈从式神手里接过了满满的一碗饭,转手却放在了红漆的小桌上,筷子也搁置在了桌台上,“你这可不像是单纯的没有休息好。”   麻仓叶王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才轻声开口:“我在想,是不是让你留在家里更好。”   庭院里堆积着白色的雪,细小的雪点从死寂的苍穹坠落下来,宛若飘散的蒲公英。   雪花仿佛把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吞没了,寂静像是没定的洪水。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麻仓叶王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响起,“关于你的一切,我能知道的,非常少。”   奈奈顿了顿。   御帘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凉风拨动风铃的纸笺,清越的铃声扩散如水中的涟漪。   “你的命运与我相关联。”麻仓叶王轻轻说。   有那么一句老话,叫做医者不自医。哪怕是精通占卜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也不能避免这件事,对于自己的未来,他始终知之甚少,虽然本人也不大在意。   与他的关联越深,越是难以占卜。   起初将她带回来只是好奇,明明是六眼,却流落在外无人问津,还落得个被诅咒撵着跑的下场。   后面的事情却逐渐脱离了他的想象。   三到五百年才会诞生一个继承了无下限的六眼,「灵视」每次在她脑子里得到的信息也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绝对强大的自我,目空一切的骄傲,澄澈透明的心性,也许这就是六眼的特别之处。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从小孩长成少女,像是幼小的雏鸟长出丰满的羽翼,心里莫名多了自豪与欣喜的感觉。非要说的话,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父兄看着女儿长大的感觉。   她的未来因为他不可被预测,不在掌控范围之内的事物,好似断开的风筝线的风筝,随时都有可能独自飞到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总归会有点不安。   “你好像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门的老头啊。”奈奈咬着筷子含含糊糊地说。   麻仓叶王了愣了一下,转而微笑起来,“你现在叫我一声爸爸还来得及。”   奈奈被噎了一下,转而用力地咬了一下筷子,揪着叼在嘴里的筷子磨了磨牙,满脸嫌弃,“我才不要叫。”   老想着当我爹,你什么毛病?   她爹早就死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察觉到麻仓叶王的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奈奈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从坐姿到表情都散发着摆烂的味道。   「灵视」能读取人的内心,在麻仓叶王面前掩饰自己的内心毫无意义。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那么好的妈妈。”奈奈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静到没有半点波动,“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我最不需要的,那就是父母。”   他们根本无法与麻之叶相提并论。   除去血缘,那两个与她毫无关联的人。   ◆◆◆◆◆   午夜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破破烂烂的墙角底下堆满了积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漫天飘扬的鹅毛。   嶙峋的枝桠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石灯笼的烛火滚进了雪地里。   堆积在地面的雪能埋掉一个小孩的膝盖,冰冷的雪风掀起一阵细碎的霜雪,扑在人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细碎的冰凉。   街道巷尾里飘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起初这里的人没有当回事儿,聚集在这里的流民没有卫生意识,如果不是寺庙会差遣沙弥定期处理掉尸体和垃圾,这里早就成了第二个鸭川河畔,有怪异的味道也不足以为奇。   直到雪风卷着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一起涌入寺庙,所有人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人们点燃了火把,火光像是滚烫的灯油一样泼在雪地里,寺庙的钟声像是击入湖水的巨石,击碎了雪夜的死寂。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的臭味从街头翻滚而出,一起涌过来的还有木材被灼烧的焦糊气息。   平安时代的建筑物大多数都是由木头搭建的,京城的建筑物比其他地区要密集,这也意味着容易着火,着火面积容易蔓延扩大。   寺庙沉重的钟声击碎寂寥的雪夜,铜钟的轰鸣回荡在平安京上空,原本漆黑的天空被火光烫成血一样的红色,烧起来的火焰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收容流民的寺庙被吞没,支撑房屋的木头轰然倒塌在海洋似的火焰里。   不祥的浓烟在黑夜里升起,寒风卷起滚烫的火星和冰冷的雪片擦过人的脸颊。   裹着火焰的廊柱轰然倒塌,滚烫的火星四处泼溅。堆在屋顶的茅草沾上了火星,火势瞬间蔓延。   火光染红了天空,像是被血液浸的湖水,又像是逢魔时刻布满天空的火烧云。迅速蔓延的火势很快吞没了平安京的西边,火焰灼烧木头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与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整个世界变得一团乱遭。   人们在火海里四处逃窜,落在地面的影子被火光烫得扭曲而诡谲,人的骨头似乎都要在这高温之中融化。   山岳一样巨大的阴影压下,火光将天空照得赤红,同时照亮了那东西的模样,扭曲而不自然的身体,与人类有些相像却又截然不同,那东西张开嘴,露出荆棘丛生一般的牙齿。   震耳发聩的咆哮像是翻滚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大半个京城,几近将密密麻麻的雪云振落天空。   火势越烧越大,大有要把整个平安京都吞进去的架势。   扭曲的阴影不断落下,光怪陆离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从人心的恐惧和怨恨生出的诅咒陆陆续续从角落里冒出头来。   一千多年前的平安时代,是被饥荒和疫病笼罩的时代,这座都城里的人将与死亡挂钩的事物视为不洁之物,冠以腐臭之名,不计后果地将这些东西驱逐出城,并可笑地将这样一个时代称之为平安。   饥荒、疫病、天灾,数不尽的灾祸,数不尽的死亡,始终笼罩在这个时代。   饥饿的人想要填饱肚子,却始终被饥荒疫病折磨,手握权力的人渴望更多的权力,无论得到多少,也无法填平心中的贪婪,从丑陋扭曲的人心里诞生出来的东西,咒术师将其称之为「咒灵」,阴阳师将其称之为「鬼」。   啃食眼前之物,啃食所有一切能啃食的东西,无论将多少东西吞吃殆尽都得不到满足。   阴阳师的结界在火光里张开,形形色色的式神和鬼缠斗起来,火光与血光纠缠在一起,诅咒的嘶吼与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哀嚎声混着在一起,宛若一张徐徐展开的画卷,地狱般的光景映入视野。   笼罩在火海里的房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火星爆溅的声音劈啪作响,身躯魁梧的诅咒一甩手臂,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轰然倒塌。   呛人的烟尘裹着滚烫的火星翻滚而来,诅咒从坍塌的房屋后冲了出来,咆哮声震耳发聩,宛若钝刀磨砺耳膜。   诅咒的爪子即将要抓上脑袋的时候,奈奈直接地挥刀将那只爪子切下来,她的力气比寻常人要大上很多,麻仓叶王送给她的刀也非常好用,刀尖沿着头颅一直划到腹部,触及到骨骼的时候甚至没有半点的停顿,诅咒的身体干脆利落地切成两半。   火还在烧,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源源不断的诅咒从角落里冒出来,无论阴阳师如何祓除,也没有要减少的意思。   阴阳师张开的结界溢出的光芒越发的微弱,从角落里冲出来的鬼直接拍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张嘴就咬住了一个阴阳师的腹部,猩红的血液剎那间迸溅而起,火光肆虐的天空炸开猩红的血花。   落在视网膜的东西笼罩上了血一样的火光,耳畔传来孩童的哭泣声。   奈奈停在了一间屋顶堆满了云雾似的火焰的房屋前,一个孩子瘫坐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房屋轰然倒塌,爆裂开来的火星即将要把孩子吞没的时候,奈奈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孩子的后衣领子,转手把人扔进了同僚怀里。   火光将人的脸映得近乎滴血,从火海里滚出来的时候,同僚火急火燎地查看她的情况,发现她身上连衣服都没有脏。   隔绝所有一切的「无限」。   被同僚抱在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哭得奈奈有些心烦。   “再哭就把你扔回去。”奈奈凶巴巴地指了指被火焰吞得干干净净的房子。   小孩嘴巴一扁,条件反射性的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死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同僚嘴角抽搐了两下。   遥远的夜空,星光被冰雪和火焰吞没,大地发出悲鸣似的哀嚎,脚底传来剧烈的晃动,仿佛天地都要倾倒一般。   群魔肆虐,诅咒的阴影笼罩了平安京,滚烫的鲜血泼到了地面上,将地上的积雪和泥土一并染成暗红色,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被焚烧的焦糊气息。   被血染红的地面散发出污秽不详的气息,诅咒仿佛渗进了泥土之中。   奈奈顾不得信息过量会带引起疲惫,一把扯下了眼睛的遮挡物,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糟糕透顶。   奈奈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马上离开这里,这里不能再待人了。”   满地都是诅咒的残骸,糟糕的事情是这些东西正在渗入地面,用不了多久这片地区便会变成一个近似咒灵生得领域的存在   “可是……”同僚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孩子。   话还没有落音,奈奈抬头看向天空,漆黑如墨的天穹,不再落雪。   “「帐」完成了。”奈奈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出冰渣子来。   奈奈咬破了手指,就着手上的血动作麻利迅速地在地上画起了符咒,古老的符咒沿着圆的弧度将阴阳师和孩子一起围在了其中。   “奈奈大人?”阴阳师怔楞地开口,他仿佛知道了什么。   “我会把你们传送到「帐」的边缘,落地了就带着小鬼赶紧跑。”奈奈说,最后一个符咒完成,地面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叶王应该在外面。”   空气里翻腾的诅咒气息溢出浓郁的血腥味。   “不想这里的人全部死绝的话,快点去找叶王。”   抱着孩子的阴阳师被吞没到了白炽的光芒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底的大地已经漫上了深红色,冰冷的寒意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火星哔啵几声炸开,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过来。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东西,无限的印瞬间接好,咒力掀起的罡风直接撞在无限的屏障上,强行被改变了运行的轨道后直接撞到了不远处鸟居上,沉闷的轰鸣声在一片火光声色里响起,断裂的横截面平整光滑,高耸的鸟居轰然倒下。   从火海里走出来的鬼神浑身的筋骨劈啪作响,皮肤上涂满了猩红的血液,就连黑色的咒文也莫名变成了红色,宛若一头茹毛饮血的狮子,猩红色的眼珠恍若被填满了滚烫的血。   ——两面宿傩。   这人给奈奈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堪称狗逼的糟糕大人。   脚下的大地似乎在蠕动,土壤里似乎被植入了什么东西,貌似是诅咒。对面的狗逼状态似乎也不怎么对劲。   奈奈默不作声地抽出了刀鞘里的刀。   轰隆一声,一根燃烧的横木从高高的阁楼上滚落下来,坠落的那一刻炸开炫目的火花,耀眼的光芒几近要把人的眼睛灼伤。   火焰炸裂的声音仿佛要撕开整个世界,赤炎堆积的屋顶轰然塌陷。   刀身振起清越如风铃铃音一样的声响。   ◆◆◆◆◆   “叶王大人!”   落地的阴阳师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地过来,还未等他开口说明情况,「灵视」已经先行一步在他的心声里得到了消息。   麻仓叶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里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里。   相继落下的几个「账」都没有限制他的出入,没有拒绝他入内的「账」,是个障眼法,对方在跟他玩心理战术,藏在暗地里的人躲在「灵视」的范围之外,无法读取到那个人的心声,堂而皇之地放任他自由进入「账」,却在和其他地区闹出更大的动静。   麻仓叶王垂眼,目光落到了渗入土壤中的诅咒残骸,仿佛被人血泡过一样,地面呈现出诡谲的深红色,空气里溢出的扭曲尖叫宛若瓷片一样,一下一下刮在人的耳膜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凝固,而后支离破碎。   ◆◆◆◆◆   猩甜的血液流入咽喉的时候,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   明亮的火星映入视网膜,笼罩在火光里的房屋被扭曲成光怪陆离的阴影,火焰炸响的声音起起落落。   温热的液体沿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铁锈一样的气息刺激得两面宿傩产生了久违的食欲。   “哟,这是醒了?”突兀的声音响起。   两面宿傩意识到自己嘴巴里还塞了个什么东西,猩甜的液体涌入了口腔,皮肤柔软,肌肉紧实,肉质算得上是可口。   腹部传来疼痛的感觉,仿佛起起落落的潮水,一次一次将沙滩熨平,复而拉起褶皱。   眼尾下的另一双眼睛转动了一下眼珠,四眼四手的鬼神意识到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只手臂,肚子上捅了一把刀,血液淋淋漓漓地往下淌,被染红的土壤贪婪地吮吸坠地的鲜血。   “可以松口了吗?”把手臂送到他嘴里的人说。   到嘴的肉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对方的嘴角毫无征兆地咧开,上下颚咬合,陷在皮肉里的牙齿直接戳到了骨头里,温热的血液沿着手臂流入了对方的口腔,滋味甘甜,宛若琼浆玉液。   剧烈的疼痛在腹部泛滥开来,奈奈报复性地转动起来手里的刀柄,两面宿傩却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奈奈疼得直抽气,转动刀柄的幅度不自觉地加大,两面宿傩却死活不肯松嘴,看起来丝毫都不在意自己那被搅得一团乱糟的腹部。   狗东西。   奈奈忍无可忍地抽出了捅在两面宿傩腹部里的刀,刀身抽离肌肉黏腻发出噗滋一声,带出淋淋漓漓的血花,握刀的手臂扬起,火光溢出刀身,眼瞧着就要连着两面宿傩狗头带着手臂砍了一了百了的时候,两面宿傩却松开了嘴,微微侧身,刀身贴着脸皮擦过。   嵌入皮肉的牙齿抽||离,一瞬间剧痛席卷了全身,奈奈疼得直抽气,刀身反手就被对方捏在了手里,刀锋嵌入掌心的皮肤,空气里涌出皮肤被灼烧的焦灼气味。   两面宿傩垂眼,火焰焚烧木材的声音在耳边噼啪作响,眼尾下的另一双眼睛大致浏览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目光略过脚底的诅咒残骸,还有眼前的小丫头,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四眼四手的鬼神伸手就揪住了眼前人的衣领,微微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不是麻仓叶王身边的小丫头么?”两面宿傩想起来了,抬起空余的手抹掉了嘴角的血,忍不住嗤笑一声,“真狼狈。”   脏污的血块凝固在了衣料上,破损的地方不计其数,那身狩衣已经看不出原本整洁纯白的模样,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底下皮开肉绽的切口,像是在刀尖上滚过一样,浑身都是血。   这个模样倒是稍微顺眼了一些。   “麻仓叶王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两面宿傩嗤笑一声,那护崽子的架势,简直是老母鸡护仔。   四手四眼的鬼神活动了一下肩膀,腹部还在流血,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被翻开的皮肉底下的脏器,被退魔刀上携带的咒制造出来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是对方全然不在意,神定气闲,宛若晚饭后出来散步一般悠闲。   两面宿傩嗤笑着开口,“你本应该更强。”   奈奈没心情理会他的狗言狗语,非要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那她想要怼个中指过去。   “不过你可真行。”眼尾下鱼鳃似的双眼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在自己那被搅得一塌糊涂的腹部掠过,转而落到了奈奈身上,“这副样子,不是最好的时候。”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给他再来一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溜达出来的里梅出现了,补刀计划胎死腹中,对方一脸鲨气腾腾,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能给她一刀,眼看着就要刀了她。   两面宿傩抬手制止了。   “那家伙想要的结果,是我和这个小丫头之中的一个。”两面宿傩满脸阴郁地开口。   “真是不愉快啊。”诅咒之王伸手捏住了奈奈的脸,像是捏起一只糯米团子一样,尖锐的指甲在奈奈眼底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大费周章,挑衅麻仓叶王,现在我们两个都活着,他的表情会如何?”   “啧,你那是什么表情?”两面宿傩抬了抬眉头,“我可是想要好心放过你。”   “你可跟好人没有半点关系。”奈奈被迫嘟起嘴唇,声音含糊。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夺走了奈奈手里的刀扔到了地上,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被退魔刀割伤的手心还在流血,他干脆利落地将指甲戳进了自己的伤口里,翻开里面的皮肉,铁锈的气息翻涌而出。   奈奈被迫仰起头颅,两面宿傩掐住了她的下颌,腥甜的液体灌进咽喉,涌入腹腔。   “这是奖励。”   两面宿傩松开了手,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几近癫狂。   掐住她脖子的手像是收拢的镣铐一样收紧,两面宿傩的手很大,奈奈两只手加在一起都没他的手大。   腹部翻江倒海,颈部的手越收越紧,流入肺部的空气变得稀少,胸口变得沉重,呼吸成了一件艰难痛苦的事情。   奈奈伸出手掰开了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慢慢地掰开他的手指,张嘴就咬在他的虎口上,吮吸他的血,撕扯他的血肉,苍蓝色的眼瞳迸溅出的目光凶狠又凌厉,活似茹毛饮血的狼崽子。   两面宿傩一甩胳膊,直接把咬着他手不放的狼崽子扔了出去,猩红色的血液蜿蜒而下,火烧一样的疼痛在虎口的地方泛滥开来。   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路滚了几个圈之后爬起来稳住了重心,奈奈当着两面宿傩的面,张嘴吐掉了嘴里的东西。   目光在被奈奈咬过的地方掠过,两面宿傩知道对方吐掉的是什么了。   ——她连皮带肉咬掉了一块肉。   两面宿傩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人类的皮囊,骨子里却是个怪胎。”   带着六眼出生,却生来却把凶狠和暴戾刻入骨髓的怪胎。   “你可以试着让我迷上你,麻仓奈奈。”两面宿傩笑了,嘴角咧开,宛若野兽露出獠牙。   两面宿傩,几年前带着他的跟班当着她的面向她的监护人大喊说‘让我迷上你吧,麻仓叶王’,多年之后又对她说出同样的话。   ——死变态。   死变态的心思,海底针。   丢下一句话的变态带着自己的跟班走了。   奈奈从地面上拔出了自己的刀,还没有握稳,刀就晃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后背贴着鸟居的残骸慢慢往下滑,浑身的筋骨仿佛被碾碎了一遍后重新组装在一起,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头顶的「帐」隐隐约约有消散的趋势,她在遥远的夜空里看到了微弱的光辉,宛若黑夜里亮起的启明星。   奈奈认出了那是麻仓叶王的灵力散发出来的光芒。   周围的火势隐隐约约有变小的趋势,零星的几个火星在耳畔炸响。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火光在视网膜上扭曲跳跃,火焰燃烧的声音越来越远,火势好像在变小。   奈奈抬起眼皮,被烧得一片焦糊的世界映入视网膜,温热的液体沿着额头滑下,她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果不其然摸到了满手的血。   堆积在屋顶的茅草被点燃,明亮的火星在夜空里四散。   劈啪炸响的火焰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几道被火光扭曲的影子落到了地面上。   奈奈抬眼,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人,枯槁的脸上带着扭曲的惊恐和近乎疯狂的战栗。   “……怪物。”有人嘶哑出声。   奈奈突然想起,麻仓叶王的母亲麻之叶,是被人用火烧死的。   这个年代的人似乎都喜欢用火把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烧死,将未知投入火焰里焚烧殆尽。   意识越来越模糊,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迸发出来的光芒却越发的冰冷锋利,宛若林立的刀剑一般寒冷。   燃烧的横木被推到,火舌缭上面庞,视线越来越模糊,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不断流下,世界在眼前轰然倒塌。   奈奈动了动手指,强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涌出,断裂的骨骼发出痛苦的哀鸣。   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是结界破碎的声音。   “别留我一个人做人了。”   火星哔啵一声在耳畔炸开。   她想起了一只虎斑猫,一只喜欢趴在麻仓叶王袖子里的虎斑猫。   ——你一定要成为御灵神,你一定要留下来。   灵力最后一丝光芒被火光吞噬,奈奈合上了眼皮,潮水般的黑暗淹没了整个世界。   ……   耳畔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被拉得细长的雨线从苍穹坠落,砸进地面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面向庭院的纸隔门半掩,柔软的白光涌入茶室。   “又下雨了。”一身深蓝色族服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卷轴,过长的头发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她从柔软的毯子里爬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嗯?”对方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眼神?”   睡个觉的功夫怎么跟过去了一辈子一样。   “哪里不舒服吗?”对方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话还没有说完,头皮一紧,大半个身体缩在毯子里的小姑娘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黑洞似的双眼看得他一愣。   “伯父。”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第032章 人间   「我想杀一个人。」   ◆◆◆◆◆   黎明到来的天空是布满了雾霾一样的蓝色。   天际浮动着柔软的白光,早晨山间还未散去的雾气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帐,朦朦胧胧的世界渗出金色丝缕般的阳光。   河畔的芦苇翻出柔软的浪花,茂盛的植被枝叶翻腾出沙沙的声响,栖息在河畔的水鸟振翅,洁白的鸟羽擦着河面掠过,带起一阵蓬勃的水花。   朦胧的光线渗入河水,游鱼摇曳鱼尾,带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温和的水突然翻滚起来,浸泡在河水中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被河水托着往上浮。   “咪。”   光线渗入河底,朦胧的倒影映入河底,晃着尾巴从河岸走过。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倒影在河水里的倒影,柔软的水泡纷至沓来,咕噜咕噜地往上涌去,一个一个接连在耳边炸开。   ——如果到时候还能在一起,希望你成为御灵神,一直保护我。   她开口,本能似的喊出那只猫的名字。   “股宗。”   “股宗?”   视野再度变得模糊一片,模糊的色块映在朦胧的视网膜上。   窗外传来清越的鸟鸣,下过雨之后的空气溢满了潮湿的气息,天空是被雨水洗净了的澄蓝,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   视线清晰过来后,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医院的天花板。   哦,她是被强行叉进医院来的。   还是被人往胳肢窝里一夹就直接奔医院的那种。   一直站在床边的人摘下了手套,温热的手心落在了她的眼皮上,柔软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慢慢睁开眼睛。”对方说。   对方的手慢慢地从她眼前移开,她顺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细腻的灰尘在窗台上起起落落,映入视网膜的光景宛若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雾气。   医院的病房静悄悄的。   窗外的天空蔚蓝遥远,繁茂的枝叶贴着玻璃窗生长,树梢浸润在金色的阳光里,叶片上的脉络璀璨宛若鎏金。   “感觉怎么样?”视线里落入了另外一道身影,声音带了点严肃的冷硬。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乌黑的头发贴着柔软的脸颊滑落。   “扉间你不要这么严肃嘛,会吓到小孩子的。”视线里又出现的身影动作相当娴熟地把人挤到了一边上儿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奈奈,不要害怕呀。”   被他挤到边儿上去的人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你见过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小孩子嘛?”   千手柱间顿了顿,“不是说好先不提这件事嘛?”   “早晚的事情而已。”千手扉间微冷的目光落在宇智波神奈身上,“而且,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话一落音,她的视线被挡住了,穿着深蓝色族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隔开了她与千手家的两个男人的视线。   “开个眼而已,别整得跟天塌了似的。”宇智波斑冷冷地开囗。   “你觉得这是小事?”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眉头几乎要拧成个疙瘩,目光越发的冷硬,“万花筒写轮眼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那又怎么样?”宇智波斑掀起嘴唇,淡淡的嘲讽不自觉地从眉梢间流露出来,“你很害怕吗?”   千手扉间的眉头压得更低了。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空气里无声无息地溢出冰冷的寒意,宛若静静沉睡的刀剑,默不作声地散发金属的冰冷质感。   千手柱间看看好友,又扭头看了看弟弟,两尊大佛谁都没有要先妥协的意思,眼底的目光宛若折射冷光的刀剑,一个不注意就能当场撕起来。   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在空气里膨胀,仿佛在抵达临界点的那一刻,便会如洪水决堤一般爆发出来。   千手柱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伸出两只手,同时搭在好友和弟弟的肩膀上。   “斑,扉间,我们是一家人。”千手柱间放缓了声音。   木叶最高领导人刚想说你的侄女就是我的侄女我的侄女就是扉间的侄女自家人当然不会伤害自家人,坐在病床上的孩子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一家人?”   三个杵着不动的男人的动作都顿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千手柱间,对方手脚麻利地把爪子从好友和弟弟肩膀上扒拉下来,动作熟练地挤开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凑到宇智波神奈面前。   本着小孩子可能不太懂的脑回路,千手柱间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是哦,来来来,奈奈我跟你说。”   话一落音,千手柱间熟门熟路地伸出胳膊捞住宇智波斑的肩膀,在对方满脸‘你搞什么鬼’的表情里,把宇智波斑一起拽到了小丫头面前。   “我跟斑可是最好的朋友!”千手柱间灿烂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们亲如兄弟!”   眼角余光督见被千手柱间捞过来的宇智波斑面庞上,瘫着一张脸坐在床上的宇智波神奈发现她伯父的眉梢不自觉地动了两下,嘴角牵动了一下,冷硬的面部表情柔和了一点,像是冰冻湖面开始松动冰块。   ——她的伯父真容易满足。   孩童皮囊底下的恶劣因子不安分地躁动起来,想要搞事的欲望蠢蠢欲动。   小丫头露出一脸的标准式麻仓叶王无辜微笑的剎那间,千手扉间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猛然间在一个年岁尚小的孩童身上看到了多年前宿敌的影子。   白毛千手二把手用力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的剎那,小丫头若无其事地坐在病床上,瘫着一张脸的样子若无其事。   千手扉间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一扯到朋友这件事上面的千手柱间少不得激情澎湃,要多说几句,一手搭着好友的肩膀,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泥水,非常熟练地无视了真正意义上的兄弟的意见,无视弟弟黑成锅底的脸,嘴里开始疯狂炫友。   千手柱间挺起胸脯,满脸骄傲地说:“我和斑天生就是一家人。”   千手扉间满脸黑线,内心十动然拒,谁特码的要和天生邪恶的宇智波成为一家人。   没等他开口拒绝承认跟宇智波斑成为一家人,坐在病床上的小丫头表情纯良无害,目光天真无邪,“你和扉间伯伯才是天生一家人。”   “我和斑也是。”千手柱间不厌其烦地解释。   千手扉间眉头使劲儿地抽了两下,心头本能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想要让他大哥闭嘴,那边厢的辩论大赛已经开始了。   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表示他和宇智波斑长得不像,他没有宇智波斑长得好看。   千手扉间嘴角一抽,本能似的把目光落到宇智波斑那张被刘海挡住了一大半儿的脸上,心说你哪看出来我哥没你伯父好看的?   宇智波斑表情稳如老狗地把目光移到了窗台上。   泼在窗台上的金阳柔软如山间的雾气,几只胖乎乎的麻雀落到了树梢上,歪着脑袋看着室内,黝黑的眼睛像极了黑曜石。   空气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温暖,洋溢在室内的声音吵嚷又透着一股温暖。   千手柱间表示我和斑的性格合得来。   宇智波神奈表示你坑弟好赌没钱还整天旷工,在家里没地位,脑子看起来也不聪明的样子。   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对他哥的描述,除了最后那一项是硬凑上去的,其余的没毛病。   千手柱间大吃一惊,面露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钱的?   宇智波神奈表示你的小金库不是被没收掉就是进赌坊,傻子都知道你没钱。   看着架势就知道没少跟着千手柱间出入木叶各大赌||博场所。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千手扉间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挡住了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病房里吵吵嚷嚷的,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剑拔弩张的模样,吵到最后宇智波神奈直接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了起来坐在了床沿,动作灵巧得像只松鼠。   小丫头晃着白皙的脚丫子,虎着一张脸说:“伯父你跟柱间伯伯绝交吧,会带小孩子去赌||博的人不靠谱。”   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   他居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千手扉间:“……”   有道理,你们快绝交吧。   宇智波斑的眉头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千手柱间的大嗓门就先他一步在病房里炸开了,“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跟斑绝交的!!”   趴在树梢上的麻雀直接被他那大嗓门吓得扑棱翅膀,逃命似的飞走了,振落的鸟羽洋洋洒洒地落了满枝头。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千手柱间表示我会对斑很好的,我们亲如兄弟。   宇智波神奈表示你把扉间伯伯当成什么了,充话费送的吗?   千手柱间:“充话费……扉间和斑都是我的兄弟!”   宇智波神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贪心。”   千手扉间:“……”###   这怎么就扯到他身上来了。   还有大哥你刚才是想说‘充话费送的吧’。   即便千手扉间不知道话费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大致出来,所谓‘充话费送的’和‘去集市买菜多送你的两根葱’是差不多的意思。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没了耐心,千手柱间一巴掌拍到了床头柜上,气势汹汹地开口:“不用说了,我们决斗吧,如果我赢了,你就把斑交给我!”   “喔哦!终于不装啦?”宇智波神奈抬脚,光着脚丫子干脆利落地一脚踩到了床头柜的另一边上,虎着一张脸,抱着胳膊,气势宛若当年的宇智波斑在战场上睥睨天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我会把斑输给你?”   千手扉间:“……”   你们两个搞什么飞机?   宇智波斑:“……”   居然连伯父也不叫了。   两个身处战局外的男人满脸黑线,一时间槽多无口。   “走,去赌场!”千手柱间大手一挥,面庞上的表情多了严肃和冷硬,“老规矩,三局两胜!”   “去就去。”小丫头虎着一张脸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赤||裸着脚丫子踩到了地上,“你以为你有赢的可能吗?”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还特码的老规矩?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两个惯犯!   敢情你们两个活宝闹这么一出说白了就是要去赌||博啊?!!   两个二百五即将要迈出病房的门坎奔向赌坊的那一刻被来自忍界修罗的正义之拳锤了回去,邦邦的两拳格外响亮。   饶是看宇智波一族各种不适应的千手扉间都觉得此刻宇智波斑的身影像是天降正义一样伟岸。   宇智波神奈捂着被砸疼的脑门哭唧唧地趴在她伯父肩膀上,眼泪花花地喊疼,千手柱间顶着贼大个包蹲在角落里自闭,丧气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没一会儿墙角就堆满了木遁催生出来的蘑菇。   千手扉间瞅了瞅宇智波神奈微微泛红的脑门,又瞅了瞅他哥脑袋上贼大个包,冷笑一声,心说神特码的亲如一家人,亲生的就是亲生的,捡来的就是捡来的。   宇智波斑抬起没有戴手套的手,摸了摸趴在他肩膀上的小丫头的发顶,乌黑流丽的头发,柔软的像是鸽子的羽毛,发尾泛着太阳的浅金色,支棱在头顶上的呆毛死活都压不下去。   这是他弟弟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依旧还是小小的,肩膀单薄而纤瘦,柔软得像是一只小奶猫。   宇智波斑垂眸,浅浅的剪影打落眼底,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瞳。   ——但他总觉得哪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宇智波斑摸了摸宇智波神奈柔软的发顶,轻声开口,“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奈奈。”   宇智波神奈偏头靠在她伯父的肩膀上,耳廓贴在了族服柔软的布料上,金色的阳光落了满眼,柔软的尘埃浮动在视网膜里。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动作松松地将一缕炸毛抓在了手里,动作带着小心翼翼,唯恐扯疼了宇智波斑的头皮。   “伯父。”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嗯。”   宇智波神奈垂下了眼帘,柔软的黑发贴着额头的皮肤落下,落入影子的眼瞳显得晦暗不明。   “我想杀一个人。”声音轻薄宛若浮在空中的鸿毛,微不可闻。   宇智波斑依旧垂着眼帘。   “一个,王八蛋。”耳畔又传来小孩的声音。   这一次,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孩童柔软的声音里溢出的暴戾和凶狠,趴在自己肩头上的小猫一样的孩子,宛若一只极力压抑本性的恶兽。 第033章 孛星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人。」   ◆◆◆◆◆   这双眼睛,是由血和泪带来的。   宇智波一族从来没有如此年幼便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先例,饶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的宇智波斑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同为万花筒写轮眼的持有者,他太清楚这双眼睛所需要承受的重量和后果了。   他伸出手,裹着薄茧的指腹在孩子柔软的眼底轻轻擦过。   宇智波一族极其重视自己的眼睛,靠近眼睛的地方可以说得上是禁区,宇智波神奈却完全没有因为被触碰要害而做出过激反应,表露出来的神态单纯到让人难以置信,宛若一只毫无顾虑将肚皮露出来的猫。   “会疼吗?”男人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摇摇头,趴在他的肩头上,嗓音带着孩童才会有的稚气,“一点都不疼。”   单纯而无害,难以将适才的血腥发言和这样一个柔软的孩子联系起来。   “我是说你的心。”宇智波斑颇有些无奈地说。   “我不会心痛哦,伯父,我才没有这么容易心痛。”   宇智波神奈趴在她的伯父肩膀上,她的伯父托着她的膝弯,□□着脚丫子晃来晃去,柔软的皮肤白得耀眼。   宇智波斑抿着唇没有说话,宇智波神奈趴在他的肩膀上继续晃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儿,柔软秀丽的阳光泼进室内,淡金色的阳光绕着黑色的发旋上一圈一圈晕染开来,却始终无法照亮那双纯黑色的眼眸。   病房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宇智波神奈抬起眼帘,目光撸到随着大门被推开一起进来的木叶二把手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头发,宛若冬日散落在地的霜雪,又宛若刀刃溢出的锋芒。   趴在宇智波斑肩头上的小丫头歪着脑袋看着来人的一头白毛,像是终于憋不住笑意一般,清脆而短促的笑声在耳畔一闪而过。   千手扉间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目光在千手老二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有什么好笑的?”   小丫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件……唔,算不上大事的事情。”   历代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似乎都有一头漂亮如霜雪一样的银白色头发,唯独她是个例外,纯正的黑发,宛若乌鸦漆黑无光的鸟羽。   长达一千年的时间,她的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五条家当成了几乎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四百多年前的某件事发生过后。   哦,差点忘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是宇智波神奈,跟五条家,跟六眼没有半毛钱关系,连眼睛都变成了和头发一样纯正的黑色。   宇智波一族。   ——她不讨厌这个姓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虽然这双眼睛会变色,但她也不讨厌这双和伯父一样的眼睛。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看了抱着孩子的宇智波斑一眼,“你未免太过放纵她了。”   这要是生在普通人家,这样的待遇并无不妥,但是生在忍者家族那就另当别论了。换做他们出生的年代,年满五岁的孩子已经可以上战场了,可是迄今为止,宇智波斑却半点都没有表露出让宇智波神奈参与忍者世界的意愿。   没有过分的训练,也没有刻意去给她灌输什么思想,更没有进行刻意的教导,放纵她在忍校里虚度光阴,放纵她和千手柱间接触,和千手拓真一起胡闹。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半点不怵对上了年龄奔四无儿无女至今仍是一条直挺挺的光棍的千手白毛二把手的目光,“我乐意。”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了一下。   两个二百五的一通胡闹过后,千手柱间就被弟弟撵回火影楼上班。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是该做的检查还是要做。   没有什么地方的器械和设备要比千手扉间的实验室更齐全,也没有什么地方的资料要比千手扉间的实验室来得更详细。   于是检查场所理所因当地转移到了千手扉间的实验室。   就冲多年前千手扉间捅过宇智波泉奈一刀这件事,宇智波斑就有无法完全信任他的理由,但是不可否认,对写轮眼的研究,这些年来,哪怕是身为万花筒写轮眼的持有者,在多方面也不如眼前这个白毛的研究来得彻底。   宇智波神奈这种开眼的先例闻所未闻,一时半会儿,宇智波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刻意引导她过早地接触忍者世界,将所有的残酷的事情都拦在家门外,迄今为止,他想要做的,不过是为了能让这个孩子不紧不慢地长大。   宇智波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双眼睛会出现在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身上。   即使是当年的他也没有——   思绪在脑海里流转,宇智波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千手扉间手上的动作,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锐利的锋芒。   千手扉间动作稳如老狗,半点不怵,先是给小姑娘做了最基本的视力检查,发现对方的视力完全没问题,不仅没问题,还比常人优秀得多。   啧,所以不愧是以瞳术出名的宇智波一族吗?   给眼睛做完最基本的检查过后,宇智波神奈躺到了手术台上。   千手扉间一把拽过旁边的灯,白炽的灯光撞进视网膜里的时候,漆黑的眼睫忍不住颤抖了几下,从眼眶里渗出的泪水浸湿了眼瞳,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倒是有了那么两分寻常孩子一样的灵动,以往的目光实在太过平静,近乎是看透一切的冷淡。   千手扉间的手指接触到小孩的下眼皮的剎那间,一直盯着手术台不放的宇智波斑蹙起了眉头,一样的神色很快一闪而逝,面部表情重新回归以平时无二的冷淡。   眼球底下的血丝暴露在视网膜,千手扉间眯起眼睛,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便松手,眼睛重获自由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神态柔软,宛若一只温顺的鹿。   面无表情地给小孩做好了眼部检查过后,千手扉间顺带做了全身的检查,宇智波斑没拦着,万花筒写轮眼引发的,不仅仅时日渐衰落的视力,还有大量无法预测的并发症。   给宇智波神奈做完检查的千手扉间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满脸严肃地盯着手里的宇智波神奈的体检报告看。   眼角余光在坐在手术台上晃着脚丫子玩儿的小丫头身上停留了片刻,宇智波斑皱着眉头开口,“有问题?”   “没问题。”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报告,目光落在坐在手术台上的小姑娘身上。   宇智波斑表情冷漠地朝坐在手术台上的小姑娘招招手,小姑娘动作灵巧地跳下了手术台,一路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   千手扉间眼看着宇智波斑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把宇智波神奈挡在身后,多一眼都没得给他看,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就像在说‘没问题你还盯着我闺女看作甚’。   千手扉间心累地捏了捏眉心,“按道理来说,过早地拥有这双眼睛,身体势必会出现上面不良反应。”   “这些反应暂时没有出现在她身上。”眼角余光不自觉地落到了被宇智波斑挡在身后的小孩身上,老母鸡上身的宇智波斑把人挡得严严实实的,视线里只剩下小姑娘桀骜不驯的呆毛晃来晃去。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了一下。   宇智波斑半点愧疚都没有,面无表情地跟进行宇智波式死亡凝视。   “不过她的身体素质,比起宇智波一族,更接近千手和漩涡。”千手扉间稳如老狗地继续说。   宇智波斑挑了挑眉。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放心这个白毛给他闺女做体检,重点还是眼睛。   宇智波和千手处于战时的事情就不说了,现下对方那旺盛得过分的求知欲才是重点,这么多年,林林总总就出了两个万花筒写轮眼,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比起研究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研究一个小孩要方便得多。   如果不是看在千手柱间的面子上,外加上旺盛的求知欲,宇智波斑敢保证,除了公事,私底下对方是一点都不想跟宇智波一族有过多的牵扯。   排除掉旺盛的求知欲,涉及到万花筒写轮眼的事情千手扉间不想管也得管。   现下整个忍界,对万花筒写轮眼有那么点研究的怕也是就只有他那么一个,宇智波一族是个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早炸晚炸都是个谜,为了避免他那个傻帽老哥有被万花筒写轮眼背刺的一天,很多事情反而不能不管。   反正他的形象在宇智波一族眼中是洗不清了,既然洗不清何必特地去洗?刻意地去改善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无论是对宇智波一族还是对他来说,井水不犯河水反而是现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千手扉间把报告递了过去。   宇智波斑伸手接过那张报告,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千手扉间在心里呵呵两声,研究宇智波多年,就算达不到他哥专业读斑的境界,多少也能猜出一点宇智波斑的心理活动。   ——看不懂你就直说。   目光堪堪要从宇智波斑身上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对方背后伸了出来,千手扉间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毫不费力地顺走了宇智波斑手里的报告。   宇智波斑垂眼就看到小姑娘的发旋,桀骜不驯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过后,小姑娘抬头对宇智波斑说:“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伯父。”   宇智波斑:?   “你怎么知道你没事?”宇智波斑说。   “扉间伯伯的报告上写的。”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地说,末了还加了一句,“一看就能懂。”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这玩意儿如果不懂点专业术语连奈良家的那个也看不懂,你跟我说一看就能懂?   “体脂率低了一点。”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把报告放回千手扉间的桌子上,转头哒哒哒地跑回宇智波斑身边,虎着一张脸告诉他,“我明天就开始养肥。”   千手扉间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桌子上的报告,有意无意地看着宇智波斑,有意无意地开口,“说真的,这个身体素质,如果不是确定她的双亲都是纯正的宇智波,我都要怀疑她是否出自千手或者漩涡。”   宇智波斑:“……”   你在想屁吃。   宇智波斑带着自家孩子走了,身处实验室里的千手扉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但是很快他的心情又变得不安起来,飞雷神二段开发的手稿不见了。   虽然那只是一张没什么大不了的草稿,即便是被人拿走了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看得懂。   千手扉间蹙眉,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手稿之后,便匆匆去了一趟火影楼,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得差不多了,虽然预先留了个影分身在办公室里,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妙,然后他发现他哥又双叒叕没了。   艳丽的夕阳涂满了火影楼的玻璃窗,傍晚的风拨动着沙沙作响的繁茂枝叶。   解除了影分身的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火影办公室,桌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明显是积累了不少,桌面上堆不下干脆堆到了地上,这间办公室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少得可怜。   柔软的晚风卷着落叶从半敞的窗户闯进室内,哗啦作响的纸张宛若纷纷扬扬的雪片,兜头糊了过来。   千手扉间:“……”###   ——垃圾大哥。   ◆◆◆◆◆   赤红色的夕日沉入山间,最后一丝霞光在地平在线收拢,夜色像是涨潮一样漫上了整个天幕。   铺天盖地的夜色笼罩了整个世界,天空被星光浸染得澄澈清亮,像是夏季被太阳烫得闪闪发光的溪水。   今夜的天空清澈透亮,星光柔软清秀。   小丫头趴在宇智波斑背上,晃着脚丫子,“伯父,天上的星星出来散步了哦。”   宇智波斑顺着她的话抬头,满目璀璨的星光,不似太阳炙热不可直视,也不是火光一样的滚烫,柔软明丽。   宇智波斑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短促的笑声过后,面上的表情都柔和起来,背着背上的孩子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迈开脚步。   宇智波神奈晃了两下脚丫子,“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   她一个劲儿地报出星星的名字,听她念叨个没完的宇智波斑反应过来,那是天上的星星的名字。   忍者不会给星星取名字,也不会没有目的地仰望天上的星星。即便抬头仰望,也只不过是为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依靠星光判断前进的路径方向。   宇智波斑从来没想过天上的星星还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   漫天星光散落,却又不是那么毫无规律可循。   趴在他背上的孩子叨叨个不停,指着东方,“那是青龙。”   宇智波斑顺着小孩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宇智波神奈告诉他那片天空是青龙的角,那片天空是青龙的尾巴,他顺着小孩意思,沿着星星的轨迹,在脑海里连缀成简单的图像。   好像真的是条龙。   “那里是朱雀。”小孩又指着南方,“像柳条的那片星星是朱雀的嘴巴,那片像翅膀的星星是叫做翼宿,是朱雀的翅膀……”   小姑娘在他背上叨叨个没停,他顺着她的话抬起头,朝一片片的星空看过去,原先不安的思绪莫名平静下来。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宇智波斑忍不住笑出声来。   宇智波神奈趴在他肩膀上笑,星光编织成河,贯穿了整个天幕。   一千年前,有个人抱着一只猫,站在嵌满星光的夜空底下,教她观星,柔软衣袖像是浮动在大气层上的云朵,时不时还会掉出一只柔软的猫尾巴出来。   大正时代过去后,地上的灯火逐渐取代了天上的星光,过去人类依靠天上的星星指路,依靠点燃的火把照亮黑夜,时间的流逝从来不会让星辰的光辉暗淡,却遮蔽了城市的天空。   天上的星星多如世间的尘埃,地上的人们忙忙碌碌,囚于此间。   一千年前的麻仓家将星星作为自身的家徽,五角星,五个角,象征着五行,也是掌握五行的麻仓叶王的象征。   宇智波神奈仰头,星光落入漆黑的眼眸。   ——真渺小啊。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人。   对于星星来说,地上的人类是渺小的,星星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光辉,人类却丧失了布满星辰的天空。   “我的运气真好。”宇智波神奈趴在宇智波斑的肩头说。   没头没脑的话,宇智波斑拿她没办法,将人往背上颠上去了一点,背着人,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   回到家过后,宇智波斑简单地做了今天的晚饭,由于晚饭的中途冒出来了一个千手柱间,口嫌体正直的忍界修罗默默多做了一份。   晚饭过后,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看着光溜溜的碗,发现小侄女的胃口好像又双叒叕变大了。   千手柱间的胃口本就不小,两个胃口忒大的人坐在一起,反而衬得他食量平平,不仅衬得他食量平平,家里的米缸也见底了。   晚饭过后,宇智波斑寻思着要不要把人踹回火影楼上班,火影的生命有限,哪怕对方是被誉为忍者之神的千手柱间也不例外。   但是,加班是无限的。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光明正大瘫在他家榻榻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了一副牌,蠢蠢欲动想要跟他闺女打牌的人,额角青筋暴起。   “给我滚回火影楼去。”宇智波斑凶巴巴地开口。   “斑……”千手柱间狗狗眼。   宇智波斑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心软了,心想着反正千手扉间也会跑过来找人,让他待多一阵子也不是不可以……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宇智波斑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打开门的那一刻,毫不意外是面部表情微微发黑的白毛二把手。   宇智波斑干脆利落地把人放进了家门,走廊下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两人循着声音一路溜达到了茶室。   茶室的矮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白色的纸张,千手扉间一眼就看到旁边圈圈眼的他哥。   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桌面上的纸张上,他在堆积在桌面上的纸张里看到他丢失的草稿。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千手扉间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目光无意识地撸到了桌面上铺开的纸张上,千手扉间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目光几乎是黏在上面不肯挪开了。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这个白毛盯着自己闺女捣鼓出来的玩意儿盯了老半天,转而目光落到了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干的小姑娘身上。   宇智波斑眉头一紧。   小丫头把笔一丢,被丢开的笔杆子咕噜咕噜地滚下桌面,掉到了榻榻米上。   “算完啦。”小姑娘推开面前的纸张,抬头就被研究狂魔的刚亮的目光盯住了。   奈奈:老实巴交jpg.   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不妥的千手扉间放缓了声音,顶着宇智波斑快要鲨人的目光开口,“你算出来的?”   小丫头老实巴交地点头。   “怎么算出来的?”千手扉间忍不住开口,声音明显放缓了很多。   “量子力学和无穷级数。”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什么玩意儿?   千手扉间表情复杂,看着宇智波神奈的目光更复杂了,非要形容的话,就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千手一族怎么就没生出有这种脑子的孩子?   岂可修,好羡慕宇智波泉奈。 第034章 暮色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红云漫天,天上像是起了一场大火,渗出云隙的金晖灿烂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球。   夏季扎堆在河畔的水草比其他季节要茂盛得多,密密麻麻地挤在河滩,黄昏漫上天幕,渗入河水的夕阳将倒影染成靡丽的霞色。   温吞吞的风里裹着白日还未散去的燥热,繁茂的树冠打下浓荫,挂在树冠底下的秋千慢悠悠地晃动起来,一边晃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暮鼓晨钟,白昼与黑夜交替的逢魔时刻,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慢慢歇敛。   逢魔时刻的忍者学校像是一个闹腾累了终于知道休息的孩子,浸润在慵懒的黄昏里昏昏欲睡,三三俩俩的人牵着孩子走出校门,稀稀疏疏的人影在被夕阳烫得发暖的地面上晃晃悠悠地路过。   结束一天工作的宇智波斑照例来到忍者学校,脚步停在宇智波神奈上课的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   懒洋洋的夕阳黏在光滑的玻璃窗上,被截断的窗影映在发亮的地面。   宇智波斑蹙眉。   教室里没有人。   而他没有告诉宇智波神奈今天不会来接她。   以往只要没有得到类似的消息,就算是等到天黑,小家伙也会扎在教室把自己的伯父等过来。   白昼残留的燥热一点一点地从空气里溢出,繁茂的树荫晃动着浓郁的影子,枝叶婆娑的声音沙沙作响。   赤色的夕阳缀在火海似的天幕,地面的阴影被暮色拖拽得老长。   宇智波斑三下两下跳上了建筑物的高处,呼呼作响的风卷起刘海擦着面庞而过,视线骤然开阔起来,炸毛的男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瞰俯被夕阳泼溅过的村子。   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木叶公园,浓郁的树荫宛若一朵一朵簇在一起的云朵,透过罅隙,宇智波斑看到了前不久在公园拉起来的秋千。   过长的头发在风中扬起,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须臾过后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宇智波斑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是公园的秋千晃动时金属摩挲发出的声音。   绯红色的云朵朝着地平线的方向涌去,云层罅隙的霞光灿烂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金红色的霞光落满了公园里的金属栏杆,被剪碎的树影打在草坪上。   郁郁葱葱的树梢晃下几片微卷的叶子,嘶哑的乌鸦啼鸣回荡在村子上空。   视线越过公园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景观植物,视角慢慢地移动,宇智波斑看到了原先被掩盖在灌木丛后的小脸。   宇智波斑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宇智波神奈,你别嚣张!”黄昏安安静静的空气被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叫撕破。   宇智波斑顿了顿,默不作声地将将身影往右边靠了过去,掩盖在繁茂的灌木丛后,目光越过眼前的障碍物落到了前方。   公园里聚集了不少孩子,头上没有护额,年纪不大,汗水混着尘土黏在脸颊上,衣服上站门了尘土,这一个个的,脏兮兮得像是在地上打了个好几个滚的小狗。   看起来比自己家小孩大上一点,约莫是还没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学生。   宇智波斑明白为什么小姑娘没在教室里等他了,原来是被找麻烦了。   这个年纪普遍都是会被情绪支配的年纪,会做出找人麻烦的事情来也不奇怪。不过照现在这情况看来,是麻烦没找成,自己先被揍趴下了。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落在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孩子,一扫而过,统一都是男孩子,数一数,四个。   ——四个全揍趴下了。   宇智波斑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不愧是他的孩子。   目光在男孩们身上一闪而过,宇智波斑表情嫌弃。   和平也有和平的坏处,战争爆发的频率大幅度降低过后,忍者学校这两年的毕业年龄被一增再增,最后敲定到了十二岁,同他们生存的年代比起来,如今的孩子可以称得上是缺乏锻炼。   被宇智波神奈摔在地上的孩子挣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瞪着她,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嗷嗷两声过来,呜嗷一声被摔在地上后不甘心地囔囔,“有本事跟我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   “你是今天没把脑子塞进脑壳里带出门还是瞎?”   宇智波神奈的眼皮子耷拉下来,就着公园里的摇摇马,两腿岔开,以山寨土匪头子的豪迈姿势,大刀阔斧地把浑身的重量压到了马背上,一只脚的脚踝压到了另外一只脚的膝盖上,翘起二郎腿,歪了歪脑袋,一手耷拉在翘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托着脸颊,吊儿郎当地把嘴唇一掀,表情嫌弃到扭曲。   “鬼才跟你进行男人的决斗。”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老子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   “……”   “……”   “……”   “……”   我天嘞,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不觉得你那个自称跟你后面个‘可爱的女孩子’很不搭吗?而且哪有可爱的女孩子能轻轻松松把四个男孩子揍趴下的?还是哪里痛专挑哪里揍!   不愧是宇智波一族的,果然心肠歹毒!   宇智波斑:“……”   “你不要脸!装模作样!”很明显对方词汇量匮乏,牙齿磨了一遍又一遍,也只能蹦出这几个词汇来。   宇智波神奈白眼一翻,说放学别走的人也是你,找人来揍我结果被我揍了的也是你,别说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决斗,妹子和妹子之间的决斗你都没戏。   小鬼真麻烦。   虽然这具身体只是个小孩,但是她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大人当然不能在小孩儿面前爆粗口,于是成熟可靠的宇智波神奈撸起袖子把这里除她之外的熊孩子都揍了,揍到爬不起来的那种。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坐在摇摇马上撇了撇嘴,摇摇马硬生生地给她坐出王座的味道,“成熟的大人才不会随随便便把‘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这种话挂在嘴巴上,会说这种话的人只有没长大的小鬼。”   被揍趴在地面上的熊孩子们一愣。   站在灌木丛后的炸毛男人微微垂下了眼睫,默不作声地听着轻软的风卷起落叶擦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浮在大气上的霞光像是连绵的火焰,一路焚燎,烧遍了整个天空。   纠缠在地面的人影诡谲妖异,异样的气息浮动在空气里。   哪怕天边的霞光如何炫丽耀眼,接触到那双黑色的瞳孔的瞬间,也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白皙的下颌,表情冷漠得让人心脏发颤。   凛冬刺入骨髓一般的寒凉渗入心扉,脊椎变得僵硬,匍匐在地的男孩止不住颤抖起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孩子像是天生就有着獠牙和利爪的狮子,而他们像是引颈受戮的食草动物。   宇智波斑抿了抿嘴唇,黑色的眼眸倒映出来的孩子的表情,让他无端觉得非常熟悉。   晚风掠过层层迭迭的枝叶,呼啸而来,扑簌簌扬起的草叶擦着脸颊一扫而过,草叶的气味掠过鼻尖,记忆里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过往血淋淋的回忆纷至沓来,像是迅疾掠过脑海的老式电影胶卷一眼,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宇智波斑怔楞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想到这样的回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宇智波神奈冰冷的声音响起,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我伯父除外。”   宇智波斑:“……”   “……”   “……”   “……”   “……”   “为什么你会跟我老妈说出一样的话来啊?”其中一个熊孩子顾不得身上被揍出来的伤,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声吐槽。   宇智波斑:“……”   对啊,为什么你会说出和他老妈一样的话来啊?你明明还是个小姑娘!   “你老妈之所以是你老妈,是因为她已经是被家庭和生活磨砺过后的成熟女人。”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儿,“早就不是随随便便能被外面的野小子勾走的无知小丫头了。”   “所以你们这群无知的臭小鬼才会屈服在老妈的威严之下,在老妈的衣架和棒槌底下无能颤抖。”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   “你伯父也是男人吧,凭什么你伯父除外?!”   “你们老爸有我伯父长得好看吗?你们老爸会做饭吗?做饭好吃吗?你们老爸有我伯父人美心善吗?”小丫头理直气壮。   熊孩子们都震惊了,心说卧槽,那位大人还会做饭?转而想起自家离了老妈就只能啃兵粮丸的爹。   在脑海里脑补了N个传闻中的忍界修罗穿围裙进厨房的场景后,熊孩子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突然觉得好有道理啊!!   躲在灌木丛后的忍界修罗满脸黑线,眼角疯狂抽搐。   “完全没有说到重点啊!你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啊?!”其中一个熊孩子梗着脖子大喊,“话说回来,你也是无知小丫头的年纪吧?!”   宇智波斑:“……”   这帮傻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既然都是男人,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男人之间的诺言了?”宇智波神奈从摇摇马上跳了下来,动作灵活得像是脚下带着肉垫的小猫,轻若无声,落地之后还用脚尖踢了踢为首的熊孩子。   话说到这里,熊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宛若一只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个个涨红了脸。   宇智波斑好奇了。   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啧啧了两声,“你们不行啊。”   “你说谁不行?”熊孩子头头成功被激怒,“男人不能说不行!”   宇智波神奈小海豹啪啪鼓胀,歪着脑袋眨巴了两下漂亮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柔软可爱得像只小猫,跟她叫板的熊孩子脸下意识地红了。   宇智波斑:“……”   臭小子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那么……”宇智波神奈皮卡皮卡地眨眼睛,而后瞬间变脸,身体力行地给宇智波斑和聚集在这里的熊孩子示范了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谁是你们爸爸?!”画风突变,小丫头抱着胳膊,两条腿岔开站在熊孩子们面前,小豆丁的身高,两米八的气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人包围了全场,成功震慑了底下的熊孩子,末了还往火影岩上一指,表情超凶,“不说我就把你们扒光了挂在火影大人的脑袋上!”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么损的招数的熊孩子们被吓住了,一个个憋红了脸,羞耻的感觉冲击着幼小的心灵,做了一番沉重的心理斗争和权衡利弊之后,扯开嗓子高喊爸爸。   天空回荡着熊孩子们七嘴八舌喊爸爸的声音,宇智波斑终于忍不住抬起了手,捂住了脸。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别人喊你爸爸啊?!   宇智波斑满腹牢骚,槽多无口。   好不容易等熊孩子们喊完了爸爸,宇智波斑痛苦地捂着脸,内心在走人和出去把自己家的熊孩子带走两个选项中做了沉重的心理斗争,终于选择了后者。   炸毛男人放下捂脸的手,走出灌木丛的那一刻,看到那头圣诞树一样的标志性炸毛,熊孩子们都愣住了。   刚刚做了爸爸的宇智波神奈哒哒哒地跑到了宇智波斑跟前,人畜无害地喊伯父。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扫了地面上五个熊孩子,其中一个熊孩子哗啦啦地流出了眼泪,哭唧唧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还要叫爷爷?”   宇智波斑:“……”   这村子吃枣药丸。   谁踏马是你们爷爷?!   事实证明,宇智波神奈下手是真的黑,虽然不致命,但是专挑痛的地方下手,到现在还没人能从地上爬起来。   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就这么把人放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自己家的倒霉玩意儿在外头惹事,当家长的还能怎么样?擦屁股呗。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一手拎起一个,胳肢窝夹着两个,身上挂得满满当当,像是挂了四个麻袋一样,把人送到医务室的时候,打开门的校医差点被忍界修罗的脸吓到原地升天,眼睛一翻差点就要晕,宇智波斑一个拔凉拔凉的眼神过去,直接把魂儿瞪了回来。   校医战战兢兢地靠边儿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斑把人往病床上一扔,熊孩子们像是迭罗汉一样哗啦啦迭到了病床上,而后转手扼住了自家熊孩子的后颈皮,像是拎着一只小猫一样把人拎回了家。   校医还在平复自己受伤的小心脏,熊孩子们已经挨个从支架床上爬起来,你挤着我我挤着你挤溜到了门框边上,看着拎着女孩子走人的忍界修罗离去的背影。   宇智波斑一边走,一边开口,“回去再收拾你。”   日光越发昏沉灰暗,男人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过道。   “你也有今天,宇智波神奈。”其中一个熊孩子恶狠狠地说,而后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校医:“……”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意识到宇智波斑走远之后的校医板着一张教导主任的脸,手脚麻利地捡起挤在门口的熊孩子,像扔垃圾袋一样把人挨个扔回到了病床上,拧开一瓶酒精狞笑着开口,“谁先来?”   “……”   “……”   “……”   “……”   刚出虎口,又进狼窝。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在校医室里响起。 第035章 是故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斑大人。」   ◆◆◆◆◆   七月下旬,悬在天边的太阳炽热而耀眼。   蝉鸣喧嚣绵延,盘踞在上空迟迟不肯离去,多日未曾下雨,裸露的大地被太阳烘烤得滚烫,空气裹着热浪翻滚,苍翠繁茂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苍空一碧如洗,鹰隼凶猛尖锐的嘶鸣划破盈满了嘈杂的蝉鸣的天空。   宇智波神奈没有赶上今年的毕业季。   非要追究个为什么的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丫头自顾自地把自己没能毕业的理由归咎在搞事搞得太晚了,她应该早点去揍人的。   把这个说法说给宇智波斑听的时候,他在看手里的卷轴,闻言直接放下了卷轴,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姑娘,眼神平静到有些渗人,但凡换一个普通小孩被他这么盯着,早就哭着喊爹妈了。   宇智波神奈打小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同她那传闻中可止小儿夜啼的伯父对视,像只蹲在榻榻米上歪着脑袋打量人的小猫一样。   宇智波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发顶,“你很想毕业?”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颌,像只猫一样轻轻眯起了眼睛,“学校里的人脑子都不太聪明,我怕被拉低智商。”   宇智波斑没反驳,围观多次小学生斗殴的忍界修罗也不得不承认,小侄女说的是大实话,这年头的孩子,似乎都不太聪明。   “你有想好吗?你真的想要做忍者?”宇智波斑轻声问。   木叶隐村的建立,各个国家的忍者也相继效仿建立了忍者村,这样的制度拉近了忍者和大名双方的距离,同时也使得忍者村成为各国的军事代表。   即便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但是忍者依旧普遍被人认为是低贱的职业、好用的工具、来战祸的异端。   由忍族之间的碰撞直接扩大成国与国,村子与村子之间的对立,规模扩大,国家与国家,村子与村子,一旦产生摩擦或者直接开火爆发战争,忍者避无可避地都要选择上战场。   彼时同千手柱间,同千手一族结盟,建立这个村子,就是要结束战国时代忍族与忍族之间的混战,结束孩童上战场的悲剧,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伯父。”   孩童稚嫩的嗓音像是击入湖水的石子,小孩伸出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手,两只手都不牵不住他一只手。   “我可能不会是忍者。”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笑容带着猫儿一样的狡黠。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开口,“那你是……”   “阴阳师,或者通灵人。”宇智波神奈轻声说。   同这自然沟通,同这世间的灵、生死沟通,同这个人间的因果沟通,站在阴阳交汇处,就像曾经的……麻仓叶王。   ……   风里传来湿润的气息,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山脉与天空的交界处奔涌而出,像是翻滚的黑色潮水一眼,几个呼吸的时间,大片大片厚重的乌云铺展开来。   宇智波大宅正对着庭院和室毫无顾忌地敞开纸门,裹挟着湿润水汽的风毫无顾忌地扑到了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回家的时候给她带了甜食,所以今天茶点是甘栗甘限量供应的三色团子。   小姑娘坐在榻榻米上,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宛若一只进食的仓鼠。   庭院里葱茏的树影摇曳婆娑出声,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了屋顶和地面。   稀稀疏疏的雨水吧嗒几声落地,湿润的水渍在屋檐底下的地板上晕染开来。   ——下雨了。   ——收衣服啦!   小姑娘吞下了最后一个丸子,把竹签扔到空了的瓷盘里,麻利地从榻榻米上翻起来,光着脚丫直奔庭院。   雨水裹挟着清凉,如珠玉坠地一般碎裂,片刻之后,大颗大颗的雨水被引力拉成纤细的线状,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天与地连缀起来,大雨瞬间淹没了夏季翻滚的燥热气息。   铺天盖地的雨水编制成磅礴的雨幕,烟雾一样笼罩了整个世界。   雨水吧嗒吧嗒地落在脑袋上,发梢已经湿了个透底,雨珠沿着发梢淋淋漓漓地泌出水珠,像是被丝线连缀起来的珠子。   ——庭院里还晾着衣服和被单还没有收。   宇智波神奈一头扎进了雨幕里,火急火燎地抢救庭院里的衣服和被单,奈何这天气有些不给面子,几个呼吸不过的功夫,别说被单和衣服了,她自己都已经浑身湿透了。   被雨水浇湿的被单蔫巴巴地悬在半空中,地面的雨水卷起零落的碎叶,哗啦啦地往下淌。   被单和衣服是她伯父拉了跟钢丝挂在上面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的身高有点捉急。   小丫头在哗哗的雨水里,使劲儿地踮脚尖,付出的行动无果之后破罐子破摔地抱住被单往下拉,却不想被单反而被拽了回去。   宇智波神奈一愣,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被雨水淋湿的别单滋溜两下被拽了过去,滑溜地落到了对方手里,光秃秃的钢丝直接暴露在雨水里。   对方手里还抱着其他衣服,没过一会儿,身上的族服已经湿了个透底,那头桀骜不驯的炸毛被雨水浇湿过后,服服帖帖地贴着皮肤。   目光落到了小丫头光着的脚丫子上,对方白皙的脚丫子上已经沾了泥土和雨水。   宇智波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为什么没穿鞋子?”   反应过来的小姑娘抬起光溜溜的脚丫子,瞪大了眼睛,乐颠颠的样子超级开心,理直气壮地回答,“忘记啦!”   被雨水从头到尾浇了个透,还乐得没边儿。   宇智波斑把湿透了的被单往肩膀上一扔,转手拎起宇智波神奈的后衣领子,像是拎着一只小猫的后颈皮一样,手脚麻利地把人拎进了屋子里。   夏季的阵雨来得畅快又汹涌,还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厚重的云雾里翻滚着钝重沉闷的雷鸣。   银白色的雨幕遮蔽了整个世界,盘踞在天空不肯离去的热浪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一点点地褪去,植被一遍又一遍被雨水冲刷枝叶。   洗过澡换过衣服后,宇智波斑出来就看到光着脚丫子坐在屋檐底下的小丫头,对方晃着脚丫子,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好似下个瞬间就要扑进雨幕里。   在对方付诸行动之前,宇智波斑把人拎进了茶室里。   小丫头坐在榻榻米上,眨巴眨巴眼睛,脚丫子不安分地晃啊晃,她伯父坐在她后边,一手风遁一手火遁帮她烘干头发。   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天空像是倾倒下一盆水,建筑物才灰蒙蒙一片的雨帘中成了模糊的色块。   风声戛然而止,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起身进了厨房,把冒着热气的姜汤端出来,看着小丫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罢休。   辛辣的液体入口,宇智波神奈吐了吐舌头。   给自己灌完姜汤的小丫头从蒲团上翻了起来,转头扎进了厨房,扒拉出了个更大的碗,放到了宇智波斑面前。   宇智波斑顿了顿。   宇智波神奈把盛满姜汤的碗推到了他面前,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闭着眼睛给自己灌完了满满一大碗的姜汤,看着小姑娘抱着碗跑进厨房洗碗。   姜水辛辣的味道盘踞在咽喉之中,宇智波斑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到站在小板凳上洗碗的小家伙,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转瞬即逝。   窗外的雨水喧嚣吵闹,衬得室内越发的静谧。   托千手扉间这位忍界首屈一指的科技狂人的福,木叶在村子建成过后没多久便立起了电线杆,拉起了电线,村子大部分地区都通上了电,宇智波大宅也不例外。   宇智波神奈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被雨水润湿过后的空气灌进了嘴巴里。   雨天的光线并不好,室内显得有些昏暗,住在宇智波大宅里的两个人视力都非常好,如此一来也就没有想着要开灯的意思。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偏头枕在榻榻米上的蒲团山,歪着脑袋宛若一只小猫,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庭院外浸润在雨水中一片模糊的世界。   雨还在下,屋外弥漫着清丽的水色,远方的群山笼罩在水纱似的雨幕里,模糊了轮廓。   夏季的雨水来得又凶又急,汹涌澎湃宛若咆哮的海潮,仿佛要吞没一切。   她盯着庭院看了老半晌,老半晌后耳畔响起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雨里有什么?”宇智波斑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两下眼睫,“什么都没有。”   “但是我觉得能把很多东西都洗刷掉。”宇智波神奈轻声说。   一遍一遍被雨水冲刷的屋顶、围墙,一遍一遍被洗涤的天空,来势汹汹的雨水,汹涌澎湃得好像能将这世间的事物都洗刷掉。   宇智波神奈在榻榻米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她伯父的大腿旁边,扒拉了两下把脑袋枕了上去,哼唧哼唧了两声过后,舒服得想要打盹儿。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发顶。   宇智波神奈趴在他的大腿上,慢慢地磕上了眼皮,入睡之前,她好像听到她伯父问告诉她,明天带她去废墟空区,找只忍猫签通灵契约。   小孩的眼睫动了动,潮水般的困顿一点一点地将意识吞没掉。   小姑娘动了动眼皮,嘟嘟囔囔地开口,“我有股宗了……”   如果养了别的猫,他会不会不高兴?   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在他的大腿上翻了个身,哼唧哼唧地蹭了两下,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选择了沉默。   ◆◆◆◆◆   他没有问‘股宗’是谁。   没有问,不代表不会知道,时间过得很快,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来得猝不及防,宇智波斑没有想过这么快能知道。   那是一只虎斑猫,有着两只尾巴的猫又,已然死去了有一千年的猫,却因为身上携带着某个人留下的馈赠,以活物之外的姿态,畅行无阻地行走世间。   废墟空区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和忍村,有着高高的楼层却几乎没有人类在这里居住,唯一居住在这里的是和这里的忍猫有通灵契约的猫婆婆,同时也是宇智波一族情报的来源和专用武器店的主人。   猫是任性又不听话的动物。   有人说过奈奈像只小猫崽,但是没有人知道她不喜欢不听话的动物,当然,一定程度上的任性可以被允许,可是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都会被她划定为是不听话。   迄今为止,从来只有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份,还没有猫能让她做铲屎官。   动物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还要准确,自打她踏入废墟空区里,所有的猫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非常默契地绕道走,比宇智波斑还招嫌。   眼角余光在周边掠过,宇智波斑垂眼看着手里牵着的小姑娘,对方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样子似乎对这里的猫没什么兴趣。   带着猫耳发箍的猫婆婆老神在在地坐在毯子上,手里是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忍猫,另一只手的烟感里腾起朦胧的烟雾。   宇智波神奈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道,有些呛人。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屋内的忍猫躁动起来,全身的毛发炸了起来,猫爪子直接开出了花。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帘子,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忍猫们呜咽了两声,惨兮兮地缩进了帘子后。   猫婆婆吧嗒了两口烟斗,老神在在地吐出了一口烟雾,烟草燃起的火光燃起又歇敛,“您每次来都能把这里的猫吓到。”   宇智波斑沉默不语。   猫婆婆微微抬起了眼皮,眼睛睁开缝隙,目光落到了被他牵着的小姑娘身上,“呀嘞呀嘞,这是来了新客人。”   “这是我的侄女。”宇智波斑说。   “泉奈少爷的女儿。”猫婆婆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小姑娘的小脸上来回看了两遍,“同泉奈少爷幼年时期长得一模一样,还是个小女孩。”   宇智波泉奈的长相要比宇智波斑阴柔,儿时便有被人误认成是小女孩的经历,但架不住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随着年纪增长,相貌有了棱角与锋芒,才避免被人误认成是女孩的乌龙事情。   长相阴柔不妨碍捅刀子利索,这点千手老二深有体会。   宇智波斑摸摸小姑娘的发顶。   猫婆婆哼了一声,不高兴地开口,“您倒是非常爱惜她,可惜我这里的忍猫被她吓了够呛。”   躲在橱柜后,帘子后的忍猫可怜兮兮地喵呜几声。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拎起一只猫的后颈皮,动作熟练得像她伯父拎她,平时趾高气扬的忍猫怂怂地屈起了四条腿。   宇智波神奈捏了捏忍猫的肉垫,橘色的忍猫不敢反抗,任由宝贵的肉球被人蹂||躏,“胆子真小。”   “股宗就不会这样。”小姑娘满脸嫌弃。   宇智波斑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宇智波神奈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了。   猫婆婆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开口,“猫又股宗?”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里的猫,橘色的小猫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滋溜一声钻进了厚重的帘子里。   宇智波斑的目光落在猫婆婆身上,“仔细说说。”   猫婆婆吧嗒了一口烟,“传闻猫的眼睛能看到不存于此间的东西。”   “那是废墟空区最近流传的一个传闻。”猫婆婆轻声说,“有忍猫见过一只两条尾巴的猫,像人类一样,穿着和服,披着羽织,哦,还拿着烟斗,行为举止同人类非常相似。”   猫婆婆吐出一口烟,“就像是刻意在学习人类一样。”   宇智波斑顿了顿,“那只猫在哪里?”   “就算与他面对面,您也不一定能看到他哟。”猫婆婆摸了摸趴在她大腿上的忍猫柔软的脊背。   “您是活人。”末了,猫婆婆补了一句。   “什么意思?”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在有些传闻里,猫的眼睛能看到彼世之物。”掌心底下的忍猫呼噜呼噜个不停,猫婆婆轻声开口,“死人与活人,活物与死物。”   猫婆婆叼着烟感,朦胧的烟雾里亮起的星子斑璀璨的火光,“那只猫不是活物。”   话一落音,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喵呜一声,宇智波斑和猫婆婆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忍猫呈抛物线落到了猫婆婆怀里,喵呜喵呜地打起了颤,楚楚可怜地缩在猫婆婆怀里,哭唧唧地说那个女孩太可怕了。   宇智波斑:“……”   真不想承认这只怂成这样的猫是同宇智波一族历代签订通灵契约的忍猫。   虐猫人宇智波神奈扭头,伸手掀开了垂在门口的门帘,“伯父,我去找股宗啦。”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宇智波神奈看着荒芜的空区废墟,笑得眉眼弯弯。   宇智波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侄女滑溜地钻出了门帘,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子。   宇智波斑顿了顿,转身走到门便掀开了帘子。   宇智波神奈走后,周边的野猫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看到门口的炸毛男人后,又怂怂地缩了回去。   猫婆婆抱着猫,慢悠悠地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您不跟着去看看吗?”猫婆婆问。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轻声说:“你说,她眼中的东西,与我,与泉奈是一样的吗?”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斑大人。”猫婆婆轻声说。   空气里溢出猫咪柔软的呼噜声,猫婆婆手里的猫晃着尾巴打起了呼噜。   ◆◆◆◆◆   时隔一千年再见到故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股宗说不清楚。   一千年前的股宗只是一只猫,一只普普通通的猫,麻仓叶王养的小猫咪,麻仓奈奈亲自盖章的比别的猫聪明的小猫咪,但是他仍然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   普普通通的小猫活不到一千年。   能以此种姿态徘徊在活人的世界里,全都依仗麻仓叶王留在熊爪项链里的灵力。   灵魂脱离了日渐衰老的躯壳,变得轻盈而自由。   猫和人类不一样,猫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也不会使用人类的文字,猫曾经不理解人类,也不理解他的主人。   为什么保护人类的麻仓叶王最后疯狂到要消灭人类?为什么人会对保护他们的麻仓叶王报以恶意。   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股宗学会了直立行走,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学会了同人类沟通,这一千年来,走过一千年的春夏秋冬,尝过一千年的孤独,几百年的悔恨。   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但是有些事情却能恒古不变,出云的潮音,海鸟的啼鸣,还有此间仅仅一位的……   “股宗——”   视线里的小姑娘朝猫跑来,表情欢快得宛若一个真正的孩子。   股宗想到了一千年前,他还是只不会直立行走也不会人类语言的普通小猫咪的时候,她抱着他在雪地里打滚,笑得肆无忌惮。   “……奈奈大人?”   话语被揉碎在风中,跨越一千年的呢喃,宛若午夜辗转的梦呓一样。 第036章 千年   「都烧掉吧。」   ◆◆◆◆◆   猫是种神奇的生灵,传闻中每过一千年,猫就会多长出一条尾巴来。   托麻仓叶王留在熊爪项链里的灵力的福,股宗以灵的姿态,在世间畅行无阻。传闻在股宗身上应验了,他侍奉了麻仓家一千年,成为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猫又。   灵魂从躯壳里解放出来过后,变得轻盈而自由,不会衰老也不会产生痛苦的感觉,脱离躯壳过后的猫,像是世间最自由的风,没有任何的负荷与疲惫。   有些东西消失了,有些东西却始终徘徊在灵魂之中无法离去。   他仍然记得日益衰老的躯壳,行动越发得不便,往日能轻而易举地跳上房顶,彼时却连跨过门坎都觉得费力。   京城的麻仓府邸依然如此,地区平安京东北方位的鬼门人口比起其他方位要稀少得多,据说在麻仓叶王入住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怨灵盘踞的地带,麻仓叶王入住过后,怨灵理所因当地被驱逐出了平安京。   麻仓叶王的府邸太过安静,除了式神,只住着一只猫和两个人,小猫咪不需要工作,人是要工作的。   既然需要工作,就避免不了要外出。   他还记得趴在门坎上等人的感觉。   春日从树梢洋洋洒洒落下的樱花,夏季繁茂葱翠的树荫,秋日金子一样璀璨的枝叶,夏季纯白无暇的雪。   那两个人,总是会回来。   无论多少次。   除去那一次。   那场大火从午夜烧到了第二天的黄昏,血红色的夕阳漫上天空,大气上铺排开来的云朵,红得妖异诡谲,像是被血液浸泡过一样的红。   靡丽又妖艳的天空,空气里浮动着呛人的焦糊气味。   积雪填满了街头巷尾的角角落落,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嘶哑的乌鸦啼鸣回荡在荒僻的冬日里。   记忆里的画面没有声音,那种泌入心扉的寒凉却刻骨铭心。   也许是逢魔时刻的气温开始降低,虎斑猫在门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毛茸茸。   黄昏的夕阳将地平线烧得滚烫,大片大片的阴影像是潮水一样涌出,被拉长的人影映在视网膜。   股宗抬起了头。   ——股宗,我们回来了。   虎斑猫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一截手臂从宽大的狩衣袖口里软绵绵地垂了下来,火焰将血肉焚烧得面目全非,烧焦的皮肉和焦黑的骨骼黏连在一起,格外得狰狞可怖。   股宗跳过门坎,围着麻仓叶王小跑着绕了半圈,最后在麻仓叶王面前停了下来。他知道麻仓叶王抱着的人是谁,但是她已经不会说话了,不会笑,也不会抱着他漫山遍野地疯跑。   被烧得乌黑的头发和干涸的血块黏在了一起,洁白的狩衣沾上脏污的雪水和腥臭的血污。对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缩在麻仓叶王怀里。   记忆里的那个人抱着不会再开口说话的人站在地平在线,脚底拖拽着长长的影子。   从地平在线涌出来的阴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掉一样。   麻仓叶王在门口站了很久,老久过后,他才回过神来。   ——股宗,我找不到她了。   声音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声线平稳得像是不曾起伏过的湖水一样。   股宗知道,麻仓叶王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支离破碎。   第一次是他的母亲。   第二次是他的孩子。   人类烧死了他的母亲,烧死了他的孩子,同样的手段,心碎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刻骨铭心。   麻仓叶王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博学,精通阴阳五行与自然规则,能操控鬼神,能通过占卜和天象推演未来,被书卷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房,越发厚重的手记,同一个时代,少有人能企及他的认知,生与死对他来说并非是不能跨越的事情。   但是他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他的妈妈,也找不到他的朋友,最后连孩子也找不到了。   没有灵魂,就算修复了肉||体也无济于事,没有灵魂的身体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朝他做鬼脸,也不会抱着股宗到处乱跑。   灵魂仿佛湮灭在了那场大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第三个麻仓叶王无法找到的灵魂。   据说天皇迁都以前,平安京是一片大盆地,斗转星移,岁月变迁,河流慢慢流向南边,露出大片大片的土地。往东移动的贺茂川和高野川下渗的河水形成了一片大湖沼,天皇命人将湖沼填平,改造成平安京大内里的禁苑,也就是后来的神泉苑。   种植了美丽的莲花,放养了鹿群,有‘平安京城中之城’的神泉苑。   香火兴旺的东寺,樱花飘洒的五重塔。   平安京的奢华和风雅湮灭在了漫长的时间里,德川家康在修建二条城的时候,占用了大部分土地,极尽奢华的神泉苑面目全非。   五重塔倒塌又重建,东寺的香火依旧旺盛,香客却已然不是千年前的那批。   在京都和麻仓叶王一战的麻仓家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无力在这牛鬼蛇神的京都自保,被迫退居到了出云,继续修建麻仓叶王未修筑完成的鬼门,并且在鬼门前建立了供奉麻仓叶王的叶王堂。   壁龛上挂着麻仓叶王的画像,那把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退魔刀被安置在祭台的刀架上,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老旧脆弱的手记。   没人敢动那把刀,也没人敢动那本手记。   古时曾经有菅原道真这个三大怨灵之一的先例,没有人再敢动横死的六眼的遗物,唯恐惊动了六眼的亡灵。   被暴走的「灵视」吞没理智的大阴阳师在死前发狂地诅咒自己,诅咒人类,在血和火中癫狂大笑,告诉所有人,时隔五百年,他会再次回到世间,用火烧烬这人世间,实现自己所愿。   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再是曾经熟悉的模样。   记忆里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像是秋日被风吹响的风铃。   这一千年来,他没有一刻是忘却了那两个人的模样。   有人说想起一个人,最先想起的是她的声音。   孩童的模样再度出现在眼前,美好得像是一个跨越了一千年的美梦,股宗恍惚觉得时间像是倒退回到了一千年前,她抱着他在白雪皑皑的古老森林里跳跃,灵活得像是在树梢头蹦来蹦去的松鼠,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大笑。   天际的海鸟被拉长了的啼鸣,恒古不变的潮音。   ——股宗,是海哦,你喜欢海吗?   潮湿的热意涌上了眼眶,滚落的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   ——如果这是美梦,请让我多沉浸一会儿。   ——就那么一会儿。   ◆◆◆◆◆   “小生猫又股宗,侍奉麻仓家时近千年,原本行走江湖,浪迹天涯,此番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请您莫怪。”坐在榻榻米上的猫又礼节端正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猫,说话了。   宇智波斑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会说话的猫其实不少见,同宇智波一族历代签订通灵契约的忍猫基本上能口吐人言。两条尾巴的猫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见过,盘踞在空区废墟里的双尾猫,查克拉聚合体的二尾猫又。   后两者虽然都能口吐人言,但是没有一方能像眼前这只猫的姿态端正,让人下意识地产生对方是个人不是只猫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只猫,还不是活物。   宇智波斑没有看到灵的能力,似乎是这只猫捣鼓了点什么东西,实现了灵魂的具象化。   宇智波斑又想起了猫婆婆的话。   ——您是活人。   ——死人与活人,活物与死物。   死去之物以这种姿态行走于世。   生与死,是能被跨域的事情吗?   宇智波斑垂下了眼帘。   “您跟奈奈大人的眉眼很相似。”正坐在榻榻米上的猫又轻声开口,声音醇厚温和,宇智波斑甚至能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温和这种表情。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被黑色的皮革手套包裹住的手指,“奈奈是我弟弟的孩子。”   “即便如此,在奈奈大人眼中,您也是非常重要的人了。”股宗轻声说。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你很了解奈奈?”   “毕竟朝夕相处过多年。”股宗顿了顿,“即使比起近千年的时间,那七八年的时间委实太过短暂。”   宇智波斑的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唇角直接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条,无声无息地透露出锋芒来,“那么,把你的事情告诉我。”   股宗从腰间抽出烟杆叼在嘴里,“打个比方,如果□□是容器的话,灵魂就是容器所容之物。”   “小生的主人是一位精通五行和占卜之术,同时具备操控鬼神和生死的阴阳师。”   “小生的灵魂,在一千年前就已经从衰老的肉||体解放出来。”芦苇似的尾巴轻轻晃动了一下,猫又轻声说,“能以眼前这副姿态行走于世,过去的近千年全凭主人留下的媒介。”   宇智波斑顿了顿,转而声音冷冷地开口,“你和奈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只活了一千年的猫又,一个甚至能操控鬼神和掌握生死的阴阳师,无缘无故接触他闺女是个什么意思?   宇智波神奈曾经同他说过‘阴阳师’,自始至终都没听过的人,不过听起来倒是和神官巫女有些相似。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阴影漫上眼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你是想跨越生死吗,奈奈?   “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股宗毫不避讳地开口。   宇智波斑:“……”   ……多少年前?   到底是活了一千年的小猫咪,不再是一千年前啥也不懂的小猫咪了,股宗已经是只成熟的猫又了,成熟的猫又透过宇智波斑的那张饱含煞气的俊脸上看到了懵逼的心情。   “您没听错,是一千年前。”股宗说。   宇智波斑的眼皮抽动了一下,“我知道,不用重复。”   坐在对面的猫又沉默了一下,片刻之后,轻声开口,“请您听小生讲一个故事,这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故事,请您务必耐心。”   宇智波斑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松开。   “如果是旁人,小生大概率是不会说,但是如果是您的话……”股宗看着宇智波斑,直视那双让人畏惧的眼神,坦诚到让当事人哪哪都不适应,仿佛对面坐了一个千手柱间。   “您的灵魂是小生在这近千年来,见到过的最纯粹的灵魂。”   有如此灵魂的人,势必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相反,一定是可以托以信任的人。   宇智波斑怔楞了一下。   ◆◆◆◆◆   那的确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一个断断续续活了一千年的人的故事。   蛮荒的平安时代,平安京是文明唯一的明珠,一千多年前,久到人们只能从古旧的文献里窥探到的时间,当时的天皇将都城定在山背国的葛野,并将这座都城和这个时代命名为平安,将疫病和饥荒等与死亡挂钩的事物视作不详的污秽,驱逐出平安京。   饥饿、疫病、旱灾、水灾,各种各样的灾祸横行,怨恨和恐惧滋生出诅咒,那个时代是个群魔乱舞的时代。   每天都有人死去,病死、饿死、被杀死、被……咒死。   麻仓叶王捡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拥有一双奇特眼睛的孩子。   “那个孩子孤身一人,被诅咒追赶。”   「灵视」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了他,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附近一带的诅咒和妖怪出没频率相当之高,也亏得她能一个人走到这里来。   她不知道这双眼睛是什么东西,从懂事开始,这双眼睛就成了她异于常人的地方,也成了她被母亲怨恨的原因。   平安时代盛行访妻婚,看对眼的男女通过吟诵和歌交换心意过后,基本上可以进入正题,实现生命的大和谐。   生下那个孩子的女人是一座城的城主的女儿,父亲是从京都来的咒术师,在母亲生下那个孩子之前就早早离世,死于诅咒之口。   那个时代,人们普遍都会把认知以外的东西视为污秽不详之物。   于是被五条家翘首以盼的六眼,便被一个小城的女儿视作不祥之物,厌恶如蛇蝎,生下孩子过后,直接把孩子丢在了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   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活着,一个人从漫山遍野的尸骨里爬出来,一个人跑到麻仓叶王面前。   奈奈死后,麻仓叶王曾经带着奈奈带回来的那柄刀去过了一座城,不是奈奈出生的那座城,而是生下她的那个女人改嫁过后入住的城主府中。   把奈奈送走过后,那个女人转手就被她的父亲嫁给了另一座城的城主,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比起嫁女儿,更像是送礼物。   身负盛名和天皇器重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造访,整座城都洋溢着一股格外喜气的气氛,城主盛情地为他设宴,接风洗尘。   麻仓叶王提着那柄刀,站在那个据说是奈奈母亲的女人面前的时候,那个女人当场就疯掉了,打翻了侍女手中的瓷器,破碎的瓷器在被炭火烫得暖融融的地板上碎了一地,深色的水渍慢慢地晕染开来。   那个女人抓着侍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那柄刀是把附上了诅咒的咒具,应该是那个据说是奈奈父亲的人留下来的,奈奈对他没有半点印象。麻仓叶王查到的消息告诉他,那是个生自五条家的男人,因为是妾室生下的孩子,术式也并不出彩,成年过后,独自生活。   “我明明已经把你扔掉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女人的表情扭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你这个怪物!你咒死了自己的父亲!招来不祥的污秽!现如今还要回来害死我吗?!”   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哭嚎似的吼叫在耳畔扭成一团,麻仓叶王面带微笑,礼貌地拒绝了城主的宴会邀请,礼貌地离去。   至于,那个女人,都无所谓了。   ……   都烧掉吧。 第037章 所愿   「思念可以是将人的过去与未来连接起来的纽带,灵魂的波长是方位。」   ◆◆◆◆◆   “这是小生所知的全部。”   样式古朴的烟杆被放到了榻榻米上,正坐于宇智波斑面前的猫又落下了话音。   时间仿佛还在昨日,一千年的时间却匆匆擦肩而过,普普通通的虎斑猫成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猫又,连肉||体都已经不复存在。   宇智波斑半垂着眼帘,目光静静地落在面前的这只猫身上,金色的阳光沿着窗户淋淋漓漓地泼到了榻榻米上,细碎参差的光斑映入视网膜。   实现了式神具象化过后的猫又身形依旧很单薄,榻榻米上没有他的影子,昭示着他不是活物,斜坠下来的阳光地穿过他的身体,直直地落到眼前。   朦胧的光带里漂浮着细腻的灰尘力气,面前的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太阳里融化得一干二净。   “跨越生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宇智波斑开口。   和室里闯入了一阵暖洋洋的风,鬓角的发丝擦着眉骨掠过,泛起一阵痒痒的感觉。   “脱离躯壳之后的灵魂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和负担。”股宗轻声说,“但是,有些东西,即便是死去也无法舍弃,无论过了多少年。”   “小生曾经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股宗说,“猫不会说话,也不会直立行走,也不能理解人类。”   “小生被母亲遗弃在鸭川,幸得小生的主人收留才得以有今天这副姿态。”   股宗顿了顿,眯起了猫眼,眉眼中的泛起思念,慢慢开口,“那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曾几何时,他仅仅只是一只猫,还是一只快要死了的猫,被父母抛弃,一同出生的兄弟姐妹悉数死亡,孤身一人徘徊在尸骨成堆的鸭川,被人误认为是不洁的妖怪。   恼羞成怒的人当场就要杀死他,是麻仓叶王让他继续活了下去。   那是个连一只猫都会产生怜悯之心的人,怎么会残忍暴戾到要毁掉所有人的人类呢?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最后是怎么变成那副疯狂的模样呢?   猫不懂他的主人,也不懂人类。   这一千年来,猫学会了怎么直立行走,学会了人类的言语和文字,学会了和人类沟通,时间堆积在一起,又悄然流逝,慢慢地,股宗明白了一件事,即使是拥有共同的语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彼此的。   他不理解主人为什么要烧死自己曾经要保护的人类,也不懂那些被主人保护过的人类为什么会反过来猜忌怨恨主人。   等到他明白的时候,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的主人时隔五百年又回到了人世间,带着烧烬一切的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温柔的主人变成了一个理智又疯狂的疯子。   “小生非常后悔。”股宗轻声说,“因为小生……亲手刺死了自己的主人。”   宇智波斑的眉头剧烈抽动了一下,“……麻仓叶王?”   那个据说可以操纵鬼神和生死的阴阳师?   “是的。”眼泪沿着猫的脸颊轮廓滚了下来。   宇智波斑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猫流泪。   原来猫也会流泪。   生前的悔恨,并不会随着肉||体的消亡一同消失。   “人类的认知总是会被眼前的现实所束缚。”   “小生很想保护的那个人,但是小生没有相信他,从小生不再相信他的那天起,小生持续一千年的悔恨便开始了。”   “人类之所以会不断上演黑暗的历史,愤怒、怨恨、猜忌……心被现实所束缚,人也将自我囚禁与此间。”   “所以,能做到毫不怀疑,在小生看来,是一种幸福。”   “小生舍弃了对叶王大人的信任,这是小生心底的黑暗。”股宗轻声说。   盛夏时分的绿意苍翠璀璨,午后的阳光浇到了树梢上,葱翠的绿意泌出金子一样耀眼的色泽。   ——对彼此毫无顾忌地交托信任吗?   宇智波斑突然想到了千手柱间。   少年时期石子一路擦过南贺川溅起水花,青年时期在兵戎相见的时候依旧不断向宇智波求和。   所以,他是被交托信任了吗?   宇智波斑忍不住轻笑一声。   股宗弯了弯唇角,“看来您是有可以毫无保留给予信任的人。”   被猜出心思的宇智波斑瞬间把唇角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宇智波斑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目光却没了初见时的警惕心。   一只死去了的猫,眼神甚至比他过去见过的除千手柱间之外的所有人类都要来得坦诚和从容,不,也许比有时候的千手柱间还要坦荡。   “是奈奈大人一千年前留下的念珠。”   宇智波斑来了兴趣。   “总共有1080颗念珠串联起来的珠串。”股宗说,“是奈奈大人在一千年前祓除的恶鬼留下来的媒介,被叶王大人收集起来过后制成了珠串。”   “在那场大火之后大部分都破碎了,遗留下来的几颗被保留在了叶王堂,小生赴往恐山前,将念珠带到了身上,不曾想在力竭过后,还能见到故人。”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他开口,“听你的口气,‘麻仓奈奈’很强?”   “非常强,奈奈大人会成长为与叶王大人齐名的术师,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话。”股宗轻笑,笑意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未来可以同麻仓叶王齐名的六眼,死去的方式并不是那么光彩。   很可笑,‘麻仓奈奈’并不是死于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之手,而是被人类活生生烧死,那些人推到了燃烧的横木,重新点燃了火焰,将自己未知的存在付之一炬,一如当年烧死麻之叶那样。   麻仓叶王所珍视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类用同样的方式夺走,而后他也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人类。   怨恨没有随着一千年流逝的时间消弭,反而越发得旺盛强烈。   对面的猫又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再开口。   宇智波斑屈起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不动声色地开始理清楚脑海里适才得到的信息。   麻仓叶王、麻仓奈奈、六眼……   说来麻仓奈奈本不应该姓麻仓,小丫头是五条家这一代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按照惯例,姓氏应该是五条,可是阴差阳错因为那个见识短浅的女人,兜兜转转被麻仓叶王捡到,顺理成章被麻仓叶王赠予了自己的姓氏。   麻仓奈奈。   宇智波神奈。   啧。   宇智波斑的嘴角往下垮了垮,有点不爽。   还有「六眼」……   适才股宗简单解释过「六眼」是什么,五条家皆是菅原道真的子孙,「六眼」源于菅原道真,甚至具备了一定的因果束缚性,每隔五百年固定诞生出一个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并且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内不会出现第二个六眼,这是定律。   股宗没跟他说三大怨灵之一,京都非常著名的八所怨灵里最末的也是最凶的那一个,死了都不消停,直接成了过咒怨灵,甚至还干过拿雷去劈天皇御所的破事。   宇智波斑又想到了小孩子没心没肺一天到晚造作个没停的样子,忍不住嘟囔,“一点都不像实际年纪超过一千岁的样子。”   心理年龄能有六岁就不错了。   转而又想到她那个天马行空的脑袋,过目不忘,思想跳脱,装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量子力学无穷级数空间理论,把千手扉间都馋坏了。   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宇智波斑发现宇智波神奈对人心的把控如千手扉间说得那样,精准到了让人浑身发毛的地步。   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啧。   小孩子而已,也就是千手扉间才会想这么多。   宇智波斑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   “近千年的时间,小生偶尔会留意五条家诞生的六眼。”股宗垂下视线,眼底浮现笑意,“历代六眼都是非常神奇的存在,拥有和那双眼睛一样透彻、坚韧强大的灵魂。”   他们的心从来不会被现实所拘束,随心所欲,凭借自己的心意行事。   “嘛,就是性格非常的……一言难尽。”股宗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回想起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只要她没开口,她就是个寻常可见的小丫头,那张嘴一开就是人嫌狗憎的熊孩子,招人嫌,如果不是麻仓叶王罩着,怕是半个平安京的人都会来群殴她。   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是那副德行,这一代五条家诞生的六眼虽然时刻保持一张高冷的小脸,但是股宗隐隐约约在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看到了未来的人嫌狗憎。   宇智波斑想到了几天前小丫头和同级的熊孩子在公园聚众斗殴并且威胁人家叫爸爸的事情,惊觉这已经是个非常温和的说法了。   宇智波斑抬头,目光落到被阳光浸润成柔和一片的窗台上,动了动嘴唇,“也许……是我不太会养女孩子吧。”   人生有无数个不可避免的第一次,他第一次养姑娘,虽然还不明显,但是宇智波斑已经在他闺女身上看到了股宗所说的‘一言难尽的性格’。   股宗:“……”   不,也许这跟您没关系,问题是她本来就是个歪的。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宇智波斑很少能跟人聊这么久,虽然大部分都是股宗在说,他在听。   缀在天边的夕阳璀璨耀眼,浮动在大气层的云雾被浸泡成了靡丽的红,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间段,整个世界都浸泡在靡丽的霞光里。   宇智波斑抬手,视线透过指缝,看到了如火如血的天幕。   像是隔着燃烧的建筑物窥伺滔天的火焰一样。   ——奈奈大人,是被活活烧死的。   晦暗不明的阴影漫上了眼眸,宇智波斑放下了手,任由血红色的夕阳淋淋漓漓地泼了自己一身。   ——我可以知道奈奈大人此生名字的由来吗?   虎斑猫微笑。   路边的树木在晚风里摇曳起了葱茏的枝叶,宛若翻腾的绿色海潮,泌出沙沙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   ——她的名字是我起的,奈奈……是小名。   刚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宇智波斑知道。   刚出生没多久的宇智波神奈便被他的父亲抱到了他面前。   那个孩子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据好友千手柱间所言,他的两个儿子在出生的时候哭得天崩地裂,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喜欢没完没了地闹腾,一度把千手柱间和他老婆整得很崩溃。   那个孩子不一样。   为宇智波朝云接生的人是漩涡水户,木叶最好的医疗忍者之一,并且有丰富的育儿经验,即便是接连生育了两个孩子,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惊愕。   这个孩子不会哭,也不笑,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她开始眨眼睛,周围的人才意识到,她没有死去,她是活着的。   宇智波斑试着朝她伸出手,小家伙便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婴儿的皮肤白嫩柔软,手指也很软,   ——哥哥,你来给她起名字吧。   他的弟弟说。   ——你是她的父亲,不亲自给她取名字吗?   ——有人告诉我,名字是最短的咒。你给她的名字,很重要。   他的弟弟唇角露出他也看不懂的笑意。   ——那就叫她奈奈,宇智波神奈。   地平在线掀起了一阵风,葱翠的树冠洋洋洒洒地抖落大片大片的叶片,叶片上纤细的纹理宛若纵横交错的血脉。   两条尾巴的猫又眼睛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瞪大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恍然,又像是在什么事情上找到了什么答案。   短暂的怔楞过后,猫又微笑起来,声音是被时间沉淀过后的温和和从容。   ——原来是您。   股宗温和地说。   ——什么?   宇智波斑疑惑。   ——没什么。   股宗眯了眯眼睛,眼中带着猫科动物的狡黠。   ——名字是最短的咒,斑先生。   ——有人告诉我,名字是最短的咒。   弟弟的话和猫又的话在脑海中重合,宇智波斑的太阳穴抽动了几下。   晚风在耳畔呼呼作响,滚落的枝叶一路追赶从眼前掠过。   宇智波泉奈对宇智波神奈的降生并不意外,甚至还带着怀念的感觉,跟她打招呼,眉眼柔和而温柔。   ——好久不见,我的女儿。   他只当这是父亲逗女儿的小乐趣。   离开前,宇智波泉奈甚至郑重地交待过宇智波斑,防火防盗防千手柱间。   ——柱间不是那种人。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为挚友辩解了一句。   ——我知道千手柱间不会做伤害奈奈的事情,我说的是别的事情,哥哥。   宇智波泉奈的话在耳畔响起。   ——什么事情?   ——那个家伙,是个会把别人家的孩子带去赌场赌博的混蛋。   宇智波斑保持了沉默,诡异地觉得好有道理。   ——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好赌、性格糟糕又狡猾的小王八蛋。   宇智波泉奈努力保持微笑的同时使劲儿地磨了磨牙。   太阳穴隐隐作痛,连绵的群山背后是烧起来的天幕,炫丽夺目到让人头脑发昏。   思绪莫名跳跃到了宇智波泉奈被千手扉间重伤到了濒死的地步,不得不终日与药汁和病榻为伴的那段时间。   哦,泉奈还同伙火核敲了他闷棍来的,醒来的时候不仅后脑勺特别痛,眼睛也换新的了。   宇智波斑的太阳穴抽动到痛,最后怎么来的?饶是一向疼爱弟弟,宇智波斑也忍无可忍,在宇智波泉奈痊愈过后,风雨无阻地揍了他两个月。   至于宇智波火核……呵,从犯。   宇智波斑捂着脸,沿着指缝渗进来的霞光晃得他头晕眼花。   泉奈伙同火核敲他闷棍,把自己的眼睛安置到了他的眼睛里,他拥有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不对。   中间缺了什么,泉奈是怎么痊愈的?泉奈现在的永恒万花筒不是他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想她做个小孩,捣蛋也行,考倒数也行,吊车尾也行,只要她平安无事。   宇智波泉奈的话像是摔进湖水的石子,炸开的蓬勃的水花。   ——那双眼睛……是谁的?   过往的无数画面像是老式电影连接在一起的胶卷,哗啦啦地从眼前掠过,排山倒海的回忆冲击着大脑。   宇智波斑发现,自己的记忆,缺了一块。   像是被人故意拿走了一样。   所有的记忆片段堆栈在一起,像是一张一张堆栈起来的照片,从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最后一次兵戎相见,到宇智波与千手结盟,作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和身为千手一族族长的千手柱间握手言和,再到村子建立,画面到宇智波泉奈抱着自己女儿温柔地开口说‘好久不见,我的女儿’,那个孩子在襁褓里睁开黑洞似的双眼,画面戛然而止。   ——麻仓奈奈。   ——宇智波神奈。   背后的皮肤渗出细腻的汗水,濡湿了衣衫。   ——是你吗,奈奈?   宇智波斑放下捂住额头的手,被汗水润湿的头发落了下来。   “伯父。”   被回忆囚禁的思绪像是被猛烈敲击过后的镜面,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轰然碎裂,记忆的碎片像是四散的玻璃碎片一样四散。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宇智波斑看到揪着他衣角的孩子。   小孩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歪了歪脑袋。   宇智波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小孩的皮肤柔软细腻,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但他依旧想不起来,记忆里缺的那张脸。   “是你拿走了我的记忆吗?”宇智波斑的声音很轻。   一个八岁的小孩当然做不到这种事情,但是断断续续活了一千年的奈奈可以。   一千年的时间,所见所闻,是寻常人不能想象的。   “我不知道哦。”小孩歪了歪脑袋,脸颊贴着宇智波斑的手心蹭了蹭,像是一只温顺的猫。   “梦境和现实,很多时候只有一线之隔。”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露出小猫一样狡黠的表情来,“思念可以是将人的过去与未来连接起来的纽带,灵魂的波长是方位。”   记忆是灵魂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只能藏匿,除非当事人同意,否则哪怕是麻仓叶王,也无法轻易拿走。   直到现在,「灵视」也只能在宇智波斑的脑海里看到一片被刻意埋藏起来的角落,小家伙也没有手贱去揭。   嗨呀,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干了什么破事。   毕竟被刻意埋藏起来的记忆,施术者还是她自己,即使是「灵视」无法轻易窥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灵视」的存在,她阿爸才撒丫子跑路。   啊不对,她阿爸当时抱着她不肯撒手来的。   “啊对了,伯父,我可以养狗吗?”话一落音,小家伙在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只黑灰色毛毛的毛茸茸。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目光在狐狸深紫色的眼睛掠过,“这是……狐狸吧?这刘海怎么这么奇怪?”   狐狸耷拉着眼皮,生无可恋地将目光放到了宇智波斑身上,看到那一头圣诞树一样的炸毛和宇智波族服的时候,又扭头看了看木叶现如今只有千手柱间一个脑袋瓜的火影岩,狐躯一阵,连本来小小的眼睛都瞪得老大,瞳孔地震。   宇智波斑生生在一张狐狸脸上看到了类似‘卧槽’的表情。   宇智波神奈举了举狐狸,“都是犬科动物,没毛病。”   “……你喜欢就好。”宇智波斑无可奈何地开口,“要像麻仓叶王一样弄个媒介吗?”   “只是养着玩儿,没打算把他变成御灵神。”宇智波神奈戳了戳狐狸的脸,“他只要负责卖萌就好。”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你还会像这样,一直下去吗?”   持续不断的轮回,持续不断被时间抛下。   “我身上的诅咒没解开就会这样。”宇智波神奈说。   “诅咒?”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灰狐狸露出疑惑的目光,却被宇智波神奈反手塞进了书包里。   狐狸:“……”   ……我屮艹芔茻。   “是叶王的诅咒。”弱小又可怜的狐狸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把拉链拉上了,只留下了一个小空隙给他呼吸。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你只需要好好长大成人。   十八岁生日还没有过,她就死了。   ——多希望你可以好好长大。   通过诅咒来实现的愿望,注定是扭曲的。   即便那是无意识间许下的诅咒。 第038章 故而   「阳光淋淋漓漓地泼了下来,翘起的发梢挑染上柔和的金色。」   ◆◆◆◆◆   最近这两天的宇智波大宅最近总是招惹奇奇怪怪的存在。   比起寻常狐狸,被宇智波神奈捡回来的灰狐狸要显得特立独行,比如他会刻意跟奈奈保持适当的距离,行事作风甚至带了宇智波神奈这个活了千把年的老油条都没有的成熟。   本着孩子喜欢,宠物本身看着算得上是乖巧,宇智波斑对宇智波神奈养宠物一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某天舆洗室里传来狐狸凄厉的嚎叫声,在茶室看卷轴的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起身拉开了半掩的纸隔门,恰好看到灰狐狸连滚带爬地从浴室里滚出来,沿着游廊一路拖出长长的水渍。   灰狐狸一路连滚带爬地滚了过来,直挺挺地扑街到了宇智波斑脚底下。   宇智波斑一手拿着卷好的卷轴,一手拎起狐狸,被浇湿的毛毛淋淋漓漓地滴着水,走廊被水渍糟蹋得不成样子。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一张俊脸表情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来,弱小又可怜的狐狸在看到扼住自己后颈皮的人的时候,双眼非常人性化地含着泪光,弱小、可怜又无助。   宇智波斑眼皮抽搐了一下。   宇智波神奈扒着门框从舆洗室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发顶上那一撮小呆毛晃呀晃。   小家伙扒着门框指了指被宇智波斑扼住命运的后颈皮的灰狐狸,“伯父,我要帮他洗澡。”   “呜嗷。”嘴角溢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灰狐狸往宇智波斑手里缩了缩。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空区废墟里的忍猫就算了,为什么一只普通的狐狸也会对宇智波神奈产生畏惧。   畜生就是畜生。   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丫从舆洗室里跑了出来,地板被踩得哒哒响,托狐狸的福,地板上积了不少水,小孩踩过的地方,水花溅起又落下。   灰狐狸看着宇智波神奈越发靠近的爪子,面露惊恐。   不不不,你是个女孩子我是只公狐狸啊,咱们不能这样,有辱斯文……雅蠛蝶!!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落到了小家伙被水浇湿的衣衫上和滴水的发梢上,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两下。   “我来吧,你去把衣服换了,顺便把头发擦擦。”宇智波斑说。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敏锐地察觉到两道诡异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拎着狐狸的炸毛男人本能地把头扭到了视线的源头,发现是被他拎在手里的狐狸。   被他拎在手里的狐狸眼含热泪,剎那间仿佛见到了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宇智波斑的身影在他眼中高洁伟岸金光闪闪普照大地。   什么第四次忍界大战他不知道,他夏油杰发誓,以后谁敢说宇智波斑心狠手辣,他就咬死谁。   宇智波斑:???   小姑娘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尖,伸出手,在狐狸湿透了的毛毛上轻轻摸了摸,孩童柔软的眉眼带着苦恼。   “看来你不想跟我有过多的接触呀。”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表情有点伤心,“好伤心哦。”   灰狐狸怔楞了一下,眼中的抗拒慢慢消散了一点,心中泛起了愧疚的感觉。   到底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灰狐狸伸出柔软的肉垫,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安慰一下这个年幼的孩子。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反过来捏住了灰狐狸伸过来的爪子,唇角扬起,弧度张扬又嚣张,肆意妄为到狐狸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熟悉感扑到了脸上,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对方是个狗逼的感觉。   “都是个狐狸了怎么这么害羞呀?”小姑娘伸手,笑容带着肆意妄为的轻浮,那只白嫩的小手直接摩挲着狐狸下颌湿漉的毛毛,微微眯起的眼睛带着猫科动物一样的狡黠,“不会卖萌的狐狸不是好狐狸。”   “乖一点才能更讨人喜欢。”宇智波神奈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开口。   小孩的眼睫纤长的眼睫半垂,眼底打落的剪影轻薄隐秘。   “杰。”   宇智波神奈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做出口型。   读懂小孩唇形的狐狸虎躯一震,瞳孔地震,一股子熟悉的鸡掰猫气息冰冷冷地往脸上拍。   灰狐狸炸毛了,特码的,这熊孩子跟五条悟到底什么关系?!   宇智波斑的眼角疯狂抽搐,而后他发现手里的狐狸僵住了,不动声色地督了一眼过后,把另一只手里的卷轴丢进衣襟里,反手捏住了小孩的双颊。   “……唔?”   猝不及防被人捏住腮帮子的小姑娘歪了歪脑袋。   “谁教你这么笑的?”宇智波斑的嘴角垮了下来。   被他拎在手里的狐狸赞同地‘嗷呜’一声,学谁都好,别想不开跟五条悟学!   “唔唔唔唔……?”被迫独自嘴巴的小孩像是一只松鼠,无辜地歪了歪脑袋。   话还没有说完,宇智波斑就松开了她的脸蛋,摸了摸她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到底没多干涉小孩,“学点好的。”   宇智波神奈捂着被摸过的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宇智波斑已经拎着狐狸去舆洗室洗澡了,片刻之后,小丫头才想起来,她伯父叫她去换衣服擦干头发。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扭头哒哒哒踩着阶梯上楼换衣服了。   把夏油狐狸拎进舆洗室的宇智波斑反手把狐狸扔进了水池里,狐狸入水,‘哗啦’一声溅起蓬勃的水花。   宇智波斑拿着花洒蹲了下来。   呛了老大一口水从池子爬起来的灰狐狸爪子扒拉上池子边缘就跟蹲在对面的宇智波斑那张放大的俊脸来了个面对面,心里泛起一阵拔凉拔凉的感觉。   “……杰?”   耳畔响起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灰狐狸僵住了。   宇智波斑掀了掀嘴角,“我就知道你听得懂。”   参考一下当年看过的漫画里那只被写轮眼血虐的九尾,夏油狐狸觉得自己要凉了。   话说起来,九尾好歹是尾兽,他的价值还不如九尾呢,以宇智波斑传遍名五大国的凶名,保不齐会被现场炖了。   堂堂特级术师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悟知道了,绝对会笑死的吧。   夏油杰忍不住在心中自嘲,狐狸闭上了双眼,已然做好了再度赴死的准备。   灰狐狸哪曾想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细腻的水流从花洒里涌出,宇智波斑摘下了手套,手脚麻利地给狐狸搓澡。   夏油杰:???   “罢了,奈奈喜欢就让她养着吧。”夏油杰听到了宇智波斑旁若无人的嘟囔声。   夏油狐狸:???   温暖的流水沿着皮毛蜿蜒流淌,清越的水声像是催人入睡的摇篮曲,池水泛着柔软的涟漪。   妈的,这搓澡的技术怎么这么好。   狐狸喉咙里溢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宇智波斑拿着花洒埋头给狐狸搓澡,纤长的眼睫垂了下来,将晦暗不明的目光掩在底下。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饶是见了不少大世面的宇智波斑也不能完全接受自己家孩子实际上是个年纪超过一千岁的祖宗。   跨越了一千年的时间,跨越了生死,在数不清的轮回里兜兜转转,最后停留在了宇智波,停留在他眼前。   这只狐狸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狐狸。   宇智波斑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趴在水池上尽量避免水渗进眼睛和口鼻里的狐狸。   狐狸背后一凉,乖巧地趴在水池边缘,乖巧如鸡。   “发现端倪了再做绝育也不迟。”宇智波斑看着眯着眼睛打起呼噜的灰狐狸,笑得邪魅狷狂。   如果敢动什么坏心思……呵,有本事在他闺女手里保住自己的蛋在说吧。   灰狐狸垂死病中惊坐起,瞪大的眼睛写满了你‘你们是狗吗’这句话,无声的言语,强烈的情绪,愤慨地谴责这对狗逼伯侄。   感情不是自己的老命要凉了,是自己的蛋要凉了!   宇智波斑笑得更开心了,总算是有点明白,闺女为什么会有爱捉弄人的癖好了。   夏油杰确认了,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当人的。   给狐狸洗完澡过后,宇智波斑在走廊里放了个小型火遁,烘干了地面上的水渍,反手把狐狸扔进预先准备好的毛毯里。   灰狐狸被扔进了厚重的毛毯里,柔软的布料缓冲了重力,再加上宇智波斑有独到的投掷手法,掉进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自己滚干净。”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拿过挂在衣架上的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渍。   “……”   灰狐狸认命地自力更生,在毯子里打起了滚。   皮毛不再滴水后,夏油狐狸从毛毯里钻了出来,非常善解人意地把毯子折好放在了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督了一眼被迭得方方正正的毛毯,看着狐狸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狐狸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良久,宇智波斑才打破了沉默,“能直立行走吗?”   夏油狐狸:“……”   你让一只狐狸直立行走,你什么毛病?!   宇智波斑啧了一声,“我也是魔怔了,一只畜生而已。”   夏油狐狸:“……”   你礼貌吗?!   夏油杰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被千千万万的忍者联合起来群殴了,这张嘴也不比五条悟好到哪里去。   “嘛,都是动物,从现在开始学习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夏油杰看着这人絮絮叨叨地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几本书册,发现是些简单易懂的儿童读物,适合处在启蒙时期的小孩阅读。   宇智波斑把书摊开,放在狐狸面前,“现在,开始学习吧。”   股宗可以,没道理你不可以。   夏油杰:“……”   你叫一只狐狸认字,你是人吗?   为了防止狐狸半干的毛毛把书页润湿,宇智波斑还特地把狐狸的毛发烘干了,至于手法,跟被吊在炉子里烘烤的烧鸭有点相似,烤好之后还用风遁吹吹散热的那种。   狐狸:“……”   被宇智波斑拎在半空中的狐狸强烈思念起了五条悟。   宇智波斑看着趴在摊开的书册上的狐狸,目光若有所思。   股宗已经离开了,按照他的说法,麻仓叶王给他做的媒介里储存的灵力早就被耗完了,他早就该去他应该去的地方,是一千年奈奈留下来的念珠阴差阳错把他带到了这里。   ——小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存在了一千年的念珠已经无法继续支撑灵魂在这个世界行走,这个世界也难以找到制作媒介的材料。   虎斑猫的笑容仿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释然,灵魂离去,却像是消散在阳光里的泡沫一样。   ——谢谢您,斑先生。   宇智波斑啧了一声,觉得这声道谢来得莫名其妙,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不自觉地涌出些许酸涩的感觉。   ——不道别吗?   ——能与奈奈大人再次相遇,小生已经很满足了。   见到孩童模样的奈奈那一刻,除去那些随着时间堆积越发强烈的思念,便是强烈的愧疚和悔恨。   股宗无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是他亲手杀死了麻仓叶王,杀死了那个被奈奈视作父兄一样的人。   ——奈奈大人现在很幸福。   灵魂最后一丝光芒消融在太阳里,风裹着草叶的气息扑到了鼻尖。   宇智波神奈慢慢地拉开纸隔门,跨过门坎,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那张小脸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再见。   小孩轻声说。   宇智波斑从小姑娘身上看到了一千年的麻仓奈奈的身影,说来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宇智波斑抿紧了嘴唇。   死亡并不是真正的解脱。   死去的亡灵能以别样的方式,继续行走世间。   遗憾在生前无法释然,死后也会一直折磨自身的灵魂。   人的心会被眼前的现实束缚,无法相信他人。   “早点学会早点完事。”宇智波斑拍了拍夏油杰的狐狸脑袋,反手掏出了自己的卷轴,坐在榻榻米上自顾自地看起来。   夏油杰:“……”   妈的,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宇智波神奈推开纸隔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瘫着一张脸趴在五十音图上的灰狐狸,说来那本书还是千手柱间推荐给她伯父的,据说是适合小孩子看的儿童读物。   “伯父?”宇智波神奈目光落到狐狸的身上又落到她伯父身上。   宇智波斑放下卷轴,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趴在五十音图上的狐狸终于注意到了宇智波神奈对宇智波斑的称呼。   ——伯父。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头上顶着毛巾,哒哒哒地跑到了宇智波斑旁边的榻榻米上的坐了下来,宇智波斑从善如流地放下手里的卷轴,手脚麻利地拿下小姑娘头顶上的毛巾,一手风遁一手火遁,开始帮她烘干头发。   风力和火力适中,小家伙坐在榻榻米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狐狸:“……”   这就是亲生的和捡来的区别。   “你想要一个像股宗一样的御灵神吗?”宇智波斑督了趴在书册页面上的狐狸一眼。   宇智波神奈坐在榻榻米上伸直了腿,晃了两下白皙的自己的小短腿。   狐狸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御灵神」这个说法,有点耳熟,倒像是阴阳师那边的手段。   “他不是股宗,他是杰。”宇智波神奈轻声说,“杰成不了股宗,他就是他自己,成不了任何人。”   趴在书册页面上的灰狐狸愣了一下。   小孩垂下眼帘,“即使肉||体再这么变化,灵魂也依旧如此,世事变迁虽然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但是最初所愿是不会变的。”   “所以他成不了我的御灵神。”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趴在书页上的狐狸,叹了一口气,“那算了。”   狐狸抖了抖耳朵,目光停顿在了这个孩子上,募地觉得她和五条悟很像,却又不太像,一时间他也无法给她下定义。   “你养着玩儿吧,找个时间去给他绝育。”宇智波斑的声音又传来。   夏油狐狸发誓,这是第一个除了五条悟之外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鲨人欲||望的人类,你特码就不能不提绝育这回事儿吗?!   给小姑娘烘干头发之后,在夏油狐狸狐疑到惊恐的目光下,宇智波斑给小孩理顺了头发,又给她扎了个小辫子,发带上打了漂亮的蝴蝶结。   回想起当年看得漫画,一个人包围整个忍者联军、站在十尾上动不动就和宇智波带土杀人诛心的第四次忍界大战挑起人,夏油狐狸觉得对方把AB给他的人设崩了个彻底。   宇智波斑摸摸宇智波神奈柔软的发顶,“你有办法召唤死去的灵魂对吗?”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伯父。   宇智波斑的目光柔和,“我死后,你可以把我变成你的御灵神。”   “我会一直保护你。”   男人的嗓音柔和。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你只是我眼中的孩子。   阳光淋淋漓漓地泼了下来,翘起的发梢挑染上柔和的金色。   她的整颗心都泛起了温暖的涟漪。 第039章 流水   「你睡,我会带你回家。」   ◆◆◆◆◆   盛夏过后,气温明显变得温和起来。   秋日的金黄一点点地漫上山坡,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垂下腰来。阳光不似夏季的烫人,落在人的皮肤上泛起一阵暖融融的感觉。   深秋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金黄色。   看遍了一千年的秋天,宇智波神奈似乎没有半点腻味的意思,直接扑进了堆满了枯叶的草地上,还像个皮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层层迭迭堆在一起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枯脆的碎叶黏上了衣料和发丝。   今年落下的叶子堆得比往年厚重,宇智波斑把人拎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身上沾满了枯草和落叶。   宇智波斑的眉头蹙了起来。   被他拎在手里的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小猫,半点都没有实际年纪超过一千岁的样子。   这个季节的南贺川河水清亮又澄澈,树影泼瓢似的泼到水面上,河底堆积的石块被流水冲刷得光滑。   跟着两个人出来遛弯的狐狸趴在树荫里,细碎的光斑泼到了眼前。   ‘咻’的一声在空气里一闪而逝,尖锐的金属像是分开薄薄的纱帐一样,干脆利落地划破了空气,‘笃’一声钉到了树干上。   葱茏的树冠似乎颤抖了一下,而后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几片叶子。   灰狐狸扒拉了几下地上堆栈的落叶,肉垫碾过枯脆的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南贺川河畔生长的灌木格外的茂盛,狐狸伸出爪子扒拉开了眼前的灌木,遮挡视线的东西除去过后,他看到了在河面上对练的两个人。   是的,在河面上。   温暖的光斑兜头泼了下来,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狐狸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目光聚焦到了河面上对练的两个身上。   宇智波斑今天没有需要离开村子外出执行的任务,算是难得的假期,于是大清早便把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拎到了后山教导体术和宇智波家传投掷术。   手里剑呼啦过眼前又呼啦过对面,划出几道优美的轨迹之后又折返,空气被锋利的苦无划得呜呜直响,河水被踩出圈圈涟漪,踏溅的水花飞起又溅落。   夏油杰抬起小爪子,在泛黄的草叶上磨了几下,柔软的肉垫在干枯的草叶上摸出沙沙的声响。   ——心情有些复杂。   想当年追漫画的时候,他和五条悟也是尝试过那不科学的忍者跑,勇于尝试的后果就是差点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之所以没有脸着地摔下去,完全是因为他俩一个可以召唤咒灵当垫脸,另外一个有无下限术式。   哪个少年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青春期的少年会对花里胡哨的忍术产生奇妙的向往也不奇怪。   死前没能亲眼目睹的事情,死后倒是来了个近距离的围观。   夏油杰甩了甩尾巴,柔软的狐狸尾巴扫开了细碎的落叶和枯草,收拾出了一片小空地来。   有件事情不得不承认,宇智波神奈和五条悟一样,学什么都快,记忆好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印象里除了喝酒,他就没见过五条悟有做不成的事情。   狐狸的目光撸到了河面上和宇智波斑对练的宇智波神奈上,短短的几招过去之后,小家伙便上手了,手里剑溜得一批,甚至还懂投掷出另外的手里剑去改变她伯父扔过来的手里剑的轨迹。   宇智波斑挑了挑眉,目光溢出点欣喜和好奇来。   伯侄两个人最后都放弃了手里剑和苦无,开始了肉搏,贴紧的肢体发出钝重的声音,一触即离,溅落的水珠在太阳底下晕开绚烂的光华。   溅落的水珠在河岸的鹅卵石上撞了个粉碎,水草被泼溅而来的水幕包裹着后撤。   宇智波斑挑了挑眉,反手接住了小家伙砸过来的拳头,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身高不够。”宇智波斑扬起唇角,嘴角的弧度泄露出些张扬的气息。   这是吃了身高不够的亏,再长高一点,再长大一点……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扬起的拳头,宇智波斑以为这次对练要结束了,谁知道小丫头抬手结了个印,眼前砰的一声炸开烟雾。   宇智波斑扬起眉头。   ——这个时候用变身术做什么?   河面上了然的烟雾散去过后,金灿灿的阳光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宇智波斑一愣。   深蓝色的宇智波族服,乌黑的头发束成一个低矮的小辫子,对面的人弯起了熟悉的眉眼,露出的笑容如出一辙。   “这样可以了吧。”对方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宇智波斑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笑容越发得满意和张扬,“也亏你能想到。”   她的身高不够,那就用她阿爸的身高。   身高拔高了一大截子的宇智波神奈扶着颈脖活动了一下脖子,舒缓了一遍肩颈,稍微压低身体的中心,小腿和脚尖同时发力,像是离弦的箭一样,迸发而出。   ……   晚饭是在南贺川解决的,食材是河里的鱼。   时间越发靠近夜晚,光线便越发得暗淡,南贺川里的鱼非常狡猾,如果没点技巧傍身,这抓不住他们。   宇智波神奈背着蜜蜂们去掏了它们的蜂窝,宇智波斑站在树底下看着小家伙抱着树干嘿咻嘿咻地往上爬,动作熟练得要命,一看就知道干了不少这种事。   从河里戳上来的鱼去掉内脏,刮掉鱼鳞,在鱼脊背上刨开,夹在火堆上烤,熟得差不多了之后,涂上一点蜂蜜,蜂蜜香甜的气温浸透了脂肪,溢出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直响。   流水细腻的声音潺潺越过,群山陷入了静谧的夜色中,夜虫的嘶鸣浮动起伏。   赤红色的日轮沉入遥远的群山,最后一丝日光在地平线收拢,柔软的萤火溢从起伏的林间溢出。   窝在树荫里打盹的夏油狐狸被人捞了起来,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哒哒哒的脚步声带着起起落落的颠簸,明亮温暖的火光撞进了视网膜里。   狐狸的鼻子嗅到了脂肪被烤熟的香味,耳朵听到了火星炸开的‘哔啵’声。   星光汇聚成河,蜿蜒流过夜空,满目的星光像是散落在沙漠的沙子,璀璨明亮得让心都在颤抖。   “好看吗?”   声音传入耳畔的时候,狐狸的耳朵直接竖了起来,宇智波神奈那张放大的脸几乎要贴到了脸上,耳朵直接软趴趴地折了回去,狐狸无奈地伸出带着肉垫的爪子把人推开了一点。   宇智波神奈摸摸狐狸的耳朵,狐狸抗拒地别开了脑袋,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呀?”宇智波神奈坏心眼地摸了摸灰狐狸的下巴。   ——这不是害不害羞的问题,问题是我根本不是只狐狸!   ——我是人啊,还是个男人!!   灰狐狸缩了缩脑袋,把下颌藏进了松软的毛毛里,眼睛流露的目光坚定。   宇智波神奈又摸了摸灰狐狸的脑袋,灰狐狸想要把脑袋藏进自己的大尾巴里,末了又想到把脑袋藏进尾巴里,屁股会露在外头,到时候保不齐她就摸屁股了。   狐狸麻了。   狐狸自暴自弃地由着小孩摸他的脑袋,好不容易等她摸够了,灰狐狸终于松了一口气,宇智波神奈却把狐狸抱了起来,目光下移,最后停留到了某个地方。   “原来你是男孩子啊,难怪这么害羞。”宇智波神奈托着狐狸的前腿说。   狐狸狭长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嗷呜’一声叫得无比凄凉,活似别人欺负的小媳妇,嗷呜嗷呜在她手里挣扎起来。   ——宇智波斑!宇智波斑管管你侄女啊宇智波斑!!   狐狸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悬空的两条腿直接表演起了空中蹬自行车,同时又注意不让自己的爪子挠破小孩儿的皮肤,叫声直接惊起一大片在树梢上打盹的鸟雀。   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拿着树杈子坐在旁边拨了拨火堆,将冒着火焰的柴火拨开了一点。   ——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狐狸在内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好不容易逃脱宇智波神奈魔爪的狐狸滋溜一声钻进了灌木丛里,大有死都不出来的架势。   夜虫静谧的嘶鸣和树海起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萦绕在耳边,月光和着星光穿过层层迭迭的枝叶,顺着间隙渗漏下来。   藏在灌木丛里的小狐狸扒拉了两下草堆,目光沿着缝隙穿过,落到了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身上,暖橘色的火焰将孩童的眉眼晕染得柔软又暖和。   夏油杰的目光暗了暗。   狐狸总觉得小姑娘身上和五条悟有哪里像,除去那相似度的狗逼性格和高效率的学习力之外,却又想不到是哪里相似。   “伯父,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等着她往下说。   自从知道自家闺女是个活了超过一千年的祖宗之后,宇智波斑意识到,一千年的所见所闻,是寿命仅仅只有几十年的人类无法想象的庞大和瑰丽。   偶尔小家伙嘴巴里会蹦出几句别人听了都要说一句‘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话来,落进他的耳朵里,却是新奇的很,空暇时间,他甚至会去求证。   “地面也是圆的。”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球,这个球的表面超过百分之七十都是水。”   趴在灌木丛里的狐狸抖了抖耳朵,从层层迭迭的枝叶里抬起了脑袋,目光落到坐在河边巨石的小孩身上。   这样一个落后的时代,居然有人会相信这种事情。   话说这边的话,月亮是六道仙人和他弟炸上天的吧?   狐狸死鱼眼,对于这个不科学的现象保持了沉默。   “天上的星星……是其他球?”宇智波斑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漫天璀璨的星光映入眼帘。   小家伙坐在石头上晃了晃脚丫,点了点头,“离得远了,他们就在我们的眼睛里变小了。”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张开五指,满目的星光从指缝泄露下来,火光在柔软的下颌晕开。   明亮的篝火在耳畔劈啪作响,落入眼底的星光柔软温和,不似太阳的炽烈,也不似萤火的细碎。   从天空坠落的流星为什么带着明亮的光,树上掉下来的苹果为什么不是朝天空飞而是往地上掉,从云朵里落下来的雨水是从哪里来的。   人类还未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些自然现象。   天上的星星度过的时间漫长又遥远,人类的出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便是活了超过一千年的她,也不过是瞬间的瞬间罢了。   纤长的眼睫被火光挑染上了艳丽的橘红色,火花跳动在黑色的瞳仁里,宇智波斑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暗。   有朝一日,你会被独自一个人抛下吗?   宇智波斑抿了抿嘴唇。   虽然同宇智波神奈提及过御灵神这回事儿,但是他不确定宇智波神奈会不会做,人都有自己的行事信条,闺女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并且有自己的行事信条,这件事是否会触及她的行事信条,她到底会不会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他还没有狂妄自大到觉得全世界每个人都应该听自己的话行事的地步。   宇智波斑坐在堆积在河岸边的巨石上,看着宇智波神奈站在被火光烫得发亮的鹅卵石上,踮着脚尖朝溢出荧光的树林,双手拢起,做成个喇叭形状。   “你快出来呀,我不捉弄你啦!”小家伙踮着脚尖喊。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柔软的夜色里溢出狐狸饱含抗拒的‘嗷呜’一声,活似把‘老子信你个鬼’写在里面。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抓出来?”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利诱没有,直接威逼,“先说好,我抓到你回去我会给你穿小裙子。”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狐狸穿裙子的样子,莫名有些喜感。   宇智波斑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低矮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是可爱的粉红色哦!”宇智波神奈扯着嗓子大喊,“我会带着你去照相馆拍照留念哒!”   如果不是不能发朋友圈,她指不定还能发个朋友圈。   屈服于宇智波神奈淫||威的灰狐狸忍辱负重地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嗷呜嗷呜’地表示抗议。   ——你做个人叭!   宇智波神奈哒哒哒地跑到了狐狸面前,把狐狸抱了起来,背后传来‘噗呲’一声,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宇智波神奈回头,又哒哒哒地跑到了宇智波斑面前,歪着脑袋像是一只小猫,火光把眉眼氲氤得柔软,白皙的皮肤被映出一层薄薄的红来。   “伯父,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否认。   小家伙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像只小猫一样蹭到了宇智波斑身边,抱着狐狸打了个哈欠,慢慢地趴了下来,在宇智波斑的大腿上像只猫一样蜷缩起来,“我困了。”   这打了一天的架,况且这具身体还是小孩子的年纪,会疲惫是理所因当的事情。   宇智波斑放下了拨火棍,摸摸她的发顶,“你睡,我会带你回家。”   温暖的火光把人全身都烫得暖烘烘的,河畔的流水悠悠从背后淌过,慢慢地流向远方。   宇智波神奈慢慢地合上了眼皮。 第040章 合理   「那我问你,我伯父和你弟弟掉海里了,你先救谁?」   ◆◆◆◆◆   最近这两天的千手柱间非常忙,连带着宇智波斑的工作也变得十分繁重。   宇智波神奈无聊得只能玩家里的狐狸和来串门的千手拓真。   起因是土之国岩隐村向木叶隐村发出了文书,提前告知木叶方,岩隐村预备派遣忍者前往木叶,意欲同五大国最强的忍村木叶隐村结成同盟。   千手柱间觉得可行,暗搓搓地搓着手等着人来,却遭到了来自挚友和弟弟的双重沉重打击。   宇智波斑本人的意见是不存在同盟,所有忍村都屈服于木叶的力量之下。这样的理念顺理成章地和千手柱间产生了分歧。   千手扉间对和谈这件事情意见不大,但是相较于千手柱间用白给换取和平,合理主义的二把手还是更倾向于双方在利益上做出一定的让步,在双方都有顾虑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维持住和平。   三个男人一台戏。   她阿爸要还在村子里,就变成了四个男人一台戏。   木叶现如今势力最大的家族莫过于宇智波斑领导的宇智波一族和火影一派系的千手一族,当情况变成三个男人一台戏的时候,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做出决策。   于是最近特别忙的千手柱间悄咪咪地摸到了宇智波大宅,不用说,这人又双叒叕翘班了,趁着宇智波斑在火影楼批文件,想要摸走人家闺女,来到目的地却发现宅子里空无一人,绕了一圈只发现了趴在茶室垫子上打盹儿的狐狸。   千手柱间摸了两把狐狸柔软的毛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狐狸酱,你有没有看到奈奈呀?”   夏油狐狸趴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垫子上,瘫着张脸看着他。   在宇智波大宅住久了,这人来得次数多了,墙翻多了,他想不知道这货是千手柱间都难。   别的就不说了,你指望一只狐狸回答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傻?   狐狸偏头,目光落到了忍者学校的方向。   今天不是休息日,熊孩子这个年纪还没有从忍者学校毕业,当然是在上学了。   千手柱间恍然大悟,动作无比麻溜地翻出了宇智波大宅的墙。   狐狸耷拉着眼皮,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心说堂堂火影,你就不能走正门吗,这都什么毛病?   于是摸到了忍者学校的千手柱间背着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孩儿劫走了。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张嘴吐出了一口朦胧的雾气。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暖和,涂抹在玻璃窗户上的玻璃金灿灿恍若甜腻的蜂蜜。   浓郁的秋色将环绕木叶的森林悉数染上金黄色,枯脆的黄叶落满了甘栗甘的屋檐。   作为擅自把小孩子从学校里劫走的糟糕大人的赔礼道歉,千手柱间把小姑娘带到了甘栗甘,作为建村以来的招牌老店,甘栗甘推出了新款的巴菲,缀上这个季节鲜艳亮丽的草莓,淋上黑乎乎的巧克力酱,再插上一支巧克力棒,漂亮得让人不知道从何下口。   甘栗甘的老板娘认得千手柱间,见他带着小孩来,还给他打了个八折。   有人说夏季是最适合吃冰的季节,可是宇智波神奈觉得比起夏季,冬季吃冰会更棒,感觉也非常不错,她可以一勺一勺慢慢挖着吃,不用担心吃完之前,杯子里的巴菲就化成软趴趴的一团。   时间越发地朝冬季靠近,气温跟着往下掉,张嘴吐口气就能变成一大片水雾。   千手柱间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孩,拿着勺子,先是挖走了巴菲上的冰淇淋尖尖,而后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往嘴里送,半点牙酸的感觉都没有,腮帮子一动一动,像是进食的仓鼠。   察觉到对方目光的宇智波神奈挖冰淇淋的动作一顿,把杯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捞,伸出小舌头舔干净了嘴唇上的奶油,“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了,不给你。”   “不跟你抢,你慢慢吃。”千手柱间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温和又明朗的笑容,咧开嘴唇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家伙歪着脑袋,咬了咬勺子。   “感觉心情都变好了。”千手柱间托着腮,笑容柔软得像是清早泼在树梢上的阳光,“小孩子果然是这个世界的珍宝。”   宇智波神奈咬着勺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前提是你说的是真正的小孩。   她可是世界的大毒瘤。   但凡四百年前她想不开去跟两面宿傩组队,他俩一个「堕天」一个「天灾」,保不齐就是后世并驾齐驱的遗臭万年二人组,嗯……中间再加个里梅,也许应该改名叫做……火箭队?   ——咦惹,好恶心。   宇智波神奈差点把嘴里的勺子咬得变形,果然还是不想跟那狗东西扯上关系。   “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小家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狗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千手柱间自动自觉地忽略了小孩子的狗言狗语,黑长直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后松了一口气。   宇智波神奈耷拉起了眼皮。   「灵视」从对方脑内摄取到的信息告诉小姑娘,这人就是怕他弟或者老婆半路突然杀出来,把他逮回去。   宇智波神奈咬了咬勺子,你还说你在家里有地位。   确定千手扉间和漩涡水户不会从周围杀出来后的千手柱间重新坐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开口,“我有个朋友。”   宇智波神奈挖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然后我朋友还有一个朋友。”   宇智波神奈又挖了送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小丫头咬着勺子,含糊地开口,“原来是伯父和你呀。”   千手柱间当场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宇智波神奈的头稳如老狗地往旁边一侧,躲过了宛若豌豆射手吐豌豆一样砸过来的茶水。   小家伙稳如老狗地把勺子从嘴巴里拔出来,老神在在地转了个圈儿,“通常拿我有个朋友和我有个朋友的朋友的说事儿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的熟人。”   千手柱间眼角抽搐了一下,而后当着她的面儿,丧气不要命地往外冒,空气一瞬间变得冷飕飕的。   而后破罐子破摔地趴在桌子上,丧里丧气地开口,“我和斑最近在一件事情上。嗯……意见产生了分歧。”   “那不是很正常吗?”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巴里,“意见有达成共识的情况,同样也会产生分歧。”   “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眼中也有一千个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吃空了杯子里的草莓樱桃还有奶油冰淇淋的宇智波神奈把巧克力棒咬在了嘴里,咔嚓咔嚓咬着嘴里的棒子,“决定一个人的理念的,是人的认知。”   “每个人都是独无一二的人,经历、成长、心理,即便有很高的相似度,那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意见分歧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宇智波神奈把嘴里的巧克力棒啃了个干净,用勺子戳了戳半死不活趴在桌子上的千手柱间的脑袋,“你这个最高领导人,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劲?”   千手柱间消沉得更厉害了,头顶上直接冒出了小蘑菇,两只脚直接踩到了椅子上,当着小孩子的面,旁若无人地抱着膝盖消沉。   宇智波神奈把蘑菇从他头顶上揪了下来,扔到了桌子上。   “我知道人与人之间达成共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千手柱间抿了抿唇,“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梦想,也是斑的,为什么现在的斑不能理解了呢……”   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你想怎么实现梦想?”   “唔……扉间提过一个建议。”千手柱间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朝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说来这个建议被泉奈驳回了。”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落到千手柱间的眼中,小姑娘抬眉头的样子跟宇智波斑多少有点相似,不仅仅是相似的眉眼,还是神态,骄傲又恣意。   “你不会是想把尾兽平均分配到各个忍村里去,平均战斗力,消减木叶在其余四国眼中的‘威胁性’?”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还是白给。”   虽然前面是千手扉间提出来的,但是后面是千手柱间想要做的。   千手柱间怔楞了一下,眉头蹙起又松开,“尾兽的事情……斑……”   “伯父没跟我讲。”宇智波神奈打断了他的话,“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都会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也会知道。”   「灵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本身越是强大,「灵视」的范围越大,读到的心声便会越多,流入心中的负面情绪便会越发强大,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会死,暴走的「灵视」无休止地将他人负面情绪汇入麻仓叶王的心中,以及从「灵视」里生出来的鬼,便占据了很大部分的原因。   她没疯,大概是因为……她神经比较大?   麻仓叶王的心很温柔,他的无法放弃他的爱,也无法释怀他的恨,爱与恨是相连的,爱得太深也会成为恨的根源。   她和麻仓叶王不一样。   她的爱寥寥无几,无感的话,连恨意也不会产生。他人的死活,他人的愤怒、悲伤、憎恨,自然无所谓于心。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这个有时候精得一批,有时候又天真到傻逼的家伙一遍。   从千手柱间心中读出来的想法很有趣,充满温暖爱意的同时带着坚定到冰冷的执着,为了某个宏大的理想目标甚至可以不惜将自己化作燃料,哪怕是将自己烧得一点也不剩,估计千手柱间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为了理想会选择毫无保留地对宇智波斑付出信任,也会为了得到和平做出让千手扉间都想揍他的白给式谈和。   那么问题来了。   他会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舍弃掉自己,那么总有一天,宇智波斑和这个村子背道而驰的时候,被他放弃的那一方,宇智波神奈不做多想就能知道是谁。   千手柱间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又多美好天真,为了抵达那个美好的未来,实际行动就会有多残忍。   被放弃的那一个方,会是宇智波斑。   这是个无私大义到近乎残忍的人。   “你没从物质层面考虑过和平的问题吗?”宇智波神奈满脸嫌弃。   “欸?”千手柱间老老实实坐好,突然变得正襟危坐起来,而后又是一副上课被老师发现开小差的心虚鬼样,小心翼翼地开口,“达成共识……不够吗?”   “你这流氓倒是耍得理直气壮。”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   “欸?”千手柱间傻眼了,表情懵逼又迷茫,“我没有啊!”   脑袋看起来也不聪明的样子。   宇智波神奈把勺子扔进了空了的杯子里,指着吃空了的杯子开口,“你贿赂一下我,我就告诉你。”   千手柱间手脚麻利地掏出自己的小金库。   人一辈子不自私的话,会很难受。舍弃太多的东西,最后甚至会毫无知觉地将本心一同舍去。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舍弃到宇智波斑后,最后被他舍弃的,一定会是他自己,友情、年少时候的真诚、乃至自己的性命,真正意义上的把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垂在屋檐底下的布帘缝隙,浇到了奶白色的冰淇淋和乌黑的巧克力上,宇智波神奈抽||出冰淇淋里的小勺子,优哉游哉地挖了一小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脱离现实空谈理想的梦想,就是在耍流氓。”小姑娘把勺子从嘴里抽||出了小勺子,“不以现实论意义,就是在耍流氓。”   “你两个全干了,你就是个超级无敌大流氓。”   宇智波神奈拿着从嘴里拔||出来的小勺子,目光犀利地指着坐在她对面的黑长直。   千手柱间满脸的懵逼。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宇智波神奈开口,“从这个村子建立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只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理想,也不是只属于伯父一个人的理想,一同汇聚在这里的还有其他人。”   “你的白给式谈和,让出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东西,还有其他人的东西。”宇智波神奈说。   “人类是最贪婪最不知道满足的生物。”小孩叼着勺子,耷拉着眼皮,眼神平淡到冷漠,“所以竖起高楼,拿起刀剑,创造国家的不是比人类更强大的狮子或者老虎,如果哪天丧失了贪婪,那么人类的未来也就到了终点。”   “贪婪是不可能被舍弃的。”宇智波神奈轻声说,“欲望会无休止地膨胀。”   这是人类的优点,驱使着他们走出荒野,创造文明,也是向自然无休止地掠夺的动力。   “如你所愿,把尾兽平分出去后,和平降临了,但是和平的条约时有期限的。”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挖着杯子里的巴菲冰淇淋,“靠着你的命吊着的和平。”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沾上了冰淇淋奶油的嘴唇冰凉,吐出来的语言也是冰凉的,“假。”   “可是……”千手柱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一张纸而已,想撕掉什么时候都可以。”宇智波神奈拿着小勺子,戳了戳缀在冰淇淋上面的草莓。   反正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不以立下「束缚」为前提的条件,就算不会明目张胆地反悔,多半会实行点暗箱操作。   宇智波神奈张嘴吞掉了一口冰淇淋,发散的思绪像是不断张开的蜘蛛网。   她阿爸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坚决驳回这个提议。   尾兽不是随意就能收割的大白菜,如果选择捕捉,那么宇智波斑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在他本人持反对意见的情况下,捕捉尾兽计划,就算不会被完全取缔掉,也会被搁置在一边。   “你知道吗?”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垂眼将目光落到了勺子上,洁白的奶油粘在木质的勺子上,木材粗粝的纹理在小小的勺子上蔓延开来,宛若古树的纹理。   “人在一件事上重复二十一次之后就会形成习惯。”   忍者和忍者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早就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不断地重复,一遍一遍将滚烫的人泼溅这个世界。你杀了我的族人,我变杀了你的族人,你屠戮我的兄弟姐妹,我就以你兄弟姐妹的血抚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宇智波神奈挖掉了巴菲上的草莓,送进了嘴里,酸甜冰凉的果汁在口中炸开,“不合理的事情重复多了,也会变成合理,甚至是,常识。”   孩童的眉眼柔和,带笑的唇角上沾了洁白的奶油。   枯脆的落叶打着卷儿在窗外落下,沙沙的风声萦绕在耳畔。   千手柱间其实有很多个兄弟,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孩童也必须要上战场,今天坐在一起吃午餐,明天可能就坐在兄弟的墓碑前失声痛哭。   他接连失去了两个弟弟,瓦间和板间。   在父辈的眼中,男人为家族战死是充满荣耀的事情。   但事实是,他们都还是两个小孩儿,这个年纪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不是被迫去战场上杀人,以及被杀。   这是不对的。   但是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人在一件事上重复二十一次之后就会形成习惯,不合理的事情重复多了,也会变成合理,甚至是,常识。   千手柱间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布料直接皱成了一团。   “你们把忍者从无休止的战争里解放出来了,这是事实。”宇智波神奈说,“但这只是暂时的。”   “很好用的工具、替死鬼、引发动乱的灾祸。”宇智波神奈说,“这就是忍者目前的对外形象,当然在忍村里除外。”   “不考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吗?”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人类喜欢对自己除外的人或事物打上标签,无关紧要的人打的标签当然是无关紧要啦。”宇智波神奈继续说,“但是给忍者打上标签的是大名和贵族,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千手柱间愣了一下。   “如果这是一个独立的村子,那么你完全可以拒绝这类无礼的请求。”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狡黠的猫,流露出的目光带着恶劣的戏谑,“但是你们非要跟大名扯上关系,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替死鬼去送死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工具去杀人再合理不过了吧?”   声音柔软轻和得像是擦着皮肤飞过的羽毛,留下的却是蛇鳞一样的冰冷。   木叶隐村不仅仅是千手柱间领导下的忍村,并且是火之国军事力量的代表,村子建立之前同大名签订了契约。国与国之间一旦爆发战争,首先需要奔赴战场的必然是木叶的忍者。即便是没有战争的时期,火之国大名或者贵族有任何的需要,无论是带血的还是不带血的,他们都没有办法轻易拒绝。   “所以,忍者需要另外一个定义。”宇智波神奈一字一句地开口,“由你们自己为自己下的定义。”   改变忍者在外界的社会印象,让忍者的存在和工具这类名词脱钩。   生而为人,便无法逃出人类群聚的社会,即便是她这种长期游离在社会边缘的人也一样。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千手柱间也不是真的蠢,他是只缺少了一扇窗户,可是无论是周围的人还是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宇智波斑,都沉浸在忍者世界太久,无法跳出忍者的视线。   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拿着小勺子,专心吃巴菲,中途却被一只手指抵住了额头。   宇智波神奈抬头,千手柱间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枕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伸出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   小家伙拿着勺子,撇了撇嘴。   “斑说的没错,你的脑袋里装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像是有细碎的阳光落进了朝她笑的那个人的眼睛里,明亮的眼瞳里熠熠生辉。   “你的眼睛里,有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千手柱间的声音温暖又厚重,像是被太阳烫得暖烘烘的毛毯,冬天裹在身上,身心都会一起变得暖烘烘的。   宇智波神奈心说废话,老子是阴阳师,看到的东西当然跟你看到的不一样。但是她没说出口,她知道千手柱间有个毛病,天不怕地不怕的忍者之神,除了怕老婆,还有亿点点怕鬼。   宇智波神奈挖了一勺冰淇淋,“我只是不想伯父被人背刺而已。”   “欸?被我吗?”千手柱间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   眼角的余光飘到了甘栗甘店铺门口的一双忍鞋上,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吃掉最后一勺子冰淇淋,“那我问你,我伯父和你弟弟掉海里了,你先救谁?”   千手柱间一拍大腿,毫不犹疑地开口,嗓门儿贼大,“我当然是先救斑啊!扉间他会游泳!游得还比我好嘞!”   宇智波神奈笑到肚子痛,当场从板凳上滚了下来。   门外预备掀开门帘的千手柱间他白毛亲弟弟脸色黑如锅底,合着他是个假的弟弟!! 第041章 流言   「这青天白日的,你这小丫头怎么净说瞎话?」   ◆◆◆◆◆   土之国岩隐村的忍者大野木是现任土影石河的孙子,这次被派遣到木叶的求和团队里就包括了这位土影之孙。   以及他的老师,传闻中下一任土影的最有力候选人无。   别的尚且不提,把首领的孙子编入到求和团队中,并派遣到木叶,光是这一点,岩隐村方这就显得十分有诚意了。   木叶方对这次谈和同样表现出了非常重视的态度,别的就不说了,从她伯父这几天暴涨的工作量就能知道了。   伯父已经两天没有来接她放学了。   宇智波神奈长吁短叹,讹完千手柱间一顿巴菲冰淇淋,反手就讹了他儿子一顿三色丸子,光溜溜的盘子里堆满了光秃秃的竹签,后者抱着即将要严重缩水的钱包,看着对家闺女笑得一脸傻憨。   村子里最近多了不少陌生的忍者,不用「灵视」,单看护额,宇智波神奈都能知道那是从土之国岩隐村来的忍者。   人生地不熟又是在对方的大本营里,对方显得很是不自在,虽然架不住心里的好奇,碍于这次行动的目的,来自异国的忍者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动。   岩隐村土影之孙大野木是个长相带些喜感的人。   要问宇智波神奈为什么知道,因为她讹千手拓真三色团子的时候,大野木就坐在他们对面桌。   对方的鼻子长得太有特色,小家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的大野木从堆得老高的三色丸子里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对上了对面那双黑色的眼睛。   黑洞一样的眼睛,仿佛要把人的灵魂一同吸纳进去一样,仿佛在凝视深渊。   清风吹过廊下,带起一连串清脆的铃音。   树梢上缀满了泛黄的枯叶,廊下铃音振响的那一刻,枯叶被撕扯下来,剎那间被甩向阔远无垠的碧空,像是群聚的鸟儿振翅一般。   大野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对方却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举起了瘦瘦小小的胳膊,脆生生地高呼再来一份。   目光重新聚焦,看清楚对方的样子的时候,大野木才意识到,那是个孩子,皮肤白得好似透明,偏瘦,七八岁的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西瓜头长相有点眼熟的孩子。   手边的粗瓷茶杯里的茶水腾起朦胧的雾气,两个孩子的位置靠窗,阳光把玻璃烫得发亮,细腻的灰尘粒子浮动在光带里,像是一团朦胧的雾气,模糊了孩子的眉眼,迸溅的阳光像是割开纱帐的刀锋,晃得人眼花。   吃饱喝足的两个孩子起身去结账,大野木看到了他们后背的衣服上的家徽,瞳孔下意识地缩了缩。   ——宇智波和千手。   西瓜头的男孩柜台上付钱,和他一起的小宇智波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张嘴吐出一口朦胧的雾气,渐入深秋,天气越发寒冷,钻出口腔的热气遇冷直接成了肉眼可见的水雾。   小家伙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柔软厚实的围巾把那张白皙柔软的脸庞衬得越发小巧,站着打哈欠的样子松散慵懒得像只猫。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对方偏了偏头,睁开了那双眼睛。   像是填满了没有尽头的深渊一样的黑色眼睛。   时间一点点地步入深秋,前往冬季,气温以肉眼可见地在下降,普通人家已经到了要穿毛衣御寒的时候了。   大野木却觉得有些冷,渗出的冷汗挂在额头上。   对方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容柔软,眉眼间还有未褪去的松散,黑瞳带着狡黠,好似一只慵懒随意的家猫。   “你的鼻子,好奇怪。”   孩童的笑容柔软稚嫩,没有顾忌的语言纯粹得像是在风里振起的铃音。   大野木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瞬间啥都忘了,长相有些喜感的少年人忍不住磨了磨牙。   “你对我的鼻子有什么意见吗?”大野木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鼓足气息,喷出一声响亮的鼻息,像是一头示威的斗牛。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鼻子说事儿!   “又不是我的鼻子,我的意见当然没用啦。”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你的东西,你说了才算数。”   大野木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好,身为忍者,和小孩子斤斤计较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和人生信条,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两个小孩掀开门帘就走出了甘栗甘的大门,大野木撸掉了竹签上的丸子,人已经走远了,他的目光却落在门口始终没有移开,嘴里机械似的咀嚼口腔里的食物。   直到一只手拍到了肩头上,大野木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的样子落到对方身上莫名有些傻气。   来人浑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大野木松了一口气,“是无大人啊。”   对方的目光落到了瓷碟子上堆积如山的丸子,有些揶揄地开口,“也难为你在其他忍村还能娱乐起来。”   大野木挠了挠脑袋,“难得来一次。”   岩隐村坐落在高山岩石之中,交通不变,农作物生长困难,物资匮乏,比起土地肥沃森林面积广阔的木叶,发展要落后得多。   步入木叶,他便知道两个忍村之间的差距,不仅仅在于战斗力,还在地理位置和发展速度上。比起土之国,火之国的海岸线要绵长得多,比较起遍地高山岩石的土之国,地势也比较平坦,从木叶到海港还开辟了一条专门的路道,据说是木叶建村第一年,宇智波斑用须佐能乎犁的,千手柱间用土遁和木遁翻修了一遍,随后就投入了使用。   用忍术修桥造路,还是用宇智波一族已以为傲的瞳术和千手一族引以为傲的木遁,修路的人还是两族的族长,当时被五大国的忍者调侃了好一阵子。   居住在村子里的不仅仅是忍者,还有普通人,普通人之中又包括了商人,有了这条路道之后,大量的舶来品从海港涌入了木叶集市,再加上村子的政策比较大名府要宽松得多,除了违禁物品不得进入,还有部分需要管制的东西,收取的税款非常低,木叶商贸一度非常繁荣,风头甚至盖过了大名府所在的城池。   鱼虾海鲜、农作物,还有他嘴里的丸子,在土之国价格不便宜,在木叶的集市却是品种丰富,价格也实惠。   卖丸子的老板娘人也不错,听说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还给他打了个折扣。   “这里的人还不错。”大野木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口,淡金色的太阳在门帘上晕开一圈柔软的边际,“就是小孩奇怪了一点。”   刚才那个,是错觉吧,   ◆◆◆◆◆   奇怪的小孩宇智波神奈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千手拓真,一路溜达到了木叶的集市,手脚麻利地挑拣菜种,手脚麻利地砍价。   砍价砍得这么熟练的宇智波,前前后后就出了宇智波族长家一个,卖菜的阿婆看她嘴甜,被砍了价也不介意,给她塞了几颗糖,还多塞了两个西红柿。   千手拓真全程在她屁股后面提菜。   两个孩子的家长都是工作忙碌的人,少不得要自力更生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宇智波斑忙起来,千手柱间也少不了要加班,漩涡水户又是木叶医院的负责人,比丈夫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的千手拓真顺理成章地去宇智波大宅蹭饭了,蹭饭的前提是他要负责帮宇智波神奈提菜。   千手家的社交牛逼症是祖传的,千手拓真遗传了他爹千手柱间的社交牛逼属性,自来熟,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交流起来都非常容易上手。   社交牛逼症放在千手一族身上不奇怪,放在宇智波一族身上,就很有问题了。   宇智波斑不擅长社交,一张俊脸冷得能把小孩吓哭,亲爹本身算得上是性格温和,但是也绝对谈不上是什么善于社交的类型,她爹最擅长的是上谈判桌和隔壁千手老二打嘴炮,这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个社交土匪的闺女,就……挺迷的。   看看这挑大白菜的眼力劲儿,看看这砍价的熟练程度,看看这和卖豆皮的阿婆唠嗑的嘴皮子溜的,宇智波斑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教了自家小孩儿什么,透过现象看本质,大家伙眼观鼻鼻观心。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宇智波族长。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忍界修罗。   #没想到哇。   宇智波斑:???   菜市场去得多了,流言也多了。   午饭的特制便当加上了两道京都料理,芝麻醋拌白芋头茎和酒糟汤。   芋头茎去皮切段加醋,用热水焊过后用冷水冲凉,芝麻翻炒后碾碎加白味增、砂糖、醋和酱油,拌匀。   酒糟切碎出汁捣碎,加白味增研磨搅拌,萝卜油豆腐切断,倒入锅中煮沸转小火,蔬菜煮软后入味,加盐、淡口酱油和酒调味,最后撒上芹菜。   加上豆皮寿司和厚蛋烧,还有应季的蔬菜,便当盒盖上盖,宇智波神奈用一块映着小兔子的餐布包了起来。   夏油狐狸全程看着一个八岁的小孩忙忙碌碌,熊孩子熊归熊,但是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有熊孩子不会做的事情。   糟糕的性格加上什么事都会做。   夏油杰越看越觉得宇智波神奈像五条悟。   面前被放了一迭豆皮寿司,做这道菜的原因是宇智波斑喜欢。豆皮寿司别名叫稻荷寿司,京都的传闻里,侍奉稻荷神的狐狸神使喜欢稻荷寿司,所以又叫狐狸寿司。   狐狸戳了戳盘子里的寿司,睹寿司思迟迟不见踪影的九尾,熊孩子已经拿着宇智波斑的衣服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抱起了便当盒。   “我出门了。”宇智波神奈坐在玄关前穿鞋子,看到歪着闹到打量寿司的狐狸,顿了顿,而后开口,“晚饭吃荞麦面。”   整座宅子里只剩下了夏油杰一只狐狸,狐狸歪着脑袋看着放在他面前的寿司。   他喜欢荞麦面。   狐狸张嘴,嗷呜一声叼走了一个豆皮寿司。   ——寿司也不错。   拎着便当盒和衣服奔火影楼的宇智波神奈半路撞到了在木叶村里溜达的大野木。   “又是你啊。”大野木看着这个身上挂的满满当当的小孩儿,眼角余光督了一眼火影楼,有些好奇,“你是去火影楼?”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午饭时间快到了。”   大野木的目光在装着衣服的袋子上停顿了一下,“你有家人在火影楼当值啊?”   因为工作繁忙吃饭睡觉都在办公室解决的时候他也有过。   小家伙又点了点头。   大野木更觉得早上在甘栗甘看到的那双眼睛是错觉,目光又在身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小家伙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我可以帮忙。”   无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   大野木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无,“没事,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我们不是要跟木叶讲和了吗?”   大野木一边说一边接过了宇智波神奈手里的袋子,“我送你到火影楼吧。”   南贺川的河水汇入木叶的河道,淌过河岸的河水被太阳烫得发亮,鹰隼振动翅膀掠过头顶的天穹。   无一声不响地跟在一高一矮两个人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到前面那个小家伙的后脑勺上,对方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孩的长相眼熟。   小丫头嘴皮子溜得一批,家常扯得熟练又麻利。   无的太阳穴抽动了几下,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旧时宇智波给他的印象,清一色的高傲和不屑的嘴脸,尤其是他们族长,那张目下无尘的脸,简直是把‘你们都是垃圾’这句话写上面了。   说父母在孩童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启蒙老师的角色也不为过。   无的目光在小家伙背后的团扇家徽上停顿了一会儿,教导这个孩子长大的人,应该是个平易近人的宇智波族人吧。   “我和伯父还有狐狸一起生活。”   “我的伯父很好说话的。”   “那当然,我的伯父人美心善。”   小家伙全程都在夸夸自己伯父。   无下意识在心里总结出了几个情报。   宇智波族人、被自己的伯父抚养长大、和父母分居。   无的眉头使劲儿地跳了几下,这个情报是不是有点……熟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火影楼前,两个人不好进去,大野木把东西还到了宇智波神奈手里,挥挥手跟她告了个别。   小丫头哒哒哒跑进了火影楼里,乌黑的发梢在背后起起落落,阳光像是被剪碎了的金箔飘到了背后的家徽上。   恍然一瞬间,无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宇智波斑的部分情报,排除掉战斗力和忍术情报过后,对他本人的描述,再除掉细枝末节,宇智波族长,现存兄弟宇智波泉奈,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身边带着一个孩子,是自己的侄女,宇智波泉奈的女儿。   那个孩子的名字好像叫做……宇智波神奈。   无:“……大野木,你有问她的名字吗?”   “有啊,好像叫做宇智波……神奈?”大野木皱了皱眉,“名字有点耳熟,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无:“……你个白痴。”   那是宇智波斑的侄女!换句话说,她是要去找宇智波斑!   大野木:???   为什么骂我?凭什么骂我?!   无的眼角疯狂抽搐,小丫头的话在脑海里开始一遍一遍重复,重复到他怀疑人生。   ——我和伯父还有狐狸一起生活。   ——我的伯父很好说话的。   ——那当然,我的伯父人美心善。   这青天白日的,你这小丫头怎么净说瞎话? 第042章 常理   「我们所认为的常理,无法束缚她。」   ◆◆◆◆◆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早上出门前,宇智波斑被特意提醒记得带伞。   这个天气预报来自家里的小孩儿。   在遥远天际起伏的山脉像是少女||优美的眉梢,枯脆的树丛翻出沙沙的脆响。   浮动在大气层上的云层洁白而柔软,层层迭起,像是夏季浸泡在河水里的鱼鳞,一层一层,折射出耀眼的金晖。   “我出门了。”   玄关前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背后响起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宇智波斑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小家伙抱着伞跑到了玄关。   “今天会下雨。”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门外的天空明丽柔和。   “伯父,你在怀疑阴阳寮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宇智波神奈把伞塞到了宇智波斑手里。   宇智波斑挑了挑眉,清晨浅色的金辉顺着门缝渗了进来,翘起来的发梢染上了鎏金一样的浅金色。   “阴阳师还管气象预测?”宇智波斑抬手接住了宇智波神奈送过来的伞。   “阴阳师会的可多了。”宇智波神奈说。   平安时代的阴阳师掌握阴阳道、历道、天文道和漏刻。平安时代的贵族公卿对于日期、方位吉凶之说深信不疑,忌讳多如牛毛,在阴阳寮任职的阴阳师不仅需要占卜吉凶和驱邪除妖,还要预测天气。   技多不压身,那年头手里没点真家伙,都不好意思在阴阳寮里待着。   起先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给麻仓叶王打杂的小跟班,顶着阴阳生的名头偶尔给麻仓叶王顶个班,麻仓叶王时不时教她点东西,她干点杂活抵房租和伙食,最擅长的是物理退治一切妖魔鬼怪。   原本是这样的。   直到某天麻仓叶王带着她在阴阳寮里溜达了一圈,负责预测天气的天文博士的责任就落在了她头上。   她还是个宝宝,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阴阳寮里原本有专门负责预测天气的天文博士,奈何麻仓叶王在四个项目上的造诣无人能及,预测天气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他头上。如果不是麻仓叶王只有一个,她甚至怀疑过管理六寮的中务省能把整个阴阳寮的事情都给他安排上。   虽然事情最后被安排到了她头上。   有人说她是阴阳寮里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至于为什么是第二,因为第一是麻仓叶王。   被羽茂忠具收养后的麻仓叶王,进入阴阳寮的年纪,比她当上天文博士的年纪还要小。   麻仓叶王身兼数职,不仅是阴阳寮的阴阳头,还是朝廷的左京权大夫、麻仓家的家主,十分的多才多艺,被他收养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学习效率奇高,在麻仓叶王身边耳濡目染,知识储备量随着时间堆积,多才多艺到让周边的人叹为观止。   小丫头满脸的往事不堪回首,当天文博士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不是威风八面,而是成堆的文书和数不尽的工作。   “晚饭想吃什么?”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模样柔软无害,像极了一只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无害气息的柔软猫咪,“你今晚会回来吃完饭吗?来不及的话我会给你留饭的。”   “豆皮寿司。”宇智波斑目光柔和。   “行叭。”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老气秋横地说,“看在你这么努力工作养家的份儿上。”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丫头的发顶,乌黑的头发柔软得像是丝绸的质感,头上那一撮小呆毛晃啊晃。   小家伙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宇智波斑尝试把那撮桀骜不驯的呆毛压下去,掌心压下,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压在了下面,掌心抬起,那撮呆毛也跟着一块儿翘了起来。   宇智波斑放弃了,掌心贴着小姑娘的发顶摩挲了两下,转身拉开门,一手拎着包好的便当盒,一手拿着伞,抬脚跨出了家门坎。   挂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在太阳里晃个不停,明媚的浅金色在弯起的唇角晕染开来。   事实证明,阴阳寮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的确有两把刷子,中午的时候,如宇智波神奈所说,下起了雨。   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泼墨一样的雨水兜头倾泻下来,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的雨幕里。   深色的水渍在窗台上晕开,空气里浮动着沙沙的雨声。   雨水在窗台上撞了个粉碎,迸溅的雨珠宛若被剪断了线的珠帘,寒凉的水汽顺着窗户罅隙渗进了办公室里,潮湿的水汽濡湿了桌面上的纸张。   宇智波斑起身关上了窗户。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从天而降的雨水被重力拉扯成线条,玻璃窗被砸得噼里啪啦直响,透明的玻璃窗被雨水涂抹得一片模糊。   眼角余光不自觉地飘到了角落里的纸伞上,伞柄上挂的晴天娃娃弯起的嘴角如同弦月。   宇智波斑忍不住轻笑一声,阴阳寮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诚不欺我。   雨声绵延,笼罩在雨幕里的山体一片漆黑,快到傍晚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停的意思。   沙沙的雨声夹杂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桌面上的纸张被归类好,整整齐齐地迭起,笔尖最后的摩擦声音消弭在朦胧的雨声中,宇智波斑停下了笔。   雨水淋淋漓漓地从屋檐浇下来,淋湿了窗台,被窗户过滤吼的雨声朦胧,却透着一股清澈的感觉。   今天最后一份文件被批完。   宇智波斑把笔扔进笔筒,转身拿起了角落里的伞,挂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晃悠了两下,转了两个圈儿。   ……   阴雨天气,楼道也显得格外阴郁,寒凉的风裹着湿润的雨水沿着缝隙渗入了楼道,地板被氤氲得潮湿。   雨水溢出着阴凉的冷意,绵延的雨声萦绕在空气里。   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拿着伞走出楼道,在屋檐底下看到了穿着白色御神袍的千手柱间,御神袍过长的衣摆被迸溅的雨水濡湿。   从屋檐滚落下来的雨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连接的珠串,滴滴答答在路面上炸开蓬勃的水花。   穹顶被云雾挤得满满,厚实得不见一丝罅隙。   千手柱间侧身就看到了拿着伞走过来的好友,露出的笑意透着苦恼,“天气真是糟糕啊。”   宇智波斑停下了脚步,伞柄上的晴天娃娃又晃了一下。   “真是抱歉,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要麻烦你。”千手柱间挠了挠头。   宇智波斑蹙眉,突然很想用手里的伞敲他脑袋,“当火影的人就不要做出这么傻气的动作。”   雨水里弥漫着朦胧的水雾,雨势越下越大,树梢的枯叶坠入泥里,汇聚在地面的雨水混杂着泥沙蜿蜒流淌。   静寂的空气里渗出秋日的凉意,浓重的丧气弥漫开来。   额角的经脉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宇智波斑忍不住拿伞戳了垂着脑袋兀自散发丧气的最高领导人几下,“你这消沉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都是当火影的人了,还能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消沉。   全身笼罩在浓厚丧气的火影抬头,看到了挂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娃娃随着宇智波斑的动作晃个不停。   千手柱间登时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来,大半张脸埋在浓重的阴影里,表情显得非常鬼畜。   “原来斑也会有这么幼稚的爱好啊。”千手柱间语气揶揄地说。   宇智波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下了举着伞的手,伞尖垂下,晃个不停的晴天娃娃也消停了下来,晃悠了两下过后安安静静地垂在伞边。   宇智波斑不自觉地别开了脸,被遮挡在厚重额发下的半张脸看不出表情来。   “奈奈挂的吧?”千手柱间鸡贼地开口,“哎呀真是羡慕,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可惜我就没这个好运气了,我家连着两个都是儿子。”   对宇智波斑而言,宇智波神奈和自己的女儿没有任何区别。   喧嚣的雨声在耳畔似乎远去了,浮动的雾气静滞在雨水中。   宇智波斑垂下了眼眸,“她应该在泉奈身边长大。”   女儿在父亲身边长大,享受父亲的疼爱和教导,这才是常态。   千手柱间闻言轻笑一声,“也许对奈奈来说,在你身边长大才是最好的。”   宇智波斑疑惑地看过来。   “奈奈不打算当忍者吧?”千手柱间开口。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鸡贼的火影,蹙着眉头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说的。”千手柱间说。   宇智波斑轻笑一声,试探性地开口,“你觉得这个决定现实吗?”   “生在忍族,注定成为忍者。”千手柱间轻声说,“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会觉得不现实,但是放在奈奈身上,我有一种感觉。”   “我们所认为的常理,无法束缚她。”千手柱间轻声开口,“你曾跟我说过,她的眼睛里,有我们看不到的世界。”   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柔软的灯光在门窗上晕开,雨势越下越大,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栏杆上,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翻滚而来。   宇智波斑轻笑一声,突然开口,“你是要从字面上理解这句话,还是从更深层次理解?”   千手柱间被问得有些发懵,脑袋上打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活人和死人的界限。”宇智波斑的笑容恶劣,莫名溢出些恶趣味来,“你觉得,人死后会以什么方式继续存在?”   白紫色的雷电窜上了阴沉的天幕,像是撕裂天空的伤痕,一闪而逝。   千手柱间僵在了原地。   名扬天下的忍者之神,打小有个小毛病,他有亿点点怕鬼。   宇智波斑刻意压低了声音,空气里溢出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温柔缱绻,“是鬼魂啊。”   宇智波神奈是个天生站在阴阳交界处的人,死人与活人的界限,在她眼中,可以是暧昧不清的。   鬼魂对于此世的人来说,是不洁之物,是生死的永隔,对于阴阳师来说,却只不过是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罢了。   千手柱间有亿点点害怕,冷汗狂飙,一边啊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一边伸出抖得跟帕金异样的爪子挠了挠头发,“大白天的不要说这种话啦,怪吓人的。”   宇智波斑挑了挑眉,恶劣地开口,“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男人转身,挂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转了个圈儿。   抬脚想要走人的时候,衣角一紧,宇智波斑拽了拽衣服,没拽动,冷着一张脸回头,冷冷地开口,“你要拽到什么时候?”   “那个……”拽着宇智波斑衣角的千手柱间冷汗狂飙,哭丧着一张脸,“能晚点再出发吗?”   宇智波斑冷笑一声,“你说呢?”   “松手。”   宇智波斑冷酷无情地从千手柱间手里拽走了自己的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泼瓢的雨水浇了下来,冷风裹着水雾呼啸而来,凉意从脚底顺着脊椎窜上了脑门。   “好歹顺道走一段路啊!!”   千手柱间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活似背后有鬼撵着。   “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哇?”千手柱间伸手拽上了宇智波斑的衣角,一副死活不撒手的架势。   “两天之内停不了。”宇智波斑使劲儿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努力想把衣角从千手柱间手里拽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千手柱间一张嘴叭叭个没停。   “我家有个阴阳寮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宇智波斑又拽了拽衣角,没拽动。   “欸?你什么时候认识天文博士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   雨水到傍晚都不见停的意思。   宇智波斑寻思着应该是赶不上今天的晚饭了。   雨中的世界奇异又深沉,透着一股异样的诡谲,吊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被雨水浇了个湿透。   冰冷的风和雨在湿润里森林里纠缠不清,落下的雨水泼溅在低矮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枝桠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雨水濡湿的发梢透着一股凉意。   宇智波斑从枝桠上跳了下来。   踏溅的泥水溅出零星的水花,汇聚在地面上的雨水裹挟着暗色的红,蜿蜒流淌,土腥味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   前方几步的距离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人半蹲在地上查看脚下几具被雨水浇得冰凉透顶的尸体。   意识到后背站了一个人,两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间,神经本能地绷紧,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苦无。   雨水沿着冰冷的金属棱角滚落,宇智波斑抬起伞面,伞沿下露出被额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庞,眉眼中的锋芒毕露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汗水混着雨水,沿着额角滚了下来,战栗的年轻人脊背下意识地弓起,攥着苦无的手越发地收紧。   “镜。”宇智波斑低声开口。   半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抬头的剎那间看到了吊在伞柄上的晴天娃娃。   宇智波镜怔楞了一瞬间,视线一落往上,在宇智波斑那张传闻中可止小儿夜啼的冷脸上停留了须臾,便就匆忙移开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玩意儿搭上宇智波斑那张冷脸,莫名有些喜感。   按照他对宇智波斑的了解,对方不是会在任务途中因为大雨天特别带把伞出来的人,也不会是那种会在伞柄上吊个晴天娃娃的人。   ——又是奈奈干的。   宇智波镜使劲儿地憋笑,“族长大人。”   宇智波斑抬了抬下颌,“情况怎么样?”   “如您所见。”宇智波镜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几具尸体,“一击毙命,时间大概在今天早上,手法,像是雾隐村的水铁炮之术。”   宇智波斑认出了那几具尸体,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忍者。   站在宇智波镜身边的年轻人咬了咬牙,目光阴沉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雾隐村是想与木叶为敌吗?”   宇智波镜皱了皱眉头,“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要太着急下定论,团藏。”   “做的很隐蔽。”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是想速战速决。”   ‘吧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脚边,摔进了泥里。   宇智波斑察觉到伞柄一轻,低头看到挂在上面的晴天娃娃已经不见了。   目光落到了地面上,白色的娃娃沾上了脏污的泥水,安安静静地躺在泥水里。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蹲下身捡起了娃娃,简单擦掉了上面的泥水过后放进了衣袖里。   “去找扉间吧。”宇智波斑轻声开口,“这里交给我。”   宇智波镜一愣,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金属的冰冷质感却从雨水里渗了出来。   鞋底繁复碾磨湿润的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黑色的人影涌出林间。   “顺路帮我带句话。”筋骨舒展的声音在耳畔劈啪作响,男人的目光骤然锋利宛若刀锋,“不用等我了。”   瞬间宣泄出来的查克拉像是奔腾咆哮而来的海啸,蓝色的骨架一节一节接合。 第043章 养蛊   「从前有个王八蛋。」   ◆◆◆◆◆   四百多年前的事情回忆起来,有种梦境一样轻飘的感觉。   像是浮动在大气上的云雾,一层又一层地堆栈在一起,舒展、收拢,却始终没有固定的形状和确切的位置,追随世间的风,去往任意的角落。   她的往事则跟随着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浮现在脑海里。   天空是阴郁的灰色,灰暗厚重的云层堆栈在一起,雾霾一样的颜色填满了整个视线。   干枯的芒草在风中翻出大片大片的素色的浪花,河水淌过沉静幽暗的平原,被流水卷起的红轻薄如纱,咆哮的狂风裹挟着浓郁的铁锈味。   沉闷的爆破声像是被含在乌云中翻滚的雷鸣,天与地仿佛都要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倾倒。   四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末期,庆长年间曾经爆发过一场被誉为‘决定天下的战争’的大规模内战。   和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的战国时代不一样,麻仓奈奈经历过的战国时代正面战场上极少出现忍者。   天文年间,火铳经由种子岛传入,当地藩主购买了这些铁炮,让家臣学习了使用方法,并逐渐推广到了全国。   比刀剑更具杀伤力的武器,即便是在百步开外也能用来杀人。   火炮的轰鸣与刀剑的撞击,歇斯底里的吶喊和战马雷霆般的嘶鸣,宛若从山顶一路滚下来的泥石流。   用血作为燃料的火一路往上烧,大地被血液染成暗红色,土壤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厚重的云层突然炸开沉闷的雷鸣,泼瓢的雨水兜头而下,汇聚在地面的雨水一遍遍冲刷着被血染红的土层。   一团乱遭的世界,一团乱遭的不仅仅是纵横交错的权力和欲望,还有一团乱遭的诅咒。   普通人的世界杀的你死我活,北海道以外的地方,有人悄悄张开了数个结界,举行了相互咒杀的仪式,养蛊一样的仪式。   高坐于战马上的人神色傲倨而冷漠,马蹄踏溅的积水四处飞溅。   火铳装上火药,黑黝黝的枪口对齐了对面。   “开火——!!”   雨水中炸开的咆哮歇斯底里,火炮的轰鸣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裂,仿佛要把天穹一起轰下来。   接连炸开的金属轰鸣声中,刀剑没入血肉像是切入豆腐一样流畅,鲜血飙溅而出,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涂满了艳丽的红。   ……   回忆的片段颇有些索然无味。   宇智波神奈坐在正对着庭院的和室榻榻米上,目光落在庭院里的樱花树。   绚烂流丽的樱花在花期结束过后已经掉了个精光,磅礴葱翠的绿意在夏日涌上树梢头,秋日的枯黄染枝叶悉数凋零,只剩下如今的苍凉模样。   孩童的眼眸里弥漫着凛冬湖水一样的凉薄,和室的纸隔门敞开,她就坐在榻榻米上,目光越过游廊的地板,停留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乌黑枯瘦的枝桠上。   夏油杰看不懂这个孩子。   狐狸趴在软垫上,透过眼角余光观察这个孩子。   “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不会说什么。”宇智波神奈的胳膊肘子撑在了大腿上,手心托着下巴。   这副模样跟宇智波斑有些相似,小女孩儿做出成熟老男人的动作总会出现一点违和感,可是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却行云流水,动作自然而然到没有任何不搭。   趴在软垫上的狐狸怔楞了一下,耳朵本能地立了起来,而后他的狐狸脑袋就被迫压了下去。   宇智波神奈的手心压在了他的头顶上,掌心在他的脑袋上摸啊摸。   夏油狐狸:“……”   狐狸毛茸茸的脑袋抖了两抖,又塌了下去。   宇智波神奈捏了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狐狸抗拒地别开了脑袋,又被人捏着下颌掰了回去,继续摸脑袋。   夏油狐狸:“……”   你有完没完啊?   “你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已经死了吧。”宇智波神奈一手托着腮,一手摸着狐狸的脑袋,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下的狐狸。   夏油杰本能地立起了耳朵,一瞬间凝固起来的目光,搭上这张毛茸茸的狐狸脸,显得有些呆傻。   这样的神态出现在一只狐狸身上多少有些喜感。   宇智波神奈又捏了捏狐狸立起来的耳朵,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你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孩童的唇角浮现出的笑意温软而无害,落在夏油杰眼中,却变了味道。   人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东西,孩童的心思能被一语中的,十来岁的少年的心思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完全看透,那么如果是一个实际年纪超过一千岁的老妖怪呢?   千年老妖之所以是千年老妖,是因为在超过一千年的岁月里,被时间浇灌出来的心智,在沉浮的人间里熔炼出来的理智,对自己情绪的把控能力,对人心的揣度和引导。   肯定的语气,没有任何的疑虑,夏油杰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世界重新听到自己术式的名字,还是从一个孩子口中听到。   “呜嗷。”   你到底是谁?   狐狸的目光宛若露出锋芒的刀锋,尖锐冰冷。   宇智波神奈使劲儿地摸了两把狐狸的脑袋,动作不轻,把狐狸弄得东倒西歪。   “都死成这副德行了。”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脸上的表情轻浮,唇角的弧度恶劣,眉眼中皆是无所畏惧的放肆,“看来那家伙是成功了。”   这副样子,更像五条悟了。   夏油杰有一种直觉,这熊孩子要是跟五条悟没一点关系,他立刻去直播倒立洗头!!   “来来来。”宇智波神奈把狐狸从软垫上捞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毛茸茸的感觉像是围脖一样,还自带体温,小姑娘惬意慵懒地眯起了猫儿似的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   夏油狐狸趴在宇智波神奈腿上挣扎了两下,没效果,还被宇智波神奈反手扼住了后颈皮。   宇智波神奈温柔地摸了摸狐狸的脊背,稚嫩的嗓音温软无害,却充斥着近乎是怪异,冰冷的感觉像是蛇一样,沿着脊椎攀上了大脑。   “听话。”宇智波神奈温柔地开口,“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宠物。”   末了又补了一句,“听说无论是犬科动物还是猫科动物,绝育后会变得更乖巧。”   夏油杰乱蹬的后腿僵住了,默默收回了后腿,四肢温顺地趴好,瞬间乖巧如鸡。   妈的,又拿他的蛋来威胁他!   狐狸用深紫色的眼睛饱含愤怒地瞪了她一眼,而后又趴了回去。   熊孩子满意了,继续讲她的故事。   “从前有个王八蛋。”   夏油杰:“……”   夏油杰不知道怎么吐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狐狸发现以往和五条悟相处的经验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大部分是能用得上的,居然能用得上!   他听过五条悟讲故事,曾经搭档执行任务,不得已把从咒灵嘴巴里救下来的孩子交给五条悟安抚,小孩子哇哇大哭,从头一直哭到尾,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五条悟不耐烦地给小屁孩讲起了故事,好好一童话故事硬生生地给他讲成恐怖故事。   他的童年被五条悟毁干净了,孩子被五条悟吓傻了,一声哭都不敢的那种。   光是听到这个故事的主角,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故事。   哪有人会叫王八蛋的?   夏油杰撇开了脑袋。   宇智波神奈也不在意,继续讲她的故事。   “在平安时代,王八蛋盯上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和一个四只眼睛四只手的……王八蛋。”   夏油狐狸耷拉起了眼皮子,怎么又来了一个王八蛋?越说越离谱,这都讲的是什么玩意儿?   ……四只眼睛四只手。   平安时代。   夏油杰垂下眼睑,是……两面宿傩吗?   “然后可爱的小姑娘死啦。”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言笑晏晏。   夏油杰满脸生草,这个故事前面两句听着生草,越往下讲越生草。   夏油杰满脸谴责地看着这个熊孩子,眼睛里写满了‘你讲的什么鬼故事?五条悟讲故事的技术都比你好’。   “我记得那是战国时代末期的事情。”孩童的手心柔软而温暖,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轻轻抚摸着狐狸柔软的脊背。   狐狸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总觉得抓住了什么纤细的东西,像是断线的风筝,细细的风筝线漂浮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要飞向遥远的天空,飞到他看不到的事情。   “德川家康和成田三成各自率领军队在美浓关原一带厮杀。”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眼睛,神态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同时在北海道以外的地方,从南到北落下过数个庞大的「帐」,大量的人类被驱赶到了所谓的「彼岸边界」。”   秋日的庭院有些荒芜,掉光叶子的樱花树裸||露的枝桠瘦骨嶙峋,宛若行将就木的老人,耳畔鼓动的凉风裹挟着水汽。   宛若开闸泄洪一般,灰蒙的云雾从地平在线倾泻而出,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了这个城镇一样的忍者村。   狐狸全身的毛发在那一刻倒竖,深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知道吗?”宇智波神奈轻声说,声音慵懒缱绻,“无论是术师还是非术师,又或者是咒灵,在他眼中,不过是咒力的存在形态而已。”   “听过达尔文进化论吗?”宇智波神奈说,“人类从猿猴进化成现在这副模样,那么咒力是不是也能跟着一起进化呢?”   “他觉得可以。”   “但是这进化的时间太漫长了,也许能被推动。”   “不,是完全可以,这个过程可以提速。”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狐狸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呜咽似的低吼从唇隙泄露出来。   “知道蛊师是怎么养蛊的吗?”宇智波神奈垂眼,眼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剪影,“将剧毒的生物关在封闭的容器里自相残杀,最后胜出的就是蛊。”   「帐」就是封闭的容器,咒术师就是厮杀的毒物,最后胜出的那一个咒术师就是蛊。   惊雷在天穹炸响,白紫色的闪电仿佛撕裂天幕的伤疤。   惨白的雷光泼在地板上,粘稠浓郁的阴影兜头倾泻而下。   冰冷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涌入和室,原本服服帖帖垂在脸颊边的乌黑发丝被吹起,像极了乌鸦振动翅膀时,扬起的黑色鸦羽。   术师的数量比较起平安时代,其实并没有多大减少,降低的只是比例。   进入二十一世纪,全世界的人口都在爆发式增长,但是爆发式增长的对象仅仅只是没有术式也看不到诅咒的普通人,在这样的差距下,比例的差距也就随着拉大。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看着趴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的狐狸,猫儿似的眼瞳流露出来的光芒戏谑恶劣。   “你需要的选民,他需要的也是选民。”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眼睛,“你的选民是所有的术师,他的选民是在相互咒杀中胜出的蛊。”   “这是一个漂亮的时代。”宇智波神奈说,“人□□发式增长,诅咒爆发式增加,唯一不漂亮的就是六眼。”   狐狸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柔软的发丝自上而下垂落,狐狸的视线里,孩童的下颌柔软白皙,春樱一样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   ——五条悟。   狐狸死死地瞪着宇智波神奈。   ——悟是最强的,他不会输。   “不用打赢他,让他没办法战斗就行。”   宇智波神奈戳戳狐狸的鼻子,笑得眉眼弯弯。   天边的云雾翻涌起来,打落的雨水把房顶砸得噼里啪啦直响。   宇智波神奈垂下眼帘,迄今为止,她和那和尚就打过两次照面,都是因为例行公事。   托麻仓叶王的福,平安时代的传说流传至今,相当一部分的名人她都打过照面,源信也不例外,供奉麻仓叶王的叶王堂修建于宽弘二年,源信和尚在十多年后的宽仁年间圆寂。   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宇智波神奈闭上眼睛,脑袋里浮现一千年前和尚讲经的样子。   ——源信,狱门疆。   仅仅只是见过一次,她就知道那东西有多麻烦,对无时无刻都在运作大脑的六眼来说,那东西简直就是为六眼量身打造的枷锁。   没完没了,就像是那个唠唠叨叨念经念个没完的和尚一样。   狐狸不太清楚「狱门疆」的事情,盯着熊孩子,急切的求知欲望几乎要拍到宇智波神奈脸上,哪知道熊孩子似乎是说得乏了,把狐狸往旁边一扔,自己往榻榻米上一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关老子屁事’的摆烂气息。   狐狸急得要命,干脆利落地从榻榻米上翻起来,嗷呜嗷呜地围着她转圈圈。   熊孩子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托着腮,耷拉着眼皮。   夏油杰气得想要咬她。   宇智波神奈干脆学源信那个死和尚念起了经。   “一切皆空,万物皆假……”   狐狸大惊呆,你一个小丫头学什么和尚念经?明明我才是和尚好吧?!   狐狸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死孩子念经念个没完,念叨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但是听着比他这个假和尚还要专业。   斑驳的水渍在屋檐底下的地板晕染开来,没过一会儿,地板就蓄上了一层薄薄的积水。   狐狸耷拉着眼皮子,狐狸麻了。   “欸……”宇智波神奈支着上半身躺在榻榻米上,“今天计划的晚饭是豆皮寿司。”   狐狸瞪了她一眼。   说好的荞麦面呢?   “豆皮寿司和荞麦面都吃不成了。”宇智波神奈叹了一口气。   狐狸满脸疑惑,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动物的直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比人类的要发达,沉闷的声音落入耳膜,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   夏油杰意识到,有什么人闯进了这座宅邸。   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   狐狸的目光凝重起来,下意识地落到了宇智波神奈身上。   谁知道这个人翻了个身,继续念经书的下半卷。   夏油杰:“……”   你妈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纸隔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支细小的竹管伸了进来,薄薄的烟雾从管口里涌出。   宇智波神奈:“……”   夏油杰:“……”   好老土啊。   狐狸托着大尾巴,仗着自己是个狐狸,慢悠悠地晃悠到了冒烟的竹管面前,当着贼的面,光明正大地抬起爪子堵住了管口。   贼:!!!   ……卧槽!!   夏油杰失策了,对方来的不止一个人,但他肯定,熊孩子知道。   没错,她故意的。   于是对方连人带狐从宇智波斑家顺走了他的侄女。   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夏油杰耷拉着眼皮,宛若看破红尘一样,表情生无可恋,莫名想到了宇智波神奈刚才念的经。   一切皆空,万物皆假。   宇智波神奈被人夹在胳肢窝下,被雨水濡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早就习惯了这样待遇的小丫头稳如老狗地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两个柿子饼。   柿子饼是她伯父昨天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吃,贼就摸进来了,被掳走前她只来得及顺走两个柿子饼。   这个季节的柿子饼最甜了。   小丫头反手把柿子饼塞进了夏油杰嘴巴里,“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   晚饭泡汤,柿子饼也没好好吃,这些二百五还踩脏了她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板。   宇智波神奈满面忧愁地把剩下一个柿子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等一下就恁死这些个二百五。   夏油杰:“……”   这个人怎么比五条悟还不靠谱?!   宇智波斑,宇智波斑你是怎么教你侄女的宇智波斑?! 第044章 引雷   「毕竟这么长时间,他是头一个说要成为我的御灵神,一直保护我的人啊。」   ◆◆◆◆◆   天幕仿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雨水源源不断地倾倒下来。   对方的人似乎在西边弄出了什么大动静,警戒的主力顺理成章地吸引到了西边,把小孩儿从家里掳走的人一路往东移动,避开人群,穿过居民区,一头扎进了深幽的森林里。   柿子饼沾上了冰冷的雨水,蒙在表面上的糖霜被稀释了不少,味道都变了。   宇智波神奈嫌弃地撅了撅嘴巴,最后还是三口两口吃完了手里的柿子饼。   被她抓着不撒手的狐狸麻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吐掉了嘴里的柿子饼,回头八成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备注一下,这个惨痛指各种意义上的惨痛。   崎岖不平的地面多出了不少晴天没有的水洼,浑浊的积水倒映出同样浑浊的天空。   踏溅的雨水四处飞溅,漆黑的森林在视线里快速移动,潮湿阴凉的风擦过耳畔,响起沙沙的声音。   被人捞在胳肢窝底下的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摸了摸狐狸的脑袋。   老实说,背着人家家长,顺着家庭住址摸到人家家里,不顾家长和小孩的意愿,私自带走孩子。   这算……是绑架吧?   熊孩子宇智波神奈表示有点小激动,没怎么反抗,相当配合地被人捞走了。   潜入木叶的忍者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绑架对象,碍于事态紧急,绑的人还是宇智波斑的侄女,速战速决显得更有必要,多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省去了,直接把小孩夹在胳肢窝里就离开了宇智波族地。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狐狸的脑袋,满脸的嫌弃地发表意见,“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间谍。”   都这个时间点了,居然还没有离开木叶。   间谍君:???   木叶建村的前前后后,宇智波一族给人的印象都是眼高于顶的骄傲,尤其是他们族长,那张脸高傲得恨不得能直接把‘你们都是垃圾’这句话写在脸上摆给人看。   这个小鬼被宇智波斑保护得很好,外界有关她的情报除去一些人际关系之外,根本没有太多的实际有用情报。   在间谍眼中,这个熊孩子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宇智波族人和被宇智波斑重视的侄女这两点。   被间谍捞在胳肢窝底下的熊孩子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独自发表了自己的狗言狗语之后,摸了摸狐狸的脑袋,被她摸脑袋的狐狸抗拒地‘嗷呜’了一声,间谍硬生生在一只狐狸的面孔上看到了类似于‘莫挨老子’的抗拒表情。   间谍嗤笑一声,“你最好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   在宇智波斑这样高傲的人身边长大,先别提是不是宇智波,多少也会站上一点对方的眼高于顶,他权当是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鬼在装腔作势。   “宇智波一族的小小姐。”间谍特地用了阴阳怪气的敬语,“宇智波斑救不了你。”   目前的情况,她的处境跟囚徒没有什么区别,这只是一个小孩,她的生死掌握在他手里,就算是宇智波斑本人追上来了,他无法带着小孩离开木叶,他也可以选择在木叶了结她,当然后果可能就是惹怒宇智波斑,给这小鬼抵命罢了。   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出言嘲讽,他只当是宇智波一族可笑的骄傲。   “哇哦。”宇智波神奈把狐狸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狐狸顺势扒拉住了她湿透了的衣襟。   雨在不停地下,熊孩子的头发连同身上的衣服衣襟湿了个彻底,无论怎么熊,她也只是个年幼的孩子,这雨一直下,气温也降到了低水平。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吧?   狐狸扒拉了两下宇智波神奈被雨水泡湿的衣料,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熊孩子,这不看还好,一看夏油杰觉得自己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熊孩子笑得眉眼弯弯,雨水氤氲上了眼尾,“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厚重的面具下,间谍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也许是入秋过后,火之国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低水平,今日的雨水连绵不绝,异样的感觉在心里弥漫开来。   滴答——   间谍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回神了才发现是从枝叶上滚下来的雨珠掉进了后衣领子里,阴冷湿润的触感沿着脊椎蔓延。   “你出不了这个村子。”   他下意识地低头,被他捞在怀里的孩童笑得眉眼弯弯,弯起的唇角柔软无害。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心中翻涌起了无名的烦躁,间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浑身爆发出冰冷的杀气想要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闭嘴,不然杀了你。”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轻笑着开口,眼皮半瞌,姿态慵懒宛若一只猫,秉性恶劣至极的猫,“你杀不了我。”   “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把我从木叶宇智波族地里偷出来。”   宇智波神奈非常有闲情雅致地扒拉在对方的胳膊肘子上晃了晃脚丫子,“事情进展到现在能这么顺利,是因为你的同伴在西边制造出了点动静,成功吸引了伯父和扉间伯伯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宇智波神奈鼓了鼓掌,“干得不错,就是太刻意了。”   宇智波神奈自动自觉地把千手柱间这个最高战斗力剔除了。   老实说,熊孩子真不觉得当火影有什么卵用,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的公文,要用有限的时间奔赴无限的加班不说,连外出都要收到一定的限制。   大部分的人都会把千手柱间看做木叶的核心,因为他那无与伦比的力量,所有的行动都需要再三思量,甚至不得已的时候退避三舍,但是落在宇智波神奈眼中,火影的位置和桎梏没有区别。   活动范围受到限制,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绝不出现在正面战场。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是千手柱间本人的话,凭借他的感知力和木遁,轻而易举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但现实是,他是火影,这个情况只能被迫在火影楼里蹲着。   好在有个跟他战斗力处在同一水平线的宇智波斑和擅长谋略的千手扉间。   但凡来个聪明人,早就把事情给他搞起来了。   “你觉得,伯父和扉间伯伯会在什么时候发现?”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老神在在,这要是搁在谈判桌上,她得翘起个二郎腿,端上一碟丸子,手边放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间谍咬紧了牙关,直觉告诉他,威胁对这个孩子没有半点的用处,同时也告诉他,不能再跟她继续说话,很容易就会被带进沟里,翻都翻不出来的那种。   “哎呀,这个方向,是水之国的方向吧。”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往前瞅瞅,“啊原来你是水之国的忍者。”   间谍:“……”   马甲迅速被扒了一层。   “话说你到现在还没干掉我,不会是想研究我的血继界限吧?”   “啊不对啊,研究我的风险太大了,你太弱了会被我伯父搞死的。”   “看着情况,你还有人接应。”小家伙搓搓手,眨巴眨巴眼睛,“别不说话嘛,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间谍被她叨逼叨逼叨个没听弄得心态崩溃,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闭嘴!!”   谁特码的信啊?!   这死孩子完全颠覆了宇智波一族以往给他的印象,就算是最适合对外进行谈判的宇智波泉奈都没她这么能叨逼叨。   宇智波一族不是都信奉能动手就绝对不动嘴的行事准则吗?你搁这叨逼叨个没停是个什么情况?   啊对了,这熊孩子是宇智波泉奈的孩子来的,所以这特么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淦。   宇智波斑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哎呀,接应你的人来了。”熊孩子根本没理他,一手把狐狸推到了脑袋上,一手手搭凉棚往前看,比他这个间谍本谍还清楚他的接应对象。   间谍君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落地之后,火急火燎地把手里的熊孩子扔了出去,仿佛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宇智波神奈被人揪住了后衣领子,揪住她后衣领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她未被束缚的四肢,皱了皱眉头,摸了摸下巴,“为什么没有给她下禁制?”   “她自己配合的。”间谍的态度明晃晃的摆烂。   对方:???   “小胡子。”宇智波神奈超大声,孩童的嗓音脆生生的,还带着咯咯的笑声。   拎住她后衣领的小胡子虎躯一震,指着脸上的厚重面具大声逼逼,“我都遮得这么严实了你怎么还能知道?!”   这死丫头怎么跟她爸一样精?!   还有,谁特码的是小胡子?   谁?!   他最讨厌有人拿他的胡子说事情!!   “你快把她带走吧。”把人从宇智波大宅里薅出来的间谍难掩语气中的崩溃,“我受不了她了。”   “所以咱们的任务就是这个?”戴着面具的小胡子一手拎着宇智波神奈的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小丫头片子整个人都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个小丫头!”   隔着面具宇智波神奈都能感觉到小胡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情不愿。   “我可去她的小丫头!”间谍瞪了他一眼,“后半段的任务是你负责,交给你了。”   那特码的有小丫头会这么人嫌狗憎的?!   同僚的身影马不停蹄地消失在了视线里,戴着面具的小胡子满脸疑惑地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刚想开口问你这小丫头对他做什么,结果就被小孩一巴掌拍掉了手。   小胡子低头看着她。   小丫头抱着狐狸虎着一张脸,“我的脑袋只有伯父可以摸。”   亲爹都没有的殊荣,你特码的是上纲上线。   “宇智波斑那张棺材脸有什么好的?”小胡子撇了撇嘴巴。   “比没眉毛的小胡子好得超级多。”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稳如老狗地吐槽。   小胡子额角的青筋剎那间跳了两下,没眉毛、小胡子,这个熊孩子真是会往别人的痛处上戳。   被他拎在手里的小家伙掰着手指头开始念叨她伯父,也就是宇智波斑的好,“伯父会照顾小孩,会做饭……”   小胡子感觉有点恍惚,心说你说的是宇智波斑吗?   “你单身没老婆没孩子是不会懂的。”小丫头牛逼轰轰地说。   小胡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宇智波斑也是单身。”   “伯父有天下第一可爱的小姑娘呀~”小家伙露出灿烂的微笑。   小胡子:“……”   趴在宇智波神奈肩膀上的狐狸耷拉着眼皮,心说得,又跟五条悟多了一个共同点。   “话说回来,雾隐村真是下了血本啊。”宇智波神奈晃着脚丫子看了对方一眼,一点着急的情绪都没有。   “连迄今为止好不容易潜入木叶的间谍都用上了。”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白莲之后,你会继承二代目水影吧。”   “鬼灯幻月。”   鬼灯幻月的眉头剧烈抽动了两下,他可算是明白,为啥同僚会跑得这么快了。   “你太聪明了。”鬼灯幻月压低了的嗓音响起,末了又好奇地摸了摸下巴,“话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心说你有「灵视」你也会知道任何事情啊。   “你猜。”宇智波神奈眯着眼睛笑,笑得跟她爹如出一辙。   鬼灯幻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同僚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开口,“我算知道他为啥跑得这么急了。”   这个熊孩子,不是一般的熊孩子。   再继续待下去,别说马甲了,皮都会给她扒下来。   “好好的一个任务硬是被拆成了几个部分。”宇智波神奈摸摸狐狸柔软的大尾巴,被摸了大尾巴的狐狸一甩尾巴,潮湿冰冷的雨珠泼了对方一面具。   鬼灯幻月:“……”   头顶树梢分开的树桠落下从横交错的黑影,浓郁粘稠的夜色和冰冷刺骨的雨水纠缠在一起,沙沙的雨声在耳畔绵延不绝。   “忍者学校有一门课,老师讲的东西很无聊,但是有一句话勉勉强强可以一听。”   宇智波神奈笑着开口,“情报信息的不对等,是会造成重大失误的。”   漆黑的山体盘踞在周边,宛若蜷缩身体的巨蛇。   冰冷的金属被雨水冲刷得铮亮,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软烂。   鬼灯幻月拎着这个熊孩子在原地站了好半晌,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浇了个湿透,积水淋淋漓漓地顺着面具的弧度淌下。   得嘞,宇智波斑这养的是个什么熊孩子。   不仅仅是身份,连任务都给她扒了个干净。   他知道的也扒干净了,不知道的也扒干净了。   “从头到尾一直是你在说。”鬼灯幻月说。   “那你杀了我嘛。”宇智波神奈挑眉,“这是你的任务嘛。”   “杀了你,然后宇智波斑迁怒我们的村子?甚至是整个水之国?”鬼灯幻月憋着一股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的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熊孩子。   这要是还了别的熊孩子,早就吓尿了,这个熊孩子居然还敢说出这种话,不怕他真的动手?   换了旁人,鬼灯幻月可不认为对方会有胆量和能力为了一个熊孩子迁怒整个国家和忍村,可如果对方是宇智波斑,那就另当别论了。   除了千手柱间和他弟弟,谁都不能让他妥协。   鬼灯幻月光秃秃的眉梢抽了几下,意识到,这个任务像熊孩子说的那样,有问题。   如果目标是杀死这个小破孩,明明可以让间谍直接在宇智波大宅杀掉她,何必在费尽心思带她出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多此一举吗?   “伯父差不多找过来了欸。”宇智波神奈说。   牙白。   鬼灯幻月的眉梢一抽,“你说了这么多,我发现了一件事。”   对方真正想要搞的——   “是宇智波斑吧。”   无论是他还是间谍,都只是达成目的的炮灰而已。   “我真是躺着也中枪。”鬼灯幻月说。   “你真躺着,就没你什么事了。”宇智波神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被雨水浇湿的森林里,重重的暗影纵横交错。   鬼灯幻月发现被他拎在手里的熊孩子不说话了,沙沙的雨声意外地喧嚣,从宽大的阔叶植被上淌下来的雨水哗哗地汇入地面的流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死。”鬼灯幻月突然对这个熊孩子来了兴趣,“宇智波斑到底教了你什么?”   “教了我好好地长大算不算?”宇智波神奈轻声说,“一件事情反复发生,习惯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习惯亦然,死亡亦然。   “我的伯父真的很好。”宇智波神奈轻轻抚摸着狐狸湿透了的皮毛,轻声开口,“毕竟这么长时间,他是头一个说要成为我的御灵神,一直保护我的人啊。”   “御……什么?”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   凌厉的罡风呼啸而来,坠落的雨水破碎成四溅的水花,磅礴的力量宛若锋利的刀锋,簇拥在两人周围的植□□脆利落地被切开。   反应神经剎那间绷紧实了,潜藏在身体里的本能让鬼灯幻月火速把手里的熊孩子丢出去,冰冷的罡风像是刀锋一样刮过脸皮,尖锐锋利,仿佛要活生生把脸皮刮下来一层。   避开了锋芒的鬼灯幻月再看原地的时候,地面上多出了一道整整齐齐的伤疤,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开一般,工整利落到令人发毛。   “这个是我从一个王八蛋身上得出来的灵感。”   抱着狐狸的小孩在几十步开外的距离对他微笑,笑容狡黠,宛若一只使坏的猫一样。   被她抱在怀里的狐狸的目光凝固了,本能似的抬头,视线里出现了小姑娘白皙柔软的下巴,雨水顺着轮廓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宇智波神奈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对人,夏油杰明显察觉到,这话是对他说的,但宇智波神奈目光却一直在鬼灯幻月身上。   “老实说,其实我不太喜欢术式天生论。”宇智波神奈言笑晏晏。   “术式的优劣决定术师本人的优劣。”   “他们用这个来评价所有的术师,乃至普通人。”   宇智波神奈的双指并拢,无形的斩击撕裂了空气,鬼灯幻月本能地往后退,肉眼看不到的斩击落到了脚边的地面,长长的裂痕宛若一道狰狞的伤疤。   “你知道吗?”宇智波神奈看着对面的鬼灯幻月,目不转睛地开口,“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是个连生得术式都没有的人类。”   “可是他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术师。”   “精通五行,操纵鬼神,甚至……颠倒生死。”   潮湿的空气里,有无形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宛若海啸前的宁静一般,汹涌而沉静。   “咒力和灵力就像电,术式就是电器。”   “既然已经有了源源不断的电力,为什么偏偏只用在一种电器上呢?”   夏油杰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喧嚣静谧的山林里,小女孩的腰杆挺得笔直,有什么东西堵在咽喉之中。   “太死脑筋可不好呀。”宇智波神奈轻声说,“多学学人家爱迪生。”   头顶的大气翻涌,厚重的云海宛若翻滚不休的海水,被含在其中的雷鸣沉闷钝重。   “说来,咒术师对菅原道真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上。”   夏油杰的视线里,繁复的咒文浮动在天空,连缀成炫丽的五芒星。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   五条家的先祖,京都八所怨灵最凶暴的怨灵,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被誉为雷神,原因是曾化作过咒怨灵,引动天雷劈过天皇御所。   咆哮的雷鸣撕裂了空气,宛若千军万马落下的铁蹄,穹顶仿佛要倾倒下来,大地仿佛要被踏裂。 第045章 效率   「那些人,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再靠近他的孩子。」   ◆◆◆◆◆   周遭空气的流动速度明显变快了。   被狂风撕扯的空气在耳畔发出呜呜的悲鸣,古老的森林浸泡在雨水之中,散发出幽深沉静的气息。   潮湿的风扑面而来,掀起鬓角的发丝,湿透了的叶片翻腾出潮水一般的哗哗声,   周围是泼瓢的大雨,还有哭泣的森林,穹顶厚重的云雾含着沉重的雷鸣。   宇智波斑的眉头一路上都没松开过,脚下的速度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理智告诉他,宇智波神奈不是一个真正的八岁小孩,她有能力应付眼前的情况。迫切的心情催促他,要快点找到她。   乱七八糟的树杈横在前方,支起层层迭迭的屏障。   宇智波斑压低了眉头,血一样的红浸透了虹膜,黑色的勾玉飞快旋转,连缀成繁复的纹理。   磅礴的查克拉宣泄出体外,拉伸成形,骨骼活动一般的劈啪声接连作响,浮空伸出裸露的骨架,结合出没有皮肉的肋骨和手臂。   指骨收拢,合拢的手骨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剎那间多了一柄巨大的刀刃。   宇智波斑压低了眉头,目光越发冰冷,长刀挥下的剎那间,阻挡前路的茂盛植被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巨大的横木倾倒下来。   宇智波斑踩着即将要倾倒下去的巨木起跳,须佐能乎在被雨水浸泡的黑夜里迸发出耀眼的蓝光。   跟在宇智波斑身后的宇智波镜抿了抿嘴唇,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好厉害……”旁边传来志村团藏喃喃自语一样的感慨,“这就是宇智波一族的独门秘术……须佐能乎吗?”   冰冷的雨水甩在脸上,被雨水浇湿的发尾扫在眼睑,冰冷刺骨。   宇智波镜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抿紧了发白的嘴唇,“我们得快点。”   绑架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出自宇智波一族的孩子,宇智波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宇智波神奈身上的血继界限。   无论是战国时代还是木叶建立过后,宇智波一族的眼睛都是忍族垂涎不已的东西。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掳走,会遭受什么,宇智波镜想都不敢想。   宇智波斑的背影越来越远,几乎要与这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啊,绝对不能让雾隐村得到写轮眼!”志村团藏咬牙切齿地说,“那些人绝对是想窃取宇智波一族的血继界限!”   “不仅仅是这个。”宇智波镜动了动嘴唇,仿佛被血染红一样的双眼越发地坚定,“那还是……我的妹妹。”   虽然已经是隔了好几支的血缘,可是那孩子是宇智波镜陪同着一块儿长大的,和妹妹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按照辈分,宇智波镜算是宇智波神奈的表哥。   宇智波镜的父母死于战国时代,没有给他留下兄弟姐妹,宇智波神奈就像他的小妹妹,脑瓜子散漫了大人都没有的奇怪想法,还喜欢捉弄人,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恶作剧的小猫一样的小妹妹。   她是个小女孩儿,应该是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快快乐乐地长大,快快乐乐地有喜欢的男孩子,也许以后还会快快乐乐地嫁人。   这样的结局……这样的结局不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人生结局。   滂沱的雨水兜头而下,震耳发聩的雷鸣在炸响穹顶。   “镜……那是……什么?”   志村团藏的声音宛若风里的烛火一样颤抖,冰冷的雨水混着额角的汗水,淋淋漓漓地往下淌落。   宇智波镜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繁复的符文浮现在不远处的森林上方,迸发来的光芒剎那间吞没了大半个天空的黑暗,聚集在天空的云雾涌动如同沸腾的潮水。   大气的云层在涌动,宛若沸腾的开水,繁复的符文连缀成了炫丽的五芒星。   剎那的寂静像是没顶的潮水,淹没了整个世界,刺目的雷光自穹顶劈落,宛若站在端坐云顶的神斩裂人间的一刀,潮湿的夜风在耳畔发出近乎是凄厉的尖叫,被击打的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雷霆撕裂了天空,排山倒海的咆哮像是吞没一切的潮水。   天和地仿佛都在颤抖,铺天盖地的雷鸣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掀个底朝天。   狂风撕扯着周围的一切,巨大的尘幕宛若掀起的海啸一般吞没周围的一切。   宇智波镜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雷电灼烧着森林里的巨木,雨水混着尘土直接扑了过来,两个少年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了出去,失重的身体变得如同羽毛一样轻盈。   宇智波镜及时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空中转身卸掉了惯性力后,落到了地上。   “团藏!团藏你还好吗?!”落地后的宇智波镜大声呼喊,回头就发现了头发被呼啦得乱七八糟,发丛里塞满了木屑和落叶,头上的护额也歪歪斜斜的同伴。   宇智波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呼啦得乱七八糟的卷毛。   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狼狈的志村团藏瞪了他一眼。   自己也好不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的宇智波镜不失礼貌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头一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两个少年人堪堪缓过来的时候,俩人的白毛老师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扉间老师!”志村团藏下意识地呼喊,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千手扉间的眉头从头到尾都是皱着的,脸上的表情严肃到冷硬,狭长的眼睛透过眼角看了一眼两个学生。   两个少年人出生的时间是在战国时代即将要结束的那几年,宇智波一族虽然尚未与千手一族结盟,战局也变得越发紧张,过于年幼的宇智波镜还没有到上战场的年纪,于是便避免了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的悲剧。   忍者之神和忍界修罗连手终结了了战国时代,结盟的宇智波和千手建立了木叶,频繁的战争被遏制,忍村制度慢慢成型,宇智波镜顺理成章地在还算和平安定的环境里长大,也就没了要早早步入战场的威胁。   志村团藏跟他差不多,和平的年代,不需要把孩子赶上战场,两个人见大世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很多。   换了十多年前,这样的场面在宇智波和千手对阵的战场上可不少见,尤其是双方的族长打嗨了还会你喊‘哈西辣妈’,我喊‘马达啦’的那种,拉都不拉不住。   千手扉间看了一眼雷霆落下的地方,巨大的尘嚣笼罩吞没了巨古老巨大的树木,浮动在空气里的灰尘粒子起起落落。   “先别过去。”千手扉间说,“这个规模已经和天灾没有什么区别了。”   目前还不清楚施术者的底细,两个年纪不大的愣头青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志村团藏咬了咬牙。   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眼中填满了无能为力的不甘心,本能似的攥紧了拳头,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扣紧了他的肩部,以防他太过冲动,野马脱缰一样直接栽进去,那样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志村团藏看到了朝他摇头的宇智波镜,对方抿着嘴唇,示意他听从自己的老师、上级的安排。   “斑大人已经过去了。”宇智波镜说,“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指骨被捏的咯咯响,志村团藏不甘心地低下了头,咬紧的牙关磕在一起。   正因为他是宇智波斑……宇智波……   良久,宇智波镜看到对方慢慢放开的手,察觉到手心底下的肌肉开始舒缓过后,才慢慢松开了志村团藏的肩膀。   宇智波镜松了一口气,他这个队友有勇有谋,不好的地方大概都在太过激进和武断上面。   末了宇智波镜又想起了另外一个猴子一样的同窗,这要是猿飞日斩在这儿,俩人指不定又要吵起来,他还得负责劝架。   千手扉间一声不吭地抱着胳膊,沉默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笼罩在森林上的尘嚣被撕开了一个豁口,厚重的查克拉铠甲在黑夜里撕出一个豁口来,须佐能乎的骨架劈啪作响,在重新沉静下来的黑夜里格外的清脆响亮。   宇智波斑一手拎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孩子,风中起落的长发宛若猎猎飞舞的黑色旗帜。   物体沉重的落地声响起,一个黑布隆冬的玩意儿被扔到了千手扉间脚底下。   宇智波斑撑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伞,雨水顺着伞面的轮廓淋淋漓漓地往下滑落。   千手扉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地上那黑布隆冬的玩意儿,他的感知力告诉他,这是个人,还是个熟人,但是吧,被雷劈成这个鬼样,单看脸还真特码认不出来。   这真是……   “……鬼灯幻月?”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头。   被雷劈得的外焦里嫩的小胡子意识混沌,连说话的功夫都费劲,强行撑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宇智波斑的脸。   耳畔听到了某个熊孩子熟悉的笑声,小胡子怔楞了一下,颤巍巍地举起焦黑的手指,指着被宇智波斑臂弯里抱着的小孩儿,看着宇智波斑,目光之中饱含着强烈的悲愤和怨气,颤巍巍的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简直了!   熊孩子他没少见过,但是熊成这样,还能把天上的雷引下来劈他的熊孩子他就见过眼前这么一个!!   雷电的传播速度过于迅速,他结印的速度根本无法赶上,术都来不及发动,只能被雷劈了个正着。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宇智波镜:???   志村团藏:???   宇智波斑刚想踹他两脚,对方说完话后却脑袋一歪,当场晕了过去。   千手扉间蹲下身来,伸出手,并拢的手指贴到了对方的颈脖上,稍微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查克拉状况。   “没死。”千手扉间收回了手,“伤势太重,消耗过大晕了过去而已。”   这么大的雷,没死真的是佛祖保佑。   宇智波斑疑惑地低头,目光停顿在被他抱着的小姑娘身上。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半点劫后余生的恐惧都没有,漂亮的猫眼溢满了星子一样璀璨的光芒,像只被雨水淋湿还要造作的小猫一样,抱着狐狸在宇智波斑的臂弯里笑个没完。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动了两下,突然意识到,适才的焦急和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忍界修罗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慢慢弥散的尘嚣,又看了看被劈得外焦里嫩的鬼灯幻月,突然想起来,麻仓奈奈不仅仅是阴阳师,还是阴阳寮的天文博士。   这些日子从宇智波神奈的只言词组中,他多少也看出来了,平安时代的术师堪称是多才多艺,尤其是像麻仓叶王和麻仓奈奈这种身负朝廷官职的术师。   不仅肩负着驱魔祓邪的职责,还得负责预测天气,这不,还会引雷。   宇智波斑踹了一脚四分之三死的鬼灯幻月,叫你绑我闺女,活该被雷劈。   千手扉间:“……”   宇智波镜:“……”   志村团藏:“……”   宇智波斑稳如老狗地将目光落在千手扉间身上,语气还是一样,凉飕飕的,“人就交给你了。”   末了又开口,“间谍不止他一个人,回头我拎过去一起审。”   “啊。”千手扉间没什么不愿意的。   就是这语气说的,不像是在说抓间谍的事儿,反而有点像是‘晚上大家一起吃火锅,回头我拎几棵菜和几斤肉过去加餐凑合凑合’。   千手扉间眼皮子抽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外焦里嫩的绑匪身上。   审讯的工作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宇智波斑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   千手扉间眯着眼睛看着被宇智波斑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浑身湿漉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淋湿的小猫,趴在宇智波斑肩膀上晃悠着脚丫子,玩自己的狐狸,被她耍着玩儿的狐狸痛苦面具。   正常人家的小孩遭遇这种事情早就不省人事了,她居然还是一副乐得没边的快乐人。   千手扉间莫名想到了刚才那阵雷,“施术者找到了吗?”   声势如此浩大的术,除去适才在空中浮现出来的五芒星,什么征兆都没有,从准备到发动的时间空隙非常短暂,迄今为止,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的人,排除掉他大哥和宇智波斑,可不多。   这样的存在,还是尽早查清底细的好。   宇智波斑顿了顿,抱着小姑娘开口,“回头再解释。”   千手扉间沉默了一下,单手拎起地上黑布隆冬的鬼灯幻月,淡淡地开口,“那么过两天审讯室见。”   之所以是要过两天,是因为审讯对象被劈成这个鬼样,如果不好好治疗,保不齐半路就嗝屁了,情报也跟着一块儿嗝屁。   审讯开始之前,总得预留出一段时间给他把狗命捡回来。   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趴在宇智波斑肩膀上朝千手扉间挥挥,准确来说是朝被他拎在手里的小胡子挥手,“小胡子再见!”   眉眼肖似宇智波泉奈的小姑娘笑得咯咯响,千手扉间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比起亲人,针锋相对的敌人在某些方面会更了解一个人,千手扉间恰好就是以这样的身份立场去了解宇智波泉奈的。   两个人从孩童时期开始对阵,多次对阵的经历,他对这个面上带笑捅刀无情的老对手可以称得上是知根知底。   宇智波神奈的容貌肖似她的父亲,却在某些地方上同她的父亲大相径庭,比如宇智波泉奈从来不会笑得这么灿烂又肆无忌惮。   这一点,更像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看了一眼被他拎在手里的小胡子,被劈成这副德行,谁知道他是不是小胡子。   手里出气多进气少的小胡子抖动了一下,大有但凡他要是能起来,马上冲过去揍那熊孩子屁股的架势。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拽着小胡子,发动飞雷神消失在了原地。   终于知道累的宇智波神奈老实了,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地把脑袋搁在了宇智波斑肩膀上,抱着狐狸嘟嘟囔囔,“好累哦。”   宇智波斑把小孩往肩膀上送了送,“你还知道累。”   又是拿雷劈人又是玩狐狸和小胡子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熊孩子压根就不知道累。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哼唧哼唧了两声,潮水一样的睡意汹涌而来,淹没了意识。   宇智波神奈放任自己的意识沉进了黑暗里,雨声轻柔舒缓,宛若催人入睡的摇篮曲。   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宇智波神奈看到了昏沉沉的街道,雨水填满了石板铺成的路面罅隙,汇聚成细腻的水流。   视网膜的景物在移动,卖丸子的店铺紧闭着大门,厚重门帘挡住了大半个店门。   有点冷。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缩了缩脑袋。   宇智波斑抱着小姑娘,一言不发地往宇智波大宅的方向走。   “伯父。”宇智波神奈揪了揪她伯父垂下来的头发,手感有点硬。   “嗯。”   “我故意的。”宇智波神奈有些心虚,“我错了。”   她指的是故意被人带走的事情。   “下次不敢了。”小家伙委委屈屈地说。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目光一直落在沉默寂静的街道前方,轻轻摸了摸小孩湿漉漉的发顶,“不会有下次了。”   那些人,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再靠近他的孩子。   宇智波神奈攥着她伯父的头发眨巴了两下眼睛,募地把头扭到前面,有人站在前面,穿着平民的衣服,举着一把普通的伞,怎么看都只像个路人甲。   宇智波斑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本能地察觉到一股子违和的感觉。   但是吧,也没人规定这个时间点这个天气不能出门。   宇智波斑的眉头蹙起。   怀里的小孩儿眨巴眼睛,超大声,“间谍大叔!你出来逛街啦!!”   间谍君:!!!   卧槽,我都伪装成那个模样了,你特码的怎么还能把我认出来?!!   谁特码会在这个鬼天气里逛街啊?!   间谍君拔腿就跑。   磅礴的查克拉倾巢而出,宛若蓬勃燃烧的火焰,瞬间接合出完整的手臂骨骼,巨大的手骨凭空伸出,伸手就将人捏在了手里。   间谍君扭头就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宇智波斑冷着一张脸,仿佛随时都能剁了他,倒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笑个不停。   “你猜猜人死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宇智波神奈笑个不停。   无声的寒意沿着脊椎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被须佐能乎捏在手里的间谍僵住了,就连打算咬碎嘴里的毒囊自尽的牙齿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而后须佐能乎延伸出来的手臂动作十分灵巧干脆地卸掉了他的下颌骨。   间谍:“……”   熊孩子!我跟你不共戴天!!   次日一早,宇智波斑拎着间谍,把人扔到千手扉间面前的时候,一向行事作风冷静的白毛老二也忍不住诧异了。   那架势跟拎着一棵大白菜似的,真要是棵白菜,拎白菜的换个人,但凡是他哥,他都要以为对方是来找他吃火锅而不是审讯间谍的。   “效率挺高的。”   千手扉间忍不住点评了一句。 第046章 鬼才   「——你看看你养出来的熊孩子。」   ◆◆◆◆◆   雨果真如宇智波神奈说的,连续下了两天。   时间是第三天的早上,蒙蒙刚亮起来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纱帐一样柔软朦胧的雾气浮动在地平在线的山脉。   起落的翅膀振起呼呼的风声,在雨水中浸泡了两条的树梢光||裸潮湿,漆黑的鸟类落到了纤细的枝桠上,透过半掩的窗户将视线放在里面的人类上,歪了几下脑袋。   蜷缩在被褥里的小姑娘慢慢撑起眼皮,视线由模糊到清晰。   秋天的阳光像是融融的蜜糖,柔柔地落在榻榻米上,目光所及之处,柔软得一塌糊涂。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刚起床的意识有点困顿,连带着脑袋上的呆毛也是蔫巴巴的,好一会儿才支棱起来。   小家伙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打着哈欠把被褥迭好塞进厨柜里,打着哈欠去舆洗室洗漱,整理好衣服,绑好头发后慢吞吞地下了楼。   纸隔门被拉开又合上,玄关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宇智波斑拉开了门,恰好看到了一个劲儿打哈欠的小家伙。   “我回来了。”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   宇智波神奈打哈欠的动作一顿,老实巴交地把手放下来,脑袋上的一小撮呆毛晃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乖乖软软地开口,“欢迎回来。”   正对着庭院的和室的纸门半敞开,阳光越过门扉,斜斜地落了光滑的地板一地。   “今天要出门吗?”宇智波神奈忍不出又打了个哈欠,柔软的眼尾溢出细碎的泪花。   宇智波斑‘嗯’了一声,“不用急,你还没吃早饭,先把早饭搞定。”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默认了宇智波斑的话。   碍于宇智波斑今天要带着宇智波神奈出门,两个人加上一只狐狸的早饭吃得很简单,因为记得和狐狸说过的话,宇智波神奈做了荞麦面,打上鸡蛋,撒上一把青翠的葱花,处理好的荞麦面加上一碟豆皮寿司。   把早饭搞定完的两个人把狐狸留下看家,慢吞吞地出了门。   秋天的阳光和空气都是慢吞吞的,屋顶的罅隙里还残留着没有蒸发干净的雨水,屋檐底下落下了浅浅的阴影,街道两边的节奏似乎都慢了下来。   宇智波斑牵着宇智波神奈,照顾到小孩,同时也约莫被这样的氛围影响,慢吞吞地走出了宇智波族地,又慢吞吞地往火影楼的方向走。   火影楼里值班的忍者对这个小家伙不陌生,只要宇智波斑在火影楼里加班加点,几乎都能看到小家伙揣着便当盒和装着衣服的纸袋子进来,还有人胆大包天,当着宇智波斑那张冷脸,笑眯眯地给她塞糖果。   宇智波斑的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对方悄咪咪地凑过去,又往宇智波神奈手里塞了几颗漂亮的糖果,压低了声音,当着宇智波斑的面跟他闺女说悄悄话。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多亏你上次给我支的招儿,我终于要结婚了,婚期在下个月中旬!”对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单身狗一朝脱单的自豪和不易。   宇智波神奈拍拍这凭实力单身超过三十年的哥们,“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任重道远。”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饱经生活毒打的中年老男人才有的沧桑。   真正的中年老男人宇智波斑表情迷茫,还带了点怀疑人生。   什么鬼东西?   对方伸出手,刚想要把爪子摁到宇智波神奈脑袋上,问她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跟个中年老男人似的,而后被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掉了爪子。   小姑娘虎着一张脸把糖果塞到了口袋里,软萌软萌的包子脸微微鼓起,超严肃,“我的脑袋只有伯父可以摸。”   宇智波斑的嘴唇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嗨依嗨依。”值班的忍者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如果我未来的女儿有你一半聪明就好啦。”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鬼主意。   起因只是一个宇智波斑在火影楼加班的平平无奇的日子,当天恰好是对方在火影楼值班,凭实力单身超过三十年,被亲戚朋友夺命连环催婚的小伙子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恰好和从宇智波斑办公室里溜达出来的小家伙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单身超过三十年有喜欢的姑娘,迄今为止却仍然保持母胎单身,目前已经晋级为大叔,对方鬼使神差地蹲在了地上,满面忧伤地跟这个小家伙倒苦水。   听完这哥们儿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的前因后果,宇智波神奈砸吧砸吧嘴儿,这往好听了说就是耿直,往说难听了说就是你不行啊男人。   于是步入二十一世纪后,闲着没事干看了不少深夜八点档和肥皂剧的千年老油条在跟对方唠嗑完之后,给对方支了几个招儿。   好家伙,成功了,这不,连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的问题都想好了。   上到帮千手柱间代写文书,下到撮合小情侣共建和谐幸福家庭,迄今为止,宇智波斑还没找到宇智波神奈不会做的事情。   事实证明,平安时代的阴阳师真是多才多艺,不仅担负着驱魔祓邪的重任,必要的时候还要充当一下居委会大妈的角色。   末了对方还邀请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人生头一次被人邀请参加婚礼的宇智波斑有点麻木地应下了,麻木地牵着小姑娘往前走。   今天天气很好,小姑娘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牵着宇智波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手心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即便是知道后面要做的事情,宇智波斑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手搭上了门把手,宇智波斑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推开了门,咔吱一声过后,平缓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室内响起。   “来得太晚了。”抱着胳膊的千手扉间开口。   宇智波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晚到的惭愧,眼神平淡地与千手扉间对视。   “嘛嘛,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千手柱间手脚麻利地在弟弟和挚友打圆场,末了视线落到了被宇智波斑牵着的小家伙身上,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奈奈,不要紧张。”   “她不会紧张。”宇智波斑哼了一声,“你都未必有她淡定。”   搁这儿小瞧谁。   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伯父说的都是对的。   惨遭挚友冷怼的千手柱间眼瞧着就要不分场合开始消沉,小姑娘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刚才那个脱单大叔给的糖果,手脚麻利地放到千手柱间手里,“给你糖吃。”   不要消沉了。   刚想要吐槽大哥又双叒叕开始不分场合消沉的千手扉间眼角抽搐地看着他大哥和对家孩子排排蹲着开始吃糖果,十足两个智障儿童。   宇智波斑居然没有多管。   千手扉间眼皮子跳了跳,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倘若未来某一天宇智波一族出了个混世魔王,这事儿,跟宇智波斑这个当族长的脱不了关系。   “你们好了没有?”空阔的空间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对方老神在在地打了个哈欠,“要杀要剐快点。”   三个成年人动作顿了顿。   宇智波神奈哒哒地跑到她伯父身边,抓着她伯父的衣服,侧着身子,歪了歪脑袋,看到了被捆在椅子上的某人,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   “小胡子!”超大声。   “怎么是你这个熊孩子,你别过来啊!”   小胡子的腿下意识地在地上蹬了两下,奈何千手扉间捆得结实,这椅子也固定得结实,愣是半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熊孩子野马脱缰一样跑过来。   熊孩子之所以被人畏惧,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具体给你整出啥事儿来,就像鬼灯幻月万万没想到这个熊孩子居然会拿雷劈他。   况且这个熊孩子还是熊孩子之中的熊孩子,无冕之王。   “宇智波斑!宇智波斑你管管你家的熊孩子啊宇智波斑!!”   被捆在椅子上的小胡子满脸惊恐,连吼三声忍界修罗的名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魔鬼一样的熊孩子朝自己伸出了魔爪,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宇智波斑老神在在地抱起了胳膊,一副看戏人的样子。   千手扉间眯起了眼睛,“你就由着她怎么胡来?”   不怕有危险?   宇智波斑微微抬了抬眉头,“有危险的不会是奈奈。”   有危险的是那个小胡子。   最后拯救小胡子的是千手柱间,一身白色御神袍的火影在熊孩子的魔爪即将要伸过来的时候,手脚麻利地把小姑娘抱起来,剎那间忍者之神的形象在鬼灯幻月眼中伟岸高大,浑身金光闪闪,宛若六道仙人在世。   “好了好了,奈奈,咱不欺负人了啊。”千手柱间颠了颠怀里的小姑娘,“你看你把人吓成什么样儿了。”   鬼灯幻月:“……”   话是这么说,但是……好气哦。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伸手把孩子从千手柱间手里抱了回来,途中跟千手柱间交换了个眼神。   虽然不知道挚友家的闺女对这小胡子做了什么,但是被吓成这样,和平主义者千手柱间觉得兵不血刃获取情报有望。   ——见机行事,他要不肯说实话,就放奈奈。   ——哼,要你多说。   “小胡子……”千手柱间搓了搓手,笑得满脸慈祥,非要用句话来形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的那种。   鬼灯幻月浑身恶寒,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小胡子瞪了他一眼,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谁是小胡子?!”   再次声明一下,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眉毛和胡子说事情!   “幻月桑。”千手柱间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言语之中却散发出一股子凉飕飕的气息,“能告诉我,雾隐村特地跑来木叶掳走我们村小孩是为什么吗?”   鬼灯幻月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宇智波神奈身上,熊孩子在她伯父的手里晃着脚丫子,抓着她伯父的头发玩儿。   鬼灯幻月掀了掀嘴唇,发出一声充斥着嘲讽的轻哼,“这个问题,你问她会更合适一点。”   “她知道的……”鬼灯幻月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开口,“比我更多。”   活到这把年纪,他头一次如此忌讳一个小鬼的存在。   说来其实很奇怪,小丫头拿雷劈他,他也没有产生任何要记恨她的意思,反倒是有种类似于‘后生可畏,能被这么大的雷劈一遭也不枉此生’的感慨。   真正让鬼灯幻月忌惮的,是和宇智波神奈交流之时,那种如影随形的,宛若被揭开了皮囊,浑身上下的秘密□□干净净地暴露在视线里的感觉,一眼到底。   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没人愿意被人一眼看穿,无论是出于自尊心,还是想要下意识地留住自己的秘密。   身为雾隐村的核心人物,他身上背负着村子太多的秘密,暴露出来的后果是什么,会对村子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心知肚明。   这个小丫头,是个不得了的大麻烦,某种程度上,是个比她伯父还要麻烦的大麻烦。   能看透人心的小怪物。   “能看透人心的小怪物。”   孩童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宛若猫咪一样的狡黠。   鬼灯幻月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到了那双眯起后,微微弯起的猫眼,狡黠,带着恶劣的戏谑。   “你快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哦~”   小家伙撅了撅嘴,尾音被拖拽得绵长而柔软。   宇智波斑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你不会……”额角泌出了冷汗,鬼灯幻月扯了扯嘴角,露出苍白的笑意。   真的能看透人心吧?   这是个什么小怪物?   鬼灯幻月咽了咽口水。   小家伙在宇智波斑怀里比了个‘耶’的剪刀手。   鬼灯幻月:“……”   我%#@……   “快点老实交代,不然把你的黑历史登到木叶的报刊上。”小丫头用最无害的表情说着最黑心的话,“连续头条一个月。”   千手柱间惊大呆,“还能这样?”   高啊,各种意义上的苦刑和兵不血刃。   “这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死亡。”小家伙老气秋横地说,“而是社会性死亡。”   世世代代被传颂的黑历史,你说可不可怕?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   鬼灯幻月:“……”   没毛病,招招致命,果然阴毒。   鬼灯幻月磨了磨牙,但凡他现在要是能自由活动,就算事后会被宇智波斑打死,他也要冲上去揍这个熊孩子屁股。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鬼灯幻月磨牙的声音越发清晰。   “我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情报,听着会比较开心。”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说着狗言狗语。   而且这个真相说出来比藏着掖着更有利。   说白了就是‘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不开心我就开心’和‘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审讯室里的四个老男人都被小丫头这一番不做人的狗话惊呆了,如此理直气壮的不做人,长着这么大,四个从战国时代走到和平年代的老油条也是头一次听到。   千手家的两兄弟下意识地把目光从鬼灯幻月身上移到宇智波斑身上,就差把‘你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这句话写在脸上。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抬手在宇智波神奈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别玩了。”   “哦。”小姑娘捂着自己的额头,老实巴交。   熊孩子终于闭嘴了,小胡子嘴角抽搐,不情不愿地开口。   雾隐村有个好不容易潜入木叶的间谍,那是个看起来和一般平民没有太大区别的间谍,经营着一家小店铺,普通地在木叶生活,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是个间谍,直到宇智波斑两天前把人拎到千手扉间面前。   雾隐村给他传递消息的渠道很隐秘特殊,半个月前对方收到了掳人的任务,听从命令执行任务是忍者的培养出来的本能,不做多想便执行了任务。   这个世界传信的方式非常落后,无非就是依靠通灵兽和传统的消息传送途径,中途出些什么岔子还真不是什么意外。   仓促接到任务的鬼灯幻月在看到水影亲笔写下的信还有盖在任务卷轴上的印章,以及传递任务的人,也没有多加怀疑就去往指定的地点。   间谍负责掳人,其他人负责把宇智波斑留在西边,鬼灯幻月处理后续一切的事情。   理清楚了过程,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信息的不对等,往轻了说是会造成任务的失误,往重了说,还会造成同伴不计其数的伤亡。   既然要杀人,为什么不就地解决,还特地把人往水之国的方向带,派遣出来的人还是他,宇智波斑又来得那么恰好,倘若没有熊孩子的狗言狗语和那阵雷,保不齐熊孩子就死在他手里了,而宇智波斑恰好会看到。   故意将任务拆分成好几个部分,目的是为了造成情报的不对等。   先前被宇智波神奈里里外外暗示了一遍真相,再说第二次的时候,小胡子早已没了第一次的惊愕,反倒是非常的憋屈。   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村子,都被那个藏在暗地里的卑鄙小人当做工具利用。   千手扉间把一迭文件扔到了鬼灯幻月面前,“这是负责给你传递任务的忍者,从我的情报网里,你被雷劈的那天,恰好发现他死在木叶外围。”   死无对证。   鬼灯幻月:“……”   不用刻意强调他被雷劈的事儿!   “也就是说,你被人耍了。”千手扉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胡子,“原本只是探查木叶和岩隐结盟的任务,硬生生被扭曲成了暗杀一个小鬼。”   动静搞得这么大,消息都传到水之国雾隐村去了,对方昨天发来了文书,特地说明了各种事项,水影和大名不得不亲自派遣使者到木叶调解。   小胡子憋屈地哼了一声,看着宇智波神奈,毫无顾忌地与她对视,“那道雷真正要劈的,不是我吧?”   宇智波神奈只是笑,像个真正的小丫头一样,笑容天真而无所顾忌。   小胡子更憋屈了,眼神饱含着幽怨和愤慨看了一眼宇智波斑。   ——你看看你养出来的熊孩子。   宇智波斑:“……”   ◆◆◆◆◆   确定了那阵雷霆的施术者是个宇智波神奈,千手扉间怀疑那是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并在宇智波神奈本人的同意下,手脚麻利地从办公室的书柜里翻出了医用手电筒还有视力表,给小丫头检查了一下视力。   完全没有问题。   年纪越小,开眼的风险会越大,甚至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血迹病,动用写轮眼的次数越多,反而会加剧这些病症。   动用万花筒写轮眼,身体就一定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并发症,甚至会导致寿命衰退。   宇智波神奈的年纪太小,就算有了预先针对宇智波一族写轮眼的治疗方案,也不免要束手束脚。   简单给宇智波神奈做完检查后,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头,声音透着不可思议,“你……没有使用你的眼睛?”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没有。”   千手扉间蹙着眉头把医用手电扔进抽屉里,目光泛着冰冷,“那道雷是怎么回事?”   宇智波斑的眉头压低了。   没等他做出反应,小家伙就从椅子上翻了起来,当着室内另外三个老男人的面从桌子上拿了纸和笔,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刷刷响起,写完之后把纸张塞到了千手扉间手里。   眼看着千手扉间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千手柱间忍不住凑上前瞅瞅弟弟手里的纸。   纸张上是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周围还附上了一大堆看不懂的公式和方位。   千手柱间:“……”   看不懂看不懂。   宇智波斑:“……”   他……也看不懂。   在场的三个老男人中唯一一个看懂了的千手扉间沉默地放下了纸张,眼神复杂地看着宇智波神奈。   这个脑子,这个理论实践能力,还有与生俱来的血继界限,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宇智波一族生出了一个鬼才。   如若不是千手和宇智波早已结盟,现如今已经没有对立的理由。倘若小丫头早那么十来年出生,生在战国时代,在他和大哥那一辈稳定下来的局势,保不齐就会因她出现逆转。   千手扉间非常清楚,和宇智波神奈同一辈的孩子里,没有人能压过她。   也就是宇智波斑会把一个鬼才当一个普通熊孩子养。   千手扉间狐疑地看了一眼宇智波斑,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对方的冷眼。   千手扉间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术的前提是自然能量……也就是仙术查克拉吧。”   这个术纯粹是把天上的雷引下来劈人,形成人为的天灾。查克拉的消耗理应当是巨大的,但是宇智波神奈却做出了几个循环,查克拉的消耗量大大减少不说,威力看鬼灯幻月和外围森林被开出来的那个大坑就知道。   难就难在要对自然规律有一定的掌握和精细入微的能量操纵力,以及一定的操控五行基础。   这么置换下来,进入仙人模式之后,仙术查克拉也许可行。   熊孩子点头,往这里唯一一个会用仙人模式的人的身上那么一指,“让他去学。”   千手柱间圈圈眼懵逼,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他不要学习,他不要学习QAQ   千手扉间小心地把纸张迭好,“学这个的前提是看懂这些公式,他看不懂。”   一看他哥那副德行就知道看不懂。   宇智波斑眼睁睁地看着科研狂魔把他闺女写的纸张郑重地放进了抽屉里,沉默了片刻之后,宇智波斑伸手把闺女抱了回来,   看什么看,这是他家的小孩儿。   千手扉间:“……”   有侄女了不起啊,他也有侄子。   而后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他两个侄子的智商加起来都不如别人家小姑娘的一半。   岂可修,好嫉妒。 第047章 闯祸   「我高兴呗。」   ◆◆◆◆◆   连续两天的雨水过后,气温下降得更明显了。   璀璨又热烈的夏季彻底没了踪影,大片大片的黄叶漫上了街道,石板铺成的路径弯弯曲曲地穿过族地,角落里的苔藓凋僻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温和柔软,银杏落了满地的小扇子一样的金黄叶片,漫山遍野的枫叶浓烈又鲜艳。   穹野的云朵洁白纤巧,宛若薄薄的棉絮,被水洗过一样澄澈的湛蓝像是在白纸上晕染开来的蓝墨水。   宇智波神奈踩着石板铺成的阶梯,像是小松鼠一样,蹦蹦跳跳地往下蹦。   小姑娘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股,随着动作一起一落,背后的兜帽一颠一颠的,柔软的阳光淋淋漓漓地泼下来,趴在兜帽里的狐狸被颠得昏昏欲睡,身体蜷缩成了柔软的一团,温顺地趴在里头。   宇智波神奈踩着石板一蹦一跳地从绵延的青石台阶上跳了下来,满地的落叶在风中起起落落,深秋的街道散发着幽静安谧的气息。   下了台阶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卖丸子的丸子店铺,门后垂下的厚重门帘映着宇智波一族的团扇家徽,无声无息地说明这家开店铺的主人是宇智波族人。   门帘的罅隙里溢出茶水的清香和丸子的甜腻,宇智波神奈停在了店门口,微冷的风打着旋儿从脚边路过。   丸子店铺的门帘被掀起,浅金色的阳光泼在了微微卷曲的发梢上。   掀开门帘的少年人拎着两个纸袋,看到门口的小姑娘的时候,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阳光柔和了上扬的唇角。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宛若一只刚从树上蹦下来的松鼠看到人一样,“镜。”   宇智波镜笑弯了眼睛,“不叫哥哥吗?”   小姑娘把两只手塞进了外套的衣兜里,头顶的一小撮呆毛桀骜不驯地翘起,“不想叫就不叫咯。”   被放在兜帽里的狐狸甩了甩柔软的大尾巴,从小姑娘脑袋后面探出个脑袋来。   “好过分啊。”宇智波镜伤心地眨了眨眼睛,还举了举手里的纸袋,“我可是特地买了丸子想去拜访呢。”   只认丸子不认人的无情小孩毫无愧疚,“那你可以现在就把丸子给我了。”   “先叫我哥哥?”宇智波镜笑眯眯地说。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猫儿似的眼睛眨了眨,柔软又无害,却透着猫科动物的狡黠,“原来你是想听别人叫你哥哥呀。”   小姑娘反手把趴在兜帽里的狐狸掏了出来,举着狐狸怼到了宇智波镜面前,“来,叫哥哥。”   夏油杰:“……”   你让一只狐狸叫哥哥,什么毛病?   宇智波镜:“……”   这什么小机灵鬼?   宇智波斑不在,熊孩子不定期不做人,损招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狐狸已经麻了,不依着她,在场的人百分之二百五都要遭殃,没完没了,跟五条悟一个糟心样子。   狐狸耷拉着眼皮子,稳如老狗地对上了对面少年清澈无垢的眼睛,语气四平八稳地‘嗷呜’了一声。   宇智波镜:“……”   最终宇智波神奈得到了想要的丸子,宇智波镜还是没能听到那一声想要听到的‘哥哥’。   两个人都是丸子店里的常客,老板娘特地给两个人沏了两杯茶水,粗瓷的杯子冒着朦胧的水雾,一大一小坐在了店门口的长凳上,排排坐吃丸子。   狐狸蜷缩着尾巴趴在被时间磨砺得平滑的长凳上,稍稍抬起了眼皮,目光所及之处是传统的日式房屋的飞檐迭瓦,屋顶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阳光淋淋漓漓地泼进陶瓷瓦片的罅隙里。   宇智波镜忍不出伸手在狐狸柔软的脊背上摸了摸,被太阳烫过的动物皮毛柔软温暖,泛着一股干净清新的感觉。   狐狸稍微抬起了眼皮,左右没有像熊孩子一样做出太出格的行动,便没有表露出抗拒的意思来。   宇智波镜微微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猫灵巧地跳上屋顶,灵活得宛若水里的鱼一样窜过屋脊。   “天气真好。”宇智波镜发自内心地说。   “阿镜,你好像个老气秋横的老头子哦。”小姑娘含含糊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镜转头就看到小姑娘柔软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把腮帮子塞得孤孤单单的小松鼠,又像只小河豚。   宇智波镜忍不住带着笑意开口,“怎么又给我换称呼了?”   “我高兴呗。”小姑娘含含糊糊地开口。   咽喉处泛起一阵被堵塞的沉重感觉,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堵在嗓子眼里的甜腻糯米混着甘涩的茶水,沿着食道滚了下去。   “不能叫哥哥吗?”宇智波镜托着腮,笑容温和开朗,像是拨开遮挡层迭灌木丛的那一刻,将视线映得明亮清澈的阳光。   “我高兴呗。”小姑娘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干脆利落。   柔顺亮丽的呆毛在小脑袋上一晃一晃的,宇智波镜忍不住地想要摸一摸小姑娘的发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手心即将要触及那柔软的发顶的时候,却收了回来。   宇智波镜想起,除了小姑娘的伯父,还没有人能获得摸头的殊荣,哪怕是作为小姑娘亲爹的宇智波泉奈也至今没能获得。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啊,奈奈。”宇智波镜叹了一口气。   “我高兴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毫无顾忌地承认自己的偏心,带着自我的任性,像极了一只猫儿,猫都是特立独行的生物。   “嗨依嗨依。”宇智波镜叹了一口气,“稍微有点嫉妒族长大人了呀。”   宇智波镜垂下眼帘,明亮的眼瞳里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像是漫上树影的溪水,忽而变得沉静。   “奈奈……你,有想过提前毕业吗?”宇智波镜动了动嘴唇,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想要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宇智波神奈神定气闲地吃掉了一个丸子,神定气闲地抬起茶盘里的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茶水。   “无所谓啦。”宇智波神奈说,“我毕业还是不毕业都没有差。”   褐色的茶水里浮动着细细的茶梗,倒出垂着门帘的屋檐。   “我又不做忍者。”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子,漂亮的猫眼微微眯起,毫不意外地看到宇智波镜露出惊愕的表情。   “麻吉?”少年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一点儿,“族长大人同意了吗?还有泉奈大人……”   宇智波镜的嗓音堵在了嗓子眼中,迟迟未能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坐在长凳上的小丫头晃着脚丫子,从茶杯里腾出的水汽将孩童稚嫩的眉眼氤氲得朦胧柔软。   他下意识地明白了,宇智波泉奈那边暂且不清楚,宇智波斑这边是没有想要阻挠她的意思,反倒是任其向前。   宇智波镜的父母战死于战国时代,随着年岁汇聚在一起的时间早就将父母的印象冲刷得模糊,至今父母的轮廓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同父母相处的时间很少,他也不确定,倘若自己向父母提出不做忍者的决定,会不会遭到父母的否决。   不过他想,应该是会的吧。   宇智波一族是忍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历代培养出了大量的优秀忍者,族人以作为忍者为骄傲,历代秉承的观念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像‘决定不成为忍者’这样在认知里有损一族荣耀的抉择。   宇智波镜眼角抽搐了一下,闷闷地开口,“族长大人真是纵容你啊。”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伯父最好了。”   “如果泉奈大人不同意呢?”宇智波镜好奇地开口。   “那是他的事情呗。”宇智波神奈说,“他是我的父亲,但是不代表我允许他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猖狂嚣张的发言,还带着浓烈的离经叛道的味道,直接把宇智波镜震惊得眼角抽搐。   宇智波镜看着小姑娘柔软的侧脸,下意识地想起骄傲又强大的族长,这又狂又傲的样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像宇智波斑。   想起对方刚才连亲爹都抛在一边的猖狂发言,宇智波镜眉头跳动了一下。   也许会比宇智波斑更彻底。   保不齐哪天她连自己亲爹都敢打。   宇智波镜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   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昨晚上宇智波一族的族会,讨论了一些族内事务之后,有族老针对宇智波神奈目前的状况提出了意见,其中一项就是让小姑娘从忍者学校毕业,成为一名真正的忍者,为宇智波一族的荣耀做出贡献。   宇智波斑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只要宇智波神奈做得不过分,宇智波斑一般很少对她的决定进行干涉,既然小姑娘已经决定不做忍者了,宇智波斑也没有多加阻挠,就这样随她去了。   考虑到小姑娘超过一千年的实际年龄和特殊性,不做忍者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现下的局势,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把握让她平安度过这几十年的时间。   可怜无辜的小姑娘惨遭凶恶的绑匪绑架并凭借自己宇智波一族优秀的战斗天赋逃出生天,在宇智波斑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悄传遍了一整个木叶。   传言进了宇智波斑耳朵成了一个大病,忍界修罗觉得真正可怜的,是那个‘凶恶的绑匪’。   水之国的使者还有几日才抵达木叶进行调解,惨遭‘无辜可怜的小姑娘’一顿操作猛如虎的雷劈的鬼灯幻月目前还在蹲大牢,对方最胃疼的事情就是看到忍界修罗家的熊孩子。   时代已经不同了,宇智波一族有些上了年纪的族老非常有远见地选择放权给了年轻人,有些则是固执己见,不肯松开所谓的‘一族的荣耀’。   眼光毒辣的老东西隐隐约约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看到了有着超越宇智波斑和她的父亲宇智波泉奈的才能和天赋。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巩固家族地位和荣耀的可能,哪怕对方仅仅是个孩子。   “斑,那个孩子不能再这么继续荒废下去了。”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珠迸发出冷厉的目光,“虽然只是个女孩,但是为一族的荣耀做出贡献,是她的责任。”   老人看着宇智波斑黑下去的脸色,仍然不肯松口,“我知道因为泉奈,你对她非常宽容,如果你不忍心对她下重手,可以把她交给我,我会把她教导成宇智波一族新的希望。”   “她会为宇智波一族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年老的族老吐着刺耳的话语,刺目的红色一同涌出了眼底,染红了双眼。   老头子每多说一个字,族长的脸就多黑了一份。   浓烈的猩红剎那间漫上了眼瞳的虹膜,漆黑的勾玉在眼底旋转联结成一片繁复妖异的纹理,以坐在高位上的男人为中心,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室内,像是野兽的獠牙抵上了食草动物的咽喉,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人的四肢百骸。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仿佛一根针落地也能听到声音。   室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像引颈受戮的猎物一般,不敢发出一丝一毫惊动猎食者的声响。   良久,坐在高位上的男人掀起了唇角,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仿佛击入湖面的石子,击碎了空气里发酵的沉默。   彼时宇智波镜深深觉得要不是看对方年纪大,宇智波斑能把那老东西当场掀出去。   结果毫不意外,宇智波斑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族老所有的提议,没有人再提宇智波神奈的事情。   ……   嘛,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宇智波镜嘟嘟囔囔地看着这个小混世魔王,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像是落在屋脊上的阳光一样柔和。   她还是个小孩。   如果所有的孩子都需要像族老说的那样,早早地牺牲掉自己的一切,成为家族荣耀的附庸,那么不就跟战国时代那些被迫进入战场的孩子一样了吗?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一片深蓝色的衣角在视线里垂了下来,宇智波镜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张非常眼熟、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的年老脸庞。   宇智波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把小姑娘从长凳上捞了起来,火速放到了自己身后。   “正隆大人!”宇智波镜瞬间把腰板挺得笔直,一手把小姑娘藏在身后。   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宇智波镜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前的这位族老据说是从宇智波斑的父亲、宇智波一族上一任族长宇智波田岛在任时期开始担任族内长老的,是出了名的激进派。   现下这个情况,分明是冲着宇智波神奈来的。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看着架势分明是想要趁着宇智波斑不在,私底下接触小姑娘。   被宇智波镜称为正隆的老人微微昂首,“镜,我有话要和她说,你退下。”   宇智波镜没有动。   老人将目光落在从宇智波镜背后探出个小脑袋来的小姑娘身上,眯了眯眼睛,“斑把你保护得太好,不让你接触族内的事务,你不认识我,并不奇怪。”   “那么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老人的神色傲倨。   “我知道你嘛。”宇智波神奈扒拉着宇智波镜的衣角,漂亮的猫眼亮晶晶的,在宇智波镜狂飙的冷汗里开口,“烂橘子!”   宇智波镜:“……”   趴在长凳上的狐狸抬起眼皮督了一眼,而后稳如老狗地合了上去,继续自己未能完成的午觉大业。   宇智波镜……宇智波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夭寿啦,族长大人,你闺女在外面闯祸了!!! 第048章 咒言   「低头是稻穗,昂头是稗子。」   ◆◆◆◆◆   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   宇智波斑有听过一个说法——小孩子是非常神奇的存在。   他虽然没有成为父亲,但他十分认同这个说法。   宇智波神奈的小脑瓜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饶是亲自把她养大的宇智波斑也不能确定,他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的事情来,但他不会想到她什么时候会做,他想不到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知道以后却不会感到意外,因为这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宇智波一族的家风素来严谨,族人都是一副严肃谨慎的做派,时间长了也不免总是对外保持一张冷脸。宇智波神奈的性格却截然相反,随心所欲到了极点,思维跳脱,行事无拘无束到让族老见了都要罚你抄族规的地步,甚至隐隐约约透露出本人猖狂的性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男左女右,宇智波斑的眼皮打从出了宇智波大宅开始就跳个没停。   水之国派遣的使者抵达木叶进行调解之前,木叶内部特地举行了一次高层会议,主要的事项是调整木叶外围的警戒力安排,以及对即将要到来的两国商谈应对策略的讨论。   浅金色的阳光柔软如云雾,年老的古木朝天伸展光秃秃的枝桠,枯脆的黄叶翩跹宛若蝴蝶纤薄的翅膀,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台上。   清脆的鸟鸣响起,几只云雀扑腾了两下翅膀之后,一个一个挤着蹲在了窗台上,眨巴眨巴黑黝黝的眼睛。   这个秋天飞进来的云雀有些胖,羽毛丰盈,圆滚滚的身体挤在了一起,像极了一个个挨在一起的毛球。   会议不知不觉进行到了尾声,激烈的争吵过去之后,各持己见的人们达成了共识。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千手柱间开口,眼角余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宇智波斑身上。   宇智波斑的眉头又抽了几下,他知道千手柱间是在询问他的意见,毕竟闹得最大的事情,还是他家孩子被绑的事情。   这事儿往大了说是雾隐村想要窃取木叶的血继界限,挑起两个忍村之间的争斗,往小了说就是眼红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针对宇智波一族的阴谋。   左右目的都是奔着人家孩子的血继界限去的,无论大小,对一个孩子出手,事情都显得非常恶劣。   但是考虑到有人从中作梗,雾隐村算是被害方之一,事情就变得有周转的余地了,那么关键就落到被绑孩子的家属的意见了。   目前在场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我没意见。”   没有怒火,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以宇智波斑的脾气和秉性,有人绑他孩子,即便是没能得逞,打到对方家门口把人拖出来打一顿都是轻的,能留一条命全靠上辈子烧高香。   没有对这次的调解持反对意见,问题还是出在宇智波神奈身上。   小姑娘对绑架她的小胡子出乎意料地没有产生任何记恨的意思,甚至还能称得上是感官不错,按照宇智波神奈的话来说就是‘能碰上一个有趣的人也不容易,放他一马叭’。   千手柱间翻译得出的结果是挚友家的孩子果然和挚友一样温柔,挚友家的狐狸翻译过来就是‘先别急着做掉,他还能变得更好玩’,再进行深层次翻译一下就是‘我还没玩够’。   无论两个家伙是怎么翻译的,宇智波斑都从小姑娘的话里听到了毫无顾忌的恶劣秉性和一身的反骨,猖狂又傲慢。   宇智波斑居然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甚至因为宇智波神奈对鬼灯幻月和雾隐村的态度产生了几分愉悦。   也许是人潜藏在身体的恶劣因子作祟,宇智波斑居然颇有些期待。   多年养闺女,宇智波斑多少知道,宇智波神奈从来不急着秋后算账却一定会秋后算账,他姑娘和弟弟一样喜欢记仇,比起他来动手,自己动手的乐趣会更多一些。   至于怎么秋后算账,那就是宇智波神奈自己的事情了。   鉴于犯案人员遭了天谴,当事人已经对其行为做出了谅解,宇智波斑也没有太过深究。   “就按你说的来做吧。”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   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在做的各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了会议室,宇智波斑坐在会议室里迟迟没有起身,因为千手柱间同样也没有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的意思。   这明显就是有话说。   太阳慢慢地爬上山坡,又慢慢往西垂落,秋日的阳光失去了夏季的烫人温度,变得柔软温柔,落在人的身上昏昏欲睡。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宇智波神奈今天早上说要出去卖丸子。   也不知道丸子买到了没有。   以前他从来不会想这些事情,自打家里养了个孩子,那么思绪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并且还会时不时跳到脑海里。   “斑,奈奈的事情,我会尽量做出补偿。”一身白色御神袍的火影起身,郑重地说道。   一码归一码,鬼灯幻月当绑匪绑架小姑娘被人家小姑娘拿雷劈是一码事,木叶相关部门没有做好警戒工作,让间谍潜入村子把人掳走又是一码事,现如今木叶一方已经做出双方和解的打算,自然就得做出让步。   “不用了。”宇智波斑支起了手臂,托着腮,颇有些漫不经心,“这已经是她自己的事情。”   宇智波斑没有过分想要插手小姑娘事情的意愿,随意插手她的事情,反而会招来不快。   “欸?”千手柱间一头雾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宇智波斑话里的意思。   宇智波斑扬起唇角,“她和泉奈一样,记仇。”   千手柱间怔楞了一下,脑内某一根神经突然蹦了起来,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宇智波斑一眼就从对方的神态看出了猫腻,“放心吧,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不会带着村子一起。”   “奈奈对那个小胡子的印象不差。”宇智波斑托着腮,举止恣意随性的同时还带了一点慵懒。   千手柱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印象里的宇智波神奈只是一个孩子,虽然不断展现出惊人的才能和天赋,心性出乎意料地通透,眼界超出想象的宽阔,但是在千手柱间眼中,她还是个孩子。   在千手柱间的认识里,孩子的秉性,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秋后算账。   以往不是没见过挚友家的小姑娘捉弄自己家的蠢儿子,蠢儿子被捉弄过后还笑得一脸欢快,甚至一点气愤的意思都没有。   千手柱间托着腮,满面惆怅,语气里都透着一股怅然的气息,“大人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坦率一点呢?”   宇智波斑扶着扶手慢慢起身,“有空烦恼这些无所谓的事情,还不如回去处理你的文书。”   千手柱间的动作本能地僵住了。   “又积累了不少吧?”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凉凉地开口,“不要再想着去找奈奈帮你代写公文了。”   凉飕飕的语气里透着刀子一样的锋利和寒凉,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千手柱间结实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桌子上,‘咚’的一声格外响亮,登时泪流满面,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些什么话来感化一下心如玄铁的挚友,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敲响会议室大门的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人,对方在看到死鱼一样吧嗒在桌面上的火影大人,眼角抽搐了几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族长大人,奈奈大人她……”对方弯腰,小心翼翼地在开口。   千手柱间察觉到挚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古怪,短暂的冷厉像是露出锋芒的刀锋,片刻之后,连还是一张冷脸,目光却透着一股子迷茫和麻木,到最后成了类似于麻木的面无表情。   专业读宇智波斑的千手柱间觉得,这事儿,跟宇智波神奈脱不了干系。   换而言之,小丫头又双叒叕闯祸了。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从人类到吃瓜的猹是一瞬间的本能,千手柱间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两个宇智波的对话。   宇智波斑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回事?”   他就说他这眼皮怎么一早上跳个没停,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啊。   那名宇智波族人点了点头,小心地开口,“没有人看到奈奈大人做了什么,正隆大人就直接飞了出去。”   言下之意,场面宛若六旬老人碰瓷八岁小姑娘。   “还接连砸烂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   再换个说法,砸烂人家房子,要赔钱的。   宇智波斑强行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没忍住地开口,“她做了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奈奈大人对正隆大人说‘你走开’。”   然后人就直接飞了。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听着就像是在碰瓷。   事实证明,这还真不是碰瓷,年老的族老在宇智波神奈说话那一句话之后,无缝衔接直接飞了出去,接连砸烂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后,超过六十年的老腰嘎嘣一声脆响,直接折了,连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一把老骨头直接进了医院。   这年头应该不会有老头儿碰瓷这么专业,真把自己作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地步。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强行无视了千手柱间八卦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   今天的宇智波族地格外地热闹。   有江湖传言‘宇智波一族的正隆长老因为长相太凶吓坏族长家的小姑娘,小姑娘大喊一声你走开之后,族老砸坏了好几栋房子’以及‘被正隆长老吓坏的小姑娘被吓得当场抱住了自己的狐狸,长老就直接飞了出去,还进了木叶医院’。   传言兜兜转转,重点最后变成了‘长老砸坏了房子还进了医院’。   就……挺迷的。   族长家里的小姑娘大家伙基本上都见过,小小一只的,像只小猫一样,前几年还有传言说族长家的孩子脑子有问题,小家伙看起来也没多大力气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把族老举起来扔出去砸烂房子的人,这光听着倒像是住在宇智波一族隔壁家的千手干出来的事情。   据现场的目击证人证词,小姑娘只喊了一声‘你走开’,人就直接飞出去了。   嘶……   这不是碰瓷吗?   光天化日之下,个糟老头子特地跑到人家小姑娘面前去碰瓷,当木叶警务部队是吃白饭的啊?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瓷……碰得也太专业了一点。   警务部队的执勤人员看着碎木残渣里摔得四脚朝天嘴角带血的老头子,瞅瞅这模样,骨头看起来都断了几根,再三思虑过后,执勤人员把人叉进了医院里。   宇智波镜被叉到了隔壁问话,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小姑娘抱着狐狸坐在木叶警务部队的值班室里,表情茫然又柔软,睁大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浑身柔软的猫儿。   在警务部队担任职务的小姐姐一颗少女心被狠狠地萌到了,贴心地拉着小姑娘的手,柔声安抚的同时还塞了小零食。   “你别怕,你是斑大人的孩子,斑大人是很厉害的忍者,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小姐姐罕见地猛夸宇智波族长,认真地给小姑娘增加安全感。   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宠物,乖巧地点头。   被宇智波神奈抱在怀里的狐狸全程瘫着一张狐狸脸,心说她不欺负别人就好了,那个烂橘子就是被她掀出去的。   至于手段,夏油杰认出来了,那是狗卷家的咒言。   平安时代的狗卷家门庭兴盛,夏油杰没见过狗卷家最兴盛的时候的模样,但他见过咒言师,五条悟的学生里有一个生来就带着咒言术式的孩子,倘若那个孩子没有在未来留下后代,那么他将会是二十一世纪最后的咒言师。   带有强制性命令的语言,简单来说,便是有点类似于出口成章。   一个术师只会有一个术式,这是定律。   夏油杰笃定这个熊孩子会咒术。   但是夏油杰一时间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熊孩子既会引雷,又会咒言,除去和乙骨忧太拥有一样模仿术式,一时间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金红色的夕阳洋洋洒洒地漫过庭院,浓烈的红枫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慵懒的黄昏里弥漫着朦胧的尘雾。   遥远的群山似乎沉寂下来,唯有聒噪的乌鸦不肯就此消停,嘶哑的啼鸣席卷了半边天。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磕上了眼皮,抱着狐狸,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距离深秋的尾声也不远了,气温明显地朝冬季靠拢。   值班的小姐姐当即从储物柜里翻出了柔软的毛毯,小心地盖到了小家伙身上,防止她着凉。   “谢谢姐姐。”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像极了一只被裹在毛毯里的猫儿,当即戳中小姐姐的萌点。   值班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响了两下,小姐姐回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宇智波族长站在门口,浓烈的夕阳染红了翘起的发梢上。   “我来接我的孩子。”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说。   被裹在毛毯里的小姑娘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没有褪干净的睡意。   “伯父。”宇智波神奈抬手想要揉眼睛,中途却被宇智波斑把手拿下来了。   “不要随便揉眼睛。”宇智波斑说。   “哦。”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地把手放下来了。   宇智波斑熟练地把人从毯子里抱出来,回头对值班室的小姐姐道了谢过后,带着人和狐狸直接走出了警务部队的大门。   在值班室里的值班的工作人员你挤着我我挨着你,伸出一个个脑袋看着抱着孩子离开的炸毛男人,面露诧异。   “原来宇智波族长也有这样的时候啊。”其中一个警务部队的成员嘟嘟囔囔地开口,末了又想到火影大人一天到晚高喊的‘斑其实是个温柔的人’的人生理论,“还……挺温柔的。”   “这个温柔可是有特定对象的。”和他一起值班的小姐姐抱着胳膊,末了拿胳膊肘子捅了捅同僚,柔软的脸庞剎那间面露凶相,语气恶狠狠地开口,“别看了,快去工作!”   “嗨依嗨依。”   秋天是山里落叶的季节,山中的小径早已被层层迭迭的落叶铺得严严实实,族地两边街道的植被早就落了个精光,光秃秃的枝桠朝天支棱起来。   逢魔时刻的黄昏艳丽得像是一团火,火红的夕阳泼满了整个世界,街道是红的,天上的云也是红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烧起来一样。   宇智波神奈侧着脸庞趴在宇智波斑肩膀上,对方偏硬的头发挨着她的脸颊,有些硌人。   宇智波神奈抓起宇智波斑的一缕头发放在手心里,发梢和他的主人一样,桀骜不驯地翘着尾巴。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做到的?”   宇智波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现场没有任何查克拉残留,除了一堆破损的房屋,压根就没有施术的痕迹。   宇智波神奈的大拇指压了压那缕翘起来的头发,“不是忍术,是咒术。”   宇智波斑来了兴趣。   跟在宇智波斑身后的狐狸竖起了耳朵。   “狗卷家的咒言。”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手里松开了宇智波斑的头发,“正常情况下,一个术师只会有一个生得术式,这是普遍的认知。”   “我把咒力比作电,把术式比作电器。”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靠在宇智波斑的肩头上,眨巴眨巴眼睛,“既然我已经有了庞大的电力,为什么要拘泥于一种电器?”   六眼解构起术式来非常方便。   “生得术式是生来就刻在术师的身体里的。”宇智波神奈说,“我用的术大部分都是经由解构出来之后,根据我自己的咒术特性修整成适合我自身的术式。”   狐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个孩子要是在咒术界,这样的理念,妥妥是咒术界保守派打压的对象。   一个术师只会有一个术式,这是常识,也是保守派坚定的正统,这样的理念推广开来,以御三家为首的守旧派的地位百分之百会遭受到撼动。   不过五条悟应该会直接把人薅进高专里,毕竟他是个坚定不移的改革派。   “咒言是什么?”宇智波斑颇为好奇地开口。   “带有强制性命令的语言。”宇智波神奈说,“施术对象无论是以客观还是主观的形式,都会被迫执行。”   “能命令我吗?”宇智波斑摸摸小丫头的头。   “能是能。”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抱着她伯父的脖子嘟嘟囔囔地开口,“但是伯父你太强了,我会遭到反噬。”   “反噬痛死了……”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烂橘子没有伯父一半强,倒是挺方便的。”   “所以你就命令他了?”宇智波斑对‘烂橘子’这个称呼觉得有些新奇,颇有些好笑地开口。   正隆长老的确是族内的守旧派,有时候过于固守成规会成为一种迂腐。   “谁让他说你坏话。”宇智波神奈撇撇嘴,老大不高兴地说。   血红的夕阳渗进了眼瞳里,仿佛深幽的潭水里晕染开的血迹。   明明只是个死老头子,舞到她面前来就算了,居然以可笑的上位者姿态,毫无顾忌地对她、还有她的伯父迄今为止的一切主张指手画脚。   多少让她想起了一点平安时代不愉快的回忆。   “低头是稻穗,昂头是稗子。”   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泛着凉意。   敢在她面前说她伯父的坏话,就算是要顺着网线找过去,也给你揍了。 第049章 共鸣   「只要你想,我都会来见你。」   ◆◆◆◆◆   冬日的第一场雪是从傍晚开始的。   厚重的云雾从盘踞在木叶周边的山脉一角奔涌而出,顺着前行的路径吞没了洁白的云彩和柔丽的阳光。   最后一丝白昼被吞没在灰蒙的云雾里,大片大片的阴影漫上了建筑物。   铺天盖地的雪风卷起地表的尘嚣,遍布整个穹野的云雾像是厚重的棉絮,抖落出细碎的霜雪。   宇智波神奈养的狐狸最近吃得比较多,身体储存的脂肪多了,显得胖了些,连毛毛都比寻常狐狸丰厚了许多。   狐狸不是冬眠动物,但是随着入冬,狐狸的睡眠时间急剧增加,属于是见着空隙就能睡着的那种。   狐狸趴在榻榻米上的软垫打着盹儿,柔软的尾巴蜷曲着身体。   宇智波斑发现宇智波神奈最近在研究家里的小盆栽。   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之前,盆栽里的植物就枯萎了,花茎蔫巴巴地趴了下去,连同以往精神抖擞的叶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下雪之前,宇智波神奈拍干净了花盆上的细碎和泥土,把放在庭院里的盆栽抱了进来。   沉闷钝重的声音过去之后,槅门被上了,呼啸的雪风被关在门外,霜雪拍打着单薄的门窗,发出阵阵闷响。   宇智波斑有点好奇。   因为宇智波神奈从来不会无理由做一件事情,任何事情到了她手里,仿佛都能被玩出花来。   宇智波斑看着花盆里无精打采耷拉下来的植物,目光越过花盆落到了若有所思的小姑娘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解释。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抬起手,伸手就把盆栽里半死不活的植物连根拔起,根茎从花盆里拔||出,带出了不少土壤,稀稀落落地往下落。   细碎的土壤接触桌面的剎那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兜住了一边,运动的轨迹停止,细碎的沙土停滞在半空中。   察觉到查克拉波动的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悬在半空的沙土那么一卷,洋洋洒洒地落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连带着那棵半死不活的观赏植物一起,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查克拉操纵的精细度非常高,甚至不下千手扉间。   炸毛男人看着自家小姑娘从桌底下掏出了小铲子和一个小布包,把小布包里的东西埋进后,末了还把表面的土掩实了。   宇智波斑的好奇心又被拔高了一点,手里的卷轴都不香了,“这是在干什么?”   “西红柿种子。”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把整理好的花盆推到了一边去,“突然想吃西红柿炖牛腩了。”   但是这个季节没有西红柿。   想要西红柿有两个途径,错季蔬菜和木遁,相比于仓库里储存的错季蔬菜,千手柱间当场用木遁催生出来的要更新鲜。   错季的蔬菜肯定没有应季的蔬菜新鲜,小家伙对吃的要求很高,所以她拒绝在仓库里储存了差不多一个季节的蔬菜,但她也不想要千手柱间催生出来的西红柿,火影日理万机,哪儿有空给一个小丫头催生西红柿。   那么问题来了,放眼整个忍者,会使用木遁的有两个人,并且两个都在火之国木叶隐村,一个是在火影楼里加班的现任火影,另外一个,就是她的伯父宇智波斑。   当然,比起千手柱间这个先天老手,宇智波斑这种后天形成的,程度要粗浅一些。   但是催生个西红柿不成问题。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仿佛在等着小家伙开口向他求助。   “我有第五个选择。”   趴在盆栽边上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一只狡黠的小猫。   “为什么是第五个?”   宇智波斑有点好奇,手臂下意识地立起,撑到了大腿上,手心托着腮,好奇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奇奇怪怪的鬼主意的小家伙。   已知的选择有三个,被储存在仓库里用做冬季储备粮的蔬菜,千手柱间的木遁,还有宇智波斑的木遁,虽然宇智波斑的木遁精细度不如千手柱间这个老手,但是催生个西红柿绰绰有余。   那么多出来的两个就很耐人寻味了。   宇智波斑看到她的小姑娘笑得越来越灿烂,上扬的嘴唇像是弯弯的月牙,唇隙间露出尖尖的虎牙,像极了一只小猫。   “第四个选择是我呀。”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你?”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你会木遁?”   小姑娘黑黝黝的眼珠转动了几下,歪了歪脑袋,“尝试解构过柱间伯伯的木遁。”   “从催生小蘑菇和修房子开始的。”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的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宇智波神奈解构术式,依靠的是她的大脑和看透一切事物本质的「灵视」,任何术式发动的同时,都会空气里形成特殊的查克拉回流,施术者的身体会下意识地进行调整。   「灵视」对环境的变化和人类的心理活动非常敏感,不顾本人意愿将所有的信息塞进她的大脑里,平安时代被六眼锤炼过的大脑则是本能地迅速处理这些信息。   迄今为止,千手柱间除了用木遁来长蘑菇和修房子,并没有在她面前演示过其他木遁忍术,那么解构木遁忍术的起点,便是催生小蘑菇和修房子。   千手柱间不分场合消沉的时候就是催生小蘑菇的时候,就是千手柱间带着自己儿子和挚友家侄女去赌场被老婆和挚友发现的时候就是预备修房子的时候。   “木遁对我来说不方便。”宇智波神奈戳了戳小花盆,像只小河豚一样鼓起了腮帮子,“灵力会更方便一点。”   木遁属于血继界限的一种,所需的硬性条件很多,强悍的身体素质是一项,倘若她在长个几年,应该可以。   目前看来,只能用来催生小西红柿了。   宇智波斑来了兴趣,“说说灵力。”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和柱间伯伯的仙术查克拉有点像,但也不太像。”   宇智波神奈拎起茶盘里的茶壶,翻开了一个茶杯,茶壶微微倾斜,细腻的流出倾泻而下,空无一物的杯子蓄满了茶水。   “通灵人擅长和自然沟通,一定程度上利用自然法则。”宇智波神奈说,“沟通的媒介就是自己的灵力。”   “阴阳五行,生出森罗万象。”   宇智波神奈举起了盛满水的杯子。   宇智波斑的目光凝固了一瞬间,募地想起了被安置在南贺神社密室里的石碑。   “你看。”宇智波神奈把杯子伸到了宇智波斑面前,眨巴眼睛,“这是水。”   宇智波斑在杯子里看到了荡漾的水光,清澈的茶水倒映出头顶的天花板。茶杯很浅,一眼就能看到杯子的底部,细细的涟漪在小小的杯子里荡开。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沿着细腻柔软的水泽在茶杯晕开,水光里泛起异样的光芒,越发地明亮,异样的感觉从杯中弥漫开来,温暖的气流腾起,扑到了脸颊上。   火光照亮了脸庞,额前的发梢被挑染成靡丽的橘红。   “水,也可以变成火。”   火光将小姑娘的眉眼晕染得柔和,时间沉淀在那双黑色的眼眸底下,泛起瑰丽的波澜。   被装在茶杯里的火焰像是交织在一起的线条一样拧紧、扭曲,有什么东西在劈啪作响,不是火焰舔舐瓷器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耳熟,并且不怎么陌生。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和千手柱间打了那么多次的架,对植物被催生过后迅速增值发出的声响,他一点都不陌生。   纤细翠绿的藤蔓从火焰里挣脱出来,宛若破开土壤一般,灵动的身体像是扭曲的蛇类一样,纠缠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相连的。”宇智波神奈放下了装着藤蔓的茶杯,茶杯中的绿意浓厚,“相连的事物构成整个世界,像是机械的零件。”   谁也离不开谁,任何一个零件掉落,都会崩溃的风险。   “基础就是五行。”孩童柔软的脸颊露出的笑容,恍若一千年前的大阴阳师一样,温润柔和,透着游刃有余和通晓万物的稳重,“当然,查克拉有些地方可以作额外解释。”   嗓音稚嫩,却老气秋横得像个老家伙,无意间透露出渊博的学识和漫无边际的见闻。   仔细一想,她也的确是个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老家伙。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被宇智波斑弹了额头。   被弹了额头的小姑娘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额头,回过神来的猫眼透着一股子稀里胡涂的迷茫,像是只未经世事的小猫。   宇智波神奈松开了捂着额头的手,宇智波斑又往上面弹了一下,这会儿,小家伙说啥也不肯松开手了,瞪着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她伯父,漂亮的猫眼里装满了控诉。   宇智波斑看着这个身体和灵魂年龄不一致的小家伙,有些出神,稚嫩的躯壳,却装着一个超过一千年的灵魂。   片刻之后,男人轻声开口,“我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啊。”   动作、表情、说话的语气,透着被时间抛弃太多次、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东西。   “你果然还是做个小孩子好。”宇智波斑轻声说。   因为小孩子没有烦恼和痛苦。   一千年的时间,需要经历的痛苦和离别,太多了,人活着几十年,也有在痛苦中崩溃的时候更别提是一千年的岁月。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额头,松开了手,被弹了两次的额头泛着浅浅的红。   “我现在感觉很好。”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像是只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猫,顺理成章地露出惬意又慵懒的舒适表情来。   “这是叶王死后的一千年,感觉最好的时间。”   宇智波神奈发自内心地说。   宇智波斑拧紧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翎羽一样柔软的眼睫转而又垂了下去,覆上了阴影的眼眸变得晦暗不明。   “通灵人的生死观和普通人的生死观不一样。”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再度响起。   趴在软垫上的话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尖的毛毛扫过软垫。   宇智波斑的眼帘抬起,看到了交迭着手臂趴在双臂上的小姑娘,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宛若瞪大眼睛的猫咪,鸦羽一样漆黑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脸颊。   “只要灵魂还能产生共鸣,无论在哪里,无论以什么形式,我们都会再见。”小家伙弯了弯眼睛,“只要你想,我都会来见你。”   皱起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身体的某个角落绷紧的弦也一同松开了。   用常理来理解这句话,只能用一句话来表达观后感,那就是不切实际。哪怕是千手柱间说这样的话他也会觉得不实际,死亡和生存,隔着一条永远不可能越过的界限。   可是宇智波斑信了。   “听起来很不切实际。”宇智波斑抬起手,压下了小家伙头顶那一撮呆毛,“可是如果是你的话……”   手心下的小姑娘露出狡黠的表情来。   如果是他的小姑娘,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可能的。   ……   宇智波斑顺理成章地忘掉了第五个选择是什么。   窗外的风雪呼啸了一夜,门窗被拍出的砰砰声响了一夜。   天快要亮的时候,初冬的第一场雪结束了。   白昼刺破了长夜,黎明的天色昏沉沉的,雾霾一样的灰蓝色布满了整个天空。空气里浮动着冬日的寒意,乌黑的樱木宛若披银戴霜一般,枝桠上挂满了白得亮眼的雾凇。   初冬的第一场雪结束后,庭院里堆满了白色的霜雪。   柔软的阳光穿过大气,兜头泼溅下来,洁白的霜雪溢出柔和的浅金色,年老的青松满鬓霜白。   街道填满了积雪,所有的东西都被压在了厚重的积雪底下,下过雪之后的世界洁白宁静。   空气里浮动着寒凉的气息,宇智波神奈在脖子上围上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围巾据说是妈妈朝云怀孕的时候织的,颜色漂亮又温暖,厚厚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密不透风地挡住了外面的冰寒的空气。   宇智波神奈对母亲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过多的思念。   但是不可否认母亲织的围巾的确很温暖。   小家伙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鼻子有些红,整理了一下衣服后,抱过光秃秃的小盆栽,跨过了家门坎。   立在门口等人的炸毛男人看到抱着小盆栽出门的小姑娘的时候,顿了顿,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好奇来,但也没多问。   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把门关上,哒哒哒地擦过门前的积雪,熟门熟路地把手放进宇智波斑手里。   一大一小沿着庭院碎石铺成的路径出了门,细碎耀眼的阳光淋淋漓漓地落满了宇智波斑的肩头。   ◆◆◆◆◆   今天不是休息日,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没有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小姑娘照常上学,与众不同的是小姑娘是抱着花盆来上学的。   大课间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抱着花盆溜达出了课室,直奔比她高了两个年纪的千手拓真的课室。   高年级的课室门口光秃秃的,宇智波神奈抱着花盆看了一眼就知道少了什么。   ——门牌。   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差不多到了人嫌狗憎的年纪,宇智波神奈昨天听说有两伙高年级的熊孩子在教室门口打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没来得及换、裂纹清晰的大门和没了的门牌,想都不用想,这里就是案发地点。   抱着小花盆的小姑娘光明正大从后面溜达进了教室,刚好看见千手拓真一打三的壮举,打完人后的西瓜头挠了挠自己的西瓜头,带着憨厚的笑脸。   “早知道你们这么不经打,我就下手轻点了。”西瓜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黑到深处自然黑,整一个千手柱间2.0版本。   被他揍趴在地上的人被气了个半死,宇智波神奈怀疑昨天把门牌打掉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白切黑的西瓜头,并且她有确凿的证据。   西瓜头顿了顿,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抬头看到抱着小花盆站在门口的小姑娘。   西瓜头:!!!   “奈奈!”西瓜头满脸惊喜的表情,浑身的傻气冒了出来,活似他爹的复制粘贴版本。   宇智波神奈抱着小花盆,抬脚跨过了地上的‘尸体’,把小花盆塞进了千手拓真手里,受宠若惊的西瓜头下意识地抱好了手里的小花盆。   “我要吃西红柿,当季的新鲜的。”宇智波神奈说。   “欸?”西瓜头满脸懵逼。   “你先研究研究。”宇智波神奈想要拍拍千手拓真的西瓜头,但是不够高。   西瓜头非常善解人意地低下头来,宇智波神奈顺手拍了拍他的西瓜头,“没道理我伯父会木遁,你一个姓千手的不会。”   连千手扉间都说这货里里外外就是个他大哥2.0版本。   西瓜头抱着花盆,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   “加油。”宇智波神奈又拍了拍幼驯染的西瓜头,“不懂的来问我。”   虽然不太懂,但是受到青梅鼓励的西瓜头浑身都冒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宇智波神奈离开后,抱着花盆的西瓜头遭到了一堆成群结队的低年级小鬼的围堵,为首的小屁孩气势冲冲地怒吼,“决斗吧,千手拓真,赢了的人才是配得上神奈酱的男人!”   千手拓真:“……你谁?”   片刻之后,走廊里响起一阵哇啦哇啦的吶喊声,一只拳头打在了布满裂纹的教师门上,蜘蛛网一样的纹路蔓延,轰的一声过后,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事情结束过后,千手拓真抱着花盆,若无其事地把花盆放到了座位上,末了还抬起双手捧住了腮帮子,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全身飘着幸福的小花花。   ◆◆◆◆◆   宇智波斑到底还是没有主动问。   提前把事情问出来,反倒是没了原来的乐趣。   倒是宇智波神奈最近跟千手柱间的傻缺二儿子走得很近的,虽然两个小孩一直走得都挺近的。   宇智波斑没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兄弟姐妹因为战事接连死在战场上,父亲忙于族务繁忙,加上外来的任务,对待自己的孩子不免会忽略许多,倘若说宇智波泉奈从小就是被身为兄长的宇智波斑带大的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到了宇智波神奈这里,自然就是唯手熟尔。   宇智波神奈身边没有兄弟姐妹,千手柱间时不时带着自己的傻缺二儿子跑过来串门,一来一去,时间长了两个孩子自然而然就熟络起来了。   最近似乎还把休假的宇智波镜一起拉走了。   直到宇智波镜一手胳肢窝里夹着千手拓真,一手抱着宇智波神奈,像是带着两个麻袋一样冲进了火影楼,宇智波斑才知道宇智波神奈最近在搞的什么玩意儿。   落在窗台上的雪还没有融化,明丽的阳光流淌在屋檐底结成的冰晶上,下过雪之后的世界像是铺上了洁白的毛毯,洁白又柔软。   宇智波斑看了看西瓜头手里那个眼熟的小花盆,又看了看垂在纤细的藤蔓上的果实,亮眼的红像是洁白的纸张上点上的朱砂,眼角余光毫不意外地督见了千手家的两个成年男人有些空白的两张大脸。   “怎么回事?”千手扉间压低了眉头。   看样子还是刚成熟没多久的,但是除去特殊的培养手法,这个季节不会出现刚成熟没多久的西红柿。   他大哥和宇智波斑今天一整天都在火影楼里,没时间陪这几个小家伙胡闹,刚成熟不久的植物里还残留着的查克拉气息。   “奈奈……不是,是拓真……”宇智波镜抬手捂住了脸,他造的什么孽要被这两个熊孩子连累啊。   宇智波神奈戳了戳红彤彤的西红柿,“成功了。”   千手拓真抱着花盆点头,“今天晚上有西红柿牛腩吃了。”   宇智波神奈点头,“阿镜去买牛腩,晚上来我家吃饭。”   宇智波镜冷汗狂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宇智波斑,却见族长动作稳如老狗地往火影大人的桌子上放了一迭文件。   宇智波镜:“……”   他今天就不该让这两个熊孩子进他家门。   总之一句话,宇智波神奈负责理论指导,千手拓真负责实践操作。   末了宇智波神奈开口,“拓真的体质和柱间伯伯的不太一样。”   查克拉因人而异,血继界限也能因为不同人产生差异。   千手扉间恍恍惚惚,目光忍不住落到了宇智波斑身上,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像只猫儿一样无辜。   “你还觉得她只是个孩子?”千手扉间的眉头直接拧成个疙瘩。   虽说子承父业,儿子继承父亲的血继界限没有任何什么不对劲,千手拓真展现出来的木遁天赋理所因当。   然而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宇智波神奈是怎么看出来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千手拓真跟个宝一样抱这个花盆到处乱晃了好些天,嘴巴里囔囔着要种西红柿,合着就是拿木遁种西红柿。   事情要是跟宇智波神奈没关系,鬼才信。   宇智波斑嗤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比划了一下小姑娘的身高,“她不是个孩子,你是?”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转头却发现他哥溜达到儿子面前,伸出的咸猪手眼看着就要落到千手拓真千辛万苦催生出来的西红柿上,却被亲儿子一巴掌拍掉。   “这是给奈奈的。”二侄子满脸警惕地把花盆藏到了身后。   他哥又双叒叕开始不分场合随时随地消沉。   千手扉间很想放飞一下自我,直接把门摔了再进实验室冷静冷静。 第050章 成交   「无缘不来,无债不来。」   ◆◆◆◆◆   火影家的次子展现出千手家祖传的木遁天赋的当天,宇智波大宅的晚饭吃的是西红柿炖牛腩。   西红柿是当事人用木遁催生出来的,牛腩是宇智波镜去集市买的,料理是宇智波神奈做的,人是宇智波斑放进家门的。   宇智波斑早早结束了工作,赶上了晚饭。   家里多出来了两个人,趴在和室榻榻米上打盹的狐狸抖了抖耳朵,抬起了脑袋,对宇智波斑家里来了客人,并且客人中还没有千手柱间这件事很是诧异。   宇智波一族的家风严谨,尤其是身为族长的宇智波斑,无论族内族外,都保持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行为举止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再加上本人总是冷着一张脸,无形地营造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哪怕是族人,在他面前也不免要心惊胆战。   别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除去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泉奈,还有他的小姑娘,单单是站在他身边,都不免会感觉到压迫。   宇智波镜战战兢兢地和族长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对面是族长家的小姑娘和隔壁千手家的儿子,眼角余光督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族长。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的宇智波斑当做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动着手里的筷子。   宇智波镜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动起了手里的筷子。   清爽中透着酸甜的口感,甜而不腻,汤汁清亮味美。   好吃到差点让宇智波镜咬掉舌头。   怎么会这么好吃?   宇智波镜在心里留下面条宽的泪水,回想起宇智波神奈那不靠谱中透着靠谱,放荡不羁中透着稳重的木遁理论指导,又看看桌子上的西红柿炖牛腩,心说族长你闺女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夏油狐狸稳如老狗,歪着脑袋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一小会儿,张开了嘴巴。   ……   普通的很好吃。   狐狸吃得满嘴流油。   ◆◆◆◆◆   早晨的空气里浮动着冰凉的寒气,树梢头上结着细碎的霜花,枝桠上堆积着厚重的积雪,每一次呼吸,外界的寒气顺着呼吸道渗入肺腑,胸口溢出透心的凉意。   平整光滑的玻璃窗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浅金色的阳光穿过树梢,淋淋漓漓地落满了大半个窗台。   冬天起床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天已经亮了。   宇智波神奈一点都不想起床,团吧团吧被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球。   门外响起两声‘笃笃’的敲门声,被窝里的人的耳朵动了动,蹙着眉头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片刻之后便进入了新的一轮睡眠。   门外半晌没听到和室里传来动静的宇智波斑拉开了纸隔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鼓鼓的球。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抬脚走进了和室,在那个球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把小姑娘的被子扒拉开了一角。   寒气顺着罅隙涌进了被窝里,小家伙的意识还沉浸在睡梦里,闭着眼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抓住被子,想要用被子把缝隙填上,却死活拉不动被子。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恶趣味突然上来,拉着被子不松手,看着闭着眼睛的小姑娘铆足了劲儿往里拉被子,突然有点想笑。   嘶啦——   无辜可怜的被子到底还是没能承受住两个人的拉扯,被单干脆利落地裂开,雪白的棉花从崩裂的布帛里滚了出来,像是秋日成堆扎在河畔的芦苇摇晃在风里。   宇智波斑拿着半截子布料,沉默地看了半晌,回头发现小姑娘已经醒了。   大半个身体都被裹在被窝里的小姑娘那双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小的一只,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不高兴的猫儿。   宇智波斑有些心虚,动作却稳如老狗地把半截子布料放在了榻榻米上,握紧的拳头抵在嘴边,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   “起床了。”宇智波斑说。   小姑娘往被子里拱了拱脑袋,“冷,不想起床。”   “不愿意起床的话。”宇智波斑挑了挑眉,纯正的黑色瞳孔看着小姑娘,被裹在皮革手套里的手指活动了几下,“我不介意代劳。”   “可能会粗暴一些。”宇智波斑活动着空着的手。   小姑娘头上的呆毛甩了甩,不情不愿地动了动。   宇智波斑缓缓地起身,拿着手里的半截子布料走出了和室。   纸隔门‘咔哒’一声被关上,浅金色的阳光泼到了角落里,细腻的灰尘粒子起起落落。   门外被霜雪淹没的世界一片洁白宁静,堆满霜雪的苍松溢出清脆的绿意。   小姑娘睡乱的头发罕见地到处乱翘,宽松的睡衣懒懒散散地耷拉在肩头上,没精打采的样子像极了犯困的猫咪,站在舆洗室的镜子前刷刷刷地洗漱。   换完衣服从舆洗室出来后,宇智波神奈看到了玄关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能出发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我记得今天是忍者学校的期末考。”   宇智波神奈猫猫点头,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泌出晶莹的眼泪花花,“我要考倒数第一。”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不能理解明明能考顺数第一的学霸为何要考倒数第一。   小家伙虎着一张脸告诉他,“能正确避开一切正确答案才是学霸的最高境界。”   考零分,也是一门学问。   宇智波斑:“……”   行吧,你高兴就好。   宇智波神奈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养闺女又不是养牛蛙,并不需要小姑娘门门考第一来给他长脸。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小姑娘裸露在空气里的脖子,纤细白皙,仿佛易碎的陶瓷娃娃,男人动作微微一顿,片刻之后转身走进了屋内。   片刻之后,缓慢钝重的脚步声响起,宇智波斑重新走了出来,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看到了对方手里的红围巾。   宇智波斑把围巾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围着对方纤细的脖子饶了两圈,围巾厚实温暖,把纤细脆弱的颈脖连同要害一起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把小小一张脸往厚实柔软的围巾里埋了埋。   “出门了。”宇智波斑说。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出了玄关,动作熟练地把手放在了伯父的手心里。   临近年末,春假期会有一次期末考试,以笔试为主,辅以忍术的实际应用与操作。   冬季里的教室里浮动着寒凉的气息,伏在枝头的乌鸦振动起漆黑的羽翼,从树梢扑簌簌地抖落下一大片碎雪。   阳光兜头倾泻而下,涂抹在玻璃窗上霜雪开始化开,被冰封的窗户被掀开一角。   雪白的纸张像是翩跹的雪片一样被翻动,哗啦啦的声响像是秋季被风吹动的叶片,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被翻动的草丛。   宇智波神奈拿着笔,歪着脑袋,盯着印满试题的试卷上。   “怎么了,神奈同学?”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宇智波神奈抬头看了一眼监考老师,眼睛平淡无波地开口,“我很好,没有事。”   监考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她尽快答题。   小姑娘瘫着一张脸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试卷,眼皮耷拉下来,心说没事儿才怪嘞。   眼角余光督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同期同学的试卷,托宇智波一族优秀的眼力的福,宇智波神奈把上面的试题和字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基本的忍术常识和查克拉运理论基础,以及印的辨认。   难度适中,选题严谨,不会超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具备的知识储备范围,也不会过分简单敷衍。   小姑娘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试卷上。   ——坐标系数和空间量算分析。   这分明就是两套卷子,差别待遇。   ——她怀疑自己被穿小鞋了。   并且她有证据。   至于给她穿小鞋的人是谁。   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睫,目光在脸色不自然的老师身上一闪而过。   不作他想,别说木叶,放眼当下,整个忍界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玩意儿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某某家族的白毛二当家,木叶隐村著名的二把手,千手柱间专属的文书顶缸小王子。   宇智波神奈一目十行地掠过上面的试题,循着题目的痕迹一路往下,手里的笔转了几圈,手指灵活,普普通通的一只铅笔硬是在她手里给转出花儿来。   ——时空间忍术。   没有写轮眼,也没有特殊血继界限,要掌握时空间忍术只能走一条寻常忍者没走过的路,天马行空的想象,在实践中捕捉一切可能性的理论,再用实践完善理论,再以更完善的理论指导实践,得出空前绝后的结论。   宇智波神奈掀了掀嘴唇,这俩不愧是兄弟,当哥的使劲儿地耍流氓,当弟弟的说大哥的想法不切实际净说漂亮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在耍头脑的流氓。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的人,怎么会进行实操?这世上怎么会诞生出飞雷神之术?   ——呵。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无缘不来,无债不来。有些人,表面上是谨慎小心的合理主义者,实际上一颗白毛脑瓜子里想的东西比谁都大胆。   手里的笔越转越快,笔杆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道残影,‘啪’的一声轻响,笔杆打在柔软的指腹上。   宇智波神奈转笔的手停了。   看来是准备进行飞雷神二段开发。   说起来,那个半成品的降灵术也差不多要成功了。   宇智波神奈用拿着笔的手托着腮帮子,瘫着一张脸看着摊在桌面上的试卷,募地想到千手扉间最近在研究的术。   比起恐山的市子的降灵术,那种程度,即使成功了也是半吊子的降灵术,一个不小心,随时都有暴走的风险。   讲台上心虚的一批的监考老师狗狗祟祟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眼瞧着小姑娘的笔转了又停,停了又转,来来回回好几轮,打了个哈欠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始做题。   监考老师松了一口气,这差事真的不是人干的啊,扉间大人。   小姑娘拿起手里的笔,无论是心态还是握笔的手,都稳如老狗地开始答题。   不要以为你把题目难度拔高了,就能阻挡我考零分的决心。   小姑娘拿着草稿纸开始演算,力求每一道题完美避开正确选项。   下课铃打响过后,宇智波神奈头上那一撮小呆毛一晃一晃的,张嘴吐出一口朦胧的雾气,打着哈欠跨出了教室门坎。   负责收卷的监考老师抱着一大迭试卷,若无其事地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打开门就看到千手扉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辛苦了。”千手扉间朝对方点头。   “举手之劳而已。”负责监督考试的老师说着,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千手扉间一边翻阅手上的卷子,目光在一张张相同试题的试卷上掠过后,抽出了那张宇智波神奈的试卷来,“你可以直说。”   “老实说……我不赞同这样做。”监考老师小心地开口,“这样对神奈同学并不公平。”   那张卷子,连他也做不出来,别说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了。   “我知道。”千手扉间的动作一顿,“所以我会找机会让她重新考一次,给她公正的结果。”   监考老师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出了办公室。   千手扉间盯着那张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看了半晌,额角募地爆出一条青筋。   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卷子,步骤被刻意简化过,剔除掉多余的细枝末节,一针见血,直击要害,应用的公式老练独到,甚至非常符合他的理论要求,这年头有个跟得上他脑子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吧。   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目光又在那张卷子上停顿了片刻。   这人快要把‘我要考零分’这句话写在卷子上了。   千手扉间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并且他有确凿的证据。   比考倒数第一难的,是不交白卷考零分,只有知道正确答案才能完美地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了一下,这鬼机灵的小丫头就是个小冤家,和她爹一样,都是来给他添堵的。   考试结束过后,宇智波神奈被叫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但是她不怕,她跟教导主任熟。   但是吧,她认识的那个教导主任今天请假了,据说上面特地派了专业人士来代班。   宇智波神奈停在门口,耷拉着眼皮。   “嗯?”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小丫头表情的古怪的老师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宇智波神奈后退了一步,“突然不想进去了。”   老师的笑容和谐,“说啥呢?放心吧,替班的教导主任可是很和蔼的。”   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心说你有本事把这话当着我阿爸的面说一句,分分钟送你去做月读理解。   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宇智波神奈无视老师‘你保重’的眼神,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了千手扉间那张大脸,还有堆积如山的手稿。   合着你是把忍者学校当你的研究所了?   宇智波神奈忍不住侧目,心说这人居然还特地来帮教导主任顶班?   千手扉间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矮矮小小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旁边被演算纸堆满的桌子后的椅子。   “先坐。”千手扉间稳如老狗地说。   宇智波神奈没动,耷拉着眼皮子露出一双死鱼眼来。   这人没直接去宇智波大宅找她。   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你不会是怕被我伯父揍吧?”   千手扉间也不避讳,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知道就好。”   整个宇智波家都知道宇智波斑最讨厌的就是隔壁千手家的的白毛,每次见了能忍着不揍他,百分之八十靠千手柱间帮忙吸引火力和苦口婆心。   特地跑到宇智波斑面前晃悠,即便他不会真的上手揍人,双方的见面也绝对不会称得上愉快。   “总之先把这些题目做了。”千手扉间稳如老狗地开口,还不忘叮嘱,“不准避开正确答案。”   “做完之后来跟我交流一下心得。”末了又开口。   宇智波神奈:“……我会找我阿爸告状的。”   过年前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下吗?   千手扉间思考了一下,而后开口,“事成之后我请你吃甘栗甘的点心。”   “吃到你开心为止。”末了还补了一句。   “成交。”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晃悠到椅子上。 第051章 狐狸   「——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   宇智波大宅庭院的樱花树下多了一个狐狸洞。   狐狸洞的住户是一群胆大包天的红狐狸。   这群狐狸原本的住处在南贺川附近的森林,白天藏匿在狐狸洞里睡觉,晚上便出来觅食,灵敏的听觉和嗅觉、天性狡猾的野性让他们在与人类比邻而居的栖息地里混得如鱼得水。   这些狐狸的腿有点短,瞳孔圆圆,浑身的皮毛是漂亮的棕红色,团吧成一团团窝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漂亮的皮毛会泛出漂亮的金红色,像极了秋日浸染在太阳里的红枫。   胆大包天敢在忍界修罗家的院子里安家的狐狸很识趣的没有把窝安直接安进屋里,而是自己在树底下刨了个狐狸洞,一团一团挤在一起,在一个窝里睡了一个晚上。   某个下完雪的早晨,厚重的积雪落满了整个庭院,从树梢滑落的霜雪‘啪嗒’一声砸碎了庭院的寂静。   柔软的阳光里浮动着细腻的尘埃,阳光碎成金色的光芒,扑簌簌地从枝头落下。   宇智波斑拉开和室的纸隔门,看到被洁白柔软的雪淹没了的庭院,没有开花的樱树沉默站在庭院中央,朝天伸展光裸的枝桠。   扎入积雪中的树根宛若盘结的蟒蛇,根须盘踞的中央,白茫茫的积雪被拨开了一点,有什么东西从从雪地里拱了出来,窸窸窣窣地抖下浑身的雪花。   堵在狐狸洞口的积雪被扒开,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狐狸身上,柔软的棕红色皮毛泛着柔软的金色,宛若在白纸上点开的朱砂。   随着洞口的积雪被扒开,扎在狐狸洞里的狐狸陆陆续续跟着那只最先走出来的狐狸走出了家门,一只一只毛茸茸的棕红色挤在一起,活似一个个挨在一起的蒲公英,六只短腿红狐狸,六双瞪得圆溜的狐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屋檐底下的炸毛男人。   柔软的毛毛上沾了霜白的雪花,越发衬得狐狸毛毛殷红似火,金色的阳光细细碎碎地落进了狐狸泛着金色的瞳孔里。   站在门边的老男人稳如老狗地把门关上了,留下庭院里一只只把眼睛瞪得圆溜的短腿狐狸。   宇智波斑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擅自在他家庭院安家的短腿狐狸跟宇智波神奈脱不了干系。   纸隔门被拉开的瞬间,宇智波斑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小姑娘,桀骜不驯的呆毛支棱在柔软的发顶,黑黝黝的眼睛瞪得圆溜。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到扎在他家院子里的六只短腿红毛狐狸,发觉小家伙的模样跟扎在他家院子里的短腿狐狸有点像。   温顺柔软,神态却又带着狡黠,像只小狐狸。   眼角余光转而不由自觉地落到了跟在小姑娘身边的灰狐狸,宇智波斑的眉头轻轻蹙起。   察觉到对方目光不自然的夏油狐狸歪了歪脑袋,深紫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隙。   “院子里的狐狸是怎么回事?”宇智波斑开口。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灰狐狸,搁这陆陆续续又来了六只红毛短腿狐狸,葫芦七兄弟都没这些狐狸来得勤快。   狐狸?   夏油狐狸疑惑地转头,目光落到了宇智波神奈身上。   “我跟他们商量了一下。”   小姑娘发顶上的呆毛晃了晃,眨巴眨巴眼睛,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的畏惧和心虚。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他的小姑娘。   ◆◆◆◆◆   这些短腿狐狸原本的居住地是南贺川附近的森林,最近医疗部在森林开垦出了一片专门培育药草的药田,恰好挨着这些狐狸的狐狸窝。   药田的范围不断扩大,继续保持着这个势头,最后的范围会把狐狸洞一起攘括进去。   这些狐狸的嗅觉和听觉都非常灵敏,喜欢在夜晚出来活动,狡猾得像是六只滑不留手的泥鳅,四条腿短归短,却不妨碍他们活动,一个晚上过去,药田里印满了梅花似的脚印,可怜兮兮的草药蔫巴巴地垂下脑袋。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宇智波镜和他的两个同期,一个是上次见过面的志村团藏,另外一个有点像猴子,宇智波镜告诉小姑娘,那是千手扉间的另一个学生,猿飞一族族长的儿子猿飞日斩。   三个少年人原本的打算是不伤害这些这些短腿狐狸,将其驱逐出药田附近一带就可以了,可惜这些狐狸死活不肯搬家,三个少年人越是铁了心想要搞定这些短腿狐狸,短腿狐狸越是不肯挪窝儿。   这些生于森林、长于森林的精灵们把三个少年人滑不留手,把三个少年人折腾的精疲力尽。   滑不留手的样子让宇智波镜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小姑娘,一个养狐狸的小姑娘。   “岂可修!”志村团藏一拳砸在树干上,劲头不小,稀疏的树冠抖下几片干瘪的叶片,“为什么不全部处理掉?”   “嘛、嘛。”猿飞日斩拍拍同窗的肩膀,“毕竟是我们擅自占据了他们的窝嘛,理解一下吧。”   志村团藏一巴掌拍开这个猴子同期的手,“闭嘴,日斩你就继续这样软弱下去吧!我自己去把这些狐狸全部处理掉!”   两个人眼瞧着又双叒叕要打起来,宇智波镜皱着眉头,“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话明显没进耳朵,对面的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干脆利落地在宇智波镜面前打了起来。   宇智波镜:“……别打了。”   回应他的是猿飞日斩挥向志村团藏的拳头。   宇智波镜:“有话好好说……”   志村团藏侧头,轰过来的拳头擦着脸颊过去,后下腰拉开距离后,身体重心下移,一条腿贴着地面就朝猿飞日斩扫了过去。   没踢中,对方不负猴子的绰号,猴子一样直接溜达上了树,吐着舌头居高临下嘲笑树底下的小伙伴。   宇智波镜:“……”###   眼瞧着志村团藏要窜到树上把人薅下来。   “我说别打啦!!”   宇智波镜额角青筋暴起,双眼漫上血一样的红色,黑色的勾玉旋转而出,双手本能地开始结印。   蓬勃燃烧的火焰在南贺川附近的森林里炸开,滚烫的热浪在寒凉的冬日里奔涌而出。   三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宇智波大宅门口,和抱着狐狸的小姑娘面面相觑。   “奈奈。”宇智波镜微微弯下腰,“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小姑娘抬了抬眉头,肆意随性的模样和宇智波斑多少一点相似,说出来的话却和宇智波斑一点都不像,“贿赂贿赂我,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志村团藏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反倒是和谁都能处得来的猿飞日斩麻利地掏出了甘栗甘和烤肉店的代金券,还有几颗亮晶晶的水果糖,麻溜地送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猿飞日斩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在意破财消灾。   “行吧。”小姑娘慢悠悠地接过贿赂,“等我一下。”   收拾妥当的小姑娘把夏油杰一只狐狸留在宇智波大宅看家,自己跟着三个长她七八岁的少年出了宇智波族地。   事实证明,宇智波镜的想法真的没错,宇智波神奈对狐狸的习性很了解,本人的行动也狡猾得像只狐狸,狐狸这种狡猾的动物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连狐狸挖洞的癖好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干脆利落地指挥仨儿去堵住其他出口,手脚麻利地把六只短腿狐狸薅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短腿狐狸的下巴,其余五只短腿狐狸乖巧如鸡,别说造次了,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动。   宇智波神奈拍了拍腿最短的那只狐狸的小脑袋,“给你们两个选择。”   六只狐狸瞪得圆溜的眼睛看着小姑娘,恍若看着什么空前绝后的魔鬼,嗷都不敢嗷一声,可怜兮兮地挤作一大团。   宇智波神奈看得心里痒痒,忍不住又摸了两把狐狸柔软的毛毛,也许是因为剧烈运动和格外温暖的太阳,狐狸们的毛毛柔软温暖。   “第一个,坚持你们的意愿,不搬家。”宇智波神奈温柔地抚摸着腿最短的那只狐狸柔软的毛毛,笑容温柔到诡异,“但是我会扒掉你们的皮,剃掉你们的骨头,切下你们的肉,皮毛做成围脖、披肩、外套,骨头熬成骨头汤,肉在烤架上摊开,涂上蜂蜜做成烤肉。”   短腿狐狸们吱都不敢吱一声,乖巧如鸡地挤成一团团,像是挨在一起的一团团毛线球。   宇智波镜:“……”   猿飞日斩:“……”   志村团藏:“……”   猿飞日斩忍不住拿胳膊肘子捅了捅宇智波镜的腰,小小声地开口,“镜,你妹妹……好凶残……”   宇智波镜:“……”   我说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信吗?   宇智波镜眼神游移,仔细想想,小姑娘乖巧温顺的时候,永远是宇智波斑在场的时候,只要宇智波斑不在,十有八九会发生类似于上次的事情。   “第二个,顺从我,搬家。”黑发黑眼的小姑娘托着腮,圆圆的猫眼眯起,像极了一只秉性恶劣又狡猾的小狐狸,不,真的狐狸都没她狡猾。   短腿狐狸们瞪圆溜了眼睛看着这个小魔鬼。   “到我家庭院安家。”宇智波神奈戳了戳六只短腿狐狸中看起来最傻的狐狸的脑袋,“但是有规矩,晚上不准叫,不准打扰伯父休息,不准到处乱窜,不准……”   三个少年人听着宇智波神奈列举完了N个不准后,缓缓起身,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六只傻萌傻萌的短腿狐狸。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猫眼眯起,神态自由散漫得像一只屋檐底下晒抬眼的猫儿,“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畜生,不听话的畜生……听说阉掉之后会变得听话些。”   小姑娘的笑容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在场的三个男人和六只短腿狐狸齐齐打了个寒颤,□□突然凉飕飕的。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选择了。”宇智波神奈嗓音温柔地开口,挨个拍了拍短腿狐狸们的小脑袋,末了还补了一句,“别让我失望。”   “……”   “……”   “……”   短腿狐狸们歪头歪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宇智波神奈打着哈欠,转身,优哉游哉地从三个少年人面前走过,后面跟着一群排排走的短腿狐狸,队伍整齐得像是鸡妈妈带小鸡一样,跟着宇智波神奈一路往回家的方向走。   树梢把光||裸的枝桠浸润得柔软,狐狸色泽明丽的毛毛艳丽得像是深秋的红枫,一个小姑娘身后跟着六只短腿狐狸,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和喜感。   宇智波镜的眼角抽搐,转而想到在火影楼里加班的族长。   ——希望族长大人别太惊讶。   宇智波镜瘫着一张脸,看着小姑娘和短腿狐狸们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地平在线。   ◆◆◆◆◆   冬日的早晨静悄悄的,厚重的积雪似乎将世间的喧嚣都压到了底下去,偶尔庭院里传来几声霜雪溢碎,坠落树梢头的轻响。   宇智波斑看着被短腿红毛狐狸们团团挤在中间的灰狐狸,灰狐狸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迷茫,又看了看樱花树下的狐狸洞,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家要变成狐狸窝了。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出手,麻利地扼住了灰狐狸的后颈皮,手脚麻利地把灰狐狸从一群红毛短腿狐狸里拎出来。   被宇智波斑扼住命运的后颈皮的灰狐狸满脸懵逼的表情,柔软的大尾巴悬在半空中。   宇智波斑看了看眼睛瞪得圆溜的红毛短腿狐狸们,又看了看眼睛近乎眯成两条缝隙的灰狐狸,有意无意地开口。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小?”宇智波斑一本正经地说着狗话,末了用眼角余光督了一眼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红毛短腿狐狸们,“都是狐狸。”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夏油狐狸:“……”   你想找茬就直说。   在不做人这方面,宇智波斑没比宇智波神奈好到哪里去,只能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灰狐狸耷拉着眼皮,心说你俩不愧是是伯侄。   宇智波神奈抱着冬日限定的烤地瓜,伸直了两条腿,晃着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坐在榻榻米上。   熟透了的烤地瓜冒着热气,撕掉外皮,露出金黄璀璨的内里,小姑娘‘嗷呜’一口咬掉了小半个烤地瓜。   两只短腿狐狸迈着小短腿晃悠到宇智波神奈身边,在小姑娘的脚边团成一团团温暖的毛茸茸,趴了下来。   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发现自己手边也趴了几只短腿狐狸。   这些狐狸似乎不怕人,胆大包天地挤在他脚边,懒洋洋地团成一团团,大有不肯挪窝的架势。   宇智波斑:“……”   七只狐狸,忍界修罗觉得自己家真的要变成狐狸洞了。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把手里的烤地瓜掰成两半,把金灿灿的地瓜递到宇智波斑面前,“烤地瓜分你一半?”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那一半金灿灿的烤地瓜。   表皮上还残留着着被火焰炙烤过的温度,揣在手里热乎乎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舌尖上甜甜软软的,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抱着另外半个烤地瓜,挨着短腿狐狸,脸上的表情惬意满足。   几只畜生和一个烤地瓜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   ——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宇智波斑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低头却看到一双双瞪得圆溜的狐狸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烤地瓜。   宇智波斑:“……”   畜生果然是畜生。 第052章 族会   「开玩笑,不要这么紧张。」   ◆◆◆◆◆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掠过屋檐垂下来的瓦片,斜斜地坠入和室的榻榻米。   洁白霜雪压弯了枯槁的树梢,细碎的雪花塞满了瓦片的缝隙,细微的凉风拨动屋檐下的风铃,清脆的铃音在披银戴纱的庭院里悠悠响起。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短腿狐狸们从樱花树下的狐狸洞里爬出来,跳上了地板,跑进了和室,团团挤在榻榻米上,宛若一张被抖开的地毯,红狐狸浓丽鲜艳的毛毛宛若秋季的红枫。   夏油狐狸趴在软垫上打盹儿,揣起的狐狸爪子藏在了厚重的毛毛底下,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隙,一张狐狸脸不自觉地流露出惬意和满足来。   和室里突然多了六只短腿狐狸,灰狐狸被这群短腿红毛狐狸们团团围在了中央,狐狸厚重温暖的皮毛是冬季最佳的保暖工具之一,七只短腿狐狸挤在一起,即便是在寒凉的冬日,也让人生出一股暖意来。   纸隔门被来开,宇智波神奈跨进和室便看到了七只挤在一起的短腿狐狸,温暖的毛毛像是烧起来的篝火,在冬日里泛出舒适柔软的暖意来。   一大团殷红似火的毛茸茸里,其中一只短腿狐狸支棱起了自己的脑袋,眯成缝隙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宇智波神奈,而后红毛短腿狐狸们陆陆续续、挨个支棱起了脑袋,表情统一地瞪圆了自己的眼睛。   夏油狐狸动了动自己的小爪子,挪了挪屁股,调整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红毛短腿狐狸们自动自觉地在厚实温暖的红艳毛毯里拨出一个空隙来。   宇智波神奈抬起脚,越过其中一只红毛短腿狐狸放在榻榻米上的大尾巴,伸出手把唯一窝在软垫上没有动的灰狐狸拎了起来,而后自己一屁股坐到了狐狸专属的软垫上。   夏油狐狸:“……”   红毛短腿狐狸们动了动,适才拨开的空隙慢慢收拢,小姑娘被红毛短腿狐狸们挤在了中央,灰狐狸则被放到了大腿上,充当保暖用的毛毯。   宇智波斑拉开纸隔门,便看到了被红毛短腿狐狸们团团围在的小姑娘,腿上趴着一只灰狐狸,手下还撸着一只红毛短腿狐狸。   宇智波斑见怪不怪,这些红毛短腿狐狸天性狡猾,小心翼翼地试探出了主人的可接受的范围和不可接受范围之内的事情之后,便光明正大地在这座宅邸里活动。   宇智波斑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来,聚集在宇智波神奈身边的两只红毛短腿狐狸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蹭到了宇智波斑的脚踝上,挨着他窝了下去。   柔软蓬松的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团成一大团的样子,像极了涂满草莓酱的面包。   在宇智波大宅待久了,这些红毛短腿狐狸记住了人,渐渐地,就算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忍界修罗也不带怕的,光明正大地团下来打盹儿。   蹭到脚边的红毛短腿狐狸打了个哈欠,露出柔软的舌头和洁白的小尖牙。   宇智波神奈摸摸手底下的红毛短腿狐狸柔软的毛毛,歪了歪脑袋,贴在脸颊的发丝摇曳了一下,落到了单薄的肩关上,末了又顺着肩关滑落到了胸前。   宇智波斑注意到她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   男人顿了顿,轻声开口,“你可以不去。”   只要他还活着,她不喜欢的事情,大可以不做。   “当我去凑个热闹就好啦。”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姿态柔软闲适,像极了一只在榻榻米上翻出肚皮来的猫儿。   宇智波斑沉默地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半晌,意识到她不仅不是不愿意去参与,反而是跃跃欲试。   不过到底是跃跃欲试做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有些好笑地开口,“有人会不希望你只是凑个热闹。”   当然,宇智波神奈铁了心只是想看热闹,那些不希望她只是凑热闹的人也不会如愿。   “好歹我现在是个宇智波。”   宇智波神奈托着狐狸的前肢,把趴在大腿上的灰狐狸抱了起来,仰着头,白皙的下颌拉出柔软的肌肉线条,眯着眼睛观察狐狸眼中的深紫色。   身体悬在半空中的短腿狐狸扭了两下脑袋,象征性地甩了两下尾巴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我来说,他们才是小鬼。”宇智波神奈把灰狐狸放到了大腿上,漂亮里流出来的神态狡黠戏谑。   挤在她身边的红毛短腿狐狸们的耳朵抖了抖,柔软蓬松的尾巴在榻榻米上扫出沙沙的声响。   宇智波斑顿了顿,一只手撑在了大腿上,下巴托着腮,垂眼看着被短腿狐狸们簇拥在中央的小姑娘,被压低了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歪着脑袋,表情柔软无害得宛若真正的孩童,弯起的嘴角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带着与生俱来无法驯服的狡猾野性。   宇智波斑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想笑的时候从来不会憋着。   嗓音里的愉悦和兴致几乎要溢出来,炸毛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掌心朝下,轻轻落在宇智波神奈的柔软的发顶上。   “那就去。”宇智波斑的唇角的笑容恣意到猖狂,“让那些被没骨气又愚昧的家伙瞧瞧。”   他打心里明白一件事情,现在的宇智波一族早就不是战国时代的宇智波一族了,宇智波的傲骨在这一代的族人之中变了味道,年老的一辈揣着无法放下的心高气傲,内里早就如同被豢养起来的老猫,执着于所谓的重新振兴家族荣誉,年轻一辈沉溺于老东西们营造出来的骄傲和辉煌,渴望崭露头角,不免显得急功近利。   个人和家族,家族和村子,现在的宇智波一族大部分的年轻人拘泥于一族,极少数会像宇智波镜这样放宽自己的视野去看待个人与家族、家族和村子的关系,继续这样下去,宇智波一族和忍村迟早会出问题。   最近一段时日,火影的儿子展现出了木遁的能力,族内的老东西越发坐立不安,上一代有忍界修罗与千手柱间分庭抗礼,现下两族的局势相对稳定,但这样的稳定仅限于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在世的时间。   如果宇智波斑的寿命走到尽头了呢?倘若日后的火影对待宇智波一族的态度改变了呢?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是木叶的两个豪族,也是创始家族,继承人倘若没有天赋和才能,其余家族趁虚而入,争夺地位和权势,那么一族的地位有相当的可能性会因此受到撼动。   千手一族已经有了继承火影天赋和才能的孩子,宇智波一族却迟迟未见天赋能与对方齐平的孩子诞生。   有些人急了起来。   同一个时代能和忍者之神抗衡的只有忍界修罗,他的后代有非常大的几率继承他的才能。   后果就是人过中年、年龄奔四的忍界修罗被就家族的老东西们……催婚了。   宇智波斑:“……”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人过中年,年龄奔四,还有面临被催婚的境地。   就……挺迷的。   战国时代,宇智波田岛那一辈的族人结婚的年龄都较早,按照以往的惯例,身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二十岁之前就该考虑娶妻生育后代的事情了,毕竟战国时代的忍者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保不齐哪天就在战场上嗝屁了。   宇智波斑十五岁就被族老催婚,一直到快奔四的年龄都没有娶妻,同千手一族结盟之后,需要处理的事项太多,空闲的时间不断缩减,木叶建立过后,各地的局势安定下来,频发的战争画下了暂时的休止符,忍者的平均寿命有了显著的提高。   原以为安逸的环境让这些老东西消停下来了,这些老不死的早就忘了这回事儿,谁知道在上星期的族会上,不知道是哪个老橘子皮提了一嘴,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催婚。   如果不是这群老东西已经是半只脚踩进棺材的年纪了,以宇智波斑的性格不屑于和这些半截身体埋土里的老东西计较,否则他保证、一定、绝对会全给这群老不死的掀出去。   男人三十一枝玫瑰。   撸狐狸的宇智波神奈觉得这句话放在她伯父身上一点错都没有,快奔四的年纪了,宇智波斑衰老的痕迹少得可怜,更多的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内敛。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一边撸自己的狐狸,一边整理经由「灵视」流入大脑的心声,坐在榻榻米上的伯父每一根翘起来的头发丝都散发着不爽暴躁的气息。   小姑娘不可否认,虽然这是她伯父的瓜,但是吃起来也挺香的。   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变得古怪,宇智波斑狐疑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有。”小姑娘乖乖坐在一堆短腿狐狸中间,猫咪似的眼睛瞪得圆溜,坐在一堆毛毛软软的短腿狐狸中间,显得格外无害乖巧。   宇智波斑顿了顿,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围着小姑娘趴作一圈的短腿狐狸们支棱着脑袋,歪头歪脑地看着被摸了脑袋的小魔鬼眨巴眨巴眼睛,露出猫儿一样温顺又狡黠的表情来。   夏油杰看着两个聊天跟打哑谜一样的家伙,眼神越发地狐疑,半点都不明白这俩人在讲的什么鬼东西。   说真的,宇智波真的是非常神奇的一族,有时候坑起自己人来绝对不带手软,有时候却又默契到诡异的地步,但凡没点默契,还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根葱哪瓣蒜哪回事儿。   比起夏天,冬天的白昼时间要短得多,傍晚的夕阳沉入了山间,最后一丝日光在天际收拢,潮水一般的夜色淹没了整个天空。   星光清澈得像是南贺川的溪水,流丽璀璨的星河贯穿了整个天空。   玄关处的门被拉开又合上,夏油杰的狐狸耳朵抖动了一下,慢慢地用前肢支起了上半身。   月光斜坠着落进室内,像是垂挂在屋檐底下的银纱。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而后起身,托着狐狸的大尾巴,小心翼翼地地走出了和室,路过庭院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夜晚格外活跃的短腿狐狸们,小心翼翼地扒拉上了围墙。   他才不是担心那个熊孩子呢。   灰狐狸顺应本能地舔了舔自己的爪爪,扒拉上了围墙,低头的那一刻却看见了宇智波神奈那张带笑的脸,银白色的月华将眉眼氲氤得柔和。   夏油狐狸:“……”   牙白。   宇智波神奈转身对后面的炸毛男人说:“你瞧,我就说杰一定会跟出来。”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抬手,干脆利落地扼住了狐狸的后颈皮,把弱小又可怜的狐狸从墙头上薅下来。   灰狐狸被男人捏在手里,瞬间安静如鸡。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还真是急着找死。”   夏油狐狸:“……”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骂人?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放任这家伙就这么闯进南贺神社底下的密室,保不齐会被冒冒失失的臭小子扒了皮。   宇智波斑反手把狐狸扔进了宇智波神奈怀里,“看好他。”   夏油狐狸在心里给对着宇智波斑竖了个中指,狐狸扒拉到了小姑娘肩头上,全程保持安静,被小姑娘带着一路进了南贺神社的密室。   狐狸眯起了狭长的眼睛,难怪宇智波斑没在这个时间点把熊孩子赶去睡觉,原来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会。   宇智波一族在南贺神社底下秘密举行的族会并不是每个宇智波族人都能参加的集会,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开启写轮眼,也就是说,在场的诸位,都是开眼过后的族人。   宇智波神奈对他们不陌生,即使没有面对面打过照面,「灵视」的能力早已把整个宇智波一族的底细从头到尾都摸了个清楚。   明亮的火光割开了漆黑的幕布,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浸泡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气氛格外地沉重。   宇智波神奈在宇智波斑的心声里看到过每一次的集会,也明白为什么宇智波斑不乐意让宇智波神奈这么早就参与宇智波的秘密族会。   一般小孩儿还真不适合来这里,没被吓哭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在平安时代见惯了百鬼夜行,前者是血淋淋的妖魔,后者都是活生生的人,在超过一千年的认知里,倒也称不上是可怕。   宇智波斑的手一空,他意识到一直被他牵在手里的小姑娘松手了,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须臾过后被抹平了痕迹。   小姑娘一头扎进了阴影最浓郁的地方,瘦削的身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宇智波斑看到了在角落里朝他眨眼睛的小姑娘的时候,眉头下意识地舒展了一点。   离他最近的老人注意到了这微弱到不可及的变化,下意识地顺着宇智波斑的目光看过去,却只来得及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孩子。   族长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老人转头的那一剎那,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锋芒毕露一样的眼力像是钝刀一样,刮得人脊梁骨生疼。   坐在高位上的族长发出一声轻笑,落在老人的耳朵里宛若嘲弄一般刺得人耳朵生疼,“开玩笑,不要这么紧张。”   “正好让年轻人看看我的眼睛。”   宇智波斑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屈起,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姿态慵懒随意得宛若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无声无息地震慑周围的人。   “那么,开始吧。”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   坐在高位上的男人垂下的眼眸将尖刀林立一样的目光遮掩下去,宛若剑拔弩张一样的气氛松散下来。   年轻尚轻的族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后的衣衫一片湿润,适才渗出的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旁边心高气傲的老东西差点被他气出什么好歹来,当着这么多的人也不好发作,只得暂时按耐住了心中的怒气。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坐在角落里,在口袋里掏了掏,结果掏了个空,募地想起出发前她本来想在口袋里装把瓜子出门的,被伯父发现之后,收到了来自伯父沉默的凝视。   宇智波神奈恋恋不舍地把瓜子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小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难过地在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糖。   夏油杰眼角抽搐,心说宇智波斑怎么就没打死你呢?   宇智波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角落,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在旁若无人地摸鱼,眼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也不好直接教训人。   ……那几颗糖,是他给的。   被没收了瓜子的小姑娘难过得要命,像极了被没收了瓜子的仓鼠,可怜兮兮的,宇智波斑忍不住往她手里塞了几颗糖。   小丫头高兴了,宇智波斑后悔了,宇智波斑现在很想把人拎回家。   长这么大,有胆子在族会走神的他见过,但是胆大包天敢在族会吃零食的他就见过那么一个!   宇智波斑庆幸自己出门前把宇智波神奈的瓜子没收了,不然这地下室里得都是小丫头嗑瓜子的声音。   末了宇智波斑又看到宇智波神奈扒拉了两下坐在她旁边的那人的衣角,两个嘀咕了什么,宇智波神奈悄咪咪地往他手里塞了颗糖。   宇智波斑眼皮子狂跳。   ——我记住你了,镜。   宇智波镜满脸崩溃,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把小姑娘遮住在了背后不说,还把宇智波斑的视线一起挡住了。   宇智波斑:“……”   宇智波镜,我真的记住你了。   宇智波神奈撸着狐狸吃着糖,把宇智波镜拉下水后,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宇智波斑对她参加族会这件事情态度并不乐意的原因。   族会上讨论的问题很没有营养,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宇智波现如今的处境,还有村子的政策对宇智波的利弊,以及各种各样的愤青瞪着写轮眼发言。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坐在高位,眼底兴致缺缺。   族规里有一项,集会中,族长不得剥夺族人正当的发言权,当然,前提是这样的发言必须不损害一族的利益。   族会到最后,有人提起了小伙伴西瓜头的名字,宇智波神奈迷迷糊糊地抬起了自己的小脑瓜。   “族长,火影已经有了继承自己才能和天赋的血脉。”坐在宇智波斑身边的老人说,“身为族长,您需要为一族履行义务。”   空气里陷入了沉默,小丫头瞬间支棱起来,瞬间人间清醒。   好家伙,这死老头子的话,跟当着孩子的面让孩子他爸给孩子找后妈有什么区别?!   我不同意!奈奈我不同意!我不要后妈!!   和宇智波神奈一起坐在角落里的宇智波镜眼皮瞬间狂跳,卷毛少年回头就看着小姑娘冰冷如刀锋一样的笑。   宇智波镜本能地感觉不好,忍者优秀的反应神经瞬间让他做出了动作。   宇智波镜伸出手,想要捂住宇智波神奈那张要命的嘴。   可是,晚了。   “那请您再去努力一把,为一族做出贡献吧。”   “……”   “……”   “……”   小姑娘漂亮的眼睛微眯,柔软的脸颊带着笑意,“宇智波需要更多的年轻人,对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宇智波镜满脸崩溃,火急火燎地把人的嘴捂上了,“你闭嘴吧!”   听听,这是人说出来的吗?族老他一把年纪了你还要让他干那档子事儿!你都不愧疚的吗?!!   宇智波斑:“……” 第053章 威胁   「她对忍者的秩序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威胁。」   ◆◆◆◆◆   托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的福,宇智波神奈在族会上一战成名。   托这场族会的福,宇智波斑知道了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自家的小姑娘有一张能要人命的嘴巴。   昨晚上的族会格外的热闹,宇智波斑全程坐在地下室的垫子上,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掩盖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的心情,简单用个词来形容一下就是生草,满肚子的槽不知道如何吐出来的好。   但凡忍界修罗嘴里现在有一口茶,他当场就能把茶水喷到那个老头子脸上。   宇智波斑突然很想把在场除了小姑娘之外的人都打一顿,尤其是那个老橘子皮。   宇智波一族是心高气傲的一族,表达情绪的方式非常含蓄,即使是催婚这种事情,也催得相当隐晦。   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似乎总喜欢年轻人迁就自己,在高位上坐久了,一身的臭毛病,腐朽的气息几乎要从那张干瘪的面露溢出来,连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   老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宇智波镜背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微微凹陷的双眼迸发出的目光冰冷。   冰冷的汗水渗出鬓角,濡湿了头发,顺着额角滑落,宇智波镜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反应神经下意识地绷紧,却仍然不肯让开。   宇智波镜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腰板下挺直宛若青松,语气坚定地开口,“家长大人,她只是个孩子。”   “我没有跟你说话,镜。”老人眯起了眼睛,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豹子。   宇智波镜还想说什么,脑袋却被后面伸过来的手扒拉到了一边,卷毛少年回头就看到了小姑娘笑眯眯的表情,一瞬间和他曾经见过的某个人的脸重合起来。   那个人也喜欢这么笑,无论做什么,他总是喜欢笑,如果对方不是他的兄长、妻子和儿女,那笑容总是会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宛若掩盖刀锋一样的内里的刀鞘。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带笑的小脸露出表情纯良无害。   宇智波镜:“……”   屁嘞,整理头发哪用得着那么大的力气和动作,你笑成这个鬼样,说你想把我的脑袋摘下来我都信!   坐在高位上的族老哼了一声,“现在的孩子,真是缺乏应有的教养。”   末了又转头看向宇智波斑,意味深长地开口,“我真为宇智波一族的未来担忧。”   宇智波斑托着腮,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头,乌黑的眼睫半垂,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身上,带了点兴致勃勃的意味。   他没见过宇智波神奈在外边吃过亏,直觉告诉他,他也用不着担心小姑娘会在这个老头子手里吃亏。   上一个找她麻烦的老头子还在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从别人的嘴巴里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没有看到全过程。   加上他曾经和股宗交流过,平安时代的‘麻仓奈奈’是效忠于朝廷的阴阳师,官至正七位下的天文博士,正儿八经领着朝廷的俸禄,住在平安京那几年,打嘴炮是常有的事情。   平安时代的贵族大多数喜欢端着架子阴阳怪气,麻仓奈奈早就多见不新鲜了,五条家全家都是出身文章博士的菅原道真的子孙,她这个前代六眼不仅继承了菅原道真的术式和眼睛,也把文章博士那利索的嘴皮子继承了个彻底,在外面跟人打嘴炮就没输过。   宇智波斑盘腿坐着,手臂立起撑在大腿上,手心托着半边脸,姿态随意,还带了点看戏的意味。   上了年纪一身臭毛病的老人满是褶皱的眉头宛若一张皱巴巴的纸又被人揉了一遍一样,深深地凹陷下去,显然对宇智波斑看好戏的态度很是不满。   “你瞧,阿镜。”宇智波神奈拍拍宇智波镜的卷毛,柔软的脸庞带着柔软的笑意,“这里光线很昏暗,老人家老眼昏花,眼神不好,我们得换个位置让他看清楚一点。”   宇智波镜一颗小心脏塞满了崩溃,心说你不造作能缺块肉吗?快看看那个老爷爷啊!他的表情好可怕。   “……宇智波神奈!”老人沉声呵斥。   宇智波神奈撑着膝盖,不紧不慢地挺直了腰板,站直了身体,光||裸的脚丫踩在火光滚落的地板上,趴在她肩头上的毛茸茸像极了挂在肩头上的围脖,姿态闲适得像一只夜间出来散步的猫儿。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她这副神态有点眼熟。   有人无意间将目光落在了宇智波斑身上,翘起来的发梢支棱得精神抖擞,厚重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颇显得有些阴沉,随意散漫的坐姿,透着几近猖狂的目中无人,像是在休憩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是……”   “……和族长有些像啊。”   底下传出刻意被压低了的交谈声。   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愉悦地弯起唇角。   老人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宇智波神奈的手心贴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慢慢地坐了下来,手臂撑在大腿上,托着腮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   “有话快说。”小姑娘抬了抬眼皮,言行举止都散发出一股诡异到散漫,眼睑半垂,“当然,给我找后妈这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老子,拒绝。”宇智波神奈说。   夏油杰:“……”   这家伙分明就是个五条悟plus,连自称‘老子’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宇智波斑:“……”   什么后妈?   “你的话,不知所谓。”老人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小丫头不是泉奈的孩子吗?什么后妈?   老人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宇智波斑身上一闪而过,心里了然。   虽然她真正的父亲是族长的兄弟,但是她从小被族长养大,将身为伯父的族长视作父亲也不足为奇。   “人老了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逮着机会就开始diss人老头子。   “身为一族的族人,就必须为一族做出贡献。”老人眯起了眼睛,“如果没有这个觉悟,说明你不够资格背负宇智波的名号。”   “呵。”宇智波神奈发出嘲弄似的笑声。   明明她才是年幼的一方,理所因当是处于劣势的一方,但是目前看来,处于劣势的一方说是年迈的族老更为合适,古老的岁月沉淀在年幼的身躯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孩儿像是耸立在天际、古老沉重的山峰,无端端地让人产生敬畏。   “这是正论吗?”宇智波神奈笑弯了眼睛。   ——这是正论吗?   夏油杰怔楞了瞬间,高专三年那张脸和小姑娘的脸重合起来。   族老不可置疑地哼了一声。   “那真是不好意思。”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老子,讨厌正论。”   ——老子,讨厌正论。   一个是黑发黑眼,另外一个却是白发蓝眼,年龄、性别,都不一样,相貌也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性情却给人极度相似的感觉,尤其是那一身反骨和无意识表现出来的离经叛道的疯狂劲儿。   趴在她肩头上的灰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扫到了宇智波神奈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而过,宇智波神奈半垂着眼睑,摸了摸狐狸柔软的脊背。   “狂妄的丫头!”老头子的眉头拧了起来。   “腐朽的烂橘子。”宇智波神奈嗤笑。   异样的气氛攒动在座位席上,冰冷的目光频频注视那个第一次参加族会却成为众矢之的的小姑娘。   宇智波神奈讨厌的‘正论’,却是被如今大多数年轻人奉为行动准则的标准。   现在的宇智波一族,有些人在某些地方敏感到刻薄的地步,甚至在器量也狭隘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比如揣着过去不肯松开的老橘子皮,又或者只知道莽的年轻人。   人得到的认知往往决定思想,思想则影响目光,弥漫在地下室里的目光明显变得阴冷,无声无息地透露出年轻人对那离经叛道的理念的抗拒和不理解。   而抗拒和不理解,往往会带来矛盾,矛盾则会产生冲突。   这场族会过后,小姑娘平静的生活是一去不复返了,日常生活里,少不得要被自己的族人注视。   炸毛男人抱着胳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半张脸庞被遮掩在厚重的额发下。   接下来的事情,老实说超出了宇智波斑和狐狸的预料,老爷子差点被怼到心肌梗塞,小姑娘的学识和见闻也远超他的想象。   一老一少在battle,老的那个明显处于下风。   小丫头学识渊博远超宇智波斑的想象,见闻广阔,博古通今,引经据典,还能联系现实,全程骂人不带脏字却直戳人心窝子,嘴皮子比她爹怼千手扉间的时候还利索。但凡这要不是在南贺神社秘密集会的地下室,宇智波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某个大型文化交流会。   文学泰斗和菜鸡的battle,高下立见分明,备注一下,菜鸡是老的那个,泰斗是小的那个。   老头子差点被气到原地升天,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小姑娘冷笑,笑死个人,耍嘴皮子她什么时候输过。   宇智波斑瘫着一张脸,眼神复杂地看着优哉游哉坐在地板上的小姑娘,心说原来骂人还能这么骂。   老人被气得呼吸紊乱,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沉重起来,干枯的手臂暴起小蛇一般的青筋,连那张平时刻板僵硬的脸庞都被怒火扭曲。   老树藤一样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骨被捏得咯咯响,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漫上了血一样的红色。   右肩突然往下一塌,沉重的力道压在了肩头,像是沉重的巨石砸到了上面,老人的骨头发出无声的哀鸣,像是被大型肉食动物钳制住的猎物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你见过会跟小孩子生气的大人吗?”炸毛男人的双眼微眯,冰冷的目光宛若冰冷锋利的刀刃。   老人的牙齿被自己磨得咯咯响,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怒气发声,“你应该好好管教她。”   宇智波斑松开了老人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眼神淡淡地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襟危坐乖乖做好的小姑娘身上,募地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宇智波斑的心情似乎不错,“会跟小孩子生气的,只有小孩子。”   这样随意的态度却惹恼了老人,额角的青筋在干瘪的皮肤下跳了两下,老人拔高了声音,“斑!”   “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这是我的孩子。”宇智波斑挑了挑眉,眼睛却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颤,“越过孩子的监护人把手伸到孩子身上,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家长。”   直呼族老的名讳,并且没有任何敬语,即便对方是和他父亲同一辈分的长辈,这个老人从来都不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族会到此结束。”宇智波斑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像是拎起一只小猫一样把小姑娘从地板上拎了起来,“明天下午,所有人都来一趟训练场。”   没错,他要揍人。   他的小姑娘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自称‘老子’,肯定是被人教坏的。   木质的地板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中,所有人看着他们的族长把小姑娘从地板上拎起来之后,熟门熟路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小小的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老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里都冒着一股火气,呼吸变得异常沉重,剧烈起伏的胸腔一起一落,一双凹陷的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很久没有这么被人激怒过了。   走出地下室的那一瞬间,午夜冰凉的风扑了过来,缀挂在树梢上的霜雪被拂落,在冰凉的夜风里溢碎成沙,扫在脸上的时候泛起细腻的凉意。   宇智波神奈把小脸往宇智波斑的肩膀上埋了埋,嘟嘟囔囔地喊冷。   宇智波斑轻笑一声,“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   宇智波神奈哼哼唧唧了两声,“我才不要后妈。”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槽多无口,对逻辑鬼才神奇的脑回路无话可说,只得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没有后妈。”   小姑娘满意了。   星辰的光辉被淹没在厚重的云层里,冰块凿刻一样的圆月悬挂在漆黑的天幕,泠泠的月光泼到了瓦片层迭的屋顶上,宛若洁白无瑕的霜华。   宇智波斑耳畔响起一声轻轻的笑声,动作一顿,对他人视线和存在敏感的反应神经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宇智波斑抱着小孩儿回头,屋檐落下大片的阴影布满了老人大半张脸,那双猩红色的写轮眼显得格外狰狞。   “要用眼睛对话吗?”宇智波神奈趴在宇智波斑肩头上,歪了歪脑袋,像极了一只肆无忌惮又鸡掰的猫。   “你开眼了。”老人沉声开口,语气笃定,“为什么不展现那双眼睛?”   “那是宇智波的骄傲!”   “宇智波的骄傲,仅仅是这双眼睛吗?”小孩的笑容柔软而无害,却给人终年不化的霜雪一样的寒凉,“那可……”   “真渺小啊。”宇智波神奈轻轻说。   扑面而来的压迫像是骤然掀起的飓风,老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垂垂老矣的身躯佝偻又干瘪,但一双眼睛却执拗得可怕。   老人静静地看着前方,目光落到了全程面无表情的宇智波斑身上,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开口,“她对忍者的秩序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威胁。”   老人看着宇智波斑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填满了嘲讽和不屑的‘呵’。   “斑!”老人暴怒,拔高的声音嘶哑而凌厉。   “「闭嘴」。”   空气泛起了水波一样的涟漪,周遭的音波扭曲了一瞬间。   夜风拂落下的碎雪洋洋洒洒地落在凭栏上,朱红色的凭栏像是撒上了一层细碎雪白的盐粒。   这是宇智波斑第一次见识到咒术,带有强制性命令的「咒言」。   屋檐底下的老人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浑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循环,脊梁骨宛若被打上了钢钉,僵硬无法动弹,无论如何长大嘴巴,声带都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宇智波斑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这倒是方便。   男人抱着孩子,转身迈开脚步离去,徒留下脸色惊恐的老人。   怀里的孩子昏昏欲睡,抱着孩子回家的宇智波斑却老远地看到自己家的灯是亮着的。   炸毛男人蹙起了眉头,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都闯到他家里来了。   怀里的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声音都带着软糯糯的感觉,“伯父,柱间伯伯今天翘班了吗?”   “翘了。”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仅翘班,还去赌场,最重要的是被出门买菜回来的漩涡水户逮了个正着。   今天的文书倒是处理干净了,难得正常下班的一天,千手柱间被漩涡水户赶到院子里跪搓衣板。   宇智波斑抱着小姑娘,放轻了脚步,放轻动作拉开了门,果不其然看到了扎在六只短腿狐狸中间的千手柱间。   抱着一只短腿狐狸的千手柱间的背景板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毛茸茸治愈着他被老婆的搓衣板摧残过的身心。   看到门口抱着孩子的挚友,喜上眉梢,“斑……”   宇智波斑:“……滚回去跪你的搓衣板。”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睑看了一眼行云流水开始消沉的赌友。 第054章 诞生   「那是在无比漫长的时间里,她收到的美丽色彩。」   ◆◆◆◆◆   宇智波神奈的生日在十二月二十五号。   接近十二月末尾的隆冬,木叶街道上的积雪堆得越发厚实,灰蒙蒙的云雾接连在上空徘徊了好几天。   厚重的雪云抖下大片大片白花花的雪片,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雪扑在门窗上,把门框拍得哐哐直响。   屋外的风和雪都太大,红毛短腿狐狸们被特许今晚到室内过夜。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毛团挤在一起,柔软的毛毛循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鲜艳流丽的毛色泛着亮丽的橘红色,显得格外暖和。   玄关的门被拉开,隆冬的冷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了地面上,咔哒一声,门被合上了,哭泣一样的雪风被关在门外,断断续续地在门面上拍出沉闷的声响。   从外头回来的男人乌黑的头发上缀挂着零零星星的雪花,像极了一夜白头。   宇智波斑拍了拍肩头上的碎雪,拉开了正对的茶室的门,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团团挤在角落里的红毛短腿狐狸。   突兀的黑色在大片柔软浓丽的红之中点开,灰狐狸被红毛短腿狐狸们团团围在中间,隆冬的气温过于寒冷,夏油杰没能顶住天然暖宝宝的诱惑,任由自带温暖毛毛的红毛短腿狐狸们们把自己团团围住。   短腿狐狸们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一个个在角落里支棱起了脑袋,暖橘色的灯光将一双双瞪圆了的狐狸眼睛映得透亮。   地板被踩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身后。   宇智波斑扶着门框回头,看到了抱着毛巾的小姑娘。   “我帮你擦擦头发?”   宇智波神奈抱着柔软的毛巾,目光落在宇智波斑那缀挂了零星白雪的发梢上。   无边无际的夜色笼罩了整个世界,悬挂在和室天花板上的吊灯投落融融的灯火,浓郁的阴影流淌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宇智波斑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头顶上搭了一条厚实柔软的毛巾,小姑娘的手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捣鼓。   短腿狐狸们陆陆续续从角落里爬出来,挨着宇智波斑的大腿趴了下去,慢慢磕上了眼皮,熟门熟路地开始打盹。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做出任何具有驱赶意味的举动,“这些畜生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男人摸狐狸的力道适中,胆子越来越大的红毛短腿狐狸嘴边溢出柔软的呼噜呼噜声。   也许是天性释然,这些红毛短腿狐狸很聪明,小心翼翼地摸清楚了宇智波斑的底线之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行为控制在他的底线之内。   宇智波斑对这些短腿狐狸很宽容,任由他们在宅邸里随意地活动,时间久了,这无疑成了一种另类的默许,短腿狐狸们的行动顺理成章越发地放肆,偶尔还会做出讨食和带有撒娇意味的举动。   宇智波神奈眼观鼻鼻观心,稳如老狗地给宇智波斑擦掉头发上的雪点。   落在头发上的雪点尽数擦掉之后,宇智波神奈把毛巾迭放在了一边,发现宇智波斑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凌厉的眉梢显得异常柔和,像是在打盹。   室内的温度温暖得让人心安,适才擦头发的力道轻柔适中,窗外落雪的声音被门板过滤一遍之后,落到耳朵里显得格外催人入睡。   闭着眼睛,顶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打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闭目思考。   乌黑的发梢不安分翘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棵黑色的圣诞树。   宇智波神奈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看到了宇智波斑发顶上的发旋,偏硬的头发沿着发旋旋开。   小姑娘狗狗祟祟地伸出了自己的安禄山之爪,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旋涡状的发旋上轻轻戳了一下。   食指贴着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感有点硌手。   小姑娘蠢蠢欲动想要再戳一下,低头却对上了一双一眨不眨的黑色眼睛。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把犯案的爪子藏到身后,眨巴了两下纯良乌黑的猫眼,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老实人表情。   宇智波斑的确没忍住小小地打了一个盹。   和室里的温度太暖和,小姑娘给他擦头发的动作轻柔,似乎还带了点催眠的效用,回到家后下意识放松下来的神经让他毫无顾忌地闭上了眼睛,小小地打了个一个盹儿。   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人在干坏事。   男人纯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的困倦和疲惫。   “不用偷偷摸摸的。”宇智波斑开口,他又不是不给她摸,“你可以直接摸。”   宇智波神奈踮着脚尖,歪着脑袋盯着忍界修罗的发旋看了好一会儿,瞪圆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咪。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失去了信心,“没挑战性了,不想摸了。”   什么事情在宇智波神奈手里都能被玩出花儿来,所以宇智波斑并不担心生活会太过乏味无趣。   炸毛男人的手臂撑在了大腿上,乌黑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卧蚕越发清晰,像极了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   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如果你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大概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什么?”宇智波斑的眼中多了点兴趣的意味,颇为好笑地开口。   “猫。”宇智波神奈弯弯眼睛。   “猫?”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到的是那些毛茸茸软乎乎会对人类撒娇会在太阳底下翻出肚皮来的生物,一时间有些诧异。   “大型猫科动物。”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   打盹的狮子老虎,和被养在温室里撒娇的家猫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被慵懒的时光磨平了野兽的棱角,前者始终如一地保持自己的野性,即使是在岁月静好里打盹,都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野兽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肚皮展现在人的面前,正如宇智波斑不会把要害大大方方地坦露出来,趁着宇智波斑打盹的时候摸他的发旋,总有一股子偷摸老虎须的……刺激感。   小姑娘笑弯了眼睛,伸出两只小爪子,把伯父本就乱翘的头发揉得更加精神抖擞。   顶着一头到处乱翘的炸毛的宇智波斑想了想,伸出手,报复性地把小姑娘柔顺的直发揉得一团乱遭才松开了手。   最后变成了两个人坐在一起互相给对方梳头。   宇智波斑的发质偏硬,还是不安分的炸毛,小姑娘花了点时间把打结的地方解开,又用梳子理顺,木头雕刻的梳子滑过的地方,发梢孜孜不倦地支棱起来,桀骜不驯如宇智波斑本人。   小姑娘的头发是天生的直发,柔软秀丽,非常符合年幼的外表给人的印象。   宇智波斑募地想到小丫头在族会上怼人的时候自称的‘老子’和堪称奔放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梳头发的动作一顿。   须臾过后,宇智波斑开口,“奈奈。”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放在榻榻米上的脚丫子,撸狐狸的动作一顿。   宇智波斑的语气颇为严肃,“不要在外面学坏。”   趴在小姑娘大腿上的夏油狐狸眼角抽搐,心说这丫头还用得着学坏?她不去外面祸害别人就是佛祖保佑了。   狐狸小小的眼睛里填满了大大的疑惑,转而想到宇智波斑前几天找了个良辰吉日,在训练场上把族内所有参加族会的人都打了一顿,心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被人教坏的那一方啊?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小魔鬼当着灰狐狸的面,乖巧温顺地‘哦’了一声。   宇智波斑满意地摸了摸被自己理顺的头发,轻声开口,“你的生日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突然感觉好像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结果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要什么,平时的龟毛要求挺多的,到关键时候居然想不出来。   “我好像想不出来,能留着吗?”小姑娘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蔫巴巴地开口。   宇智波斑好笑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你可以留着慢慢想。”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流出来的神色有点出神。   “你们很开心。”小姑娘对宇智波斑说,语气笃定,末了她又开口,“对我的诞生。”   会怀揣着纯粹的喜悦给孩子庆祝生日的家长,是对孩子的诞生同样怀揣着喜悦,有意识的时候,「灵视」第一时间在他们的身上接收到了纯粹的喜悦。   但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对自己的孩子报以纯粹的喜悦。   宇智波神奈半垂着眼眸,乌黑的眼睫像是蝴蝶柔软的羽翅。   她记得被掀翻在地的水盆,冒着热气的热水泼的到处都是,深色的水渍在地板上蔓延,火盆里爆开的火星劈啪作响。   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女人应该是虚弱的,那个女人却精力充沛得像只母牛,侍女拼了命地拉住她,却被她反过来掀到地上,被打翻的热水还在溢出朦胧的水雾,侍女惊恐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朵里。   身上的衣衫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凌乱,女人抓着衣襟,胸口剧烈起伏。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女人死死瞪着她的眼睛,细小的血丝在眼球表面暴起,显得格外狰狞。   “你在看什么?!”   意识到她在看自己的女人动作一顿,而后浑身翻涌着几近疯狂的暴怒,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繁重的袖口扫过桌面,乒铃乓啷地带落桌面上的摆件饰物。   女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却在目光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交汇的剎那间胆怯了,那双眼睛太过魔魅,仿佛能透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表象,一直看到最真实的内里,人类往往拒绝接受的肮脏内里。   “不准看!!”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女人尖锐的嘶吼声再度响起,室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侍女慌乱的尖叫声和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混作一团,“不准看不准看不准看!!我不准你再看我!!”   不会哭也不会笑,她无法理解这样一双眼睛,为什么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有这样一双眼睛,为什么自己会生下一个生来在普通人之中就几近是异端的孩子。   “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那个因为过分的闹腾、没了力气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身体软绵绵地瘫在地板上,像极了脱水过后的面条。   那是在生下平安时代的麻仓奈奈的女人,她已经忘了那个女人的脸,忘了她的名字,除去那一场歇斯底里的大闹,她对那个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母亲的女人没有过多的印象,她们的交集本来就不多,她也没有必要和她产生所谓的母女之情。   宇智波神奈原以为那场兵荒马乱的大闹应该被淹没在一千年的时间里,但是自己的记忆力出乎意料的好,又或者记忆本就是奇怪的东西,随时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从脑海深处里冒出来,刻意去思考,反而不会得到太多的回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那个女人身上得到什么,血亲的爱,从来都不是她渴望的东西。   “这是理所因当的。”宇智波斑轻声说。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但她并不讨厌。   “我很开心。”宇智波神奈轻声说,脸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很幸运能生在这里,成为你们的孩子。”   平安时代的她可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麻仓叶王的诅咒而沾染上他的因果和力量,拥有和他一样的能力,也没不会想到,从来没渴望过的东西,会擅自跑到她手里。   揉她头发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一点,小姑娘的头顺着那力道一歪。   重新把脑瓜子正回来的小姑娘意识到,她的伯父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类似于害羞的那种不知所措。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自己的小脑瓜,空气里溢出短腿狐狸们柔软的呼噜呼噜声。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和二十五号挺有缘分的。   麻仓叶王是在长德元年(995年)七月二十五号捡到的她,跟着麻仓叶王调任出云的时候,是在十月的二十五日,几年过后的正月二十四日,她和两面宿傩在平安京西边打起来,一直打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凌晨,黎明即将要刺破长夜,这么推算下去,加上咒术界相关记载的左证,她死在正月二十五日。   麻仓叶王死后,麻仓家销毁了大量麻仓叶王留下的典籍和记载,连同‘麻仓奈奈’的一切也被封在了叶王堂里,五条家估计不大想承认那一代的六眼是被麻仓叶王教养长大的,还被冠以五条家之外的姓氏,相关记载也就能删则删。   御三家的卷宗里有相关记载,平安京曾经大修过好几次,时差最近的两次,分别在长保年间和宽弘年间,大多数记载只会粗略地把这两件事情揭过去,简单概括为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大闹平安京和阴阳师镇压疯魔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   后者的麻仓叶王单枪匹马拆了将近半个平安京是板上钉钉的事,前者明面上说是两面宿傩给闹的,实际上是她和两面宿傩一起给闹的,严格来说是他俩一起拆了西边的平安京。   据说六眼的先祖菅原道真跟二十五这个数字也挺有缘的,生于承和(845年)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延喜元年(901年)一月二十五日被贬于大宰府,延喜三年(903年)二月二十五日死于大宰府。   这都什么几把缘分。   槽点满满。   不管宇智波神奈愿不愿意,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号都会如期到来。   十二月二十五号的清晨,世界淹没在一片雪白之中,缀挂在屋檐底下的冰冷迸发出耀眼的金辉,风裹着细软的碎雪,洋洋洒洒地落下。   二十五号的生日,宇智波神奈还是没想到她要什么,但是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项链的款式很简单,单纯的是用一条暗红色的细绳串联起一颗蓝色的结晶,约莫是嫌弃这样太单调,又串了两颗漂亮的珠子上去。   那是块小小的查克拉结晶是蓝色的,和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一样的蓝色。   头顶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澄澈,云层洁白无暇,金色的阳光顺着间隙洋洋洒洒地落下。   宇智波神奈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块小小的结晶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猫儿。   末了小姑娘抬起头来,“我很喜欢。”   被宇智波斑把脑袋摁了下去。   怎么说呢?   好像是……有点害羞。   原来你是这样的伯父。   被摁了小脑袋的小丫头想。   挂在脖子上的蓝色结晶晃了两下,晃出晶亮的光泽来。   那是在无比漫长的时间里,她收到的美丽色彩。 第055章 年末   「我现在知道了。」   ◆◆◆◆◆   如果要问一年之中什么时间最忙,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正月前后。   旧历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宫中会在庭院的正中心,用朱红色的横木搭建一个祭台,祭台的四周会点起明亮的篝火,。   空气里浮动着冰冷的寒气,滚烫的火星迸溅的声音和温暖的鼓乐声交织在空气里。   厚重的乌云笼罩了天皇居住的大内里,细小朦胧的雪点洋洋洒洒地坠落,温暖的灯火在酒水之中晕开。   每年的除夕夜,宫中都会举行一次驱鬼仪式,顾名思义,祛除邪魔与灾厄的仪式。   除夕的前后,阴阳寮就陷入了一种仿佛无穷无尽的加班模式,除去年末要筹备的驱鬼仪式和大扫除之外,还有新的一年各种各样的祭典筹备、每个日期都需要占卜的吉凶,以及制定新的一年日、月和五星纪日的历法。   新的历法制定完成之后,还需要进献给宫内。   这原本是麻仓叶王的工作,麻仓叶王之前则是阴阳寮的天文博士的工作,因为麻仓叶王在天文和占卜方面无人能及的造诣,这件事情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麻仓叶王身上,阴阳寮有了新的天文博士之后,工作兜兜转转又落回了天文博士的头上。   居住在平安京那几年,在每年这个时候加班加到手软脚软宛若身体被掏空是常态。   宇智波神奈由衷地感谢木叶没有类似的部门,她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去任何一个部门上值。   小姑娘摸着夏油狐狸的脑袋,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劳动就是狗屎’的时候,夏油狐狸的表情和内心一度都很复杂。   夏油杰有个学弟,学弟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对全年无休的社畜来说,堪称是金字名言的话来。   这样一句话从饱受过无休止的加班摧残的社畜嘴里说出来不意外,但在一个连十岁都没有的小丫头嘴巴里说出来就很有问题了。   小姑娘老气秋横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脑袋,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穿好鞋子,鞋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后,反手把狐狸拎起来塞进了背后的兜帽里。   狐狸扒拉了两下帽沿,好不容易那脑袋扒拉出来。   纸隔门哗啦一下开来,哗啦一下关上。   天空堆满了灰蒙的云雾,像是一大片挤在一起的灰扑扑的棉花,层层迭起的瓦片上堆满了素色的白,柔软的积雪填满了街道的角角落落。   宇智波神奈张开嘴巴,朦胧的雾气从口腔里哈出来,柔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又像是浮在天边的云朵,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姑娘张开手,像是张开翅膀的小鸟,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踮脚尖、起跳,像极了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麻雀,动作轻盈灵魂,背后的兜帽一起一落,被放在兜帽里的狐狸被颠得昏昏欲睡。   霜雪溢出的冰凉气息浮动在空气里,洁白的积雪沿着弯弯曲曲的路面铺了一地,裹在树梢上的雪像是堆栈在一起的云层。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伸展腿部,足尖点地,双手伸开,视野中的色彩杂糅在一起,柔软的头发被旋转的身体带起。   脚尖碾过雪地,脚下的积雪被踩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动作轻盈优美得像是一只踏水的天鹅。   细碎的霜花扑簌簌地落下,树梢滑下来的一捧洁白的雪,像是滚落的棉花一样朝树底下砸下去。   洁白冰凉的雪团擦着发梢掠过,啪嗒一声摔进了铺在路面的白地毯上。   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飞旋的头发在空中甩开刀锋一样凌厉的弧度,片刻之后又回归丝绸一样柔软的质地。   脚下的动作停下,发梢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柔顺的发丝顺着肩头一路滑到肩关。   被放在兜帽里的狐狸劈头盖脸被糊了一脸的头发,无可奈何地用爪爪把脸上的头发扒开。   视野中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堆栈在一起的云雾显得沉闷又抑郁,天空底下的人难免会被影响到心情。   宇智波神奈却欢快得像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我行我素地快乐。   没有目标的早起没有灵魂。   甘栗甘推出了新品种的饼干,饼干里塞了甜腻腻的巧克力酱,一口咬下去,除了甜甜的巧克力酱之外,还有浓郁的奶香味,为了迎合孩子们的喜好还特地做成了小熊的模样。   新商品推出没多久就受到不少甜食爱好者的欢迎,得到了大量的好评,去晚了可能就买不到了。   厚重的门帘垂下,挡住了阴郁发闷的天空,一阵风裹着细碎的霜雪,顺着门帘间隙淌了室内。   三三俩俩的交谈声糅杂在一起,和来来往往的脚步混作一团挤进了耳朵里。   小姑娘抱着纸袋子出门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好像变得更加阴郁了一点儿,冰冷的风卷细碎的雪迎面扑来,脸颊上泛起一阵细腻的凉意。   鞋底碾过积雪发出的沙沙声和冬雪溢出的寒凉气息浮动在空气里,宇智波神奈哈出一口气,朦胧的雾气一点点地消散在空中。   她回头看到了三三俩俩的孩子,成群结队,脸庞稚嫩,但都不是善意的表情。   “哟,一个人?”为首的那个孩子抬起了下颌,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神气极了。   趴在小姑娘背后的兜帽里的狐狸抬了抬眼皮。   来者不善。   而他太清楚人的恶意了。   排挤、挑衅、霸凌,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猴子。   夏油杰眼底的目光几乎要凝固成寒凉的冰。   男孩的目光落到了小姑娘手里的纸袋子,上面Q版的小熊图案憨萌憨萌的,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会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小鬼果然是小鬼。”   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两手抱着胳膊,一副大人模样的做派,“我哥哥说,你在族会上很嚣张。”   站在雪地里的小姑娘面不改色,没有害怕,也没有任何的怒火,耷拉着眼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成功惹怒了对方。   “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家长大人难堪,还企图挑衅宇智波一族的骄傲!”男孩咬了咬牙,拔高了声音,“不要以为有族长大人庇佑你,你就可以一直嚣张下去,我会让你吃点教训!”   “我要告诉你,前辈不是你这种小鬼能轻易挑衅的!”   半大的孩子气势汹汹地迈开脚步,气势汹汹地向前,气势汹汹地伸出手,想要揪住小姑娘的衣领,让她吃点苦头。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沙沙响,朦胧的雪点洋洋洒洒地坠落下来,零零碎碎的雪花飘到了乌黑的头发上。   宇智波神奈精准无误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身体腾空,强烈的失重涌进全身,直到背后重重地被摔在地上,钝痛的感觉沿着后背蔓延至全身,男孩才意识到他被人轻而易举地摔在了地面上。   厚重沉闷的云雾堆栈在视野的天空,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几天下雪,街道上的积雪堆得厚实,宇智波神奈也不担心对方摔出个好歹来。   “秀智被……”   “打败了?”   对面几个小孩面露惊愕的表情,宇智波神奈一手抱着鼓鼓的纸袋子,慢慢地松开了捏着男孩手腕的手。   反应过来的男孩才意识到,被宇智波神奈捏过的手腕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个泛青的指印。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空出来的手老神在在地伸进了衣兜里,圆滚滚的猫眼微微眯起,神态狡黠慵懒得像只猫,表情戏谑,双眼却像是从来没有起伏的湖水,冰冷刺骨。   明明是深冬,汗水却顺着额角淌了下来,男孩觉得自己像是被锁住了咽喉的猎物一样,被摔在地上的后背火辣辣一片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双腿却在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家长大人……是谁?”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得像是只懵懂的猫。   男孩怔楞住了。   她不记得,也没必要记得,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从来都没有映入她的双眼之中,就像宇智波斑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在那些蹦跶个不停的老头子们看在眼中。   纯黑色的眼珠下移,目光落在了男孩还没有没有停止住战栗的双腿上,宇智波神奈的微微张嘴,漫不经心的笑声从唇隙里溢出,落在男孩的耳朵里格外得刺耳,仿佛能一路扎到他的心里去。   宇智波神奈抱着纸袋转身,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连缀的脚印。   “你给我站住!!”   孩童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在背后响起,尖锐得宛若割裂布帛的匕首。   宇智波神奈当做没听到,倒是被她放在兜帽里的狐狸探出了脑袋,却被她反手按了回去。   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别看,看多了脑子会有坑。”   夏油狐狸:“……”   你好意思说别人,难道你脑子就没坑吗?   “我让你站住!!”   男孩歇斯底里的咆哮再度响起,宇智波神奈还是没有回头,视线里的背影单手抄在口袋里,逐渐远去,乌黑的发梢随着动作起落。   男孩气得要命,两只瞪圆的眼睛差点要喷出火来,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了腿部的忍具包上。   尖锐的利器破空而来,空气被撕扯,发出呜呜的哀鸣,宇智波神奈伸手,竖起的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戳进了手里剑的孔洞里,两只迭在一起的手里剑旋转摩擦出清脆的金属摩挲声响。   当当——   两只手里剑被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像是湖面被点开的涟漪。   宇智波神奈把手塞回了口袋里,踮起脚尖,迈开腿,动作轻盈得像是掠过湖面的水鸟,又像是懒散自在的猫咪,旁若无人一样往前走。   树梢滑落的雪像是洒落的盐,落在雪地里溅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男孩的牙齿磨得咯咯响,连同攥起的拳头也因为用力过度微微颤抖。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灰蒙蒙的天空下,募地响起男孩泄洪一样的咆哮声,男孩的指骨被他自己捏得咯咯响。   这一次,宇智波神奈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凉,堆栈在屋顶上的积雪让她想到了洁白的糖霜。   “我没看你。”   看都没看,哪儿来的看不起。   声音滚落在雪地里,宇智波神奈抱着纸袋子,带着她的狐狸,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迈开脚步,留下满脸惊愕未消的孩子们,和捏着拳头站立在原地的男孩。   ◆◆◆◆◆   年关有很多事情需要清缴,过去一整年的任务派遣数量、村子的财务清算、春假期间的轮休制定等等一大批琐事,火影楼里人来人往了一整天,堆栈在一起的纸张和整理好的书册被人搬来搬去,灰尘洋洋洒洒地糊了人一脸。   年末大多数是些琐事,以千手柱间的尿性十有八九要翘班,为了避免过年加班的悲剧,千手扉间几乎是把亲哥绑到了办公室的椅子上。   中午过后的天气转冷,火影楼里格外的热闹,有太多堆积在一起的文件被从档案室里清理出来,堆积在上面的灰尘扬了半个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像是流水一样滑过的鱼群。   宇智波斑在文件上盖上最后一个章,宇智波火核手脚麻利地把今年最后一份文件放到了堆栈在一起的纸张上,搬起沉甸甸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堆在桌面上的文件被清缴得七七八八,余下的工作就是专门负责搬运文件的人的责任了。   宇智波斑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了窗外,下雪的天气天也黑得早,飘洒下来的洁的雪点像是四处飘散的蒲公英,温暖的灯火晕染开来,像是氲氤的水雾。   宇智波斑的动作一顿,捏着毛笔的手一重,洁白的纸张上多了一个格外浓重的墨点。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把写废了的报告扔到了一边。   旁边帮忙收拾文件的忍者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低下了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门没有关上,火影楼今天人来人往的频率比平日里要高了很多,连带着各个部门各个办公室关门的频率也一起拔高,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开门关门的声音吵得宇智波斑心烦,干脆直接让人把门敞开了。   从外面回来的宇智波火核进门就看到族长那张透着不耐烦的脸,跨过门坎的脚步一顿,而后硬着头皮上前。   帮忙整理文件的忍者靠边站了站,非常上地道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来。   宇智波火核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宇智波斑的表情以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不耐烦了。   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空白的卷轴,动作利落干脆地提起毛笔蘸上墨水,阴沉着一张脸开始完成今天最后一项工作。   毛笔下的笔迹凌厉张扬如写字的人本人,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刀锋一样的冰冷,旁边的忍者看得心惊胆战,回神那张摊开的卷轴就被扔了过来。   刺骨的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片涌进了室内,屋内的纸张翻出大片大片清脆的哗哗声,窗框‘咔哒’一声拉开又‘咔哒’一声关上。   忍者抱着摊开的卷轴,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台上散落的霜雪。   卷轴上的墨迹还没有干,散发着墨水的气味。   “……火核大人?”忍者满脸懵逼地开口。   宇智波火核稳如老狗地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文件一张一张迭好,“别愣着,快把东西收拾好,我们也差不多下班了。”   反应过来的忍者手忙脚乱地开始卷好手上的卷轴,卷轴被卷好了,他的好奇心也憋不住了,“斑大人……走得好像很急。”   “嗯。”宇智波火核把一个档案袋放到了书架上,“女儿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做父亲的当然得急。”   “啊?”母胎单身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的忍者圈圈眼懵逼,“我记得斑大人……没有娶妻吧?”   “没娶妻也能有女儿。”宇智波火核把一迭文件塞到了对方手里,“快点把这些送到火影大人那边去,送完了就赶紧下班吧。”   “不是赶着回去陪你妹妹过年吗?”宇智波火核说。   忍者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提到自己的妹妹也顾不上其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家除去他之外,只有他的妹妹,妹妹是他唯一的家人。   “啊,差点忘了。”忍者匆匆忙忙地抱着文件就跑,还不忘丢下一句‘谢谢你,火核大人’。   宇智波火核‘嘁’了一声,嘟囔似的抱怨了一句‘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反手搬起剩下的文件。   屋外飘着小雪,屋内的红毛短腿狐狸们挤成一大团,地板被灯火烫成明亮流丽的光泽。   宇智波神奈在屋檐底下支起了烤架,把年糕铺在烤架上,白白软软的年糕在温暖的炭火上膨胀开来,金黄色的色泽覆上了表面。   火候差不多了,宇智波神奈在年糕的表皮上刷上了蜂蜜,烤年糕的气息顺着风飘进了屋内。   「灵视」听到了宇智波斑的心声,小姑娘起身,趴在垫子上的灰狐狸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看着小孩走到了走出了和室。   玄关处的门被拉开,风灌了进来。   宇智波斑在门口保持着想要拉门的姿势,松树一样支棱起来的发梢挂上了洁白的霜雪。   门后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像只小猫。   红毛短腿狐狸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烤架边,架子上的年糕被烤得金黄,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宇智波神奈夹起一块年糕放到了夏油杰面前的盘子里。   灰狐狸揣着爪爪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年糕。   “俊和家的小子来找你麻烦了?”宇智波斑蹙着眉头坐在屋檐底下。   家长、俊和、秀智,是血脉相连的祖孙三代。   如果真的要论血缘和辈分,宇智波斑还要叫宇智波家长一声叔父,宇智波家长是宇智波田岛的堂弟,宇智波俊和则是宇智波家长的儿子。   宇智波家长希望自己的子嗣能同宇智波斑竞争,甚至能取代宇智波斑,他曾经渴望成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带领宇智波一族走上巅峰,但是他已经老了,他非常明白这个愿望是不会在自己身上实现的,于是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子嗣上。   但他的儿子偏偏是宇智波斑的忠实追随者,因此这些年和父亲起过不少争执。   俊和的两个儿子出生之后,父子两人的关系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宇智波秀智这小子非常敬重自己的祖父,约莫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跑去找他闺女麻烦。   “我没被欺负。”   宇智波神奈夹起一块蘸着蜂蜜的年糕放进宇智波斑面前的碟子里。   灰狐狸耷拉着眼皮子,心说你不欺负别人就阿弥陀佛了。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神色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像极了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的猫儿。   “你知道驱鬼仪式吗?”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孩童稚嫩的脸庞带着猫一样的狡黠。   小姑娘赤着脚就跳到了庭院的雪地里,抬起右手,一手作出执扇的样子,另一只手作出挽袖的姿势,姿态端庄宛若站在祭台上跳起祝祷之舞的巫子。   平安时代的驱鬼仪式,最早源于追傩仪式。   每年的最后一天,宫中会用朱红色的横木搭建起祭台,明亮的篝火驱散魑魅魍魉,垂挂的幡旗绘着五芒星的图案。   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在祭台上跳起祝祷之舞,起落的袖子像是洁白的鸟羽,仿佛随时都能飞到人类无法抵达的地方去。   天空寂静而柔软,夜色像是涨浮的河水,落下的雪点像是河畔飞舞的柳絮。   洁白宽大的袖口像是振起的鸟羽,苍蓝色的眼睛是缀满星辰的穹野,站在庭院中心的人挽袖执扇,雪花擦着狩衣落下。   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跟宇智波泉奈长得并不完全相似,充其量只是眉眼有两分相似,宇智波泉奈的眼睛可以是黑色,也可以是红色,唯独不会是天穹一样的颜色,一千年后的宇智波神奈因为血缘的纽带,连长相都和宇智波泉奈拉近了不少。   寺庙响起108声钟响,古老的穹野仿佛回荡着一千年的岁月。   宇智波斑眯起眼睛,眼中盛着的目光柔和。   “我现在知道了。” 第056章 早春   「闯还是不闯,这是个问题。」   ◆◆◆◆◆   天空干净得像是一面清澈的镜子,又像是没有波纹的湖面。   樱花柔软得像是一大片绚丽的云霞,明丽温暖的阳光漫过飞檐迭瓦的屋顶,风里裹着微醺的暖意。   樱花是会追着温暖气候开放的花,进入春天后,沿着温暖的南方,一路朝北方开去,火之国的气候温暖,樱花开放的季节比其他地方都要早,花期自然也最长。   细小的樱花一朵一朵簇在一起,沿着花枝一路绽放,沉甸甸的树梢抖落柔软流丽的雨,淋淋漓漓地落了一地。   早春的时节,露水的气息格外的浓重,空气里浮动着料峭的寒意,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积雪开始融化,渗入地表的雪水把土壤浸泡得湿润。   樱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到了潮湿的地面,粉红色的花瓣沾染上了潮湿的泥土。   清晨的一大早,宇智波神奈被宇智波斑亲自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顶着一头睡得到处乱翘的头发被提溜到了舆洗室的门口,小姑娘半睡半醒地走进了舆洗室,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面前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泪花,小姑娘半睁着眼睛拿起洗漱工具开始洗漱。   宇智波神奈稀里胡涂地吃完早饭,稀里胡涂地被宇智波斑带出了门,稀里胡涂地被带出了木叶,临走之前,她没来得及跟家里的红毛短腿狐狸们告别,但她来得及捞走了家里的灰狐狸。   夏油杰:“……”   除去被小胡子掳走的那一次,这是宇智波神奈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离开村子。   弯弯曲曲的小径像是向前滑动的长蛇,横七竖八的枝桠将天空叉得支离破碎,铺天盖地的绿色淹没了整个世界。   古老的巨木无声地矗立在大地之上,风在苍翠繁茂的绿意中穿行,树叶婆娑的沙沙声响恍若起伏的潮音。   这座森林在多年前是千手一族的底盘,以这座古老的森林作为屏障,将族地藏匿于森林深处。   木叶建成之后,千手一族的居住地被迁移到了靠近南贺川的平原,森林里的陷阱被拆除了不少,警戒的范围跟着做出了调整。   宇智波斑牵着矮矮小小的小姑娘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路面,没有阻碍的穿行在过去遍布陷进和起爆符的森林里。   顺着罅隙落入森林的阳光细如金丝,薄薄的叶片浸泡在日光中,蔓延表面的脉络格外清晰。   宇智波斑本就是话不多的人,没有把出村的理由告诉宇智波神奈,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带着孩子,孩子的脚步跟着一只灰狐狸,沉默地在森林里穿行,考虑到小姑娘那双小短腿,刻意地控制了自己的速度。   他什么也不说,宇智波神奈什么都知道。   他出村的目的。   带着她一起出村的目的。   这片森林的面积很大,继续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是走上一个早上也不一定能走出去。   宇智波斑弯腰,把小姑娘单手抱了起来,把灰狐狸丢到了小孩怀里。   汹涌的风扑面而来,掀起鬓角的碎发,扫在脸颊上泛起一阵细腻的痒意,视野急剧变化,景物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灌了风的衣袖鼓胀起来,像是振起的鸟羽,猎猎作响,失重感涌入大脑的那一刻,奇妙的感觉也紧随而至,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腾空而起,飞入穹野。   地心引力是个奇妙的东西,连带着失重的感觉也变得奇妙,像是有人把她扔到了无垠的穹野,又像是从云端坠落世间。   很远很远的过去,她好像也这样在古老茂密的森林里穿行,怀里好像还抱着一只虎斑猫,自由自在地像只小鸟。   宇智波神奈张开嘴,迅捷的风灌了她一嘴,但她忍不住开心地大笑,扬起的头发像是飞扬的黑色的绸带。   柔软的日光从地平线涌上了地面,树梢抖落下来的阳光璀璨耀眼。   宇智波斑踩着树干卸掉了力道,从巨大的杉木上落下,像是收拢翅膀的苍鹰,被狂风掀起的头发洋洋洒洒地落到了背部,像是歇敛的黑色旗帜。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很好玩?”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猫儿似的眼睛弯起,漂亮的眼眸里盛着柔软的春光。   “想要再来一次。”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神奈的快乐来得从来都很奇妙,有时候可以是一只狐狸,有时候可以是一片雪花,现在就连赶路也能把她高兴成这个样子。   非要用句话来解释,宇智波斑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小孩子本来就是奇妙的存在。   潜藏在深处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像是在捉弄自己养的猫一样,语气透着戏谑的意味,“下次吧。”   小姑娘果然像只沮丧的小猫一样,如果有耳朵,那耳朵指不定就耷拉下来了。   宇智波斑心情非常好地把小猫往肩膀上送了送,抱着小孩继续赶路。   樱花的花期到来之后,气温明显温和了许多,山里的积雪融化了不少,柔软的绿意拨开素白的积雪。   早春的景色有点寡淡,从古老苍翠的森林里出来,道路便上的那点柔嫩的绿意,起到了恰到好处的点缀作用。   宇智波斑是带着宇智波神奈秘密出村的,没有想让人知道的意思,因此也不想被人过分注意,出门前穿的穿的衣服是普通的和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羽织,没有把武器挂在显眼的地方,那头支棱起来的头发还特意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束起,露出俊朗的眉眼。   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猫儿似的眼睛,清秀的眉头快要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不想要后妈。   这是真的。   她伯父长得帅,这也是真的。   平时披散着头发的宇智波斑面庞总显得有些阴沉,再加上‘忍界修罗’的名号,任谁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相与,下意识地选择敬而远之。   把头发束起来的宇智波斑年轻了起码有五岁,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眼睛有点圆,如果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收敛锋芒的时候,像是猫的眼睛,黝黑深邃。   但凡宇智波斑换个精神点的发型,想要给她当后妈的人都能从村西口排到村东口。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挂在天空,融化的雪水在路面蓄起了一个个小水洼,积水倒映出清澈的天空。   两个人在路道边的茶屋上歇了会儿脚。   达咩。   这达咩。   后妈达咩。   屋檐下放着给来往来往的行人休憩的长凳,宇智波神奈坐在长凳上晃了晃脚丫子,灰狐狸用自己的尾巴把自己卷成一团,挨着宇智波神奈团成了一团。   小姑娘‘嗷呜’一声咬掉了竹签上的丸子。   早晨留下的雾气消散得七七八八,视野变得干净清澈。   宇智波神奈不着痕迹地把眼角余光落在了目光隐晦的老板娘女儿身上,目光过分炽烈,几近要把宇智波斑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   宇智波斑本来就是个背后敏感的人,目光偏偏还是落在他后背,还如此的炽热,察觉不到就有鬼了。   母胎单身快四十年的宇智波斑保持警惕,却没有察觉到一点杀气和恶意,狐疑的目光盯着茶盘的茶水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宇智波神奈抓起那杯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灌了下去。   宇智波斑的目光凝固了一瞬间,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上去就是一顿牛饮。   宇智波斑看到把小姑娘拿着空了的茶杯,用茶杯口对着他晃了晃。   “没事啦。”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狡黠的表情多少有点像家里的短腿狐狸,“小姑娘的那点小心思。”   听到这句话的灰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眼皮抽搐了一下,耷拉着眼皮,眼角余光在望眼欲穿的茶屋老板娘女儿身上掠过。   狐狸又看了看不明就里的宇智波斑,心说活该你母胎单身将近四十年没有老婆。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相貌有很大的相似度,连带同相貌和童年时期的宇智波泉奈肖似的宇智波神奈也有很高的相似度。   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孩子,乍一看上去,怎么看都觉得像一对父女。   老板娘女儿叹了一口气又是一口气,发觉坐在门口休息的那对父女好像要走了。   宇智波神奈冷酷无情地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抹了把嘴巴之后,跳下了长凳,‘噔噔噔’几步跟上了神经在某些方面格外大条的宇智波斑。   夏油杰紧跟着跳下了长凳,一路小跑跟上了两个人。   茶屋老板娘看着小姑娘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捏住了青年的衣角,青年跟着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宇智波斑发现小姑娘的表情有点奇怪,还带了点严肃,脚下的步伐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有问题?”   “问题挺大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在宇智波斑带了点谨慎的目光里,表情严肃地开口,“我不要后妈。”   宇智波斑:“……”   不都说了没有后妈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夏油杰:“……”   敢情你还没忘记这茬。   宇智波斑无奈地重复了说过的话,“没有后妈。”   小家伙满意了。   狐狸满肚子槽想要吐。   两个人一只狐狸最后在一个繁华的小镇上落了脚,落脚的地方是镇上著名的温泉旅馆,一年四季都有温暖的温泉供应,春寒料峭的时节,生意格外的好。   小镇坐落在官道边,是过往行人的必经之路,一年四季有各种各样的人需要在这里落脚,经济被带动着发展,基础设施比起其他地区也更加的完善,在当地形成了有名的经济带。   夏油杰一时间搞不清楚宇智波斑把熊孩子带出村的目的,一方面不想太多人注意,还特地隐瞒了行踪,另一方面行动却没有多小心谨慎,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当地生意不错的温泉旅馆。   房间开了两个,两个房间挨在一起,宇智波神奈本来想跟狐狸住一间,有理有据地过上有狐撸的生活,狐狸却扒拉着宇智波斑的衣角,死活不肯撒爪。   即使在家里,夏油杰从来都是一只会在进宇智波神奈房间门前敲门的礼貌狐狸,从来不会得寸进尺地像家里的短腿狐狸一样,仗着自己是被宇智波神奈偏爱的犬科动物,动不动就溜达进熊孩子的房间里。   狐狸满面哀求地看着宇智波斑,一双狐狸眼睛情绪激动,快带我走,快带我走,不然等我重新做人了,你会后悔的!!   宇智波斑满脸狐疑地把狐狸拎进了自己房间里,狐狸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狐狸入住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个彻底,屋檐底下了挂满了纸灯笼,灯火映照下的樱花纷纷扬扬,像是擦着夜色坠落下来的雪片。   舒缓的夜风轻轻拨动垂落河岸的柳条,河水被拉出一片一片轻软的褶皱,三三俩俩的人游荡在寂寥的街道。   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宇智波神奈决定简单收拾一下自己。   于是宇智波神奈钻进了宇智波斑的房间里,把狐狸拖了出来,一手拿着装着洗漱用具的小木盆,一手把狐狸夹在胳肢窝里,往温泉汤的方向走。   狐狸怔楞了一下。   等下?   等下?   宇智波斑寻思着偶尔泡泡温泉放松一下也好,干脆披上了旅馆提供的外褂,拿着木盆走出了房间。   一大一小在门口停了下来,门帘上挂着的标识区分开了男汤和女汤,宇智波斑习以为常地走进了男汤,宇智波神奈胳肢窝里夹着狐狸要走进女汤,全程安静如鸡的狐狸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不要去女汤,他不要去女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智波斑掀开门帘的动作一顿,从小魔鬼的魔爪底下挣脱出来的狐狸连滚带爬地滚到了他脚边,用狐狸爪子死命地扒拉住他的衣角。   宇智波斑:“……”   这畜生今天怎么回事儿?   狐狸扒拉着宇智波斑的衣角,疯狂摇头,他不要进女汤!他不要做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智波斑满脸狐疑地捏着狐狸的后颈皮,把狐狸从地上拎起来,“这畜生今天怎么回事儿?”   狐狸死命摇头,今天他要是进了女汤,就变成真·畜生了!!   “可能是害羞?”宇智波神奈抱着小木盆,满脸纯良无害。   夏油杰有理有据地怀疑她是故意的。   宇智波斑目光狐疑地在女汤门口的门帘上督了一眼,募地想起来这畜生是只公狐狸,智商看起来比家里那群红毛短腿狐狸要高上一点,而后反手把狐狸夹在胳肢窝下,“那就跟我去男汤吧。”   夏油杰:“……”   得救了。   入夜过后,汤池里的客人少了起来,宇智波神奈抱着小木盆进去的时候,温泉池里的两个小姐姐也穿好了浴衣,起身离去准备就寝了。   宇智波神奈拧开旁边供应热水的水龙头,接了点热水,简单地清洗了一遍的身体,温暖的热水兜头浇下,全身的毛孔发出舒服的喟叹。   潺潺的流水滑入竹管,蓄满了水的惊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冰冷的圆月掩映在横七竖八的枝桠间,朦胧的水雾轻薄如纱。   小姑娘小半张脸扎进了暖和的温泉水里,在水面呼噜呼噜吐出几个水泡泡,哔啵几声过后,炸出四溅的小水花。   早春料峭又凉薄,温泉的水温太过温暖,醺得人昏昏欲睡。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寻思着穿好衣服回去睡觉,隔壁男汤却传来一阵爆裂的拳脚击打声。   小姑娘耷拉着眼皮,面不改色地从水里钻出来,稳如老狗地拿起了衣服。   男汤和女汤只隔着一道脆弱的竹篱笆,基本上没有什么防盗功能,唯一的作用大概是男女大防。   对面搞出来的动静不小,这道脆弱的竹篱笆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给自己系好了腰带,披上了外褂,收拾好了洗漱用品。   蓬勃的水花溅上了篱笆墙头,扑簌簌坠落如银丝。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站远了一点,温热的池水溅落在脚边。   月上梢头,春寒时节的夜枭啼鸣颇显得有些凉薄,打落池水的樱花宛若一场烂漫的雨。   “哈西拉马!”   宇智波斑冷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炸响的水声,而后温热的池水劈啪落地。   “马达啦!”   拳头相撞,洪亮的吶喊宛若用咆哮致以对手问候的狮子。   且不提不能随意出村的火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距离木叶老远的小镇上,隔壁两个人一边鬼叫一边打,就着架势继续打下去,别说这座旅馆,这个镇子都要没了。   宇智波神奈沉默了,宇智波神奈陷入了思考。   按照道德层面来说,她应该在这两个凑在一起就变成活宝的中年老男人动真格之前,动手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是在男汤里打起来的。   且不说他俩为何会在男汤里打起来,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要阻止这两个突然变成活宝的老男人,就必须要闯男汤。   闯还是不闯,这是个问题。   宇智波神奈内心蠢蠢欲动。   脆弱的竹篱笆从头抖到尾,隔壁那俩半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墙头越过一个结实的木盆,流星坠地一样砸进了女汤里,蓬勃的水花剎那间四射,对于那俩人来说,过分弱小的竹篱笆终于不堪重负。   将男女汤隔开的竹篱笆轰然倒塌,毛竹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湿润的水雾混着飞扬的尘嚣。   两个罪魁祸首僵在了原地,宇智波斑还好,腰间起码还围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千手柱间直接果了,好在大半个身体遮掩在混着尘埃的水雾里,才不至于辣到小孩子的眼睛。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辜又纯良。   宇智波斑:“……转过身去。”   “哦。”宇智波神奈乖巧地转了个身。   好了,这下谁也不用闯男汤,谁也不用闯女汤了。   #大家都是变态。   “这可真是……”千手柱间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在闺女面前社会性死亡的宇智波斑粗暴地扯过两件浴衣,一件披到了自己身上,另一件扔到了千手柱间的脑袋上,“穿上!”   宇智波神奈悄咪咪地挪到了满脸写满了‘很想死’的狐狸旁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狐狸脑袋,“虽然你闯了女汤,但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还是纯洁的。”   “咱们还小,不要跟猴子学。”   备注一下,猴子是宇智波镜的同窗猿飞日斩的绰号。   夏油杰:“……”   这是他想闯的吗?!他这是被迫闯的女汤!!   这都是给你们几个王八蛋给逼的!!! 第057章 父女   「我只是觉得,你再不出现,我都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   比起思念,她对自己的父亲好奇心居多。   不是平安时代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五条家侧室之子,而是这辈子与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那个人,她的伯父的兄弟,宇智波泉奈。   「灵视」没有无法他身上读到任何心声。   过去的麻仓叶王也曾出现过因为力量过于弱小导致「灵视」无法完全读取他人内心的情况,成为大阴阳师过后,这样的情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导致「灵视」无法完全读取到心声的情况,参照麻仓叶王的过去,宇智波神奈得出了两个总结,其中之一便是「灵视」的术式对象比施术者强。   过去的宇智波泉奈和千手扉间是两个长期battle的死对头,两个人都是在战国时代以谋略著称的忍者,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心声当然不可能会有多平静。   正面战场上的对抗,宇智波泉奈不如宇智波斑,但是在谋略和布局上,就连宇智波斑也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他的弟弟在这个领域中,自然得就像在水里的鱼。   九转十八弯的脑回路,一般人还真跟不上,一度被千手扉间称为是‘几乎不会露出破绽的强敌’,倘若不是研究出了飞雷神之术,利用情报空缺制造出了破绽,这样的对峙还不知道要延续多少年。   倒也不是她看不起亲爹,即便是「灵视」无法起到作用,她也是个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老怪物,依然可以凭借一千年对人心的阅历和岁月堆栈在一起的经验揣度人心。   她的父亲很强,但是没有强大到让她的「灵视」完全无法获得心声的程度,她的父亲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兄长,几乎不会隐瞒任何事。   类似于麻仓叶王和羽茂忠具的情况可以被排除掉了,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有一句古语,叫做医者不能自医。   能让「灵视」无法读取到心声的,只有「灵视」的持有者本人,如同麻仓叶王能读懂所有人的内心,但是独独无法读取自己的心声一样。   「灵视」,把宇智波泉奈判定为是宇智波神奈。   就算血脉再怎么相近,灵魂的波长再怎么相似,「灵视」也不至于会出现这种差错。   有能力模糊掉宇智波斑记忆的,有能力让「灵视」无法读取到宇智波泉奈心声的,有些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对「灵视」的能力和人的灵魂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并且具备一定的咒术和阴阳道常识。   宇智波泉奈身上有秘密,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对「灵视」和灵魂有足够的了解、有足够的咒术和阴阳道功底。   宇智波神奈思来想去,所有的证据和怀疑都指向了自己。   ◆◆◆◆◆   窗外的枝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休憩了一夜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漆黑无光的鸦羽铺天盖地,坠落的光影翩跹辗转。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色的晨光淋淋漓漓地浇在窗台上,细腻的灰尘粒子浮动在空气里,阳光柔软得像朦胧的纱。   日光透进了房间里,细长的花梗垂在窗边的花瓶里,柔软细腻的花瓣被带到了榻榻米上。   这一带的街道本就是经济发达的商业圈,汇聚了各种各样的商铺和行业、各种各样的客人,越是繁华的地段,人越多。   温泉旅馆照常开业,楼下传来老板拉开旅馆大门营业的声响,三三俩俩的交谈声渗入了室内,太阳升得越高,街道就越热闹,走廊的地板被踩得咚咚响,游鱼一样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   温泉旅馆的老板是个聪明人,生意做得久了,各式各样的面孔多见不怪,打心里明白昨晚上那两个差点把他家浴场砸了的家伙,绝对不会只是两个中年叛逆的老男人这么简单。   所幸那天晚上浴场里没有什么人,事情闹得并不大,对方承认错误的态度算得上是诚恳,不仅用三倍的价格付了住宿费,还用忍术帮忙修好了浴场,老旧的设施得到了翻新和改造,浴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结实和新颖。   那个带着狐狸的小姑娘,全程指挥两个中年老男人拆装水管,挖水渠立墙头,土遁火遁木遁一条龙,木桩扭扭捏捏升起,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修好了一片狼藉的汤池和破破烂烂的建筑,浴场的供水循环系统从头到尾被改装了一遍,方便了取水和冷热水交替使用,还大大节约了经济成本,深得生意人的喜爱。   那道隔开男汤和女汤的竹篱笆和之前的比起来,更加结实和可靠,老板在上面拍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当了一宿建筑工人的黑长直比了个大拇指,说这绝对有质量保证,他是专业的。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当了一宿的包工头已经困得不行了,被另一个当了一宿建筑工人的黑长炸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一个劲儿地开始打哈欠。   看在被修好的浴场和三倍的住宿费的份儿上,也为了不额外招惹麻烦,老板也就没有多计较,昨晚上的事情权当做没发生。   黑长直连连道谢。   新的一天伊始,街边的店铺拉开了门帘,商贩支起了摊子,各式各样的吆喝声和交谈交织在一起,像是锅盖底下咕噜咕噜沸腾的热水,载人的船舶在河面荡开大片大片的涟漪,宛若漂浮在水面的落叶。   众生百态,这是与忍者生活的木叶隐村截然不同的地方,气息相似又不完全一致,透着别样的烟火气息。   旅馆老板不但没有记恨这三个找上门来的大麻烦,还热心地介绍了当地的旅游景点,以及今晚上会有庆典举行。   “你可以带着你的女儿去参加今晚上的庆典。”旅馆老板笑眯眯地说。   宇智波斑顺理成章地带着孩子出门了,千手柱间狗狗祟祟地跑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宇智波斑发现宇智波神奈好像很熟悉这样的气息,像是进入鱼群的鱼,却又不自觉地游荡在人群之外。   宇智波神奈从走街串巷的商贩手里接过两支苹果糖,把其中一只塞到宇智波斑手里,把钱塞到小贩手里之后,空出来的手放进了宇智波斑的手。   “有段时间了。”宇智波神奈把苹果糖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甜腻的糖块在温热的口腔里化开。   这样的生活应该是从江户时代开始的。   战国时代过去之后,便是江户时代。   庆长八年(1603年),德川家康被天皇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在江户设立武家统治的幕府,由此开始了以江户为据点的幕府统治。   关原合战之后,德川家康赢得了天下,世间迎来了长达两百余年的和平,经济、政治、文化也随之得到了发展的机会。   那起初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后来演变成政治中心,除此之外还是经济和文化高度繁荣的地带,地域不断扩张,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的人数量越多。   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从身边淌过的流水,宇智波神奈牵着宇智波斑的手,鼓着腮帮子,“我记得有段时间房租涨得特别快。”   经济越是繁荣,物价就不免上涨,房租上涨是必然的事情。   江户分为两个特色的区域,其中之一是大名和武士的住宅区,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另外一个便是平头老百姓聚集的地方,又被称为下町,这里汇聚了各种各样的商贩和手工艺人。   江户时代的建筑物大多数是木头搭建的,即便是后来把名字改成了东京,也依旧保留了不少特色建筑,比如挨在一起的狭长屋子,像是一条条铺陈在案板上的鱼。   她在这些长屋里住了有一段时日,来来回回,流连辗转,旧的旅途结束之后,新的生活反复开始,生活不算富裕,但好歹不用挨饿和风餐露宿,比战国时代要好得多。   她有很多邻居,大多数从事的职业是商贩和手工艺人,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撑船的船夫、卖纳豆的小贩,很多很多,底层人民混乱的治安,蓬勃兴盛的地摊经济,是那个时代的平民地区的特色。   日子姑且平静了一段时间,但也有不平静的时候。   比如说江户时代的特色。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火灾、聚众斗殴……”   明历三年(1657年),风从江户本妙寺里带出了一只燃烧的衣袖,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火灾,被后来的人称为‘振袖火灾’。   宇智波斑牵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一紧,治安听起来……很糟糕。   宇智波神奈最后咔嚓一声,把手里的苹果糖吃得只剩下一只棍子,眼睛一亮,“还有歌舞伎町,那儿的小姐姐可漂亮了!”   宇智波斑:???   “以前偷偷溜进去玩儿来的。”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后来有人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可以赚很多钱。”   小丫头片子自顾自地叭叭个不停,完全没发现她伯父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回去被罚抄了好多经书。”小姑娘叼着棍子,神色恹恹得像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咪。   “经书?”宇智波斑目光诧异地开口。   青年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和尚念经的场面,严肃又静默,仿佛容不下一丝多余的杂念。   宇智波神奈的小脑瓜装满了他不知道的想法,那些想法千奇百怪,实在不像能停下来六根清净的样子。   他认知里的宇智波神奈从来都不像能好好坐着念经的模样。   而且——   “你念经做什么?”宇智波斑忍不住开口。   那是和尚和尼姑才做的事情。   “因为教我读书写字的人是个和尚嘛。”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个很老很老的和尚。”   她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迫辗转轮回,江户时代生下她的女人是未婚先育,没有嫁过人的女人,带着孩子形同带着一个累赘,于是她被扔在了寺庙,她顺理成章地被寺庙的住持收养了。   寺庙的住持是个年纪很大很严肃的老和尚,很严肃也沉默,据说老和尚年轻的时候是武家的侧室之子,后来被继承了家业的嫡兄驱赶到了寺庙,长伴青灯古佛了去残生。   她犯错的时候,老和尚就喜欢罚她抄书念经,她抄的是佛经,念的是佛理,手里握的却是屠刀,无论老和尚罚她抄了多少经书,给她讲了多少佛理,她对着佛祖一本正经地做了多少早课,骨子里仍是死不悔改。   她还没成年老和尚就去世了,老和尚没有亲眷,一生孤独,唯一在晚年收养了一个看起来滑不留手其实顽固不化的小魔鬼。   “所以我会念很多经。”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你要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呢?还是《妙法莲华经》呢我都可以。”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哪个都不想听。”   他一个都没听过,但他哪个都不想听。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哪天自家姑娘一个想不开出家做尼姑。   小姑娘弯弯的眉眼里像是盛了此刻温暖的阳光。   她没有给老和尚念经送终,她这种身上集聚了无数业果的人给老和尚念经超度,怕不是要把老和尚直接超到佛祖的黑名单上去,不念好过念。   宇智波斑牵着小孩儿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小姑娘刚才给的苹果糖,亮晶晶的苹果糖,玫瑰色的糖衣鲜艳漂亮。   一大一小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晃呀晃,小姑娘的发旋也在视线里晃呀晃,柔软的小辫子垂在脑后,发带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像是翩跹的蝴蝶。   小孩儿的身体突然腾空,青年托着小姑娘的膝弯,单手把孩子抱了起来,视线开阔了许多,乌泱泱挤在一起的人群在视野中铺开。   碎金一样的太阳落到了屋顶上,洁白的陶瓷娃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琳琅满目的商铺,起起落落的吆喝声,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拥挤的鱼群。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她知道时间会把这条街,包括这条街道的人全部淹没,这些人最后会变成世间随处可见的尘埃,包括现在把自己抱在怀里的这个人。   但是现在,眼前这副映入眼帘的景象,是属于她的,她会永远记得。   “好热闹呀。”   宇智波神奈抱着宇智波斑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上,神态舒缓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像极了一只趴在屋檐底下晒太阳的猫儿。   ◆◆◆◆◆   浓郁的夜色像是涨潮的海水,入夜之后,街上的人一点没有变少的意思,垂挂在屋檐底下的灯笼像是秋日饱满的稻穗,夜风轻轻拨动着那些红彤彤的灯笼,整条街被映照得红艳,像是陷入了一片烂漫流丽的火海。   来来往往的孩子穿着浴衣,带着面具从面前跑过,整个世界喧嚣璀璨。   宇智波神奈听到了鼓笛的声音,还有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   天空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寺庙铜钟的轰鸣像是湖中扩散的水纹。   这座小镇是建立在一座寺庙底下的,长长的阶梯一直延伸到山麓,黑黝黝的人群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像是雨季来临之前搬家的蚂蚁。   屋顶上挂着一大串灯笼,像极了铃兰草细长的花梗上挂的花朵。   人声鼎沸的人群,鼓乐的声音和各种各样的心声混在一起,人群像是席卷的浪潮,被卷进浪潮里的小孩儿回头发现自己家的大人不见了。   宇智波神奈头顶那一撮呆毛晃了晃,看着陌生的人群叹了一口气,寻思着去找自己不省心的伯父。   “你一个人吗?”   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神奈回头,迎面撞上了背后的人,衣服上的清香和皂角的气息格外的清晰。   宇智波神奈后退了一步,差点被人撞到,对方拉了她一把,手心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差点撞到她的人忙不迭地到道歉,青年站在小姑娘背后微笑,笑容温润柔和。   宇智波神奈抬头。   烟花在空中‘砰’的一声炸开,声音震耳发聩,炫丽的光芒编制成璀璨的花。   青年的手掌贴在了她的耳廓,贴着皮肤的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烟花炸响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响。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夜空盛开的花朵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轻缓的鼓乐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传来嗡嗡的声响。   “换个地方吗?”对方的眉眼微微弯起。   “好啊。”宇智波神奈仰着头看着她。   青年弯腰,托着小姑娘的腰肢把人抱了起来。   “你不怕我是人贩子吗?”青年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抱着小小的孩子,逆着涌动的人群,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不怕啊。”宇智波神奈趴在青年肩膀上。   “那我要是人贩子,你该怎么办?”青年有些好笑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想都不想,一副专业贩卖||人||口的样子,“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卖了的,价钱好商量。”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啊。”青年无可奈可地笑出声来。   “在学校有交到朋友吗?”   “算是有?”   “这个回答有点没有说服力。”   “那就有。”   “有点敷衍。”   “你要求好多。”   两个有一茬没一茬聊着天,攒动的喧嚣声被抛在背后,青年抱着宇智波神奈,步伐不紧不慢。   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灯火阑珊,喧嚣歇敛,一大一小停在了温泉旅馆的后门。   宇智波神奈拍拍青年的脑袋,“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都不让我再抱会儿吗?”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宇智波神奈郎心似铁。   青年弯下腰,小心地把小姑娘放了下来。   宇智波神奈后退了一步,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晌,   “怎么了?”青年弯了弯眼睛。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我只是觉得,你再不出现,我都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啊。”   和宇智波神奈一样扎着小辫子的青年开口。   青年的眉眼和宇智波斑很相似,长相比宇智波斑要阴柔一点,笑起来的时候,黑色的猫眼微微弯起。   宇智波泉奈蹲在地上,他托着腮,深蓝色的和服垂下宽大的袖口。   青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你不叫我吗?” 第058章 赌局   「慢慢来,一直到你习惯为止,习惯了自己是个有父亲的人。」   ◆◆◆◆◆   缀挂在屋檐底下的提灯散发着柔软的光晕,垂落的柳条在河面上留下斜斜的倒影。   云层在大气上翻滚,皎白的月光顺着罅隙渗出,兜头泼溅在层层迭迭的屋顶上。   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炸开,流光溢彩的花朵璀璨靓丽。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逐渐出神。   无论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即便是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对「父亲」的概念仍然非常生疏,其实不只是「父亲」,「母亲」也一样。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一个崭新的人类的诞生,从无到有,前提条件势必要有两个,一个是母亲,另外一个是父亲。   生物学方面的概念,宇智波神奈可以笃定自己了如指掌,生疏的,其实是其他方面的知识。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发丝贴着柔软的面颊滑下,顺着颈侧滑进了衣领里。她歪着脑袋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像是一只好奇的猫,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明月高悬,泼下的月光落到满枝头的樱花上,像是打上了素白的霜花。   细长的花梗上结着繁茂的花朵,沉甸甸地弯下腰来,扑簌簌地抖落下如雨如雪的雨。   宇智波神奈盯着无论是在生物学意义上,还是在各种意义上都算是她父亲的青年看了半晌,半晌过后,小姑娘迈开脚步上前,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宇智波泉奈撑在脸颊的手顿了顿,眉梢动了动,似乎是有点意外。   对面的小姑娘突然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捧着亲爹的脸像是捧着什么珍惜的古董花瓶,细细地端详起来。   宇智波泉奈任由自己的女儿像艺术家鉴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端详自己的脸蛋,女儿的皮肤柔软细腻,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捧着他的手心里传来。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手心里已经有了因为常年握刀和投掷苦无留下来的茧子。   而这孩子手白白净净,皮肤柔软细腻。   以他对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的性格的了解,孩子打小就聪明,宇智波斑估摸着没舍得给这孩子吃太多苦,估摸着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吃太多修行上的苦。   这样看上去,她一点儿都不像忍者养出来的孩子,倒像是个普通的富裕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宇智波泉奈弯了弯眼睛。   “原来我比较像你。”宇智波神奈捧着亲爹的脸看了老半天,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后放下了手。   “那你不叫我爸爸吗?”宇智波泉奈弯了弯眼睛。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喜欢给别人当爸爸,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当爸爸。”   上一个说要当她老子的人,别说坟头上的草了,骨灰都没了。   宇智波泉奈面不改色,眼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野蛮不讲道理。   时间从来不回头,流水从来不会停止,有些人无论过去多久,依然是死不悔改。   宇智波泉奈忍不出捏了捏女儿的脸,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你这糟糕的性格,看来是打小就有的。”   无论多糟糕的性格,落在眼里却总是那么神奇。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掉亲爹在自己脸上造次的手,却拍了个空,宇智波泉奈像是提前知道她要干嘛似的,滑不留手地收回了自己在闺女脸上乱来的手。   宇智波泉奈忍不出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看来我想听到某人叫我爸爸,还早。”   “我考虑考虑。”宇智波神奈捂着自己的脸,撇了撇嘴巴,“哪天高兴了再说说看吧。”   一千年过着没爹没妈的日子,突然有一天有爹有娘了,这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不自在。   宇智波泉奈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手心落到小姑娘的头顶上,使劲儿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被他揉得一团乱遭。   还能怎么样?   就这样呗。   再怎么死不悔改,这都是他的女儿。   宇智波泉奈伸手,两手托住了小姑娘的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找哥哥。”   身体突然腾空,宇智波神奈忍不出揪紧了宇智波泉奈肩头上的衣料,柔软平整的衣料瞬间多出几道褶皱来。   早春微冷的夜风掀起了额前的碎发,扫在脸颊上痒痒的,宇智波神奈垂眼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眼底晦暗不明。   注意到女儿目光的宇智波泉奈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青年把小孩儿往肩头上颠了颠,温声开口,“我们可以慢慢来。”   虽然我很着急。   但是我不会让你现在习惯。   慢慢来,一直到你习惯为止,习惯了自己是个有父亲的人。   宇智波神奈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默许了宇智波泉奈抱着她,沿着河堤缓慢步行。   宇智波神奈趴在宇智波泉奈的肩膀上,白皙的颈脖,还有皮肤下的经脉,一眼到底,要害赤裸裸地展露在她面前,对方却毫不忌讳。   被夜幕笼罩的世界静谧宁和,月亮的倒影浮在河面上,霜雪一样的月光皎白如雪。   垂挂在屋檐底下的风铃和远方烟火炸开的嗡嗡声混作一团,鼻翼里都是对方衣服上的清香,攥着衣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宇智波神奈半垂着眼帘,眼眸晦暗不明。   和伯父有点像。   但是又不太一样。   今晚的风似乎格外催人入睡,吵吵囔囔的人声逐渐远去,宇智波泉奈的心格外的平静,没有过多的心声,却温热宁和,像是春日盈满了日光的湖水。   小姑娘任由宇智波泉奈抱着自己沿着河岸往前走,耳畔流水卷起碎叶,从朱红色的拱桥底下潺潺流过。   也许是夜晚的风过于舒缓,又或者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太过温暖,杂乱的声音从记忆里的某个角落里涌了出来,混杂着火星爆溅的劈啪声,被火焰包裹的横木倒塌的声音,又像是冷风裹着碎雪把门窗拍得砰砰直响的闷声,虎斑猫从云雾一样洁白柔软的袖子里抬头,火光映着瞪圆溜的猫眼。   “辛苦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   “别再留我一个人做人了。”   “你只需要好好长大成人。”   “你想见到你的母亲和乙破千代吗?”   “非常想。”   “你一定要成为御灵神,你一定要留下来。”   “你现在叫我一声爸爸还来得及。”   “我才不要叫。”   一千年的时间,听起来很漫长,事实上也的确很漫长,却又很短暂,回忆起来,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   冲天的火光和泛滥成灾的铁锈味,为那场梦落下了帷幕,然后就是长达一千年的辗转轮回。   ◆◆◆◆◆   夜晚的街道好像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河,河水卷着攒动的人群和璀璨的灯火淌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成群结队的金鱼,各式各样的和服像是烂漫斑斓的花朵。   烟火在天幕爆开,五光十色的火焰从天而降,拖拽出美丽的尾焰。   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像是涨又退下的潮水,垂在屋檐底下的厚重门帘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炸毛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停在了门口,门帘上硕大的‘赌’字格外的扎人眼球。   “大——”   气壮山河掷地有声的咆哮声迎面炸过来,彻底炸裂了宇智波斑没有表情的脸。   青年的额角暴起的青筋像是小蛇一样蠕动了两下,带着手套的手指活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宇智波斑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而后看到了一只眼熟的东西被人扒得赤条条扔了出来,刚好以脸着地五体投地的姿势扑街在他面前。   宇智波斑:“……”   这场景该死的熟悉。   宇智波斑募地想起来,他的确是好些年没有看到这副德行的千手柱间了,最后一次好像是在建村之前,对方一头扎进了赌场里,也是输成这副德行给他撞见,更要命的事情是,对方输得太多,而他……没带够钱。   他被这狗东西拖下水,两个人差点一起被扣在赌场里。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后来……他忘了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嘛,算了,这种事情想不起来也好。   那狗东西‘吭哧吭哧’从地上爬起来,刚抬头就看到了挚友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千手柱间热泪盈眶,宇智波斑心里募地生出一种转身走人的冲动。   千手柱间眼泪汪汪,眼瞧着就要往对方身上扑,“MA——”   宇智波斑飞了个眼刀子过去,“你闭嘴!”   忍者之神行云流水,动作利索地抱膝蹲地,浑身笼罩在一股子浓郁的丧气里。   厚重的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簇拥着瘦长的赌场老板,气势汹汹地走出赌场。   赌场老板看了一眼那个没赌运被扒得精光的肥羊,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看似是肥羊熟人、浑身散发着冷气、全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的炸毛青年。   宇智波斑有意无意地看了赌场老板一眼,黑色的眼眸透着若有若无的锋芒。   赌场老板打了个寒颤,本着不想惹麻烦把钱收回来就好的心态,放缓了声音。   “你是他熟人?”赌场老板捻了一把自己的八字胡。   宇智波斑瘫着一张脸,和千手柱间两两相望,在转身走人和给钱赎人来回挣扎,一瞬间很想说不是扭头走人。   “MADA……”千手柱间两眼泪汪汪。   “你别叫我。”宇智波斑郎心似铁。   赌场里的千手柱间的嘴,骗人的鬼,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听他讲一个字,真听了保不齐就掉坑里了。   赌场老板一捻胡子,这俩是熟人实锤了。   宇智波斑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千手柱间被扔出来的地方,不出意外是这个小镇上最有名的赌坊之一,赌坊老板凶归凶,但是好歹给他留了条四角底裤,避免了忍者之神深夜裸奔的悲剧。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在千手柱间锃亮的目光里,认命地选择拿钱赎人,而后他发现,这狗东西,输的,实在太多了。   宇智波斑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千手柱间在挚友的死亡凝视里怂的一批,宛若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狗子,弱弱地开口,“好久没赌嘛,就忍不住……”   宇智波斑强行按耐住当街打死人的冲动。   狗改不了吃屎。   这么多年,千手扉间能忍住没把这糟心玩意儿刀了,真不知道说是忍功了得还是真爱的好。   老板笑眯眯地捻了捻胡子,非常善解任意地表示可以分期付款,把地址留下,回头他会派人把赌场账单捎过去。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这个奸商,满脸冷漠,刚想要把怀里的钱袋摸出来,背后的视线差点就要把他整个人扎穿。   宇智波斑顿了顿,回头看到了抱着自家闺女微笑微笑再微笑的弟弟。   “哥哥。”宇智波泉奈笑容温润。   而后宇智波泉奈身体力行地给在场的亲哥和亲闺女表演了一把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果说对待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宇智波泉奈的态度像是三月暖春拂过的风一样柔和,对待千手柱间就是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无情。   “啊,你也在啊。”   宇智波泉奈的脸是笑着的,笑却不达眼底,透着刀锋一样的冷意,恨不得把人给活剐了。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亲爹和伯父,又看了看原地消沉的千手柱间,麻溜地从亲爹身上翻了下来。   “伯父,钱袋。”宇智波神奈对着宇智波斑伸出了手。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了抽,无可奈何地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放到了宇智波神奈手上。   小姑娘拿着钱袋子噔噔噔跑进了赌坊里。   赌坊老板看了看赌坊外的仨儿成年人,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一个赌棍,全家遭殃。”   宇智波斑:“……”   宇智波泉奈:“……”   你不觉得你个开赌坊的说这话有点毛病吗?   宇智波斑掀开门帘就听到了骰子在骰盅里翻滚的声音,小丫头倚在赌桌上,威风凛凛地晃着手里的骰盅,秀丽的眉眼微微上挑,神采飞扬得像是一只振翅的雏鹰。   “来来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落子无悔咯。”小姑娘晃着手里的骰盅,俨然就是一个资深老赌棍,看得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宇智波泉奈:“……”   梅开二度。   骰子在骰盅里撞了一遍又一遍,哐哐当当的声音在小小的赌桌上响起又落下,哀嚎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骰子摇晃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聚集在赌坊里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桌面上的骰盅,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一个骰盅在响。   宇智波神奈一按骰盅,清脆的声响落到周边人的耳朵里,宛若命运的钟声敲响。   “押大押小呀?”小姑娘扣着骰盅,笑得眉眼弯弯,“一局定生死,要钱为钱死,要姑娘为姑娘死,想好了再下手哦,输不起的不是男人!”   宇智波斑:“……”   宇智波泉奈:“……”   赌坊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肃穆,五大三粗的汉子们都死死地瞪着小姑娘手下那小小的骰盅,就差把眼珠子一起瞪出来。   千手柱间被这股子气氛感染,蠢蠢欲动想要下注,却被宇智波斑反手摁倒了桌底下。   宇智波斑看着被自己摁在手底下的千手柱间,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给我安分点。”   千手柱间委委屈屈。   宇智波斑额角青筋暴跳,又一次按耐住了想要把人当街打死的冲动。   “千手柱间。”宇智波泉奈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的。   “啊?”被宇智波斑摁住的千手柱间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赌桌上收回来。   “你带她去赌场了?”宇智波泉奈言语中的冷意恨不得把这厮活剐了。   带着人家闺女做亏心事被人家亲爹逮到,千手柱间心虚得一批,怂怂地缩了缩脑袋,“那个……奈奈的赌运,挺好的。”   但凡宇智波泉奈今晚上要是带了刀,他现在就能把刀拔||出来,把这狗东西给刀了。   话一落音,赌桌上再度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哀嚎,小姑娘跳到了赌桌上,叉着小蛮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对着自己的三个长辈比了个剪刀手。   赌局结束后,千手柱间的赌债顺利清零,富余的钱溜达进了宇智波斑的钱袋里。   赌场老板眼中含着热泪,站在赌坊门口跟这群人挥手告别,嗓子都是抖的,“看好你们家孩子,别再让她进赌坊了……”   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你是不是输不起?   宇智波神奈把钱袋子拉严实了,跑到宇智波斑面前,抬起手臂,一副求抱抱的表情。   宇智波斑眼角的余光落在宇智波泉奈身上,发现弟弟笑得眉眼弯弯。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出手,把小姑娘从地上抱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扒拉了两下宇智波斑的衣襟,扒拉开了条缝隙后,反手把膘肥体壮的钱包塞进宇智波斑怀里。   小姑娘的表情严肃,“放心吧,伯父,咱们家还是挺富裕的。”   只有她宇智波神奈从别人手里赢钱的份儿,别人休想从她手里赢走一个铜板。   所以不用担心咱们家会缺钱。   真缺也没关系,往赌场里一站就有了,她很会赌的。   千手柱间满脸羡慕的表情。   宇智波斑:“……”   我情愿你不会。 第059章 往事   「没人能擅自从我身上拿走我的东西,哪怕你是我的父亲。」   ◆◆◆◆◆   天空很蓝很高,洁白的云朵舒展又卷曲,清越的鸟鸣回荡在地平在线,像是湖面荡开的水波。   清晨的泥土里散发着雨水湿润的气息,樱树的枝梢上缀挂着晶亮的水珠,粉红色的花朵碾落泥里,沾染上斑驳的泥水。   长夜堪堪结束之际,天空下起了阵雨,狂暴的雨水转瞬即逝,留下满庭院的水洼和被淋湿的屋顶。   白日的和室没有点灯,白昼柔软的光晕在窗纸上晕染开来。   临时支起来的简易矮桌上铺开了洁白的纸张,倒春寒时节的风里裹着一股透心凉的寒意,顺着门窗罅隙渗进了室内,纸张被吹得哗啦哗啦直响。   洁白的纸张扬起,像是飞舞的雪片一样。   宇智波神奈眼疾手快地拿过手边的镇纸压在了上面,一张纸却钻着空隙溜达了出去。   门被敲响,纸隔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那张纸顺理成章溜达到了来人的脚底下。   最后一个字写完,宇智波神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就看到她阿爸捏着刚捡起来的纸张看。   宇智波泉奈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纸张上的字迹,不能说完全能看懂,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   盘腿坐在软垫上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大腿边还挨着只油光水滑的灰狐狸。   她也不说话,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极了一只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猫。   宇智波泉奈觉得有些好笑。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知道宇智波神奈有个毛病,她的小脑瓜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想法和鬼点子,灵光一现的时候有很多,随手写下的手记东一点西一点,随随便便写下来的东西,也许就能结结实实地打破人类惯性思维里的常识。   手里的东西他没能完全看懂,但是多多少少能看懂一点。   “有哪里看不懂的吗?”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宇智波泉奈慢悠悠地晃悠到闺女身边,扶着榻榻米,挨着宇智波神奈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看懂了一点,大部分都没看懂,这……是结界术?”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准确来说是覆盖结界术的结界术。”   宇智波泉奈来了兴趣,“很大胆的想法。”   “意思是把对方的结界变成自己的结界。”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   “能仔细说说看吗?”宇智波泉奈笑得眉眼弯弯。   非常的大胆,也非常的新颖。   人的惯性思维里,碰到障碍物做出的反应,无非就是打破或者避开,结界也不例外,即便是他这种思维九转十八弯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跳不出日积月累形成的惯性思维,应对方式多半会在前二者里选择。   小姑娘的思维就像是浮在大气上的云朵,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难以捕捉。   “灵感是木叶的结界。”宇智波神奈笑容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趴在榻榻米上的灰狐狸抖了抖耳朵,日积月累被折磨出来的小动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熊孩子又双叒叕开始了。   宇智波泉奈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木叶的结界技术有大部分来源于漩涡一族和千手一族的封印术。”宇智波神奈说,“先不提结界的各个布置点,排除掉某些薄弱的地方,勉勉强强,也就那样。”   宇智波泉奈抬了抬眉头,笑弯的眉眼温和如春水。   “口气倒是挺狂妄的。”宇智波泉奈的嗓音里难掩心中的好心情。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木叶的结界号称五大忍村之最。”   趴在榻榻米上的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抖了抖耳朵。   “金刚封锁拉开的结界,是覆盖整个木叶的结界的最初的原型之一。”宇智波神奈说,“结界的覆盖范围扩大之后,结界的强度也会降低。”   “入侵的难度也会降低。”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任何术的形成都会形成特殊的回路,回路被篡改,控制权也会丢失,结界术也是这个理。”   “你想打破木叶的结界?”宇智波泉奈好笑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毫无顾忌地看着面前与自己眉眼相似的男人的眼眸,毫不掩饰眼中的桀骜和恶劣,“谁让它是五大忍村中,最结实的结界呢?”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是一个窝里出来的问题儿童,宇智波神奈则是被问题儿童养出来的问题儿童,这么一想,说这全家都是问题儿童也没有问题,脑回路多少会有点相似。   这但凡要是换个正常点的爹,都得当场动手揍这个熊孩子屁股。   夏油杰想了想,高专的时候他和五条悟因为打架触发了结界的警报,老师最后是怎么处理他们两个的?哦,他俩一人挨了制裁铁拳,外加三千字的检讨书。   不想还好,想起来他就忍不住憋屈,五条悟的检讨书还是他帮忙写的,他一个人写完了两个人的检讨书。   宇智波泉奈摸了摸小孩儿的柔软的发顶,笑得如沐春风,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青年脸上的笑意温柔,“你可以试试。”   宇智波神奈努起嘴巴,把笔放到鼻子底下,“你肯定在想坏事。”   木叶的结界起草设计,大部分是千手扉间和漩涡水户操刀,结界稳定下来之后,漩涡水户转战木叶医院,结界的事情全权落到了千手扉间头上。   结界班的大小事宜都是千手扉间负责,结界被砸了,最糟心的肯定是千手扉间,且不提他那个糟心的哥,重新起草结界从设计到实施的流程,足够他的白毛脑袋掉下几斤头发来。   千手扉间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你爸我看着像是坏人吗?”   宇智波泉奈无辜地眨眨眼睛,他的五官本就温柔,带笑的眉眼温润又无害。   “像个斯文败类。”宇智波神奈张口就是一句大实话。   夏油杰:“……”   你可真是个带孝女。   夏油杰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个和宇智波神奈眉眼相似、面庞总是带笑的青年,没直接上手揍这熊孩子屁股,这也绝对是真爱了。   话一落音,宇智波泉奈摸了摸宇智波神奈的脑袋,面不改色地开口,“你哥要是敢怎么跟我说话,回头他的屁股就要遭殃了。”   夏油杰:“……”   好家伙,原来是区别待遇。   “你可以试试打我的屁股。”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纯良无害的表情,嘴里却说着不做人的狗话,“我保证会打回去。”   夏油杰麻了,活了二十七年,他头一次看到有人说要揍自己亲爹屁股。   宇智波泉奈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把扬言说要揍自己亲爹屁股的闺女抱起来放到了大腿上,用下巴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头发,心中奇异地没有生出任何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心情愉悦的感觉。   “你知道吗?”宇智波泉奈轻声说,“我见过「你」。”   “在木叶诞生之前。”青年垂下眼帘,“「你」和现在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肆无忌惮,一样的死不悔改,搞起事情来百无禁忌。   “大致能猜得到。”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指腹落在青年柔软的眼睑上,轻轻摩挲。   要害被触及,宇智波泉奈也没有做出过分的反应,任由女儿触摸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我」的。”宇智波神奈坐在宇智波泉奈大腿上,晃了晃白白软软脚丫。   「灵视」无法读取到宇智波泉奈任何的心声,「灵视」会把他们两个误认成是一个人,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还是那句老话,医者不能自医。   「灵视」之所以会把宇智波泉奈误认成是宇智波神奈,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她身体的一部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最接近灵魂的地方,也是宇智波一族最特殊的地方。   宇智波泉奈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她的咒力和灵力的气息,原因也是这双从她身上摘下来的眼睛,于是「灵视」顺理成章地把宇智波泉奈误认成了宇智波神奈,甚至是……麻仓奈奈。   而除去灵力和咒力,她的查克拉感知起来,几乎是宇智波泉奈的复制粘贴版本。   如果不看外貌,不看灵魂,单单地感知查克拉,这父女俩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也是让千手扉间觉得头疼的地方,每次宇智波神奈在他面前晃悠,感觉跟宇智波泉奈在他面前晃悠一样,明知道这是小丫头片子,不是小丫头片子她爹,全身的警报却本能地滴滴滴响个不停,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才克服了日积月累形成的本能。   “你不生气吗?”青年垂下眼眸,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轻声开口,“身为父亲,我夺走了你的眼睛。”   “没人能擅自从我身上拿走我的东西,哪怕你是我的父亲。”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开口,“当然,如果我愿意,那就是另外一码事。”   宇智波泉奈顿了顿,而后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口气很像斑哥?”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心情突然多了几分愉悦,圆滚滚的猫儿眼微微眯起。   “你爸爸我很吃醋啊。”   宇智波泉奈把小猫似的女儿拢得严实了一点,像是拢起翅膀把幼崽掩在翅膀底下的老母鸡。   一个是最敬重的兄长,另外一个是久别重逢的女儿,怎么看,宇智波泉奈都觉得自己的地位在闺女心里比不上哥哥,一时间心情难免复杂。   “吃醋也没用。”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地偏心,“伯父是最重要的。”   宇智波泉奈用力地撸了一把闺女的小脑瓜。   ◆◆◆◆◆   另一边的宇智波斑狠狠打了个喷嚏。   倒春寒时节的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凉意,刺激得人鼻子痒痒,厚重的布帘将早春的凉意阻挡在外,锅中咕噜咕噜翻滚着水泡,杯盏里的酒水被烫得暖融。   浅口的酒盏里荡开柔软的水泽,倒映出青年硬朗的眉眼。   宇智波斑垂眼看着酒杯里的酒水,“突然把我拉出来,你有话要说吧?”   “不能单纯地喝个酒吗?”千手柱间满脸无辜。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水,“有这个功夫,你不如想想回头怎么应对你弟。”   他的确心软了,再加上他本身不是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千手扉间的打算,寻思着就这样把事情揭过去就算了,左右不但没有破财,钱包还比之前膘肥体壮了不少。   弟弟却反手把债权转移过后的赌场账单和情报一起塞进了传讯忍鹰的信筒里,忍鹰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天,千手柱间的心也跟着一块儿碎成了渣渣。   他几乎能想到弟弟暴走过后,那张脸的表情,以及他被没收的小金库。   一村之影行云流水地把脑袋耷拉下来,活似只耷拉着脑袋的大型犬,“对不起,我不该去赌场……”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动了两下,“你也知道你不该去赌场。”   木叶的门面都给这玩意儿败光了。   “但我下次还敢……”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的额角青筋暴跳,怒上心头,拳头登时就扬了起来,“你当你是奈奈吗?!”   真当他不会上手揍人啊?!   千手柱间抱着腿,可怜兮兮地在凳子上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浓重的丧气,可怜得一批。   “两位客人,不要打架!我这做的是小本生意啊!”店家火急火燎地抱着脑袋缩到了桌子底下。   宇智波斑忍了又忍,拳头终究是没砸下去。   “有话快说。”忍界修罗破罐子破摔地把杯子砸在桌面上。   千手柱间见好收好,看着宇智波斑的目光带了点严肃,“斑,你还记得……‘菅原道真’吗?”   宇智波斑手里的动作一顿,杯盏里的酒水溅出了些许。   青年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你想起来了?”千手柱间抿了抿唇,“好几年了,我以为你忘了她。”   ……她?   宇智波斑的目光越发狐疑起来。   “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明明是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起这种名字?”千手柱间挠了挠脸。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语气凝重地开口,“你确定,是‘她’?不是‘他’?”   千手柱间顿了顿,“的确是‘她’,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   那是六眼的祖先,是男性。   宇智波斑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他闺女在搞事情。   忍界修罗一瞬间生出了一种想打孩子的冲动。   宇智波斑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个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   千手柱间:“……”   “你觉得一个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能从坟墓里爬出来跟你面对面说话吗?”宇智波斑冷冷地开口。   而且,真正的菅原道真,是个男人。   比麻仓叶王还老。   再次备注一下,千手柱间,他有亿点点怕鬼。   宇智波斑屈起手指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他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过去,还和千手柱间产生了交集。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家伙,敢情全世界都知道就他一个不知道?   一股子烦躁憋屈的感觉油然而生,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气。   “说清楚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宇智波斑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早春时节的风仿佛都带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拔凉拔凉的感觉从千手柱间的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宇智波斑忍不住抬起手,在疑似傻眼的千手柱间面前晃了晃,“柱间?”   而后千手柱间反手抓住了宇智波斑的手。   宇智波斑满脸懵逼,用了点力气,想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来,愣是没抽动。   宇智波斑:“……你想做什么?”   千手柱间抓着宇智波斑的手越发用力。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斑啊……大早上的,不要说这种恐怖的话……”千手柱间抖着嗓子开口。   “……”   他说什么了?   千手柱间自顾自地小声逼逼,“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什么的……好渗人……”   宇智波斑抽了一下手,愣是没抽动。   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撒手。”   再不撒手,他要揍人了,类似结盟的情况就算了,两个大男人手握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千手柱间愣是没撒手。   经营屋台的老板看着这俩人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忍界修罗脑海里蹦出了一句话,千手一族,是被魔性附身的一族。   宇智波斑终于忍不住扬起了拳头。 第060章 矛盾   「我也不讨厌你,永远不会。」   ◆◆◆◆◆   明月高悬于天穹,银白的月华泼落下来,宛若一地的霜花。   绵长的山脉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夜风拂动繁茂的樱枝,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被她爸以‘小孩子熬夜不好,早睡早起对身体好’的理由赶到了房间睡觉。   春日的樱花开得烂漫又璀璨,挂在屋檐底下的风铃铃铛作响,樱花纷纷扬扬坠落下来,宛若一场惊艳绝伦的雨。   宇智波泉奈摸摸小姑娘光洁柔软的额头,贴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   “我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是要背着我干坏事吗?”   宇智波泉奈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轻轻在女儿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大人干坏事不能被小孩看到。”   “所以我要早点睡觉?”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柔软的烛火为小姑娘的眉眼填上了几分暖色,婆娑的树影在窗台上曳动。   宇智波泉奈起身合上了的窗户,还不忘留下一条通风的缝隙,青年笑眯眯地转过身来,眉眼温润如玉。   “你想听,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问哥哥也行。”青年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左右我们都瞒不了你多久。”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被烛影曳动的天花板,“突然不想听了。”   “怎么又不想听了?”宇智波泉奈好笑地开口。   “尊重大人和大人之间的小秘密?”   小姑娘侧过身来,脸颊贴着柔软的被褥,乌黑的头发顺着额头滑落,像是只趴在毯子里的猫咪一样乖巧。   宇智波泉奈蹲下身,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轻轻一笑,“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灯盏里的烛火熄灭,纸隔门慢慢地合上,树影婆娑的沙沙声顺着门窗的罅隙渗进了室内。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无论关系如何亲密,人与人之间总需要一点小秘密和私人空间,这点小秘密和私人空间也需要被人尊重。   「灵视」在宇智波泉奈身上不起作用,不代表她得不到任何信息。   他们不说,她也不问。   她不问,也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会主动去问,如果他们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但是经由「灵视」得到的事情和从他们言语中得到的事情,感觉是不一样的。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小脑袋拱进了被褥。   ◆◆◆◆◆   纸隔门拉上的那一刻,宇智波泉奈脸上的笑容歇敛。   呼呼的风声拂落的樱花扑簌簌地落了一地,鹰隼振动有力的翅膀,掀起的疾风掠过枝梢。   大片大片的阴影顺着屋檐倾泻而下,青年大半张脸笼罩在浓郁的阴影里,显得有些阴郁。   宇智波泉奈的视线擦过掠过绯云似的樱花枝梢的忍鹰,若无其事地提起脚步,沿着走廊慢慢地移步。   脚底的木屐踩出清越的声响,凉薄的夜风卷起雪片一样纷飞的樱花,灌了风的宽大袖口呼呼作响。   宇智波泉奈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只忍鹰,掀起嘴唇嗤笑一声,“那家伙还是老样子。”   除去自己的兄长,对谁都保有不信任的疑虑。   落在千手柱间手臂上的忍鹰扑腾了一下翅膀,振起强劲有力的风。   千手柱间摸了摸鹰隼的脊背,抬起手臂,被驯养的猛禽振开翅膀,像是离弦的箭矢一般,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千手柱间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我离开太久了嘛。”   宇智波泉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歇敛,面无表情的脸庞渗出些凉意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我不是哥哥。”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说,“千手柱间。”   “我从来都不认同你的理念。”   皮相是最具欺骗性的东西,宇智波斑的眉眼总是带着刀锋一样锐利的锋芒,行事作风是肆无忌惮的猖狂,宇智波泉奈的眉眼生来就比他的兄长要温和,显得更加平易近人,行为举止间透着游刃有余的淡然和含蓄。   单看表面,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宇智波斑比他的弟弟更具有攻击性,但是真正熟悉这兄弟两个人的人才知道,宇智波泉奈才是那个实打实的鹰派。   宇智波斑不擅长阴谋诡计,不代表他的弟弟不擅长,温和的性情掩盖了行事手段的强硬和攻击性,像是他善用的刀具一样,大多数时候,锋芒会藏在刀鞘底下。   缀满樱花的树梢沉甸甸地弯下要来,葱茏的树影摇曳婆娑。   千手柱间垂下眼眸,参差不齐的树影斑驳地打在那张俊朗的脸庞上。   “我很抱歉。”千手柱间轻声说,“可是,我相信,千手和宇智波一定会迎来真正的……”   “暂时的表象。”透着冷意的嗓音像是割断布帛的刀锋,打断了对方的话,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站在浓郁的树影底下,“你那理念层层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宇智波一族和木叶,这两者之间,必须得没一个。”   “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千手扉间对宇智波一族的忌惮。”宇智波泉奈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就连我的女儿,在木叶眼中也是用来牵制我的人质。”   千手柱间低下了头,收拢的五指紧握成拳,无言的心绪在胸口郁结,像是一块巨石一样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所有的言语汇聚成了一句话,“抱歉。”   他很清楚,当年的两族结盟,在木叶大多数人眼中,只是宇智波一族迫于战败的形势,无奈做出的妥协。因为森之千手一族的族长千手柱间的主张,宇智波一族保全了最后的颜面,两个势如水火的家族结成了同盟家族,一同结束了乱世。   宇智波斑接受了千手柱间的邀请,不代表宇智波一族全体上下都会认同他的理念,得到喘息的时间之后,族内不免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家族和哥哥,有些事情是不能放在一块儿衡量的,宇智波泉奈清楚所谓的结盟、建立村子会给宇智波一族带来的后果,也无法割舍下任何的一方。   在某个人的提议之下,宇智波一族顺理成章地分成了两支,一支选择留在木叶,部分人选择继续追随宇智波斑,部分人想要留在木叶夺去更多的权利和地位,用另外的方式洗清战国时代森之千手留给宇智波一族的耻辱。   另一支则迁出木叶,领导人把自己的女儿留在了木叶,交由自己的兄长抚养。   那个被宇智波斑抚养的孩子成了牵制宇智波泉奈的人质,宇智波一族非常重视自己的亲族,只要兄长和女儿还在村子里,任何的行动势必要考虑到这一点。   而顾及到木叶外的宇智波一族和宇智波泉奈,千手扉间一派系的政治力量,势必也会对木叶内的宇智波斑和宇智波一族有所收敛。   这样的局面在千手扉间眼中,无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为了保持这种双方都保留有顾及的局面,宇智波神奈的存在不可缺少。   老实说,宇智波泉奈是特地来见女儿的,但他半点都没有想过要见这个带坏他闺女的王八蛋,能顺顺利利地溜达到这里,除去他本人的意愿,估摸着也有千手扉间的默许。   如果宇智波斑铁了心想要把宇智波神奈送回父亲的身边,那能阻止他的只有千手柱间。   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无怨无悔地给他哥顶班,一个人打两个人的工,一个人批两份公文。   “等到那一天再来说吧。”宇智波泉奈笑得凉薄,“我的女儿也不单只会是个人质,如果你们要给她灌输你们的理念,随意。”   那可是个小怪物。   他最引以为傲最猖狂最自由的小怪物。   抱着想要驯服她的目的去接触她,最后只会被啃咬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届时,一切的后果将由你们自己承担。”宇智波泉奈眯了眯眼睛,眼底的目光像是刀锋细长锐利的锋芒。   皎白的月光兜头浇下,脚底的泥土潮湿,飘洒的樱花被夜露氤氲的湿润。   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像是脚下的大地一样沉稳厚重,“我向你保证,那个孩子不会成为任何人、任何势力手里的工具,她只会是她自己。”   清朗的月光映衬出青年眉眼间的坚毅,眉眼中一片清明坦荡。   宇智波泉奈噎了一下。   某种程度上,千手柱间在宇智波泉奈这里比千手扉间更讨嫌,这个大辣鸡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为了那个看起来不切实际的目标,他甚至能把自己的心脏连同那一腔热忱掏出来给别人看。   打击报复千手扉间,宇智波泉奈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毕竟对方的为人一目了然,但是,他哥完全就是个矛盾集合体。   宇智波泉奈打心里明白,为了那个看起来不切实际的目标,千手柱间能把自己的心脏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给宇智波斑,也能反过来把刀子捅进宇智波斑的心窝子里。   更要命的是,宇智波斑信任他,甚至能把后背毫无顾忌地交付给他。   宇智波泉奈有一百种给千手扉间添堵的方法,但他拿他哥没辙。   从木叶迁出一部分族人,也是一种另类的牵制千手柱间的方式,真要到了那个糟糕的境地,起码他会顾及到木叶之外的宇智波泉奈,不会真的对宇智波斑下死手。   宇智波泉奈略微烦躁地掀了掀嘴唇,“但愿你不要违背你今天说的话。”   否则,招致的诅咒,你、木叶,都承担不起。   青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原地。   夜幕像是涨浮的潮水,凉薄的冷风扬起鬓角细碎的头发。   ◆◆◆◆◆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宇智波泉奈拉开纸门,便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兄长,灯火被点燃,柔软的光芒在黑暗里割裂出一个大洞来。   夜晚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烛火照亮了青年的眉眼。   “哥哥。”宇智波泉奈唇角上扬,笑容温润,完全不似在千手柱间面前的皮笑肉不笑。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见过柱间了?”   “啊。”宇智波泉奈捏了捏眉心。   宇智波斑嗤笑一声,“不用管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温和,“好,我知道了。”   “我听哥哥的。”宇智波泉奈笑得眉眼弯弯,“那,哥哥这么晚了来找我,总不会是怕黑吧?”   宇智波斑顿了顿,眉梢不自觉地放柔和了,须臾过后,约莫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顿,而后放缓了声音,“泉奈。”   “嗯?”宇智波泉奈看着他哥,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介意,自己的女儿,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这件事吗?”宇智波斑开口。   宇智波泉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说的是奈奈。”   “嗯。”宇智波斑面无表情。   宇智波泉奈很没形象地在亲哥面前抓了两把头发,磨了磨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家伙,居然没告诉我……”   青年额角的青筋蠕动了了两下,面带微笑地开口,“哥哥,能把事情说详细一点吗?”   “啊。”宇智波斑没拒绝。   这是身为父亲的宇智波泉奈应有的知情权。   ◆◆◆◆◆   第二天早上,把宇智波神奈叫醒的是敲门声,小姑娘顶着一头睡得到处乱翘的头发走出了和室,上来就被她格外暴躁的阿爸捏住了脸。   “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宇智波泉奈咬牙切齿地捏着这熊孩子的脸蛋子,手里却不敢太用力。   一想到那个时候,这个小王八蛋曾经眼泪花花地说要和他做彼此的天使,再结合结合昨晚上知道的事情,宇智波泉奈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小王八蛋忽悠了。   天使个头啊,这个小王八蛋分明是个小魔鬼!亲爹都忽悠!   “你不知道折翼天使吗?”被亲爹捏着脸蛋子的小姑娘含含糊糊地说。   宇智波泉奈噎得说不出话来,敢情那折掉的翅膀是被你剪掉做成奥尔良烤翅了吗?!   小丫头片子捂着被亲爹捏红的小脸跑到了宇智波斑身后,捏着宇智波斑的袖子求收留。   小姑娘捏着宇智波斑的袖子,委委屈屈地开口,“我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宇智波泉奈身形一僵,眼底涌上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姑娘,胸口莫名地涌出酸涩的感觉来。   “这是我这个父亲的失职。”宇智波泉奈轻声说,“原本,那样的事情,应该是我来做的。”   宇智波斑捏住了小猫的后颈皮,熟门熟路地把人从自己背后拎出来,放到了面前。   被伯父放到了地板上的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提步走向自己的父亲,伸出手,捧住了对方的脸,“这是「我」要的。”   宇智波泉奈顿了顿,而后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嗯,这是「你」要的。”   “我不讨厌你。”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爸爸。”   “我也不讨厌你,永远不会。”宇智波泉奈弯了弯眼睛,伸出手,把像只小猫一样的女儿抱在怀里,“你是我的孩子。”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过去如何。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金色的阳光弥漫在走廊里,浮动的灰尘粒子柔软细腻。   清早的鸟鸣和屋檐底下被拨动的铃声清越,格外的令人舒心。   ◆◆◆◆◆   古老高耸的杉木耸入云端,山林里的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宇智波斑牵着小孩儿,一脚深一脚浅低地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小孩儿牵着他的手晃呀晃,跳脱得像只小兔子,小兔子身边还跟着一只灰狐狸。   宇智波斑垂眼,小孩儿柔软的发旋映入眼帘。   “我以为你会想要和泉奈一起走。”宇智波斑说。   脚底的草皮松软,还带着露水的湿润。   宇智波神奈抬眼,眨巴眨巴眼睛,“对于目前的我来说,你比较重要。”   宇智波斑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弟弟,但又莫名觉得有点高兴,青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软乎乎的。   “很多事情,如果你想听,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宇智波斑轻声说。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开口,“我知道很多事情。”   宇智波斑垂下了眼帘,“你不生气吗?”   “生气对身体不好。”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虽然柱间伯伯先回去了,但是柱间伯伯说了,我可以去砸村子的结界。”   宇智波斑:“……这跟木叶的结界有什么关系?”   结界它做错了什么?   “哦,最近研究出了一个覆盖结界术的结界术嘛。”宇智波神奈晃着手臂,“结界这种东西,早点坏掉早点发现问题,不然等扉间伯伯变成老头子了,还要去结界班修正,多麻烦。”   跟在熊孩子身边的灰狐狸死鱼眼,你现在把结界砸了,人家不也还得劳心劳力去修改结界的术式吗?   这不麻烦吗?   “那你砸吧。”宇智波斑稳如老狗,左右掉头发的人又不是他,大不了这两天多留意村子外围。   而且这说的也没错,结界这种东西,早点坏掉早点发现问题,省得以后千手扉间变成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还得拄着个拐杖出来收拾烂摊子。 第061章 灵视   「我能听见人的心声。」   ◆◆◆◆◆   大片大片的苍蓝色在天空晕染开来,柔软的春风拂过繁茂的枝头,雪片似的樱花顺着半敞的窗户罅隙淌进室内。   时值新一年的毕业季,这也意味着,毕业班的实习忍者要转正了,要成为能领取任务获得任务金的正式忍者。   春日的暖风慢悠悠地吹过,拂开额前的碎发,如雨如雪的樱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宇智波神奈的座位靠窗,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欢脱的鸟雀,难掩心中的喜悦和自豪。   这个年纪的孩子年少气盛得很,戴上护额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一点,又好像比之前厉害了一点,是成熟可靠的忍者大人了。   宇智波神奈隔着透明的窗户,一张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庞映入视野。   披着未成年小孩儿皮的千年老妖怪托着腮,耷拉着眼皮,半垂着眼睫看着底下的少男少女。   这个年纪放在东京只不过是刚从小学毕、即将步入国中的国中生预备役。从国中毕业之后,还要步入高中,高中三年过后,如果成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还要度过四年的大学生涯,最后步入社会这个大染缸。   时代和条件不允许,结束了长达几百年的战国时代后,虽说用不着在五六岁的时候便被赶上战场,但也难免在小学毕业的年纪就要成为劳动力,特殊情况还需要上战场。   宇智波神奈盯着窗户下带着护额的少男少女们发呆,上课铃猝不及防在耳畔打响,聚集在窗户边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座位上。   混杂着向往的浓烈好奇心还未在空气里完全消散,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   老师的声音响后,哗啦啦的翻书声紧随其后。   宇智波神奈最后瞟了一眼楼下空地戴着护额的少男少女,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却又转瞬即逝,红艳流丽的夕阳淌过大街小巷,层层迭迭的云雾被染成浓丽璀璨的红,宛如盛大的火焰。   黄昏时分的霞光缀挂在遥远的地平在线,晚风慵懒温吞,叫人生出些微醺的困意来。   狐狸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的生物,白天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睡觉。   家养的狐狸在生活方面比起外面的野狐狸要安逸得多,不用时时刻刻受到来自天敌的威胁,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巢穴无端端被人类无情的锄头刨个精光,生活顺理成章地滋润了不少。   于是宇智波家七只短腿狐狸变得更加嗜睡了。   七只短腿狐狸在榻榻米上团吧团吧成一团团,爪子揣在毛茸茸的肚皮下,浓丽鲜艳的毛色像极了色泽漂亮甜腻的果酱。   阳光斜长柔软的时间非常适合睡眠,狐狸温暖厚实的毛毛随着轻缓的呼噜声缓慢起伏。   和室的纸隔门被拉开,狐狸们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动静的地方,察觉到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之一后,重新合上了眼皮。   宇智波神奈停顿在门口片刻,片刻之后,提步走向团团的毛茸茸,郑重地伸出手,在短腿狐狸们的脊背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把,又顺着脊背一路摸到柔软的肚皮,发现这些短腿狐狸们比几个月前胖了不少。   这也不难理解。   宇智波斑虽然平时一口一个畜生,嘴上对这些短腿狐狸们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却从来不短他们吃的,天气冷了还默许他们把窝挪进和室里。   家养狐狸的生活当然要比野狐狸滋润得多,几个月下来,这些短腿狐狸们的毛毛都油亮丰厚了不少,圈起来的时候能胖成一个个毛茸茸的球。   宇智波神奈把灰狐狸从红毛短腿狐狸窝里挖了出来,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大尾巴。   夏油杰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大尾巴,半眯着狭长的狐狸眼,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毛都散发着不想努力的摆烂气息。   “阿杰,你胖了。”宇智波神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托着狐狸的前肢把狐狸举了起来,“哪天你要是胖成一个球走不动路了怎么办?”   灰狐狸耷拉着细长的狐狸眼睛,逃避现实似的把狐狸脑袋扭到了一边儿去。   宇智波神奈坐在榻榻米上,沉迷撸狐,好一会儿过后才恋恋不舍地撒开自己的爪子,起身去准备今晚的晚饭。   黑漆漆的夜色像是从天空浇下来的墨水,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世界。   静谧的夜晚里弥漫着夜虫的嘶鸣,温暖的灯光在薄薄的窗纸上晕染开来。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合上,还有一连串轻缓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外出归来的宇智波斑先去舆洗室洗掉了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尘雾,换上了宽松透气的浴衣,不再滴水的发梢服服帖帖地趴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放缓了不少。   宇智波神奈手痒痒,逮着机会在她伯父难得温顺的炸毛上摸了两把,发丝萦绕着一股子温暖的水汽,柔软丝滑。   宇智波斑当做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坐在榻榻米上,任由小家伙的爪子在自己脑袋上胡乱捣鼓。   发丝上的水汽被烘干,桀骜不驯地发梢顺理成章地翘了起来,宇智波神奈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条红色的发带,给她伯父绑了松松垮垮的马尾,末了还打了个蝴蝶结。   头顶的发梢仍然不服输地支棱得半天高来,松松垮垮的马尾缀挂着朱红色的蝴蝶结,垂挂在胸前。被水汽氤氲过的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色,神态放松过后,尖锐的锋芒也随之被收敛,青年整个人的气质慵懒得像只大猫。   给宇智波斑整理好头发之后,两个人解决了一顿满意的晚饭,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加上宇智波神奈做饭功底相当了得,宇智波斑的胃口比起平时要大上不少。   斑驳的树影透过层层迭迭的枝叶罅隙落了一地,缀挂在枝桠上的叶片翻出潮水一样的沙沙声来。   空气里弥漫着短腿狐狸们酒足饭饱之后的呼噜声,和室的榻榻米上滚开长长的卷轴,原本只是宇智波斑一个人在看,后来就变成了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一起看。   舒缓的夜风拂开柔软的樱花,曳动的树影宛若水中浮动的海藻。   乌黑的头发洒落下来,小姑娘头发上上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柔软的发尾扫到了榻榻米上。   “稳定性不足,平衡条件烂。”宇智波神奈没了兴趣,“花俏多,实用性不大。”   “哦?”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   这玩意儿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看看。   忍村制度开始之后,木叶以外的忍者村相继建立,排除掉五大国的五大忍村,其余的小国也出现了类似的忍者村。   弱小的忍村没有足够的力量,弱小的国家也没有庇佑忍村的国力,因此需要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结成同盟,再趁此机会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个卷轴是个副本,原件是想要同木叶结成同盟的林之国忍者的诚意,原件被送到火影楼之后,相关部门重新抄写了一份,送到了宇智波斑的手里。   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修改了几个查克拉循环,又划掉了几个无用的阶段,后面又干脆把多余的枝干划掉,卷轴上的术从头到尾被改了个遍,完完全全是一个新的术式。   “还可以把印简化一下。”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神奈表情嫌弃得要命,吐槽起来一点都不留情面,“术做得这么烂,印还这么多,这是送来忽悠柱间伯伯的吧。”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孩的发丝柔软细腻,泛着一股子洗发水的清香。   这个小脑瓜里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随便一个都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募地想起了宇智波神奈说要去砸木叶外围的结界这件事情,心里诡异地泛起了一阵期待。   砸的时候,他一定要在场,他有预感,无论是小姑娘破坏结界的手法还是千手扉间的表情,都会让人非常愉悦。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柔软无害得像只家养的猫儿,“伯父,你在教坏小孩儿。”   一本正经地在教坏自家小孩儿的宇智波斑使劲儿地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被打理好的头发顺理成章地一团乱遭。   事实证明,他的小姑娘真的很神奇,对方总是能精准地理解他的想法和需要,某种程度上,甚至胜过了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泉奈,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未觉得自己能如此深刻地被人理解。   “我的确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静谧的夜晚仿佛停止了一切的喧嚣,繁茂流丽的花朵寂静无声地坠落。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眼底一片清明坦然,看不到半点的畏惧和忌惮,更多的是好奇,“字面上的意思?”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黝黑的眼睛宛若深沉的潭水。   远方的山脉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清澈的星光泼落了一地。   “我能听见人的心声。”宇智波神奈说,“你的,柱间伯伯的,扉间伯伯的,所有人的,都能听到。”   更准确的说,迄今为止,除了麻仓叶王和宇智波泉奈,她能听到所有人的想法。   宇智波斑相信有人能通过揣度人心知晓人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是能直接读取人心这种事情,迄今为止,闻所未闻。   能直接读取人心,意味着所有秘密在她眼中都不是真正的秘密,各种隐私也不会是隐私,皮囊底下的东西,好的,坏的,能见光的,见不得光的,一览无余。   原本应该忌惮,原本应该警惕,内心却意外地非常平静,回想小姑娘过往的言行举止,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猫儿似的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可太好了。”   头一次没有因为这种能力被人惧怕,感觉多少有点新奇。   “多久的事情?”   “一千年前。”   “不能解除?”   “解除不了,被动技能。”   “范围……”   “整个宇智波族地都能听到。”   宇智波斑单手扶着膝盖坐在榻榻米上,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现在还能听到吗?”   “能听到。”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听你的口气,这个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   “这个能力,叫做「灵视」。”宇智波神奈平静地说,“原本是叶王的能力。”   麻仓叶王无意识许下的愿望变成了诅咒,她因此沾染上了他的因果,再次醒来的时候,得到了和他相同的能力。   不用问,不用看,不用听,就能轻易掌握人内心的想法和灵魂本质的能力,不管本人愿不愿意,这种能力都能渗透到人的内心去。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人的皮囊底下见不得光的阴暗面。   人心是经不起窥探的东西,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见不得光的地方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人面前。   皮囊和表象就像是一块遮羞布,把人心底的阴暗面遮掩得严严实实,当这块遮羞布成为无用之物的时候,那么人就再也无法逃避最难看的自己。   无法接受自己的阴暗面,恐惧那面照出最难看的自己的镜子。   夜晚的风里渗出丝丝凉意,层层迭迭的云雾笼罩在大气之上。   “你怕我吗?”宇智波神奈轻声说。   她的确是一个小怪物,彻头彻尾的小怪物,能看透人心的小怪物。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被崩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啊,忘了,她伯父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就是干。   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摸摸被弹红了的额头。   “人心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东西。”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他没有这种能力,但是从战乱里一路走来,他多少也能理解人内心丑陋的面目。   人类的心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深层填满了阴暗的东西,读心的遭人嫌,被读心的也遭人嫌。   人心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时间、环境、人都能改变,前一刻山盟海誓,后一刻就能翻脸不认账,人会因为一时的共情对他人产生信任,也能在日后经不起现实的折磨互相猜忌。   他并不完全清楚一千年前的事情,可是他大致能猜得出来,麻仓叶王会疯魔,多半和这个能力有关。   宇智波斑抬起眼眸,目光坦然到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唇角弯起,“那么,我是第几个知道你有这种能力的人?”   “第一个。”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我是第一次和人主动谈论起这个能力。”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心情看起来非常好。   事实上他的心情的确很好。   “伯父,你是不是忘了我会能读心了?”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像只狡猾的猫咪一样,漂亮的眼睛瞪圆溜了。   大人有时候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幼稚,雷厉风行如宇智波斑,也会有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时候,比如现在。   大脑这种东西,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思绪到处飘散,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   “你现在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避免过多思维过于活跃造成的尴尬事件,锻炼一下心无杂念的意志力。   脑海里却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久到他和千手柱间还是两个小鬼的年纪的时候,千手柱间那厮趁着他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狗狗祟祟地摸到他身后,导致他进行到一半的新陈代谢中断,气得他转身上手揍人。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后背敏感什么的。”   “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眨眼睛。   宇智波斑:“……”   好了,这个能力的确有点不妙。   就……很容易社死。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捏住了趴在软垫上表情空白的灰狐狸,举到宇智波斑面前,“我突然想到还有第三个。”   第二个是她自己。   宇智波神奈捏了捏狐狸软乎乎的肉垫,“杰是第三个。”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刘海奇怪的狐狸,发现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古怪,有点类似于恨不得在地面上找条缝隙钻进去的羞耻。   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托着他前肢的小王八蛋脸上,小王八蛋笑得一脸欠揍,表情和五条悟多有相似。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确确实实地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熊孩子对人心的把控程度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内心的想法,大多时间她会选择冷眼旁观。   现在这个‘仿佛’可以去掉了,因为她的确能看透人心。   和一个能看透人性的人处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是什么感觉?这感觉跟被扒得赤条条站在太阳底下没差,青春期不堪回首的往事,成年人肮脏的思想,无所遁形,夏油杰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社死。   宇智波神奈摸摸狐狸的狐狸脑袋,非常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   成年人的尊严和形象被践踏得支离破碎,夏油杰突然很想去跳南贺川。   你说的我更尴尬了好吗!!!   “看来你这家伙心里也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宇智波斑掀了掀嘴唇。   夏油杰:“……”   大家都是头一次做人,你好意思说我吗?!   狐狸一晚上都没睡着,和他一个情况的还有宇智波斑。   天边泛起了柔软亮丽的鱼肚白,宇智波神奈洗漱完毕从舆洗室里出来,看到了宇智波斑眼底浅浅的淤青。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开口。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会痛苦吗?”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对叶王来说,这种能力的确让人很痛苦。”   “但是我不一样。”宇智波神奈弯了弯唇角,“我无所谓。”   他人的好恶,他人的愤怒和悲伤,他人的恶意,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所践行的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余下的一切全凭自己的心情和实力。   “不过,有时候,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叶王的心情。”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   结果又被宇智波斑崩了一个脑瓜崩。   宇智波神奈捂着被宇智波斑崩疼的额头,她的伯父看起来心情舒缓了一点。   毕业班转正成正式忍者之后,学校里好像安静了一点,留下来的孩子该闹腾的依旧闹腾,午间休息的时候,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分享家里带来的午饭,千手拓真照常拎着沉甸甸的便当盒来找她一起吃午饭。   午餐时间进行到一半,俩熊孩子被人找茬了。   严格来说被找茬的是千手拓真,宇智波神奈是无辜被牵连的。   对方带着几个和千手拓真年纪相仿的熊孩子,成群结队,气势汹汹,一副□□老大出门收保护费的架势。   小姑娘稳如老狗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豆皮寿司,稳如老狗地咀嚼。   有些西瓜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也是个能整活的。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火影岩上,千手拓真他爸巨大的脑袋瓜子。   宇智波神奈的腮帮子动了动,千手柱间也是个能整活的,子承父业,没毛病,   宇智波神奈抱着便当盒挪到了一边,来找茬的熊孩子们哇啦哇啦地抬腿挥拳头,千手拓真单方面群殴了敌军,干脆利落。   动静闹得太大,连午休的老师都被惊动过来,三三俩俩的老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把打成一片的熊孩子们分开。   好不容易拉开了一群人,绿马甲的老师指着全场唯一的吃瓜群众,板着一张脸开口,“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慌神,毕竟这个抱着便当盒的小丫头是全场唯一的吃瓜群众,纯属是无辜的。   屁嘞,正常人会在这种场合如此淡定地吃便当吗?   宇智波神奈把夹起最后一块豆皮寿司放进嘴里,把便当盒收好,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含糊糊地开口,“来了来了。”   “……”   “……”   “……”   你可长点心吧。   在场的老师同样槽多无口,同样槽多无口的还有和小丫头面对面的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嘴角上还有饭粒。”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抹掉了嘴角上的饭粒。   千手扉间心累地服了扶额,“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   宇智波神奈说:“怪我咯?”   不是你火急火燎让人把我喊过来的吗?   千手扉间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斑说过,你不打算做忍者。”   “是啊。”宇智波神奈心里半点都不怵。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很特别。”千手扉间的声音沉了下来。   特别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她的才能和头脑,还有她的位置,即使木叶的宇智波一族的一员,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用来牵制宇智波泉奈的人质。   “我知道嘛,我见过阿爸了。”小丫头的目光坦然,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千手扉间诧异地看着她,“泉奈跟你说了?”   “没有,阿爸什么都没说。”宇智波神奈撇撇嘴,“这种事情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用不着别人说。”   千手扉间:“……”   啊对对对,你智商高你说的都是对的。   千手扉间头一次在一个小丫头身上体会到了只有他大哥才会给他带来的心累感觉,“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指的是不做忍者这件事情,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来说,这都不可能。   “我就不。”小丫头片子瘫着一张脸,蛮不讲理。   千手扉间:“……”   这丫头油盐不进,认死理,还是死不悔改的那种,跟她讲再多都白搭。   但也不可能完全放任她游离在忍者之外。   于是千手扉间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白发青年看着这个矮矮小小的姑娘,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要不要做个编外人员?”   “嗯?”小丫头眯了眯眼睛,像极了一只小猫。   “有工资。”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你也不希望你总是依靠你的伯父过日子吧?”   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小丫头狐疑地看着这个白毛。   白毛稳如老狗,“每个月有固定的假期。”   宇智波神奈:“我还要带薪休假和年终奖金。”   白毛:“……”   ……什么玩意儿?   白发青年捏了捏眉心,“行吧。”   “那成交,回头我去拟一份劳动合同。”宇智波神奈说。   千手扉间:“……行。”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第062章 破碎   「这个孩子被他养得像只猫。」   ◆◆◆◆◆   九岁生日过完之后,继得到了伯父漂亮的查克拉结晶和见到亲爹,她又提前毕业了。   因为提前从忍者学校毕业,宇智波神奈没必要再去学校继续见习忍者的课业,同时意味着和千手拓真一起瞎混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小姑娘提前毕业的当天,千手家的二侄子看着自家二叔的目光都是带着幽怨和谴责的,活似被王母娘娘强行拆散了夫妻关系的织女。   所谓编外人员,不在体制之内,没有固定的岗位,没有固定的工作,乍一看挺闲的,其实什么都干,由于是千手扉间亲自敲定的,倒是方便他夹私带货。   当下的木叶虽然不像建村初期一样缺人,但是随着工作的延伸,岗位的需求也日益增加,比如漩涡水户负责的医疗班,又比如千手扉间负责结界班和忍术研发部门。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合同的制定也得以木叶所能提供的条件为基础,要求提得太高,无法满足,提得太低,打工人心里不舒服。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在劳动合同上删删减减,修修改改,最终版本敲定后,落到了千手扉间手里。   千手家的白毛二当家从来没见过如此细节的用人合同,用词严谨严密,甚至还引申了不少火之国的法律条文,明明只是敲定个编外人员,硬生生地被她搞成两国签订条约的架势。   不过这也不是不行。   千手扉间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思索,所谓的‘劳动合同’可以引申到很多地方,解决掉很多额外的问题。   白发青年把纸张放到一边,仗着身高优势,垂眼看着这个矮矮小小的丫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发顶上的发旋,一圈一圈地晕开,柔亮细腻,仿佛家养的猫咪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毛毛。   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宇智波斑比他大哥会养孩子。   这个孩子被他养得像只猫。   像只猫的小姑娘突然抬头,满脸狐疑的表情。   千手扉间面不改色地把合同收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心下却不免有些诧异。   ——宇智波斑没有任何意见。   如若是放在十多年前的战国时代,宇智波家那长长的黑名单里,这位千手家的白毛二当家也能在上面名利前茅,村子成立之初,宇智波家防的最死、最忌惮的,亦是这个求知欲望强烈的白毛。   原因没别的,就怕一个不注意,自家孩子就进他的实验室上他的手术台,被他当做实验体给解剖了。   忍界百族,代代相传的秘术不计其数,求知欲强烈归强烈,千手扉间本人非常有自知之明,今时不同往日,很多时候已经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心里的苗苗还没冒头就被自己摁了下去。   有关于写轮眼的研究自打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搁置在了一边,虽说前阵子出了个奇葩,科学怪人沉寂多年的求学精神蠢蠢欲动,他哥当晚就不放心地拉着他谈了一整晚的人生,唯恐他想不开去研究挚友家的闺女,但他也没有想着要做出什么出格的研究。   现在奇葩跑到自己面前来了,被摁下去的苗苗它又蠢蠢欲动了。   当着这个堪称科学怪人的面,披着小孩子皮囊的千年老妖怪面不改色地眨巴眨巴眼睛,圆滚滚的猫眼无害又纯良。   如果她真的是个九岁的孩子,千手扉间提这种要求,宇智波斑早就抄着团扇打上门了,可是对象是个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还是个考过法医学医师执照、有解剖学学位的小王八蛋,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据宇智波神奈所言,大正时代是一个相对短暂而稳定的时期,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黄金时期,从东京大学毕业之后,她还出国留学过一段时间,考了法医学医师执照后,取得了解剖学的学位,可惜死得早,不然还能去警视厅鉴识课工作。   宇智波斑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学位和法医学医师执照的意义,但是他明白了一件事,结果真要上了手术台,是谁上手术台,谁解剖谁,还不一定。   于是今天早上,宇智波神奈顺利被她伯父放出了门。   把合同收拾好之后的千手扉间反手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手稿和笔记本,“我们继续上次的事情。”   白发青年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脸,红色的眼眸里却烧起了强烈的科学求知欲望,“你把上次说的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解释一下。”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黑黝黝的眼睛里倒映出白发青年那头洁白的白毛,表情天真无邪,发自内心地开口,“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假公济私。”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宇智波泉奈,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各自的二当家新一轮的battle就要打响了,可是说这话的人是他的女儿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小姑娘的表情没有半分的嘲讽和狭促,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咪。   千手扉间的面部表情平静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地岔开了话题,“……午饭你可以留在这里吃。”   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饭钱是从他钱包里掏。   “吃什么都可以。”千手扉间面无表情,末了又补了一句。   “管饱?”宇智波神奈觉得有点小心动,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千手扉间看着这个身高没多少,身上的肉也没多少的小丫头,板着一张脸点头,“管饱。”   “那开始吧。”宇智波神奈真心实意地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学习的。”   千手扉间:“……”   他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又在搞幺蛾子,但是他没有证据。   午休时间,千手扉间带着人去了一趟烤肉店。   桌面上迭得摇摇欲坠的盘子,白发青年神经麻木到整张脸都失去了表情,发自内心地佩服宇智波斑养了这么个吃货居然到现在还没破产。   小丫头的身形瘦削,乍一看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人吹倒。   千手扉间瞥了一眼小姑娘平平坦坦的小肚子,又看了一眼迭得老高的盘子,难以想象这是人类拥有的饭量,那肚子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次元。   万万没想到一顿饭会差点送走自己整个钱包的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骨瘦如柴的钱包,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关门弟子。   千手扉间:“……”   最先在人群中发现老师那一头洁白无瑕的白毛的人是志村团藏,他的座位视角是最好的,抬头就能看到结账的柜台。   少年人明显对老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烤肉店这个地方很惊讶,拿筷子的手都僵硬住了一瞬间。   “扉间老师?”志村团藏在油脂被烤得滋滋响的声音里,忍不住喊出声来。   同期的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扭头,动作和视线都十分统一地聚焦到了柜台前的那个白毛身上。   “啊。”千手扉间眼神波澜不惊,动作平稳地收起了自己的钱包。   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打了个响亮的烤肉味饱嗝,成功吸引了坐在座位上的俊男靓女们的目光。   一阵心累的感觉突然涌上了大脑,千手扉间忍不住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的眉心,“你们继续,当做没看到我。”   几个学生看着自己的白毛老师非常顺手地拎起了旁边的小姑娘,像是捏住一只猫的后颈皮,把整只猫拎了起来后,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桌面,饱满的热油顺着被切好的牛肉表面一路下滑,滋一声落在了金属的烤网,被炙烤过的脂肪溢出诱人的香味。   沉默片刻,猿飞日斩忍不住开口询问自己的另一个同窗,“镜,那是你的妹妹吧?”   “有点像小猫欸。”身材圆润的秋道取风一边往嘴里塞烤肉,一边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宇智波镜挠了挠脸,“看来扉间老师……挺喜欢奈奈的。”   一嘴一个天生邪恶的宇智波,话里话外不难看出对宇智波一族的忌惮,最后还不是收了一个宇智波当学生,瞎子都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蠢蠢欲动想去偷他们家族长家里养的猫。   “谁知道呢。”猿飞日斩拿起公筷给烤网上铺开的肉翻了个面,朝自己的宇智波同期挤挤眼睛,“也许老师想再收一个学生?”   “不可能的。”捏着筷子的手越发地用力,志村团藏忍不住开口,“那可是宇智波斑的孩子。”   “斑大人孩子怎么了?”猿飞日斩没察觉到志村团藏语气中的异常,继续给烤网上的肉翻面儿,“镜不也是宇智波一族吗?”   “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宇智波一族又不是外人。”   “而且,那个孩子很聪明,无论是头脑还是才能,都远远胜过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猿飞日斩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这可是扉间老师亲口说的。”   涂上酱料的肉片溢出甜美的肉香,网格下的火炭哔啵一声炸开一个小火星。   宇智波镜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熟得差不多的肉塞进了猿飞日斩的嘴里,可算是堵住了这只猴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镜你干什么啊?”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滚烫的肉进嘴里,猿飞日斩被烫得嗷嗷叫,又舍不得吐掉嘴里的肉,一边嗷呜一边抽气,“好烫好烫!”   “真是的,吐出来不就行了吗?!”   坐在猿飞日斩旁边的转寝小春给他倒了杯冰水,猴子一样的少年人抓起桌面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世风日下,有人在进行严谨的学术交流,有人却陷入了人生盲区。   春日的末尾,宇智波大宅庭院的樱花落了个精光,盎然的绿色涌上了枝梢。   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从山的那一头奔涌而出,葱翠的树影曳动发出悉数的声音。   厚重的云雾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豆大的雨水碎在窗台上,初夏突如其来的暴雨带走了春季的尾巴,也带来了南贺川暴涨的河水。   村子像往年一样,派遣了擅长土遁的忍者,凿出了水渠,将多余的洪水引到了药田和稻田里。   圆润洁白的鹅卵石堆积在河岸上,攒动的河水沿着河道缓缓朝前,碎金一样耀眼的光芒浮动在水面。   暴雨过后的天空蔚蓝如洗,古老的山林回荡着嘹亮的蝉鸣。   “你在研究结界?”   千手扉间无意间看到了卷轴上铺开的卷轴上的字迹,一如既往,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咱们村的结界……”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咬了咬笔杆子,表情严肃得要命,有意无意地开口,“老实说,我觉得挺拉的。”   本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把小丫头敲定为编外人员之后,随着接触的时间增加,千手扉间认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个小丫头骨子里的狂妄不比宇智波斑差,但她有狂妄的资本。   广博的学识,灵活的头脑,外加上那份常人无法比肩的才能,同一个时代,千手扉间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   千手扉间在心里给这个狂妄的丫头翻了个白眼,暴雨带来的不仅仅是南贺川暴涨的河水,还有他暴涨的工作量,连着两天熬夜工作,心绪难免有些浮躁,“你倒是砸一个给我看看?”   宇智波神奈松开了咬着笔杆子的牙齿,转头看着千手扉间,眼睛宛若缀满了星星一样灿烂,“真的?”   千手扉间眼皮抽搐了一下,有种自己搬起石头往自己脚上砸的感觉,默不作声地岔开了话题,“文书已经送过来了,快点把字处理好。”   打从知道了这丫头处理起文书来,比他大哥还麻溜迅速,千手扉间干脆把平常琐碎的文件交给她处理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把自己的小本本收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毛笔,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卷轴上的字迹之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动笔。   葱翠繁茂的枝叶迎风摇曳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翻腾的绿色海浪,略微潮湿的风从窗口吹进了室内。   笃笃两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千手扉间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门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千手扉间正对着大门那张堆满了文书的办公桌,还有从堆积如山文书里探出头来的、弯曲晃动的呆毛。   进来的人僵在了门口。   宇智波神奈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来,优秀的视力一眼就看到了面部表情僵住的人。   “有什么事情吗?”千手扉间抬起头,“团藏。”   从某次任务之后,下巴上多了十字样的疤痕的少年人目光在坐在桌子后面的宇智波小姑娘掠过,抿起了嘴唇,沉默地看着千手扉间。   宇智波神奈的笔在卷轴上最后一个字收住,手脚麻利地卷好了卷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哒哒哒地跑向门口,一边跑一边说,“我去结界班啦。”   千手扉间顿了顿,心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开口,“你去结界班干什么?”   不是真的要去砸结界吧?   细碎的阳光泼进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小姑娘的笑意仿佛河水荡开的涟漪一样柔软,“不是你让我去送东西吗?”   小姑娘晃了晃手里的卷轴,里面是千手扉间改良过的结界术式。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小姑娘跑没了影子。   千手扉间收起了手里的卷轴,搁置到了一边,“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志村团藏把手里的情报放到了桌面上,“火之国边境的情报。”   志村团藏顿了顿,“雨之国的宇智波……有动作。”   敞开的窗户上缀着细碎的水花,晶莹剔透的阳光涂抹在透明的玻璃上。   繁茂的枝桠间吹来一阵狂风,窗户曳动,发出一声嘎吱的声响。   千手扉间抬起眼帘,敛去眼中的思绪,“继续关注他们的动作。”   目光落到面前的少年身上,千手扉间顿了顿,再次开口,“不要做出妨碍宇智波的举动,那家伙,有自己的考虑。”   “可是老师……”志村团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宇智波的举动,已经威胁到了村子……”   千手扉间压低了声音,“我说过,那家伙的行动,一般人无法理解他的真正目的,擅自行动只会徒增麻烦。”   宇智波泉奈这个人的行动就算是一颗洋葱,剥开了一层还有一层,掩盖真实的目的,误导敌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所以村子更应该把她拿捏在手!”志村团藏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他的孩子是控制他的筹码!”   “大哥不会同意的。”千手扉间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孩子也比你想象中的要难缠很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那种方法用在那个孩子身上,只会弄巧成拙。”   志村团藏全身僵硬了一瞬间。   “不要和宇智波泉奈对着干,暗地监视,你只需要把情报带回来。”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熬夜加班再加上听到昔日宿敌动作的消息,一时间有些疲惫,“他不会做出损害村子的事情。”   “只要斑和神奈还在木叶一天。”千手扉间补充,“擅自行动,惹毛了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志村团藏离开之后,千手扉间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他的这个学生,有勇有谋,不缺实力也不缺谋略,可惜缺乏应有的胸襟和气度,目光一昧偏向看到他人威胁,谨慎过度会变成不必要的多疑,造成对他人的不信任。   并且也不缺野心。   不符合能力的野心只会造成腐败和猜忌。   想得越多,太阳穴隐隐作痛。   千手扉间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天空却传来哐当一声,宛若石子击入玻璃窗一样清脆的声音响彻了太阳的整个晴空。   千手扉间一把掀开了窗户,看到悬在天空的五芒星的时候,用不着使用查克拉,他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你倒是砸一个给我看看?   ——真的?   千手扉间:“……”   你真的砸啊啊啊啊啊啊!!! 第063章 心音   「人和人之间,果然是要有点小秘密才好。」   ◆◆◆◆◆   有件事情他不得不承认。   宇智波神奈是他见过的最博学的人,无论是见识还是学问,她的知识领域攘括的范围仿佛没有边际,从天文地理到历史哲学,自然规律到物理空间,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在任何一个方面发现能困扰这个孩子的问题。   这孩子仿佛天生就知晓一切,所有的事情在她手里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人类所能知道的,她知道,人类触及不到的,她也能知道。   他的求知欲望天生就要比别人强烈,无论是忍术还是自然规律,都喜欢用合理又严谨的方式来解释。   她就像一本现成的百科全书,所有的一切都能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千手扉间记得宇智波神奈跟他说过的一种心理学效应。   研究人类心理现象及其影响下的精神功能和行为活动,兼顾突出的理论性和应用性,被称之为心理学。   千手扉间对这种解释人类行为的方式并不反感,甚至非常符合科研人员严密谨慎的作风,故而宇智波神奈普及起来的时候,他听小丫头说话比听他大哥说要都要来得认真。   提出这种心理学效应的人叫做爱德华·墨菲,所以这个心理学效应被命名为墨菲定律,墨菲定律有三个存在条件。   第一,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二,所有的事情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   第三,会出错的事情总会出错。   她的存在像是完美印证了这个心理学效应一般。   表面上看,宇智波神奈像是一只猫,一只被宇智波斑精心养大的家猫,指甲被剪得干干净净,毛毛被打理得柔亮细腻,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安然度日混吃混喝等死的散漫,乍一看过去,半点野猫应该具备的攻击性和警惕性都没有,柔软又无害。   她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这是长年累月的直觉告诉他的事情。   直觉也告诉千手扉间,这小丫头片子某种程度上,比他大哥和宇智波斑还能搞事,她一定会搞出点什么事情来,所以在她把事情搞出来之前把人转移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方便苗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就把整棵苗苗连根拔起。   可惜这都把个月了,苗头还没出来。   还是那句话,墨菲定律地三个条件中的最后一个条件,会出错的事情总会出错。   总结一下墨菲定律的根本内容,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无论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宇智波诚不欺我。   下过雨之后的天空碧蓝如洗,悬在云端之上的五芒星璀璨流丽,溢散的光芒耀眼得几乎要能与太阳比肩。   结界班的班长满脸崩溃的表情,从未像现在一样,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生过。   这动静闹得说不大也不小,说大这一点预兆也没有,除去天上的五芒星,结界破碎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造成这一切的小王八蛋满脸事不关己,圆滚滚的猫眼里看不出半点的心虚和愧疚。   千手扉间硬了,千手扉间的拳头硬了。   “扉、扉间大人……”结界班的班长舌头有些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住罪魁祸首。   她现在就像一只猫,但绝对不是那种会讨人喜欢的猫,而是那种会当着人的面故意把桌子上的水杯推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被发现之后还死不悔改的鸡掰猫。   “你们让我砸的。”小姑娘漂亮的猫眼瞪得圆溜溜的,神情无辜得要命,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她没关系,“这不能怪我。”   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但是千手扉间从来没觉得过去几十年有像今天一样憋屈的时候,一口老血当即梗在了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吃枣要被这小王八蛋气死。   白发青年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到了和小姑娘排排站着的结界班班长身上。   也许是因为暴涨的工作量带来的连续加班的疲劳和结界破碎的糟心,千手扉间身上萦绕的气息格外得阴森和恐怖。   结界班的主要职责是与结界相关的事宜,几乎没怎么上过正面战场,这都快要给他整哭了。   千手扉间顿了顿,转而反应过来,这丫头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除了他还有别人?   白发青年压低了眉头,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还有什么人让你砸结界?”   这丫头是在宇智波斑的羽翼下长大的,以宇智波斑的性格,决计不会让外面想要搞风搞雨的人接近她,可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这丫头聪明归聪明,但到底还是个九岁的孩子,经验和历练都不足,难免会在外面被人蛊惑。   “柱间伯伯呀。”小丫头头顶的呆毛晃动了一下。   千手扉间:“……”   万万没想到,背刺自己的居然是亲哥!   “柱间伯伯说结界这种东西早坏晚坏都要坏,早点坏点早点改正错误。”宇智波神奈瞪圆溜的眼睛丝毫没有避讳地盯着千手扉间锐利的红眼睛,表情堪称天真无邪,“坏事来得早总比来得晚好嘛。”   千手扉间:“……”   这瞎说大实话的味道,绝对是亲哥没错了。   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哥!   千手扉间脑海里一团乱遭,仿佛有一万个千手柱间在自己脑海里一边齐声高呼‘投币拉马’一边手牵手跑过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门把手嘎吱一声响过之后,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一头炸毛支棱得跟圣诞树似的,大半张脸被遮掩在厚重的额发下。   推门进来的宇智波斑一瞬间看到了门后的那只白毛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生草表情。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眉梢多少带上了点愉悦,“结界出问题了。”   千手扉间:“……”   我当然知道出问题了,我还知道这问题是你养的鸡掰猫整出来的!   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的小王八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宇智波斑的袖子底下,像是会在冬天蹭到主人身边取暖的猫。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族服宽大的袖口垂下来,小姑娘大半张脸被挡在了族服底下,温顺乖巧得不可思议,像是会往主人衣服里钻的猫咪。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了一下。   “外围已经调动了警戒。”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说,“不会有多余的人混进来。”   “倒是你做的结界……”宇智波斑眼睛里流露出嫌弃的目光,半点没有因为自家孩子闯祸而产生的愧疚都没有,“挺拉的。”   他倒是没想到,闺女砸村子的结界会砸得如此干脆利落,说砸就砸,没有半点犹豫那种。   左右现在也不是什么敏感时期,局势算得上安稳,他这两天带着族人在村子的外围进行了一次大扫荡,还有相关部门的警戒,以及对查克拉波动最敏感的感知部队,暂时不用担心有奇奇怪怪的人混进村子里,还能提前测试一下结界的结实程度,免得到时候真的有敌人入侵,这个结界放了跟没放一样。   他也没有想到,这结界这么容易砸。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   “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宇智波斑淡淡地留下一句。   宇智波斑没有多留的意思,带着自己养的猫转身就要走。   宇智波斑从来不是会做多余的事情的人,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杵着占地方,没有半点用处,以千手扉间的谨慎程度,就算结界术式的修正会参考宇智波神奈的意见,也不会让她参与整个过程,势必会留下保留。   同理,笼罩整个村子的结界术式从起草到实施的整个过程,打从一开始宇智波斑就没有想要参与,也没有参与,一来是因为村子里的人对他的忌惮,二来是他对结界术并不精通,倒是千手柱间背着所有人,干脆利落地把结界的后门告诉他了。   “结界重新启动之前,多留意村子的外围。”千手扉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宇智波斑没有回头,脚下的动作也没有半点停顿,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二人面前的门轻轻合上了。   结界班的班长看着被关上的门,忍不住开口,“太嚣张了。”   千手扉间心累地扶额,“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可是……”结界班的班长欲言又止。   “你也有说那种话吧。”千手扉间冷不丁地开口。   “啊?”结界班的班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千手扉间板着一张脸,语气四平八稳地开口,“‘你砸一个给我看看’之类的话。”   结界班班长:“……说、说过……”   “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对结界动手啊。”结界班的班长崩溃地抓了两把头发,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被抓得一团乱遭,“那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啊,就算真的动手,也不应该……”   这不科学。   千手扉间:“……算了。”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在宇智波神奈面前口嗨,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她会当真,哪句话她会揭过去,表面上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往往会将其变成现实,身体力行地展示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行性。   说这小丫头片子比她爸还难缠,一点错都没有。   他今天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短时间内他不想看到那个小王八蛋了。   光是想到那个小王八蛋他就觉得肝疼,就算她是本移动的百科全书,他、也、绝、对、不、会、想、见、她!   生气归生气,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现如今局势稳定,大国和大国之间的关系算得上是和谐,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出需要出动忍村势力的战争,现在出现问题总比以后火上眉毛还要雪上加霜来得好。   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心说算了,先去把结界的术式修改一下吧。   脑海里又想到了宇智波斑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   ——倒是你做的结界,挺拉的。   只是换汤不换药还不行,还得大改。   白发青年骨子里的好胜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地强烈过。   在这之前……   青年的脸色沉了下去,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最后在了某间办公室门前停住了脚步,青年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力气大得恨不得直接把门把手捏碎,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   “大哥!”千手扉间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个称呼挤出来的。   万万没想到弟弟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查岗的千手柱间手一僵,从手里掉出来的纸牌像是哗哗落下的雪片。   千手扉间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这要不是亲哥,早晚给他刀了。   ◆◆◆◆◆   这个夏天的开头从结界碎掉的‘哐当’声开始。   结界破碎的动静闹得并不大,除去结界班和感知部队之外,村子里的民众甚至没有半点察觉。   垂着门帘的店铺依旧在营业,落下的日光把屋檐底下的长凳烫得暖融。   宇智波斑把在外面捅了篓子的猫领回来之后,又街边给猫买了一份丸子,一大一小两个宇智波就地坐在店门口放置的长凳底下解决老板娘送过来的丸子。   半圆的穹野回荡着清脆的鸟啼,堆满瓦片的屋顶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阳光。   如果不是结界出问题了,今天应该会是悠悠闲闲的一天。   猫这种生物,安静的时候会卷着尾巴缩成一团,懒懒散散地在太阳底下打盹,温顺的时候会坦坦荡荡地把肚皮露出来,光明正大让人摸,即便如此,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比如,一个看不住就会在外面给饲主闯祸。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要砸结界,但是宇智波斑没想到她砸得如此迅||猛。   一顿操作猛如虎,半点都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柔软的阳光落到了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脸庞上,小小一只的小姑娘头发软软,脸颊软软,手和脚都软得像只猫。   宇智波斑手痒痒,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撸猫的冲动。   宇智波神奈突然转过脑袋来,璀璨晶亮的阳光泼进了眼眸里,把黑曜石似的眼珠映得透亮,“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弥补一下错误。”   宇智波斑想了想,终于朝她伸出了撸猫的手。   午后的阳光落满了整条街道,喧嚣的声音像是退潮的海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便退回到了角落里。   宇智波斑弯了弯唇角,突然就理解了有些人为什么会喜欢养猫了,“不需要。”   宇智波神奈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把软糯甜腻的丸子咽了下去,“我们要不要再养一只猫?”   “不需要。”沉迷撸猫的炸毛青年抬了抬眉头,黑亮的猫眼微微眯起,整张脸的表情都鲜活了不少,“有一只就够了。”   他才不像某些人,一养就养七只短腿狐狸,活活把宇智波大宅整成个狐狸窝。   专业读心一千年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做出严肃思考的表情,“看在你这么喜欢猫的份儿上咯。”   纤细的枝梢微微曳动,离巢的鸟雀振动翅膀,带起一阵呼啦的声响。   安置在门口的长凳风吹日晒,粗糙的纹路被一遍一遍地磨平后,表面被擦拭得干净又光滑。   宇智波斑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不是什么猫都会喜欢的。”   猫从来都是优哉游哉的生物,生活节奏缓慢闲适,养猫的人偶尔也会被猫的生活节奏带着走,空闲下来的时候,放松紧绷的神经。   宇智波神奈抬手,礼尚往来地摸了摸宇智波斑支棱起来的发梢,发质偏硬,萦绕在周身那股子深沉冰冷的气息好像融化了一点。   宇智波斑没拒绝。   和宇智波斑料想中的一样,千手扉间在重新设计结界的时候,参考了宇智波神奈在结界术方面的心得,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没有让她参与整个过程。   一来是不放心,二来是存了不想让她过早暴露在人前的想法。   这样的一个孩子,越晚被人发现越好,越晚被人发现,她才有足够的时间长大。   可惜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家长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千手扉间深深地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却又转瞬即逝,千手扉间的白毛脑袋差点熬秃,新的结界总算是正式投入了使用。   斑驳的树影裹起树梢脱落的叶片滑入流动的河水,河畔的芦苇垂下棉絮一样的花。   阳光的温度变得烫人,喧嚣的蝉鸣淹没了整个世界。   今年夏天的蝉声嘹亮到聒噪,路面的温度也烫得不成样子。悬在半空的太阳宛若一个巨大的白炽灯,光线亮得刺眼。   悬在空中的太阳往西斜垂而下,云端上打翻了浓艳耳朵色彩,整个天空被夕阳渲染成火一样肆无忌惮的颜色。   黄昏的风中微醺,葱翠茂密的树荫里渗出丝丝的凉意。   “想不想尝试一下读心?”   小姑娘眼中都是猫一样的狡黠。   宇智波斑拿着卷轴的手停顿住了。   长长的卷轴在地板上滚开,金红色的夕阳把上面的字迹染得浓丽鲜艳。   “要试试吗试试吗?”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非常豪爽地把手里的卷轴放到了一边,“可以啊,只要你不怕。”   猫一样的小姑娘跑过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指尖泛着暖意的触感,然后皮肤细腻的感觉和手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小姑娘的手很小,要用两只手才能握得住他一只手,没有开口说话,心音却清晰地从脑海里涌向出来。   ——听到了。   感觉过于新奇和陌生,宇智波斑的回答慢了一拍。   这个术以「灵视」为基础,说是特地为「灵视」设计出来的也不为过,他人的心音能流入她的脑海之中,那么她的心音也能流入指定的人心中,当然,前提是她允许。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宇智波斑这么想着,脑海里却出现了一只非常眼熟的虎斑猫,比起他见过的那只心事重重的猫又要更恣意和闲适,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猫科动物才会有的散漫。   没有和服和也没有木屐,也不会拿着烟斗抽烟,懒懒散散地趴在软垫,翘起来的尾巴像是竖起的旗帜。   ——一千年前的股宗。   宇智波斑看着一千年的股宗翻了个肚皮,行为和他认识的猫又大相径庭。   他突然想到了麻仓叶王,视线里马上垂下了洁白柔软的衣袖,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身穿狩衣的大阴阳师笑得温雅。   完全不像是会说要一把火把全世界烧光的人。   ——不要被这张脸骗了。   宇智波神奈的心音颇为严肃,还带了点幽怨。   而后宇智波斑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竹简文书,笑得纯良无害却一肚子黑水的大阴阳师,再然后就是大阴阳师单枪匹马在朝堂上跟人battle,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眼熟得要命。   宇智波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副样子的麻仓叶王,和族会当天跟宇智波家长battle的宇智波神奈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所以你是跟他学坏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小姑娘的表情严肃。   ——是不是很厉害?快夸我快夸我!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心音像是停不下来的小鸟。   宇智波斑的心音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哇哦,伯父你吃醋了。   小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超开心。   耳朵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宇智波斑动作四平八稳地别开脸,伸手就按住了小丫头的脸。   他的确有让人能敞开心扉对待彼此的理想。   但是吧。   过分敞开心扉,好像不行。   人和人之间,果然是要有点小秘密才好。   中断心音的交流之后,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想。 第064章 秋夜   「你又不是派大星,难不成还能有闲工夫找我一起去抓水母?」   ◆◆◆◆◆   号称五大忍村中最强的木叶,是忍者的桃源乡,同时是火之国的军事力量。   火之国虽然不是版图上占地面积最广的国家,但确实最富庶的国家,拥有面积广阔的森林资源、绵长的海岸线、适合农作物生长的温暖气候、地势大多数是平坦的丘陵平原地带。   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优越的交通条件,同时与多个国家接壤,即使交通要塞,也是最富庶的国家。   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遥远的地方吹来,稻田宛若起伏的金色波浪,沉甸甸的稻穗迎风曳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晃人眼睛,薄薄的叶片在阳光里映出纤细的脉络,仿佛活过来的火焰。   这马马虎虎算是她第三次走出木叶。   前两次是因为绑架和见家长,这一次算是外出执行任务。   从出生到现在,她走出木叶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去不能随随便便离开村子,比起过去的颠沛流离和居无定所,目前的生活既没有经济的拮据,也没有出现食物的短缺,算得上是悠闲自在。   不需要特地去留意什么人,因为不管愿不愿意,「灵视」都会把范围之内,全部人的心声都摄取回来。   她留意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季节的鲣鱼。   浓烈的秋色把山林染成金灿灿的时候,也是北方的鲣鱼循着温暖的气候、顺着洄游路线南下的时候,在北方吃成胖的鲣鱼,脂肪含量提高,肉质最为肥美,长期的运动又让肌肉紧实,口感特别有嚼劲,无论是做成刺身还是炙烤,都非常适合。   树梢缀满了金色的叶片,街道幽凉静谧,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弯弯曲曲地穿过林立的房屋。   初秋的太阳暖融,落入水中宛若化开了的蜜糖。   “你喜欢吃鱼吗?”   “喜欢啊。”   “那今天午饭吃鱼?”   “不要。”   “为什么?”   “旅馆的厨子做饭不好吃。”   “我觉得挺好的。”   “你真好养活。”   攒动的人群像是一条流动的河,干燥的风吹落树梢的黄叶,像是煽动翅膀的蝴蝶一样飘忽掉了脚边。   宇智波神奈和猿飞日斩站在一家水产摊面前,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空气里浮动着水生生物的腥膻味道,鱼鳞迸出的光芒晃人眼睛,清理出了内脏,洗净了表面,铺陈在案板上的鲣鱼瞪大了死不瞑目的死鱼眼睛。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点追求。”   宇智波神奈这么说着,伸出手捏住了其中一条鱼的尾巴。   他们停留的地方是火之国拍得上号的富庶城镇,拥有肥沃的土地,毗邻面积广阔的湖泊,连通数条河流。   其中水量和运力最大的那条干系直通火之国的海港,内河建立起来的港口每天都要吞吐大量的货物,包括这个季节的鲣鱼。   这个年代的冷冻技术并不发达,为了保证鲣鱼的口感和质量,采购商不惜出大价钱让船只顺着内河道,加班加点地运送。   从木叶到这座城镇有一段距离,长途的跋涉结束后,他们在昨晚抵达了这座城镇,并在一家旅馆下榻。   临时安顿好的当天,旅馆的厨子遭到了宇智波神奈强烈的嫌弃。   ——两面宿傩做饭都比他做的好吃。   宇智波神奈在摊面上左瞅瞅右看看,陆陆续续地挑中了几条鲣鱼。   猿飞日斩看着那几条瞪着死鱼眼的鲣鱼被宇智波神奈拎了起来,转手又被老板用草绳穿了起来,兜兜转转又被送回了宇智波神奈手里。   小姑娘拎着几条鱼,屁股后面跟着比她高好几个头的猿飞日斩,优哉游哉的架势像是带着鸟笼出来遛弯的大爷。   “你明明比我小,为什么说话比我还像个老头子?”   猿飞日斩一边忍不住吐槽,一边眼瞧着她从旁边的蔬菜摊贩上买了一个洋葱。   “那是你太年轻。”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鱼和洋葱扔到猿飞日斩手里,“男人就要趁着年轻好好玩玩,否则以后变成老头子了,就只能数着头发过日子。”   这中年抠脚大叔的发牢骚的颓废气息扑面而来,猿飞日斩眼角抽搐外加满头的问号,“为什么是数着头发过日子?”   宇智波神奈转身,巴掌大的脸庞露出极其严肃的表情来,“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地中海老头儿。”   末了小姑娘踮起脚尖往少年天灵盖的位置上比划了以上,“这个位置的头发会灭绝。”   小丫头说的煞有其事,中年秃顶的恐惧让猿飞日斩忍不住会捂着自己头发尚且健在的天灵盖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   “琵琶湖会不会嫌弃我?”猿飞日斩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小男生的恐惧一瞬间涌上了心头,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备注一下,琵琶湖是这小伙子的恋爱对象。   “琵琶湖小姐会不会嫌弃你,我不知道。”宇智波神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但是你听过一句话吗?”   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注意力本能地集中,遍布全身的神经绷得紧实,猿飞日斩不由自主地放大了自己全部的感官。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手指,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的女人,是两码事。”宇智波神奈的声音跟着沉了下来,“同理,男人也一样。”   “所以我拒绝家里的烂橘子给我伯父找老婆给我找后妈。”宇智波神奈嘴巴一撅,“想都别想。”   猿飞日斩:“……”   好像有哪里不对又没有错的样子。   不是在说自己和琵琶湖的事情吗?怎么又说到斑大人身上去了?话说斑大人居然也会被人催婚?   猿飞日斩脑补了一下宇智波斑那张阴气沉沉的脸,心说哪个英雄这么不要命啊?   鲣鱼属于洄游鱼类,每年春会北上抵达低纬度海域产卵,之后北上摄取丰沛的养分,秋季来临后,循着温暖的气候南下过冬,3到5月份的鲣鱼被称为‘初鲣’,9月份到11月份捞到的鲣鱼被称为‘回鲣’。   初鲣脂肪含量低,口感清爽,回鲣脂肪丰富也被称为‘脂鲣’,本身携带优质脂肪和丰富的营养成分。   “这么悠闲真的没问题吗?”   猿飞日斩有些心虚,但架不住这个人本质上和他的外号猴子一样,真闲不下来。   左右他们眼下接到的命令是修整和等待新的命令,闲着也是闲着,他按捺不住想要跟着小姑娘一起进厨房,却遭到了同行的志村团藏的嘲讽。   被别人嘲讽就不做这事儿了,他就不是猿飞日斩了。   于是进了厨房之后,猿飞日斩顺理成章地成了给宇智波神奈打下手的。   刀锋泌出肌理,流畅丝滑得像是切豆腐一样,厚实的肉被切分成紧实细腻的鱼片。   如果不是还记着有任务在身,猿飞日斩觉得自己这趟出来是为了秋游。   鲣鱼切片,用旺火炙烤到表面,放上作料轻轻敲打入味,搭配上大蒜、姜末、紫苏叶、醋和盐等调味。   宇智波神奈的刀工很好,鱼片的厚度适中,被炙烤过后的鲣鱼表皮焦香,内部保持着柔软的生鲜,配上作料味道堪称一绝,好吃到猿飞日斩险些掉眼泪。   “奈奈酱。”猿飞日斩眼泪花花。   厨房里响起响亮的吸鼻声。   宇智波神奈鼓了鼓着腮帮子,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以后我可以去你家蹭饭吗?”猿飞日斩两眼泪汪汪,“就算会被斑大人弄死我也不介意的。”   “我介意。”宇智波神奈动了动腮帮子,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狗话张嘴就来,“你在梦里想想就好。”   你要是早几百年说这话,当场把你做成生鱼片。   搁这把老子当厨子呢?   猿飞日斩一边流泪一边动筷子,一边往嘴里塞鱼一边发出呜呜的哭音,吵得宇智波神奈当场就想要把人扔出去。   那边厢,午饭时间到了,迟迟不见另外两个人,千手扉间顺着两个人的查克拉摸到了老板的后厨,看到了灶台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边吃一边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刚从闹饥荒的地界逃难出来的。   少年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回头就看到了老师一头亮丽的白毛和面无表情的脸,嘴里咀嚼的动作一僵,而后就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唔唔唔唔声。   “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千手扉间语气四平八稳地说。   猿飞日斩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抬手一抹嘴,扯开自己的大嗓门,“扉间老师,你要试试吗?超级超级好吃的!”   对方连用两个超级,再加上眼底还没有干涸的泪水,千手扉间忍不住好奇起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生鱼片,蘸上调好的酱汁放进嘴里。   旁边的两个人瞪圆溜了两双眼睛,看着千手扉间的腮帮子动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吞咽。   白发青年语气淡淡地开口,“马马虎虎。”   话一落音,细长的筷子重新挑起了鲜嫩欲滴的生鱼片,沾上味碟中的酱料。   宇智波神奈:“……”   猿飞日斩:“……”   马马虎虎你倒是把筷子放下来啊。   原本是两个人的饭局,中途增加了一个,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三个人的饭局。   宇智波神奈用了不同的方式,把买回来的鲣鱼做成了不同的料理。   三个人的饭局,三个人之中的一个拥有正常人不应该拥有的庞大饭量,即便买回来的几条鲣鱼体型都不小,也被这三个家伙蚕食得干干净净。   感谢有理想信念的志村团藏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啃饭团。   宇智波神奈把剩下的鲣鱼做成了鲣鱼松,又用这些鲣鱼松做了几个饭团,用竹叶包好。   猿飞日斩眼巴巴地盯着这些饭团,直到它们被塞进了背包里才住眼。   “斑大人真会养闺女。”猿飞日斩感慨似的说,“比琵琶湖做的饭还好吃。”   冰冷冷的狗粮冰冷冷地往脸上拍,千手扉间……千手扉间很难不赞同。   说是秘密任务,其实没有并没有多少机密的意思,除去赶路,千手扉间大部分时间都不见人影。   在旅馆下榻过后,排除掉和猿飞日斩开小灶的功夫,宇智波神奈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千手扉间的白毛影子。   宇智波神奈基本上能确定,这支队伍,除去她和千手扉间本人,另外两个完全是被拉来充数的,或者说转移注意力。   浓郁的夜色淹没了整个世界,曳动的红枫宛若振开蝴蝶瑰丽的翅膀。   夜晚的风声静谧而清冽,星辰的光辉顺着枝叶罅隙倾泻而下。   窗框被叩响的那一刻,宇智波神奈推开了窗户,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屋顶上的白发青年。   “我准备好了。”宇智波神奈把背包挂在了肩头上。   夜深过后,灯火歇敛,店铺合上大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沉睡。   深秋的凉意吹动千手扉间银白色的发丝,青年站在屋顶层层迭迭的瓦片上,垂下红色的眼眸。   没有人说话的沉默转瞬即逝,千手扉间抬手搭上宇智波神奈的肩膀,瞬身离开原地。   高速移动的景物在视线里模糊成色块,狂风掀起鬓角的发丝扫过脸颊,青年的嗓音响起,“你一点都不好奇。”   “你又不是派大星,难不成还能有闲工夫找我一起去抓水母?”宇智波神奈神定气闲,“大晚上的来敲人家窗户,当然有正事要做咯。”   千手扉间:“……”   派大星是什么鬼?抓水母又是什么鬼?   千手扉间摆明了没有用飞雷神赶路的意思,用飞雷神进行长距离移动需要耗费大量的查克拉和体力,使用的次数多了造成的后果也一样。   千手扉间不是他哥也不是宇智波斑,必须要预留下充足的查克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跑出城镇过后,便改变了赶路的方式。   哒——   树干被踩出清脆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很不舒服。”   小姑娘目前被千手扉间夹在胳肢窝底下,像是夹着个麻袋似的,知道的人知道他在带着小孩儿赶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人在绑架小孩儿。   千手扉间一头白毛被吹得到处乱飞,“节省时间而已,要不你自己来?”   “先说好,我不会等你。”千手扉间淡淡地开口。   千手扉间是以速度和谋略出名的忍者,目前是整个忍界速度最快的忍者,极少数有人能跟得上他的移动速度,就算是带着学生出任务,也是特地放慢了速度,免得后边的人跟丢。   “行啊。”小丫头的回答出乎意料。   千手扉间顿了顿,把小丫头放了下来。   “正好试试这个术。”双脚着地的宇智波神奈活动了一下胳膊。   “又研究出了新的术?”千手扉间好奇地开口。   相处的时间长了,他深刻地理解了千手柱间跟他说的‘奈奈脑袋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句话。   小丫头的脑瓜子就像没有边际的天空,灵光一现的时候很多,性格也相当的随意和……一言难尽,甚至会把写到一半的术式应用和理论设想大喇喇扔在堆满文书的桌面上。   这心大的……千手扉间鼻子差点就给这个小丫头气歪了。   也亏得她敢随随便便就这样把这种东西扔在桌面上。   “不啊,这个术我看过伯父用过。”宇智波神奈说,“一直没时间试试。”   千手扉间从未见过黑色的光,黑色的,黑得彻底,混沌又阴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见过宇智波斑须佐能乎是蓝色的,查克拉宣泄而出的那一刻,排山倒海一样的磅礴,尽是压倒性的强悍。   查克拉在眼前聚合成型,接合成黑色的肋骨和手骨。   闪耀于混沌之间的黑色光芒,一如被包裹在其中的那个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千手扉间喃喃地开口。   虽然是小孩子的身体,可是用须佐能乎辅助起来,移动的速度要快很多,不用千手扉间特别照顾,还能反过来照顾一下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体验了一把被须佐能乎带着飞的感觉,星光悬在云端,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就在下面停下来吧。”千手扉间说。   简直是乱来,万花筒写轮眼不是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不清楚后果就这样不要钱似的开须佐能乎。   千手扉间的目光停顿了一下,“下去之后……”   话没说完,须佐能乎撤了。   对的。   它被人撤了,半空中撤了。   千手扉间很想骂人,呼啸的狂风糊了他一脸,冰冷的刀光一闪而过。   刀身盛满了凉薄的月光,小姑娘抽刀的动作和她的父亲重合在一起。   下坠的时候,千手扉间顺手捞住了一根树干,手臂发力,身体腾空卸掉了惯性,葱茏的树冠被踩出沙沙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顺着坠落的力道,照着脸下去就是一脚,尘幕掀了半天高,踏在对方脸上的那一脚力道不小,直接把垫在脚底下的东西踏平了。   物理意义上的踏平后,旋身就是一脚,野蛮的力道直接把那东西踹飞出去老远,接连砸断了好几棵树。   刀身没入肌肉的嗤响,冷厉的刀锋画出漂亮的弧度,宇智波神奈最先砍掉了扑过来的东西的半个脑袋,踩着对方的肩膀借力旋身,一刀砍掉了后面扑过来的东西的半个身体。   暴力简洁,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动作少得可怜,动作野蛮凌厉得像是野兽。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全程站在树冠上当观众的千手扉间,千手扉间咻一下消失,咻一下又出现在了面前。   “刀术不错。”千手扉间瞥了一眼被殃及池鱼整齐截断的树干,“不是宇智波的刀术。”   “自学的。”宇智波神奈说。   麻仓叶王是个纯法师,阴阳术、结界术和咒术玩得溜,甚至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但是吧……体术,有点不太行。   她天生就喜欢走体术路子,享受拳拳到肉的感觉,体术是观察两面宿傩学的,风格上有点野蛮也不奇怪,刀术是砍妖怪砍咒灵摸索出来的,战国时代有幸跟某个最强的剑士交流心得,两个人本身就跟开了挂一样不符合常理,酸得对方老哥直冒泡,后面也就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可是比起对方太阳一样的剑术风格,她的剑术风格大部分时间猖狂和野蛮,权当是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拿刀捅了捅地上的东西,“唔……白绝?”   千手扉间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   “我还挺受欢迎的嘛。”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你要不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千手扉间满脸黑线。   “那你对我的女儿有什么意见?”   皎白的月光镶嵌在天空,远方的城镇三三俩俩的灯火像是散落在河渡口的渔火。   夜深人静的凉意在林间穿行,苍翠茂盛的墨绿色泼满了整个林间。   扎着小辫子的青年一手提着刀,一手拨开挡在前面的灌木丛走了出来。   “很悠闲嘛。”宇智波泉奈皮笑肉不笑,手里的刀却没有收回去的打算,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把刀举起来砍过去。   “彼此彼此。”千手扉间抱着胳膊。   宇智波神奈看看自己阿爸,又看了看这个白毛,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仿佛噼里啪啦擦出了雷电火光。   曾经是死敌的两个人见面,话不投机半句多,相看两相厌,你一句‘卑鄙无耻的千手’,我一句‘阴险狡诈的宇智波’哇啦哇啦地吵了起来,大有一直骂到天亮都不停的架势。   宇智波神奈蠢蠢欲动想要坐下来,振臂高呼‘打起来打起来’。   小姑娘想了想,在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中午剩下的两个饭团。   宇智波神奈本着没有糖果拿饭团代替一下的原则,噔噔噔地跑过去,一人一个塞进了对方手里,像是安抚双方关系不好的小朋友一样,“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孩子,吃了这个饭团就不要打架了。”   宇智波泉奈:“……”   千手扉间:“……”   两个成年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表情纯良无害,“那要不你们把饭团还我?我坐在旁边边吃边看你们打?我还可以给你们吶喊助威。”   我远在木叶的伯父,我已经劝过他们了,但是他们不听,跟奈奈我没关系了。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宇智波泉奈:“……”   千手扉间:“……”   你要不要先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狗话?   多年拔刀互砍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极其嫌恶的表情移开了目光。   宇智波泉奈把刀收回到了刀鞘里,看了看满地的白绝,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女儿,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   “还好你没事。”   “我很弱吗?”他像猫一样的女儿狡黠地眯起眼睛。   宇智波泉奈想起了刚才飞在天上的须佐能乎,同一双眼睛,发动术式的时候也会产生共鸣。   宇智波泉奈垂下眼眸,嘴角弯起,眼底一片柔和,“嗨依嗨依,你很强。”   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第065章 天敌   「你哥在好多年前,欠了一笔债,没还吧?」   ◆◆◆◆◆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所有事情。   千手扉间知道的她也知道,千手扉间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夜色笼罩下的森林透着秋日的寒凉,枯脆的黄叶落了一地,稍稍挪动脚步就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留活口?”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头。   冷风顺着繁茂的叶片间隙滑了出来,裹着透心的凉意渗入了皮肤。   宇智波泉奈转身拨开挡住身后的灌木丛。   遮挡视线的障碍物被扒拉到了一边,千手扉间看到了灌木丛后横七竖八的人型生物,和他脚边的东西差不多,造型统一,惨白的皮肤,绿得发慌的头发,多少和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有些相似。   “有没有活口都无所谓。”宇智波泉奈扫了一眼其中一个被砍掉半个脑袋的白绝,“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放心,我不会糊弄过去的。”   秋日的深山寂静幽凉,漫山遍野的枝叶曳动在风中,齐声发出轻缓的窸窣声。   昔日不死不休的死敌眼底泛着鲜艳的红,脸上的笑容浅浅,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更像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凉薄刀锋。   千手扉间意识到,这人的心情不太好。   倘若不是宇智波神奈在这儿,也许他要跟对方过上两招才能好好说话。   长年对峙的死敌,即便是两族结盟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事实,至于讨厌的程度,面对面的时候,能忍住动手捅对方一刀的冲动已经算是极限了。   如果说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是那种打完之后可以勾肩搭背一起去喝酒的关系,宇智波泉奈和千手扉间则是那种打完之后削尖脑袋深思熟虑争取在下一次的战斗中弄死对方的恶劣关系。   倘若不是因为公事,千手扉间决计是不想跟宇智波一族,尤其是宇智波泉奈有过多的接触,过去几十年的对阵造就的本能早就留在了骨子里,两个人一见面就免不了猜忌来猜忌去,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人模狗样,能忍住拔刀砍了对方的冲动已经算不错了。   全程作为吃瓜群众的小姑娘看着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搁这儿的人要不是她,从头到尾都得懵逼。   这俩人是关系最差劲的死敌,也是最默契的盟友,过去多年算计来算计去,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好好的天不聊非得跟学了读心术似的怼来怼去,比她这个正经会读心的人还要像会读心的。   宇智波泉奈干脆利落地放了一把火,把地面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白绝烧成了灰,当着千手扉间的面儿跟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了小小只的小家伙面前。   千手扉间:“……”   扎小辫的青年悠闲得像是夜间出来散步一样,弯下腰,托着小姑娘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轻?”宇智波泉奈掂了两下怀里的人,“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千手扉间想起了自己干瘪无力的钱包和烤肉店堆成小山高的空盘子,吐槽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心说她像是不会好好吃饭的人吗?怕不是吃得太多不长肉。   宇智波神奈伸手推了推亲爹的脸,“贴得太近了,腻歪。”   “从小我就没怎么抱过你。”宇智波泉奈用脸蹭蹭女儿的脸,先前凝固在眼底的冷意像是在太阳底下化开了的冰块一样,一片温和。   “见面的次数本来就不多,得抱回本来。”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说。   “行吧。”宇智波神奈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活似一只被铲屎官顺毛的猫咪,“看在你是我阿爸的份儿上,我就不收钱了。”   千手扉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父亲抱女儿居然还要收钱,还是这对笨蛋父女居然直接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无视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正经事要做?”   “哦。”抱着孩子的青年转头用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漠,“你怎么还在这里?”   千手扉间:“……”   呵,宇智波。   千手扉间很想把地上还没烧完的白绝摔到对方脸上去。   几个人下榻的旅馆今夜并不太平,留在这里的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遭到了袭击,跑来袭击的忍者毫不意外是雨之国的忍者。   榻榻米上的手里剑和苦无扎得整齐,被暴力折断的窗台上爆出了木刺。   门被拉开了,看清楚站在门边的人的相貌,猿飞日斩觉得自己知道对方是谁了,传闻中战国时代宇智波一族的二把手,宇智波斑的弟弟,同他们老师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宇智波神奈的父亲。   猿飞日斩思来想去,一时间想不起名字来,最后选定了这么个称呼,“奈奈爸爸?”   搁他旁边站着的志村团藏嘴角抽搐了一下。   宇智波泉奈顿了顿,这个称呼明显很受用,青年当即面带笑容,连猿飞日斩的相貌落到眼睛里都眉清目秀了些。   宇智波泉奈乐了,眼角余光瞟向面无表情的千手扉间,似笑非笑,“你这个学生倒是收的不错。”   千手扉间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不大想搭理他。   这厮对眼前的局面没有半点的紧迫感,全然是乐子人看乐子的心态。   眼下这副场景,和迁移到雨之国的宇智波,说有关系也没多大关系,说没多大关系又有那么点关系。   雨之国的雨季常年不断,同时和多个国家接壤,政治经济局势非常复杂,实在不是安身立命的最佳选择。   千手扉间原以为宇智波泉奈会带着族人迁徙到雷之国,宇智波一族本就是从雷之国迁徙到火之国的,那么回归故里也并无不妥。   况且,现下的局势,云隐村会非常欢迎宇智波的加入。   谁想到宇智波泉奈会剑走偏锋选了这么个气候恶劣的地方。   比起雨之国的忍者,迁徙到雨之国的宇智波和雨之国的大名的交集要更多一些,和周边国家的交集也不少。   雨之国尚且没有形成自己的忍村,盘踞在国境内的忍者数量不小,多少和宇智波有点打交道。   宇智波泉奈抱着女儿不撒手,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下巴,“嗯……最近一段时间,雨之国的忍者的确明显有了组织性,照这样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一个类似于木叶的忍村了吧。”   “宇智波没有收到邀请?”千手扉间不咸不淡地开口。   “收到了,没兴趣,推了。”宇智波泉奈回答得相当干脆利落。   建村不同于过去的两族结盟,结盟这种东西,说白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哪天看对方不爽,完全可以撕毁合约打上门去,但是把一族并入忍者村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前者是看对方不爽可以一拍两散互相伤害的合作伙伴,后者是将世代的未来交托。   且不提对方的可信度,宇智波一族心高气傲,当年邀请宇智波结盟建村要不是千手柱间和森之千手,搁这还不一定同意呢。   “不过我纳闷了,你在外面得罪人了?”宇智波泉奈瞥了老对头一眼。   千手扉间的名声,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卑鄙无耻又莫名有原则,遭人记恨也不意外。   “现在这个情况,雨之国敢对我动手的人不多。”千手扉间冷着一张脸,“还真巧,我面前就有一个。”   杵在面前的两个少年的目光明显变了,全身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   宇智波泉奈抬了抬眉头,“原来是这样。”   “是这么回事。”   “哦,这想法挺好的。”   “好什么,事情又变麻烦了。”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着两个中年老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对话不明就里,又仿佛有那么点东西,一时间云里雾里的。   脑电波跟不上频道,双方说的仿佛不是同一种语言,甚至连同一个星球上的人都不是。   俩孩子满脸懵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过中年其中一个还是当爹的老男人转身走出了和室,反应过来之后匆匆忙忙跟着一起。   袭击两个孩子的忍者实力就那么点,给旅馆造成的损失不大,镖过来的手里剑和苦无扎破了两张榻榻米,砸烂了一个花瓶一张桌子,还有屋顶。   与其说是要这两个孩子的命,倒不如说是做做样子挑衅木叶。   帮忙把账单上的损失付清之后,宇智波泉奈又另开了几间房。   他们今晚上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   一时间猿飞日斩看奈奈她爸的眼光更和善了。   闺女做饭好吃,爸爸为人慷慨大方,宇智波斑他也见过几次,没有想象中的冷酷无情,还有熟悉的小伙伴宇智波镜,感觉宇智波一族也没传闻中的可怕。   扉间老师根本是小题大做了嘛。   千手扉间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都是同一个竹林里出来的笋,对方屁股一撅,他就知道是什么想法。   况且猿飞日斩是他的学生里最好懂的那一个,直率坦荡,像只猴子一样耐不住性子,想法几乎要写在脸上。   千手扉间无力地扶额。   林林总总的琐碎事情处理好之后,宇智波泉奈带着自己的孩子进了别的屋,千手扉间把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赶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没问题吗?”   即便是猿飞日斩这样神经大条的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千手扉间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宇智波泉奈离开的方向,“有那家伙在,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十五六岁的少年所经历的事情不多,外加上这两年的局势稳定,几乎不怎么需要上战场,环境安逸,自然不需要被迫经历多少事情。   怎么说呢。   猿飞日斩觉得这两个人挺神奇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俩关系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差得要命,相看两相厌的那种,但是在某些地方上意外地很有默契。   “但是那是雨之国的忍者吧。”志村团藏不放心地说,“雨之国的宇智波,也是忍者。”   “雨之国的宇智波和普通的忍者不一样。”千手扉间说,“这两年,他们参与得最多的,是对外的商贸。”   好好的忍者不做非要像个商人一样,转手去做生意,宇智波泉奈少不得被人当成饭后闲谈。   当对方着手的事情被描绘成形的时候,有些人就不淡定了。   事实证明,宇智波泉奈在很多事情上的确非常有想法,短短的几年间就把经济链扩张到了五大国,规模大到大名都有不得不求助他的时候。   换个简单的说法,雨之国的宇智波,富得流油。   千手扉间草草地解释了一句,就没有再继续多说的意思。   “小孩子不要熬夜,早睡早起。”两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白毛老师瘫着一张正经人的脸,合上了纸隔门,满脸懵逼。   你说的这种生活跟咱们忍者搭边吗?糊弄人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跟宇智波神奈混久了,自然而然学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白发青年转身敲响了宇智波神奈的房门,拉开门就看到了拿着梳子给自己姑娘梳头发的老对头。   “谈谈。”千手扉间说。   宇智波神奈顺势从亲爹手里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回来。   亲爹微笑微笑再微笑,“晚上要听睡前故事吗?”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开口,“不用理他。”   宇智波神奈又瞥了一眼千手扉间,嗯,脸比之前更黑了。   “你俩自己玩吧,我去玩猴子。”宇智波神奈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逮着空隙像只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宇智波泉奈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梳子。   母胎单身将近四十年没老婆没儿没女的千手扉间不太懂有老婆孩子的宇智波泉奈,宇智波神奈走后,就地坐在了榻榻米上。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吧。”千手扉间一边说一边拉了个简单隔音作用的结界,“关于那些东西。”   他说的是白绝。   “你还真是不会看人眼色做事。”宇智波泉奈嗤笑一声。   嘲讽完老对头之后,宇智波泉奈开始说正事,“雨之国和火之国边境,最近不太平。”   “有情报说雨之国的忍者在两国的边境闹事。”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说。   宇智波泉奈敲了敲榻榻米,“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人从村子里掳走奈奈,结果被雷劈了。”   “这两件事情有联系?”千手扉间的眉头拧了起来。   “有。”宇智波泉奈说,“你觉得我自己的女儿在木叶的管辖范围之内被人掳走了,我会怎么做?哥哥又会怎么做。”   千手扉间不语。   宇智波泉奈笑而不语。   千手扉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来来回回,目标都是你。”   “最终的目标是哥哥。”宇智波泉奈继续说。   “斑到底有什么?”千手扉间的眉头越拧越紧,“值得对方这样算计。”   “嗯,你还记得「月之眼」吗?”   “虚假的幻术。”   “但这个幻术的施术者,非斑哥不可。”   千手扉间的目光凝固了一瞬间,视线再度聚焦到了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小王八蛋她爹身上,父女两个人说话的风格有时候很像,先把人的胃口吊足了再说下去。   “你说清楚点。”   「月之眼」是在结盟的时候出现的问题,宇智波斑在宇智波族地内放置的石碑里发现的内容。   作为一个合理主义者,千手扉间觉得很扯,无论是从主客观的角度来看都觉得很扯。   ——让全世界都做梦的无限月读。   两个人互相伤害多年,宇智波泉奈一眼就从对方的面部表情里读到了信息,“老实说,我也觉得很扯。”   这个术本身就存在的槽点暂且不提,但就只有宇智波斑一个人能看到,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了。   同样是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为什么只有宇智波斑一个人能看到?   任何的术都需要施术者,无限月读这样的术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对方选定的施术者是宇智波斑。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非宇智波斑不可?   南贺神社不是外族人轻易能进入的地方,没什么人能进去,那块石碑在里面放置了好几百年。   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改的,但是估摸着也有了一段时间。   “有人想利用哥哥。”宇智波泉奈开口,“石碑估计在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改好了。”   就等着人去看呢。   是了。   宇智波斑会那么容易被利用吗?   一点也不容易,宇智波斑是个有想法有计划的人,无缘无故让他去干这种傻逼事情,当场赏你一个豪火灭却。   这个好利用的前提,是得足够了解他,程度起码得是千手柱间那种。   “你哥就是用来刺激我哥的棋子。”宇智波泉奈眯了眯眼睛。   千手扉间面色以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宇智波斑暂且不提,但是涉及到他大哥,那就是不单单只是宇智波的事情了。   “我的眼睛……有点特别。”宇智波泉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没有这双眼睛,你当初那一刀就能把我捅死。”   这双眼睛原来的主人是个天生站在阴阳交界处的人,得到这双眼睛之后,他体会到了生死界限的模糊感。   老黄历被提及,千手扉间也不慌,抱着胳膊等着他继续说。   宇智波泉奈轻声开口,“总之,我得到了一些特别的能力,现在的我,对于藏在暗地里的人来说,是天敌。”   千手扉间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藏在暗地里操纵一切的家伙很可能不是人类,第二,宇智波泉奈对他来说是个威胁,还是能要他命的那种程度。   这段日子不断在雨之国和火之国边境搅乱局势,是为了挑起两国矛盾做准备,两国矛盾被挑起之后,木叶会顺理成章地被牵扯到其中,雨之国的宇智波也不例外。   那么之后动起手来也就比较容易了。   先前设计让人掳走宇智波神奈,估计也有相同的目的。   「月之眼」他早就听说过,当时重视了一阵子之后,这件事情兜兜转转,调查任务落到了宇智波泉奈手里,现在看来,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有人在暗地里挑拨大哥和斑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开口,“从头说起有点困难,不过,可以先说点别的切入正题。”   老对头笑得不怀好意,千手扉间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你哥在好多年前,欠了一笔债,没还吧?”宇智波泉奈笑得一脸灿烂。   千手扉间:“……有关系吗?”   “当然有。”宇智波泉奈笑得温和,“债主叫「菅原道真」。”   “多年以前带着九喇嘛,跟你们兄弟两个打过照面。” 第066章 欢喜   「她遇到的两只猫都是很讨人喜欢的大猫。」   ◆◆◆◆◆   如果说他还没有想起来,那肯定是在说谎。   小赌怡情,大赌成瘾。   他哥是个赌场肥羊的事情人人皆知,甚至到了他都掩盖不住的地步,平日里没有被提及,不过是因为对方火影和忍者之神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下意识地转移了周边人的目光。   当一件事情被重新提及的时候,人们便会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到上面去。   比如现在。   往事不堪回首,回想起来就是满面的沧桑和辛酸。   他明明是个弟弟,却要做给兄长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   想当年千手柱间在赌场里欠下的债务也是他挨家挨户还上去的,诸多债务诸多债主之中,的确有那么个人。   “我想起来了。”千手扉间沉声开口。   他可没忘记,那是千手和宇智波结盟之前的事情,宇智波泉奈被他重创,宇智波一族内甚至传出了宇智波泉奈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消息。   那段时间的宇智波,士气非常低迷。   九尾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呼吸像是厚重的云雾里含着的闷雷,野兽庞大的身躯和浓烈的毛色像是焚烧荒野的野火,充满了野性难驯的桀骜。   巨大的野兽一路从雷之国的方向驰骋到宇智波族地,摇天晃地一般的声音把附近一带的人都吓得不轻。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庞大、充满野性的查克拉。   “我以为,宇智波会借助九尾的力量反败为胜。”千手扉间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神定气闲的老对头。   比野兽更加野性难驯的,是带着野兽翻越山川河流、直直闯入宇智波族地的人。   动静闹得太大,已经惊动了沿途的领主和居民,甚至惊动了千里之外的大名府。   外加上感知型忍者从九尾身上察觉到了人类的查克拉,千手扉间下意识地认为九尾是被人控制着行动。   放任九尾这样继续下去,整个火之国可能会被搅得一团乱遭,对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如今的局势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于是千手一族决定在南贺川附近的平原拦住九尾,阻止他继续深入火之国。   他和那个带着野兽出现的女孩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是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了。   干涸的血块把那张脸涂抹得面部全非,他看不清楚那张脸,那双血红色的写轮眼却让人难以忘却。   像是滚烫的血液,翻滚着野兽的桀骜和暴戾,毫无人性可言。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甚至要以为那不是个人类。   千手扉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那种情况下的九尾甚至都比她像个人。   双方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和彼此打的照面。   说来他和那个人接触的次数不多,对方却给他一种已经认识很久的感觉,仿佛那次对峙,不过是故人之间的问候。   以野兽的咆哮和滚烫的鲜血致以最野性的问候。   九尾的出现,对当时的宇智波一族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尾兽是力量的代名词,更何况九尾是最强的尾兽,重新振作了士气不说,宇智波一族完全可以利用九尾的力量反败为胜。   但事实是没有,无论是宇智波斑和还是宇智波泉奈。   他们什么也没做,反而答应了千手柱间的结盟邀请。   而当初那个带着九尾出现的女孩,这么多年下来,他再未收到有关她的任何情报,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因为这件事情,千手扉间警惕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头一次看不破宇智波一族的打算,直到宇智波泉奈带着一部分族人从木叶迁居出去,这个疑虑仍然没有打消。   “在那之前,九喇嘛和宇智波一族没有任何交集,没有帮助宇智波一族的理由。”宇智波泉奈说着,脑海里想起了那只张牙舞爪的狐狸,“他只是把人带到我们面前而已。”   说白了,狐狸只是送人来的,没打算掺和人类的斗争。   “你觉得我会信?”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绯红色的眼瞳目光冷硬。   即便如此,送上门来的九尾,宇智波一族有什么理由放过?   宇智波泉奈嗤笑一声,语气温和,面上带笑,发自内心地开口,“关老子屁事。”   回答直白到野蛮,熟悉的口气,相似的面容。   千手扉间觉得这两个人不愧是父女。   换做曾经的宇智波泉奈是不会说出‘关老子屁事’这种粗俗又无礼的话来,仔细想想,这种变化发生的时间好像是在九尾出现之后。   不止是会笑着说粗俗的话,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对手,变得比曾经更加难缠圆滑。   圆滑到有时候让他觉得,宇智波泉奈不像个宇智波,可是骨子里的偏执完完全全是个典型的宇智波,矛盾又复杂。   温和悠哉的皮囊就像是包裹住刀锋的刀鞘。   “那么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宇智波泉奈说,“一开始,我也不觉得有问题。”   毕竟是家传的石碑,宇智波的家族归属感很强,自然对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东西,能保有的疑虑很少。   “但是某人说如果写着石碑的人还在,她会把写石碑的人的头按到马桶里。”宇智波泉奈笑得满脸温和。   宇智波一族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千手扉间:“……那石碑是宇智波一族世代相传的。”   也就是,石碑是宇智波一族的先人写的。   宇智波泉奈耸了耸肩,“她谁都敢打。”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余下的凭实力看心情,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   这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那么打人当然是看自己的心情,看血缘关系做什么。   就算是他哥反对,她百分之二百五会悄咪咪地去套人麻袋。   “据说那石碑是六道仙人留下来的。”宇智波泉奈摸了摸下巴。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停不下来,更何况人本身就带着恶劣因子。   殴打祖先,还是有神一样地位的六道仙人,一听就很离经叛道,思想的格局和枷锁被打开,震惊过后,留下的东西却不是愤怒和反感,反而是莫名的兴奋和……自豪。   不愧是他闺女。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心说原来对方是想把六道仙人的脑袋摁进马桶里。   想法太过离经叛道,起码古往今来,对方绝对是天下第一人,他一时间没法评价。   “既然是六道仙人留下来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有问题?”千手扉间目光狐疑,下意识地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存在,不一定合理。”宇智波泉奈说。   ——这世间所有的理所因当,只是人类认为的理所因当,起初这些条理并不存在,因为有人说出来了,才得以存在。   “人们反复去实践,所以成为了常理。”宇智波泉奈轻声重复着过去某个人说过的话,“哪怕是错误的实践。”   战乱时期,年幼的孩童不得不被驱赶到战场厮杀,将为家族战死沙场作为毕生的荣耀。   孩子成为大人,把新生的孩子驱赶到战场,辗转反复,无休止的厮杀和流血,并把这样的事情奉为常理和至高的荣耀。   结束这样的世界,创造一个不需要孩子上战场的世界。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主张和宇智波神奈的思想无意识地不谋而合。   ——为什么我要遵守别人制定的常理?   ——我不喜欢在别人划定的棋盘里、按照别人制定的规矩做事。   他不信任千手一族,不信任千手柱间,可是他被那猖狂到让人心驰神往的话说动了。   于是千手柱间再一次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宇智波泉奈没有拒绝。   “你也清楚石碑上的部分内容。”宇智波泉奈抬了抬眼皮,眼底流露出冰冷的寒光,“靠兄弟相残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写轮眼进化得越高级,能看到的内容就越多,石碑一直被安置在族地里,平时没有什么人会去看,再者就是能看到这种程度的内容的人不多。   否则这么多年下来,宇智波一族非得因为这块烂石头把自己玩没不可。   留下这样的话的人,真的希望宇智波一族能延续下去吗?   这些话显然是不合理的,如果说出不合理的话的是六道仙人,为什么不可以把他的脑袋按进马桶里?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宇智波泉奈说。   这句话适用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仙人也一样。   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却看得千手扉间神经紧绷。   过于离经叛道意味着不受约束,不受约束意味着他的种种行为难以预测。   人类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所有未知不可知的一切都有成为威胁的可能性,人会下意识地提防,甚至是排斥。   身体里的宇智波雷达响个不停,坐在他对面的宇智波却自始至终宛若下午茶一样悠闲。   “那么我有个问题。”被压低的声音透出几分凉意来,千手扉间沉声开口,“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一直在隐藏她的存在。”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那种人出现过一次就足够让自己的存在烙进别人的记忆里,一辈子都难以忘却,他差点就要以为这个人是臆想出来的了。   千手扉间看着老对头半垂着眼睛,落到身上的视线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片大片的树影贴着窗户摇曳,沙沙的风声顺着门窗罅隙渗入室内。   沉默在和室里膨胀出异样的安静,而后被一声轻轻的嗤笑刺破。   “多余的事情我就懒得说了。”宇智波泉奈伸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卷轴,甩手就扔了过去。   千手扉间抬手,卷轴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手心里。   扔过来的力道不小,还有十分怪异。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卷轴,“你可真无聊。”   宇智波泉奈抬了抬眉头,一点小算盘落空的沮丧和憋屈都没有,左右千手扉间不是那么好坑的,放宽心态就好。   “有关白绝的事情都写在那张卷轴上。”宇智波泉奈没有继续跟对方谈下去的欲望,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认字,自己看吧。”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掺假?”千手扉间冷冷地开口。   “毛病。”宇智波泉奈掀了掀嘴唇,“讨人嫌归讨人嫌,你比你哥靠谱。”   老实说,千手柱间在他这里比千手扉间更讨人嫌,兄弟两个人都讨人嫌,但是比起谋略和大局观,他更相信千手扉间。   会产生怀疑,说明对方有应有的谨慎。   “你能帮到我哥哥。”   宇智波泉奈淡淡地开口。   现如今他们的利益是被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幕后黑手的图谋成功了,那谁也讨不到好。   这意味着,千手扉间不得不和宇智波斑站在同一战线上。   至于他哥……   他这个亲弟弟和宇智波斑一起掉海里了,亲哥百分之二百五会先去救宇智波斑,哪儿还有什么意见分歧?   和室的纸隔门刷拉一声被拉开,脚步声慢慢响起,扎小辫的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千手扉间越看越觉得手里的卷轴不顺眼,倘若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现场就能给他烧了。   和室的面积不小,但是跟死对头处在用一个空间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其实宇智波泉奈哪哪都不舒服。   青年‘嘁’了一声。   人不是永恒不变的生物,但是有一点,千手扉间还真没什么变化。   还是和过去一样讨人嫌。   窗纸伸出柔柔的烛光,像是遥远的黑暗里点燃的渔火。   屋檐底下点着灯,舒缓的灯光在地板上晕染开来,庭院纷纷扬扬落下的红枫像是连绵起伏的大火。   “每次见面你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宇智波泉奈轻声开口,连转身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的摆烂意味。   这个秋天的枫叶红得耀眼刺目,凉薄的西北风拂过,那些美丽的红色在夜空中此起彼伏,轻缓的声音宛若潮水,浮涨又落下。   那个小小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颊圆润,猫眼圆圆,像极了一只无害的猫儿。   “我还没干呢。”他的女儿眨巴眨巴眼睛,瞪圆溜的猫儿眼无辜极了。   “我不让你干你就不干吗?”宇智波泉奈垂眼看着这个堪称是前世讨债来的小丫头。   他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们是父女,命运相连的父女,拒绝她,他会死,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宇智波神奈」,有的只是被人诅咒灵魂得不到安宁的「麻仓奈奈」。   “但这本该是我们的事情。”宇智波泉奈垂下眼帘,“我们这一辈的事情,不应该波及到下一辈。”   旧时代的故事应该在旧时代完结。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宇智波神奈说。   “故事是会延伸的。”宇智波神奈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后辈的源头是你们。”   “而且认真算来,能比我大的,只有你们说的六道仙人吧。”宇智波神奈无所谓地说。   青年幽深的双眼像是两汪潭水,平静毫无波澜地倒映出小姑娘的眼睛。   宇智波神奈毫无忌讳地朝她爹眨眼睛。   突兀的轻笑声在舒缓的风声中响起,宇智波泉奈扶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来,抬起下颌,看着这个此世身为他的女儿的小家伙。   “真是败给你了。”宇智波泉奈轻声说,“麻仓叶王是这么教你的么?”   “我才不用他教。”宇智波神奈撇撇嘴。   麻仓叶王才是那个管不好自己的老好人。   她可坏了,她才不会被无所谓的人影响到。   “我是你的女儿吗?”宇智波神奈垂眼看着她的父亲,问出句听着不明就里的话来。   过往的无数时间里,她有无数个「父亲」和「母亲」,那些人无一不惧怕她身上表现出来的非人类一般的性质。   小女孩的皮囊底下是非人的本质,那双眼睛倒映出来的黑色是不肯接受的黑暗,那样的冷漠不是人类的心应该有的东西。   不承认这是一个人类,不承认这样的怪物是由自己亲手带到世间来的。   恐惧、敬畏、厌恶……所有的一切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像是蚊虫一样纠缠不清,嗡嗡叫个不停让人烦躁无比。   宇智波泉奈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泛滥着暖流一样温暖的神采来,“你是我的女儿。”   “货真价实,假一赔十。”青年的嗓音带着快要溢出来笑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映出人心底最真实的一面。   宇智波神奈摸摸父亲的眼睑,在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鼻子、眉毛、眼睛、嘴唇,此世的模样和父亲如此相似。   宇智波神奈觉得他把眯起眼睛来的样子,会很像一只猫。   这一生同她血脉相连的人似乎都有一双像猫儿一样的眼睛,她自己也是如此。   猫咪是很难伺候的生物,太矫情。   她自认为是不怎么会迁就其他人的人,所以她比较喜欢狗,狗子听话,可是一般的狗入不了她的眼,还需要漂亮才行。   宇智波神奈伸手摸了摸她阿爸的头发。   她爸的头发虽然翘,但是发质比她的伯父要好,柔软细腻,不硌人。   宇智波泉奈挑了挑眉,黑色的眼睛溢出星星一样澄澈的光芒来。   她无法用「灵视」来判断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觉得是真的。   “猫也可以很讨人喜欢。”   宇智波神奈确信了,她遇到的两只猫都是很讨人喜欢的大猫。   “嗯?”宇智波泉奈一时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一晚上都没睡。”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没给她爸反应的机会。   小姑娘和猿飞日斩玩了一晚上,从骰子玩到扑克牌,再从将棋玩到五子棋,花样多得不带重复,输的人要被赢的人在脸上涂鸦。   眼看着小伙伴的脸要被画成棋盘,志村团藏看不下去了,于是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玩赌博游戏。   赌局结束后,小姑娘的小脸蛋儿白白净净,两个男生却被画成了哈士奇,细节到位,逼真到咂舌。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泛蓝的天空,“但我现在不困,你陪我出去逛会街。”   “逛街的钱你出。”末了小姑娘又补了一句。   宇智波泉奈弯了弯唇角,“你想逛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067章 光阴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   长大,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养育一个孩子长大的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费心思。   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担心她会因为不会说话饿坏肚子、生病了不知道难受。   再长大一点担心她会在外面被人欺负、会因为交不到朋友孤单寂寞。   等到发现这些事情完全不用担心的时候,转而又担心她会被外面的野小子骗走。   从小被自己抱到大的猫儿突然长大,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察觉到这件事情的时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寂静无风的造成,庭院浸润在静谧和熙的日光里,短腿狐狸们成堆扎在屋檐底下,色泽浓丽的狐狸毛泛着流丽的灿金色。   刚起床的小丫头浑身都笼罩着一股惺忪的睡意,连同头顶那撮呆毛也显得精神恹恹,颈边一缕头发打成卷儿蜷缩在白皙的颈窝里。   青春期的女孩个子窜得飞快,最近隐隐约约有赶上比她大两岁的千手拓真的势头,稍稍抬起手,衣摆底下就会露出一截子白皙柔软的腰肢。   头发越长越长,起初还会时不时地修剪,某天抓着他的头发同自己的头发对比了一下长度之后,干脆不剪了,放任头发自然生长,同他的头发齐头并进。   女孩子的头发长长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他发现她总是把发带弄丢,早上束着马尾出门,下午可能就是披散着头发回来了。   “你又把发带弄丢了。”   “啊,我的发带跑路了。”   “你的发带呢?”   “我的发带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   把发带弄丢后的对话差不多就是这样,把发带弄丢的人半点做错事的心虚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犊子。   家养的猫,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漫不经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不知人间愁苦的悠悠然,当然不会在意这几条发带,该丢的依旧丢。   就算是宇智波斑亲自动手帮她梳头,发带也照丢不误。   左右发带不是什么值钱的重要对象,丢了就丢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倒是宇智波斑形成了出门时不时带几条发带回来的习惯。   明显短了不少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起起落落,腰肢露出的皮肤白得晃人眼睛。   宇智波斑顿了顿,目测了一下小姑娘的身高,慢慢地开口,“你长高了。”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儿,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好不容易遮住了些,那小截被遮住的腰肢又从衣摆底下钻了出来,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里。   生长期的身体在慢慢长开,个子在拔高,曲线显露出了少女的玲珑,无论是脊背还是腰肢,都透着猫儿一样的纤细灵动,衣料紧贴柔软的皮肤,显得不合身。   宇智波斑的眼睫动了动,意识到现在的小姑娘算得上是个少女了。   宇智波一族的男女比例不平衡,战国时代姑且不提,现在是和平时期,但凡哪家生出个女儿来,都当个宝贝一样养着。   人生总有无数个不可避免的第一次,同理,他这也是头一次养女儿。   孩子的青春期来得猝不及防,他也没有什么经验。   同僚的猪鹿蝶山中一族的族长倒是个有女儿的老父亲。   据资深老父亲山中族长所言,少男少女的青春期,总是伴随着不可避免的叛逆期,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会瞒着不告诉父母。   宇智波斑的眉梢动了动,自动自觉地带入自己求证事实,开始回忆青春期的他都瞒着父亲干了什么。   哦,瞒着父亲偷偷摸摸和千手柱间见面来的。   被发现之后,千手柱间的待遇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他自己被父亲关了好几天禁闭是真的。   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梦想的实现虽然和想象中的有点偏差,但是终归实现了,年少时的私下往来算是正确的开端。   再联系一下事实,如果宇智波神奈背着他和外面的臭小子私下往来……   这种事情放在他自己身上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却莫名涌出一种‘必须打断那个臭小子的腿’的强烈念头。   男人心,海底针。   “你有没有瞒着我做什么事情?”宇智波斑的目光不自觉地犀利起来,连同嗓音也沉了下去,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严肃。   周遭的气压明显降低,宇智波斑的心情转换得飞快,但凡换一个人都得从头懵逼到尾。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乌黑的头发随着动作舒展开弧度,滑出颈窝,顺着肩关滑落到胸前。   宇智波神奈:猫猫摇头jpg.   “你在外面见了什么人,是我不知道的?”宇智波斑不放心地问,还下意识地拿自己以前干过的那档子破事打了个比方。   “那还真是有。”宇智波神奈顿了顿,而后严肃地点点头。   “谁?”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很好,只要知道那小子的名字,立刻马上就去鲨了他。   “猴子。”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老实巴交。   宇智波斑面不改色:“……嗯。”   很好,猿飞日斩,回头就去做掉他。   “他前几天在外边被人打断腿了,现在正住院。”   宇智波神奈捞起趴在软垫上打盹的短腿狐狸,朝天翻开狐狸柔软的肚皮,一只手捏了捏狐狸软乎乎的肉垫,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狐狸的肚皮。   夏油杰瘫着一张脸,内心麻木到失去了波动,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子摆烂的气息,挺直宛若全身僵硬的僵尸。   准确来说是猿飞日斩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原本的任务是剿灭盘踞在火之国边境的盗贼,任务是大名亲自委托,地点靠近风之国,态度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位于两个国家接壤的地界,两个国家的忍者会互相碰上发生点摩擦并非是什么稀罕事情,再者无论前前后后,忍者这种职业里,都少不了刺头这种生物的存在。   说好听了是私下斗殴,说难听了就是木叶和砂忍之间的对决。   如今是少有的和平局势,砂忍并不想把事情扩大化,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双方顺利地达成共识,就是两方人马之中,有两个挥拳头挥得最凶的家伙,一个断了腿,另一个断了一只胳膊和两根肋骨。   备注一下,断了腿的那个是猿飞日斩,断了一只胳膊和两条肋骨的是对面的刺头砂忍。   两个年轻气盛的家伙话没说两句就打起来,打完了还有心情向对方炫耀‘我断的骨头比你断的少’、‘你断的是腿我断的是胳膊’,气得给他俩收拾烂摊子的宇智波镜和砂忍差点就要把这两个人的腿都打断埋进风之国的黄沙里。   经验老道的忍者都知道进了医院就要听医生的话,不能逞强不能造次,乖乖吃药好好休息。   木叶医疗部盛产暴力奶妈,做忍者的时间越长,越是明白‘谨遵医嘱’这几个字的含义,只有傻不溜秋的愣头青才会做出反驳医生、违背医嘱的傻事。   年轻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闯了祸也不好好住院,住了院也不安生,非要和护士讨价还价,说不过医院里的小护士就干脆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囔囔着逃院。   医疗部的负责人是漩涡水户,木叶医院等于是她的底盘,住了院不遵医嘱非要闹腾,就等于是在她的底盘上挑衅火影夫人的威严。   能让火影大人颤抖的拳头。   猿飞日斩顺理成章被放倒在了病床上。   忍者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宇智波神奈这种没有确切岗位的编外人员更是砖中之砖。   医疗忍者和医疗体系,乃至现在的医院,都是从木叶建立后出现的。   木叶医院建立起来不过十余年,医疗体系仍然有广泛的完善空间,从建立到完善,对医疗忍者的质量数量,以及相关策略有一定的要求。   可是培养新的医疗忍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千手扉间眼尖地看到了宇智波神奈庞大的知识量里,甚至攘括到了医疗体系,恰好漩涡水户那边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情况,于是小姑娘的岗位又双叒叕出现了调动。   工作岗位被调到了木叶医院,宇智波神奈开始频频加班,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不见到都难。   挨了漩涡水户一拳之后,这只进了医院的猴子终于知道问世间‘怂’为何物,老老实实在医院里夹着尾巴做人。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啊,还有阿镜,扉间伯伯的几个学生。”   都是来探病的,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秋道取风,另外几个都是正儿八经来探病陪床的,就他一个一边探病陪床一边猛吃摆在床头柜的果篮里的水果。   宇智波斑的心早就神游到了不知道木叶哪个犄角旮旯,嘴巴里嗯嗯啊啊地糊弄人,脑袋零零碎碎地记住了几个名字,寻思着找个时间把人都打一顿。   夏油狐狸眯着眼睛趴在软垫上,尖尖的耳朵抖了抖,往后一撇。   金灿灿的阳光在眼前碎了一地,狐狸的喉咙动了动,柔软的呼噜声像是浮动在空气里的泡沫一样轻柔。   ……   “出去逛逛。”   宇智波斑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被正午暖乎乎的太阳晒得犯困。   其实她没有睡着,意识像是陷在被太阳烫得暖烘烘的棉花里,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气息和衣料上的皂角味道。   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皮,抬起胳膊,纤瘦的腰肢往后折,懒懒散散地伸着懒腰,打起了哈欠。   衣摆下露出来的一截腰肢白皙得晃人眼睛。   宇智波斑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乌黑的长发泼满了整个后背,青年炸起的发梢桀骜不驯地支棱起来。   宇智波神奈从榻榻米上翻起身来,光裸的脚丫子把地板踩得噔噔直响,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青年。   ……   秋季每年都会如约到来。   每一年的秋天似乎都一样,又不一样。   响彻夏日整个青空的蝉鸣歇敛,葱郁的树丛里探出微卷的黄叶,从远方吹来的风都是凉爽干燥的。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是暖融融,浮在大气上的云雾时而舒展,时而蜷缩成团,云朵被太阳烫得蓬松,悬在云端的太阳也变得温和了一点。   她真的长大了。   个子快有他的肩膀高了。   感觉有点神奇。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细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思虑,手心里募地塞进来一只手的时候,青年的动作本能地僵住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小姑娘一只手牵着他的手跑到他面前,动作灵巧,宛若足下带着肉垫的猫科动物,一路轻细无声。   眼睛圆圆、像猫儿一样的女孩儿踮着脚尖,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坠入眼眸的阳光像是浮动在水面上的碎金。   “我觉得我能长这么高。”宇智波神奈重新比划了一个新的身高。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我拭目以待。”   苍青色的天空绵延万里,沙沙的风声扫过街头街尾。   时光仿佛驻足了脚步,午后的街道被日光熨烫得暖和,斑驳的影子透过路边的枝叶罅隙落下,映在人的视野里暖融融的。   来往的人忍不住地驻足,距离近的甚至能看到,那个有‘修罗’之称的男人弯起的唇角,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卧蚕微微眯起。   #这不是咱们族长,我肯定是在做梦。   宇智波斑带着人进了一家吴服屋。   经营这家吴服屋的是一对年纪比他还大的宇智波夫妻,夫妻两个人都是没有忍者才能的宇智波族人,过去专门为宇智波一族的族人裁制各种衣物,村子建立起来之后,在商业街开了一家吴服屋。   夫妻俩是宇智波一族少见的和善面孔,手艺很是精湛,裁制的衣物质量好、款式新颖,广受居民欢迎。   老板娘不是头一次看到宇智波斑带人光顾自己的店铺,逢年过节,族长都会带着孩子过来做新衣服,今天虽然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可瞧见小姑娘短了一截子的衣服,她就知道是什么回事儿了。   同位女性的老板娘笑眯眯招呼自己的丈夫招待族长,拿着软尺开始给小姑娘量三围。   宇智波神奈听话地举手手伸腿腿踮脚脚。   “您以后得经常来光顾我的店铺了。”老板看着妻子拿着软尺拉长又缩短,围着小姑娘打转个不停,笑弯了眼睛,“这个年纪的女孩长个子的速度比男孩还要快。”   宇智波斑顿了顿,下意识地开口,“有多快?”   “谁知道呢?”老板温和地说,“也许明天就长大了。”   宇智波斑深深地看了一眼两鬓霜白的老板。   老板的年纪比他还大许多,但和他却是同一辈的人,过去因为没有忍者才能,经常遭到嘲笑,人过中年的年纪,宇智波斑从来没有想过他能想现在一样,笑得如此开怀舒心。   “你还有怨恨吗?”宇智波斑突然开口。   他曾经见过,这个人咬牙切齿的怨怼模样。   老板的笑容依旧温和,“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不甘心吧。”   “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老板的嗓音低沉醇厚,浸满了岁月留下的宁和,“或者说是为了幸福。”   “我只不过换了一个能让我幸福的方式。”男人看着围着小姑娘忙上忙下的妻子,笑弯了眼睛,“我还有儿子嘛,他很出色,不用吃我这样的苦。”   老板顺着宇智波斑的目光一直看到了宇智波神奈身上,心中了然地笑笑,“孩子都是这样,你眨眨眼睛,可能就长大了。”   窗外倾斜的树桠割裂了无重量的日光,细小的尘粒子起浮下坠,飘飘忽忽宛若细小的萤火。   宇智波斑转头,目光沉默地看着像小鸟一样张开双臂的小姑娘。   “不过,您的是女儿,那可得长点心了。”老板语气揶揄地开口。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眼睛里流露出不解。   老板非常具有宇智波傲气的挑了挑眉头,“得防着外面的臭小子。”   “稍不留心,女儿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老板老气秋横地叹了一口气。   炸毛青年全身的动作下意识地一僵,眼睛本能地睁大了一些,瞳孔下意识地收缩,目光凝固在眼眸中。   宇智波斑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大,顶着一张冷面酷哥的脸,内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大脑宕机,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去了寥寥几秒钟。   宇智波神奈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把人推到了老板娘面前。   宇智波斑满脸疑惑。   “给他也量量。”宇智波神奈说。   “我……”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老板娘的手还没伸过来,宇智波斑敏感的神经就绷紧了。   宇智波神奈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从老板娘手里拿过了软尺,手脚麻利地量身高、领围、肩宽、胸围、臂长、腰围、臀围。   宇智波斑只好由得她配合地抬手抬腿。   “我又不长个子。”宇智波斑无奈地开口。   “没人规定只有长个子的人才能做新衣服。”宇智波神奈围着宇智波斑捣鼓,勤劳得像只小蜜蜂,“长得好看一定要多做几身衣服。”   宇智波斑不明白为什么长得好看就一定要多做几身衣服,任由宇智波神奈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捣鼓。   从店铺里出来后,宇智波斑意味深长地开口,“离千手拓真远点。”   宇智波斑有雷打不动的的脸盲症,能记住脸的人数量着实不多,千手柱间算是在那些能记住的脸里最牢固的,余下的和马赛克差不多。   适才愣神的功夫,脑海嗖嗖嗖地滑过迄今为止记住的、和宇智波神奈有联系的雄性生物的脸,又嗖嗖嗖地排除掉那一张张脸,嫌疑最后锁定在千手柱间家的兔崽子身上。   宇智波神奈满脸纯良无害的表情,语气诚恳,“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宇智波斑用堪称温柔的动作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表现出对自家姑娘孺子可教的赞赏。   他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看这兔崽子不顺眼的理由了。   过去因为宇智波神奈太过年幼,他没有多想,现在不同了,这种事情,得从娃娃抓起,从摇篮根除。   千手家的臭小子想拐他姑娘,呵,梦里都没有。 第068章 相像   「如果占据优势的人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   人生有数不清的出乎意料。   这非常正常,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认知也不可能停留在一成不变的水平,会有发生在预想之外的事情实属正常。   就像宇智波斑完全没有想过,宇智波神奈和血脉相连的兄长的打照面的方式居然是直接打断对方一条腿。   战国时代忍族的女性大多数会选择阵亡率相对低的后勤,不仅仅是考虑到女性比男性的细致周到,更是为了保证下一代的新生率。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宇智波一族新生儿的男女比例都不平衡。   这也导致兄友弟恭才是宇智波一族普遍的现象。   宇智波斑不指望两个打从出生到现在,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不用就能数的过来的小孩儿能如儿时的弟弟和他那般亲密无间。   可是……好歹不用兄妹阋墙吧?   见面就打断亲哥的一条腿算是怎么回事儿?   小侄女把大侄子的腿打折了,宇智波斑心情五味成杂,连带着握笔的手一歪,一道黑得扎眼的墨迹横贯了大半张纸。   炸毛青年头疼地扶着额头,把写毁了的卷轴扔到了一边,挂了个假条后,匆匆上医院探病。   就算是强如宇智波斑,也有不得不接受医治的时候。   但他真的不太想找医疗忍者,尤其是木叶医院建立后,那群医疗忍者被漩涡水户带得堪比集体下凡的恶鬼,多数时候就算是涂点药就能龙精虎猛爬起来继续搞事的小伤,也会被暴怒的医疗忍者拿着绳子绑回来捆在床上,直到伤势痊愈才能批准出院。   进了医院万事听医生的,违背医嘱等于变相的立遗嘱。   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人,除去刚出生没多久在医院里住过几天、打疫苗、蛀牙、看望病人、体检,以及最近的岗位调动之外,其余时间无缘医院和医疗忍者。   宇智波斑前脚刚跨进病房的门坎就看到了这个人,对方旁若无人地猛吃病人果篮里的水果,半点打断亲哥腿的愧疚都没有。   还是那句老话,进了医院,万事听医生的。   如果不是顾及到医院的小护士还在这里,躺在病床上的人能托着那条打石膏的腿,直接从病床上跳起来跟打断他腿的亲妹妹决斗。   医院的小护士隐隐约约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她和宇智波神奈虽然不在同一个岗位,但也不陌生,勉勉强强说得上是同事。   宇智波同事狼性大发打断了亲哥一条腿,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宇智波一族的脑回路……都挺神奇的。   交代完了事情之后,小护士对着站在门口的宇智波斑微微躬身,把这两个烫手山芋丢给当事人家长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薄薄的日光从云霞般的樱花里疏漏而下,细长的花梗和柔软的花朵在翩跹的光影里微微垂首,为病房里增添了一丝平静宁和。   “虽然说见面的方式有点尴尬。”躺在病床上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浸润在日光里的眉眼柔和,像极了自己的父亲,“还是得说一声好久不见,伯父。”   没等宇智波斑回应,亲妹妹的桃子照着他的脸砸过来。   宇智波玄脑袋一侧,表皮毛绒绒的桃子擦着他的脸就呼拉过去,顺着敞开的窗户溜达出去。   宇智波神奈就着手里的苹果嘎嘣一声脆,含含糊糊地说:“反应不错。”   宇智波玄:“……”   ###   宇智波斑:“……”   这关系不是一般的差。   “你好好养伤。”宇智波斑伸手捏住了小姑娘的后颈皮,熟门熟路地把人夹到胳肢窝里,“有什么事情,伤势痊愈再说。”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轻轻拍了拍今天格外闹腾的宇智波神奈的脑袋,“别闹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探病陪床啊。”宇智波神奈一边给从果篮里拿来的橘子扒皮,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宇智波玄默默掀开了洁白的被子,表情委屈地把自己藏到了被子底下,看得宇智波神奈牙痒痒,恨不得果篮里多出来个榴莲。   宇智波斑:“……别闹了。”   谁家陪床会拿果篮里的水果袭击伤员的?   而且这个伤员根本就是你打进医院的吧。   宇智波神奈扁了扁嘴,不说话,表情委屈得一批,自顾自地扒着手里的橘子。   把亲哥打断腿的人也是她,小表情委屈得一批的人也是她。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宇智波泉奈现下显然不方便离开雨之国,也不方便直接踏进木叶,于是把事情交到了儿子手里,顺便让兄妹两个人打个照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宇智波的兄友弟恭只体现在宇智波的兄弟身上,搁兄妹身上就是互相伤害,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宇智波斑有点头疼。   宇智波神奈从病房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撅着嘴巴不说话,巴掌大的小脸写满了‘我不高兴,我现在很不高兴’。   窗玻璃上缀满了亮晶晶的碎光,纷飞的樱花匆匆掠过。   就像家养的猫突然看到主人带着别的猫进家门一样,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猫毛都散发着不爽的意味。   宇智波斑显然不太理解这种感觉,本能地察觉宇智波神奈今天不高兴,还是很不高兴的那种。   乌黑的头发在在阳光里被勾勒得轮廓清晰,困意像是温暖的潮水一样,席卷到了眉梢,宇智波神奈打了哈欠。   昨晚上是她值夜班,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神经放松下来后,就容易犯困。   宇智波斑摸摸小姑娘的头发,“睡会儿,我背你回去。”   宇智波神奈撅着嘴巴不说话。   宇智波斑在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小姑娘磨了磨牙,破罐子破摔地跑过去抱住宇智波斑的脖子。   宇智波斑的发质偏硬硌人,宇智波神奈把铺陈在背上的头发拨开,心安理得地趴下去。   天光澄澈,天空蔚蓝。   栽种在医院的樱花开得烂漫流丽,风中曳动的时候带起一阵轻缓舒适的沙沙声。   宇智波斑熟门熟路地把人往上颠了颠,脚下迈开步伐,背着人,沿着来的路往医院门口走。   返回的途中宇智波斑看得到了两个抬着担架的医疗忍者和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据说这个伤员是被从天而降的桃子砸晕过去的。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觉得这不单单只是兄妹阋墙了,这力道完全是奔着取亲哥狗命的目的去的吧。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分出一个影分身,影分身悄咪咪地去医院前站把那个倒霉蛋的医药费结清了。   ……   宇智波神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了。   从屋外闯进来的夕阳艳丽璀璨,穿过窗玻璃的霞光金红,斜坠的余晖像是倾泻而下的墨迹。   入睡的时间并不长,家里没有人,宇智波神奈在冰箱里看到了宇智波斑贴到便条。   ——冰箱里有吃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盯了这张言简意赅的便条半晌,把便条从上面揭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   晚饭时间的时候,宇智波斑没有把宇智波玄带回来。   老实说这是宇智波斑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人过中年的忍界修罗也摸不着头,但是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把这兄妹俩放在一块儿。   宇智波斑想不明白为什么宇智波神奈第一次见面就打折了亲哥的腿,虽然他家姑娘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但也……不至于吧。   “他跟我很像。”宇智波神奈说。   秉性、思维……   因为太过相似,所以忍不住会产生讨厌的感觉。   就像当初和两面宿傩的对峙一样,仅此一面,她就知道对面的王八蛋跟她是不一样却又相似的人。   她看他,就像是看到一千年前的自己,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从头幸福到尾的「麻仓奈奈」。   虽然是天生野性难驯的野兽,但是尚且稚嫩。   这不过是太过相似的两只桀骜不驯的野兽之间的问候罢了,如果占据优势的是宇智波玄,他会对宇智波神奈做同样的事情。   “而且,一座山里是不能待两只老虎的。”宇智波神奈咬着勺子,表情超严肃,“你要是把他带回来,我就再打折一次他的腿。”   宇智波斑嘴角抽搐了一下,莫名产生了一种比面对消沉的千手柱间还棘手糟心的感觉来。   一山不容二虎……   说是一个猫窝里不能同时住两只猫更合适吧。   宇智波斑看着表情超凶的小侄女,越看越觉得像磨着爪子哈气的猫咪。   ……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句老话显然不适合放在忍者身上,宇智波神奈不做忍者,但是宇智波玄做忍者,并且是个天生有忍者才能的孩子。   兄妹两个相差两岁,宇智波斑对大侄子的印象全部停留在他出生到两岁的时间里。   印象里的大侄子话少,这点倒是和童年时期的宇智波神奈有点像。   第二天早上,宇智波神奈气势汹汹地跑去医院上班,医院里的护士担心得要命,唯恐她再把刚出院的亲哥的腿打断了。   脱下病号服的青年换上来的时候穿的族服,出院的时候看到宇智波神奈还特别高兴地打招呼,笑容满面的那种,“好久不见,奈奈。”   围观的护士:“……”   好久不见个球啊!你妹昨天才把你的腿打断,你不绕道走还眼巴巴地贴上去,这不是讨打吗?!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地把亲哥打量了一遍,“大门在那里,快滚。”   “醋味我隔老远就闻到了。”宇智波玄一手抄在口袋里,眼眸里都是戏谑,猫儿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现在就像是一只被人侵占地盘的猫。”   秉性、思维、处事风格,还有股子叛逆劲儿,这兄妹两个相似的不仅仅是血缘,还有那个鸡掰性格。   “我看你的腿恢复得挺好。”宇智波神奈瞪圆了眼睛,天真无邪地盯着他哥的腿看,“要不……我再给它打折一次?”   末了又补了一句,“这次买一送一。”   我两条腿都可以给你打折。   护士:“……”   你们真的是亲兄妹,不是仇人吗?!   “免了。”宇智波玄笑笑,“不过我迟早有一天会打回来的。”   护士:“……”   兄妹个球啊,是仇人吧,你们绝对是仇人!!   宇智波神奈回以同样的微笑,“要是不能取悦我,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折断。”   护士:“……”   你们兄妹两个是变态吧。   ……   一个猫窝里不能容得下两只猫,一个医院里也容不下两个刺头,还好其中一个刺头被暗部带着去火影楼了。   宇智波玄在袖子里掏了掏,把临走前他爹给他的卷轴扔到了桌面上,“东西在里面,我懒得说了,你们自己看吧。”   卷轴里的东西姑且不提,涉及到宇智波斑的事情宇智波泉奈不会造假。   千手扉间忍不住多看了面前死对头儿子两眼,对方没有戴护额,大大方方的露出光洁的额头,乌黑的头发,纯黑色的眼睛,相貌和宇智波泉奈相似了五分,自然和宇智波神奈也相似了五分。   “你见过神奈了。”语气是陈述句,   宇智波玄‘嗯’了一声,“见过了。”   “感觉怎么样?”千手扉间说。   “都把我腿打断了,你觉得怎么样?”宇智波玄耸耸肩,看表情倒是没有多少要记恨的意思。   “你不生气?”千手扉间忍不住侧目。   头一次见过兄妹俩见面妹妹把哥哥的腿打折的,被妹妹打折腿的哥哥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那个被打断腿的人不是他。   不愧是同一个爹生出来。   “生气什么?”宇智波玄说,“我下次就打回来。”   来日方长。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难得有点同情宇智波泉奈,儿子女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见到宇智波玄的第一面开始,千手扉间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孩子未来不会比宇智波泉奈差,他只会比父亲更棘手。   武力方面且不提,谋略方面,他有着不下于宇智波泉奈的才能,思维敏捷到滑不留手。   “我差不多就回去了。”宇智波玄朝着千手扉间眨巴眼睛。   “雨之国出问题了?”千手扉间下意识地开口。   “倒也不尽然。”宇智波玄开口,“有人急了而已。”   “爸爸最近做得有些过火。”宇智波玄嗤笑一声,“把人逼急了而已。”   千手扉间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看卷轴里的东西就知道为什么了。”宇智波玄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了。”   “不再留一会儿?”千手扉间开口,“神奈……”   “我刚从医院里出来,她说要把我两条腿一起打折。”宇智波玄翻了个白眼。   千手扉间:“……那你快走吧。”   如果不是确定了你俩是一个爹生的,说你俩是兄妹,我是绝对不信的。   宇智波玄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翻脸无情的冷漠大人。”   千手扉间:“……你走。”   不是你说要走的吗?   这兄妹两个一样糟心!   宇智波玄吐了吐舌头,打开门溜达出了办公室。   背后的门刚关上,宇智波玄抬头就看到了宇智波斑。   “伯父。”宇智波玄笑眯眯地开口,“这么来找我不怕奈奈吃醋?”   宇智波神奈现在这副模样,就跟铲屎官要把别的猫带到家里的家猫一个样儿。   碍于「灵视」,宇智波斑迟迟未去找宇智波玄。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吗?”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我路过。”   宇智波玄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老实人的样子,“你路过。”   宇智波斑:“……”   宇智波玄老实巴交,“我啥也不知道。”   宇智波斑拍拍大侄子的脑袋,“腿没事了吗?”   宇智波玄:“……我错了。”   放过我的腿吧。   “怪奈奈吗?”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没什么好怪的。”宇智波玄说,“我和她是两个相似的人。”   “你感觉出来的了吧。”宇智波玄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含着刀刃一样的锋芒,“如果占据优势的人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脸上露出分外温柔的笑容,“腿不要了吗?”   宇智波玄能屈能伸,果断用良好的态度承认错误,“我错了。”   我下次还敢。   识时务者为俊杰。   宇智波斑看着这个糟心孩子,总算知道弟弟说的一言难尽的性格和应付宇智波神奈的熟门熟路是哪儿来的了。   两个糟心孩子。   宇智波斑又拍了拍大侄子的脑袋,“我让镜陪你一起回去。”   没等宇智波玄开口拒绝,宇智波斑又说,“顺路而已,进了雨之国你就得自己走了。”   宇智波镜恰好有个任务,能同行一段路程。   “我好像知道奈奈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宇智波玄眯起猫咪似的眼睛。   ……   宇智波玄离开木叶当天,宇智波神奈没有追出去打断亲哥的腿,让他全首全尾回到了雨之国。   但是她知道宇智波斑背着她去摸别的猫了。   宇智波斑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于是他在当天丰盛的便当里看到了沙丁鱼。   宇智波斑:“……”   牙白。   忍界修罗思来想去,思考再三,筷子终于落到了沙丁鱼上。   宇智波斑咬着筷子,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表情。   果然还是不怎么喜欢沙丁鱼。 第069章 庞然   「觉得我们可以看看星星,看看月亮,聊聊人生。」   ◆◆◆◆◆   奈良、山中和秋道三家在木叶建立前就有很长的结盟历史。   最先表达出将家族并入木叶的是奈良一族,做出决策的是如今的奈良家当家。   三家关系密切,就连祖传的秘术也能配合着进行战斗,有奈良一族起到带头作用,其余两家顺理成章地并入了木叶。   考虑到三家的秘术特性,忍者学校在毕业的时候把猪鹿蝶划分在同一支小队也不足为奇。   这一代的猪鹿蝶有年龄差,从忍者学校毕业的时间相差也不小,自然也就没能形成同期的猪鹿蝶组合。   宇智波神奈这个编外人员没机会参与忍者学校小队分配,但是千手拓真这个正儿八经的下忍有。   千手拓真比宇智波神奈大了两岁,和宇智波玄是同龄人,毕业之后就按部就班地转正为正式忍者,编入各个小队。   这家伙跟他爸一样,文化知识严重不合格,上忍审核考察科科A+,唯独在文化知识这方面成了最扎眼的短板。   不爱学习这方面仿佛也是复制粘贴千手柱间的。   不爱学习就算了,那副让他学习比让他死还来得难受的样子,直接喊出‘要我学习还不如一辈子当中忍’,差点把千手扉间气得脑梗,一怒之下把人扔给了宇智波神奈。   从此这人的学习效率莫名地蹭蹭往上涨,从不及格的学渣到了堪堪飞过及网格线,到最后勉勉强强的优良。   前些日子乐颠颠地拿着通过上忍通过证明,直接翻墙跑进了宇智波大宅。   事先说明一下,宇智波神奈不在家,在家里的是宇智波斑。   这人跑进宇智波大宅就算了,居然直接翻了宇智波神奈房间的窗户。   不扇他扇谁?   宇智波斑想都不想,直接掏出团扇往那张肖似好友的蠢脸上扇,把人扇飞出去一百米远,沿途撞烂了好几堵墙。   但凡他要不是千手柱间儿子,宇智波斑能把这人当场轧死,也亏得是千手柱间儿子,被扇飞出去的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一脸傻相看得宇智波斑想把他再送进医院一次。   三个人的队伍,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木叶分配队伍的标准搭配。   中忍结束后,就很少有全员到齐聚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会和其他忍者一起,被编入不同的小队,被派遣出村外执行任务。   这支三人队伍的其中之二被拎出来,同她这个编外人员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   临时编制的队伍里就有奈良家当家的儿子,奈良鹿取。   宇智波神奈一眼就从这支小队里认出了奈良家当家的儿子,那小子耷拉着死鱼眼的样子,简直就是他爹的复制粘贴版本,隔着老远她就听到了对方的‘门都赛克’。   两个人是熟人。   宇智波神奈是闻名木叶的无固定岗位却有固定假期的编外人员。   奈良父子是复制粘贴的‘门都克塞’,出了名的怕麻烦和怕老婆,估摸着奈良家主也有把事情丢给儿子,自己当甩手掌柜的想法,奈良鹿取成为中忍后时常被自己老爹揪着耳朵,被迫出入火影楼。   时间长了,见面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熟悉起来了。   对方看到从地平在线走过来的人的时候,目光显而易见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如无其事地继续‘门都克赛’。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奈良鹿取就被他老爹就揪着耳朵耳提面命,千万要离这个小丫头片子远点。   跟她扯上关系,这辈子都没得消停。   奈良鹿取瞪着死鱼眼,看着白切黑的黑长直队友像只大型犬一样,黏黏糊糊地蹭到宇智波神奈身边,尾巴晃得老欢快了。   清晨的阳光斜坠着从大门落下,仿佛倾倒下来的流水,乌黑的发丝被勾勒得根根清晰。   青春期的身高后来居上,千手拓真比宇智波神奈高出了整整两个头,说话的时候还特地弯下腰来,少年人逐渐宽阔厚实起来的肩膀,显得身高劣势的宇智波神奈越发像只小小的猫儿。   宇智波神奈抬起眼帘,乌黑的眼帘掀起,眼眸宛若黑色的潭水,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到奈良鹿取身上。   奈良鹿取浑身一僵。   停顿须臾过后,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奈良鹿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门都克赛’。   奈良鹿取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比自己两个大神经的队友要敏锐不少,考虑事情比同期都要来得周密详细,虽然说不上来,但是本能地察觉到这个年纪比他还小上两岁的女孩儿的异常。   每一次的对视,奈良鹿取都无法克制那一瞬间的心悸,宛若蛇类游走在皮肤上的寒凉,刀锋冰冷的金属质感。   宇智波就是麻烦的代名词,他才不要跟这么麻烦的女人扯上关系。   奈良鹿取瘫着一张厌世脸,目光在岩壁上雕刻的火影岩上掠过,停顿到了跟大型犬一样把尾巴晃悠个不停的队友。   也只有这个家伙才会如此热衷于给自己找麻烦了。   ——赶紧完成任务,赶紧远离这两个麻烦。   “鹿取!你掉队了!”门都赛克君老远听到黑长直队友的呼唤。   奈良鹿取槽多无口,看着走得老远的一高一矮,心说你是压根就没打算带上我吧!你个白切黑!   奈良鹿取心里骂骂咧咧地跟上去。   ……   她记得呼啸的海风,在嶙峋礁石上撞得粉碎的海浪。   还有回荡在天际的海鸟啼鸣。   出云国四季气候温和,分布着大片的森林,大地和山脉连缀起伏。   麻仓叶王的府邸靠近大海,时常能听到舒缓起伏的潮音。   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如果有什么是不曾变化过的,那就是回荡在天际的潮音,古老悠远。   火之国的沿海城镇,大海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镜子,蔚蓝澄澈的天空。   柔软的沙滩被海水浸泡得湿润,从天而坠的阳光碎在沙滩上,宛若碎金一样闪亮。   扑上来的海水在沙滩上拉出一条一条褶皱,浮在天上的云朵被日光烫得蓬松柔软。   闲置的的渔船簇拥在码头,旗杆上趴满了休憩的海鸟。   居住在附近一带的大多数居民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渔业,捕鱼的季节,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却没有出海捕鱼,城镇里的气氛也明显不对劲。   这次任务是附近的三个城镇的镇长联名发起。   最近一段时间,渔民都不敢出海打鱼,理由是海边盘踞着怪物。   无法出海打鱼的渔民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外加上最近盘踞在附近一带身份不明的忍者,小镇的存亡岌岌可危。   宇智波神奈倚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吹着风。   海风拂过面颊,潮湿的海燕气息从空气里溢出来。   船舱里的谈话进行到了尾声,两个大男孩走出船舱,和宇智波神奈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情况。   “那群忍者的目标似乎是住在海里的怪物。”奈良鹿取说。   宇智波神奈背靠甲板上的凭栏,双手搭在上面,姿态闲适宛若此行的目的是出海游玩。   “能引起忍者注意的,住在海里的家伙,十有八九是只不得了的通灵兽。”奈良鹿取做出了初步的判断,“要么就是它身上有那些忍者想要的东西。”   天空辽阔遥远,耳畔传来海鸟被拉长的啼鸣,细碎的光芒落入黑色的眼眸中。   宇智波神奈反手握住栏杆翻了上去,悬空的双腿晃了晃,“那家伙比你想象中的来头要大。”   奈良鹿取耷拉着死鱼眼,“你有话不要说一半行吗?”   “见到了不就知道了嘛。”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大家还能打个招呼。”   两个男孩一头雾水,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动作灵活地从栏杆上翻下来,衣摆从眼前翩跹而过。   而后千手拓真被指挥着用木遁造了一艘船,船只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三个人。   出海的时间被宇智波神奈选在了傍晚,夕阳在燃烧,鲜艳的晚霞泼上海面,海平线燃烧起来,迸发出明亮刺眼的光芒。   星光悬在海面,薄薄的海雾袭上天空,仿佛蒙上一层面纱。   “就在这里吧。”宇智波神奈背对着两个男孩,轻轻呼出一口气。   早春时节,去年冬日遗留在空气里的寒凉还没有散尽,透心的凉意渗入肺腑。   “你要怎么找?”奈良鹿取好奇地开口。   夜晚的海面可见度低,周围也没有什么辅助用的工具。   奈良鹿取和宇智波神奈接触的时间大多数是在文职岗位上,搭档执行任务,这还是第一次,一时间搞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倒是千手拓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开口,“这样真的好吗?”   奈良鹿取:“……”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说。   奈良鹿取:“……”   你们在说什么?   “那行。”千手拓真说,“查克拉不够了记得告诉我。”   奈良鹿取:“……”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过去后,奈良鹿取看着宇智波神奈走上船头,背对着两个男孩。   女孩的背影纤细瘦削,寒凉的夜风掀起族服衣摆,其中一只脚尖微微点起,姿态从容,恍若祭台上即将跳起祝祷之舞的巫女。   “抓好了。”   宇智波神奈背对着两个人开始活动手指。   从这个角度,奈良鹿取刚好可以看到她的手指是在结印,火遁的印。   “火遁·豪火灭却。”   奈良鹿取慢了一拍,火焰在夜空里爆开的时候,他差点被掀到船底下去。   火星炸裂的声音在耳畔接连响起,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视野被浓丽的火光淹没了大半。   炽烈的火焰奔涌而出,像是宣泄的洪水,又像是劈开天和地的刀锋,海水被烧得滚烫,温度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大片大片的水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海面。   这只孤零零漂泊在海面的船只被沸腾的海水折腾来折腾去,像是暴雨中摇摆不定的浮萍。   奈良鹿取双手抓着木船的船沿,满脸黑线。   火遁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确很不可思议。   但是——   “太乱来了吧!”奈良鹿取脸色黑如锅底,扯开嗓子就开始吐槽。   大颗大颗的水泡冒出海面,咕噜咕噜的声音接连响起。   浓郁的水蒸气笼罩了大半个海面,哗啦一声,海水的帷幕自下而上被拉起,咸湿的海水兜头泼下来。   翻腾的水花迸溅不止,从海底翻出的生物睁开巨大的独眼,摇曳的三条尾巴仿佛舒展身体的巨蛇,仿佛突然在黑夜里亮起的巨大灯笼。   人类对庞大的事物自古以来就留存着敬畏和恐惧。   双方的体型差距过大,掀开海水翻出来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庞大查克拉像是撞开铁栏门咆哮而出的野兽。   奈良鹿取眼皮狂跳不止。   他猜到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家伙,但他没想到是尾兽。   奈良鹿取瞪着站在船头上的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搞了半天,你就是想来个沸水煮王八啊!!   庞大的尾兽浑身冒着热气,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晚上好。”站在船头上的王八蛋顶着一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脸,“我觉得我们可以看看星星,看看月亮,聊聊人生。”   奈良鹿取:“……”   聊个屁啊!你跟尾兽聊个屁的人生啊?!!   这女的怕不是脑子有坑!!   宇智波神奈觉得这只王八如果肯开口说话,那他跟奈良鹿取肯定很有话题。   被别人沸水煮了王八,心情能美丽起来才奇怪,对方张嘴,一个尾兽玉怼着脸就要朝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人话的家伙砸过去。   得嘞,和平谈判是别想了。   宇智波神奈活动了两下筋骨,奔腾的气流把族服的衣摆掀了起来,发带恰好松开,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的那一刻,乱七八糟地飞舞起来。   “先说好,先跑的,是笨蛋。”披头散发的女孩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咪。   浓郁的血色涌上眼球,巩膜被涂抹得一片猩红,黑色的勾玉旋转。   和庞然大物比起来,瘦小得不值一提的人瞬间从船头消失,纤细的脚腕高高抬起,朝着尾兽巨大的脑袋压下。   轰——   还没汇聚成型的查克拉球被强行打断,巨大的头颅被狠狠地摁进海水之中,蓬勃的水花在视野中炸得到处都是,呼啸而来的浪潮几乎要把船只掀翻。   宇智波神奈给人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只养尊处优懒懒散散的家猫,战斗起来的样子截然相反,像是冲进绵羊群里的狮子,肆无忌惮地大笑,毫无顾忌地咆哮。   这副样子让人觉得异常眼熟。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啊啊啊啊!!!   奈良鹿取死死地抓着船沿,此刻难得觉得老爹说出了人生真谛。   三条尾巴的巨兽被她揍得只有逃跑的份儿,仅凭体术就能把尾兽打得到处乱窜,一边卡着时间点打断三尾聚集查克拉放大招,一边揪着尾巴把意图要逃跑的三尾拖回来。   火光照亮了大半个海面,雷光劈啪炸开。   肆虐的火焰开始收敛,海水的温度开始下降。   差点被煮熟,又挨了一顿毒打,三尾直接在海面上翻了肚皮,一张乌龟脸生无可恋。   玩够的宇智波神奈轻若无物地站在冒着热气的海面上,乌黑的头发宛若列列飞舞的旗帜。   奈良鹿取眼角抽搐,他想起来这副模样的宇智波神奈像谁了,像宇智波斑。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不愧是宇智波斑养大的孩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尾这事儿还没完,潜藏在附近的忍者趁势冒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又是一顿暴打。   千手拓真手脚麻利地往海面上扔浮木。   配合得太默契,奈良鹿取严重怀疑这俩是长期狼狈,末了又看了看一海的忍者,眼角抽搐。   “鞍马一族。”宇智波神奈坐在三尾的乌□□上。   巨大的三尾安静如鸡,不敢动不敢动。   鞍马一族啊。   出身奈良一族,奈良鹿取对鞍马一族有些认识,拥有与幻术相关的血继界限,幻术施展起来的时候,比起宇智波也不多让。   但是吧……身体素质不太行。   血继界限用过头了,容易挂。   比如说刚才,如果宇智波神奈没有暴力把人打到没法动弹,这人保不齐就没了。   “给你们两个选择。”宇智波神奈抚摸着三尾的乌□□,动作温柔到让奈良鹿取牙疼,“第一个,去木叶找火影,把事情交代清楚,他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乌泱泱一大群泡在海水里的人,领头的人被打到被土下座道歉,乖巧如鸡等着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被打成猪头的领头人,“我把你们打到愿意去木叶为止。”   “……”   这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这还没完,领头人听着这人慢悠悠地开口,“可是你们太菜了,我没兴趣再玩下去了。”   “……”   “……”   “所以我想直接跳过第二个选择,把你们一族都宰了。”   这话说得随随便便,把宰人说得跟宰鱼一样轻松。   “……”   领头人悲愤地看了一眼宇智波神奈,又悲愤地看了一眼站在三尾面前的两个少年,忍辱负重地点头。   奈良鹿取:“……”   关我啥事,我什么都没干。   “你们两个把人带回去。”宇智波神奈说。   “这个大家伙怎么办?”千手拓真看了看三尾。   “野生动物。”宇智波神奈敲了敲三尾坚硬的外壳,“长得丑,不养,放生。”   矶抚:“……”   过分了啊。   “我去一趟涡潮村,你们自力更生。”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看向一群鼻青脸肿的鞍马族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   “……”   “……”   “所以乖乖听话。”小姑娘微笑微笑再微笑,“回头见不到你们我会伤心的。”   “我一伤心就容易过激反应。”小姑娘笑得柔情似水。   “……”   你就不能好好当人吗?   “……是。”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低下头。   宇智波神奈转身跳上矶抚的乌龟壳,头一次骑乌龟,有些兴致勃勃,“把我送到涡潮村,你就可以回归大自然了。   末了还补了一句,“我养不起你,你长太丑了,辣眼睛。”   矶抚:“……”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类。 第070章 阵术   「你们这种存在,最好不要跟人类扯上太大干系。」   ◆◆◆◆◆   夜晚的天空是沉沉的深蓝色,亘古不变的潮音回荡在大气下。   月亮镶嵌在天空,星光汇聚成河,贯穿整个夜空,星辰在云端破碎,柔软细腻的沙粒上盈满了星星的晖光。   沙粒柔软晶莹,宇智波神奈给趴在沙滩上的王八翻了个身。   王八的三条尾巴撅了撅,用力地甩起了尾巴,眼看着尾巴就要打到她手上,却落了个空。   “你到底走不走?”宇智波神奈看着肚皮朝天的三尾。   “你叫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四脚朝天的矶抚瞪圆溜了独眼,语气超凶。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百般无聊地给王八翻了个身。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尾兽本身就是查克拉的聚合体,庞大的体型也象征着本身携带的庞大查克拉,查克拉压缩过后,体型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跟着一起缩小。   这原本只是预想,来源于无下限术式中的「术式顺转·苍」,脑袋灵光一现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去做实验。   宇智波神奈闲着无聊,又给王八翻了个身。   理论经过实践,得出的结果八九不离十,就是被实践的对象不怎么开心。   又一次被王八翻身的矶抚不甘心甩了甩尾巴,这次倒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翻了过来,扑上去就要咬死这个王八蛋,却被人按住了乌龟壳,反手揣进了口袋里。   矶抚:“……”   被裹在柔软布料和人类温热的皮肤里的尾兽有些发懵,海水的声音裹着嗡嗡的人声传入了耳朵里,朦胧又柔软。   矶抚伸出两只爪子轻轻扒拉两下抓着他的外壳不放的手的虎口两下,趴着不动了。   “什么人居然敢擅自进入涡之国?”   宇智波神奈看到了一群红毛,为首的红毛嗓门超大声。   宇智波神奈伸出空着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扔了过去。   领头的红毛抬手接住了对方扔过来的卷轴,看到卷轴表面上的标记后,目光顿了顿,“是水户大人的标记!”   宇智波神奈抬眼,海风掀起鬓角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眼皮,殷红宛若注血般的瞳孔,妖异不详的红色。   “宇智波……”她听到了自言自语一样的呢喃。   “非常抱歉。”领头人抬手摁下了同伴的脑袋,自己也一同微微低头,“我们做出了冒犯你的举动。”   涡之国海域最近的局势不太平,三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这片海域,接着引来了鞍马一族。   涡之国是个与世隔绝的岛国,居住在岛上的漩涡一族以封印术和强大的生命力闻名忍界,迄今为止,并没有掺和到外界纷争的打算。   但是现下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们自己了,神经敏感些也未必是件坏事。   “族长有请。”领头人说。   头发乌黑眼睛乌黑的女孩儿歪了歪脑袋,顿了顿,“等下,我有件事情要处理。”   领头人看着她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对方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个头小巧的王八。   “一下就好。”宇智波神奈表情认真地摸了摸王八壳子,在他人眼中自言自语地开口,话里还带了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以后看到人类记得离远点。”   “你们这种存在,最好不要跟人类扯上太大干系。”宇智波神奈说,“否则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说着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棒球运动员投球预备动作,看得一群红毛几脸懵逼。   乌龟扯开嘴巴就要骂人,突然加速流动的空气却灌进了嘴里,海风在耳畔被撕扯出呜呜的哀鸣,而后就是天地倒转一般的晕眩感觉。   ‘噗通’的落水声隔着老远传到了岸上,水花溅了半天高。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地转身,一本正经地胡扯,“放生一只海龟而已。”   “……”   “……”   “……”   有你这么放生海龟的?你怕不是想让他死。   ……   路径边点燃了照明用的篝火,火星劈啪作响,从火堆里跳出几个零星的火点来,那些鲜艳的红发更是在火光里被映衬得如火如血。   漩涡一族上一代的族长漩涡芦名,被称为木叶封印术的祖师。   千手一族远亲的漩涡一族,以强大的封印术和生命力出名,自古和千手一族关系密切,尤其是漩涡水户还嫁给了千手柱间。   这一代的漩涡族长是漩涡水户的兄长,漩涡明户。   据本人所言,但凡他要是打得过千手柱间,妹妹出嫁当天,他就能把人的腿打断。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自己的阿爸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神奈来之前,漩涡水户已经和兄长通过了信,漩涡族长早早地收拾好了客房,她在漩涡族地里睡了一个晚上。   朦胧的晨光在窗边亮起,从云端泼洒下来的日光割裂了浓重的海雾。   白日的视野开阔清晰,宇智波神奈在族地就看到了……一群的红毛,真的,放眼过去,都是红毛,就她一个黑头发的反而显得异常扎眼。   有个红发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到她的面前,指着她的头发和眼睛,瞪圆溜了灰蓝色的眼睛,脆生生地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黑色的呀?”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妹妹她……”年长的兄长火急火燎地按着她的脑袋道歉。   带着小姑娘出门的男孩是个年长的少年,无论是年岁和见闻,都比年幼的妹妹要宽阔得多。   打从第一次走出涡之国,他就认识到了一件事情,对于涡之国来说,黑头发的人是稀罕的,可是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像他们这样的红头发的人才是稀罕物。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出乎意料地,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儿蹲下来,眨了眨猫儿似的眼睛,“大概是我在太阳底下晒久了,把头发晒黑了吧。”   男孩嘴角抽搐了一下,“……”   晒太阳……不能把头发晒黑的吧。   宇智波神奈把刚才随手折下来的花别在小姑娘的耳际,擦过指腹的红色发丝触感柔顺,黑发黑眼的女孩儿眯起的眼眸里盛着细碎温暖的春光,“你的红头发真好看。”   小姑娘眼泪汪汪,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安慰似的抱住了宇智波神奈的脖子,带着哭腔开口,“你放心,你的头发肯定会红回来的,到时候你也有这么漂亮的红头发了。”   哥哥:“……”   不是啊,妹,人家的头发本来就是黑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戏。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眼泪花花地‘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脆弱的哭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头发真的是被太阳晒黑的。   小姑娘他哥瘫着一张脸,眼中失去了高光,心说这人居然还演上了。   一系列骚操作看得旁边的漩涡族长叹为观止,回想起记忆里那一群用鼻孔看人的宇智波,红发青年越看越觉得宇智波神奈神奇。   红发青年的目光停顿了片刻,而后发出一声轻笑,“宇智波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属实难得。”   “你也不看看把我养大的人是谁。”宇智波神奈对着眼泪花花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宇智波斑那张目下无人、写满了‘除了柱间,你们都是垃圾’的脸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青年眼角抽搐,心说你可拉到吧,你不觉得你对宇智波斑的滤镜已经厚到不厚道了吗?   宇智波神奈双手交迭枕在脑后,吹着口哨,当做没听到他的心声。   “你这个族长当得不错。”宇智波神奈看着放眼过去,一片安乐的漩涡族地。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安稳还能持续多久。”红发青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思虑。   “我想,你大概知道。”红发青年看了看这个黑发黑眼,面容肖似宇智波一族曾经那位二当家、现如今那位雨之国宇智波族长的小姑娘,“有人觉得接受火影的邀请,举族并入木叶,是解决眼下所有事情最好的选择。”   “那为什么不做?”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阳光顺着树梢,淋淋漓漓地泼洒下来。   秋日的暖风卷着沙沙的声响,斑驳的树影随风曳动。   “火影,是可以信任的。”漩涡一族的族长,红发的青年漩涡明户轻声开口,“虽然那家伙拐走了水户,我想打断他腿,但这是另外一码事。”   “他是真的想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敞开心扉、亲如兄弟的村子。”   两个人沿着族地的路径,走走停停,宇智波神奈的黑头发沿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是顾及到族长和礼貌问题,又不得不收敛收敛。   “不然你伯父也不会被他打动。”漩涡明户挠了挠头,“差那么点,我就要答应了。”   千手一脉的洗脑技术相当的深厚有功底,首先把对方的智商拉到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线上,再用经验打败对方,能免疫的人无限接近于零,并且大多数都在宇智波一族内。   除非是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你认为,漩涡一族并入木叶,结果没有他说的这么美好。”   漩涡明户笑了笑,“他的理想是没有错的,但是他的理念会出问题。”   宇智波神奈笑了笑,“真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没有出现问题,是因为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都还在。   千手柱间这人吧,就很神奇,脑袋时好时坏,智商上下线时间从来没有固定,在外面捅娄子无数,他弟千手扉间就是一个锅王,专业给他哥背锅的。   对比之下,宇智波斑虽然凶名在外,但显得无比靠谱。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除非正面把这人刚赢了,否则什么都别想。   “人的寿命就这么长。”漩涡明户说,“现在的局势是火影和你的伯父共同维持下去的,一旦他们二人出现了什么变动,其余四个忍村也会改变对木叶的看法。”   “只要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不在,那些不敢动的人也会动起来。”漩涡明户说,“无论木叶内,还是木叶外。”   “这就是你看到的东西?”宇智波神奈冷不丁地开口,摸了摸下巴,“还挺有趣的。”   漩涡明户顿了顿,而后他又听到小丫头说:“带我去看看。”   漩涡明户满脸狐疑地盯着小丫头,这要不是读心是件不现实的事情,他差点就要以为这人能读心了。   “你们家神社地底下不是有个阵术吗?”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像极了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浑身都散发着鸡掰的气息,“别那么小气啊,带我去看看?”   好奇耶,能压制千手柱间嘴遁的阵术。   “这是小气不小气的事情吗?”漩涡明户忍不住捂脸,忍不住开始碎碎念,“水户告诉你的?千手柱间就算了,她怎么把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   “水户夫人很温柔。”宇智波神奈睁着眼睛说瞎话。   漩涡水户当然没告诉她。   漩涡明户回想起那些年挨过的毁灭之拳,心说你怕不是在演我。   “行吧行吧。”漩涡明户说,“你多留一阵子,我找个时间……”   “我不,我现在就要去。”小丫头斩钉截铁。   漩涡明户:“……行吧。”   你还记得你是来干嘛的吗?   漩涡明户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先说好,那其实是个幻术阵术,用幻术把景象投影到人的脑海中。”   漩涡明户顿了顿,“幻术这种东西……你不要陷得太深,意识到不对劲了就赶紧回来,虽然不一定受你控制,但你一定要……”   他真的不想哪天在漩涡族地的门口看到拎着团扇瞪着写轮眼来找女儿的宇智波斑啊。   话还没说完,他眼瞧着那个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往神社的方向溜达过去。   漩涡明户:“……”   你这是恨不得我早死。   漩涡明户提起脚步跟上,精疲力尽地扶额,“我在里面……看到了水户的未来。”   人柱力。   这个词汇很陌生,又很熟悉。   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个称谓,这样的存在甚至没有诞生出来。   但是早晚有一天会诞生出来。   尾兽是不可控的,人却是可控的。   古往今来有太多的人垂涎尾兽的力量,不提最近出现在涡之国海域的三尾,云隐村已经对九尾动手了,虽然捕获失败,但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云隐对尾兽力量的渴望。   利用尾兽力量最直接最奏效的方法就是让尾兽成为人那样可控的存在,把尾兽封印到人的身体里。   听起来不是很实际,但是以漩涡一族的体质和封印术,庞大的查克拉量和强大的生命力,人柱力计划有非常大的可行性。   战国时代结束后,第一个诞生的人柱力是漩涡水户。   他的妹妹,活力四射的妹妹,成为了九尾人柱力,自那以后,一辈子都没有踏出过木叶一步。   那个村子成了锁住她的牢笼。   那是他看到的未来,漩涡一族崩溃的开始。   幻境中的漩涡水户是九尾人柱力,现实中的妹妹是木叶医院风风火火的院长,千手柱间两个儿子的母亲,身体里没有任何非人类的存在,干干净净。   漩涡明户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惧怕那样的未来,囚徒一样的妹妹。   “我没有看到全部。”   所有的景象都在漩涡水户成为人柱力之后戛然而止。   他不是傻子,后面的事情即使不能完全料想到,也能想到一部分。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就容易多了,人柱力鲜血淋漓的因果开始朝前蔓延。   ……   壁龛里点燃了烛火,被拉长的影子打在台阶上,脚步落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地下室里堆积着零零碎碎的石块,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刚好形成了循环,凿刻在石头上的符咒有些破损,但还能用。   宇智波神奈认出了这是个大型换阵,在设计上依托了环境。   “这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吧?”宇智波神奈在石头上抹了一把,毫不意外摸到了一手的土。   漩涡明户举着灯盏点点头,“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平时不怎么能用,已经被忽略很久了,我就是运气好点。”   至于依托的东西——   “是星星的轨迹。”宇智波神奈说。   “漩涡一族精通封印术,可不精通占星。”漩涡明户苦笑。   “我精通就行了。”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   ……   “这是什么?”漩涡明户看着纸张上画的圆盘,周围还附带了一大堆看不懂的符号。   “星历表。”宇智波神奈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样就能推演出星星的轨迹?”漩涡明户忍不住说。   “啊。”   “你推演出了多长时间的运行轨迹?”漩涡明户看着那一大堆的纸张和符号,只觉得眼花。   “未来三十年。”宇智波神奈说。   “……我很好奇宇智波斑到底教了你什么。”漩涡明户说。   怎么连这个都懂。   “宇智波一族除了我之外,没人懂这个。”宇智波神奈说。   这是麻仓叶王教的。   漩涡明户又看到桌子上摊开了一本日历和浮动着符纸的圆盘,无论是日历上的还是圆盘上的东西,全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打从去看了阵术,宇智波神奈先给宇智波斑写了信,表明自己要多留一阵子,转头就扎进了客房。   没有火焰,悬在圆盘上的符纸却烧了起来,漆黑的灰烬扑簌簌地下坠。   “今晚上就可以了。”宇智波神奈说,而后她发现这个红毛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会的东西挺多的。”漩涡明户说。   “比你想象中的多。”   漩涡明户眼睁睁地看着那本星历表在宇智波神奈手中烧成了灰烬。   “我烧掉了,你没意见吧。”宇智波神奈说。   漩涡明户微笑,“没有。”   其实不烧也行,那个阵术的时间太过古老,被用过一次之后,能继续存在的时间,一眼看得到头。   依靠星星的运行轨迹设计的阵术,除非像宇智波神奈这样能推演天体的运行轨迹,否则想要修复它,就算是漩涡一族也不行。   而且——   未来这种事情,有时候不知道会更好些。   ……   夜色跟随海潮一同涌上天幕,弦月弯曲细长,溢散出来的银白色光华泼在海面。   宇智波神奈拿着灯盏,和漩涡明户一起扎进了漆黑的地下室里。   灯火在古老的阵术上流淌开来,灯芯扭动着柔软的身躯。   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阵术中心。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堆满乌云的天空,潮湿的水汽从空气里溢出,浸泡在雨水里的叶片油亮。   泼瓢的雨水打落在头发上,透心的凉意渗入皮肤。   ——这幻境还挺真实的。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冰凉的雨水蓄满手心后又流得干干净净。   这个国家的天气和雨之国有点相似,常年处于雨季,为数不多的好天气,空气里都蓄着潮湿的水汽。   宇智波神奈先找了家旅馆避雨,然后她进门就看到了几个围着桌子坐下的忍者。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那本摊开在桌面上的随身手册看到了她伯父的帅脸,上面标注着红色加粗的备注。   ——木叶叛忍。   宇智波神奈:“……”   我的伯父,他叛逃了。   叛逃就蒜了。   他居然不带我!!!!! 第071章 观光   「自古深情留不住,自古傲娇多BE。」   ◆◆◆◆◆   混乱的时间和空间。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种事情,老实说,有点兴奋,不,应当是非常兴奋。   第一次直面这种事情是在五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武藏国境内生长着一棵御神木,那棵树从平安时代就存在了,有人折下了御神木的树枝,做成了一口井。   只要将妖怪的尸骸丢弃到井里,用不了多久,尸骸便会消失,所以被人们称之为食骨之井。   原本以为只是传说,直到亲眼瞧见那个通过食骨之井从平成八年(1996年)来到战国时代的女孩爬出井口,那身绿色的国中制服和这个古旧的时代格格不入。   那口井是媒介,御神木也是媒介。   那个女孩和供奉御神木的巫女有同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是连通媒介的媒介,斗牙王的半妖儿子则连通了那个女孩的灵魂,属于间接连通了御神木和食骨之井。   因果的纠缠不休和灵魂的共鸣,重重因素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另类的诅咒,甚至混乱了时间和空间。   平成八年(1996年),时隔超过五百年的未来,让她十分好奇。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死干净了没有。   但她不是食骨之井选择的媒介,无法通过食骨之井跨越时间和空间。   当时围着那个从平成年代跑到战国时代的姑娘转了好几圈,直接把小姑娘身边的二狗子惹毛了,当场掏出了四十米长的大刀就要刀了她。   狗子不是熟悉狗,但是刀却是。   她见过那把刀,原材料是斗牙王的獠牙,出自有名的锻刀师刀刀斋之手的铁碎牙,斗牙王的佩刀。   她超开心地把狗子打了,把狗子气得半死。   ……   活了一千年什么样的奇怪事情没见过,但眼下的事情还真没见过。   幻境和现实的区别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真实和虚幻像是散落在沙漠里的沙粒,像这种依托外物实行的大型幻术类阵术,一个不小心能把人弄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离去。   宇智波神奈拿着刚顺过来的雾隐村忍者随身小手册,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这个世界的伯父理所当然地被划分在了高危区域。   大写标红的那种高危,遇到了就赶紧跑,跑不掉逮着时间快自鲨,自鲨前争取把情报传回村子,总之不要泄露村子的秘密。   相当浓厚的忍者行事作风。   宇智波神奈随便翻了两下就没了兴趣,把小册子丢到一边儿,伸出手挠了挠头发,转而发现自己发带又双叒叕不见了。   浓厚的雾气直接把室外那一面的玻璃氤氲出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窗外的景物模糊到只剩下没有轮廓的色块,厚重的乌云把天空堆积得阴郁。   水之国的气候里里外外都贯穿着‘潮湿’两个汉字。   旅馆房间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稻草味,宇智波神奈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团成一团的被褥,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空下起了雨,连绵的雨声轻缓,细腻的雨水在窗玻璃上捡起细腻的水花,刺破了薄纱一般的水雾。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出声来。   反手捡起被扔在榻榻米上的小册子,猫一样的黑色眼眸里泛滥着散漫的恶劣。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从小册子上面把印着她伯父帅脸的那一页撕下来,在背面某某某某忍者的脸上打了个超大超级粗的黑叉叉后,满意地把纸张迭好,放进了口袋里。   ——好了,你彻底没用了。   宇智波神奈相当潇洒地把手里的小册子丢到了角落里。   房间外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   ——嚯,终于来人了。   宇智波神奈觉得这届的雾隐忍者不行。   随身小册子这玩意儿说重要也不是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是完全不重要,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到了,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顺过来的时候她刻意没把事情做得那么隐秘,被发现是必然的事情。   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慢。   寂静凝固片刻,拉门被暴力破开,潮湿的空气混着四散的灰尘扬了半边天。   破门而入的忍者看到了背对着屈起一条腿坐在窗边的女性,鸦羽一样漆黑的头发顺着肩关滑落,泼满了大半个后背,发尾一路垂落到榻榻米上。   确认是个女人没错了。   就是这张脸,有那么亿点点眼熟。   领头的年长忍者顿了顿,而后他看到对方弯起的眉眼,笑容温和清秀得让人倍感眼熟。   然后他们就被打了,专挑脸打的那种。   “你们这届雾隐忍者不行啊。”   下颌骨错位,牙关无法合上,自然也无法咬破牙缝里的毒囊自杀。   榻榻米上乌泱泱躺了一大片,一个个鼻青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宇智波神奈光脚踩在榻榻米上,托着腮,蹲下来,把从角落里捡起来的小册子丢到领头人的面前。   “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不好好放好呢。”   “……”   “……”   “……”   屁啊,我们当然知道那是重要的东西,明明是你自己顺走的!   “喏,东西还给你们了。”   宇智波神奈起身,两只手滑进了口袋里,抄着口袋,优哉游哉地溜达出了门。   得亏她这十来年的日子过得安逸,不需要动手杀人,但凡这几个家伙早出生个几百年,保不齐就被她砍了。   年长的忍者咬牙切齿地抬头,对方后背红白两色的族徽落进了视线里,大半个被下垂的发丝遮掩住,但那个标识太过让人印象深刻,很难不让人想起来。   那个族徽,那张脸,那个查克拉感知,他见过……   “宇智波……泉奈!”   十余年的时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又仿佛短短不过须臾,过去站在宇智波斑身边辅佐他的宇智波二当家、战国时代以谋略著称的忍者,宇智波泉奈。   但他……不是死了吗?   宇智波神奈的脚步顿了顿,抬头想要看天却只看到头顶乌漆嘛黑的天花板。   她想了想,转身跑了回去,对着鼻青脸肿的倒霉蛋们,笑容和谐地瞪圆溜了血红血红的眼睛。   “……”   “……”   卧槽,要凉。   感知型忍者嘛。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血红色的眼睛看得底下一群人腿脚疯狂颤抖。   血缘相近的亲属之间,难免会出现查克拉感知相似的情况,但是二者之间依然存在区别。   此处备注一下,她和她阿爸是例外,不具有统计学意义。   感知型忍者能通过查克拉感知辨认听力和视力范围之外的忍者的查克拉和身份,虽然准确度没有「灵视」高,但也挺好的。   都说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势必会给你焊死一扇窗户。过分依靠对查克拉的感知能力,同时也会造成对听力和视力的忽略和不信任。   不然对方怎么会眼瞎把她认成她阿爸。   她是女的,她阿爸是男的,虽然长得像,但是性别绝对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否则这人到底要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她一个花儿一样年纪的小姑娘认成她阿爸一个人过中年的老男人。   消息不属实,但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把多余的记忆删干净后,又下了个几个暗示,宇智波神奈扯了扯袖子,边走边寻思着换件衣服,要不然逢人就能把她认成她阿爸。   ……   走出旅馆前,宇智波神奈买下了旅馆老板的伞,粗略地算算日期,离漩涡族地的阵术发动的时间还有一段日子。   宇智波神奈打着伞,边走边想,思绪像是浮动在天上的云朵,无时无刻都在变换,   从天而降的雨水沿着伞面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淋淋漓漓地从伞沿淌落下来。   地面蓄上了一层薄薄的积水,踏入水中的鞋底踏溅出细小的水花。   天空是沉沉的灰色,天空下的世界被淋了个湿透。   雨水笼罩着整个城镇,被拉长的雨线在积水中点开微弱的涟漪,三三俩俩的行人在朦胧的雨雾中奔逃。   迎面走过来的人没有打伞,也不急着避雨,若无其事地在雨水中行走。   对方身上的斗篷是用防水材质做成的,冰凉的雨水顺着光滑的表面汇聚到了脚下。   宇智波神奈垂下眼帘,稍微压低了伞沿,坠落的雨水接连不断地敲击伞面。   经由「灵视」涌入大脑的心声源源不断,宇智波神奈难得有些烦躁,脚下若无其事地提起脚步,若无其事地同对方擦肩而过。   她察觉到对方眼角从自己身上擦过的视线。   怎么说,她头一次被这么看。   有点不开心。   空气里的水雾把额前的头发氲氤得湿润,宇智波神奈打着伞,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踢碎沿途的水花。   大致的情况知道的差不多了。   她决定把去漩涡族地的日子推迟一下,先去宇智波族地瞅一眼他们家祖传的石头板,顺便去打个招呼吧。   被雨水浇湿的伞面旋转起来,甩出去的水花四溅。   宇智波神奈哼着小曲,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   怎么说呢?   遏制战争、减少伤亡、维持和平,这是圣人才做的事情,千手柱间恰好是这种人。   圣人一般都挺难懂的,也挺好懂的。   唯有一点,珍惜自己小命的最好离圣人远点。   但是宇智波斑不是害怕死亡的人,理想现在是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头秃,但凡宇智波斑想要成为火之国大名或者世界首富她都不至于这么头秃。   自古深情留不住,自古傲娇多BE。   相互驳斥的理念加上暗地里推动事情发生的搅屎棍子,宇智波神奈觉得这两个人想不打起来都难。   就是你俩打架就打架,为什么对话整得跟韩剧男女主角似的?   走出城镇的宇智波神奈举着伞,踩着柔软潮湿的草皮,默默开始消化脑海里「灵视」摄取到的画面。   老实说,宇智波神奈对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追求的和平不太感兴趣。   生在诅咒里的人,哪有什么和平不和平可言,跟诅咒沾上一点干系,就别指望以后能消停,她要是感兴趣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好比混账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做人,黄鼠狼开始不吃鸡,绝对不正常。   况且一千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时代延续的时间过长,势必会腐朽,就像有保质期的牛奶,过了保质期还没处理掉就只能往下继续发酵、腐烂。   战争号叫的吹响是剔除腐肉的信号,是建立新秩序、打开新时代的开端,真理是是用血和火写出来的,刮掉腐肉的是被挥动的刀刃,沾染上血液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无论是忍者之神还是忍界修罗,都是从尸骨之中堆积起来的。   不感兴趣不代表她会否定,她没有否定别人的爱好,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自由,她不妨碍这种自由,只要别人不妨碍她,更何况那是她伯父追求的理想。   旋转的伞面突然停滞下来,雨水打落枝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地从寂静的空气里溢出。   她打定主意要去木叶。   但是去之前,得做一些准备。   进门总得送点礼物。   宇智波神奈转身往雾隐村的方向走。   木叶如今的火影仍然是千手柱间,从将近半年前开始,木叶所有大小事务的总负责人就变成了现如今的代理火影,千手柱间的弟弟千手扉间。   木叶方竭尽全力隐瞒千手柱间目前的情况,但是仍然没有木叶要更换火影的消息传来。   虽然人过中年半死不活,但千手柱间的确是初代的五个影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初代水影白莲已经过世几年,雾隐村现在的最高领导人,是二代目水影,鬼灯幻月。   老实说,她对小胡子印象不坏,领导人该有的胸襟都有,不记仇,就是她那一招暴雷灌顶活活把人整出了心理阴影。   嗯……   忍术的使用方式也不错,把幻术和水遁结合在一起,他那个通灵兽好像是个蛤蜊,看起来挺好吃的,无论是蒜蓉还是烧烤都不错。   所以——   #小胡子,我来啦!   鬼灯幻月:啊嚏!!   ……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世界的小胡子都是战斗狂魔。   宇智波神奈寻思着自己下的暗示也差不多起作用了。   约莫年轻时候的宇智波泉奈给鬼灯幻月的印象奇差,宇智波神奈门都没进就受到了水影热情的款待,用水枪炮款待的那种热情。   战斗狂魔之所以是战斗狂魔,是因为他们打上瘾了就不管事儿,越打越上起劲,越打越上瘾,不打趴下就不会好好说话。   于是她顺理成章把人打了,当着一群忍者的面把他们水影打了。   “好好说话?”宇智波神奈蹲下身来。   “你怎么还活着?”鬼灯幻月满脸见鬼的表情,宇智波一个比一个能搞事情。   “你认错人了。”宇智波神奈笑靥如花,真诚至极。   “你想干啥?”鬼灯幻月满脸‘我信你个鬼’的摆烂表情,躺在地上蹬了两下腿。   “你们这村儿建得不错。”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   鬼灯幻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而后扯了扯嘴角,结果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比起木叶差多了。”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别动我的村!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特色。”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微笑微笑再微笑,“我觉得你们这村眉清目秀,挺有特色的。”   鬼灯幻月满脸生草的表情,“你要为你哥报仇你找千手柱间去啊,再不济找千手扉间也行。”   “你最好别和木叶通风报信。”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开口,“以千手扉间那副德行,被我打了一顿还能活蹦乱跳,你和我就有勾搭成奸的嫌疑了。”   鬼灯幻月嘴角抽搐,“……所以?”   这随时随地开始DISS千手扉间的语言艺术,是宇智波泉奈本人没错了。   但是这人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把自己骂进去就算了,为什么把他也一起骂进去?   谁特码跟你一个男的勾搭成奸?!   “我住个把月,观光。”宇智波神奈当做听不懂话里的意思,情真意切地开口,“顺便拉动一下你们村的GDP。”   “……”   “……”   “……”   神他妈的拉动GDP,你快走你的吧你。 第072章 轨迹   「她修的,是修罗道。」   ◆◆◆◆◆   雾隐村的地理位置靠海,受到大海的影响,终年气候湿润,漂浮在大气上的浓重水雾像是一张巨大的纱帐,整个村子从头到尾被罩得严严实实。   地面蓄着薄薄的积水,薄薄的水汽附着在建筑物的墙体。   天气是湿润的,村子也是潮湿的。   水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村阻击敌人,鼻青脸肿地回来,也挺潮的。   起雾的天气,肉眼可见的东西跟高度近视眼摘下眼镜看到的东西差不多。   她获取信息不需要依靠肉眼,整理好「灵视」带来的信息,脑海里已经形成了雾隐村的全貌。   这一顿打挨得很爽,鬼灯幻月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家伙甚至还有保留。   这种敌人交给谁都没有保障,认知里的宇智波泉奈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每一步的算计,都要达到应该有的效果,为了降低风险,鬼灯幻月的本体只能亲自跟进了村,余下的事情由分身处理。   战国时代,忍族百立,战乱频发,是忍者就少不得要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碰个头,大家都是从战国时代走过来的熟悉面孔,各家各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鬼灯幻月和宇智波泉奈算不上熟络,但好歹不陌生。   过去因为任务摩擦产生过几次交集,这人给他的感觉,一句话,比他哥要圆滑,也比他哥要难缠。   某种程度上,鬼灯幻月情愿面对宇智波斑都不愿意面对他,这人脸长得白净秀气,但是里子是黑的,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难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之下,宇智波斑为人处事的风格虽然凶残,但好歹为人耿直。   难怪会离开木叶啊。   鬼灯幻月悄咪咪地在内心感慨万千,自以为这点小心思藏得很好,但愣是没想到,旁边这人连他几岁还在尿裤子都知道。   眼看着这人溜达进了村子里的定食屋,跟脸上带笑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后,鬼灯幻月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在宇智波神奈对面坐了下来,光秃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吃饭。”宇智波神奈拿着菜单,自顾自地看。   火之国适合生长的农作物,水之国大部分无法种植,再加上四面环海,除去船只无法通行外界,大名对外交的重视程度也不如其他四个国家,连带着境内物资也匮乏了许多,相对的,菜单上的菜品也不如木叶丰富。   鬼灯幻月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还有宇智波神奈刚打出来的淤青,“你看我像是个傻的吗?”   宇智波神奈看了他一眼,发自内心地开口,这张脸长相很有喜感,的确有……啊不,是很傻。   表现得太过露骨,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宇智波神奈觉得鬼灯幻月像个傻的。   鬼灯幻月被她气了个半死,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菜单上挑挑拣拣,最后点了一碗红豆饭,米饭上的红豆堆得老高,这人却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做饭的人手艺不错。”宇智波神奈咬着勺子,耷拉着眼皮,“可惜红豆受潮了。”   鬼灯幻月:“……”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矫情呢?   ……   鬼灯幻月觉得这人好像真的是来观光的,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进了街头新开的一家吴服屋,挑了几件现成的衣服后,又捡了几条发带。   鬼灯幻月更疑惑了,因为她买的衣服里有两件女式和服,其余的衣服也都是女款的,连发带买的都是女款的。   “你……家里有女眷?”小胡子到底抗衡心里的八卦欲望,他怎么记得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是两个大龄老光棍来的。   “有啊。”宇智波神奈拎起了一件和服的袖子,伸直手臂比划了一下长度。   鬼灯幻月:“……我怎么你像是买给自己穿的?”   宇智波神奈突然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温柔到诡异,“不可以吗?”   鬼灯幻月咽了咽口水,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怂,“……你当初被千手扉间打到脑子了?”   你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宇智波泉奈的相貌比宇智波斑要阴柔,五官隽秀,过去也被人嘲笑过是‘娘们脸’,然后被‘娘们脸’杀得屁滚尿流。   这么看过去,还真特么像个小姑娘。   长得娘没有错,但是吧,男人可以长得娘,但是行为不可以娘啊。   鬼灯幻月在心里嘀嘀咕咕,觉得这人肯定是被宇智波斑的死刺激到心理变态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啊……啊……   鬼灯幻月觉得自己啊不出来了。   宇智波神奈从试衣间出来了,来来回回一整天,原本穿的族服已经脏得不行了,换上新衣服之后神清气爽了不少。   衣服款式不错,显身材。   鬼灯幻月觉得自己还不明白就是个傻子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打听,“宇智波一族有什么禁术是能把性别都改掉的吗?”   “没有。”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老实巴交。   鬼灯幻月:“……”   鬼灯幻月心情五味成杂,他现在很想写信去骂千手扉间是个大傻逼,打了那么久,宿敌是男的是女的都分不清楚。   千手扉间:啊嚏!!   再说一遍,这人好像真的是来观光的,期间倒也算得上是安分,没惹出什么大事来,下脚的第二天,跟在宇智波神奈身边的人就成了鬼灯幻月的弟子,然后弟子君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保姆和拎包小弟。   鬼灯幻月无语凝噎。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放在鬼灯幻月这儿就是个度秒如年,宇智波一族就是定时炸弹,爆炸的时候不说别人,自己一定先炸了,炸死自己不要紧,但是周围人也得一块遭殃。   想到这里,鬼灯幻月又忍不住骂千手扉间是个大傻逼,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千手扉间:啊嚏!!   个把月过后,宇智波神奈如约离开了雾隐村,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张图,鬼灯幻月感动得恨不得在村口放鞭炮,但是看到那张图之后,他想把人逮回来。   那是一张排水系统设计图,宇智波神奈亲自操刀设计。   雨季的时候能减少经济损失,平时方便储存和运输水源,促进村内水循环,相当有价值。   这张图没毛病,反而对村子十分有利。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   对村子的建筑物布局和周围地形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了解和掌控,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设计这张图的人仿佛在告诉他一件事情。   ——我对你们村熟,熟得跟自己家似的,改天回来串门。   一个目的和底细都不怎么明确、是敌是友尚且没有定数的人对村子熟悉到这种程度意味着什么,鬼灯幻月再清楚不过。   这是个威胁。   用还是不用,这是个问题。   小胡子两手捂脸,‘嗷呜’一声过后,额头磕在桌面上,生不如死地闭上了眼睛。   妈的,这个死女人。   ……   宇智波神奈离开雾隐村后,走走停停,她没有急着去涡之国,也没有急着去木叶。   船只缓缓驶出水之国,明丽的阳光落在甲板上,碧波万顷像是缀着金箔一样闪闪发亮,远处的海岛让她想起浮在高汤上的海苔。   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洁白的海鸟迎风振动双翼。   “小小姐,你一个人吗?”脚步声响起,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啊。”   宇智波神奈没有回头,任由金色的阳光泼进瞳孔里。   “你是忍者吧?”年长的中年人眯起了满是鱼尾纹的眼角。   “不是哦。”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眼睛,“我是术师。”   中年男人顿了顿,面露苦恼的表情挠了挠脸,“这还真是没听说过呢。”   “不过呢,我觉得火之国是个好地方。”中年男人兴致勃勃地开口,“天气比雾隐好多了,木叶你听过吗?据说他们那儿……额……”   “村长。”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往下说。   “对!”中年男人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音,拳头敲击手掌敲得‘啪’响,“听说木叶的村长人挺不错的……”   “木叶有家店铺,老板娘做点心的手艺很不错,我准备去试试。”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和宇智波泉奈尤其相似的笑容,“不过不是现在。”   “我现在算是在环游世界。”宇智波神奈微笑,鬓角乌黑的发丝在风中扬起,“木叶,要到最后才去。”   船帆在海风里呼呼作响,海水漾开的金色耀眼而瑰丽。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中年男人眼角繁重的鱼尾纹往下弯了弯,“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就好啦。”   火之国和水之国间隔了一大片海域,船队一般会选择在汤之国补给物资,船在码头靠泊抛锚。   宇智波神奈在汤之国和船队分开后,坐船渡过海域北上去了雷之国。   雷之国的地势险峻,矛枪林立一样的山峰耸立在大地上,浮动在山峰间的云雾宛若被撕扯过的云雾,偶尔还会漏下几声沉闷的雷响。   宇智波神奈把云隐村逛了一遍,隔着老远的距离都听见八尾牛鬼和二尾又旅咆哮的心声。   离开雷之国后,又一路南下,途径田之国、霜之国、泷之国,跨过边境,深入土之国,和大野木脑海中一样,这是个被高山岩石簇拥在其中的国家,防御坚固,但是对外交通不方便。   在岩隐村溜达了一圈后,宇智波神奈发现叫得最大声的,还是尾兽。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   也是人们忽略得最严重的东西。   尾兽在这方面比人类要重视,宇智波神奈还没跨进村子,「灵视」就收到四尾孙悟空在DISS人类不好好叫他名字,一遍一遍重复六道仙人给他留下的名字,生怕自己有一天都给忘了。   还挺活泼的。   五尾穆王没有那么多的话,不过心声一点也不少。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鼻子,以后见面先喊他们名字好了。   名字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别人叫的,太久没被别人呼喊,保不齐就忘记自己叫啥了。   ……   去风之国之前,宇智波神奈先去了一趟雨之国。   在她的记忆里,这里是由她阿爸宇智波泉奈镇守,同时和多个国家接壤,又是个没有强劲国力的小国,鱼龙混杂,局势混乱,倒是挺适合搞些小动作。   宇智波一族大部分族人耿直得一批,她阿爸倒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奇葩,手段圆滑,但是不失狠厉,刚进雨之国没多久就把里面的忍者吓得不敢去招惹雨之国的宇智波一族。   估摸着是被迫和千手扉间一起卷起来的。   毕竟千手扉间是整个忍界出了门的卑鄙无耻又莫名有原则。   笼罩在漆黑天幕底下的黑色山体,连绵的雨幕和潮湿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一样的味道。   是金属的气息,也是血的味道。   泡了水的土壤湿润粘稠,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宇智波神奈在雨之国溜达了一圈,半路碰到了盗匪。   雨衣的材质防水,雨水打在上面,顺着光滑的表面一路滑下,耳畔响起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响,又像是风穿过灌木带起。   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自己的眼睛。   是抢劫欸!   她碰到抢劫的了!   啥?   这群人不仅要劫财,还要把她抓去卖钱?   欧耶,太好了!   虽然天气不怎么好,但是骑着马的盗匪在雨中驰骋的速度很快,雨水噼里啪啦里溅起,地上的水洼被踩得粉碎。   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一闪而逝,又仿佛被拉得很长,盗匪刀鞘里的长刀被抽||出,但抽出刀的人却不是盗匪,而是大肥羊。   宇智波神奈干脆利落地砍断了为首那匹马的腿,粘稠的血液混着雨水在空中画溅出一个圆弧。   鲜血淋漓的头颅滚落到潮湿的泥地里,头发沾上脏污的泥浆。   猎食者和猎物的角色彻底逆转。   宇智波神奈举起了刀,刀锋映出那张秀丽的脸,唇角一点点的上扬,嘴唇慢慢分开,唇隙里露出洁白小巧的牙齿,恍若咧开嘴巴露出獠牙的野狼。   “打劫。”披着人皮的野兽露出面目狰狞的笑容来,“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寻常人的骨子里都存了恶劣因子,何况是她。   她和两面宿傩是一样的。   所有的事情的动机都是相同的。   不为大义,也不为伦理道德,只图自己心情愉悦。   ……   成为人柱力的漩涡水户只是个开头。   无论漩涡水户有没有成为人柱力,人柱力必然会出现,漩涡水户不过是把人柱力出现的时间提前了。   人类驾驭尾兽的可能性被展现出来后,其余几个拥有尾兽的村子越发地焦急。   风之国砂隐村选定的人柱力是个叫分福的小和尚,此前诸多的实验数据都会用在他身上,小和尚无父无母,从小被寺院收养,又是忍者的后代,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住在寺庙里,那就比较好办了。   寺庙的和尚最常干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心里有底,何况这个小和尚念经真的念得挺认真的,比她这个只会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做假功夫的王八蛋好多了。   寺庙这地方,是可以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出入的地方。   宇智波神奈溜达到了风之国的寺庙,掀起衣摆,人模狗样地往蒲团上一坐,对着慈眉善目的佛祖开始念经。   “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   “吧唧”一声,来清扫大殿供奉佛祖的小和尚傻眼了,扫帚从手里掉下来也忘了捡。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宇智波祖传的面瘫脸,十足十一个正经人,经这么一念,倒是真的有那么两分看透世间沉浮的味道来。   这世界没有《楞严经》,效果比宇智波神奈想象中的要好,效果太好的后果就是她被寺庙的主持逮住了,一群和尚围着她非要听她讲佛法。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重复江户时代的老和尚给她讲的佛法,悄咪咪捏一把还没有成为一尾人柱力的小和尚软乎乎的脸蛋,半点都没把佛祖放在眼里。   但凡佛祖会显灵,十有八九会把这个王八蛋轰出他的寺庙。   但凡夏油杰人在这里,佛祖显灵怕不是会把这个假和尚和这个王八蛋一起轰出去。   她一个魔鬼跟一群正经和尚讲佛法,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有点罪恶感。   才怪嘞,罪恶感?不存在的。   好不容易给那群和尚讲完了经,宇智波神奈逮着没人的功夫,看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和尚,“你有兴趣养狸猫?”   小和尚满脸懵逼,“……狸猫?”   “对。”宇智波神奈抬起两只手,做出两个剪刀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守鹤的两只耳朵,“他有点凶,不过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小和尚想了想,“如果他愿意让我养,我就养。”   “你很尊重小动物嘛。”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   分福抿了抿唇,“奈奈小姐。”   “嗯?”   “你根本不把佛祖放在心里吧?”小和尚小心翼翼地说。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眨巴眨巴眼睛猫儿一样的眼睛,“哎呀,被发现了,你怎么发现的?”   小和尚涨红了脸,“你捏我的脸啊,师父讲经从来不捏人脸的!”   宇智波神奈又捏了一把小和尚的脸,半点做亏心事的心虚都没有。   失策了。   和尚的脑瓜子是不能随意摸的,她知道,所以她选择捏脸。   问题居然出现在这里。   “对,我不信佛祖。”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如果挡路的人是佛祖,她也会举起屠刀杀佛。   这副鬼样子,就算信了佛祖,佛祖也不会理会她,她才不干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情嘞。   “行吧,那我只好把狸猫放生掉咯。”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   夕阳落在发顶,晕开一阵阵血一样的红艳来。   时间差不多后,宇智波神奈离开了寺庙,临走前,谢绝了主持亲自为她剃度出家的好意。   老和尚看着那个哼着小曲离开的王八蛋,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珠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恸。   “师父?”分福不解地看着他的师父。   “分福。”老和尚开口,“她修的,是修罗道。” 第073章 古事   「人类总是会对任何现象做出解释。」   ◆◆◆◆◆   磅礴的大雨从天空宣泄而下,山林笼罩在沉沉的雨雾中,喧嚣的雨声砸在医院外的空地。   室外的窗玻璃被雨水浇得湿透,雨中的建筑物模糊成了没有轮廓的色块。   诡谲的沉寂笼罩了整个医院,躺在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沉默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耳畔传来沙沙的声音。   今天傍晚,弟弟的几个学生提着果篮,组团跑到医院来看他,床头柜上堆了不少水果,还放着一个大果篮。   坐在床边的人从大果篮里掏了一个苹果出来,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此时正神定气闲地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削苹果。   红艳艳的苹果贴着刀身开始旋转,悬在半空中的果皮开始拉长。   “做噩梦了?”坐在椅子上的人慢悠悠地开口,刀锋摩挲甜脆的苹果,发出沙沙声音。   千手柱间顿了顿,眼帘抬起又合上,合上又抬起,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嗯’。   隔上一层玻璃的雨声朦胧而柔软,在他的心头生出了一种梦境般的朦胧感。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千手柱间的声音宛若梦呓一般,怀念、沧桑还有悲凉,复杂的情绪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线条,“你还活着,真好。”   坐在椅子上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削苹果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倒是头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语气。”对方一边削苹果,一边揶揄似的开口。   以前这人可是神气得不得了,喝醉酒了也能拽着她伯父叭叭个没停。   “好不了了?”水果刀在手里转出漂亮的刀花,刀锋被夹在了指腹间,薄薄的果皮啪的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里,“仙人体这么不顶用?”   千手柱间觉得有点不对劲,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造成眼下情况的人是他,村子、家族、斑……无论处于什么角度来看待这些事情,宇智波泉奈都有宰了他的理由。   但这人从头到尾都致力于削苹果,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声音也有点不对劲。   千手柱间喉咙有些发哑地开口,“泉奈,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不对劲。   就从算计筹谋和政治敏锐方面,三个千手柱间都赶不上一个宇智波泉奈,但是他的直觉是两个宇智波泉奈都赶不上的程度。   ‘宇智波泉奈’的反应不对劲。   椅子上的人抽出两张纸巾擦干净了水果刀上沾的的果汁后,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抽屉,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碟子,就着碟子慢条斯理地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还从牙签筒里拿出两只牙签插在上面。   “我挺好的。”全身都浸泡在病房的黑暗里的人捻起牙签,把切成一小块的苹果送进了嘴里。   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混着粘稠的泥浆四处流淌,雨势越下越急,缀挂在枝头的红枫被打入泥泞,染上脏污的泥水。   深秋的寒意深入雨水中,薄薄的雨雾蒙上了窗玻璃。   坐在椅子上的人吃苹果吃得咔嚓咔嚓响,听得千手柱间都有些饿了。   说起来,他晚饭没怎么吃……   “别想了,不给你吃,我削的。”对方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铁血无情地拒绝,“一块都别想。”   千手柱间终于在病床上躺不住了,画风一秒灰暗,这人还盖着被子,直接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消沉。   宇智波神奈抬手按上床头的电灯开关,明亮的灯火瞬间填充了整个房间,视线一瞬间亮了起来。   千手柱间看清楚了坐在床边的人,瘦削的身体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乌黑秀丽的头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的样子和宇智波斑有点像,散漫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还拿着插着牙签的果盘,姿态闲适又透着几分目下无尘的傲气。   像宇智波斑,相貌相似,骨子里的东西也相似。   但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千手柱间目光暗淡地垂下了眼帘。   宇智波神奈咔嚓咔嚓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的是来探病的。   不,哪有探病的会一个劲地猛吃病人水果,还不给病人吃的。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更为稚嫩阴柔,但是这查克拉感知的的确确属于宇智波泉奈。   “我拿到了就是我的。”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蛮不讲理。   “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千手柱间顿了顿,眉头松开了一点,就连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搁这的人要真是宇智波泉奈,百分之二百五得气得拿刀砍了他。   但宇智波神奈只会顺杆子往上爬,得寸进尺,把芝麻缝隙撬成东非大裂谷。   沁凉的雨水沿着屋檐淋淋漓漓地往下淌,窗外的挡雨板被砸得劈啪直响。   宇智波神奈把吃剩下一半的果盘放到了床头柜上,离千手柱间老远的那种。   千手柱间:“……我真的不跟你抢。”   他怎么觉得挚友弟弟回来后,变得有些……幼稚?   “丢掉都不给你吃。”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   千手柱间:“……”   又想消沉了,咋整?   这么想着,这人的身上还真冒出了几个小蘑菇。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那些蘑菇,“看来你的情况真的不怎么好。”   这长出来的蘑菇都不如以前个头大了,跟营养不良似的。   放在被褥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熨得平整的被单被抓出沟壑般的褶皱。   病床上的青年突然沉默了。   宇智波神奈翘着二郎腿,托着腮,胳膊肘子支在床头柜上,坐没坐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我的错……”千手柱间轻声开口,声音温厚。   “啊,你的错。”宇智波神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杀了斑,你的哥哥。”千手柱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跌落低谷一般的惆怅和失落,“我的……朋友。”   “哦。”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在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把宇智波玄的腿再打断一次。   “唔,那你觉得你做错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和记忆里相同又截然不同的人。   印象里的那人从来不会露出这副丧气的样子来,即使在赌场输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也能面不改色对着他弟卖惨。   “是的。”千手柱间轻声说,“杀死自己的朋友,这是我犯下的罪行。”   他们曾经一起追求和平,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好不容易实现,虽然说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是他相信这些问题可以被慢慢地解决。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有人幸福,就会有人不幸。   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把问题带出来,但是下一代会解决那些问题。   身为领导人,他没有注意到宇智波斑的异样,这是他的失职,身为挚友,没能把宇智波斑从深渊里带出来,这是他的无能。   千手柱间摇了摇头,“斑没有错。”   如果有错,那也是他。   杀掉宇智波斑,那是不对的,他知道,但他依然选择了这么做。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幸福,就必然会有人不幸。   不犯任何错就得到和平,这是不可能的。   生的时候不得好死,死了也会继续在地狱遭受报应。   他会赎罪。   “所以你到底是幸福呢?还是不幸呢?”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打了个哈欠。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的眉头拧了起来,满脸嫌弃地抬脚踹了病患一脚。   病患连人带被褥‘噗通’一声被踹下了病床,被单上当场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子。   千手柱间坐在地上,满面懵逼地抱着被子,“为什么踹我?”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宇智波神奈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满脸懵逼的人,“搁这恶心老子?”   千手柱间:“……”   别的可以不说,但他这次真的冤啊。   他什么都没干。   “泉奈,你变了。”千手柱间表情复杂。   性格变得好恶劣。   “变得更可爱了是吧?”宇智波神奈当做没听到他的心声,臭不要脸地眨了眨眼睛。   声音像是在糖霜里滚了一圈似的,甜到腻味,千手柱间抱着被子抖了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样子可怜兮兮的,“……”   我远在天堂的挚友,你弟弟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九敏。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这个世界起初是混沌的,根本没有什么对与错。”   千手柱间愣了愣。   “对与错,只在人类中产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面上一脸傻相的人。   “……为什么?”千手柱间下意识地发问。   “因为人类总是会对任何现象做出解释。”宇智波神奈说,“刮风、下雨、打雷……解释不了的统一用上天的旨意来指代。”   “所以对于人类来说,最初的恐惧源于未知。”宇智波神奈笑,笑脸渗出彻骨的凉意,“知道还未开化的蛮荒时代,人类会怎么处理那些拥有奇异能力的人吗?”   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视网膜倒映出对方那张笑盈盈的脸庞。   “用火。”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语气缠绵轻软,“拉起木架,堆满干柴和稻草,再把人绑在中央。”   “火是能净化一切污秽不洁之物的存在。”   “人和木头不一样哦。”宇智波神奈轻声说,“着火之后不会马上燃烧,先是最外层的皮肤,然后是脂肪、神经、脏器。”   “你要说什么?”千手柱间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轻。   “我说宇智波斑就是那个未知的污秽不洁之物。”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   对于你们来说。   “不是!”千手柱间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天边突然炸开的雷霆,庞大的查克拉宣泄而出,脚下的地砖龟裂,裂痕像是扭动身体的蛇类,瞬间爬满了天花板和墙壁,“斑他不是什么不详污秽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他?”扑簌簌的灰尘往下掉,宇智波神奈依然在笑,那笑却是冷的,宛若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未知、无法预测的……都会是潜在的威胁……   威胁,就要……尽早扼杀……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大斧头劈开了千手柱间的大脑,过往无数的信息、无数张人的脸庞灌了进去。   头疼欲裂。   ……是什么时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无法信任彼此了?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是泉奈……”千手柱间疲惫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我没说过我是泉奈。”   “你是谁?”千手柱间声音沙哑地开口,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和宇智波泉奈无比肖似的脸庞,彻骨的寒凉几乎要冻到灵魂去。   相似的查克拉,相似的脸,那股骨子里就带着的傲气,以及这个年纪……   他从来没在宇智波一族见过她,但不代表她不存在。   除去血脉相连,有什么人会和宇智波泉奈这么相似呢?   这个村子是为了保护孩子不用上战场建立的。   下一代的孩子会继承他们这一代追求和平的火之意志,继续保护新生的孩子。   继承什么都好,但是不要把那种东西继承下去啊。   那本应该是在他们这一代终结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太悲哀了……   震惊过后,一股子悲凉在心头弥漫开来。   “你叫……什么?”千手柱间嗓子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脸色都显得苍白。   “猜啊。”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猜中了就告诉你。”   “……你在哪里?”千手柱间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沉厚的威严。   “继续猜。”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天真无邪,“别凶我,我不是你弟,不吃这套。”   “你凶我,我就解除影分身,你就满世界找去吧。”宇智波神奈吐吐舌头。   话一落音,病房破破烂烂的大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火影大人,出什么事情了?是敌袭吗?”   宇智波神奈朝他做了个鬼脸,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都不怕被人揍,“你惹出来的祸,自己解决。”   千手柱间:“……”   要掉不掉的房间门又被敲响了。   千手柱间示意她躲好,却发现这人早就没了,视线在室内环顾一周,最后在床底下看到了一只剪刀手,末了又缩了回去,还扯了扯床单挡严实了。   千手柱间发现这孩子简直表情生动、鲜活到不像个宇智波,性格看起来也挺开朗的。   宇智波一族的家训挺严厉的。   ……是因为没在长在宇智波一族吗?   千手柱间这么想着,心里又流露出悲伤愧疚的情绪来。   于是门被拉开了那一刻,护士看到了笑容清爽的火影,“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护士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掠过墙壁蔓延的裂痕,欲言又止。   千手柱间挠了挠头发,“那个……我最近……额……便秘……”   护士:“……”   合着您是因为生理问题爆这么大量的查克拉啊?!!!   “别告诉水户。”千手柱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请求,“也别告诉扉间,我不想他们太担心。”   护士顿了顿,目光复杂地开口,“我知道了,我会给您送点疏通肠胃的药来。”   千手柱间的腰板挺得笔直,看样子恨不得给这护士原地敬个礼,张口就是‘阿里阿多搞砸姨妈死’,把人护士吓得不轻,两个人在门口朝对方疯狂鞠躬,差点没闹出个好歹来。   宇智波神奈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千手柱间在小心翼翼地关门,生怕再次给门造成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你叫什么?”关好门后的千手柱间小心翼翼地问,比起适才小心了不少,生怕吓着孩子的语气。   “麻仓叶王。”宇智波神奈想都没想,一本正经地扯犊子。   听起来有点……牛逼轰轰的。   “……你不姓宇智波?”千手柱间发现了盲点。   还有这名字怎么起的跟男孩子似的?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几次面。”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   千手柱间的表情更沉痛了,打定主意以后要把这孩子当自己亲侄女,看得宇智波神奈特别想给他一脚,“既然来了木叶,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不要,你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宇智波神奈满脸嫌弃地说。   千手柱间觉得这孩子有点难搞,各种意义上的难搞。 第074章 物语   「我是对整个世界动手。」   ◆◆◆◆◆   窗外的雨还在下,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浓郁的水雾翻涌而上,窗户像是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天花板上龟裂出来的裂缝扑簌簌地掉下几捧灰尘来。   托千手柱间刚才爆发查克拉的福,连接吊灯的电线似乎受损了。   宇智波神奈拉过还健在的椅子,找了个姑且可以落脚的地方安置椅子过后,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吊儿郎当地挂在椅背上,时不时晃悠两下。   细碎的沙粒窸窸窣窣地抖落下来,宇智波神奈抬起一只手,支着下巴,优哉游哉地像只懒惰到了骨子里的猫儿,“稍微改一下随便乱爆发查克拉的毛病。”   这是水泥修建起来的房子,又不是木遁支起来的,被崩坏了没法修,千手柱间也不像是个会做泥水匠活计的人,这查克拉继续这么爆下去,搭上棺材本都不够赔的。   千手柱间闹挠了挠头,笑容透着一股子傻气,连声说抱歉。   轰隆一声,惨白的雷光传入室内,沉闷的雷霆在遥远的天空炸响,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悬在头顶的天花板摇摇晃晃,紊乱的电流摩擦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先站在窗前的人溜溜达达到了床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映在地板上的吊灯影子曳动了一下,室内安静得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没有人出声。   “你撑不了多久。”宇智波神奈开口。   “我知道嘛。”千手柱间笑了笑,一缕细长的额发垂到那张面庞前,“人都会有死的时候,我只是比别人快一点而已。”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把这人打量了一遍,突然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嗤笑,“那感情好,快到人到中年半死不活。”   千手柱间:“……”   青年画风一秒灰暗,丧气不要命地往外放,整个人的画风阴暗得宛若乌云罩顶。   确认对方只是同宇智波泉奈感知起来一样的查克拉,不是本人后,千手柱间发现这孩子还是个姑娘,相貌像极了宇智波泉奈,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每时每刻都让他想起宇智波斑。   饶是有了孩子的千手柱间也不得不感慨血缘的奇妙。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这个消沉癖,说来千手拓真和他爸有同一个毛病,父子两个都是深度的消沉癖。   都是千手柱间,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和他的妻子只有一个儿子,没有继承木遁,也没有继承到父母超乎常人的天赋和才能,这辈子都无法和他的父亲站在同一个高度。   宇智波斑吃这一套,不代表她吃这一套。   君不见千手柱间沉迷消沉不可自拔,宇智波神奈看了看那个堆了半盘子灰的果盘,慢悠悠从果篮里掏出了一个苹果,操控空气里的水分把表皮上的灰尘洗干净后,又拿出了水果刀和盘子,去掉苹果核后,切成一只只红皮小兔子。   千手柱间全程看着宇智波神奈削苹果,灯火下的苹果切口平整,溢出晶亮的水泽,看得他有点馋。   “你消沉完了?”宇智波神奈抬眼分给他一个目光,而后掏出牙签往其中一块苹果上一戳,张嘴咬掉,“别看了,不会给你吃的。”   千手柱间:“……哦。”   千手柱间又忍不住多看了这孩子两眼,性情上宇智波斑很像,却又截然不同,起码挚友不会在他消沉的时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削苹果吃,还不给他吃。   这该怎么说呢?   有句老话,外甥像舅,那么侄女像伯父也并无不妥。   但归根结底还是宇智波泉奈的孩子。   所以这方面是像了泉奈吗?   千手柱间在心里苦笑。   “晚上会有人来探病吗?”宇智波神奈咬掉了小半块苹果,放在椅子下的两条腿伸直了,脚丫子晃了两下。   “水户和扉间最近很忙。”千手柱间两手托着腮,“晚上会有护士来查房。”   人高马大的黑长直两只手臂撑在大腿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囔起来,“其实我跟他们说过不用住院的,非要把我赶到医院里来。”   忍者之神长吁短叹,想当年他浑身插满手里剑,还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军将领狗头,进医院这种事情和他根本都搭不上边儿。   但是谁想到呢?   他也会有今天。   好汉不提当年勇。   “医院里好无聊啊。”千手柱间神情宛若呆滞一般,动了动嘴唇。   “那我给你讲故事?”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听故事要有零食。”青年的眼珠转动了两下,目光落到了被宇智波神奈啃了一大半的果盘上。   没有零食水果凑合凑合也行。   “这你别想。”宇智波神奈继续咔嚓咔嚓地吃独食,“说不给你就不给你。”   千手柱间:“……”   这个姑娘……意外地很有原则。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天空。   千手柱间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雨下的很大,夜晚的天空笼罩在寒凉的雨水和萧瑟的夜色中。   雨水顺着光洁的玻璃淋淋漓漓地往下淌,好似天上浇下来一桶墨水,染黑了整个世界。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啊。”宇智波神奈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等下次有月亮的时候再讲?”千手柱间有意无意地说。   “免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下次的事情,谁能保证呢?”   “我还是现在说吧。”圆圆的猫眼微微眯起,小女孩一样狡黠的表情,却透着狡猾和恶劣。   “知道月亮上住着什么人吗?”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问。   千手柱间顿了顿,窗外的雨水携带的凉意仿佛渗入了室内,脚底泛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   “……仙女?”千手柱间若无其事地说。   顺着窗户打进室内的雷光惨白,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啪’一声被掐灭。   “错啦。”宇智波神奈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一边笑,一边伸出两只手,在脑袋上比划出了两个角,“是辉夜姬,美丽的辉夜姬,头上长角的辉夜姬。”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逗笑的小女孩儿,“再问一个问题,美丽的辉夜姬为什么住在天上?”   千手柱间若无其事地扎眼,按捺住在心头弥漫开来的、那股子异样的凉意,“仙女不都住在天上吗?”   呼呼的风声拍打着窗户,曳动的树影漆黑如鬼魅,沙沙地甩动着树桠。   坐在他面前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宛若一个快乐没有尽头的孩子,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和他对视,目光相触的那一刻,他差点要以为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人类。   居住在月亮上的美丽仙女,童谣般的纯真语气,古老的岁月悄无声息地沉淀下来,无端端地让人产生敬畏。   “不是哦。”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圆圆的猫眼眯成两条小巧的缝隙,“她是被她的两个儿子关到月亮上的。”   千手柱间:“……”   讲故事的画风秒变黑|||暗|||童话!而且这人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用将正经童话故事的语气讲黑|||暗|||童话!!   姑娘,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嗨依,那问题来了,为什么辉夜姬的两个儿子要把母亲关到月亮上?”宇智波神奈伸出两只手,把椅子拍得老响,“请回答!柱间同学!”   突如其来的提问,比喊他去批文件的千手扉间还要来得猝不及防,千手柱间圈圈眼,抱着脑袋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家、家庭矛盾?”   宇智波神奈小海豹鼓掌,“正确。”   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   “五分。”宇智波神奈啪啪啪地鼓掌,超级捧场,末了补了一句,“满分十分。”   千手柱间:“……不是说正确吗?”   怎么只有五分?   “因为理由有两个嘛。”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千手柱间挠了挠脑袋,非常捧场,“还有一个是什么?”   “辉夜姬要在地面上种一棵会吃人的树。”宇智波神奈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恰好一道雷劈过天空,把那张脸映得惨白惨白的,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尸体一样惨白。   千手柱间:“……”   结果真的变成黑|||暗|||童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高马大的忍者之神抱着枕头瑟瑟发抖。   宇智波神奈声音凉飕飕的地开口,“那棵树很丑。”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枕头,他有亿点点怕鬼,真的。   “还有一只很大的红眼睛。”宇智波神奈把自己的眼睛瞪得老大,表情生动地展示什么叫‘很大的红眼睛’,“红眼睛会放幻术哦。”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树一种,幻术一放,地面上的人都会被拖进幻术世界里去。”   “然后世界就再也没有战争啦。”宇智波神奈双手交迭着放在椅背上,眯起的眼睛里渗出冰冷的光,“因为所有人都会在梦里死掉。”   千手柱间愣了愣,圈住枕头的手臂松开了一些,片刻之后,青年开口,“为什么……辉夜姬要种吃人的树?”   “她脑子有坑呗。”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眯眯地回答。   “……”   说好的美丽的辉夜姬呢?结果你转头就说人家脑子有坑,你怕不是个假粉!   千手柱间的表情充满了谴责。   宇智波神奈眉眼弯弯,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屈起,把木头材质的椅子敲出一连串节拍来。   “故事讲完了。”宇智波神奈温柔地说,“听完故事就该睡觉了。”   千手柱间愣了愣。   夜晚裹在雨中,宛若乌鸦被淋湿的羽毛。   又是一声‘滋啦’,中断的电路重新接合,灯火涌入了整个房间,将一片狼藉的天花板和地板映得清晰。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青年的唇隙溢出的话语都是苦涩的,“你能去哪儿?”   “你们这里又没有WiFi。”宇智波神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的年轻人离了网络跟要了绳命似的,我哪儿顶得住?”   千手柱间停顿了须臾,而后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虽然现在没有,但是早晚有一天会有的,那个什么歪……”   虽然他不懂,但是他有个学神欧豆豆。   他不懂没问题,扉间懂就可以啦!   宇智波神奈满脸惆怅地跟他对视,深情款款地开口,“WiFi啊,你个大傻○。”   名字都没记住还想着忽悠她。   千手柱间:“……为什么骂我?”   这姑娘真的不好忽悠啊,明明斑就很好忽悠来的。   这里是医院,再加上现场这一地的乱遭,气氛被他们两个搞得跟疯人院里的两个神经病之间的神经对话似的,更可怕的事情是这俩还是两个社牛,天生不知尴尬为何物,全世界都尴尬,他俩都不会尴尬的那种社交牛逼。   但凡有第三个人在,保不齐尴尬得在原地用脚趾抠出一个忍宗来。   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服务器都不在同一个,更奇妙的是这跨服聊天居然能聊得下去。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突然想到自己宵夜还没怎么吃,于是当着病患的面,从他的果篮里掏出几个苹果和梨子塞进了衣袖里。   专业忽悠人这么多年,千手柱间头一次遇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忽悠不来的人,青年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这么把你放走,扉间一定会骂我的。”   “我是个影分身。”宇智波神奈又从果篮里掏出一根香蕉,想了想,直接扒开香蕉皮,现场咬了一口,“你被你弟骂的还少吗?”   千手柱间:“……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的人。”宇智波神奈把吃剩下的香蕉皮丢进了垃圾桶里,“还逢赌必输,输得只剩下裤衩。”   千手柱间头一次认识到自己在套人话这方面的短板,话没套到多少,反倒是对方把自己的黑历史扒了个精光。   “你猜村子里一共有多少个我的影分身?”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千手柱间动作一僵,“你要做什么?”   “我对路人甲不感兴趣。”宇智波神奈说,“毕竟我又不像某个王八蛋一样,会吃女人和小孩。”   千手柱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都骂王八蛋了,关系一定很糟糕。   “本体在村子外围。”宇智波神奈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下颌,“还有一个影分身……唔,和你弟交锋了。”   “他那几个学生差不多到这里来了。”宇智波神奈笑笑,“你猜我下一步会怎么做?”   “你果然是抱着目的来的。”千手柱间无奈地开口,“真的没有好好谈一谈的余地了吗?我可以……”   “你觉得你的死活对我很重要?”宇智波神奈笑容散漫,“你们所求的东西,我还真的不感冒。”   “我也不在意人那点小心思。”   千手柱间的情绪有点激动,保持镇定的同时,连带着嗓音也开始拔高,“我觉得我们能好好谈谈,我们还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宇智波神奈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纯黑色的眼眸里的戏谑又恶劣,嘴唇拉开,弧度上扬,肆无忌惮地宛若放纵天性的恶兽。   “众生于我眼中皆是平等,平等的……一文不值。”宇智波神奈笑着说道,“我平等地讨厌这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话语和表情,像是猛击灵魂的一击锤击,带着彻骨的寒凉。   千手柱间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个孩子,这明明是个女孩子,猫眼圆圆,脸庞带着孩童的圆润,却又像只披着人类皮囊的恶兽。   ……为什么会这样……   “据说凑齐七颗龙珠就能召唤实现愿望的神龙。”宇智波神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里没有龙珠也没有神龙啦,凑齐九只尾兽召唤吃人的树和漂亮的辉夜姬也是可以的。”   “你猜猜我会先从哪只开始?”小姑娘笑得欢快。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住了宇智波神奈的手腕,影分身却砰地一声在眼前炸开,浓郁的烟雾扑了他一脸。   影分身之术解开了。   不,还没……   手臂被折向后背,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金属摩挲的声音像是奔涌而来的潮水,凭空伸出的黑色锁链像是群起扭动身躯的蛇类,青年被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果然半死不活了。”操纵锁链的人轻声开口,“这可难办了啊。”   换了平时哪有这么容易逮住他?   她的影分身和千手扉间老早就开始动手了,要换在平时,千手柱间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哪里还能做的下来听故事?   身体已经衰败到这种程度了吗?   嘶——   不应该啊。   宇智波神奈沉思,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发生在仙人体身上,就很迷,这家伙切腹都不一定能死得了。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个黑长直,这生无可恋的鬼样子,更像是有意在……殉、殉情?   ——麻叶童子。   ——你想见到你的母亲和乙破千代吗?   过于久远的对话穿过时间的洪流,再次回荡耳畔,宇智波神奈想到了一个禁术,《超·占事略决》上的一个禁术,咒禁存思。   “这副病入膏肓的身体,可没办法撑多久。”宇智波神奈满脸苦恼,“要不,下线重来?”   “……叶王!”被锁在地面上的人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轮廓往下滑,黑色的锁链疯狂一边镇压他的动作,一边掠夺这具身体里的查克拉。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而后才想起来‘叶王’是在叫自己。   嗯,没错,她就是「麻仓叶王」。   她就是!   “有事情吗?”宇智波神奈露出麻仓叶王标准式微笑。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千手柱间嘶哑地开口,“这是不仅仅是我,更是斑,是我们的兄弟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这样下去,只会把仇恨延续下去!”   “你想多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会对木叶动手呢?”   “我是对整个世界动手。”宇智波神奈笑容温柔。 第075章 所欲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   被雨幕笼罩的木叶散发的气息透着秋日的萧瑟,漆黑的夜幕之中亮着朦胧的灯火,宛若江河停泊的渔火。   古老的巨木像是立在鸡群里的鹤,高大的身躯和葱茏的树冠格外显眼,从天而降的雨水泼在宽大的阔叶上,雨水打落打落枝桠,发出绵长的沙沙声。   宇智波神奈站在古木巨大的枝桠上,顺着视野瞰俯那座初具规模的忍者村,沁凉的雨水从枝叶罅隙渗出,滴在雨衣上发出‘啪’得声响。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倚在粗壮的枝干上,嘟嘟囔囔地开口,“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找人了啊……”   这大晚上真的很冷,还下雨呢。   古老的树干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滴滴答答的雨水溅落在脚边的树桠。   宇智波神奈苦恼地拨了两下发顶上支棱起来的呆毛,发现发丝有些湿润。   寒秋的天气冰冷潮湿,盘踞在空气里的水汽迟迟不肯散去,这还恰好赶上了下雨天,头发不湿掉才怪。   墨绿色的枝叶被雨水浇得油亮,泛着森冷的水光。   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宇智波神奈把头往旁边一侧,冰冷的刀锋擦断了鬓角的发丝,迸溅的雨珠在刀身上杂碎细腻的水花。   后下腰,手心贴上了地面,几个跳跃后,成功拉开了距离,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宇智波神奈半蹲在地上,一只手的胳膊肘子搭在膝盖上,满脸摆烂的表情。   金属的质地泛着凉意,长刀冰冷的刀身贴着颈脖。   “把手举起来。”握刀的人压低了嗓音,大半张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白皙的下颌。   宇智波神奈双手高举过头,特别怂,特别配合地双手高举过头,“好汉饶命。”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弯了弯唇角。   ——人来了。   对方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连带着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怪异。   沉默维持了片刻,站在宇智波神奈背后的人突然伸出手,掀开了她的兜帽。   闪电在天空辟出白炽的裂痕,冰冷的雨和惨白的光纠缠在一起,像一场奇异又不可思议的梦。   兜帽被掀开,整张脸暴露在空气的剎那,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柔软的脸颊浮现出同宇智波泉奈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笑容来。   “嗨?”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纯良无辜。   站在她身后的人不说话,空气里只有雨水擦着枝叶落下的沙沙声。   “能把刀先拿开吗?”宇智波神奈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抵在自己下颌上的刀身上,“怪渗人的。”   对方没有立刻把刀拿开,从短暂的愣神从回过神来后,低沉透着凉意的嗓音在滂沱的雨声中响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   “观光。”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连准备干坏事的表情都和宇智波泉奈一模一样,“我看这个村子建得挺好的。”   对方顿了顿,语气冰凉地开口,“不过是失败的产物罢了。”   “嗨依嗨依。”索性这人也没有真的要砍了自己的意思,宇智波神奈蹲在地上,优哉游哉地托着腮,全然不顾还有把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我看这破地方也不怎么顺眼。”   笼罩在兜帽底下的人的嘴角似乎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而后传出的声音沉沉,莫名透着一股子严厉,“你的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一把刀抵在脖子上居然还优哉游哉地和敌人扯皮,还有这幅样子,明明是个女孩子,说话的口气轻佻,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气息。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刚出生那会儿不算。   握刀的手一顿,贴在脖子上的刀移开了。   刀尖垂下,雨水顺着光滑的刀身往下淌,从刀尖沁出的雨珠滴滴答答地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积水。   身后的人又不说话了。   宇智波神奈身子一歪,跟条没骨头的蛇一样倚在树干上,末了还有闲情拨了拨被雨水淋湿的额发。   这副轻浮不靠谱的样子似乎把对面的人气到了,她连对方在心里磨牙的声音都听到了。   “你不该来这里。”脸庞笼罩在兜帽下的青年的嗓音里透着雨水的寒凉,“马上离开。”   以千手扉间卑劣的行事作风,这孩子的存在如果被发现,未来一生都会在他的掌控下。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猫眼半眯,看起来心情格外美好,“这不是有事要做吗?”   “你要做什么?”青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意。   “找茬啊。”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毕竟我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叛逆。”   青年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我再说一次,马上离开。”   “否则我打折你的腿把你带走也是一样的。”   远方连绵的山脉仿佛墨水渲染一样的漆黑,穿行在林间的冷风顺着衣物罅隙渗入了皮肤,透心的凉意泛滥开来。   “从来只有我打断别人腿的份。”宇智波神奈嘴角一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叛逆的表情宛若死都不肯低头的野狼崽子。   “我就不。”一片漆黑的眼睛里,渗出刀锋一样的冷光来。   别以为你跟我伯父是同一个人,你就可以擅自打断我的腿,从来只有我把别人的腿打断。   被雨水淋湿的森林冰冷漆黑,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是一只野性难驯的野狼崽子,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越是不让她干,越是要做。   老实说,他不擅长给自己做解释,也不擅长和别人解释,能动手的情况,少动嘴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这丫头片子摆明了就是冲着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去的,甚至是冲着木叶,放任她这么胡来,保不齐吃亏的是她自己,好在眼前这个是本体。   宇智波斑突然觉得头疼,他很久没有这么头疼过了。   宇智波斑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上一代的事情,你没必要掺和进去。”   所以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连忍者都不要做。   宇智波神奈笑得宛若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我看起来像是会想这么多的人吗?”   宇智波斑的眉头一皱,“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猜猜啊~”宇智波神奈笑得灿烂,“猜中了就告诉你。”   像极了要做坏事前把全部的准备工作都都好了的宇智波泉奈,全部的计划和算计都藏在那张人畜无害的皮囊下。   宇智波斑:“……”   这熊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性格怎么如此的糟糕?我猜中了还要你告诉我做什么?!我要是能猜中我用得着问你?!   相似的相貌,熟悉的笑脸,吊人胃口的说话风格,还有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东西,宇智波却根本没有这号人,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越往下想,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烦躁的情绪涌上大脑,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情,先把这个熊孩子扛走再说。   宇智波一族从来都是行动派,宇智波斑更是行动派的行动派,然而正当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火影楼的方向炸了。   火遁炸开的声音回荡在雨水之中,磅礴的雨水居然无法撼动火势半分,咆哮的烈焰淹没了火影办公室的位置。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千手扉间是感知型忍者吧。”   影分身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千手扉间想不知道有人摸黑混进了木叶都难,感知力往外一放,什么事情都清楚了,连带着他哥死对头还活着这件事情也清楚了。   宇智波斑:“……”   去他妈的感知型忍者,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剁了那个白毛。   “原本还想一起看月亮聊聊人生哲学的。”宇智波神奈满脸遗憾的表情,看得宇智波斑想动手揍这个熊孩子。   熊孩子肩头一耸,“但是没时间了。”   “我觉得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聊聊。”宇智波斑面不改色地说,拳头却梆硬。   托这个熊孩子的福,他暴露了,不过这无所谓了。   泉奈,哥哥可能要动手揍你的孩子了。   宇智波泉奈:???   有生之年难得知道宇智波斑产生了要揍自己的想法,宇智波神奈感觉有点神奇,“阴阳合二为一,孕得森罗万象。”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你去看了南贺神社的石碑。”   并且已经能解读到这个程度了。   “啊,我觉得都是扯淡。”宇智波神奈语气淡淡地开口,“一方面文不对题,不说别的,单单是写作水平就让人堪忧,另一方面,解决万花筒写轮眼失明的方法……呵。”   那笑容透着嘲讽的意味,“简直在说,快杀了你的兄弟一样。”   雷霆劈裂天空,漆黑的雨水从天而降,浓郁的烟尘混着水汽在木叶上空翻滚。   宇智波斑掀开了兜帽,猩红的巩膜,繁复妖异的纹路,那双美丽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却只有一只。   看到对方那双纹理繁复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这个孩子是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斑看着这个瘦削、年纪不大的孩子,还是个长得像弟弟的女孩。   重蹈覆辙。   对象还是在一个肖似弟弟的女孩子身上。   “那是宇智波代代相传,六道仙人留下来的石碑。”   宇智波斑听到自己同她这么陈述,声音有些沙哑干涩,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冰凉的雨水顺着脸庞的轮廓滑进了领口。   “仙人要是写下这么个东西留给后代,我不介意把他的脑袋按进马桶里。”   桀骜不驯的野狼崽子温柔地微笑,却像磨牙吮血的恶兽,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连把祖先的脑袋按进马桶里这种话都敢说,宇智波斑觉得她比他还要猖狂,各种程度上面。   青年静静地看着这个猖狂的小丫头,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很快被磅礴的雨水盖过。   “狂妄的小姑娘。”   但是他很喜欢,没由来地就喜欢。   宇智波斑的目光凝固了一瞬间,什么时候……   “说起来,奈良家的影子束缚术只用在绞首和控制敌人行动上面,我觉得挺浪费的。”宇智波神奈说。   “这是什么术?”宇智波斑的脸黑了,拳头也梆硬。   “十种影法术的延伸和应用,再配合一点构筑术式。”宇智波神奈指了指自己,而后抬手做出一个会让韩国人暴怒的手势,“我是她拿自己的影子做出来的,影子,是身体的一部分,也是意识的一部分。”   “就一点点。”宇智波神奈情真意切的表情看得宇智波斑想揍人。   “啊,忘了。”宇智波神奈右手握成拳头,啪的一声敲在手心里,“本体去吃宵夜了,两个影分身去跟那兄弟两个打招呼去了,她让我告诉你,防火防盗防诈骗,有个住在月亮上的死不要脸的千岁老太婆馋你身子。”   面前的小姑娘却像是化开的墨水一样,啪的一声跌到了地上,溅起黑色的水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鲜玩意儿,还是用身体的一部分做出来的,没点咒术和阴阳道功底,一时半会儿看不穿不奇怪,以宇智波斑的瞳力,看得次数和时间久了,就算知识面涉及不到这些东西,察觉到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目前的宇智波斑只有一只眼睛。   ……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刚才他们在干什么来的?   哦哦,是在吃水果,虽然全程只有她一个人在吃。   还有讲故事,虽然讲的是黑暗风格的童话故事,但是还是在讲故事。   从她出现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对方是来做什么的了。   这个孩子喜怒无常,起初用童话的衣裳包裹着黑色的果实,再用残忍的语言一点点地剥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恶劣又肆意妄为。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造就这样一个孩子?   杀戮和纷争,这些发生在大人身上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无论如何,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是不正常的。   咽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擦着水面飞跃南贺川的石子,澄澈明亮的天空,金属的兵戈撞击在一起的清脆声音,被绿色的树冠簇拥在其中的房顶,透过树叶中央的空洞,他看到了被雕刻的火影岩,还有背对着自己离开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又出现在脑海里,同嘴角溢出血液的宇智波泉奈重合在一起。   这是个保护孩子免受无谓纷争的村子,但是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脸是带笑的,性格看起来也挺开朗的,但却透着游荡在荒野的孤僻野兽一样的气息。   啊,你都做了什么?   “你是来为泉奈复仇的吗?”他问。   “复你个头,我又不是复仇者。”她在擦拭着那把刀,刚才被她拿来削苹果的刀,刀身被擦得贼亮贼亮,仿佛准备重新切一个苹果。   那个孩子蹲下身,笑容透着孩童般的天真无邪和野兽一样的恶劣秉性,“这张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表情碍眼到她想在上面留下一个鞋印子。   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后趋于平静,“无论如何,杀了我之后,不要再继续复仇了。”   “仇恨,不应该由孩子延续下去。”千手柱间的语气透着悲凉。   宇智波神奈确认这厮没在听人话,手起刀落,刀锋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脖子,不枉她来之前还特地去集市上挑了把新的水果刀。   咒禁存思。   原本是麻仓叶王研究出来复活他母亲的术,但是他找不到母亲的灵魂,所以再多的努力都是白搭。   被咒禁存思复活过的身体,是健康的,没有任何病痛与折磨。   死去的时间不长,复活的难度会降低。   首先,得让他重新上一次线。   要上线,前提是下线。   鲜血迎面浇了她一脑袋,铁锈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病房。   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开始在地面上画瞬移的符咒,预备把本体置换过来施术。   ……   一个用影法术和构筑术式做出来的「自己」,加上两个影分身。   宇智波斑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不好糊弄,所以她谨慎了一点,用了影法术,加上一点点构筑术式的原理,用影子做出了一个新的「自己」。   宇智波神奈的本体在木叶之外的短册街,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拉面店铺,帘子一掀,扯开嗓子,要了一碗超大碗的豚骨拉面,屁股往凳子上一座,碗端上来,她就吸溜吸溜开始嗦面。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这俩目前的情况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身残体虚,或者身残志坚。   料想过这俩的情况不会好,但是脑海中的设想完全没有直击现场来的冲击力大。   有没有搞错啊,都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怎么你俩混成这样了。   宇智波神奈坐在长凳上,气势汹汹地嗦面,面目狰狞的表情把煮面的师傅吓得不轻。   灵力用得太多,还被宇智波斑威胁打断腿,风卷残云地干掉一碗面之后,宇智波神奈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嚎了一句‘再来一碗’。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给宇智波斑补齐眼睛。   想到宇智波斑那只因为伊邪那岐瞎掉的眼睛,宇智波神奈使劲儿地咬着嘴里的筷子。   代价造成的损伤,有点麻烦啊。   #今天晚上没法善了。   老板抖了两抖,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给她煮面去了。 第076章 镜子   「那孩子就像一面镜子,能照见人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   ◆◆◆◆◆   朦胧的白昼缀挂在泛蓝的天际,古老的山林慢慢苏醒。   汇聚在大气上的云雾翻滚舒卷柔软的身躯,金色的晨辉割裂夜色,笼罩在大地的阴影开始褪去。   秋季的末尾,干瘦的枝桠缀满了霜华。   洁白的霜和殷红的红枫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清晨的阳光洒向大地,目光所及之处是亮晶晶的一大片。   纲手今天起了个大早。   小家伙自己给自己换好了衣服,自己沾上舆洗室的小板凳洗漱,自己帮自己绑好了头发,从舆洗室里出来后,又折回房间里找出了爷爷送给自己的骰子和骰盅,小心地把它们放到挎包里藏好。   纲手和爷爷有个共同的小爱好,玩骰子。   如果奶奶和二爷爷没有找过来,把爷爷拖走,纲手和爷爷能玩上一整天,精神投入到忘记吃饭喝水的那种。   爷爷已经好久没有来找她玩骰子了,纲手严重怀疑爷爷是找了其他人玩儿,别的小孩儿有了新朋友就会忽略掉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爷爷肯定是找到了新的人陪他玩骰子才会忘记找她玩的。   纲手拍了拍小挎包里的东西,确认好骰子和骰盅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小挎包里。   昨天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黑头发扎小辫子的小姐姐,小姐姐的眼睛让纲手想起懒懒散散趴在围墙上的猫咪,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软软的,瞪圆溜了之后漂亮得像是晚上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同龄得孩子都不怎么会玩骰子,纲手玩来玩去还是觉得跟爷爷玩比较好玩,但是昨天,小姑娘觉得自己遇上了一生命定的赌友。   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哗啦响,小姐姐骰盅摇得出神入化,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小姐姐还会玩扑克牌和双六,可惜麻将要四个人才能在一起玩儿,不然纲手一定要让小姐姐教她玩麻将。   可恶,好羡慕,她什么时候也能练成如此牛逼轰轰的神之洗牌术!   纲手想了想,又噔噔噔地跑回房间里,确定了没有人会闯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藏着她宝贝的小箱子从床底下拉出来,打开盖子,拿出了藏在里面的扑克牌。   小姐姐送她的扑克牌,她决定大发慈悲拿去和爷爷一起分享。   纲手把扑克牌塞进小挎包里,把箱子盖好,推进了床底下。   房间的门被打开,奶奶站在门前。   纲手眨巴眨巴眼睛,整理好了自己的小挎包,“奶奶,我准备好了。”   同龄人的小孩儿都觉得纲手的奶奶不像她的奶奶,纲手也觉得奶奶一点也不像奶奶。   别人家的奶奶是满脸皱纹和白发,她的奶奶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头发像是秋天的枫叶,漂亮得像是一团火。   纲手觉得全天下只有她的奶奶才是这样的奶奶,只有纲手的奶奶才会长得不像奶奶,纲手的奶奶是最漂亮的奶奶。   漩涡水户垂下眼眸,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来,“今天不用出门了。”   原本兴致勃勃想要出的纲手蔫吧下来,连带着那头亮丽的姜黄色头发也灰暗了好几个度。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嘴巴撅得老高,活似能挂二斤肉,声音闷闷地开口,“不是说好要去看爷爷的吗?”   大人的骨子里带着捉弄小孩儿的恶劣因素,耷拉着脑袋的小孩儿像只小猫,可爱得让人心痒痒,漩涡水户忍不住摸了摸孙女柔软的头发,“不用去了。”   “他今天回家。”漩涡水户的嗓音温和,“要帮我一起准备午饭吗?”   小姑娘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欣雀跃得像只张开翅膀的小鸟,“要!”   ……   被雨水浇湿后的土壤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南贺川前行的河水翻腾,卷起白色的水花。   白色的鸟雀成群飞跃天空,洁白的鸟羽擦着黑色的树梢掠过。   天刚刚亮起,并没有多久,火影办公室前还挂着维修中的警示牌,剥落的墙皮被烧得焦黑,零零碎碎的玻璃碎得到处都是,木质的地板散发着焦糊的气息。   窗户已经不见了,原先安置窗户的那面墙上开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晨光裹着灰尘粒子传入狼藉的室内。   周围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火影办公室被烧,连带着挨着隔壁的几间房间也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大部分文件都被那一发声势浩大的火遁送走,抢救出来的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残。   后勤部门统计了一下受损最严重的火影楼和医院,财务方面的损失不小,但是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比起常见的偷袭,真的是要温和不少。   千手柱间原先住的那间病房已经被封锁起来,暂时不打算投入使用,且不提受损程度不一的墙体,单单是满屋子的血迹就够吓人的了。   大家伙原本已经做好了办白事的准备,当事人家属已经激动得要落泪,洁白的裹尸布刚刚盖上,尸体就自己掀了裹尸布坐起来,活似诈尸。   也亏得当事人家属心理承受能力强悍,才没有在亲哥自顾自地掀开裹尸布坐起来,扶着脖子说好想去赌场赌两把的时候,动手弑兄。   被烧过的火影楼暂时不能继续用下去了,千手扉间把火影的办公地点安排到了别处。   白发青年看了看哪哪都觉得不舒服的亲哥,对方屁股底下活似有钉子,打从坐下来后,屁股就时不时撅两下,脖子就时不时扭两下。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板着一张冷脸,“大哥,你有话就直说。”   千手柱间顿了顿,挠了挠头发,明朗的笑容落在千手扉间眼里泛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傻气。   “扉间。”千手柱间放下了手。   气氛突然正经起来,连带着千手柱间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了点严肃的意味。   “我想了很久。”千手柱间说,“你来继承二代目火影吧。”   千手扉间的目光凝固了须臾,须臾过后,眉头皱了起来,“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青年突然想到了病房里那满地板还没擦干净的血迹,那个出血量,除非是拥有仙人体并且处在正常情况下的千手柱间,否则换个人都得死。   “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千手扉间的嗓音沉了下来,红色的眼眸目光锐利。   “没有,她没对我做什么。”千手柱间连忙摆摆手。   窗边的天空澄澈洁净,宛若一面干净的镜子,清越的鸟鸣闯入室内。   “扉间。”千手柱间轻声开口,“她告诉我,我能活很久。”   千手扉间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孩子就像一面镜子。”千手柱间托着腮开口,“能照见人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   千手柱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常年握刀和结印的手,虽然在村子建立后,大部分时间改成了握笔,此前留下的茧子却结结实实地留在了上面。   掌心的褶皱,屈起的骨节,薄薄的茧子,数不尽的时间和回忆从这双手里溜走。   “你说我为什么会为了村子杀了斑呢?”千手柱间喃喃地说。   “宇智波斑,对于木叶,乃至整个忍者世界的安定,都是个威胁。”千手扉间张了张嘴,“你没有错,大哥。”   千手柱间顿了顿,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容里带着苦涩,“就是这个。”   “我在害怕,扉间。”千手柱间的后背靠在了椅背上,“我把自己的朋友当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千手柱间的目光停顿在眼前,那扇合得严严实实的门上。   就像她说的——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千手柱间轻声开口,“我胆怯了。”   未来有太过的不定确定,但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越来越好和越来越坏。人是会本能趋利避险的生物,憧憬美好的同时,会下意识地恐惧不幸。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千手和宇智波结束了长达无数年的争斗,孩子不用在童年时期被赶入战场,和平的未来冒出了苗头。   “恐惧这一切会被毁掉。”   所以要扼杀一切可能会毁掉这一切的可能性,以此来维护目前的和平。   事态慢慢地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但是我忘了。”千手柱间喃喃地开口,“那是我的朋友。”   他应该相信自己的朋友的。   他没有信任自己的朋友,所以他的朋友成了被他扼杀的可能性,被他恐惧的未知。   所有的原因不全部在他身上,但他是最直接最残忍的那一个,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原本是没有对错的。”千手柱间坐在一起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错,斑也没有错。”   这个世界很残忍,要得到什么,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有人幸福,就注定会有人承受不幸,想要不付出代价得到一切,是不可能的。   “扼杀一切潜在的威胁。”千手柱间垂下眼眸,宇智波神奈的脸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那个孩子的长相很像宇智波泉奈,脸型比她的父亲要圆润一点,面部曲线要柔和一点,眼睛要更圆一些。   长相也软软的,笑起来像像只眯着眼睛趴在葱茏树影里的猫儿。   前提是不造作的话。   可是她的内里和她的长相,简直是两码事。   换了那个孩子,她会怎么说呢?   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目光坚韧而明亮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种手段高效、简单、漂亮得很。”   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千手柱间觉得她会笑,也许还会当着人的面大肆鼓掌欢呼点赞,还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愉悦。   “可这并不是最优解。”千手柱间捏了捏眉心,说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心累,继续说下去,他都觉得自己欠打。   千手柱间觉得那孩子的说话的方式简直就是在人的雷区蹦迪,哪儿容易爆,她就踩哪里,怎么走容易踩到,她就怎么走。   人能欠打到这地步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真的是一种精髓。   他实在学不来,而且真的学了,弟弟会被气死的吧。   千手柱间继续说,“人本来就是威胁的根源。”   “如果都用这种手段处理一切问题。”千手柱间张了张嘴,“用不着建立村子,也用不着建立学校,我只需要把过去沿用下来,甚至变本加厉。”   千手扉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看着他的兄长,无奈地开口,“你想怎么做?”   他还能怎么样?   这是他亲哥。   从小到大,无论是面对父亲,还是面对宇智波家的两兄弟,他都是他哥的帮凶。打从开始人生第一次做他哥哥的帮凶,这样的帮凶就成了终身制。   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千手柱间了,用那样认真的表情说漂亮话。   宇智波斑的死就像是千手柱间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勒住他的脖子,扼住他的呼吸,慢慢地抽走所有的生命力,慢慢地把人拖入死亡的深渊。   千手扉间不清楚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柱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确在千手柱间身上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纠缠的枷锁和桎梏放松了一些。   坐在椅子上的他哥嘿嘿嘿的笑了起来,笑容明朗,却透着一股子蔫坏蔫坏。   千手扉间觉得自己久违地上了对方的贼船,太久没有见过他哥这副样子,一时间都忘记了他哥是个白切黑的事实。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既然如此,你没必要卸任吧?”   “不,很有必要。”千手柱间的嗓音里透着严肃,“火影是不能随意出村的,如果我不是火影了,那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千手扉间:“……怎么回事?”   他哥好像更黑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有太多无法着手的事情。”千手柱间温和地笑,“别人我放不下心来,但如果是你,我没有理由不放心。”   这是他的弟弟,从小到大给他收拾了数不清的烂摊子的弟弟。   “如果放任那孩子不管。”千手柱间头疼地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   “虽然不确定她到了什么程度。”千手柱间看着他的弟弟,目光炯炯地开口,“但我肯定,那孩子比你强。”   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强过现在的千手扉间。   “那孩子的未来,在斑和我之上。”千手柱间说。   寻常忍者跟她对上,只有被她玩的份儿。   “趁着那孩子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   千手扉间想到了医院没擦干净的血迹和被拆得差不多的火影楼,一脸冷漠地打断了他哥的话,“她已经惹出大麻烦了。”   “话说那个出血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千手扉间看着自己的兄长,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考究的意味。   他很清楚千手柱间的身体情况,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其实已经衰败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像是内里被掏空的大树,就等着那个倒下的时间。   这样的身体情况和出血量,足以要了他的命。   千手扉间还在现场查到过他哥有爆发查克拉的痕迹,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查克拉量,比起曾经,可以称得上是不值一提,换了从前,那屋子要塌。   这人在这个情况下,又爆查克拉,又挨刀子,搁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没点猫腻,千手扉间是绝对不信的。   “这个说来话长……怎么说……”千手柱间想到那割喉的一刀,忍不住牙疼到抽气,“那孩子,应该是会一种治疗的术,但是有前置条件。”   “这个术,只能被用在死人身上。”千手柱间挠了挠脸,嫌事儿不够大地开口,“所以她割断了我的喉咙。”   千手扉间:“……再说一遍。”   千手柱间圈圈眼,“啥?”   千手扉间扶额,满脸心塞塞的表情,“那个术的前置条件……”   “……只能被用在死人身上?”千手柱间小心翼翼地开口。   千手扉间嘴角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当即从桌子上抄起文件卷成个棍棒,狠狠地敲在他哥脑袋上,“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又没有问我。”千手柱间捂着被敲过的脑袋,委屈巴巴,“而且那孩子也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嘛。”   千手扉间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哥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能颠倒生死的术,你觉得还不够骇人吗?”   千手柱间缩了缩脑袋,那副哭唧唧的鬼样把千手扉间气得肝疼,白发青年直接把他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狭长的眼眸凶光毕露。   “跟我去一趟实验室!”千手扉间的牙齿磨得咯咯响。   千手柱间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透心的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扉间,我是你亲哥……”   “你要不是我亲哥,我才懒得管你!”千手扉间翻了个白眼,提着他哥的后衣领子就走。   但凡这人要不是他亲哥,他早就把人打死埋了,哪还轮得着他在这里瞎逼逼。   术的前置条件是施术对象是死人,意味着千手柱间死过一次,这人现在还活着,意味着术在他身上奏效了。   按照千手柱间自己的说辞,他被人割断了喉咙失去了意识,那么在死去和活过来这个时间空隙里,他是任由对方摆布的状态,对方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在千手柱间身体里做什么手脚。   忍者之神浑身笼罩在灰暗的画风里,丧气不要命地往外散发,跟个棒槌一样坐在实验室里,任由他弟摆布。   检查结果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大脑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查克拉运行的经络也没有出现异样。   千手扉间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原本没有救治希望的身体回到了巅峰时期,但凡做这件事情的人不是宇智波神奈,他的疑心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重。   于情于理,宇智波神奈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有,那也是弑亲之仇,她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对千手柱间施以援手。   馈赠来得不明不白,如果说没有自己算计的成分在里面,很难解释一切。   手里的纸张窸窣出声,在白发青年手里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   “扉间,可以回家吃饭了吗?”千手柱间可怜兮兮地举手,“水户和小纲还在家……”   千手扉间瞪了他哥一眼,他哥马上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闭上了瞎逼逼的嘴。   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把手里的纸张放到一边,叹了一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千手柱间两个月都住在医院里没有回家,昨晚上浑身是血从医院里爬起来洗干净了之后,马上栽进了火影楼里处理后事。   就算是火影,也有回家的权利。   进了家门千手柱间就收到了一只扑过来的孙女,爷孙两个超开心地贴贴,小姑娘抱着她爷爷的手,看了看进了厨房的奶奶,朝她爷爷招招手。   千手柱间很配合地蹲下身来,爷孙两个当着千手扉间的面咬耳朵。   “爷爷,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哦!”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拽着千手柱间往自己的房间走。   人高马大的忍者之神露出期待的星星眼,很配合地被小小只的孙女拖着往房间里走。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站在走廊里,目光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爷孙两个把门一关,纲手掏出了一副扑克牌,“爷爷你看!这是昨天的小姐姐送给我的!”   “哦,是扑克牌呀!”千手柱间很配合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小纲好厉害!”   “算你有点见识!”纲手叉着小蛮腰,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   快要饭点的时候,千手扉间推开门,去叫里面沉迷赌||博的两个人吃饭,门刚开出一条缝隙,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哗啦哗啦声。   侄孙女把骰盅摇得哗啦哗啦响,一边晃一边地拔高声音,整一个混迹赌场的老赌棍,“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买大开大是你祖坟冒青烟,买大开小是你命里不带黄金!一局定生死!要钱为钱死,要姑娘为姑娘死!”   冷面酷哥千手扉间的表情当场裂开。   “厉害啊!”这是在鼓掌的他哥。   “那当然,这是小姐姐教我的必胜咒语!”这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侄孙女。   千手扉间:“……”   神他妈的必胜咒语!是赌棍言语吧!你们两个是在讨打吧!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反应过来的两个家伙瞬间停止闹腾,像是两只小动物一样,乖乖坐好,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乖的一批。   千手扉间冷笑一声,默默挪开自己,一直站在他背后的红发女性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千手柱间:“……”   纲手:“……”   千手扉间继续冷笑。   午饭过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院子里扎马步,大的那个头顶一个榴莲,两只胳膊拎着两个装满水的木桶,小的那个头顶一个苹果,两只胳膊拎着两个空空的小塑料桶。   千手柱间:“……呜呜……”   纲手“……呜呜……”   千手扉间:“……呵。”   头顶小苹果的纲手鼓着包子脸,“爷爷,我好累啊。”   “扉间……”头顶榴莲的千手柱间两眼泪汪汪。   千手扉间抿了一口茶,“别指望我给你们求情,尤其是你,大哥。”   “骰子、扑克牌。”千手扉间的语气越往下越冷,“好的不教,净干些为老不尊的事情。”   “我没有教小纲玩扑克牌……”千手柱间眼泪汪汪,他只教了骰子,扑克牌还没来得及教。   “爷爷没有教我玩……是小姐姐教的……”纲手眼泪汪汪地给爷爷作证。   千手扉间表示我信你们个锤子。   纲手扁了扁嘴,有些委屈,“我没撒谎,是眼睛像猫一样,扎小辫的小姐姐教的。”   小家伙顶着红彤彤的小苹果想了想,“好像是宇智波一族的吧。”   “小纲交到了宇智波一族的朋友吗?”千手柱间顶着榴莲的脑袋转过头来,“太好了。”   千手扉间:“……”   好个屁,眼下这些破事,哪件不是宇智波惹出来的。   “我不清楚啦。”纲手说,“宇智波一族都喜欢板着脸,小姐姐很喜欢笑,她也没有穿带团扇的衣服。”   千手扉间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出现某个在火影楼纵火的宇智波,带着一张笑脸,圆圆滚滚的眼睛的确很像猫的眼睛,放起火来却一点不含糊,下手贼毒。   大脑里的宇智波雷达哔哔哔响个不停,千手扉间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纲手顶着小苹果,眨巴眨巴眼睛,“拍照留念一百两,代写作业一百五十两,代写公文两百两。”   千手扉间:“……”   这个人,连小孩子都敲诈啊啊啊啊啊!!!   千手柱间虎躯一震,“代写公文两百两?还有这等好事?!!”   后面那一项简直是量身为他打造的。   千手扉间:“……”   好个屁。   纲手又想了想,开口,“年轻人就要趁着年轻多玩玩,不然以后老得走不动路了,只能数着头发过日子。”   千手扉间:“……”   从来没有掉发苦恼的千手柱间伸长脖子,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数着头发过日子?”   “小姐姐说问二爷爷就可以啦。”纲手眨巴眨巴眼睛。   话一落音,千手柱间的目光跟着看过来。   年少白头没仙人体又没木遁的千手扉间头疼地扶额,心说你们这几个人这一天到晚给我搞事情,我的脑袋想不秃都难。 第077章 死物   「活人想要摆布死物,轻而易举。」   ◆◆◆◆◆   秋季的末尾,雨水变得格外频繁。   湿润的风穿过平原,纤薄的光线从云层罅隙渗落,稀稀落落地坠落下来。   乌鸦嘶哑的啼鸣回荡在灰蒙的天空,齐腰的芒草在风中曳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海滩上拉起的潮音。   宇智波神奈看到了一只乌鸦。   这家伙个头比别的乌鸦要大一点,黑色的鸦羽比现在的天空还要黑,伏在枯槁光||裸的枝桠上,转动着眼珠,时不时歪两下脑袋。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迎着阳光伸展五指,透明的光线从穿过指缝,毫无阻碍地落进眼底。   天光悬在阴沉的天幕,摇摇欲坠,树梢上的乌鸦伸长了脖子,扭动了两下脑袋,时不时转两下的眼珠子瞅瞅底下被枯叶淹没的人。   秋末冬初的景色荒凉凋僻,年老的巨树褪净苍翠的叶片,漆黑尖锐的树杈满满当当地挂着黑色的群鸟。   透心的凉风裹着枯脆的落叶擦过,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漆黑无光的鸟羽填满了整个视线,沙哑难听的啼鸣像是生锈的锉刀,一下一下刮着耳膜。   凉风卷起细碎的尘嚣扫着脸庞过去,细腻柔软的鬓发挠得人皮肤痒痒。   宇智波神奈闭上眼睛。   那只个头忒大的乌鸦歪了两下脑袋,扑腾了两下翅膀,从高高的树梢上跳了下来,非常谨慎地落在她旁边的碎石上,转动着脑袋开始瞅了大半天、   被埋在枯叶里的人没有动。   乌鸦转动了两下脑袋,准备下嘴的那一刻,哗啦一声,被枯叶淹没的地方募地伸出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乌鸦的脖子。   五指慢慢收拢,黑色的鸟类一边发出嘶哑的叫声,一边使劲儿扑腾翅膀。   羽翼振起的风混着碎叶和尘嚣扑到脸上,宇智波神奈兴致恹恹地收回了目光,甩手把乌鸦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家伙在地上滚了几圈,带出几圈灰尘,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一边发出嘎嘎嘎的怪叫声,一边扑腾着翅膀,忙不迭地逃向天空。   乌鸦的啼鸣说不上好听,多少能把一些旧事从脑海里带出来。   这要是被熟人知道了,十有八九要吐槽她已经闲到连乌鸦都要捉弄的地步。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那个逃命家伙的背影,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枯叶堆里站起来,伸伸手,蹬蹬腿,抖了抖衣服,把身上的碎屑抖掉。   宇智波神奈活动了一下久没活动的老腰,又掰动了两下脖子,伸手弹走衣摆上的灰尘。   她特地挑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被雨水淋湿的地面潮湿柔软,土壤裹着枯败的的落叶和树枝,即使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太过难受。   流水淌过碎石铺成的河滩,恍若一条柔软的银色丝绸,最后一丝日光眼瞧着就要湮灭在深不见底的云层里。   脚尖一踮,身体腾空而起,像是灵巧的山鹿。   足尖点地,落到了一块被时间和河水打磨得光滑的岩石上。   河滩的路径凹凸不平,光洁的鹅卵石里夹杂着棱角尖锐的碎石,宇智波神奈踮着脚尖往前走,闲适自由,宛若山间精灵。   宇智波神奈哼着古老的歌谣,踩着碎石铺排开来的路径,往上走。   火之寺坐落在山顶,被簇拥在一片古老的山林里,被安置在寺庙门前的两尊山伏石雕妖异狰狞,火一样的纹理盘踞在厚重的大门前。   宇智波神奈抬手,朝那两尊凶巴巴的石雕吹了个口哨。   宇智波神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冠于顶。   “踢馆啦——!!!”   ……   火之寺的大门比起小和尚分福住的寺庙要气派不少,里面的和尚也比风之国的凶。   短暂的、死寂一样的沉默过去后,门后所有的走廊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声势浩大宛若擂鼓,整个火之寺都沸腾了。   带有铁壁封印的寺庙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一颗颗锃亮的脑袋映出此时乌漆嘛黑的天空,连带着一张张脸也是乌云密布。   为首的和尚拔高声音就是一声大吼,“谁来踢馆?!”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举手手,“我。”   和尚们的脸色更黑了。   宇智波神奈觉得这里的和尚好凶。   果然人都是外貌协会,为首的秃头和尚当即挥挥手,让小姑娘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再来捣乱了。   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眼睛,情真意切地说:“我真的是来踢馆的。”   秃头和尚瞅瞅这个小丫头片子,细胳膊细腿,年纪小小,人也小小,光看着就像是没吃过什么苦的人。   “小小姐,不要闹了,快回家去。”秃头和尚板着一张脸,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宇智波神奈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了,她没有瞎胡闹,踹塌了寺庙门口的铁壁封印后,暴打沿途的拦路和尚,一路打到了火之寺住持的面前。   住持:“……”   宇智波神奈拖着最后打趴的拦路和尚,宛若拖着一条死狗,满脸严肃的表情,“我没有胡闹,我真的是来踢馆的。”   住持:“……我相信你。”   你还踢个屁的馆啊?咱们整座庙都快被你踹塌了。   ……   寺庙门前的铁壁封印被砸了个彻底,寺庙里的和尚被打得怀疑人生,罪魁祸首身体力行地贯彻了踢馆的来意。   好好坐下说话已经是好半天之后的事情了。   火之寺的老住持已经年过七十,作为从战国时代活下来的老人,已经是非常长寿,人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临近尾声,这几年比起过去,也称得上是太平,安度晚年似乎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这日子有看头。   然而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久了,总得来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胡须白花的老人瞅瞅这个写做惊喜读作惊吓的小丫头片子,怎么都觉得心里梗着一口气,半天都提不上去。   老住持在很多年前见过一个人,两个人的长相相似度十分之高,这俩人身上谜之相似的气息,加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这小丫头要真是单纯来踢馆的,他马上还俗。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火之寺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眼珠即使深深陷入眼窝,也已经清亮,□□即使已经衰老,思想也已经清明。   宇智波神奈对这个老东西印象不差,眼眸微微弯起,“这里有我要的东西。”   老和尚摩挲胡须的手一顿,连带着目光凝固了须臾,须臾过后,老和尚放低了声音,“你想要什么?”   静悄悄的屋内好像起了风,黑色的树影印在窗纸上,窸窸窣窣曳动身躯。   青铜的灯盏里燃起了火焰,朦胧的火光裹着灯芯。   宇智波神奈在死一样的寂静里笑出声来,“骨舍利。”   瑟骨的冷风吹开窗门,灯盏里的烛火被拉扯得扭曲。   所有的动作仿佛都按下了停止键,连同呼吸都一起凝固。   衣料摩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被一只手按停了接下来的动作,手脚干瘦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有力的手。   老住持抬起头,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珠流露出的目光清亮宛若河滩淌过的流水。   老住持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开口,“虽然非常模糊,但是我总是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是古老的存在。”脊背佝偻的老人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完整的人类。”   话一落音,屋内的气温暴跌,凝固的杀意游走在空气里,恍若被野兽的獠牙抵在致命的咽喉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入人的皮肤,咬断人的喉咙,将筋骨撕扯得稀烂。   宇智波神奈垂眼,以瞰俯的姿势看着这个身形佝偻到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东西,温柔的声音宛若掺了鸩毒的蜜糖,“你很聪明,年轻人。”   年轻人指的是这个皮肤干瘪的老头。   怪异至极的对话,年迈衰老的老人和年纪轻轻的女孩儿之间的对话,女孩却更像是年长的那一方。   古老的传说里,有妖怪披人皮为羽衣。无数的岁月沉淀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前的女孩儿就像是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妖怪。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柔和到让人的脊梁发抖,“你知道,上一个无端端跑来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结局如何?”   “我知道。”老住持低下了头,“你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   夜色凝固在天边,朦朦胧胧的雪点,像是洁白无尘的棉絮。天空像是被人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填满了要落下来的雪花。   寺庙外比寺庙里要冷得多,宇智波神奈走出寺庙,温热的气息哈出口腔就凝固成了雾气。   寺庙的大门半掩,上面的铁壁封印被踹烂了后,被宇智波神奈修改过后的封印无论是结实度还是耐久度都要比原来好得多。   宇智波神奈又打了个哈欠,朝门前的和尚们摆摆手,“就到这里了。”   “这段日子过的很愉快。”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认真地说,“虽然我觉得你们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   和尚们:“……”   合着你也知道啊。   “后会有期。”宇智波神奈挥挥手。   和尚们:“……”   后会有期个球啊!你快走你的吧你,再也不见!!   ……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漆黑的豁口倾倒下来,像是一场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的洪水。   素白色的雪花层层迭迭地盖下来,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埋葬在底下。   宇智波神奈张开嘴巴,仿佛要把落下来的雪花吃进嘴里,透心的凉意涌进了肺部,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星星点点的雪花缀在乌黑的发丝上,落到鼻尖、额头,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像个老婆婆。   可惜一千年的时间都没让她变老。   “现在是十二月?”她朝天空哈出一口柔软的雾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雪风撕扯着飞舞的雪片,低垂的天空好像要压到树梢上一样,黑白两色的世界倒影在视网膜上,显得格外陌生。   落下来的雪花挂在漆黑的枝桠上,厚厚的积雪泛着冰冷的色泽。   披银戴纱的林间,除去飞舞的雪花,似乎再没别的动静。   雪花飘飞,路面的积雪被踩碎,蓬松的雪块在鞋底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雪风顺着衣物罅隙灌了进去,衣摆鼓动如风中飘扬的旗帜。   站在被雪填满的路径另一边的男人掀开了兜帽,漆黑的长发缀挂着零星雪点,发梢张牙舞爪地支棱起来。   冰凉的雪花落到眼睫,眨眨眼睛,温热的呼吸吐露,没过一会儿就化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宇智波斑的目光冰冷。   他原以为这个孩子的目标是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或者说是那些在过去涉及到宇智波泉奈死亡的人,可现在展现出来的事实告诉他,明显不是这样的。   这孩子明显还有其他的图谋。   宇智波神奈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生日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宇智波斑蹙眉,有点诧异宇智波神奈居然会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早早地把生日这件东西忽略掉了,“不需要。”   他早就过了那个从别人手里得到礼物的年纪了。   这是宇智波斑第二次觉得这个小鬼头麻烦,她的脑回路跟正常人压根不一样,正常人应该在意的东西她不在意,正常情况下应该在意的东西她反而丢到脑后。   “那我们来谈谈别的东西?”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比如宇智波一族祖传的石碑?”   雪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被吹乱的发丝擦着耳廓飞过。   “你知道什么?”宇智波斑目光沉静如水,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寻思着是先听这熊孩子把话讲完,还是先把熊孩子绑了再说。   “嗯……”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开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前面有个城镇。”宇智波神奈弯起像猫儿一样的眼睛,“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家酒馆在营业。”   宇智波斑抬了抬下颌,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到宇智波神奈身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宇智波神奈把手用力一拍,而后搓了搓有些僵硬手,一脸笑嘻嘻的表情,“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看着宇智波神奈在地上画符咒,“这是什么?”   “瞬移的术式。”宇智波神奈画完了最后一个符咒,“有点像云隐村的天送之术,但是我的可以传送人。”   “来来来。”见宇智波斑没动,宇智波神奈朝宇智波斑招了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冷死了。”   “来嘛来嘛,别害怕。”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蹲在画好的符咒旁边。   宇智波斑瞅了瞅地面连缀成一圈的术式,又看了看朝他招手的宇智波神奈,屈尊降贵一般抬脚跨了进去。   宇智波神奈把树枝扔到一边,两只手合拢,十指弯曲扣在一起。   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视野中的景象快速转换,盖满寒霜的山林变成了空间狭窄的巷口。   宇智波神奈把落地的方位定在了酒馆旁边的巷子,下雪的天气,又是晚上,很少会有人会无缘无故跑到巷子里,这突然冒出来两个大活人,也不用担心会吓到人。   “走啦走啦。”宇智波神奈朝宇智波斑招招手,熟门熟路地往巷子外面走。   柔软的雪地被踩出一连串脚印,背后的小辫子随着动作甩开又落下。   性格比泉奈要活泼不少。   与生俱来的才能和天赋,甚至胜过了他。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下垂的眼帘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目光,跟上了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屋子里烧着炭火,比外面暖和不少,宇智波神奈掀开门帘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和食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地方不适合女人单独一个人来,所以她进门就收到了一大堆不友好的目光。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一定会有人来找茬。   她是先把人的腿打折呢?还是‘放学有种别走,咱们厕所见’呢?   后她一步进来的宇智波斑扫视了屋内一遍,阴晦的目光像是被虫蛇一样,不甘心地退回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跟上。”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先她一步走进了旅馆里。   无论是哪个宇智波斑都是这幅样子,就算是庇护一个人,也是默不作声的。   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路过酒水台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有必要要两杯东西,“一瓶清酒和一杯……果汁。”   酒保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猫儿似的眼睛瞪圆溜了,拔高声音,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可恶,如果她不是个半杯倒,她绝对要去跟人拼酒划拳!   酒保满脸的‘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的表情,手脚麻利地去准备酒水和果汁了。   宇智波斑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倒是看不出来,这家伙在这方面如此的守规矩。   两个人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成年人和小鬼的差别在一瞬间显现出来,成年人宇智波斑面前放着酒盏,小鬼宇智波神奈面前是一杯果汁,酒保还体贴地给她插了根吸管。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嘬着吸管磨牙,像极了一只生闷气的猫咪。   这副样子让宇智波斑没由来地想要发笑。   “你去火之寺做什么?”宇智波斑语气淡淡地开口。   “找能用的媒介。”宇智波神奈咬着吸管。   “什么媒介?”宇智波斑的目光落到宇智波神奈身上。   “做御灵神用的媒介。”宇智波神奈露出灿烂的笑容,“御灵神是什么你就别管了,说了你也不一定能理解。”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你和柱间说了什么?”   “没有。”宇智波神奈满脸无辜,“我没说什么。”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几乎要把‘我信你个鬼’这句话写在脸上。   宇智波神奈表情委屈得要命。   宇智波斑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死孩子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吃软不吃硬,寻常的审讯手段和套路对她压根没用。最重要的是,她还长了一张和弟弟如此相似的脸,性格在某些方面也很相似。   打又不能真的下死手。   宇智波斑登时被气得觉得肝疼。   “吶。”宇智波神奈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温暖的灯火滚进黑黝黝的眼眸里,“你听过一句话吗?”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宇智波神奈的嘴角上扬出肆意张狂的弧度来,“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你想说什么?小鬼。”宇智波斑特地把最后一个名词咬重了说,像是在捉弄这个连成年都没有的小姑娘一样。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托着腮,漂亮的猫眼里盈满了亮晶晶的灯火,“你不妨,再贪婪一点。”   头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的宇智波斑觉得很是新奇,轻轻笑出声来,然而那笑意却转瞬即逝,须臾后,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小姑娘,阴影落在那张脸庞上,显得有些阴沉。   “狂妄的小姑娘。”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这孩子的确很狂妄,“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宇智波神奈微笑,笑容柔软无害,“我的一切行动只遵循我的欲望,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我想要的,我都要。”   “你从柱间身上得到了什么?”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宇智波神奈的胳膊肘子撑着桌沿,手心托着腮,姿态闲适慵懒,“他可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在这里。”   宇智波斑甚至能在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嚯?”宇智波斑好奇了,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曳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担任的角色从来都是残暴不仁的掠夺者,应该被排挤出去的异端,唯独给予者这个角色,他从未涉及。   这样的角色,应该由千手柱间担任比较合适。   他自己都是两手空空,他能给予他人什么?   宇智波斑颇为好笑地说,“小鬼,狂妄也要有个限度。”   宇智波神奈笑了笑,“不需要,我只需要随心所欲即可。”   “那么,说说看,石碑的事情吧。”宇智波斑沉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唔……该怎么说呢?”   “人类总是把已经发生的、不能理解的现象称之为「神迹」。”宇智波神奈说,“并把高于自己的存在称之为「神」。”   “无限月读是常规意义上的「神迹」。”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你想过吗?为什么「神」自己不把这样的「神迹」维持下去?从头一直维持到尾,这个世界不会再度陷入战争和不幸,未来必定是一切祥和与美好。”   “可事实截然相反。”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这世界的一团乱遭持续了近千年。”   “你是说石碑上的东西是错误的。”宇智波斑的声音冷了下来,“宇智波指引的未来是错误的。”   他不是蠢人,已经明白了宇智波神奈话里的意思。   有些东西开了个头,就容易多了,疑虑的引子被种下之后,生根发芽就容易多了。   “你确定是宇智波指引的未来而不是别人引导你走向的未来么?”宇智波神奈笑着开口,“石碑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想要摆布死物,轻而易举。” 第078章 情深   「看得远,想得多,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   夜晚的星辰寥寥,厚重的乌云沉淀在上空,雪天亮起的灯火朦胧透亮,透着柔软的暖意。   暖橘色的灯火在地板、墙壁上晕染开来,灯光和影子像是淌过山涧的流水,沉默而安静。   宇智波斑的心情不是非常好,很准确来说是很糟糕。   名为「月之眼」的计划,虽然他还未来得及对这个计划付诸行动,但是没有人会喜欢被人愚弄。   “石碑上写的,都是假的。”宇智波斑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   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可是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他的心情很糟糕。   说起来,无论是哪个宇智波斑,无论何时何地,即便是面对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他也会在知晓一切后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那张表情冰冷的脸庞下。   没有人能够正面承受他爆发出来的感情,除了千手柱间,后者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去面对那随着情感一同宣泄出来的力量。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半垂的眼帘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眼眸,“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宇智波斑开口,声音像是沉寂在黑暗里的刀剑,无声无息地渗出兵器锐利的冷光。   “阴阳合二为一,孕得森罗万象。”宇智波神奈稍稍侧头,柔软的灯光在带笑的眉眼上晕开,“我本人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   “其他的姑且不论。”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开口,“这句话的理念,倒是和阴阳五行说类似。”   “毕竟我是个阴阳师嘛,懂点阴阳五行也没有奇怪的。”宇智波神奈继续说,“无论是从自然规律还是从查克拉的角度来解释,这句话说的都没有错。”   宇智波神奈抬起的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下颌,“真假掺半,更容易掩盖真正的目的。”   “前半段的话没问题。”宇智波斑抬起眼帘,烛火在乌黑的发丝上流淌,“后半段出现了问题。”   “真聪明。”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自顾自地进行小海豹鼓掌。   宇智波斑冷冷的目光看过去,这家伙见好收好,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好,表情和动作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仿佛之前在木叶纵火和搞暗鲨的人不是她一样。   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聊了一些事情,杂七杂八,从生活小事再到师从何人,很多时候只是一笔带过,听起来像是打发时间,但是每一个字都有不一样的意思。   人类的思维总是被限制在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触及到自己的思维盲区的时候,思维陷入瓶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旦跳出了思维盲区,思维发散起来就容易多了,尤其是像宇智波斑这种思维活跃的人。   宇智波斑不傻,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活跃的人,在各个方面都养成了一定程度的敏锐,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后,察觉到其中的异样是必然的事情。   她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宇智波斑那张冰凉凉妥妥就是反派Boss的沉思脸,明明都是宇智波斑,脸长得差不多,但她总能看出点不一样的来。   支棱起来的发梢倒是一样的张牙舞爪,刘海比她伯父的长一点,脸好像也比她伯父的瘦削一点,眉眼间的冷意要多一点。   看起来过的不是很好。   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除了千手柱间,应该没人敢在宇智波斑的眼皮子神游天外。   黑发黑眼的小姑娘趴在桌面上双手交迭,歪着脑袋,脸颊贴在手背上,姿态柔软下来的时候,仿佛连骨头都是软的,像只温顺的猫儿。   宇智波斑的声音一顿,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宇智波神奈回答得坦坦荡荡,半点心虚都没有。   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狼狈躲开视线,被发现了之后,干脆大喇喇地翘起了二郎腿,目光也大喇喇地看过来。   “你跟我阿爸长得真像。”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尤其是眼睛。圆圆的,像猫一样。”   如果不是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太过冰冷,目光太过凌厉,导致没有什么人敢直视那双眼睛,否则,应该会有很多人发现,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斑的眼睛其实很像,圆圆的,像是猫一样。   宇智波斑反倒被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稍稍把脸别过去了一点,努力做到自然地错开视线的同时,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掌心‘啪叽’一声盖到了宇智波神奈的脑袋上,宇智波神奈被他呼啦得脑袋一歪。   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声音没了先前的冰冷,“把你养大的人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青年垂眼看着这个和弟弟无比肖似的熊孩子,这孩子的眼睛和宇智波泉奈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黑亮黑亮的,盛着融融的灯火,透着猫科动物一样的狡黠。   宇智波泉奈和他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兄弟相似是很正常的现象。   面前的孩子是弟弟的孩子,血脉相连的父女,面容相似,很正常。   这孩子的眼睛不仅像宇智波泉奈,也像他。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目光随着眼睫颤动。   怎么会不像呢?   弟弟的眼睛,就在他的眼眶之中。   宇智波斑突然想到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张了张嘴,“你叫什么?”   宇智波神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灯火掉进了清冽的酒液里,酒盏的边沿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空气里浮动着醇香的酒味,雪风拍在门窗上的声音沉闷。   “奈奈。”宇智波神奈唇边带着微笑,“我是奈奈。”   结着冰花的窗户在雪风中闷声呼喊,炸毛青年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映在墙壁上。   “嗯。”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去之后,宇智波斑开口,“宇智波奈奈。”   能见到你真好。   他突然想摸一摸这孩子的头发,手感是不是像弟弟的头发一样的柔软。   “是麻仓奈奈。”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宇智波斑的表情如她所料想中的那样,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凝固在了那张俊脸上。   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眼睛。   宇智波斑当着她的面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笑容蜜汁熟悉,哦,跟他弟准备使坏的时候堪称一模一样,“你的父亲叫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眼睛。   宇智波斑被她气得牙痒痒,转念一想,这孩子从小就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造就这样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的确情有可原。   思及至此,宇智波斑垂下眼眸,最后只是浅浅地哼了一声。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   灯盏里的烛火灼烧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宇智波斑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开口,“我会去确认你说的事情。”   一码归一码,石碑的异样姑且不论,这熊孩子嘴里的话不能全信,倒不是说她凭空捏造出虚假的信息欺骗他人,比起这个,她更擅长用实话堆积出一个谎言,用不完全的事实误导他人。   “你打算怎么应对柱间?”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千手柱间就算是存了想要放过她的心思,千手扉间也会逼他重视起来。   他见过乱来的,但是没见过如此乱来的。   千手柱间传出病重消息没多久,泷隐村便迫不及待派遣了忍者暗杀,结果人没有折在千手柱间手里,反倒是差点折在自己人手里。   处理罪证的急切滑稽得让人想要发笑。   饶是如此,对方也知道先派个替死鬼去试个水,这丫头却直接自己扎进了木叶里。   “凉拌。”宇智波神奈眼尾上挑,耸了耸肩。   宇智波斑蹙眉。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想要逮我,就不能继续在火影的位置上坐待下去。”宇智波神奈叼着吸管,“火影这个名号,听着高大尚,那也是漂亮的桎梏。”   “戴着桎梏的人,无法放开手脚做任何事。”   就算他要放开手脚,解开镣铐,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二代目火影,应该准备上任了。”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我要加快行动了。”   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光怪陆离,凝结在窗台上的冰花泛着冰凉的光泽。   “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情。”宇智波斑脸色淡淡地开口。   “真巧,我也是,你先说。”宇智波神奈带笑的眉头一扬。   宇智波斑一看这熊孩子笑本能地感觉不好,这熊孩子和他弟的秉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对他弟有滤镜,但是不代表他啥都不知道,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泉奈一样,脑袋好使得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滑不留手,防不胜防。   宇智波一族普遍是认死理的性格,很多时候甚至相当自我,宇智波斑身上就完美地体现了这样的性格。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青年的言语之中不自觉地透露出威慑,“柱间的事情,不许再插手。”   宇智波神奈肩头一耸,开口说出刚刚想起来的事情,“飞雷神虽然需要很多过硬的基础,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其实不难。”   宇智波斑眉头一跳。   “顺便说明一下,我改成了定时发动。”宇智波神奈炫完了最后一口果汁,兴致勃勃地说,“连印都不用结的那种哦!只要把时间和术式对象设置一下!‘咻’地一下人就没了!”   宇智波斑:“……”   十分有意义的二次创造,节省了结印的时间,并且具备强大的隐蔽性,除去术式发动的瞬间,其余时间压根就察觉不到查克拉的波动,神出鬼没。   又让她跑了。   人当着他的面‘咻’地一下没了后,宇智波斑揍千手老二的欲||望从未像此刻一样强烈。   ……   再次收到宇智波神奈的消息,是云隐村的两只尾兽被人掳走之后。   那么大的两只尾兽就这么被人薅走了,居然还没人能拦得住。   针对云隐村,那倒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十几年的时间难以改变过去千载忍者留给人的印象,对于大国来说,忍者村是重要的军事力量,对于平民来说,忍者是带来灾祸和战争的异端,会彼此结仇、争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薅走了云隐村的两只尾兽,带着尾兽砸人家村子就算了,这人还像台风过境一样,一路朝着大名府碾过去。   这动静可比宇智波斑当年带着九尾袭击木叶隐村大多了,起码人家没有丧心病狂到去砸大名府的地步。   倒不是说敢不敢的问题,认真来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宇智波斑不敢做的事情,他的问题是想没想得到。   雷之国的大名被吓得不轻,虽然保住了命,但是卧病不起了好些天,其余四个国家的大名一时间也有点坐不住,唯恐自己成了下一个雷之国的大名,纷纷开始派遣使臣联系隶属各国军事力量的忍村。   局势明显从那个时候开始动荡起来,各个国家之间也随之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矛盾冲突,长期被压制在暗地里的战争因素开始蠢蠢欲动。   矛盾是自古就有的东西,在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只需要稍微挑动一下,稍稍投入一颗火星,就能引起一场滔天大火。   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一切的变故仿佛是有人故意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然后拽动连接一切的绳索。   有人在刻意引导这些矛盾,为大规模战争的爆发做准备。   时隔多年,千手扉间再次体会到了肝疼的感觉,尤其是这一次比过往的任何一次更甚。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人放到战场上,参与那场战争的所有人员都可以默认一件事情。   ——他们所属的阵营是赢家。   但是战争的走势是能把被引导的。   过去的战争大多数被圈定在忍族和忍者之间,范围和规模一旦扩散开来,面对的伤亡和损失肯定是过去任何一场战争都无法比拟的。   宇智波泉奈虽然难缠,但也清楚,如果擅自把宇智波一族圈进国家和大名府的战争里,势必会让宇智波一族暴露在更加恶劣的局面,无论是对宇智波还是千手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作为对手,千手扉间理解他,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把战争发展到需要牵动大名府和国家的地步上去。   宇智波泉奈和千手扉间不敢做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敢。   她没有任何在意的事情,无论是宇智波一族还是千手一族,结局如何,她毫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这场预备吹响号叫的战争能带来的结果。   野兽之所以叫人忌惮,是因为没有能拴住她的枷锁,一旦放归自由,就代表着无穷的祸患。   现在祸患糊到脸上来了。   千手扉间一个头两个大地把情报扔到亲哥面前的时候,千手柱间也是满面苦恼,“我想到她会有下一步的行动,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啊。”   千手扉间额角青筋跳个不停,“她的行动比宇智波泉奈更过分。”   他原以为她要拆房,谁知道她是奔着把天捅破的目的去的。   千手柱间捏了捏酸疼的后脖子,这些日子为了让位的事情在交接工作,可是一时半会儿,这工作也交接不完,文件是少不得的,他已经连续在办公桌后坐了好几天了。   “说到底,这还是我们这些人没把事情处理好。”千手柱间耷拉着脑袋,神情有些恹恹地开口,“如果当初,我和斑能好好谈谈,说不定那孩子也用不着用这么过激的手段……”   千手扉间的眉头跳个不停,果不其然话说到一半,他哥就来了一句,“啊对了,扉间,有斑的消息了吗?”   “没有。”千手扉间冷冷地开口,“那个丫头已经足够难搞了,你还指望宇智波斑再冒出来,把事情变得更麻烦吗?”   “那也不一定……”千手柱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背部直接靠到了椅子的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喃喃地开口,“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孩子能好好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的双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千手扉间叹了一口气。   “所以斑应该不会希望她再这样继续下去。”千手柱间轻声说,“你看看那孩子迄今为止的行事,里里外外都没有给自己退路,那架势……仿佛要跟全世界同归于尽一样。”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没说话,眉头从头到尾却没松开。   “斑是我的朋友,我了解他……”千手柱间动了动嘴唇,继续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泉奈还活着,他和泉奈之间有一个人注定了要把路走绝,他是宁愿自己把路走绝,也不会愿意泉奈把路走绝的。”   那样悲伤痛苦的事情。   “斑那么喜欢孩子。”   而且那还是个和最疼爱的弟弟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怎么会放下心来让她自己一个人走这样的路。   千手扉间思考了片刻,“现在不排除他们会连手的可能。”   而后他这个想法就被他专业读宇智波斑的亲哥否决了,“但我觉得……她可能会不带斑耶。”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又双叒叕一次肝疼了。   宇智波一族难搞就难搞在这里,这要是普通的追求力量就算了,追求力量的同时,习惯性地把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压在自己身上,把爱意倾注在他人身上。   看得远,想得多,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自身陷入泥潭,却非要推着自己爱的人走到有光的地方去。   很温柔,也很傲慢。   千手扉间被烦得不行,只得从一大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地图,在雷之国和云隐村的地方打了红色的大叉叉,又在其余几个有尾兽的地方标记了一下。   “从云隐村的行动来看,那孩子是冲着尾兽去的。”千手扉间冷冷地开口,“二尾和八尾已经落到她手里,一时半会儿,她不会选择直接对木叶下手,那么现在的目标就是一尾、三尾、四尾、五尾、六尾、七尾。”   “在雷之国的动静闹得太大。”千手扉间继续说,“大陆已经不适合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所以……”千手柱间的目光移到了地图上的岛屿。   “水之国。”千手扉间在雾隐村的地方画出一个红色的圆圈,“三尾和六尾。”   “哦哦哦。”千手柱间从椅子上蹦起来,“那我……”   话说到一半,忍者之神看了看满堆的公文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弟弟。   “这点事情,我想得到,斑也能想得到。”千手扉间的话是挤着牙缝里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二代目火影。”   火影不方便直接跨过国境,但是普通忍者就容易多了,随便指派个任务,在通行证件上盖个章就行。   普通忍者预备役千手柱间目光顿时贼亮,手脚麻利地把脑袋上的斗笠摘下来盖到弟弟的白毛脑袋上去。   千手扉间:“……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地滚了,并且留下了满屋子的文件。   千手扉间:“……”   今天又是想殴打亲哥的一天。 第079章 潮音   「因果纠缠,最后化为无解的恶果,引发数不尽的悲剧。」   ◆◆◆◆◆   忍者赶路的速度很快,收到千手柱间离开火之国国境的消息的同一时间,千手扉间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大量的消息顺着消息网传入了木叶。   如果他想的没有错,宇智波神奈活动的范围不会仅仅局限在忍者和尾兽,他的消息网比千手柱间的更灵通,他擅长的领域并不在正面战场,暗地里的血腥味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力。   过去和宇智波泉奈对阵的经验并不能全部都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   宇智波神奈的活动范围明显比宇智波泉奈要大,不会刻意把行动控制在忍者的斗争之间,并且没有顾虑,唯一说得上是顾虑的宇智波斑已经被列为叛忍,而且从最开始的行动到现在,宇智波一族明显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中。   没有顾虑,没有软肋,所有的行动百无禁忌,没有套上枷锁的野兽才会显得更加凶戾,不可控的野性才是真正招人忌惮的东西。   任何的动作都会携带思想的影子,但是宇智波神奈的耐心显然比宇智波泉奈的更好,像是卧在深山老林里狩猎的狼,把动静放轻,把猎物盯死。   忍村新任的领导人更替后,千手扉间收到了大名的传召,对方邀请火影到大名府述职。   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外出,但是把重重的因素考虑过后,外加上最近收到的一些情报风声,千手扉间还是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转交给奈良族长,离开木叶去了一趟大名府。   例行的公事完成后,千手扉间在大名府的风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现任大名的年事已高,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壮大自己的实力,预备在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开始兄弟之间争夺权位的争斗。   千手扉间不打算掺和进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贵族之间的斗争,政治的斗争比寻常可见的械斗更为恶劣,没有兵戈的嗡鸣,但是背地里留下的鲜血不计其数,没有歇斯底里的哀嚎,可是人心的阴暗被放大到了极致。   这一次的大名府之行明显和过去不一样,人看不到的地方阴影在泛滥,这一次权力的更迭,隐约透着比过去更加声势浩大的架势。   鹰隼的翅膀振开扑腾出声,乌黑的枝梢裹着没有融化的雪,湿漉漉的空气里渗出寒意,黎明的雾蓝色映在薄薄的窗纸上。   千手扉间思索着是时候该联系他哥了。   天光亮起,朦胧柔软的白光映在窗台上,鹰隼尖锐的嘶鸣回荡在天边。   ……   水之国的二代目水影鬼灯幻月,据说是个非常热衷于战斗的家伙,和土之国现任的二代目土影无一直不大对头,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就少不得要呛两句。   千手柱间对这鬼灯幻月并不陌生,二代目水影开始执政后,在村子的制度建设方面开始大力效仿木叶,雾隐村的暗部和忍者学校落实下来的那段时间,也是雾隐和木叶交集最多的时间。   千手柱间没跟鬼灯幻月打过架,但是这人名声在外,也少不得要听些传闻,仅有的几次打交道也能看得出来,鬼灯幻月是属于那类少数的不会带着过分的偏见看人的人,交流起来比大多数人要来的愉快。   就是这人最近好像是在外面招了什么仇家,千手柱间找上人去的时候,整张脸鼻青脸肿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倒是不错。   鼻青脸肿的二代目水影看到来访人士那张脸的时候,险些气得肺穿孔。   鬼灯幻月是收到了木叶火影更迭得消息,也做出过猜想是千手柱间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搞不好人已经要没了,只是木叶死捂着不肯让消息传出。   但是看到人的时候,鬼灯幻月就知道自己的猜想错了,这人好得不得了,青天白日的,还大摇大摆爬进了水影办公室。   这大白天的被对家旁若无人一样溜达进老巢,鬼灯幻月的胡子差点都气歪了。   “你是来找宇智波斑的吧?”鬼灯幻月看到这人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斑的?”千手柱间差点没反应过来,看着眼青鼻子歪的鬼灯幻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脸……”   鬼灯幻月气得瞪眼,“还能是谁打的?”   天知道宇智波斑一个死人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讲道理,你不是嗝屁了吗?怎么又活了?你活了就活了,干什么又跑到我面前来?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对方是千手柱间,那守卫还真的没有什么用处。   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千手柱间的这张脸看得也比宇智波斑那张棺材脸和宇智波神奈那张笑着坑死人不偿命的脸顺眼多了。   “抱歉抱歉,斑这人就这样,不过他没什么坏心思的。”千手柱间挠了挠头,总算是知道了鬼灯幻月这张脸是怎么来的了。   倒不是说宇智波斑千里迢迢来找水影茬,在水之国境内,又涉及到尾兽的事情,找鬼灯幻月自然比找别人来得方便。   宇智波斑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耗下去,宇智波神奈的行动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如果要赶在她动手前,那就必须快。   而且他问话的风格一向都是那么耿直,说之前先来顿打,有足够的震慑作用,掺假的成分降低,后面的事情说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鬼灯幻月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给提上来了,给宇智波斑开脱前,要不要先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有些话当着宇智波斑的面不好说出来,说出来了保不齐会被打死,但是当着千手柱间的面说出来就容易多了。   鬼灯幻月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当着人家哥的面开始骂人家的亲弟弟,“我说你弟是个大傻逼吧?”   “扉间又怎么了你?”千手柱间忍不住开口,虽然习惯了把锅扔给他弟,但是这会儿好像的确跟他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他都替千手扉间觉得冤枉。   打你的不是我挚友吗?干什么突然开始骂我弟?   “废话。”鬼灯幻月白眼一翻,“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他不是大傻逼谁是大傻逼?”   千手柱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鬼灯幻月说的是宇智波神奈,恍然大悟,“啊,你说的是那孩子啊,那不是泉奈,是他的孩子。”   鬼灯幻月起初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后,觉得这个说法也的确说得过去,“那查克拉也太像了吧。”   感觉都一模一样。   “是吧,我也觉得很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就给骗过去了。”千手柱间笑得清爽明朗。   鬼灯幻月看着那张笑哈哈的脸,越看越觉得从木叶出来的人,尤其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怕是都有什么大病。   千手柱间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没有动手,说明他没有和雾隐村直接发生冲突的意思,忍者之神要是在雾隐动起来,谁都拦不住,鬼灯幻月也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来。   鬼灯幻月满脸不爽地开口,“你和宇智波斑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要搞事情直接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倒腾就好了,别出来霍霍别人行吗?   “还有那个小丫头。”鬼灯幻月想起那个查克拉跟她爹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小丫头就忍不住肝疼。   “这就说来话长了。”千手柱间满脸苦恼,“嗯额……总之云隐村的二尾和八尾的事情你听说过了吧。”   “……你别跟我说是她干的。”鬼灯幻月说。   “还真是。”千手柱间咂咂嘴。   鬼灯幻月嘴角抽搐,“那丫头现在不是在水之国吧?”   千手柱间没说话,目光却越发深沉。   鬼灯幻月眼皮狂跳,“……我要做什么?”   最近都没再收到那个死丫头的消息,以她的为人,他就说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消停下来,原来是在这里来了发大的。   且不提那丫头的最终目的是做什么,但是如果她把在雷之国的行动在水之国重复一遍,对水之国绝对半点好处都没有。   一个月的接触时间,鬼灯幻月基本能断定,宇智波神奈算计起人来绝对比她爹更狠,宇智波泉奈还会顾虑到宇智波一族和宇智波斑收敛自己的行动,但是现在这两者明显不是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人没有软肋和顾虑,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千手柱间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千手扉间信件里的内容,“最近帮我注意一下大名府的政策,水之国的动向,可以的话,你们整个村子都需要注意。”   “哈?”鬼灯幻月把这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次,合理怀疑这个人是在打算收编雾隐村。   “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千手柱间连忙摆摆手,“只是那孩子的活动范围太大,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具体到她身上去。”   说到这里,千手柱间就忍不住面露苦恼,“火之国的大名府……说不定已经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总之千手扉间已经注意到了大名府的异常,连夜给他传了信。   鬼灯幻月光秃秃的眉梢狠狠地抽了一下,再次在心里痛骂宇智波都是麻烦。   两个人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情报,话里话外,鬼灯幻月对宇智波神奈都不陌生,说着说着,千手柱间突然满脸纳闷地来了一句,“你对那孩子一点都不陌生啊。”   鬼灯幻月瘫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将半年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完后,他发现,千手柱间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就……露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来。   鬼灯幻月:“……”   千手柱间拍拍鬼灯幻月的肩膀,语气带着惆怅开口,“那孩子的性格……真的很糟糕啊。”   鬼灯幻月:“……”   得嘞,大家都是被霍霍过的了。   “总之,你多保重叭。”千手柱间说,“如果有斑的消息,记得通知我一下,我来搞定。”   鬼灯幻月的小胡子都要气秃了。   千手柱间两手一摊,张嘴开始瞎说大实话,“你们这儿……也没人搞得定斑啊。”   鬼灯幻月:“……”   这话说得很是扎心,但这是事实,放眼整个世界,能搞定宇智波斑的只有千手柱间,别人去了只是送菜,虽然那是个受过伤的宇智波斑,仍然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   时间渐入深冬,气候越发得寒冷,水之国常年浸泡潮湿的水汽中,到了冬天,潮湿的空气渗出沉重的寒意,凉风扫过面颊,像是刀锋刮过一般,把人冻得直哆嗦。   宇智波神奈穿过死寂而寥落的森林,洁白如玉的雾凇将树梢挂得满满当当,地面上堆满了雪,微微陷落的脚步声回荡在料峭的寒气里。   空气里都是海浪起伏的声音,霜华一样的月光淹没在浓重的海雾里。   潮音伏在海滩上,拉起又退却,起落舒展,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人鱼美妙的歌声。   宇智波神奈弯下腰,指腹微微触及到光洁平整的石头表面后,便把那块石头勾了过来。   月光映在细腻的海滩上,反射出亮眼的白光。   手中的石头脱手,光滑的表面擦着海水一路迸溅出几个来回,噗通一声沉入了海水。   宇智波神奈看着被浓雾围拢的海面,据说天气好的晴天,海面上的雾气会散去一点,从这里看过去,依稀能看到涡之国的轮廓。   柔亮的月光斜斜地坠落下来,呼啸的海风拉起黑色的衣袍,灌了风的衣料绷紧,像是黑色的鹰隼展开巨大的翅膀。   沙滩上落下被拉长的影子,站在海边的人眉毛都没动一下,静静地看着她捡起石头,一颗一颗往海里丢。   哗啦——   石头表面尖锐的棱角擦着海水过去,擦出几个漂亮的涟漪,噗通一声沉入了海底。   宇智波神奈回头,看到宇智波斑放下手。   “你打到对岸了呀。”宇智波神奈松手,任由脱手的石头摔进柔软的沙滩里。   宇智波斑的眉头动了动,眼眸宛若不见底的海水,“你到底要干什么?”   被海水浸泡过的沙子柔软得像是张地毯,宇智波神奈蹲在沙滩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耷拉在膝盖上。   “明知道石碑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特地去收集尾兽?”宇智波斑语气淡淡地开口。   不仅仅是尾兽,最近的五大国明面上保持着风平浪静,内里已经暗潮翻涌,各种各样的矛盾被牵引到了一起,纵横交错,稍微引动一下就能烧起来。   如今的局势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这把火一旦被烧起来,规模起码的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我想见识,人类的上限。”宇智波神奈轻笑。   宇智波斑的目光逐渐透着晦暗不明。   “人类是很奇怪的存在哦。”宇智波神奈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面露笑意,“不断地在打破上限。”   “行为的上限,能力的上限,道德的上限。”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起落的海潮,“各种各样的上限。”   “打破上限的同时制造了各种各样的战争,各种各样的死亡,各种各样的悲剧。”   “你瞧,世界被搅合得一团乱遭,战争的规模和波及的范围不断地扩大,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宇智波神奈发出一声嗤笑,“但是却始终没有歇敛。”   宇智波斑目光木然地把视线放在空旷的海面上,海雾渗出冰冷的星光,在礁石上撞碎的海浪破碎如玉。   “如此的贪婪,如此的不知足。”纯黑色的眼眸眼底浮动着星光,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一路狗带到现在都还没有灭亡。”   “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容啊。”宇智波神奈发自内心地说,“我真是有点理解羂索那一套理论了。”   “你很喜欢现在的世界?”宇智波斑语气淡淡。   “你不喜欢现在的世界。”宇智波神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果纠缠,最后化为无解的恶果,引发数不尽的悲剧。   宇智波斑不喜欢悲剧,也不喜欢看着人溺死在悲哀里。   因为会对人的悲伤和痛苦产生动容,所以才会产生改变世界的想法,虽然方法出了点问题,但是他的出发点和目的地,同千手柱间是一样的。   如果沉浸在梦里,就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了,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悲剧。   她对这个世界毫无想法,硬要说的话,她的为人向两面宿傩靠拢,对善恶也没有硬性要求,所以别提对他人的悲伤和痛苦产生动容。无限月读的本身听起来太过美好,越是美好的东西,她越是看不顺眼,越是想要毁掉。   “真是温柔啊,斑。”宇智波神奈的嗓音带笑。   宇智波斑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有趣的。”   有关‘宇智波斑是个温柔的人’这种理论,他原以为这种说法只会在千手柱间嘴巴里面说出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个和千手柱间截然相反的人。   每一次的对话,这孩子的理论都让人忍不住产生惊诧的情绪。   这孩子没有天真的美梦,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就是肆无忌惮的猖狂和无以复加的任性。   宇智波斑头一次遇到这种人,有点头疼。   她不憧憬光明,也不沉溺黑暗,非要说的话,哪边让她高兴,她就去哪边,混沌又自由,所有的一切行动,仅凭心情和兴趣,就像她说的那样,欲望是驱使她一切行动的目的。   还是那句话,三观不合,说什么都是白搭。嘴遁之所以有用,那还是建立在共同的憧憬和目标上,遇上这种刷新三观的王八蛋,什么遁都没有用。   况且靠说服来达成共识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宇智波斑去做,他更适合打成共识。   本能永远难是快过大脑的东西,顺应本能的宇智波斑手往下一揪,往上一提,手法熟练到诡异地把熊孩子拎了起来,像是扼住了猫咪的后颈皮。   “我知道跟你说再多估计也没什么用。”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双脚离地的小姑娘像突然被扼住后颈皮的猫咪一样,蹬了蹬腿,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宇智波神奈不失礼貌地微笑,“我要闹了。”   活似被主人揪在手里还不肯消停的鸡掰猫。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   “我真的要闹了。”宇智波神奈满脸严肃的表情。   ……   在水之国沿海一带溜达的千手柱间老远就感觉到了爆发的查克拉,急匆匆地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两股查克拉主人,只剩下了一个。   宇智波斑现在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千手柱间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险些给不完全的须佐能乎按进沙子里。   “斑?”千手柱间抹掉脸上的潮湿的沙子。   宇智波斑看了千手柱间一眼,“跑了。”   千手柱间看了看好友明显短了一截子的鬓发,心里晓得,这不仅仅是跑了,还截断了好友的头发。   这孩子真是熊的。   千手柱间心累。   宇智波斑冷冷地看了千手柱间一眼,扯了扯嘴角,“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千手扉间还真是劳心劳力。”   木叶的二代目火影上位的事情他有耳闻,新任火影刚上位,前代火影就跑到水之国来了,千手扉间可不得背了个大锅么?   千手柱间挠了挠头。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和过去一样,傻不拉几的。   青年转身就走,千手柱间忙不迭地追了过去,“斑,我们……合作吧。”   宇智波斑目光冰冷地看了千手柱间一眼,冷笑一声,“你确定?”   而且你不觉得这合作的内容很有问题么?   合作什么?   “和你合作抓泉奈的孩子?”宇智波斑笑出声来。   千手柱间高举着双手目光真诚,“我只负责阻止她的行动。”   “千手扉间不会只满足阻止她。”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面露嘲讽。   “没关系啊,反正行动的是我。”千手柱间手脚麻利地把锅往弟弟脑袋上扣。   宇智波斑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开口,“你还是老样子。”   话一落音,男人转身,沙子陷落的沙沙声浮动在空气里。   宇智波斑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开口答应,事实上,以他目前的情况要把那只猫逮住关进猫笼子里,还是有点吃力。   打着合作的名头,千手柱间的行动起码不会给他添堵。   专业读斑多年的千手柱间悟了,摸了摸鼻子,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被拔高的大嗓门回荡在夜空中,“等等我啊,斑!”   如宇智波斑所料,两天后的水之国乱起来了,不过乱的地方不是雾隐村,而是水之国的大名府。 第080章 延续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纠缠不休的命运,就像是祖先的怨恨和诅咒的延续,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相遇,就像是未尽的轮回的延伸。」   ◆◆◆◆◆   千手柱间抵达大名府的时候,城中的建筑物姑且还算是完好。   沉重阴霾的云雾盘踞在大名府的上空,象征着大名权力地位的天守阁坐落在地势最高的地方,主殿被密集的建筑群围拱在其中。   空气里泛滥着潮湿的水汽,厚重的云层里泄露不出一丝日光。   大名府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越是安静,越显得有猫腻。   千手柱间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名所在的主殿。   时间越往后,气温越低,水之国的冬天永远弥漫着沉重潮湿的寒气,安置在角落里的火盆里燃着炭火,空气里时不时传来零星火星炸开的哔啵声。   水之国的大名和朝臣都聚集在主殿里,千手柱间进门就听到了吵吵囔囔的声音,聒噪得像是好几只鹦鹉同时扯开嗓子。   宇智波神奈正坐在主殿中央跟人扯皮,主殿里没有椅子这种东西,于是她就随便拉来了一张矮桌垫屁股。   对面是你挨着我挨着你,惊恐无比地挤作一团的朝臣,像是一只只瑟缩的鹌鹑,水之国的大名被挤在中央,面露惊恐。   殿外的武侍和忍者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殿内的大名和朝臣鼻青脸肿,一看就知道被招呼过了。   是的,宇智波神奈正在和主殿里的大名和朝臣扯皮。   千手柱间的格局被打开了。   千手柱间知道贵族肚子里的墨水比忍者来得多,平时受到的教育和身份地位让他们端着架子,话里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平时面见忍者,这中间要不是横着一层权力和地位,保不齐就给底下的忍者打了,耍嘴皮子这种事情,平心而论,大多数忍者还真耍不过贵族。   可是现场却颠覆了他的认识,比如下面十几张嘴都骂不过人家一个小姑娘。   千手柱间不知道这场骂战是怎么开头的,他摸进来的时候,主殿里都是贵族一方对宇智波神奈义正严词的呵斥,怒批小姑娘是个目无身份的无礼之徒。   千手柱间蹲在房梁上,看着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子,面不改色稳如老狗地开嗓。   这嗓子一开不要紧,千手柱间肃然起敬。   博古通今,知识面宽阔到一般人所不能及,引经据典,思维敏捷反应迅速,学富五车,还能现场编几句俳句和歌出来骂人,全程不带一个脏字,字字扎心,扎得人透心凉。   对面那群贵族被骂的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喉里梗着口老血,仿佛下一刻就能一口凌霄血飙到天花板上去。   原来骂人还能这么骂。   千手柱间全程没听懂多少句,但是不妨碍他觉得牛逼。   宇智波神奈提起桌面上的茶壶,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副神定气闲的样子可把主殿里的大名和朝臣气得不轻,但是又怂得不敢揍人。   千手柱间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   宇智波神奈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目光恰好和房梁上的千手柱间对上。   千手柱间的目光停滞了须臾,须臾过后,他看到宇智波神奈把空了的茶杯重新倒满,面带微笑地朝他举杯。   窄小的杯口里荡漾着柔亮的水泽,千手柱间甚至在杯口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下来喝一杯?”   细长的眼睫半垂,黑色的眼眸里好似浮动着微醺的酒液。   宇智波神奈好像天生就带着一股气质,一举一动,懒散得像只猫,眉眼洋溢着猫科动物的慵懒。   被发现后的千手柱间也没了继续藏匿身形的打算,非常配合地从房梁上溜达下来。   金属的盔甲在落地的剎那间摩擦出清晰的声响,落地的千手柱间上上下下地把宇智波神奈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虽然性别不一样,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像宇智波泉奈。   但是宇智波泉奈可不会用这种好脾气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他对自己在宇智波泉奈心中的印象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差劲到三句话不到的功夫就要动刀子的那种。   千手柱间无奈地开口,“你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吧?”   “我说的喝一杯也没说是喝酒啊。”宇智波神奈放下茶盏,“况且我不喜欢酒精。”   受到术式和六眼的影响,历代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都有个共同的毛病——对酒精异常敏感,敏感到半杯就不用就能倒的地步。   六眼已经没了,但是对酒精的敏感却残留了下来。   挤在角落里的大名和千手柱间见过,对青年的脸并不陌生,当世最强大的忍者,被誉为忍者之神的青年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火影!”其中一个朝臣眼中泛滥着喜悦,忍不住开口,“是火之国木叶的火影!”   “不不不。”千手柱间连忙摆摆手,一副老实人的做派,“火影是我弟弟,我现在是个普通忍者。”   “……”   “……”   “……”   神特么的普通忍者,要点脸啊你!忍者之神!   “这不重要!”水之国的大名拔高了声音,“我以水之国大名的名义正式委托你,驱逐这个擅自闯入大名府的无礼之徒!”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面带微笑地看过去,大名条件反射似的一怂,闭上了嘴巴。   “嗯嗯,让我猜猜。”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应该是临时合作了吧?”   “是哦。”千手柱间露出老实人的笑容,“斑也在附近。”   老实说挺不好意思的,两个大男人连手逮一个小姑娘。   奈何宇智波神奈真不是什么普通小姑娘,这孩子的脑袋太好使了,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还改良了千手扉间的飞雷神,神出鬼没,还真不好逮。   “这次已经和前几次不一样了。”千手柱间说,“斑也不希望你继续下去,所以,停手吧。”   主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地压了下来,压得在场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潮湿冰冷的风掀开垂在门口的御帘,火盆里吹开纷纷扬扬的灰烬。   没错,这次已经和前几次不一样了。   忍者之神和忍界修罗同时连手,想要跑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摩挲着下巴,嗓音透着颇为苦恼的意味,“你很有信心啊。”   千手柱间沉默地看着她,眼眸流露出的情绪不言而喻。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突兀地笑出声来,眼眸里的神采颇为戏谑,“你知道因陀罗和阿修罗吗?”   “那是……”   “宇智波和千手的先祖。”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落在千手柱间身上的目光带上了好奇和探究的意味,“老实说,这种诅咒挺有意思的。”   “诅……咒?”千手柱间的目光透着疑惑和茫然。   “啊,我忘了告诉你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我不是忍者,我是术师。”   “所谓的术师,简单来说就是使用咒的人。”宇智波神奈耐心地给他解释。   “我能清晰地看到,你和斑身上的诅咒。”宇智波神奈的唇角上扬,“不带灵魂,仅仅是查克拉和执念的轮回。”   在这个对诅咒的概念和意义都相当模糊的世界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相当不错。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纠缠不休的命运,就像是祖先的怨恨和诅咒的延续,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相遇,就像是未尽的轮回的延伸。   千手柱间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连带着目光也有些涣散。   南贺川的流水潺潺淌过碎石铺成的河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刀身碰撞之时金属清脆的鸣音,被时间磨平棱角的石头擦着水面飞过,噗通两声摔进了河水里。   沙沙的雨声伴随着坐在椅子上讲故事的人的嗓音响起。   宇智波和千手。   因陀罗和阿修罗。   美丽的辉夜姬和吃人的树。   把辉夜姬关到月球上的两个儿子。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   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情,冥冥之中却被有无形的联系连接到一起,像是一个纠缠不清的轮回,时间像是厚重的蜘蛛网,把所有事情的真相都缠绕掩盖在其中。   “你本身的查克拉太强了。”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阿修罗的查克拉被忽略掉也不是什么怪事。”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槌子落下一样,掩盖在现实之上的东西被扯开一角,千手柱间张了张嘴,像是本能地一样开口,“斑是……因陀罗……。”   “的查克拉转世。”宇智波神奈轻声笑出声来,“安心,你们的灵魂是独立的,除去查克拉和血脉,和那两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宇智波神奈坐在桌子上,歪了歪脑袋,柔软的鬓发贴着额前滑过眼帘,“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能做朋友真的很奇妙啊。”   无论是面前的千手柱间和他的挚友,还是她伯父和伯父挚友,单单是性格就不见得他俩能合得来。   看着合不来的两个人,却诡异地能成为心灵相交的挚友。   真的是很奇妙啊。   “问问九喇嘛呀。”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叹气。   那么大一只狐狸放在那里都不知道去问,尾兽和人的代沟啊。   “九喇嘛?”千手柱间一脸懵逼。   “九尾妖狐啊。”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默不作声地装聋作哑,“我说你们不会一直用人家尾巴的数量来喊人家吧?好失礼哦。”   千手柱间回想了一下记忆里超凶的九尾红狐狸,老实说,做不做是一码事,想没想到又是一码事,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坐下来,认真跟九尾妖狐进行一次心平气和的沟通。   信息的缺失真的会让人忽略掉很多东西,造成严重的后果,虽然人家狐狸多半也没想过要跟他沟通。   眼角余光瞥到宇智波神奈活动的手指,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你没有胜算的。”   “没关系。”宇智波神奈抬手。   亥、戌、酉、申、未。   “通灵之术,外道魔像。”   ……   其实很多东西用不着轮回眼也能做到,稍稍转换一下思路也可以。   公式套用一下,把查克拉比作电,把术比作电器,那么轮回眼也能是另类的电器。六道仙人的查克拉连接着外道魔像,轮回眼等于是通灵的电器,印是启动的开关。   宇智波神奈故意截断了宇智波斑的头发,虽然数量很少,但是头发是身体的一部分,带有少量的查克拉,再加上之前溜达进木叶的时候,获取到了一部分千手柱间的查克拉。   因陀罗和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的查克拉,再加上一点追溯的咒,阴阳合二为一,顺理成章地导引出六道仙人的查克拉。   忍者始祖的查克拉,再加上追溯源头的咒和降灵术,宇智波神奈原本想看看能不能通灵个六道仙人出来,仙人没通灵出来,倒是通灵出来个不得了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大家伙,九只眼睛,身体干瘪得像是一截被抽去了水分的枯木,背后竖起十根柱状凸起物。   好丑啊。   宇智波神奈撇撇嘴。   这边厢宇智波神奈满脸的嫌弃,那边厢宇智波斑的脸色阴沉得跟锅底似的。   咆哮声震耳发聩,像是云端之上炸响的雷鸣,戴着镣铐的外道魔像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宇智波斑就认出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十尾的外壳。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那应该是具备六道仙人的轮回眼才能通灵出来的十尾外壳。   “斑!”千手柱间的声音在耳畔炸响,“你认识这东西?”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东西搞出来的。”宇智波斑‘嘁’了一声,沉声开口,“待会儿再跟你说,先搞定它。”   难道她……   千手柱间闻言开始结印,巨大的藤蔓破开潮湿的泥土,拔地而起,像是攒动的蛇群一样朝着外道魔像涌去。   蓬勃的火焰炸开,翻滚咆哮宛若吞没一切的海啸,被炙烤过的空气蒸腾出滚烫的热浪。   千手柱间有些感慨,他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火遁了,仔细一想,上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纵火的人还是宇智波斑。   “这孩子真的是……”千手柱间看着排山倒海的火遁,明亮的火光落进青年的眼眸里,熠熠生辉。   但凡她要是早出生几年,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前方的视线被浓郁的水汽遮挡,骨骼接合的声音劈啪作响,蓝色的须佐能乎拔地而起,巨大的刀锋朝前一挥,笼罩在视野里的水汽像是被刀割裂过的布帛一样,四处溃散。   视线里的尘嚣被须佐能乎巨大的刀锋荡开的同时,连带着也削平了剑圈范围里的建筑物房顶。   瓦砾和木屑四处飞溅,大地止不住地开始颤抖,发出轰隆的悲鸣。   须佐能乎和外道魔像的咆哮声同时炸开,比人类身躯高大无数倍的巨人在奔跑,眨眼的功夫,双手就摁住了预备继续下一轮发狂的外道魔像的肩膀,把魔像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站在外道魔像头顶上的小姑娘抬头,巩膜血红、纹理繁复瑰丽的眼眸出现在视线里的剎那,宇智波斑的眉头皱起。   ——不是轮回眼。   “原理很简单。”宇智波神奈像是给他解答一样,把原理简单地说了一遍,末了语气还有点遗憾,“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通灵出个六道仙人出来的。”   “结果却通灵出这么个丑东西。”宇智波神奈踩了踩外道魔像的脑袋,露出来的表情嫌弃得要命,“嘛,凑合着用用吧。”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你要不要先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鬼东西?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把六道仙人通灵出来?”宇智波斑额角的青筋在跳个没停,有生之年,揍人的欲望从没像现在一样,如此强烈。   “啊。”宇智波神奈摩挲了一下下巴,“比起活人,和死人交流要来得更方便一点。”   对她和麻仓叶王来说。   “我还真想试试看「降魔调伏」用在六道仙人的灵魂上是什么效果。”宇智波神奈语气温和地开口,“没有哪个式神使会嫌弃自己的式神太强。”   降魔调伏,原本是羽茂家派系的阴阳师用来调伏式神的羽茂氏阴阳术,麻仓叶王从收养他的羽茂忠具身上学会了这个术,并在这个基础上改进了这个术。   宇智波斑:“……”   你还真敢想啊。   耿直不做作如宇智波斑,一瞬间也有一种被气到脑梗的感觉,他现在只想把外道魔像头顶上的小王八蛋拖下来一顿打。   “斑,大名府里还有没有疏散的人!”旁听的千手柱间顾不上自己的肝疼,维持着结印的手势拔高声音。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发出一声冷哼。   不完全的须佐能乎腋下生出了第二双手臂,肌理附着在查克拉凝结成的骨骼之上,巨大的手掌合拢五指。   外道魔像张嘴,口中发出的尖啸磨砺着人的耳膜,烦得宇智波斑想打人,直接操纵须佐能乎,扬起拳头对着这丑比玩意儿的脸就是一拳。   身躯过于庞大,攻击力强悍的同时也导致了行动的笨拙,原本就被须佐能乎的手臂按着肩膀的外道魔像根本无法躲开这一拳,直接被打了个正着。   事实证明,宇智波斑无论跟谁打架,下手都很毒。   沉重的一拳落在外道魔像的脸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嘎吱作响,直接把门牙给它打掉,喷出来的血溅了半天高,断裂的两片门牙呈抛物线飞了出去,大名府最后一座完好的建筑物被砸了个稀烂。   千手柱间眼角抽搐,手里有条不紊地结印,木遁的藤蔓顶开倒塌的横木,托住兜头砸下来的瓦砾,将废墟底下的人环在其中。   挚友打架太凶,有生之年,他也体会到了弟弟给他收拾烂摊子的辛酸。   千手柱间的视线粗略地环绕了大名府一周,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宇智波神奈会把地点定在这个地方了。   依靠大名府发展起来的城下町汇聚了大量平民和商人,为了缩小波及范围,减小免民众伤亡,无论是千手柱间还是宇智波斑都要束手束脚。   千手柱间看了一眼按着外道魔像打的须佐能乎,有点心塞,没想到自己也有给人跑后勤的一天。   这场架结束后,水之国的大名得哭出来了。   千手柱间长叹一声,目光远眺,落到了和宇智波斑打成一团的宇智波神奈身上。   千手柱间眯了眯眼睛,这姑娘真的很有想法,无论是在通灵外道魔像还是在术的运用上。   蓬勃的火焰在外道魔像头顶接连爆开,像是几百张同时炸开的起爆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缀起伏。   抬腿、提膝、格挡,拳拳到肉,肌肉碰撞的声音沉闷钝重。   因为千手柱间的缘故,宇智波斑的战斗风格和一般的宇智波多有差异,寻常宇智波包括宇智波泉奈都不擅长持久战,讲究的是速战速决,最好一击制胜。   写轮眼对体力和查克拉的耗损都非常大,长年累月和宇智波对阵的千手族人都知道,和宇智波交锋,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想尽办法拉长战线,消耗掉对方的体力和查克拉。   宇智波斑的战斗风格就算在宇智波一族之中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战场上跟千手柱间对阵久了,连带着战斗风格也沾染上了对方的风格,拼体力和持久力,就算对面是千手柱间,宇智波斑也不怵。   对面那两个宇智波明显是打上瘾了,十有八九已经忘掉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千手柱间倒是没想过会见到第二个如宇智波斑一样走体术路线的宇智波。   宇智波神奈的战斗风格比起宇智波斑得要野蛮直接得多,删除掉多余的动作,力求最精简,最有效,多数招式甚至没有什么特定的章法,就像是完全循着本能动作起来的野兽,也亏得她这种体格能撑起来这么野蛮的战斗方式。   一大一小两只手臂撞在一起,急速奔跑中的气流掀起乌黑的长发,猩红色的眼珠滚烫刺目。   千手柱间看着对面面目狰狞的两张脸,突然对远在火之国的弟弟产生了深深的理解。   这两个人打起来,真的是要命。   夭寿了。 第081章 距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做奶妈的想法。   在麻仓叶王的点评中,负负得正,将用来破坏的负极咒力转化为用来治疗的正极能量,某种程度上说,反转术式要比灵力治疗来得方便。   麻仓奈奈鲜少有使用治疗术的时候,她奉行的原则是只要我砍得快,就没人没咒灵能砍得到我。   这人嘛,活久了,浪过头了,迟早有翻车的一天,哪怕是她也一样。   年少不知反转术式好,和神志不清的两面宿傩杀过一遭,结果连用灵力治疗的力气都没了,一朝翻车,还把命给翻没了。   有件事情不得不承认,两面宿傩比她活得久,无论是在经验上还是在术的技巧应用掌握上,千年前的麻仓奈奈在两面宿傩眼里嫩得跟只小狼崽子一样,爪子和牙齿是有了,但是仍然改变不了欠火候的事实。   这也是最后活下来的是诅咒之王,而不是六眼的原因。   回想起来,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让她耿耿于怀了一千年的事情,即便是四百年前以牙还牙宰了两面宿傩一次,那种不爽的憋屈感觉还是未能完全消散。   ……   两个大家伙在大名府打起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不用解释了,外道魔像和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已经身体力行地给千手柱间演示了一边后果。   时至今日,千手柱间深刻体会到了过去他和宇智波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起来的时候,千手扉间那种刻骨铭心的辛酸。   外道魔像被通灵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压塌了大半个大名府,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又补刀似踩下来,两个大家伙在城里一顿倒腾,大名府直接成了一片废墟,连带着周围的城下町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残。   水之国是个岛国,这也意味着岛上的人除了这片土地,无处可逃。   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连在哪里打架都要提前把位置选好,必要的时候还得转移战场,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姑且先放到一边,在水之国这种地方,三个人同时放开手脚开大,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岛国直接陆沉。   这也是为什么在来之前,千手扉间说宇智波神奈的下一个目标地点会是水之国,无论是地理环境还是政治环境,都太适合了,简直是天然束缚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这种忍者的绝佳地点。   太狡猾了。   这个孩子。   千手柱间的目光落在外道魔像上打得凶猛无比的两个人,乌黑的头发随着动作起落,肌肉撞击的声音沉闷厚重,猩红色的眼眸里像是翻滚着岩浆一样滚烫。   两个人越打越凶,被须佐能乎压制住的外道魔像突然抬手,用力握住了摁在肩头上的两只手的手腕。   五指合拢,巨大的手掌不断收紧,须佐能乎的骨骼爆开劈一连串的劈啪声。   九只眼睛的外道魔像张嘴发出凄厉的尖啸,振动的空气像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刀,被磨砺的耳膜格外的痛苦。   以魔像为中心的地方掀起的罡风像是扑到海岸上的海啸,细碎的瓦砾和石块被掀到了半空中。   宇智波斑竖起手臂,架住了宇智波神奈扫过来的胳膊肘子,空出来的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腰部发力。   风声在耳畔呼啸,视线骤然倒转过来,宇智波神奈整个人都被甩飞出去。   黑色长发的青年眉头一拧,庞大的须佐能乎干脆利落地抬腿踹到了外道魔像的膝盖上。   外道魔像的膝盖重重地砸在铺满了碎石瓦砾的地面上,大地发出呜咽似的轰鸣,扬起大片大片浓郁的尘嚣。   火光席卷了魔像巨大的身躯,滚烫的火焰将空气里大量的水汽炙烤出来,模糊了视线。   纹理繁复瑰丽的眼眸透过浓郁的水汽,将里面的外道魔像尽收眼底,蓬勃的火焰燎上魔像的身体,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焚烧起来,而是一点点地被吸收到内部。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目光迅速扫过外道魔像全身,庞大的身体带来的威力是强大的,但是这玩意儿……似乎没什么脑子。   没有独立作战的能力,就意味着需要人为操控。   “斑!”千手柱间的声音穿过凌乱的废墟传来。   宇智波斑顿了顿,本能地回头,看到站在废墟上的千手柱间打了个手势。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哼了一声,表情显得有点不爽。   被宇智波斑甩出去后,宇智波神奈在空中转体卸掉了惯性的重力,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抬头就看到了对面那俩狗男男在眉目传情。   「灵视」远远不断地往大脑里灌输信息,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漆黑的眼眸里泛滥出笑意来,“呵。”   再次感叹一下,这俩人能成为朋友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但是也不难理解。   宇智波神奈扶着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下全身绷紧的神经。   风裹着尘嚣擦过眼前,微微掀开了一点青年被遮挡在厚重额发下的眼睛,失去了视力的眼瞳虹膜泛白,没有焦距,宛若被凿刻出来的石雕。   “这样的结局就是你想要的么?”宇智波斑沉声开口,声音无喜无悲。   满目疮痍的废墟突然呼啸来一阵潮湿的风,弥漫在空气里的灰尘粒子被吹开了一点,视野稍微清明。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出声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宇智波斑垂下眼眸,他当然不意外,因为这样的局面,原本……   “是你为自己设计好的处境。”   有人先他一步把话说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宇智波斑的目光凝固了须臾。   猩红色的眼眸像是流血的刀身,无声无息地渗出冰冷的锋芒,刀锋林立的目光底下,似乎又沉淀着别的东西。   孤身一人走到死,死前尝遍所有的孤独和苦痛。   “我走上这种道路,就那么让你不高兴吗?”宇智波神奈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笑,圆圆的猫儿眼弯起,温和的笑意在目光里漾开。   笑容和她的父亲、他的弟弟无比相似。   血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要以为宇智波泉奈活过来了,活在她的眉眼、她的笑容里。   对面那只和她肖似的眼眸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连同目光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水之国的冬天真是寒冷到沉重,冰冷的水汽几乎要渗进骨子里。   走神在战斗是个忌讳,哪怕仅有一瞬间,也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须臾过后,视线开始聚焦,宇智波斑的目光好像一片从来不曾起伏的湖面。   外道魔像嘶哑的低吼声再度响起,脚底发出颤巍的震动,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起伏。   盘踞在废墟上空的乌云像是颜色深浅不一的铅块,乌蒙的天空摇摇欲坠,仿佛要压下来。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颌,视线仿佛穿过了厚实的云海,空灵而轻薄。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爱与牵绊,宇智波神奈不持反对意见,对宇智波追求的力量持举双手双脚赞同。   说到底,人类的爱与恨从来都是奇妙的东西,就像单纯的善与恶不适用评估人类。   宇智波一族所追求的力量,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写轮眼,见证了宇智波一生的爱恨,将所有的牵绊和离别铭刻在那双在黑夜里闪耀的眼眸之中。   有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单一纯粹的,无论是忽视力量单论爱与牵绊,还是抛弃牵绊执着力量,都显得非常浅显可笑。   得到力量的宇智波本能地想要否定唾弃过去天真弱小的自我。   但是那双眼睛已经将过去的自己牢牢地记录在其中,哪怕是熔断骨头,消弭血肉,也不会忘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心与心的距离。”黑发黑眼的小姑娘笑得像只猫儿,清灵秀丽。   有人曾经说——   “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个人刚好也爱你,那千万不要先他一步死掉。”   她阿爸是个笨蛋。   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把深爱你的哥哥独自一个人留下。   死才是最简单的事情。   绵密的雨水兜头而下,擦着废墟落进土壤之中,带起一阵细腻的沙沙声。   外道魔像爆破似的吼叫声响起,手腕处的枷锁被动作带起一阵金属摩挲声,炫目的雷光在视野中炸开。   九只眼睛的庞然大物抬脚,狠狠往往下一跺,地面龟裂,雷光缭绕像是倾巢而出的蛇群,须佐能乎按在肩头上的双手松开,外道魔像趁机抓住须佐能乎的肩膀往旁边一扔。   须佐能乎的身体倾斜,踩踏的脚步带起一连串闷重的声响,轰隆一声巨响过后,蓝色的巨人被摔进了废墟里,浓郁的尘雾在雨水里掀开。   宇智波斑倒是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还会用忍术。   青年压低了身体重心,脊背弓起宛若一只豹子,脚尖一踮,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像是离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来。   两个人的四肢重新纠缠在一起,光看架势就像是两只不死不休的野兽。   轰——   粗壮的树藤刺破岩石,顶开土壤,像是腹部贴着地面迅速滑行的巨蛇,撕扯开浓重的雾气,绕着外道魔像的脚腕一路向上。   外道魔像伸手,一把扯住其中一根树藤,扯不动再扯,还是扯不动,有点尴尬。   巨大的藤蔓在地面上爬行,眨眼的功夫废墟变成了密林,从天而降的雨水打在树藤粗糙的表面上沙沙作响。   千手柱间用木遁从头到脚把外道魔像缠了结实,乍一看过去有点像个绿色的木乃伊。   意识到千手柱间开始行动后,宇智波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贴在一起的胳膊肘子一触即离,攻势变得越来越凌厉迅捷,宇智波神奈居然还跟得上。   宇智波斑有点意外,也有些惊喜,这孩子的天赋和才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木遁的藤蔓不知不觉地缠上宇智波神奈的脚腕,往后一拉,失重的感觉涌进大脑,风声在耳边鼓胀。   宇智波神奈一边感慨千手柱间打架真阴,一边摔进了绕在外道魔像脑袋上的藤蔓里,增生出来的藤蔓马上把她困了个结实,还是一边捆,一边吸收查克拉的那种。   没了查克拉支持的外道魔像‘砰’地一声,随着通灵之术解除的雾气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遮挡住视线的雾气在消散,体力和查克拉也在流失,她趁着自己还能动的功夫,对着千手柱间在的方向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王八蛋。”宇智波神奈唾弃,“连小孩子都坑。”   千手柱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宇智波斑槽多无口,心说你算哪门子的小孩子?   鉴于这熊孩子太能搞事情,并且有严重的前科,千手柱间也不敢大意,把人用木遁捆结实后,又贴了几个封印符咒上去。   千手柱间在宇智波神奈对糟糕大人鄙视的目光下,心塞塞地在她眼睛上蒙上了特制的封印符咒。   万花筒的幻术,他其实不带怕的,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宇智波神奈擅长利用周围一切的人和物,这孩子的脑袋灵活得要命,滑不留手的,保不齐一个不注意就给丢了。   千手柱间想了想,看了看宇智波神奈空出来的双手,从随身的封印卷轴里掏出一卷绷带,在她手上绕了又绕,绕了老半天才好。   “哟西,这样你就结不了印了。”千手柱间信心满满地说。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手,语气深沉地开口,“你很喜欢多啦A梦吗?”   千手柱间闻言圈圈眼懵逼,“多什么梦?”   “随身带着个能掏出道具的四维口袋的猫。”宇智波神奈封印符纸下的眼睛往上翻了翻,末了还举了举被千手柱间裹成两个球的手,裹得跟多啦A梦的手似的,“啊算了算了,你不知道。”   没等千手柱间继续说话,宇智波神奈就说,“你没童年。”   千手柱间的心又开始塞了,浓郁的丧气开始外冒的同时,蘑菇也长出来了。   宇智波斑抬手,冷不丁地揪下他头顶的蘑菇,“别犯蠢。”   “哦。”   忍界修罗无视持续犯蠢的挚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一团乱遭的废墟,冷冷地开口,“你自己出来,还是……”   “我出来了!别动手!”查克拉隐隐约约有沸腾的趋势,全程暗中观察的人忙不迭地跑出来,末了还嫌弃地开口,“你们宇智波能不能讲点道理?!”   这一个两个上来就动手还让不让人活了?   宇智波斑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抱着胳膊没有再开口。   鬼灯幻月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点怂,但是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在水之国境内倒腾起来,整个水之国的人都别想逃。   小胡子抓了两把自己打了厚厚的发胶的头发,恹恹地看了一眼周围这狼藉,“你们这一仗打得还真是恐怖。”   末了还看了一眼被捆得严实的宇智波神奈,小胡子只想说一句苍天好轮回,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也有今天。   鬼灯幻月高兴得要命,宇智波神奈也高兴得要命,还特别高兴地举起哆啦A梦似的手,朝他挥了挥。   小胡子蹭蹭蹭地往后退了两步,末了撇了撇嘴,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挡住了鬼灯幻月的视线,冷漠地开口,“与你无关。”   鬼灯幻月一噎。   “倒是你。”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在旁边听到了很多不该听的东西吧。”   鬼灯幻月:“……你们打得有点夸张。”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颌,“你知道该怎么做。”   宇智波斑冷笑,“不知道的话,我会帮你。”   “……敬谢不敏。”鬼灯幻月心塞,环望了一遍周围的废墟,“不过你们把大名折腾得不轻。”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被吓得不轻就是了,都给宇智波神奈整出了PTSD,事情结束后气得想找人算账,但是又怂又不敢跑到人家面前去,怕被打。   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到忍者了。   但是要解决这个局面,又非忍者不可。   对大名死活没兴趣的宇智波斑抱着胳膊不说话,眼底一片冷漠。   鬼灯幻月肝疼得跟个棒槌一样杵着,听着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开始旁若无人地开始交流起情报来。   不听还好,一听不得了,就算是位于不怎么重视外交的水之国,他也能察觉到陆地上明显出现了什么变化,听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这么一讲,更不得了了,更要命的是,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   鬼灯幻月瞅了瞅那死丫头,发现这人居然还有兴趣唱小曲,唱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还挺好听的,如果不是碍于手被捆成多啦A梦,说不定还能给他比划个剪刀手。   这都什么人啊。   那边厢,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交流停顿了下来。   鬼灯幻月竖起了耳朵。   “要不,先回木叶吧?”千手柱间的声音响起。   “呵。”宇智波斑发出一声冷嘲,“回去等着千手扉间审讯么?”   鬼灯幻月:“……”   卧槽,不好,要干!   小胡子急得抓了两把头发,心说你们要干仗不要在这里打啊!!   小胡子急得火急火燎,倒是当事人淡定得一批,一点都不带急的,“好呀。”   鬼灯幻月:“……”   好个屁,你不怕千手扉间活拆了你?! 第082章 界限   「宇智波泉奈,他想要自己的哥哥好。」   ◆◆◆◆◆   “闭嘴。”   他好像生气了。   不,是真的生气了。   说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宇智波斑」认真生气的模样,比起现在这副模样,拿着宇智波一族祖传大团扇追着千手柱间打的那股子狂躁气息倒像是不足挂齿的小打小闹。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   眼睛所看到的的事物,其实是视觉成像是物体的反射光通过晶状体折射成像于视网膜上,再由视觉神经传达给大脑。   「灵视」的存在,使得宇智波神奈能够直接跳过视网膜成像的阶段,通过直觉读取他人大脑的想法看到画面,就是视角有点奇怪。   除去宇智波斑,现在离她最近的人就是千手柱间和鬼灯幻月,心音和画面经由「灵视」源源不断地涌入宇智波神奈的大脑。   拉成平直线条的唇隙,没有表情的面庞像是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无声的怒火在漆黑的眼眸下翻涌,没有被额发遮挡的半张脸表情阴沉。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总是格外宁静,但是谁都能察觉得出来,弥漫在空气里的那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宇智波神奈眨巴了一下被封印符纸束缚的双眼,没由来的觉得有点怂。   “不准说话。”   宇智波斑冷冷地开口,声音拔凉拔凉的,目光像是泛着冷光的兵戈。   “哦。”   宇智波神奈屈起双腿在原地坐好,乖巧得一批,柔软的头发服帖地垂下,姿态柔软温顺得宛若家养的猫,仿佛刚才搞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有生之年,她居然怂了欸,哪怕是一点点,那也是怂了,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熟悉的心累袭上心头,宇智波斑觉得这倒霉孩子能屈能伸得不像个宇智波。   鬼灯幻月看了看手被捆成个哆啦A梦的宇智波神奈,又看了看鲨气外露的忍界修罗,最后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种蘑菇的忍者之神,木然地收回了视线。   一物降一物,你们木叶真能玩儿。   宇智波斑垂眼看着这个熊孩子,那张脸和弟弟泉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哪哪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托你的福,现在五大国一团乱遭。”青年的嗓音冰冷宛若在审讯一个囚犯。   战火从来不曾歇敛过,即便是五大国之间的战争被遏制,小国间的摩擦仍然没有断绝,五大国之间的关系也不想表面显露出来的和谐,只要出现一点小摩擦就能被揪着不放,进而激化矛盾。   遏制战争,维持和平,减少武力冲突,去除战争的苗头,他非常清楚千手柱间的理念,后退一步的后果,无非就是放纵对方得寸进尺。   人活着,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联系,仇恨也好,思念也罢,都是扯不断的联系。   宇智波神奈很聪明,作为五个国家政治权力中心的贵族和大名之间的矛盾,忍者和忍者之间的矛盾,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人心的丑陋和欲望就像是剪刀剪不断的丝线,稍微绕两下就能绕在一起,杂乱无章却又有迹可循地连接起来。   如此以来,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简直和战国时代有得一比。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打起来,完全是现在的木叶底细不明,更准确来说是千手柱间的情况不明。   别人搞出这种事情,恨不得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她倒好,居然还想被绑去大本营。   “你要去木叶?”宇智波斑掀起嘴唇发出一声冷嘲,“在千手扉间的刑讯室落脚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踏入木叶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怎么会不知道?   能把他和千手柱间一手促成的局面搅得一团乱糟,这丫头的头脑和视野不用再继续多说,她怎么会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的。   保不齐这次会摔跟头被捆成这副德行,也是她算计好的。   烦躁的情绪从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泛滥开来,青年的目光越发凌厉。   宇智波神奈沉默地坐好,她没有立刻回答宇智波斑嘲讽似的反问。   她知道,关于‘到了木叶的落脚点’这个问题,千手柱间已经替她想好了,忍者之神会帮她回答的。   宇智波斑的话音一落,千手柱间就冒了出来,神出鬼没堪比他弟的飞雷神,两眼迸发出机智的光芒,“去我家!”   “……”   “……”   “……”   空气里陷入了一阵死寂一样的沉默,说句老实话,要不是对方真的是千手柱间,鬼灯幻月觉得这人是个傻的。   小胡子瞅瞅千手柱间又瞅瞅宇智波斑,这俩大佬谁都没有先开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了又抽,一瞬间拳头梆硬,顾及还有外人在场没有当场发作,“你也闭嘴。”   千手柱间又双叒叕一次乌云罩顶地缩回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宇智波斑无视日常犯蠢的挚友,半垂着眼帘看着宇智波神奈,“我再问一遍,你要去木叶?”   宇智波斑半垂着眼帘,眼底渗出料峭的寒意,活似宇智波神奈点头说一个是,他就能当场大义灭亲把人刀了。   “反正都糟糕成这样了,再糟糕一点也无所谓。”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的话响起。   青年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些许,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目光隔着封印繁复的符纸落到身上,宇智波斑更加确定了她说的是什么。   活得越久,随着时间积累下来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苦闷、痛楚和寂寞,分不开的因果,解不开的死结。   ——反正这个世界都糟糕成这样了,再糟糕一点也无所谓吧。   宇智波神奈手腕一歪,被捆得圆润的手往种蘑菇的千手柱间身上一指,“去他家。”   “我要在他家白吃白喝。”无论是没被封印符纸遮挡住的半张脸,还是语气都显得无比认真严肃。   “可以!”即将要被白吃白喝的千手柱间的耳朵抖了抖,转过来的脑袋差点扭成个陀螺,“虽然我家没有歪……额……”   “WiFi。”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提醒。   “啊对!”千手柱间一拍脑门,狂点头,“虽然我家没有WiFi,但是水户做饭可好吃啦!”   他没忘记宇智波神奈说过现在年轻人离了WiFi跟要了老命一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WiFi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问了千手扉间也没得到答案。   宇智波斑突然在心里认真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俩一起打死算了。   “斑,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在我家留宿过,不如……”千手柱间两眼放光地看着挚友。   宇智波斑额头青筋暴起,心说我在你家留宿过才奇怪吧!   被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八蛋这么一搅合,他什么伤春悲秋的心都没有了,只觉得拳头梆硬。   ……   进入木叶的管辖范围后,木叶隐村前火影现普通忍者千手柱间带着两个宇智波,以偷鸡摸狗的谨慎,顺利躲过了外围的警戒,钻进了木叶的结界。   午夜时分的弦月洁白纤细,纤细枯槁的枝桠裹着一层细雪,泛起细腻银柔的碎光。   前半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地面像是撒盐一般蓄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鞋底碾过,空气溢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千手柱间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自己家门口,层迭的瓦片罅隙里塞着洁白的雪,表札上的字迹朦胧一片。   嘎吱一声,门口的凭栏被推开,千手柱间就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妻子,浓丽的红发像是在黑夜里被点燃的篝火。   “回来啦?”明亮的月华柔和了女人的面庞,漩涡水户笑容温柔,“还带了客人。”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怂了,出门前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告诉老婆自己要出远门,任务紧急是一码事,没提前跟老婆支会一声又是一码事,该执行的任务要执行,事后该跪的搓衣板也要跪。   因为千手柱间的关系,宇智波斑和漩涡水户算是熟人,不陌生,交集也不多。   成为九尾人柱力是漩涡水户本人做出的选择,也是漩涡水户的意志。   漩涡水户对木叶的归属感很强,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个村子,如果对带着九尾来袭击过木叶的宇智波斑产生敌对意识,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现在,忍界修罗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女人这种生物了。   这女人没有表现出半点敌对意识,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了茶室,待客周到地泡了茶。   “招待不周,请见谅。”漩涡水户的笑容温和。   在角落里种蘑菇的千手柱间怂的更明显了,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恨不得自己真是墙角里的一个蘑菇。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水,若无其事地端起来茶杯抿了一口。   红发女性的面庞带着温婉的笑容,目光触及到宇智波神奈的时候,宇智波斑捏着茶杯的手下意识地一紧。   “斑先生。”漩涡水户无奈地开口,“我想看看这孩子。”   宇智波斑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眼眸没有波澜,又像是无底的深渊。   “我不会对她动什么手脚。”漩涡水户的笑容带着善意,“我的孙女挺喜欢这孩子的。”   宇智波斑的眼眸平静无波,沉重的压迫沉淀在那双眼眸底下,“这和柱间的孙女有什么关系?”   漩涡水户面不改色地微笑,“这你得问这孩子。”   “勉勉强强算个赌友。”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   她认识的纲手性情都差不多,对赌博有非同一般的热情,连带着赌运也是一样糟糕,赢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遭受受害人家属曲线告状的宇智波斑眼角抽搐,倒是没想到这个小王八蛋居然还好赌,这都哪里来的不良嗜好?!   你好赌就算了,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气氛稍微缓和,漩涡水户简单地查看了一遍宇智波神奈的身体状况。   忍者的经络和身体习惯了浸泡在流淌的查克拉里,长时间的赶路加上查克拉被封成这个鬼样,漩涡水户有点担心这个孩子的身体会因为查克拉被封印出现不良反应,好在并没有。   漩涡水户揭下了多余的封印符纸,在宇智波神奈的手臂上贴上了新的封印符纸。   视线恢复正常,宇智波神奈看到了熟悉的面忙和从鬓角垂下的红色头发。   “柱间的封印比较粗暴,我代他向你道歉。”漩涡水户说。   无论是从封印九尾的过程,还是平常惯用的仙法明神门来看,都不难看出千手柱间此人擅长暴力封印。   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手臂上的封印符纸,阻断查克拉经络的回流,方式有点像日向家的点穴,除非砍了这只胳膊肘子,否则是别想正常使用查克拉。   “这东西倒是挺稀奇的。”宇智波神奈轻笑。   怎么说呢,比起千手柱间蛮不讲理的暴力封印,这玩意儿简单利落,直接了当,效果立竿见影。   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活跃在平安的咒术盛世的术师只要有点见识和经验,都知道以纸张为媒介的封印术,很方便,同时也十分危险,纸张上的符咒一经改动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术,就像多加两笔的汉字,完全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含义截然相反的字,被对手反过来坑一把。   现代术师莽来莽去的,早几百年去就把这事儿忘干净了,现如今这种手段没多少人会用,几乎被留在了为数不多的咒术记载里。   宇智波斑看着拨弄着手臂上的封印符纸的宇智波神奈,一边看,猫儿似的眼睛还眨个不停,越发觉得她像只用爪子拨弄毛线球的小猫,里里外外都充斥着一股子好奇。   “你对术很有研究啊。”千手柱间突然从桌底冒出个脑袋来,“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对我用的那个是什么术?”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拨弄符纸的手一顿,而后抬起头来,人畜无害的笑容慢慢浮现在柔软的脸颊上,“那个术叫做「咒禁存思」。”   宇智波斑的眉头一抽,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弥漫开来。   “原本是一个人为了复活被人活活烧死的母亲创造出来的术。”宇智波神奈抬手,葱白的手指绕过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千手柱间张了张嘴,“那最后……”   “失败了。”宇智波神奈两手一摊。   “但是我也死了。”千手柱间忍不住开口。   宇智波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开口,“你还活着。”   “你当然得死。”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目光平静,无喜无悲仿佛被供奉在寺庙的雕塑,冰凉的月光落在那张尚且带着稚气的脸庞,却似神如鬼。   “「咒禁存思」只能被用在死人身上,刚死没多久,躯壳还热乎着,灵魂也不难捕捉到,术成功的成功率也会提高。”   “这个术被创造出来的时候,那个人的母亲已经故去了几十年,灵魂早就无迹可寻。”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看着千手柱间,声音温和没有半点起伏,“我是第一次用这个术救人,恭喜你,成功了。”   换句话来说,她这是第一次尝试这个术,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全村吊丧。   千手柱间嘴角一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感觉这地方到现在还痛着。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好友,抿了抿唇,“这个术有什么前提条件?”   “有。”宇智波神奈干脆利落地回答,“施术者必须有能与亡灵沟通的能力,换句话来说,是天生站在生死交界处的人。”   “除去相对完整的身体部分,还需要完整的灵魂。”宇智波神奈说。   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找不到麻之叶的灵魂,所以他无法复活自己的母亲。   黑暗漫无边际地淹没了整个天空,仿佛使人窒息的洪水。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霜雪之中,弦月洒下凉薄的月华。   “你见过……泉奈么?”宇智波斑突然抬头,语气平缓,目光越发地深邃,几近压迫人的呼吸。   天生站在生死交界处的人,具备与亡灵沟通的能力。   生与死的界限也可以变得暧昧不清,无形之物亦可展现于面前。   他死去的弟弟。   “见过。”   简短的回答,落在耳畔却格外沉重,几近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塌。   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界限是不容混淆的。   轮回天生之术,所收集到的情报里的确告诉他存在从亡者的彼世返回到生者的此时的可能,但是从没有听说过,有人天生就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迄今为止的混沌的一角突然清明,从最开始到现在,宇智波神奈的言行举止在脑袋里浮现,违背常理的思想,突破自然规律的理论,都在证实她所说的事情。   她就像是个活在此世的异类,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景象都是异样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   沉重的空气几乎要把人溺死,树桠曳动之时抖落细碎的霜雪。   “宇智波泉奈,他想要自己的哥哥好。”   已经干涸的泪腺,突然有泛滥的趋势。   “……斑!”千手柱间拔高嗓音。   深色的衣角在眼前掠过,像是疾驰而过的鸟羽,纸隔门被拉开,门框哐一声撞在角落里,撞得哐响。   宇智波神奈垂下眼眸,目光停顿在空无一人的坐垫上,目光微微颤动,须臾过后,当着漩涡水户的面踹了人家丈夫一脚,“愣着干嘛?追啊,等着他自己钻牛角尖钻不出来再报复社会啊?”   死得太早,没把《Naruto》追完,不要紧,好歹夏油杰追得差不多了。   木叶式的偷摸大鸡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是管用就行。   与其让宇智波斑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还不如让千手柱间过去挨打。   漩涡水户一巴掌拍在千手柱间脑袋上,把人清醒了,也把人拍得眼冒金星,无奈地开口,“就算是陪斑先生打一架也好。”   片刻后,漩涡水户看着本能翻出墙外的千手柱间开始叹气,“有时候觉得我是个假的妻子。”   还能怎么办?自己嫁的男人,纵容着呗。   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心说真巧,这俩人好的,有段时间她严重怀疑她伯父隔天就能把挚友带回家,把她赌友变成她后妈。   奇奇怪怪的眼神遭到了伯父的怀疑,通过「灵视」交换心音,知道这小王八蛋内心想法的伯父忍无可忍打了她一个栗子。   有生之年,挨了伯父栗子的宇智波神奈就这样讨厌了她伯父整整五秒钟。 第083章 冤家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   ◆◆◆◆◆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   这个想法在千手扉间看到前不久在火影楼纵火的人在他家吃宵夜的时候尤为强烈,耗尽了毕生造就的忍耐力才忍住了拔||刀的冲动。   天空铺满了蓄着雪的灰色云朵,弯弯的弦月被拱进了云堆里。   白昼还没有到来,和室外的天空飘着朦胧的雪点,洁白细腻宛若绒毛。   高汤鲜美的香味弥漫在和室里,连带着锅盖底下翻涌出来的咕噜咕噜声都带着一股子暖意。   宇智波神奈坐在厨房的桌子边,大口大口地嗦面,温暖的热意氤氲上脸颊,肚子泛起暖融融的气息。   初冬的夜晚寂静而柔软,小姑娘的发丝上还氤氲着水汽,身上是刚换上去的浴衣,被热水浸泡过的皮肤还泛着浅浅的红。   宇智波神奈看都没看门口那个白毛一眼,大喇喇地盘腿坐在桌边,自顾自地抱着面碗进食,嗦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光听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他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千手扉间瘫着张面无表情的脸,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满腹牢骚。   红色的眼眸在目光触及到贴在宇智波神奈手臂上的封印符纸的时候才移开,千手扉间看着在灶台边上忙碌的红发女性,眉头皱了皱。   “要来一碗吗?”漩涡水户弯起秀丽的眉眼。   千手扉间顿了顿,目光在快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宇智波神奈身上擦过,语气淡淡地开口,“我不饿。”   “总对自己这么严格可不行。”厨房柔亮的光晕落进女性的眉眼里,晕开一阵暖意,“偶尔也让自己偷个懒嘛。”   “不。”千手扉间坚定地拒绝。   有生之年,他还没有跟宇智波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经历,尤其吃饭的地点还是在他家,而且饭友是这个倒霉玩意儿,谁特么的敢放下心来吃饭。   “你总是对自己这么严厉。”漩涡水户摇摇头,有点无奈地开口,“这倒是方便了柱间得寸进尺。”   给亲哥当了大半辈子老妈子的千手扉间眼角一抽。   锅盖底下的汤汁翻滚着,罅隙泌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夹杂着某人嗦面发出的响亮声音。   这个时间点,木叶的商铺都没有开始营业,漩涡水户只能简单地用家里储备的食材做了点宵夜。   庭院的枝桠曳动,细碎的霜雪撒向洁白的大地,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窗的罅隙渗室内。   宇智波神奈的进食姿态六亲不认活似饿鬼投胎,被高汤浸润过的面条劲道滑溜,吸溜一声就溜达进了嘴里。   千手柱间说的没错,他家没WiFi,但是他老婆做饭好吃。   宇智波神奈干掉了第八碗面并说再来一碗的时候,千手扉间有点不淡定了。   面碗的容量不小,把宇智波神奈的脑瓜子扣进碗里都能装得下去,寻常人家的姑娘恨不得自己单靠吸风饮露就能饱腹,看着这丫头的架势,恨不得把锅都给吃下去。   忍者的身体素质高,对热量和能量的要求高于普通人,对食物的需求量也会跟着增加。   千手扉间看着第五次往锅里下面的大嫂,又看了看骨架纤细,看起来没两斤肉的小丫头片子,目光移到了对方平坦的小腹上。   但是吧——   这饭量,真的是人类应该有的吗?   宇智波神奈成功干掉第二十碗面条的时候,千手家的夜宵时间宣告结束。   ——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饭量。   千手扉间看着自家空空如也的橱柜和汤锅。   单凭这个饭量,这玩意儿真是谁养谁破产。   ……   吃饱喝足的小姑娘心满意足地躺在榻榻米上,伸腿腿伸懒腰,惬意地翻开肚皮,活似酒足饭饱就懒散下来的猫咪,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是软的。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晕开温暖的光晕,榻榻米上散发出植物纤维的清香气息,和她记忆里的千手家大宅的味道差不多。   她有过在千手家大宅留宿的经历。   她伯父一个单身超过四十岁的老男人,典型的丧偶式带娃,日常既要处理村子的事务和宇智波一族的族事,又要带孩子,可谓生活繁忙。   不需要离开村子的任务就用影分身,带娃工作两不误。   头一次碰到需要离开村子的任务,思来想去,最后把没有开口说话的宇智波神奈放到了千手柱间家,寻思着就离开一天的时间,托付对象是千手柱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然而忍界修罗愣是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他不在村子的那个晚上。   当天晚上,千手柱间就翘了班,拿着骰子,趁着老婆进厨房的功夫,开始偷鸡摸狗,上梁不正下梁歪,教自己儿子和挚友家的小姑娘赌||博。   漩涡水户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来不及了,整个房间里挤满了千手柱间长出来的蘑菇。   从开头一直输,对象还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宇智波神奈,被沉重打击到的千手柱间心情沮丧郁闷得像是当时房间里的蘑菇。   当天晚上,千手家的大宅被开了个洞,火影连人带门和蘑菇被暴怒的漩涡水户扔出了家门,饭都没给吃。   ……   屋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庭院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缀满了银白的雪花,素白亮丽。   宇智波神奈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呼吸舒缓,轻轻瞌上了眼皮。   和室的槅门被开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柔软的布料贴上了脊背,裹上了肩头。   宇智波神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动了动眼睑。   用不着视觉她也能知道是谁。   漩涡水户知道她没有睡,轻轻给她披上了毯子后,特地放轻了动作。   忍者的行动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咔哒一声轻响过后,整个和室里只剩下了宇智波神奈一个。   宇智波神奈睁开眼睛,没有半点疲惫的困顿,漆黑的眼眸里泛起的涟漪一闪而逝。   零零碎碎的雪扫在屋外的门框下,细细沙沙的声音柔软舒缓得像是夜晚的催眠曲。   宇智波神奈又瞌上了眼睑。   ……   关上门之前,漩涡水户朝千手扉间打了个手势,千手扉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在毯子底下的宇智波神奈,小小的,让人想到无家可归、在某天被人收养的流浪猫。   涌到心头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复杂,须臾过后便恢复了平静。   千手扉间非常擅长压抑自己的个人感情,也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绪,从小到大的经历和所见所闻都在向他证实,不被个人感情影响做出的判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最大程度保全同伴和完成任务。   纸隔门在眼前慢慢合上,屋里的人和毯子也消失在了视线里,千手扉间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下了楼后,千手扉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居然直接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柱间和斑先生刚出去。”漩涡水户不嫌事大地开口。   千手扉间一瞬间有种‘我不管了’的摆烂欲望。   漩涡水户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卷卷轴,放在了桌面上,“这是那孩子随身带的封印卷轴。”   千手扉间垂眼看着桌面上的两卷卷轴。   “换衣服的时候放在了舆洗室的置物架上。”漩涡水户想了想,又开口,“像是随手搁置的。”   千手扉间:“……”   这人的心大的,真是可以。   千手扉间想了想,思虑片刻后,展开了卷轴,滚轴在桌面上滚过,纸张徐徐展开,上面封印样式是常见的封印术。   一张普通的储物卷轴。   千手扉间目光在上面的封印术式上停顿片刻,片刻后,抬手按在了封印符咒中央的空白处,结了个‘解’的印。   砰——   通灵的白雾散去,桌面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青年的目光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很快就确定了这几样的东西,首先是汤之国的的大福和羊羹,土之国的鲷鱼烧,火之国的麻薯和三色丸子、红豆糕,还有各种口味的糖。   “……这个人是糖精转世么?”千手扉间忍不住吐槽。   旁边放置着几件简单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漩涡水户按在衣服上,笑眯眯地开口,“总归是个女儿家,这种东西让我来看吧。”   “那就拜托大嫂了。”   千手扉间说着,从旁边擂起的书本里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后,面无表情地合了上去,努力当做没看过,接着去翻第二本,结果翻完了第二本书,还是同样的表情。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直接把书倒扣着按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千手扉间发现自己有点崩溃。   这丫头……有毒啊!   “怎么了?”漩涡水户忍不住看过来。   红发的女性随手抽过来一本书,翻了几页后,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书,努力微笑的样子黑百合盛开,“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斑先生处理的好。”   英雄所见略同,千手扉间觉得嫂子说的甚有道理。   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是看小黄书也轮不到他们管,是吧?   千手扉间按了按眉心,额角青筋蹦跳,目光无意识地看到从书页里露出一角的纸张,纸张上露出不完全的公式。   千手扉间伸手捏住那张纸页的衣角,稍微用了点力就把整张纸抽了出来。   占据纸张中央的是一个五芒星,周围还附上了几个循环、假设反应和批注。   五芒星,对应的应该是五种查克拉属性。   千手扉间觉得这个反应链式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便翻开了背面,背面干脆直接是一大堆演算公式,查克拉属性的转换,查克拉量的调整,查克拉反应链式,查克拉阴阳转换。   越往下看,千手扉间的眉头拧得越紧实,他见过的宇智波,危险的是性情和力量,最典型的当属宇智波斑。   现在,宇智波神奈为这个危险重新划定了范围,危险的地方不仅仅是偏执的性情和仇恨的力量,还有这个超出常人的头脑。   演算的公式到了一半就中断了,纸张的面积不够。   纸张摩挲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千手扉间从厚厚的书本里抽出刚才夹着这张纸的书,纸张哗啦啦地翻动起来,一目十行地和谐掉某些不和谐的内容后,翻动的书页最终停滞在了其中一页,上面多出来的字迹明显和这张纸是一样的,恰好能接上纸张的公式。   后半截子的内容写满了公式和批注,如此具有学术意义和可能性的设想,撰写人还用理论证实了可行性。   千手扉间很难不动心。   但是,这玩意儿是写在小黄书上的,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千手扉间动了动鼻子,书页散发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闻着像是红烧牛肉味的。   千手扉间看着小黄书书页上星星点点的色块,目光逐渐深沉。   合着那是吃泡面溅上去的油渍。   这个人……有剧毒啊!!   你看小黄书就算了,为什么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写在小黄书上面?写在小黄书上面就算了,为什么你要用它来垫泡面!!   你随便就算了,你怎么比我哥还随便?!   千手扉间突然很想骂脏话。   后果就是千手扉间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随手打发一个影分身去火影楼上班后,在家里看了一晚上的小黄书。   浓稠的夜色在天际褪去,密密麻麻的乌云盘踞在村子上空却没有散开的意思。   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霜花,大片大片的素白淹没了庭院,缀挂在枝桠上的雾凇宛若御帘垂下的丝绦。   从外面回来的两个人进门就看到坐在桌边捧着小黄书看的千手扉间,封面画风奔放露骨的插图狠狠刺痛了千手柱间这个当哥的眼睛。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抬头,也不管门口杵着个他一点都不想看到的宇智波斑。   青年的发梢上缀挂着星星点点的雪,目光触及到千手扉间手里的小黄书书封上的插图,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都充满了不屑的鄙夷和嘲讽。   “扉间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千手柱间尴尬地搓搓手。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朝他哥甩出了一本小黄书,“你自己看。”   书砸到脚边,千手柱间连忙后退好几大步,活似千手扉间扔过来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炸弹。   忍者之神不敢动不敢动,浑身僵直得宛若一个棒槌。   “我让你看上面的东西!”千手扉间努力压制内心想要暴打亲哥的冲动。   千手柱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水户会打死他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人过中年的老男人,有些事情就算没经验,多少也能知道一些。   而且——   这种东西私底下自己偷偷摸摸看看就行了叭,坦诚相待也用不着做到这种程度啊,弟。   千手扉间被他哥气得肝疼。   闲来无事如此居然干出看小黄书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自己看看就算了,居然还让别人一起看,你叫你哥一起看就算了,居然还当着宇智波斑的面叫。   短暂的认为千手扉间得了羊癫疯脑子也跟着一起疯了之后,宇智波斑冷静下来,认为千手扉间这癫发得有些不太对劲,狐疑地伸手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小黄书。   千手扉间没想到第一个理解他的人居然是宇智波斑,一时间心情非常复杂。   撇开原本就带有的香艳露骨的插图,就是乱七八糟的反应链式和批注,虽然看不太懂,但是直觉告诉宇智波斑,这不是简单的东西。   他和千手柱间都是擅长实践的行动派,用学术概括查克拉还真的不太行。   粗糙地看过一遍后,宇智波斑拍开了千手柱间拱过来的狗头,“这是什么?”   千手扉间把桌面上摊开的小黄书搁置到一边,“阴阳遁的基础理论和验证实验。”   宇智波斑:“……”   什么几把玩意儿?   阴阳遁他是明白了,后面是个什么玩意儿?   “等一下。”宇智波斑眯起了眼睛,“你说阴阳遁?”   千手扉间又抽出一张纸。   这张纸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纸,是汤之国的某某甜品屋大促销的时候的广告纸,油墨的味道还没散去,上面印刷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覆盖在上面的,显得非常杂乱的字迹。   宇智波斑耐着性子看完,他看不懂那一堆繁杂枯燥的公式和演算,但是他看得懂「阴阳」两个汉字,笔劲酣畅淋漓,字迹行云流水,颇有名家风采。   写这些玩意儿的人是个什么奇葩玩意儿?   “还有这个。”千手扉间又掏出了一本小黄书,“我大致明白了,上面说的是,宇智波的查克拉属阴,千手的查克拉属阳,简单来说,互为正负。”   “阴阳合二为一,能得到新的力量。”   宇智波斑抬起眼帘,冰冷厚重的目光看过来,颇有些渗人。   千手柱间忍不住开口,“和宇智波一族石碑上的内容大致相同。”   千手扉间觉得他过后得找个时间问清楚,他亲哥啥时候去背着他去看宇智波家的石碑了,看就看了,居然还没告诉他。   “意思就说是,千手和宇智波……”千手柱间的目光动了动。   “不是。”千手扉间打断了他的话,“这里的意思是,负负得正,将负极的力量扭转成正极的力量,再将此二者结合,形成全新的阴阳遁。”   “理论上是可以成功的。”千手扉间说。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手里的纸张收紧,泛着油墨气息的广告纸皱成一团。   和石碑截然不同的……获得力量的方式。   “写出这个理论的人是谁?”宇智波斑开口。   千手扉间在心里呵呵,“我还想问你,你弟弟的女儿为什么会有把阴阳遁理论写在……的习惯。”   人过四十,宇智波斑少见地体会到了被噎的滋味。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又倒腾出了一堆小黄书放在他面前,除了小黄书,还有旅游手册、促销广告纸等等。   宇智波斑:“……”   硬了,拳头硬了。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地拉开槅门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睡得正香,头发被压得乱翘,整个人在毛毯里团吧成一团,活似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猫儿,又乖又软。   槅门哐当撞在门框上发出响亮声音,宇智波神奈的脑袋终于从毛毯里拱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抬头对上了宇智波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宇智波神奈往毯子里缩了缩,眨巴眨巴眼睛,“我没干坏事。”   完全想不出来,这货居然是个会看小黄书还把阴阳遁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写在小黄书上的,随手写在小黄书上也就算了,你居然拿它来垫泡面!!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全身的火气都窜到了天灵盖上,打又不能真的下死手,骂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这就是个小冤家,他早晚有一天得被她气死。 第084章 讯号   「温和的、疯狂的、残忍的、仁慈的、幼稚的、肆意的……这些几近对立的矛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又诡异得没有任何违和感,浑然天成。」   ◆◆◆◆◆   ——不经过允许,乱动他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宇智波神奈想说。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适合说这个,人也不允许她说。   落过一场雪后的庭院是银装素裹的白,气候算不上暖和,沁凉的寒气顺着门窗的罅隙渗入室内,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透心的凉意。   暴露在毛毯外的脚趾冻得有些发冷,宇智波神奈把毯子往肩头裹了裹,脚趾蜷缩了一下,脚丫子往里缩了缩,眨巴眨巴黑黝黝的眼眸。   这两个人看起来很想打她的样子。   眼角余光瞥见桌面上被翻开的书页,把自己裹在毛毯里的小姑娘的目光停滞了须臾,而后清了清嗓子,“我不计较你们随便乱动我东西的事情了。”   “……”   “……”   “……”   “你们喜欢看的话,也可以拿走。”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认真,一副‘我懂,我很懂,万事好商量’的样子,“但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怪吓人的。”   宇智波斑额角凸起的青筋跳动了一下,合着你还知道害怕啊?!   除了神经格外大条的千手柱间,其余在场的两个人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才忍住了撸袖子上手揍人的冲动。   ……   纸隔门被拉开,宇智波神奈走出房门的时候,庭院的屋檐底下结起了参差不齐的冰冷,屋顶上铺成开来的雪,洁白整齐得像是没有褶皱的被褥。   冰冷溢出的破碎光芒浮动在雾蒙蒙的天空下,清冷而流丽。   寒冷的季节,柔软的静谧,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陷进了雪里,偶尔枝梢曳动,窸窸窣窣地抖下细碎的雪花。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潮湿的热意溢出眼尾,困顿的倦意泛上眉梢。   眼睑抬起,无意识间,视线停顿在了火影岩上。   千手扉间的影岩还没来得及修,岩壁上目前只有千手柱间一个人的脑袋。   浮动在大气上的云海涌动,大片大片的阴影从云端洒落,交织的光影透着虚无,被凿刻在岩壁上的头像显得格外孤单。   宇智波神奈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抬起手,闭上一只眼睛,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手指在视线里框处那个孤零零的影岩。   “真丑。”宇智波神奈吹了个口哨。   身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室的槅门被拉开。   千手扉间进门就看到跟条没骨头的蛇一样靠在门框上的宇智波神奈,乌黑如墨的头发垂落如瀑,铺陈了整个背部。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转身,脚底摩擦榻榻米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发青年站在她面前,红色的眼眸流露出的目光格外锐利,像是一柄沉静的刀。   宇智波神奈脖子一歪,脑袋瓜子抵上了门框,柔软的黑发贴着脸颊滑到胸前。   “谈谈。”千手扉间开口。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宇智波神奈弯了弯唇角,眼尾上挑,连带着黑色的眼眸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的期待。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把一直被他拎在手里的纸袋子放在了桌面上。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动作灵活敏捷地绕过千手扉间走到了桌子面前,脚下发出的声音细微,走起路来的样子,像极了四肢纤细的猫咪。   鼓鼓的纸袋被拆开的时候,红豆甜腻的气息涌入鼻腔,红豆糕一个挨着一个挤在纸袋里,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哦呼。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眼睛的光都亮丽了不少,全身都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   “现在可以说了吧。”千手扉间的声音在和室里响起。   宇智波神奈像只进食被打断了猫咪一样,手里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连带着脊背也出现明显的僵硬。   千手扉间压低了眉梢,连带着那张板砖脸也渗出些凉意来。   桌前的人抱着纸袋子回头,嘴唇嘟起,被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动了动,口腔里的东西被咽了下去。   这丫头平时的姿态太过无害,千手扉间不由自觉地产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有些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谁知道这货吞下了嘴里的东西,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宇智波神奈抱着纸袋子,警惕得像只护食的猫咪,瞳孔都散发出明显的拒绝意味,“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我不会分给你的。”   千手扉间:“……我不吃甜的。”   他是咸党。   放在手臂上的手指动了动,指腹摩挲衣料的时候传来粗糙的质感,白发青年的目光越发得深幽。   ——这个小鬼,比她父亲更难缠。   无论是心性还是力量。   “既然东西到手了,那么可以谈谈了吧。”千手扉间一副没得感情的生意人的模样。   这红豆糕出自在宇智波族地的一对夫妻开的甜点店铺,天知道他为了迎合这小王八蛋的爱好,还特地以任务的名义拜托宇智波镜代购。   学生一脸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就差要把‘你不是咸党吗?为什么突然想吃甜的了,想吃甜的就算了,还偏偏想吃宇智波的甜点店铺里的甜食’的问题问出来。   往事不堪回首,往事都藏在千手扉间那张没表情的冷脸下。   宇智波神奈抱着装满红豆糕的纸袋子点头,腮帮子鼓鼓,嘴边还挂着点心残屑,活似把嘴巴塞得满满的仓鼠。   打又打不得,骂吧,双方吵起来,对他并没有好处,头一次遇到这种奇葩玩意儿,千手扉间免不了一阵糟心。   宇智波神奈在纸袋子里掏了掏,又掏出了一块红豆糕放到嘴里,咬掉了一半。   “大哥和斑去南贺神社了。”千手扉间淡淡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舔掉了唇边的碎屑,把另外半块红豆糕扔进嘴里,“光天化日之下,擅闯一族集会的密室?”   千手扉间微微抬起下颌,“啊。”   安置石碑的地方是宇智波一族秘密集会的底下场所,以现在的宇智波一族的行事作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宇智波斑进去的。   至于是怎么进去的,当然是直接走进去的,谁拦揍谁的那种走位。   怎么说呢,简直是目中无人,罔顾宇智波警备队的法纪。   千手扉间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左右现下宇智波斑活动在木叶都有他的默许,跟亲哥狼狈为奸久了,也不在意这一件两件事情。   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揪着过去不放。   “干得漂亮。”   宇智波神奈一边说,一边翻开茶盘里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宇智波斑离开木叶后,宇智波一族恨不得把宇智波斑在宇智波一族的痕迹从头到尾删个干净,更换新的族长,从族谱里除名,恨不得‘宇智波斑’这个人从未在宇智波一族出生过,连带着和他紧密相连的宇智波泉奈的相关记录也被删得差不多了。   整一副掩耳盗铃雨我无瓜的态度。   反观千手扉间这边,有关这兄弟俩的事情,态度之端正严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对比,让宇智波神奈肃然起敬。   虽然他也没啥可记录的。   宇智波泉奈已经死了,已经没有再留下战斗情报的必要。   宇智波斑的情报都在千手柱间身上,他哥又是个死活不肯在言语上出卖挚友的,嘴巴严实到他想挖都挖不出多少来。   微凉的茶水入口,舌尖泛起甘涩的感觉。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宇智波一族。”   这是个肯定句,千手扉间上下打量了一遍宇智波神奈。   忍者对于家族的归属感有多么强烈不用多说,为了一族献出自己的生命的情况,在忍者世界里并不少见,对比之下,像宇智波神奈这种从头到尾一身反骨随时都能精神抽风背刺家族的王八蛋,反而稀罕起来。   “因为我不是忍者嘛。”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   千手扉间的目光停顿了须臾,宇智波神奈不是忍者这件事情,千手柱间有跟他提过,连带着还有暧昧不清画风黑暗的童话故事,在加上和宇智波斑交换过的情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南贺神社里的石碑。   去南贺神社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就是那块被安置在地下密室里的石碑。   宇智波一族才能出入的秘密集会场所,被从宇智波一族除名的宇智波斑和外族人的千手柱间当然不会被放行。   能走直线的路,宇智波斑从来不会绕道,水之国那么一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还活着,既然没有掩盖事实的必要,那就不需要藏头露尾。   所以他大摇大摆地去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处于各方考虑,千手扉间任由他从火影退役成普通忍者的哥也跟着去了。   有千手柱间跟着,宇智波斑行动多少会收敛一点。   “你为什么会怀疑那块石碑上的内容?”千手扉间压低了声音。   壶口流泻细腻的水流,潺潺注满了浅浅的茶杯,宇智波神奈却没有立刻停止倒水的动作,任由茶水溢出杯沿,蔓延的水渍在实木的桌面上晕染开深沉的色块。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里的茶壶,把蓄满了水的茶杯推到桌子中央,拖拽开一道长长的水渍。   “我们先来谈谈,无限月读。”宇智波神奈柔和的眉眼里泛着笑意,和之前相比,这样的姿态仿佛就是矛盾。   温和的、疯狂的、残忍的、仁慈的、幼稚的、肆意的……这些几近对立的矛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又诡异得没有任何违和感,浑然天成。   这个人就是个诡异的综合体,任何的质量放在她身上,仿佛都不足为奇,仿佛她本身就是这样的。   千手扉间的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冰凉的水渍在桌面上染成深色的痕迹,细小的涟漪在小小的杯口漾开。   “超大型的幻术,永远的幸福。”宇智波神奈简单地概括。   “听起来很美好不是么?”千手扉间开口,“你为什么会拒绝?”   “理由挺多的。”宇智波神奈没有理会一片狼藉的桌面,“我随便挑两个说给你听听。”   千手扉间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最简单的那个。”宇智波神奈露出的表情有点惆怅,“我这个人吧,比较……恶劣,越美好的东西,越想要摧残。”   无声的残忍和戏谑的暴戾,就像是在印证千手扉间说过的那句话。   ——天生邪恶的宇智波。   宇智波神奈摩挲着下巴,不顾千手扉间变化的心声,自顾自地说:“应该是小时候被带坏了。”   末了还在心里唾骂一声狗○的宿傩。   无限月读,这听着就很美,美好得让她想要抓在手里捏碎。   “第二个。”宇智波神奈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   千手扉间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那个注满了水的茶杯,片刻后,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响起,“人类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最直观的地方,就是寿命。”宇智波神奈说,“什么时候该死,当然就得什么时候死。”   “别人说这种话可信。”千手扉间说。   “我当这是夸奖。”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你大哥的情况你也清楚,没有终结之谷那件事情,他能活得更久。”   会让他短命早死的,不是身体问题,而是心病。   杀死朋友的罪恶和失去朋友的痛苦。   那一场战争谁都没有赢家。   千手扉间没有否认她的话,“这和无限月读有什么意思?”   “和幸福相反的东西是什么?”宇智波神奈反问。   千手扉间想了想,“一切与痛苦挂钩的东西。”   得到永远的幸福,意味着在无限月读构造出来的世界里,不会有死亡,不会有疾病,不会有争斗……就像是把所有的不幸和悲伤从这个世界驱赶出去。   美丽得像个童话故事,却又是个不真实的童话故事。   没有疾病,意味着人不会生病,没有死亡,意味着人永远不会有走到寿命尽头的时候。   可是没有这些痛苦,人真的还是人吗?   千手扉间隐隐约约理解了宇智波神奈那句‘人的肉||体是有极限的’。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指,用指尖在桌面上蘸了点水,在干燥的面积上画了个圆,“你也可以把「极限」理解成为是一种「边界」。”   “打个比方,人和人之间的区别,个体的存在使得人与人之间产生了区别和边界。”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也就是……自我。”   千手扉间垂眼看着桌面上那个用水渍画出来的圆。   “构成这个边界的东西有很多,寿命的尽头,精神所能承受的痛苦极限,肉||体所能做到的限定范围。”宇智波神奈伸手,指尖在圆满的弧度上一划,划拉开一个口子。   千手扉间顿了顿,“你是说,无限月读会模糊掉这种边界。”   人类||肉|体的极限就像是压在人类群体头顶的天花板,给很多东西圈定为范围,知识、目光、足迹。   如果这个极限不存在,所及之物的范围是不是会被拓宽?   大脑的思维止不住地在发散,重重的可能性和设想在脑海中浮现,目光触及到宇智波神奈眼中似笑非笑的戏谑,思维的发散戛然而止。   不对。   这种边界圈定了人类的个体,构成了人类的自我,一旦被模糊,个体的意识也会受到影响。   这就意味着——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凉气,嘴唇有些发抖,“个体的意识,会被抹掉。”   大规模的幻术,足以覆盖全世界,意味着世界范围内,意识如果没有边界,个体的意识都会被变相的抹消掉。   “单单是意识的问题的话,用结界术圈定出思维的边界就可以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用手撑起腮帮子。   虽然没试过,但是和预想的结果应该差不多。   话一落音,千手扉间的瞳孔本能地开始收缩,“幻术结界?”   “是空性结界。”宇智波神奈解释道,“忍者使用的是常规的限制施术对象行动的结界术,空性结界的性质和幻术结界有些相似,但又不全是幻术结界。”   “结界术造诣达到那种程度的人,我就知道三个。”宇智波神奈微笑着伸出三个手指头。   麻仓叶王这一千年的情况她不是很清楚,天元多多少少能知道一点,羂索那可就是老对头了。   如果没有上面那三个人的结界术造诣,想要在无限月读中保留自己的个体思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话题继续往下,千手扉间的脸色越难看,脸色和态度保持了冷静,但是思绪已经翻江倒海。   “思维的问题解决后,就是肉||体的问题。”宇智波神奈说,“听过进化论吗?”   “这个世界是一个完整而连续的整体,它一刻也不停顿地创造出动物、植物和一切其他的种类。*”   “人类为了适应环境,经过漫长的时间,演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进化是生物的本能。”宇智波神奈说,“无限月读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环境之后,人的肉||体会根据环境开始本能的进行演化,不需要用到的器官淘汰掉,进化出适应环境的部分。”   “想想看,到时候全世界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模样?”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保不齐会多出一双手和一双眼睛哦。”   千手扉间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四只眼睛四只手的千手柱间,胃部翻涌出一阵难受的酸苦感觉。   “进化过的人类,还是人类吗?”宇智波神奈笑,“猴子和人类是同一种生物吗?”   天元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奈良时代开始,为了刷新肉||体的信息,在固定的时间里保持和星浆体的同化。   术式是「不死」,不代表她不会老去,衰老却无法死去的身体会顺应生物的本能开始进化,朝着更适合生存的方向演变,比起人类,咒灵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诅咒的性质决定了她的身体会往咒灵的方向进化。   神树的性质决定了肉||体进化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出曾经见过的白绝,不需要进食,所以没有了消化的器官,连带着身体的性质都向植物靠拢,还特么的有叶绿素。   千手扉间的脸色变了又变,再次看宇智波神奈的时候,目光带了点看新物种的好奇,“你多大?”   宇智波神奈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过十五岁生日了,顺便一提我的生日只比我伯父晚一天。”   “你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千手扉间选择性地忽略掉这话里的某些信息。   广博的见识,丰富的经验造就的游刃有余和懒散,时间的痕迹在她身上并不明显,像是沉淀到了人看不到的地方。   宇智波神奈耸耸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光影明灭,眼底填满了虚无。   ……   宇智波神奈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散漫,偶尔会和不需要上课的纲手玩玩牌,欣赏欣赏小姑娘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的苦巴巴小表情。   千手扉间没有过分限制住她的人身自由,她还能走出千手大宅去一乐拉面吃拉面。   吃拉面的钱是从纲手那赢来的。   千手扉间吐槽她连孩子都不放过,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地说纲手还是个孩子,千万不能放过她。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最近忙活着找被她藏起来的外道魔像和尾兽,千手扉间忙着对外进行交涉,得到的结果,除去水之国,都不怎么如人意。   眼下这个情况,保不齐开春的时候,就得打起来了。   遥远的天际泛着蒙蒙微凉的光芒,乌蒙的云雾笼罩了半个天空。   树梢接着冰霜,枝桠压着积雪,光秃秃的山林里里堆满了素色的白。   一年的末尾将至,千手扉间收到了云隐派遣使团访问木叶的消息。   明明是和平的讯号,千手扉间的内心却越发得不安,连带着拿着信件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宇智波神奈手臂上的符咒没有揭下来,她也没有多在意那张遏制住查克拉的符咒,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小日子过得滋润。   云隐使团来访的前天,千手扉间特地叮嘱宇智波神奈不要走出千手家大宅,这家伙砸了人家村子,薅走了人家的尾兽,还打了人家大名,他担心这人出去会被打。   宇智波神奈和纲手排排坐着吃烤地瓜,地瓜是漩涡水户早上从集市里带回来的,火是纲手烧起来的,火候是宇智波神奈控制的。   地瓜的表皮被烤得酥脆,味道甜软。   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出门前,千手扉间不放心地再叮嘱了一遍,结果这两个人以为他是来抢地瓜的,在他开口前,满脸警惕地把地瓜藏到身后。   千手扉间:“……大哥和斑今天会回来。”   再说一遍,他是咸党。   千手扉间打定主意,今天过后,一定要把纲手和宇智波神奈隔离起来。   王八蛋有一个就够了。 第085章 旧事   「没关系,她迟早会拿回来的。」   ◆◆◆◆◆   黎明前盘踞在空气里的寒意,厚重得像是凝固的湖水。   厚重的积雪淹没了黑色的屋脊,悬挂在屋檐底下的风铃结上了霜,凉风吹起,偶尔带起一两声清冽的铃声。   天边泛起金色的涟漪,日光穿过素白的枝梢。   流丽的阳光泼洒下来,缀挂在枝头上的雾凇像是垂落的流苏,熠熠生辉。   空气里的寒意被驱散开了一些,庭院里的雪还没来得及扫,白砂和土壤被裹在纤尘不染的积雪底下。   天气不错,宇智波神奈坐在屋檐底下晒起了太阳。   被太阳裹住的皮肤泛起暖融融的感觉,温暖得她想要打盹,   积雪微陷的窸窣声萦绕,高高的枝梢微微曳动,抖下零零碎碎的霜花。   宇智波神奈抬头,恰好和围墙上的一只猫对上了视线,鎏金一样绚丽的光芒溢满了漂亮的猫眼。   四足的猫科动物睁大它的眼睛看着她,身体伏在围墙上方,瞳孔本能地收缩成尖锐的一束,毛茸茸的脊背微微弓起,连带着细长的胡须也颤动起来。   围墙下的人稍微变换了一下坐姿,抬起的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手臂撑起,手心贴上脸颊。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漆黑的猫眼眯起,唇角上扬。   金箔似的阳光兜头泼洒下来,中庭的气氛被氲氤得温软,墙头上的猫却炸开了浑身的猫毛,喵嗷的一声显得格外凄厉,忙不迭窜下了墙,眨眼的功夫就窜得没影了。   “明明是野猫。”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喃喃自语一样开口。   ——胆子真小。   空气里的凉意被风卷起,顺着衣料罅隙渗入,密密麻麻的冷意在皮肤表面炸开。   远方的群山沉寂在冰雪下,云朵像是一团团被晒得蓬松的棉花。   急促的脚步声隔着一道门响起,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   哐当——   庭院的门被拉开,门框剧烈撞击出清晰的声响。   “火影大人!金角和银角……”   突然拔高的嗓音在时间安静的庭院里炸响,垂在屋檐上的树梢仿佛都颤动了几下。   宇智波神奈放松了一下腰肢,身体顺着引力往地板上一趟,一条腿立起,一只手撑着下巴,背对着闯进来的人躺在地板上,慵懒得跟像条脱了水的面条。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瞌上了眼皮,打算就地补个觉。   背后的家伙碎碎念个没停,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跟打鼓似的,来来回回响个没停。   宇智波神奈被他吵得心烦,但凡手里有家伙,保不齐就直接照着脑门砸过去。   “别晃了,晃得我心烦。”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朝对方招招手,笑眯眯地说:“过来。”   对方的身体僵直须臾,回过神来立在原地没有动,两眼充满了警惕。   “快点。”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迈动脚步,走到宇智波神奈面前。   “靠近点,靠近点。”宇智波神奈兴致勃勃地眨了眨眼睛。   对方又往前走了几步。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边面前的人,“真精神。”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恼怒的表情来,“火影大人在哪里?”   “找什么火影大人?”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翘着二郎腿,秀丽的眉眼扬起,“不是来找我的吗?”   对方愣住了。   须臾的时间,肌肉击打的闷声在空寂的庭院里响起,霜雪扬起,尽数泼洒在熨帖的积雪表面。   冰凉的雪花兜头浇了对方一声,宇智波神奈直接把人撂在地上,想都没想,照着脸上去就是一脚。   “再不醒来的话,我就跟扉间先生打小报告咯。”宇智波神奈表情愉悦,来回在对方脸上摩擦鞋底,“团藏。”   被碾在鞋底的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四肢痉挛似的开始抽搐。   “岂可修……你是怎么……”墨水一样粘稠的黑色迅速覆盖了对方半个身体,像是成片成片涌出的淤泥。   “你是什么东西……”没有被染黑的另外半张脸布满了愤怒,连带着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快点离开我的身体!”   “你是怎么知道的?!”覆盖住志村团藏半个身体的淤泥发出嘶哑的质问。   “志村团藏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宇智波神奈一脚碾着对方的脸,柔软的腰肢微微曲起,昳丽的眉眼盛起细碎的阳光。   一时的刺头,终身的刺头,刺头永远是刺头,不经过一顿打,什么时候都不会听话。   “我不在意他的死活。”宇智波神奈的目光里都是戏谑。   冰冷的话语像是抵上咽喉的刀锋,志村团藏的咽喉下意识地一紧,剎那间,浑身的神经似乎都被这句话拽紧实了。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慢慢松开了碾在志村团藏脸上的脚丫子,视线里的淤泥慢慢褪去,顺着地缝渗入泥土之中。   “那个孩子在金角和银角手里……”淤泥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来。   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瞰俯这坨泥巴一样的东西,眼眸里都是嘲弄的戏谑,冰冷的目光仿佛锋利的刀尖。   “我什么时候会在意他人死活?”宇智波神奈微微侧目,有些疑惑,她什么时候看起来像个好人了?   这东西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淤泥似乎怔楞了一下,不甘心地继续往下说:“不管怎么样,如果你想要那个孩子活,就去火之国边境!”   火之国边境啊。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一边走,一边想起赌输了的纲手还欠着她一笔钱没还。   “喂!”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宇智波神奈停住脚下的步伐,被撂倒在地上的人爬起来,顶着个鞋印子的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黑色的眼眸,黑色的头发,面前的人穿着山吹色的和服,和服上点缀着鲜艳的红梅,宽大的衣袖垂下,露出一截子白皙的手臂。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吧?”志村团藏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老师家里会有个宇智波?!”   他想起了无意间在火影楼见过的宇智波斑,老师的态度很诡异,初代的态度也很诡异,两个人没有驱逐那个曾经带着九尾袭击村子的罪人,反而嘱咐他不要把事情传出去。   “宇智波一族有什么阴谋?!”对方的目光变得尖锐,连带着面部表情也带上了阴鸷。   “告诉扉间,纲手被人绑了。”   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淡淡。   木屐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阳光淋淋漓漓地泼下来,和服上曳动的红梅越发浓艳。   ……   上次来的时候是夜晚,下着暴雨,视线里的景物一片模糊,来的匆忙,离开的也匆忙,来不及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村子。   气氛安宁,扫除干净积雪的街道人来人往,攒动的人群里弥漫着嗡嗡的交谈声。   宇智波神奈踩着木屐,单薄的身体穿过来往的人群,步伐慵懒得像是寻常时候的游街漫步,又像是披着羊皮混入羊群的狼。   房顶的瓦片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响,身姿矫健的忍者在房顶上跳跃,黑色的电线杆连缀在密集的房屋间隙。   耳畔响起格外轻缓的脚步声,视线捕捉到了深蓝色的衣料。   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迈动脚步,任由那些穿着深蓝色带着团扇家徽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五官熟悉到让人颤抖的侧脸在视线里一闪而过,队伍里中的领头人怔楞了须臾,移动的步伐停滞,猛地回头,视线里却净是来往的人群。   “……火核大人?”队伍的同僚疑惑地看过来,“出现什么异常了吗?”   下垂的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悲恸,宇智波火核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看错了而已。”   “只是看错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被揉碎在风里的枯叶。   死去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从旧时代走过来的青年迈开脚步继续向前,年轻的同僚看着他的背影和他后背红白两色的家徽,面露疑惑和不解。   ……   火影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来人鲜少地失态和慌张。   空气大口大口地涌入肺部,适才淤泥离去,抽走了大量的查克拉和体力,志村团藏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火影楼,被待命的忍者搀扶到了火影办公室。   大量的空气涌进了肺部,志村团藏被同僚搀扶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什么事情?”千手扉间的眉头动了动。   怪异的气氛格外厚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泛滥开来。   金角和银角掳走了纲手,宇智波神奈走出了木叶。   千手扉间一瞬间头都大了。   怪不得云隐的忍者在木叶的这些天在木叶如此安分。   访问团只是个烟雾弹,将视线过分集中在来访的云隐村访问团,后果就是忽略了以外的地方,比如忍者学校。   千手扉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居然会是孩子,准确来说,是千手柱间的血继界限。   志村团藏的呼吸稍微平缓,却依旧沉重,“得快点……”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   “老师?”志村团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老师,木叶的火影。   “我会通知别人去处理。”千手扉间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几乎是命令地开口,“去医疗班,团藏。”   他不知道那个封印术对宇智波神奈能起到什么程度的作用,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但凡宇智波神奈挣脱了那个封印术,能制服她的,只有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   屡出不穷的术,灵活多变的头脑,不受牵制的行动,无法无天的性格,和她同辈的人只有被她玩的份。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狡猾的人。   千手柱间目前不在木叶,火影的位置更迭的太过匆忙,千手柱间本身又太过特殊外加上个死了又突然活了的宇智波斑,两个人前段日子在水之国闹得惊天动地,大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收到了消息,连夜传召两个人去了大名府。   离开之前,千手扉间看得出来,宇智波斑很想打死那个大名。   这个节骨眼上发出传召令,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就像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一样。   纸张摩挲的声音响起,千手扉间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手下的文件被抓得皱巴巴的。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宇智波神奈,贴在她身上的封印符纸是把双刃剑,封印了查克拉的同时也让人难以感知到她的存在。   现下的情况不排除云隐村的动作也在她的算计里。   千手扉间垂眼看着纸张褶皱上的字迹,目光晦暗不明。   那个狡猾的丫头,应该不会让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栽在别人手里吧?   ……   宇智波神奈沿着河滩,木屐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脚步平稳地涉过湿润的河岸。   料峭的寒风呼啸着闯过峡谷,空气里溢满了冷冽的流水声。   她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山吹色和服,透心的凉风扬起宽大的衣袖,皮肤白皙得晃人,胳膊上的符咒时隐时现。   ‘咔哒’一声,木屐停在河滩碎石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鬓角垂下一缕柔软的头发,笑容浅浅,宛若早春盛开的樱花。   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软绵绵地垂下脑袋,绑架未成年的两个人的形象倒是非常符合绑匪人设,统一凶神恶煞的脸。   杀意凝固在河水里,风像是刮过脸颊的锉刀。   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身上,姜黄色的头发被雪水打湿,软趴趴地垂下来。   “云中两道光。”宇智波神奈脸上都是嘲弄的表情,“出息。”   云隐是忍者彻头彻尾的武斗派,奉行武力至上的原则。   她不讨厌武力至上的原则。   但,会对小崽子下手的人,委实没有放在眼里的必要。   宇智波神奈愉悦地看着对方的表情由期待变为恼怒。   芭蕉扇、幌金绳、红葫芦、七星剑,六道仙人留下的宝具。   宇智波神奈不自觉地想起了一柄刀,一柄没法杀人的刀。   那是一柄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刀,刀上同时被施加了退魔和无法杀人的咒的刀。   ——你这一言不合就上手揍人的暴脾气,人死了不要紧,我的头可就要大了。   温润带着无奈的嗓音萦绕在耳畔。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麻仓叶王就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劣性根子。   天生的也好,后天造就的也好,她本就是个不会在意他人死活的小混蛋,麻仓叶王赋予她人性,并在日后的时间里教导她。   那柄刀的刀身上施加了退魔和无法杀人的咒,刀鞘上附加了保护她的结界。   但是刀被她弄丢了。   没关系,她迟早会拿回来的。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芭蕉扇掀起的风遁排山倒海奔涌而来,卷起的流水裹着河滩上的碎石四处飞溅。   灌了风的衣袖鼓起,柔软的衣料在急促的气流中呈现出刀剑一样锐利。   狂风,然后是巨浪,流水遮蔽了视线,掩盖了气味,岩壁扑簌簌抖下的碎石滚落地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起起落落。   崇尚武力的云隐,同时也热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秘术和宝具,那把能扇出五种查克拉属性的芭蕉扇就是其中之一。   宇智波神奈站在咆哮的风和流水之中,侧首扣住了从卷起的流水里伸出、朝着她的脖子掐过来的手,面带微笑地捏碎了对方的手腕骨。   骨头的碎裂的声音和凄惨的叫声同时响起,站在飓风和骇浪中心的女孩儿用力拽动手臂,云中两道光之一中的弟弟直接被拽出流水汇聚成的墙壁,狠狠摔在地上。   “银角!”金角忍不住大喊。   手骨被捏碎,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再结印。   手腕一扭,宇智波神奈暴力把人摔在地上,繁复的裂痕在铺面碎石的河滩上龟裂开,尖锐的石头棱角磨砺着人脆弱的皮肤,刮出血痕,渗出的血水染红了石头表面。   高抬腿,狠狠跺下,衣摆起落,贴着白皙圆润的膝盖飞过,衣料翩跹如蝴蝶柔软的翅翼,龟裂的地面再次塌陷下去。   钝痛的感觉从下颌骨开始,席卷了银角整个大脑,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空旷的峡谷里,格外凄惨。   宇智波神奈似乎被这惨叫声愉悦到了,舒适地眯起猫儿一样的眼眸。   霸道的力气,完全和情报中的“处于被封印状态”不一样。   “把小纲手还给我。”宇智波神奈不断加重手里力道。   捏着银角手腕的手没有放开,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塑像,踩在银角脑袋上的脚摩擦摩擦再摩擦。   铁锈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殷红的血浆渗入流水,哀嚎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你居然……你居然!!”   红色的查克拉泄露出体外,金角的面部表情逐渐狰狞。   “金角……啊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哭嚎再度响起。   宇智波神奈捏着银角软下去的手,往相反的方向一拧,笑着开口,“快点。”   “把银角放开!”金角终于想起了作为人质的纲手,七星剑的刀锋抵上了小姑娘柔软的咽喉。   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抬了抬眼皮子,一脚下去,直接把银角整张脸都踩进了布满石头渣子的地面,猩红色的血渍蔓延开来,宛若盛开的红花。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宇智波神奈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含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小姑娘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揪秃你弟全部头发,小姑娘少了一根手指,我就打断你弟全身的骨头,小姑娘掉了一块皮,我就扒掉你弟全身的皮。”   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我忘了说,我不是忍者,我是术师,玩诅咒的,最擅长咒杀。”   “你这女人……!!”金角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刀,小心点。”宇智波神奈闭上了一只眼睛,俏皮地开口,“小纲手的皮肤嫩。”   金角捏着刀的手一抖,发出急促的喘息。   “啊,我改主意了。”宇智波神奈叹息着拍拍半死不活的银角的脑袋,“你俩是双胞胎吧。”   咒术意义上,双胞胎是极其不祥的存在。   从在母亲的肚子里就一直在一起的双胞胎,和彼此分享肉||体、术式,所以被认定成是同一个人。   “还是全死了的好。”宇智波神奈眯着眼睛微笑,抬手,翻出了一枚钉子,细长黑色的钉子。   汹涌的咒力裹上了钉子表面,攒动着不祥的诅咒气息。   “「刍灵咒法·共鸣」。”   ……   蓄着雪花的云朵填满了峡谷的天空,细细软软的雪点洋洋洒洒地从天空坠落,融化在了还没冷却的血浆里。   宇智波神奈一脚把金角踹到一边去,人高马大的男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咕噜咕噜滚到了角落里,脑袋哐叽一声撞到了岩壁。   小心地把纲手从地上抱起来后,宇智波神奈发现小姑娘姜黄色头发沾上了雪花和尘土,闭着眼睛,可怜兮兮地在睡梦里打了个寒颤。   小姑娘悠悠转醒,意识由模糊到清晰,看到熟悉的面孔,揪了揪宇智波神奈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奈奈……好冷……”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冷啊,忍着呗。”   小姑娘哪儿受过这种委屈,眼泪花花立刻冒了出来。   “你二爷爷没收了我全部身家。”宇智波神奈耸了耸单薄的肩头,“我现在就身上这一件衣服,给你了,我就得裸||奔。”   “这衣服还是你奶奶给我准备的。”末了还补了一句。   小姑娘的眼泪花花冒得更凶了,“二爷爷是坏蛋……”   不让她去赌场,还拿走别人的东西。   千手扉间:啊嚏!!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纲手的头发。   浓郁的阴影落进了峡谷,河滩上的流水溢出厚重的冷意。   零碎的石块被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姑娘有些害怕地揪紧了宇智波神奈的衣襟,宇智波神奈拍拍她的脑袋,“别害怕,有人来接你回家了而已。”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浮动的寒气裹着浓郁的铁锈味,血肉裹着惨败的骨骼,皮肉下翻出的筋骨狰狞可怖。   “我干的。”宇智波神奈满脸无辜的表情。   纲手探出个脑袋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表情老凶老凶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宇智波神奈胳膊上的符咒,“符咒果然对你没有什么用处。”   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两个小时不到就给她研究出解法了,没啥难度。   千手柱间匆匆忙忙追过来,看到抱着胳膊的挚友,仗着身高优势俯视这两个小丫头片子。   “……斑?”千手柱间眨眨眼睛,选择性无视了这一地需要打马赛克的景象。   宇智波斑别开了脸。 第086章 惩罚   「你不过来,我就要过去了。」   ◆◆◆◆◆   洁白的雪点飘散在空气里,像是浮涨的海水。   被乌云挤满的天空,黑得仿佛要塌下来。   鼓胀的风声在峡谷里奔走,气流扬起素色的衣摆,宽大的袖口舒展,像是被风拂开的山吹花。   细小的雪点在视野里缓缓坠落,眼尾上氲氤上潮湿的凉意,黏在眼睫上的雪轻轻化开。   宇智波神奈哈出一口气,朦胧的水雾在空气里溢散,她伸出手,弹了弹沾染上衣袖的灰尘。   “不继续跑了?”宇智波斑声音在峡谷里响起,泛着淡淡的凉意。   眼睫上沾了雪,薄薄的凉意袭上眼帘,宇智波神奈唇角弯弯,猫儿似的眼睛弯弯,“没有跑的必要。”   笑意温和,从容不迫的神态,搭配上这副相貌,以及那份血脉相连的相似,简直就是个翻版的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唇隙被拉得平直,眼帘微微下垂,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看不清深浅的黑色眼睛之下。   人从白纸一样的襁褓时期开始,时间积累经验,过去造就认知,心性影响思维。   一个完整的人,从肉||体到精神,可以说是由数不尽的过去堆积起来的。   宇智波斑不清楚宇智波神奈的的过去,可是眼前呈现出来的现象已经足以告诉他很多事情。   表情和姿势太过自然,仿佛重复了无数遍。   有些事情没必要问出来,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被永远就在了过去,留下的痕迹像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伤疤。   他并没有参与她的过去,也改变不了那些事情。   即便是问出来了,也毫无意义。   宇智波神奈把纲手放了下来,双脚重新着地的小姑娘拽着她的袖子。   熨帖的衣料被拉出几道褶皱来,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   纲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圆圆的眼睛却是看着宇智波神奈,“你的脸颊沾到血了。”   宇智波神奈熟门熟路地抬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擦过皮肤的手臂留下的红格外鲜艳,像是茫茫雪地里坠落的红梅。   约莫是刚才折断银角筋骨的时候溅上去的。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红色,“你不怕?”   “我才不怕!”小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直腰板。   宇智波神奈乐了,在河滩边把手洗干净,用沾了沁凉河水的手在纲手脸上来回揉搓,冷得小姑娘直哆嗦,气得小姑娘想要打她。   宇智波神奈蹲在铺满碎石的河滩上,抬眼看着小小软软的小姑娘,眼尾的余光擦过地面上两个生死不明的家伙,“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纲手顿了顿,思绪凝固在那双和漩涡水户相似的眼眸里,片刻后,小姑娘别开了脸,“没有下次。”   “如果有,我绝对会爆掉他们的狗头。”小姑娘攥了攥拳头,凶悍的表情和漩涡水户如出一辙。   宇智波神奈做了个鬼脸,“小心嫁不出去。”   纲手翻了个白眼,反嘴呛回去,“你嫁出去了吗?”   宇智波神奈抬手在纲手脸上捏了两把,纲手刚想要捏回去,耳畔便响起宇智波神奈的声音。   “要飞了。”   放在脸颊上的手没有动,保持着捏脸的姿势。   意味不明的话,纲手的大脑宕机了一下。   河水不徐不疾地流淌在地势低平的峡谷,水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调都慢下来,宛若突然慢下来的时间。   堆积在河滩两岸的石块被流动的河水擦得光滑柔亮,柔软的水光轻轻裹住表面。   纲手的后衣领子一紧,失重的感觉涌进身体,急剧变化的视野倒转过来,耳畔的风声骤然收紧。   澄澈冰凉的河水倒影出和服衣袖上冷冽鲜艳的红梅,衣袖扬起,上面的梅花仿佛跟着一起活过来一样。   骨骼结合的声音劈啪作响,瞬息时间里组合出的巨大手骨高高扬起,一巴掌拍进河水里,河底堆积的石头掀出河面,流水骤然炸开。   须佐能乎的手掌拍了个空,青年猩红刺目的写轮眼剧烈收缩,河水裹着刺目的红袭上半空,飘飘忽忽,像是被风扬起的红纱,又像是金鱼在水中漾开的红色鱼尾。   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突兀响起,胸口上晕染的红,艳丽刺眼,比衣袖上的红梅更胜。   鲜血从宇智波神奈的口腔涌出来的时候,纲手突然想哭,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鞋底摩擦砂石的粗粝声音响起,纲手撞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想要回头,却被人按着脑袋,鼻子撞在了硬邦邦的盔甲上,撞得又酸又疼。   变故来得突如其然,千手柱间抱着孩子,手心压在柔软的发顶上,不让她回头,视线死锁在贯穿了宇智波神奈胸口的黑色利刃上,体内的神经从未像现在这样紧绷过。   被贯穿的位置很危险,对方的底细不明,不能轻举妄动。   就算有咒禁存思这种能让死人复活的禁术存在,可是目前的会用这个术的人只有宇智波神奈。   她是唯一的施术者。   “真是难为你了。”宇智波神奈转动了一下眼珠,殷红的流血顺着下颌淌落,嘴角却是带笑的,“这大冷天的,在河里扎了很久吧。”   粘稠漆黑的、宛若墨水一样的流体生物顺着贯穿她身体的利器,蠕动着,一点一点漫上了半个身体,宇智波神奈不适地抽了抽眉头。   “你太聪明了。”嘶哑的声音响起,漫上她半张脸的淤泥睁开了黄色的眼睛,“而且聪明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女孩。”   重重的行为都告诉它,这个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还有这两个人,我需要非常、非常的小心。”   淤泥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眼眸血红的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抓严实了宇智波神奈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想法倒是很正确。”宇智波神奈无视冒血的胸腔,笑着点评,“你要是真有那么两把刷子,也不会挑这个时间动手。”   淡定从容得把身上的淤泥搞得不淡定了。   “这个出血量,你很快就要死了。”淤泥的声音里溢出笑声来,听起来格外欢愉,“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十几年,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就要死了,这样的人生,很凄惨吧……”   “你看,面前的那个男人是你父亲的兄长,他们两个人的相貌可是很相似的哦。”淤泥的笑声扭曲。   血迹混着黑色的淤泥,覆盖上了大半个身体,和服上的红梅被涂抹得面目全非。   宇智波神奈像是成功被他的话影响一样,顺着淤泥的视线看过去,在青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血脉相连的兄弟嘛。”秀丽的眉梢往上一抬,宇智波神奈颇为愉悦,语气像是在跟人扯家常,“别光顾着说我阿爸啊,你倒是说说你的妈妈啊。”   涌动的黑泥僵住了片刻,而后目光下意识地四下搜寻,再没有捕捉到其他人,做贼心虚的样子滑稽可笑。   “美丽的辉夜姬。”宇智波神奈笑着开口,“住在月亮的重重宫阙里的辉夜姬。”   “被儿子关在月亮上的辉夜姬。”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宛若唱起古老歌谣一样轻快婉转,“无限月读的辉夜姬。”   淤泥眼睛剎那间瞪圆,突兀诡异得像是黄色的灯笼。   目光触及到表情僵住的宇智波斑,淤泥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了,愤怒的、不甘心的、憋屈的、惊诧的、怨恨的……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纠缠在一起,流动的身体不安分地攒动起来。   “这是连羽衣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   被淤泥覆盖住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抬,淤泥说了一般的话戛然而止,像是嚎叫到半途中被人掐住了颈脖的鹅。   “你没有……你为什么没有——!!”   宇智波神奈抬手把淤泥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动作自如像是扯掉一块黑色的幕布一样流畅。   流质的生物嚎叫着,在扭曲旋转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个黑色的球体,小巧精致,乖巧无比地躺在手心里。   “模仿咒灵操术的咒力运行轨迹压缩了一下你的身体。”宇智波神奈拿着黑色的球球放过眼前端详,像是在鉴赏什么古董花瓶,“第一次用,不要见怪。”   毕竟咒灵操术真的不多见,稀有程度比起六眼和无下限也不多让,一千年的时间就见过夏油杰这么个现成的例子。   虽然变成狐狸了,但是当人的经验有就行。   “真稀奇。”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你本身的性质,和咒灵差不多。”   在对咒的概念很模糊的世界里,能诞生出来也不失为一件不多见的趣事。   “我应该算是你的天敌。”   宇智波神奈吹了个口哨,胸腔被贯穿的伤口抗议似的抽痛了一下,疼得她抽气。   “开什么玩笑?!”被压缩成球体的淤泥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你们忍者都是我剧本里的角色!不过是区区的人类!!”   淤泥的声音在峡谷里炸响,不甘的怨毒在寒风里翻滚,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我都说我不是忍者了。”宇智波神奈无奈地开口,“我是术师。”   而且她的实际年龄小这玩意儿不到哪里去。   宇智波神奈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什么耍无赖的智障儿童一样,稍微松开手,黑色的球体发出心肺被撕扯一样痛苦的嚎叫,被脚底翻腾的影子吞没。   淤泥的哀嚎消失殆尽,宇智波神奈脚底的影子平静下来,墨迹一样的黑色褪去后,影子重新归于平静。   宇智波神奈抬手,在被血涂抹得艳丽的嘴唇上一抹,被贯穿的胸口淋淋漓漓地淌着血,血迹将漩涡水户准备的和服染得面目全非。   “好了,接下来就是你的问题了。”   宇智波神奈愉悦地笑着,嘴角流血,像极了咬断羊羔咽喉的野狼。   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她研究过宇智波一族秘传的禁术——伊邪那岐。   这个术的性质本身和咒有点像,付出代价、得到利益,将现实和幻境置换,代价是使用过后一定会失明。   被置换的幻境以被写轮眼记录过的现实为基础,将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变为不存在的、幻境一般的影像一样的存在。   得到了利益同时,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咒术法则,也是伊邪那岐的条件。   代价性的东西,比起简单的肉||体遭受物理创伤要复杂很多。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就是了。   宇智波神奈朝宇智波斑伸出手,眯起眼睛,宛若一只狡猾的狐狸,“你不过来么?”   “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伤口。”宇智波斑目光微动。   他知道宇智波神奈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伤口。   “没有必要。”宇智波神奈却没有任何治疗的动作。   这个伤口需要留着,暂时。   峡谷的风似乎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就弥漫在心里的不安没有被吹开,反而愈演愈烈,纤细柔软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本能却在告诉他,不能过去。   上一次面对这样的不安,是在宇智波泉奈逝世前。   “你不过来,我就要过去了。”   宇智波神奈还在笑,衣襟上沾满了血迹,凝固的血块黏在下颌,逐渐和宇智波斑记忆里的宇智波泉奈重合在一起,鲜血淋漓的过去和眼前混杂在一起。   鞋底摩擦着地面的砂石,沙沙的声音响起,曳动的衣袖像是蝴蝶垂下的翅膀。   宇智波斑站在原地,看着宇智波神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眼眸晦暗不明。   “斑!”   千手柱间拔高的嗓音像是击入湖水里的石头,捡起清脆的水声。   宇智波神奈骤然上前,伸出手,一把抓向宇智波斑的衣襟。   动作僵持在了半空中,宇智波斑扣住她的手腕,翠绿的藤蔓顶开地面的碎石和沙粒,眨眼的功夫将人捆得严严实实。   碍于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两个人的动作不敢太过火,毫不意外被宇智波神奈钻了空子,滚烫的火焰爆开,植物被焚燎成焦黑的灰烬,热浪直接扑上了宇智波斑的脸庞。   白皙的手撕碎火焰纠缠成的帷幕,从重重的烈焰中伸出,一把揪住了宇智波斑的衣襟。   衣襟收紧,巨大的拉力袭来,两个脑袋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响亮到让人牙酸。   湿润的感觉在胸口晕染开来,粘稠温热的血液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细小藤蔓,沾染上衣襟,严丝缝合地贴上皮肤。   “你在干什么?!”   宇智波斑顾不上被撞得嗡嗡作响的脑袋。   破绽,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了。   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觉持续翻滚着,胸口的出血越发严重,纤细的血丝顺着皮肤表面攀爬上眼眶。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的样子把宇智波斑气到肝疼。   大气的云层翻滚着,璀璨的太阳割裂了云海,直直坠落下来,落到眼前,乌黑的头发扬起又落下。   阳光猝不及防地闯进失去视物能力的眼睛里,视野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一般清明。   轻缓的气流拨开青年额前的头发,璀璨的璀璨的晖光坠入久不见光的瞳孔,视网膜倒映出一半阴郁一半璀璨的天空。   ……   身体被晃动着,模模糊糊听到了她伯父的声音,很急促,掺着悲伤。   ——不要睡。   不要睡过去。   宇智波神奈撑起眼皮,气息有些虚弱,鼻尖有些痒,“别晃了,再晃下去就真的死了。”   “我只是休息一下……又不是真的死了。”   宇智波神奈突然觉得宇智波斑这个表情有点可爱,久不见光的眼睛从额发底下露出来,瞪圆的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呆愣呆愣的大猫。   置换现实与幻境的术,再置换一次就行了,代价就是施术者要承受当时不利的现实。   伊邪那岐。   这特码的好意思说是幻术。   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嘴角,嘟嘟囔囔地开口,“不要这么快叫醒我,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反转术式真的挺好用的,尤其是在实现自动化之后。   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被翻出来的血管和脏器,却已经不再渗血。   宇智波斑胸口被开了一个洞会死,她的身体被开了一个洞可不见得会死。   “不会一睡不起的……”宇智波神奈挣扎着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像是叮嘱一样补了一句。   臂弯里的孩子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来,像是把自己团吧成一团的猫。   眼眶泛着潮湿的热意,男人的指腹触及到全都是血污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几下。   “你说的。”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哑。   滚落的眼泪混上了血污,宇智波神奈瞌上眼皮。   表情松懈下来后的脸总算是有点像个十五岁的孩子了。   ……   “呜咪——”   朦胧的雾气里好像裹着冬阳一样的温暖,光芒渗入水底,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柔软的涟漪。   她好像睡了很久,却又没有多久。   大脑放空,视线有些朦胧,但好歹能看清楚东西。   视野里垂下黑长直顺的发尾,宇智波神奈看到了熟人,阔别一千年的老熟人。   “叶王。”   宇智波神奈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面上,温暖的流水托起她的头发,像是浮动的海藻。   猫咪柔软的呼噜声像是浮动的水泡。   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托着腮坐在水面上,云朵似的衣袖在水面上铺成开来,精致的眉眼里一片温和。   麻仓叶王轻轻拨开宇智波神奈额前的碎发,“我该说很久不见吗?”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是非常久没有见过了。”   小小的虎斑猫在云朵似的衣袖里拱出个脑袋来,张嘴,对着她发出一声细里细气的“呜咪”。   宇智波神奈看着那只虎斑猫从麻仓叶王的袖子里钻了出来,轻若无物地在水面上踩出一连串涟漪,停在了她手边,偏头在她手背轻轻蹭了两下。   “你还是做一只快乐的小猫咪好。”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顺着猫咪柔软的脊背一路往下摸。   虎斑猫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我听说了你的很多事情。”宇智波神奈说。   “我也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   “五百年前的通灵人大战。”宇智波神奈抬眼。   “四百年前的死灭洄游。”麻仓叶王挑眉。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肚子坏水的大阴阳师一眼,“老黄历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麻仓叶王嘴角上扬。   宇智波神奈的眼睫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麻仓叶王突然伸出手,指尖在她的额发上拨了两下,指尖轻轻滑过皮肤,带起一阵柔软的痒意。   “对不起。”麻仓叶王轻轻说,垂落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影子,“诅咒了你一千年。”   “麻叶童子。”宇智波神奈动了动嘴唇,“你见到了你的母亲麻之叶,和你的朋友乙破千代了吗?”   麻仓叶王的眼眸柔和,“见到了,他们都很好,”   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真好,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麻仓叶王抬了抬眉梢。   这一千年发生的事情,倒也不是那么不尽人意。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吶。”麻仓叶王轻轻摸摸宇智波神奈的发顶,“我很吃醋啊奈奈,我努力了好几年,你都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一千年没有实现的愿望,却被宇智波泉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我才是你爸爸。”   麻仓叶王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下次见面尝试叫一下?就一下?”   “我考虑考虑。”   宇智波神奈拽了拽麻仓叶王的袖子,翻了个身,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衣料里。   气味、温度,和一千年前的一样。   麻仓叶王动作温和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后脑,蹲在水面上的虎斑猫眯了眯眼睛,猫眼里浮现出笑意来。   “下次再见。”宇智波神奈攥着麻仓叶王的衣袖,闭着眼睛,宛若梦呓。   “不会很久的。”麻仓叶王轻声说。   这次不需要再等一千年了。   水底的泡沫浮出水面,破碎的瞬间炸开的柔软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   她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视线又朦胧到清晰,挤进了一个人形轮廓,耳畔都是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你……”   “我醒了。”宇智波神奈动了动手指,隔着氧气面罩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种仪器应该没有完全普及,一看就是千手扉间独家特供的。   炸锅似的兵荒马乱在医院里爆发。   落到眼皮上的阳光有些刺眼,宇智波神奈抬手想要揉眼睛,却被人反手抓住了手腕。   宇智波神奈机械似的转动脖子,顺着动作看到那张表情有些阴沉的脸庞。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要遭。   兵荒马乱的病房在这个人进来的一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宇智波神奈被他看得有点怂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膨胀在室内的安静几乎要扼住人的呼吸。   老半天过后,宇智波斑放下了宇智波神奈的手,若无其事地开口,“别揉眼睛。”   宇智波神奈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我还以为你要揍我来的。   宇智波神奈掖被子的动作顿了顿,在宇智波斑那张没表情的脸上看了又看,晃头晃脑,看得对方想要直接把她的脑袋按下去。   流水一样的护士医生涌进了病房里,排除掉闲杂人等后,只留下了漩涡水户和当事人家属宇智波斑,还有一两个护士。   宇智波神奈像个玩偶娃娃一样由得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给自己做检查,脑袋微微一偏,目光恰好和站在门口的宇智波斑对上。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脑海里的思维逐渐发散,宇智波神奈觉得宇智波斑刚才对她说话的口气,有点像她的伯父。   衣襟被拉开的时候,被翻开的肌肉和外露的筋骨血管暴露在空气里,残破的脏器若无其事地运作,纤细的脉络宛若纠缠的蛛网。   宇智波神奈听到了漩涡水户吸气的声音,“天啊,你到底……”   被人按在病床上的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像是砧板上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宇智波神奈满脸无所谓的表情,“但也不碍事……”   这个伤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当场就能挂了。   宇智波神奈将反转术式设置成自动,保持着伤口基本治疗,保证身体正常功能运作,除了有点痛,并不碍事。   得亏她会反转术式,要不然就真嗝屁了。   漩涡水户的目光骤然犀利。   识时务者为俊杰,宇智波神奈果断认错。   托宇智波神奈的福,和平年代的年轻小护士见到了“真·开膛破肚”的惨烈景象,身体被破坏成这样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扯皮的,就见过这么一个,简直是医学奇迹的代名词。   “别碰这个伤口。”医学奇迹本人突然开口。   漩涡水户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当然知道。”宇智波神奈目光平淡。   宇智波神奈没忘她考过法医执照这件事情。   虽然她专业对口的都是不喘气的,不过都是医学类的执照,四舍五入一下,没毛病。   一般的医疗手法处理不了这个伤口。   得到了利益就要遭受报应。   这个伤口是惩罚的内容。   “找点东西垫垫?”宇智波神奈突然感觉胸口有点凉。   真·透心凉。   病房的人包括宇智波斑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要挨打,于是她决定补救一下。   “要不你们给我找点材料,我自己处理处理。”宇智波神奈表情正经起来。   胸口上这个洞叭,如果要归类的话,妥妥会被归类到诅咒上面去,这里的人别说了解了,对咒的概念很模糊,委实做不了太多功夫。   漩涡水户更想打人了。 第087章 一人   「你现在可以不是一个人了。」   ◆◆◆◆◆   天很蓝,很高。   阳光清丽而明朗,呼呼的风声穿过走廊,轻快又畅达。   和室的槅门半敞开,风裹着冬阳一溜烟地跑过走廊。   目送着漩涡水户出了家门,宇智波神奈探头探脑,目光在和室迅速擦过,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和室里只有她一个。   玄关,没人。   客厅,没人。   庭院,没人。   ——欧耶!   确定了漩涡水户短时间内不会从厨房里出来后,她小心翼翼地端起了放在桌面上的碗,浓郁苦涩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碗里的药汁粘稠漆黑到让她整幅心肝都在颤抖。   喝下去绝对会死。   宇智波神奈把眼睛瞪得圆溜,仿佛能从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里看出一朵花儿来。   让一个甜党喝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变相的酷刑。   这种东西不是人喝的。   打死都不要喝这种东西。   宇智波神奈如临大敌地端起碗,寻思神不知鬼不觉倒进千手柱间养在庭院里的盆栽去。   狗狗祟祟地摸到门框,小心翼翼地把门缝拉大了一点,宇智波神奈仗着自己瘦削的身形,轻而易举地从门缝里挤了出。   蹑手蹑脚地跨出门坎,门被拉好的瞬间,宇智波神奈的手僵在了门框上。   庭院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连带着沙沙的风声都格外让人汗毛倒竖。   牙白。   宇智波神奈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小心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端着药碗,面带微笑地转过脑袋,入眼就是宇智波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既被抓住躲在被子里偷吃薯片后,她又被逮到偷偷倒药。   “我错了。”宇智波神奈眼角流出鳄鱼的眼泪。   站在庭院里得青年抱着胳膊,微微抬起下颌,鎏金一样璀璨的光辉流淌在翘起的黑色发尾。   宇智波神奈顺杆子晚上爬,眼泪花花,表情要多可怜又多可怜,“能不喝吗?”   宇智波斑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干脆利落冷酷无情,“不能。”   宇智波神奈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她要闹了。   青年凉凉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怂了。   小丫头抱着碗灰溜溜地回到了和室里,庭院的阳光顺着大敞的纸隔门涌进了室内,和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透亮无比,想做贼都没那条件。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那碗药放在桌子上,散发着罪恶的气息,宇智波神奈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宇智波斑的眼角抽了抽,小丫头作案未遂,发顶那撮呆毛蔫哒哒地耷拉下来,浑身上下冒丧气的样子和千手柱间多有相像。   越看这倒霉玩意儿,越觉得神奇,往自己胸口捅刀子的事情干得利落不眨眼,让她吃个药,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真的不能不喝吗?”宇智波神奈还想再挣扎一下。   金色的丝缕垂下屋檐,盘曲在乌黑柔软的发顶。   小丫头抱着碗,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样子活似做错了事情的猫。   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差一点就心软答应他了。   “喝掉。”宇智波斑郎心似铁。   宇智波神奈发誓,即使是过去一千年,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喝药这件事情。   苦涩的药水灌入口腔,顺着食道涌进腹腔,胃部一阵抗议的抽搐。   宇智波神奈蔫巴巴地放下了手里的碗,低头就看到桌子上多了一罐蜜饯,糖浆隔着玻璃罐子泛着柔软的金色。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罐子摸过来,牢牢地抱在怀里,就像是猫抱紧了自己心爱的毛线球。   盖子“哗啦”几下被旋开,糖浆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青年下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波澜不惊的嗓音响起,“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糖浆醇厚的甜溢满了整个口腔,去掉核的果脯在舌尖上转了几圈,牙关碾下,榨出更多甜味。   嚼碎后的果脯被咽了下去,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再等一段时间。”   青年大半张脸庞笼罩在厚重的额发下,显得有些阴郁。   宇智波神奈把装满了果脯的罐子推到一边,双手交迭着趴在桌子上,仰着头,以仰视的视角打量着对面的人,宛若一只歪着脑袋打量人类的猫咪。   “伤势痊愈后,想离开,大可以直接走。”宇智波斑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口。   这话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可就要造成误会了。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拉开的嘴角唇隙里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笑容灿烂,“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宇智波斑拉得平直的嘴角一僵,反应过来后本能地想要反驳,而后却意识到了什么,瘫着一张六亲不认的脸移开了视线。   “真是个麻烦的能力。”宇智波斑发出一声轻哼,而后轻声开口,“灵视。”   宇智波神奈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抱着胳膊,垂眼看着软哒哒趴在桌面上的小姑娘。   “我要看你的眼睛。”宇智波神奈抬眼,乌黑的眼眸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带着手套的手抬起,拨开垂在眼前的额发,干脆利落地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常年被额发遮住的另外半张脸袒露在阳光里,五官隽秀,眼眸深邃,带着猫一样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的卧蚕柔软,绝对是大部分女性都喜欢的类型。   据说有卧蚕的人笑起来会很好看。   宇智波斑笑起来真的好看。   宇智波神奈不否认这个观点。   但凡宇智波斑稍微多笑一笑,换个清爽明朗点的发型,能不能改变外界对他的凶残认知另说,对外的形象也绝不会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忍界修罗”了。   目光停留在那只曾经被伊邪那岐夺走光明的眼眸上,视网膜恢复正常,视线已经可以毫无阻碍地聚焦。   术式效果不错。   宇智波神奈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如果宇智波神奈有猫尾巴,那条尾巴指不定翘得老高。   宇智波斑突然抬手,学着「宇智波斑」的动作,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撮支棱起来的头发被掌心压在了掌心底下,稍微把手抬起一点,又不依不饶地支棱起来。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轻轻哼了两下,声音软乎,浮动在空气里的猫咪呼噜声。   小小的,温顺得像是一只在人面前把肚皮翻出来的家猫。   脖子微微拉长,领口的布料微微倾斜,衣物底下的画满封印式的布帛在视线里暴露一角,歪歪曲曲的封印式显得格外诡谲扎眼。   宇智波斑的目光凝固须臾,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脱口而出的嗓音有些干涩,“你没必要做那么多。”   那些事情,原本就是上一辈的事情,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由她来承受。   更何况,这本就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按照你的道理。”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坐直了一点,撑着手臂托起柔软的腮帮子,“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阳光温吞吞地漫上参差不齐的瓦片,屋檐底下垂挂的玻璃风铃亮得晃眼。   积雪在阳光底下微微化开了一点,荡开的铃声清脆,像是抚过湖面的暖风。   宇智波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半天脑子里才蹦出一句话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这是事实。   宇智波做事从来不跟别人提前打商量,无论好坏,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意愿而改变自己的意愿。   就像弟弟固执地把眼睛托付给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本人的意愿,就算不让她干,她也绝对会把事情给你搞出来。   宇智波斑定定地看着这个孩子,直到宇智波神奈朝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才移开了目光。   猖狂、任性、滑不留手,还有那份对万事万物的常人难以企及的理解力。   头疼的感觉再度袭上太阳穴,宇智波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宇智波斑」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   宇智波一族独门的禁术,将幻境与不利现实置换的「伊邪那岐」,置换现实与幻境的代价是一只写轮眼。   宇智波斑从未想过,会出现将被「伊邪那岐」置换过的现实和幻境,再度逆转过来的术。   宇智波神奈做到了这件事,将现实和幻境再度扭转,换回那只被「伊邪那岐」当做代价夺走的眼睛。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必然要承受当时不利的现实,千手柱间那一刀也顺理成章被导引到了施术者身上。   无法确定惩罚持续的具体时间。   淤泥捅出来的洞倒不是什么大事情,物理创伤放到她身上不难处理。   需要苦恼的是别的东西。   现在开在胸口上的那个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过去的千手柱间开出来的,附加上了诅咒,就不再是简单的物理创伤。   诅咒这种东西,本就是从人心里诞生的,稍不留心,一旦泛滥开来,就会变成类似传播面积广大的瘟疫的灾难。   涉及到知识盲区,确定这个大洞不会影响到宇智波神奈的日常生活和性命安全后,漩涡水户亲自去封印部门取来她要的封印用的布帛和纸笔。   宇智波神奈做了个简单的封印术,将写满符咒的布帛缠到了身上,遏制住诅咒的蔓延。   术留下的诅咒被封印符咒止住,□□遭受的创伤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反转术式,在心脏被贯穿的情况下,死亡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迄今为止,身体保持着正常的运作,完全是因为她的反转术式。   宇智波神奈顺理成章开始了每天被漩涡水户摁着喝药的日子。   药材是调养身体的作用,对身体有益,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喝。   ……   同一个起点,不同的路线却会衍生出不同的结局。   原本这些路线和结局应该像永远不交汇的并行线那样,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永远不会产生任何的瓜葛。   某个时间点产生的意外却打破了这个定理。   截然不同,却又没有半分陌生的感觉。   因为这个孩子,是「宇智波斑」养大的,浑身都是「宇智波斑」的痕迹。   「宇智波斑」曾经和宇智波神奈有过经由「灵视」和以灵魂波长为基础构建出的桥梁进行的心音交流,次数不少,时间久了,难免会在「灵视」留下习惯的印记。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永远不会交汇的并行线,却又密切相关,灵魂的相似度越高意味着越容易和记住了灵魂波长的「灵视」产生共鸣。   将现实和幻境再度逆转的术本就需要在施术者和术式对象之间构筑咒的桥梁,完成术式意义上的联系,如此一来,便增加了共鸣的可能性。   宇智波斑短暂地拥有了和宇智波神奈一样的能力。   不必用眼睛看,不必用耳朵听,就能知晓事物的本质。   大脑在那一刻像是被一把斧头劈开,无数的信息被强行灌入大脑,残缺不齐的画面纷至沓来,在火焰里焚烧的樱花,浸染在夕阳里的高楼大厦,掠过眼前的电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古老的寺庙敲响的时间尽头的钟鸣。   乱糟糟的一切,毫无联系,冥冥之中却又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连接起来。   杂乱无章的画面定格在一只手,那是个襁褓里的婴儿的视角,那只手晃晃悠悠地抓住了伸过来的那只手的手指。   成年人的手比婴儿大了很多,无论那个孩子如何努力伸展五指,也只能抓住一小截子手指。   指尖被婴儿的手心包裹住,温暖的灯光滚落了一地,剎那间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婴儿的记忆不会持续很久,宇智波斑也没有任何关于宇智波神奈孩童时候的记忆。   来不及思考,碎片化的记忆片段开始了下一轮的流转,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画面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人仍然是「宇智波斑」,直到「灵视」断开了两个人的连接。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情绪如此丰富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孩子在木叶满大街追杀千手柱间的经历。   「灵视」瞬息的共鸣结束后,过载的信息量、无缝衔接地开始思考,高速运转的大脑后知后觉发出抗议的嗡鸣,他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明明是素未谋面,宇智波神奈却如此熟悉他和千手柱间的能力、性情,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和习惯,交流起来顺畅自然。   陌生又熟悉的人。   陌生的是她的存在,她本身携带的东西却让熟悉他自己的人倍感熟悉,里里外外都带着「宇智波斑」留下的痕迹。   这个孩子不属于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他们原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从来不属于任何人的星星,某天却毫无征兆从天上掉了下来,还摔在自己面前。   ……   思绪戛然而止,宇智波斑突然抬起手。   啪——   宇智波斑放下了手。   正面遭受一记额头戳的宇智波神奈抱着自己闷痛的额头,眼泪花花冒个不停。   她大可以把那坨东西的事情直接说给他听,可那只不过是再度把宇智波斑的希望摧毁掉而已,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得不到任何的温度和拯救。   对千手柱间用「咒禁存思」,到水之国那一通闹腾,在暗地里牵引操纵五大国的矛盾,再到黑绝的事情。   过往的伤疤只有被重新揭开才有愈合的可能,苍白无力的语言哪有现实来的有冲击力。   宇智波神奈眨了两下眼睛,黑黝黝的眼眸圆润,透着柔软的光,就像当着主人的面把水杯推到桌子底下去,做了坏事却半点悔改意思都没有的猫咪。   衣服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衣摆轻轻擦过榻榻米,宇智波神奈伸出手,轻轻揽住宇智波斑的脊背,轻轻将脸颊贴到了他的臂弯,动作熟稔,像过去她窝在伯父怀里一样,收敛了所有的桀骜不驯。   和室外的天空蓝得没有任何阴霾,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偶尔泛开温暖的涟漪。   对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格外平稳,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过去这颗心里堆满的、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苦闷和痛苦,似乎破碎了一角。   人都是怕孤独和寂寞的生物。   宇智波斑也不例外。   “一个人会很寂寞。”宇智波神奈垂下眼帘,轻声开口,“你现在可以不是一个人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几个浅浅的呼吸,良久,他才伸手回抱住这个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一样的孩子。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嘴唇嗡动,“啊。” 第088章 真言   「没有神么……」   ◆◆◆◆◆   裹着冰雪的枝桠伸向苍蓝色的天空,她抱着咬着筷子,抱着碗,在黑与白之间,去看那澄澈透亮的苍穹。   “你的面要坨了。”耳畔传来的声音软糯稚嫩,却透出一本正经架势来。   宇智波神奈回过神来,鸦羽一样漆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随后抽出咬在嘴里的筷子。   刚出锅的拉面还冒着热气,汤汁溢出鲜美的味道,细长的拉面泡在汤水里,撒上一把切得细腻的翠绿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格外有食欲。   坐在她旁边的纲手默不作声地看着人下筷子,吸溜吸溜几声过去后,连同高汤都被扫了个干净。   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把碗推到面前,抬手擦掉了嘴唇上的汤汁,”再来一碗。”   老板手脚麻溜滴伸手接碗的时候,纲手的心狠狠地痛了,为她即将消逝的钱包。   小姑娘要哭不哭的表情吧宇智波神奈逗乐了。   宇智波神奈咬着筷子头,坐没坐相地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愉悦,“可是你自己说要请我吃拉面的。”   纲手捂着形销骨立的钱包,强忍着心中悲痛,“可你吃得也太多里吧。”   小姑娘指了指把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面碗,店铺的拉面碗个头不小,分量也很足,饭量小一点的孩子甚至没法自己吃完一碗,这人一上桌就一路高歌猛进,饭量震惊全场。   最后一碗拉面下肚,宇智波神奈终于没有了继续进食的打算。   纲手为自己的钱包松了一口气。   晴朗的天气,冬日里的寒意淡泊了不少,阳光泼满了整条街到的屋顶,结着霜花的玻璃窗迸发出亮晶晶的碎光。   日光被垂在店门口的布帘裁剪开,落在眼皮泛起一阵暖融的感觉。   阳光明媚,吃饱喝足,全身上下的神经都松散下来,宇智波神奈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子散漫的气息。   帘子被掀开,柔软的阳光尽数浇洒到脸庞上,发梢溢出的光芒宛若鎏金。   宇智波火核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剧烈收缩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泉……”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这是个女孩。   “抱歉,我认错人了。”话一落音,宇智波火核的眼睫抬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目光淡淡,指尖擦过嘴唇,歪着脑袋看人的样子像是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打量人类的猫。   太像了。   女孩和服宽松的袖口被拽动了两下,宇智波火核的目光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吸引,姜黄色的头发,泛着金子一样亮丽的色泽。   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的孙女。   视线并未在纲手身上停留多久,宇智波火核便移开了目光,敛去眼底的晦暗。   那个孩子很容易让人想到千手柱间,一想到千手柱间就避无可避地要想起宇智波斑来。   和宇智波斑同辈的一代人中,他是同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两兄弟关系最密切的人。   这世上尽是不如人意的事情,有些事情已经在流逝的时间里慢慢褪色,但那两兄弟却始终没在他记忆里褪色过。   即便是想忘记也忘不掉,他也不愿意就这么忘去。   青年拉平了唇隙,下意识地转身想要离开,两个人的对话却隔着布帘从背后传来。   小姑娘看了看宇智波火核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宇智波神奈,有些疑惑,“他把你认成什么人了?”   宇智波神奈抬手,“我阿爸啊。”   轻飘飘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宇智波火核僵在了原地。   “你原来有爸爸啊。”纲手满脸“好神奇啊”的表情。   “你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宇智波神奈觉得有些好笑,撸了一把小家伙柔软的头发。   纲手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气呼呼地说:“爷爷和他的朋友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原来天上的星星也会有爸爸呀。”纲手嘟嘟囔囔地说。   虽然老早就从宇智波斑的心音里知道了,可是也免不了觉得神奇,好些年没人会拿类似的比喻去形容她了,上一个还是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   话说居然不是搅屎棍子之类的。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原本掀开帘子走出去的宇智波火核又折返回来,攥着门帘的手指收紧,布料被拉扯出清晰的褶皱。   别人说这句话,心中少不了要生出几分怀疑,但是这个孩子说出来,可疑的成分似乎大大减少了许多。   宇智波火核目光炯炯地看着宇智波神奈,目光几近要在她脸上烧出个洞来。   越看越像,尤其是那双温润带笑的眼睛。   那种相似不仅仅是外貌,更是血脉里散发出来的肖似。   在他的认知里,那两个人没有娶妻,没有子嗣,甚至连继承了他们意志的人都没有留下,所有关于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事情,仿佛都湮灭在终结之谷那场战斗里。   就像有人强行抹掉了他们存在于世的痕迹一样,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和阴郁。   如果有同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就意味着,那两个人在这世间留有存在过的痕迹。   如果真的是那样,太好了。   宇智波火核这么想着,另一个人走过来,掀开了旁边的帘子。   “原来你在这里。”来人的目光落到了宇智波神奈身上,而后又看到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碗。   看清楚对方脸的瞬间,荒诞的感觉涌入脑海,从震惊里把意识摘出来的宇智波火核用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没在梦里。   “伤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那人抱着胳膊看着她,语气淡淡地开口。   “要来一碗吗?”宇智波神奈朝他眨巴眼睛,“味道超级棒,我强烈推荐。”   对方顿了顿,须臾的考虑过去,还就真的坐下来了。   宇智波火核满脸见鬼的表情,宇智波斑终于意识到了跟个棒槌一样杵在原地没动的宇智波火核的存在。   “是火核啊。”宇智波斑皱了皱眉,“你站着做什么?坐吧。”   宇智波火核眼角抽搐,心说您还问我做什么,您老能先告诉我,您是怎么活的吗?   冒着热气的拉面被端上桌,宇智波火核看着宇智波斑把筷子抽了出来,有些忐忑地开口,“族长……”   宇智波斑顿了顿,“我已经不是族长了,像小时候一样,直接叫名字就好。”   时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驻足,男人这辈子落泪的时间十分有限,潮湿的热意在眼眶周边蔓延开来。   宇智波火核动了动嘴唇,“斑。”   您还活着,真好。   上一次叫这么直呼宇智波斑的名字,还是宇智波斑的父亲宇智波田岛在世的时候,宇智波斑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宇智波一族的少族长。   面前的青年已经人过四十,他也不再是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个孩子……”宇智波火核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和纲手排排坐在一起的宇智波神奈。   “不要把事情传出去。”宇智波斑说。   他倒是不在乎别人找他麻烦。   左右过去几十年已经习惯了,他不去找人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弟弟确实没有孩子,两个人都是直挺挺的光棍。   宇智波一族的话语权已经大不如前,自他之后,族内再没有出现过万花筒写轮眼,无论是对血脉外流的忌讳,还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和巩固一族在村中地位,在发现宇智波神奈后,势必会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将外流的血脉带回族内。   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总要回到天上去,在这期间,没必要有多余的枝节再横生。   “奈奈。”宇智波斑捏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叫奈奈。”   “我明白了。”宇智波火核低下了头,语气透着谨慎和严肃。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松散慵懒的样子让宇智波火核想起秋天团吧成一团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橘猫。   ……   有关宇智波斑还活着这件事情,除了意外闯进火影办公室的志村团藏和相关人士,其实没多少个人知道。   事情还没来得及公布,宇智波斑给人的凶残形象根深蒂固,外加上这人死了又活,这么一想,又增加了一点阴谋和神学色彩,一时间也不好大摇大摆地在村子里活动。   “没人知道你是宇智波斑不就行了。”   宇智波神奈拿起梳子,从抽屉地抽出一根头绳,放到青年面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多笑笑,头发绑起来,比变身术都好用。”   千手柱间盯着挚友的脸看了看,又想了想,表示强烈的赞同。   宇智波斑满脸狐疑地看着别放在桌面上的梳子和红头绳,眉头几乎要拧成麻花,几乎快要把“你们是傻子吗”的疑问写在脸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无论是千手柱间还是千手扉间,本就没有太过限制宇智波神奈的活动,猫本来就是一种不会彻底安分的生物,于是顺理成章地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溜达出去。   考虑到她身上还有伤,以及从头到尾不知道消停的鸡掰性格,宇智波斑不太放心。   目光触及到放在桌子上的头绳和梳子,青年下垂的眼帘颤动了一下,而后伸手,越过梳子,伸出手指将头绳勾了过来。   ……   从千手家大宅到拉面店铺,这一路过来,还真没人认出他来。   宇智波斑深深觉得这届忍者不行。   拉面温暖的气息扑倒脸颊上,宇智波斑一手捏着筷子,眉头微蹙,垂眼看着浸泡在高汤录的面条,眼角余光瞥见托着腮笑的宇智波神奈。   “是不合您口味吗?”老板的声音传来,没有恐惧和没有忐忑。   “没有。”宇智波斑淡定地抄起筷子。   “那就好。”   老板悬着的心放在,鱼尾般的皱纹舒展。   布帘垂在冬日柔软的日光里,汤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宇智波斑半垂着眼睫。   这个村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   作为当任的火影,千手扉间偶然发现宇智波神奈的思想很前卫,并且很符合先下的局势,在各方面都很适合实行,于是他让影分身在办公室里给自己顶了一夜的班。   宇智波神奈抽丝剥茧,就着忍者本身的社会性质和问题,把木叶现在的政治制度和经济体制的弊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谈了半宿,困了想回去睡觉,硬生生地给千手扉间扣在和室,谈话持续了一夜,她一宿都没睡成。   黑夜在天边褪色,薄薄的云雾透出朦胧熹微的白昼。   阳光斜坠着穿过障子门,裁剪整齐的阴影落入室内,白发青年的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如果你早出生几年,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男性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你总不可能以死对头的身份劝我阿爸结婚生孩子吧。”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撑着要掉不掉的脑袋。   “那确实不可能。”千手扉间的语气淡淡。   千金难买早知道,伦理道德和善恶观念在纷乱的战争中,本身就会遭到模糊,战场里的事情本身就说不清楚对错,谁死谁活,追根究底,怨恨不到具体的某个人身上去。   撇开这些不谈,就算早知道了,以死对头的身份去劝宇智波泉奈结婚生孩子,不用想,他就能知道后果是什么。   绝对会遭受到宇智波泉奈看傻X一样的鄙夷目光,外加上火遁刀子糊脸。   千手扉间把桌面上卷轴团吧团吧成一团,蓦地发现宇智波神奈已经趴到了桌子底下,脑袋垫着蒲团,整个人蜷缩起来睡着了。   纤长的眼睫翘起,柔软的发丝下榻榻米上铺开。   千手扉间顿了顿,而默不作声地从橱柜里翻出一张毯子,轻轻盖在小丫头身上。   无论和这个孩子相处多久,他都觉得对方很神奇。   下垂的眼睫半遮住红色的眼眸,青年的目光在小姑娘柔软的脸庞上停滞了须臾后,便移开了。   奇怪的矛盾综合体,就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千手扉间拿着卷轴,放轻动作从和室里退了出去。   ……   阴冷的烛火从灯盏里滚落,沿着泥水铺成的凭证地面淌开。   地面歪歪扭扭的符咒在扭曲的光影中明明灭灭,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又关上,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被符咒和绳子捆绑在椅子上的人微微抬头,看到了从深不见底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烛火照亮了来人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显得格外清晰。   “金角和银角,失败了。”   男性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阔寂静的室内。   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微微僵住,牙关叩响得格外用力,“你们早就算计好了吧。”   铺天盖地的阴影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后,被烛火分开,剧烈收缩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诡谲妖异。   “卑鄙无耻的木叶!”对方拔高的声音骤然拔高。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目光没有丝毫的波澜,“事先说明,是你们先绑架木叶的孩子。”   “二代目雷影执政后,云隐的行动越发激进,如果不是二尾和八尾丢失,云隐还会继续研究人柱力的技术。”千手扉间垂下眼睑,“目的是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其余四个村子里,云隐对木叶的关注是最频繁的,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是你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红色的眼眸里溢出金属一样的寒凉,白发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捆在椅子上的俘虏,“这样的关注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有人不按常理出牌,今年的冬天恐怕就已经是遍地血腥。”   藏匿身形的暗部如同活跃在黑暗里的无声鬼魅,被淹没在黑暗里的面具格外狰狞。   对方的脸逐渐变得铁青,不甘地吐出嘶哑的声音,“弱肉强食……”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千手扉间冷冷地开口。   这句话是从宇智波神奈的嘴巴里说出来的,用在什么地方都很合适,他突然觉得用在被激进的理念和贪婪的欲望吞噬了理智的云隐身上再合适不过。   “向木叶开战。”千手扉间开口,“一旦失败,后果你们早就想清楚了吧。”   渗出皮肤表面的汗水沿着轮廓滚落,剎那间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脚步声穿过黑暗,逐渐远去,被捆在椅子上的人猛地抬头,渗出的汗水淋淋沥沥往下淌个不停。   ……   看守审讯室的暗部合上大门,铁门嘎吱一声在身后合上。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矗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大哥。”   带着面具的暗部稳如老狗,情绪仍然止不住地透过视线从面具上的眼洞溢出。   千手柱间从角落里冒出个脑袋来。   “出来。”千手扉间额角冒出个十字架。   千手柱间从善如流地溜达出来。   “你不看着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千手扉间冷着一张板砖似的脸。   “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啦。”千手柱间的笑容里透着本人独有的傻气,“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情?”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   “如果没有「咒禁存思」。”千手柱间压低了声音,“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千手扉间顿了顿,而后白了他哥一眼,“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千手扉间说。   “有些事情,我不打算再回避了。”千手柱间的笑容透着无可奈何,“如果奈奈没有出现,其余三个村子姑且不提,我死后,云隐大概会率先对木叶发难的吧。”   “到时候,承担一切的人,就是你。”千手柱间蠕动着嘴唇,“对不起,扉间,我太任性了。”   一昧地执着表象的和平,杀死朋友,固执地赎罪,最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另一个极端。   千手扉间动了动嘴唇,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他哥下蹲抱膝盖,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地消沉。   旁边的暗部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守门工具人,什么都没看到。   千手扉间的眼角抽搐,“事情也不能全部都赖在你头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在这个局里,形形色色的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造成的各种各样的因和果纠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不是中途冒出一个搅屎棍子横插一脚,潜藏的问题一起爆发出来,够所有人喝一壶的了。   现在外面的局势称不上有多好,各个国家之间的摩擦不断,大名已经有了要起兵的意思,作为军事力量的忍者当然是首当其冲,忍村制度的弊端暴露。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打起来,完全是水之国的那一场骚乱让所有想要把战火重新烧起来的人不得不暂停下来,重新审视局势。   战争爆发的时间被延后,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说起来,奈奈是小名吧。”千手扉间皱了皱眉头,“她真实的名字是什么?”   “不是麻仓叶王吗?”千手柱间圈圈眼。   “……她跟我说的是夏油杰。”千手扉间满脸黑线,虽然早就怀疑过这是假名,但是他没想到这小王八蛋居然对不同人瞎掰不同的名字。   熊的她!   千手扉间有理有据地怀疑除了宇智波斑,她对谁都没说过自己的真名。   千手柱间挠了挠脑袋,砸吧砸吧嘴,“原来麻仓叶王也是假的。”   这孩子好神奇。   突然有点好奇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挚友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   夜幕降临,午夜时分,千手柱间按耐不住好奇心,拉着宇智波斑跑到院子里喝酒。   “斑,奈奈的真名是什么?”千手柱间好奇宝宝上身。   宇智波斑顿了顿,“宇智波神奈。”   千手柱间顿了顿,“没有神么……”   难怪这孩子对六道仙人的传说从来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信神,当然不会信宇智波一族石碑上的东西,当然对神的存在没有丝毫敬畏。   皎洁的月色穿过树梢,坠入杯盏,在酒水里化开。   小小的酒盏里盛着月亮,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   “这个名字,是「宇智波斑」起的。” 第089章 无我   「那我也还是个一千岁的宝宝。」   ◆◆◆◆◆   时隔几百年,再次见到老熟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心绪没有过分的起伏,宇智波神奈有点意外。   早四百年前就知道这狗东西不会彻底死干净,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四百年的时间,不做人的东西依然狗,狗改不了吃屎。   铁锈的气息排山倒海地填满了整个生得领域,杂七杂八的白骨泡在浑浊的血水里,巨大的肋骨横贯头顶。   堆积在一起的骸骨微微震动,一个完整的牛头骨从高高的骨台上摔了下来,直接砸进了腥臭的血水里。   猩红的水花漾开绮丽华艳的涟漪,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视线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往上。   肌肉碰撞的沉闷声响从骸骨堆积成的山顶上接连传来,一截宽大的和服袖口在视线里一闪而逝。   上面那两把嗓门格外好认,一个不熟,听着像是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另外一个,那可是老熟人了,那把嗓里的恶劣无论过去多久都透着一股子狗改不了吃屎。   结结实实的一记重击击打在白骨筑成的高台上,结合的骨节发出一声格外绵长的“嘎吱——”,头顶传来声响格外的沉重,很明显,对方的蛮力不小。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一下。   骸骨上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一个不明物体掉了下来,脸着地直接摔进了宇智波神奈几步远的血水里。   哗啦啦的水声再度响起,那个从上面摔下来的不明物体把自己的脸从水里拔||了出来,咬牙切齿满脸不高兴得跟只气狠了的狗子,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停,视线里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迷糊扭曲的人影倒影在布满褶皱的水面上。   大脑陷入怔愣的恍惚,须臾反应过来,这分明是第三个人。   他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   想要抬头看清楚对方脸的剎那间,害他脸着地狗吃屎摔下来的罪魁祸首从天而降,自由落体,脚底板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背上。   脸又一次被怼进了水里,浸泡在血水里的头发像是染血的春樱。   宇智波神奈的脖子微微倾斜,下颌微微抬起,视线在一张脸被迫泡进血水里的人停留了须臾,最后移到了踩着对方的罪魁祸首脸上。   “这张脸倒是有点像。”宇智波神奈掀起嘴角。   “嚯。”和她对视的人摸了摸下巴,嗓音懒散,透着一股子兴趣上头的意味,歪着脑袋打量了宇智波神奈两下,“是你啊。”   血水顺着耳道和口鼻,连带着模糊的声音也一起涌了进来,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几个气泡。   女孩的年纪不大。   听两面宿傩的口气,好像并不陌生她的存在。   被踩在脚底下的男孩再一次把脸从水里拔出来,视线从下往上看去,看到了属于女孩白皙柔软的下颌。   被带起的水花发出“哗啦”的清响。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在那头被雨水浸湿了的樱花色头发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你可真会挑容器。”   “嗯?”猩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踩在人家身上的王八蛋却没有任何撒脚的意思。   “你叫什么?”宇智波神奈开口。   对方目光愣愣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张了张嘴,“虎杖悠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剎那间,须臾的沉默笼罩里填满血和骨的生得领域里。   老熟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虎杖悠仁。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诅咒之王的容器?”宇智波神奈掐着点就开始嘲讽对方,目光落到虎杖悠仁那张懵逼的脸庞上。   “多治比。”   两面宿傩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目光颇为挑剔,哪哪都看人家不顺眼,语气似是夸奖,又似是嘲讽,“这么说你来头不小啊。”   被两只脚丫子踩着的虎杖悠仁磨了磨牙,恨不得张嘴就能咬死这个王八蛋。   背上的重量一轻,虎杖悠仁刚想要从水里爬起来,身体再一次栽进了水里。   两面宿傩改站为坐,一屁股坐到了人家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俨然把虎杖悠仁当做了人肉坐垫。   虎杖悠仁的腰发出了格外清晰的“嘎嘣”一声脆响。   虎杖悠仁艰难地抬起酸涩的脖子,看着宇智波神奈涉过浑浊的血水,在他面前慢慢蹲下身来,拖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开口,“这里不是地狱。”   宇智波神奈抬手,翘起大拇指往两面宿傩的方向一指,“是这狗东西的生得领域。”   “所以你还没有死。”末了还抬手在虎杖悠仁的头发上撸了一把,手感不错。   狗头被撸的虎杖悠仁满脸懵逼,丝毫没有被两个千年老妖夹在中间的紧迫感和恐惧,“伏黑好像讲过……”   神经大到这个程度,宇智波神奈觉得这孩子挺有前途的。   “只是现在。”两面宿傩姿态悠闲地把手肘撂在膝盖上,掀了掀自己的眼皮子,“时间久了就不能保证了。”   “我可以治好你的心脏。”两面宿傩坐在男孩的背部,微微眯起眼睛,用轻飘飘的声音诱导这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好事了?”宇智波神奈戳了戳小老虎的毛毛,眼睛是看着虎杖悠仁的,话却是对两面宿傩说的。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两面宿傩把问题抛了回去。   “在小孩子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就想换个能让你占到便宜的容器啊。”   宇智波神奈揪了揪虎杖悠仁的毛毛,看着小孩子吃痛的表情,眨巴两下猫儿似的眼眸,透出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你可真渣。”宇智波神奈满脸戏谑的表情。   “……”   眼尾、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连带着四只眼珠里的戏谑和趣味性越发得浓郁。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歪着脑袋,对着虎杖悠仁笑,少女的脸庞清丽妩媚,头一次这么被女孩子看,虎杖悠仁有点不好意思。   轰隆——   打哑谜似的对话过去没有多久,两个家伙就打了起来,巨大的骸骨瑟瑟发动,抖落下稀碎的渣滓。   虎杖悠仁眼疾手快地抱着脑袋滚到了角落里,看着不远处打起来的那两个人,抡圆了胳膊,握紧了的拳头往对方脸上招呼,脚抬高了踹,一看就知道是有深仇大恨。   动作精简,没有多余,干脆利落到野蛮,贴紧的肌肉一触即分后,又进行下一轮的碰撞,血红色的水花扬起又落下,水幕被撤下的瞬息,虎杖悠仁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脸,磨牙允血,残暴凶狠,仿佛两只野性毕露的野兽。   拳脚相加的声音接连响起,密集宛若鼓棒击打鼓面的撞击声,堆积在周围的骸骨被无辜波及,这俩不知道是谁一拳下去,堆栈在一起的骸骨应声颤抖,震耳欲聋的声音过去之后,宛若山体塌方一样倒塌了一大半。   踹胯、戳眼、抓喉咙……   专攻男性下三路的路数,只要承受一击,就足以留下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伤痛。   招式阴损暴戾,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直击女性打架的场面,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女人打架能如此的凶残和阴损。   虎杖悠仁扒拉着巨大的肋骨,咽了咽口水。   纯纯是体术的对轰,两个人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白热化的战斗持续到最后,女孩子抬手就揪住了两面宿傩鬓角的头发,两面宿傩的拳头砸向了脆弱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砸在腹部,五腹六脏移位般闷痛,胃酸和血气翻滚着涌入口腔,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肆无忌惮,手里的力道收紧,一副死活都不撒手的架势。   两面宿傩的眉梢不自觉地一抽,头皮被撕扯的刺痛感格外清晰,紧接着对方的空出来的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腕骨捏碎。   “呵。”   诅咒之王掀了掀嘴唇,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直掐小姑娘的脖子。   女孩子的颈部柔软细腻,洁白脆弱宛若天鹅的颈脖,轻轻一掐就能断掉,两面宿傩恶劣地收紧手里的力道,目光落在对方那张仍然带着稚气的脸庞上,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牙关紧紧咬合在一起,宇智波神奈挑了挑眉,抬脚,直踹对方的下三路。   事实证明,即使是诅咒之王也会本能地惧怕下三路被攻击。   空气里的血腥味骤然收紧,反应过来这丫头要干什么的诅咒之王火急火燎地撒开手,甩手就要把人扔了出去,对方却没有撒开揪着他头皮的手的意思。   宇智波神奈拽紧了手里的头发,提膝一跃而起,坚硬的膝盖照着脸就往上怼了过去。   嘶啦——   咔嚓——   头皮被撕扯和骨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听得一旁的虎杖悠仁牙酸,翻腾的水声歇敛,沉默和寂静填满了整个生得领域。   腰部发力往后折,宇智波神奈凌空反转身体向后跃,清越的水声响起,血水荡开浑浊的涟漪。   宇智波神奈抬手,手背在嘴唇擦过,低头吐掉了嘴里的血。   温热粘稠的液体沿着少年气的轮廓往下滚,头皮传来针扎一样的阵阵刺痛,两面宿傩抬手摸了把额头,扎眼的红色黏连在指腹。   两面宿傩放下手,摩挲了两下指腹,“这是第几次了?”   宇智波神奈肩头一松,“记不清了。”   “啧。”两面宿傩嫌弃地甩了甩沾上宇智波神奈血的手。   宇智波神奈扬起嘴唇,眼眸的锋芒直露峭刻,“一千年前让我喝下你的血,四百年前让我吞下你的血肉,眼前的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么?”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上上下下把又一次长成少女模样的人看了一遍,蓦地又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开口,“果然六眼都是不讨喜的家伙。”   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偏头看向虎杖悠仁,“注意你的每一句话,你最好不要跟他订下任何约定,包括口头。”   虎杖悠仁怔愣了片刻,还没有从宇智波神奈的话语里回过神来,两面宿傩的话再度响起,“多嘴。”   凌厉的罡风划破空气直劈小姑娘的面门,然而下一刻却劈了空,蓬勃的水花被掀到了半空中,淋淋沥沥坠落。   “嘁。”两面宿傩脸色阴沉地放下双指并拢的手,两只手臂揣进了宽大的袖口里,脸上换上了一副松散的表情,目光落到了虎杖悠仁身上,“小丫头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   冬日笼罩在格外安谧沉静的天幕下,熹微的晨光缀挂在遥远的地平在线,碎光洒满了厚重的积雪。   天气不错,气温稍稍回暖,堆积了好几日的积雪在温暖的阳光里稍微化开了一点,纤细的枝桠稍稍倾斜了一点,积雪顺着枝条一路往下滚,啪叽一声砸进了地面。   白光映在半敞开的纸槅门上,柔软得像是白色绣球花小巧的花瓣。   突然爆开的气息像是深山老林里突然炸响的野兽是示威的咆哮,阴冷暴戾的气息填满了整个千手家大宅,剎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异样一样。   千手扉间拽开宇智波神奈房间的大门,入眼就是劈头散发坐在被掀得一团乱遭的被窝里的人,乌黑的长发颇显得凌乱,笼罩在发丝底下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   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被窝里,深吸一口气,吐纳、收气,动作重复了两三次后,抬手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一捋,重新暴露在空气里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解释一下。”   “女人每个月都会有脾气比较暴躁的那么几天。”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目光狡黠,仿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狐狸,“你想听,我可以跟你仔细讲讲。”   被这人的糟糕破烂性格折磨了快个把月的千手扉间面无表情稳如老狗地重新把门合上。   纸槅门在面前被合上,宇智波神奈往后一躺,后脑勺贴上了柔软的被褥,双手交迭在腹部,姿势莫名安详。   房顶的横梁映入视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目光宛若凝固的湖面。   “多治比。”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羂索。”   这个大脑花真是名副其实的生孩子的专业户,在人口老龄化严重的现代,政府没给他颁个奖真是委屈他了。   “十种影法术啊。”宇智波神奈看着房顶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原来你想要这个。”   哗啦——   门再次被拉开,千手扉间板砖一样表情刻板的脸又一次出现在门口。   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转动了一下脑袋,活脱脱就是一条粘在锅底不想动弹的咸鱼。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三秒钟过后,千手扉间开口,“大哥让我叫你出来吃早饭。”   两个人又对视了三秒钟,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耷拉着眼皮,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开口,“哦。”   “……”   ◆◆◆◆◆   早上弄出来的动静太明显,很容易被察觉到,尤其这座宅邸里住着的几个人都是当世少有的强者。   被霜花裹住的枝条像是垂下的丝绦,薄薄的一层阳光裹在雾凇表情,仿佛涂上了蜂蜜的年糕。   午间休息时间,屋檐下的长廊铺开了长长的卷轴,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抓着笔在空白的地方写写画画。   宇智波斑跨过门坎,入眼就是那半截子写满了字迹的卷轴。   最后一笔落下,宇智波神奈手里动作随之停住,卷轴“哗啦”一声被收卷起来,反手就被扔到了宇智波斑手里。   宇智波斑目光在手里的卷轴停留了须臾,“这是……”   “一点点有关阴阳遁研究心得。”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把卷轴塞进了袖子里,“早上是怎么回事?”   “心情不好。”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眼底浮动着少见的阴郁。   人都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也不例外。   宇智波斑顿了顿。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片刻之后,青年走到宇智波神奈面前,蹲下身,托着她的腰肢把人举了起来,小姑娘的腰肢纤细,两只手不用就能拢起来,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掂了两下。   “轻了。”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他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天知道他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这样抱起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不会面露惊恐地哇哇大哭起来。   他没有孩子,过去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敢亲近他。   这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与他血脉相连、与他的弟弟血脉相连的孩子。   年少的时候父亲宇智波田岛族务繁忙,无暇顾及自己的两个儿子,战国时代的孩子普遍心智早熟,宇智波斑一手带大了宇智波泉奈。   但那总归不一样,宇智波泉奈的心智在各种方面甚至比宇智波斑还要早熟,更多的时候,被体恤的那一方是宇智波斑。   两个彼此扶持的兄弟,本能地会为对方考虑,努力避免自己的兄弟因为自己产生过多的焦虑和担忧,因此宇智波斑鲜少有需要哄弟弟的时候。   小孩子总会有不高兴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就需要哄。   经由「灵视」共鸣得来的记忆里,教「宇智波斑」哄孩子的还是「千手柱间」。   ——小孩子最喜欢举高高。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悬空的脚尖,鼓了鼓腮帮子,认真地说:“这不能怪我。”   她可是励志要长到一米八的女人。   这不长肉就算了,连个子也长得慢,眼瞧着青春期的千手拓真个子窜得飞快,大有超出一米八的架势,她只能在心里留下羡慕的泪水。   宇智波斑又掂了两下手里的孩子,“那就是「宇智波斑」不会带孩子。”   宇智波斑diss「宇智波斑」,宇智波神奈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眨巴眨巴两下眼睛。   “现在心情好些了?”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就算你的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   “那我也还是个一千岁的宝宝。”宇智波神奈哼哼两声。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   阳光穿过枝梢落到了青年乌黑的发顶上,翘起的发梢像是缀挂上了碎金。   她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被人抱起来,视角高出许多,天空瓦蓝澄澈,洁白的流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有点羡慕那家伙了。”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如果这是他的孩子就好了,就算实际年龄比他大一千岁也不在乎。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关滑落到胸前,“找个时间去火之寺。”   宇智波斑抬眼,两双乌黑的猫眼视线对上,前者透着好奇。   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我在那里待过一小段时间,和寺庙里的住持聊得不错。”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这个小丫头,有点不明白一个小姑娘跟一个老秃头有什么共同话题,但还是应下了,“我会去看看的。”   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猫儿似的眼睛,神情惬意懒散,活似一只随时都能打起盹来的猫咪。   ◆◆◆◆◆   问到尾兽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的回答得非常随意,答案突破了千手扉间的认知。   宇智波神奈叼着柿饼,回答得含糊不清,“又旅和牛鬼啊,随便找个山头放了。”   千手扉间:“……”   顶着白毛一言难尽的表情,宇智波神奈舔掉了嘴角的糖霜,“我很强,我不需要他们的力量。”   这样的回答倒是没有让千手扉间产生太大的意外。   “比起你们人类,尾兽可要单纯多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手臂撑在大腿上,坐姿豪迈得不像个女人。   “……你们人类?”千手扉间觉得这句话有点怪异,狐疑地看着小丫头。   “啊。”宇智波神奈从手边的托盘里捞起来一个柿饼,张嘴咬掉一半,“我觉得我应该是做不成人了。”   哪有人类能活了一千年不死的?   天元也好,羂索也好,麻仓叶王和她也罢,可能早就做不成人了。   千手扉间想了老半天都没有想清楚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他清楚了一件事情,二尾和八尾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不是宇智波神奈这人不会撒谎,而是大部分时间她都懒得撒谎,她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要把事实说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她自己把控的事情了,至于听的人怎么理解,那也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了。   宇智波神奈也好,尾兽也好,彼此的情感无法互通,也就无法做到真正的理解。   他无法完全理解宇智波神奈,就像他无法完全理解尾兽为什么会偷偷跑进木叶,还钻进了宇智波神奈的被子里被宇智波斑揪着尾巴拖出来。   “信我,我是狗派。”宇智波神奈同两条尾巴的尾兽排排坐在一起,表情认真严肃。   二尾又旅一甩尾巴,“猫怎么了你?”   “猫太难伺候了。”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   而且同一个屋檐底下,只能有一只猫。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尾兽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的宇智波斑嘴角抽了抽,恰好千手柱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猫又当场炸了毛,扑上去就要挠死他,半路被宇智波斑揪住后颈皮拖了回去。   “喵嗷——”炸毛的又旅挥舞爪子,叫声凄厉尖锐,“让我挠死他!”   千手柱间忍不住凑上前瞅瞅,差点被又旅的爪子挠到,又往后退了一点,“二尾?”   “查克拉压缩过后的二尾。”宇智波神奈拽了拽猫猫的耳朵。   “原来是这样啊。”千手柱间摸了摸下巴。   压缩过后的查克拉能改变面积和大小,尾兽是查克拉的聚合体,那么被压缩过之后,改变了身体大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千手柱间想要伸手摸猫的肉垫,却差点被挠花脸,心有余悸,“好凶啊。”   “喵嗷——”炸毛的猫在宇智波斑手里挣扎,“有你凶吗?!”   九尾栽在宇智波斑手里就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尾可是栽在这混球手里的,搁这装什么傻白甜?!   “别闹了。”宇智波神奈反手把又旅从宇智波斑手里顺过来,“再闹我就拿小黄瓜吓唬你。”   “谁会怕那东西?!”又旅瞪眼,气呼呼地开口,“我又不是真正的猫!”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小黄瓜啊,记住了。   “牛鬼呢?”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又旅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被提醒过后才想起来,心虚地咂咂嘴,“那家伙行动太慢了,跟丢了。”   “原来不是怕我吃了他啊。”宇智波神奈侧目。   “想吃尾兽,你也是千古第一人了。”又旅的表情一言难尽。   “雪花牛肉和章鱼烧都齐活了,谁不想吃。”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连尾兽都不放过,这丫头比六道仙人还能耐。   宇智波神奈甩手就把猫扔了出去,脱手的猫发出格外刺耳的“喵嗷”一声,摔进了厚实的臂弯里,看清楚臂弯主人的那一刻,抬爪就把对方的脸抓花了。   “嘶——”先得罪人家的千手柱间吃痛地抽气,“别闹了别闹了,你叫又旅是吧……”   “别叫我的名字!”猫猫尖叫jpg.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披了件外衣就跟宇智波斑出门了,留下千手柱间一个人独自面对暴躁的又旅。   千手柱间捕获八尾的地方是在沿海一带,生活在海里的八尾行动很灵活,但到了陆地上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找到牛鬼的时候是在木叶街边的章鱼小丸子店铺的角落里,和又旅说的一样,牛鬼的行动慢吞吞的,拖着八条尾巴小心地在人群里挪动。   被压缩过后的身体不容易被人察觉到,险些被人踩中尾巴,宇智波神奈眼疾手快地把尾兽捞过来塞进外套里。   八条尾巴的尾兽在宇智波神奈的外套里动了动,小心地扒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宇智波神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章鱼小丸子的店铺,招牌被灯光氤氲上温暖的色泽。   宇智波斑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想吃那个?”宇智波神奈狐疑地开口。   藏在宇智波神奈衣服里的牛鬼点了点头,吞口水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有前途。”宇智波神奈隔着衣料拍了拍牛鬼的脑袋,“我也想吃。”   宇智波斑:“……”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奇葩事情都能瞧见,章鱼吃章鱼小丸子,呵。   于是一人一尾兽各自买了一份超大份的章鱼小丸子,宇智波斑掏的钱。   夜晚的商业街喧嚣热闹,河畔的沉没在细腻的寂静里,攒动的河水哗哗地淌过河岸,芦苇荡泛起窸窸窣窣的波涛。   宇智波神奈拿起两只竹签戳在丸子上,把丸子举到宇智波斑面前,“分你一个。”   宇智波斑顿了顿,捏起了竹签。   千手柱间说过,这丫头有个护食的毛病,头一次见面,直接霸占了他的果篮,削他的苹果,一块都不给他吃。   宇智波斑的目光停顿在沾满酱汁和海苔的丸子上,所以他能分到一个丸子,算是独有一份?   河水泛起银亮的月色,撞在河床的石头上翻出蓬勃的水花。   色拉酱和照烧酱的味道,混着海苔和章鱼肉的味道,同时在口腔里炸开。   丸子的分量很足而且个头大,味道也不错。   两个人和一只章鱼,坐在河边吃完了两份超大份的章鱼小丸子。   “你觉得,尾兽和人类能和你们一样么?”宇智波斑突然开口,凉风吹开厚重的头发。   “我怎么知道。”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叼着竹签,眼角余光瞥向往嘴里塞丸子的牛鬼,“我又没有做和平大使的理想。”   “你给了他们希望。”宇智波斑开口。   宇智波神奈笑了,弹了弹牛鬼的角,眉眼弯弯地开口,“我做事情从来只求尽兴。”   “其他人怎么想的,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宇智波神奈说,“人要作死,我拦不住,也不拦。”   “倒腾到我头上,统一挨揍。”宇智波神奈说。   狂妄至极。   宇智波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丫头。   可以说极度的自我,也可以说想法非常通透。   人的感情不能互通,欲望自然也无法统一,想法更是无法完全理解,那就干脆委心任去。   回去的时候,果然在客厅里看到了千手扉间那张板砖脸,还有坐在坐垫上舔爪子的又旅,和跪坐在榻榻米上消沉的千手柱间。   看到牛鬼的时候,千手扉间心都快死了,满脑子只有果然如此这一个想法。   “扉间,我想……”   “大哥你闭嘴。”   “……”   丧气又双叒叕不要命地往外涌。   又旅从坐垫上起来,踩着肉垫在牛鬼身边来来回回绕了几个圈,低头嗅了嗅,瞪圆猫眼看着宇智波神奈,“你们背着我吃独食?!”   “不要生气嘛。”眼瞧着又旅又要炸了,千手柱间麻溜地上前托起猫猫的前爪爪胳肢窝,给猫猫顺毛毛,“我刚才不是给你准备了小鱼干吗?”   “你拿小黄瓜吓唬我!”又旅瞪眼。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千手柱间居然无聊到拿小黄瓜吓唬尾兽的好,还是一个尾兽居然会被小黄瓜吓唬到的好。   猫,真的很难伺候。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蹲在牛鬼旁边,“所以我是狗派。”   牛鬼往宇智波神奈的方向挪了挪。   宇智波斑:“……”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说,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   开春不到一个月,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五个忍村的混战开始了,在战前就遭过殃的水之国意志坚定地站到了木叶的阵营里。   这一次,千手柱间没有做过多的调解,干脆利落地揍人,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人是不打就不知道痛的生物,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痛到一辈子都记得牢牢的就行了。   不想杀人的话,保证不打死就行了。   战争结束过后的三个月,是夏天,喧嚣的蝉声淹没了整个山林,浓郁葱翠的绿色淹没了火之寺,穿梭在高大林木间的凉风吹开了夏季的燥热。   鹅卵石铺满了整个河滩,河水淌过平地。   年迈的住持接待了从木叶来的访客,把宇智波神奈留在火之寺里的东西交到了对方的手上,一个吊坠和一个卷轴。   宇智波斑从住持手里接过吊坠和卷轴,多看了满脸褶子的老住持一眼,“你们跟她聊得挺好?”   几十个光溜溜的脑袋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十足,疯狂摇头,而后又想到了什么,疯狂点头。   老主持蠕动了一下嘴唇,“不好多说什么,但在佛经上,的确聊得挺好,多少领悟到了更深奥的佛法。”   宇智波斑:???   为什么她会跟一群秃头参悟佛法?   “比如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老住持轻飘飘地开口。   宇智波斑:“……”   佛祖没直接干掉她,真是阿弥陀佛。   宇智波斑满腹牢骚地离开火之寺的山门,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繁茂的树丛曳动的沙沙声萦绕在耳畔,浮动在大气层的云朵落下参差不齐的影子。   手心里的吊坠抖动了一下,宇智波斑的脚步停顿下来,风声在剎那的时间也停顿下来。   炫目的光芒从指缝里渗出,手心的吊坠发烫,光和影,像是被剪碎的影子,流动的光点像是夜晚的萤火虫,慢慢地聚合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由模糊到清晰,看清楚那个人形轮廓的那一刻,青年的心头震荡。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她的话,似乎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瞳孔收缩颤动,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泉奈。”   灵力聚合的灵魂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090章 相识   「“马拉松不到终点可是不能停的。”」   ◆◆◆◆◆   大片大片的黑云攀上了天空,雨水浸透了深秋的凉意,淋淋漓漓地浇湿了土壤。   浑浊的积水映出灰蒙扭曲的天空,潮湿的森林里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灌木宽大的枝叶被冲刷得油亮光滑。   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啪嗒一声摔在金属器具的表面,溅开细腻的水花。   野兽含在咽喉间的咆哮闷声翻滚,暴戾的气息像是压下来的巨石,血一样的红色,又像是烧起来的烈焰。   水雾被染成薄薄的红色,被雨水浸湿的空气散发着铁锈的味道,喧嚣的雨声萦绕在耳边。   漫长的时间里,有些事情被重复了上千次,甚至是上万次,有些事情其实早就没了新鲜感。   可是杀过一次的人第二次在面前活蹦乱跳,时间间隔还不是很长,就难免会觉得神奇了。   宇智波神奈举着伞,雨水汇聚成细腻的流水,顺着平滑的伞面轮廓往下滚落。   远方的群山被裹在黑色的雨水里,整个世界仿佛被泼满了墨水。   “你还真是不挑食。”宇智波神奈平静地和龇牙咧嘴的狐狸对视,对方烧起来的查克拉几乎要扑到她脸上来。   轰隆的一声,厚重的云层里翻滚着沉重的雷鸣。   雨下得更大了。   庞大的野兽弓起脊背,压低身体的重心,不安地甩动身后巨大的九条尾巴,被捶打的大地颤动轰鸣,弥漫在空气里的气息躁动而不安。   四肢被黑色的锁链拴住的野兽嘴角溢出不安分的低吼声,野兽的蛮力和禁锢的锁链彼此角力,却无法撼动这些细小的锁链半分。   被束缚起来之前,他甚至没做到什么象样的反击。   野兽的直觉在很多方面比人类要优秀得多。   狐狸眯起血一样红的眼眸,“你是什么东西?”   浑身弥漫着不详的宛若被诅咒一样的气息。   “金角。”沙沙的雨声里传来人的交谈声,“这些都是那个女人干的吧。”   对方环顾了一遍四周,雨水冲刷着人的皮肤,干涸的血迹在雨水里化开,顺着金属忍具的棱角流淌而下,汇聚到浅浅的水洼里。   “看起来是这样。”雨水里混着还未歇敛下来的狂暴,大有越烧越旺的架势,“正好,把她和九尾一起拿下吧,写轮眼和九尾,我们就收下了。”   宇智波神奈打着伞,站在潮湿冰凉的雨幕里,对浑身上下沾染上野兽气息的人类的交谈视若无物,她弯了弯眼睛,圆圆的猫儿眼弯成弯弯的月牙,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朝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狂暴气息的野兽伸出手,白皙的五指伸展开来。   “我能摸摸你吗?”宇智波神奈按耐蠢蠢欲动自己的心。   这狐狸可真漂亮,简直长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真的上手摸了,一边摸,一边露出了幸福的表情,背景板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   狐狸:???   狐狸满脸问号,连带着身后甩来甩去的九条尾巴也僵直了一瞬间。   那边厢,刚被狐狸从嘴里吐出来的云中两道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忍具,这边厢的宇智波神奈背景板莫名飘满了小花花。   狐狸觉得自己怕不是遇到了神经病,上来就动手不说,还把他的晚饭从肚子里打出来。   此时此刻,对面的晚饭掏出了武器。   狐狸垂下脑袋,视线聚焦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单看外表,怎么看都像是个人类。   “怎么看你都像是个人类。”狐狸喷出巨大的鼻息,来来回回把人看了好几遍,有点疑惑,“身上还有二尾和八尾的气息。”   狐狸一边开口,一边用力拽动身上的锁链,金属质感的锁链发出钝重的摩挲声。   金属的锁链破空而来,飞溅的雨水沿着轨迹甩出弧度。   宇智波神奈抬手就抓住了即将要缠上狐狸脖子的锁链,甩出锁链的人用力拽动,惊愕地发现无法撼动对方丝毫。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这锁链真细。”   狐狸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看向锁链甩出的方向。   兄弟二人掏出了巨大的瓮,掀开盖子大吼,“九尾!”   滋啦——   抓着锁链的人火急火燎地撒开手,震惊地发现锁链已经被烧得通红,被炙烤过的掌心溢出蛋白质被烤熟的焦糊气息。   雨水淋淋漓漓地浇在细长的锁链上,蓬勃的白色水雾渗出。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想要撼动巨树的蜉蝣。”   雨水溅落浑浊的泥地,升腾水雾模糊了视线。   莫名的恐惧感席卷了整个大脑,沉重的压迫自颅顶压下,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仿佛都在尖叫,牙关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金角!”银角的牙关在打颤。   野兽的直觉掐着神经喊叫着危险,狐狸的汗毛倒竖,本能地露出獠牙,做出威慑和防御的架势,却因为身上的束缚无法动弹。   气压收紧,那条被烧得滚烫的锁链直接被甩了出去,雨和雾汇聚成的帘幕被撕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斜砍过去。   茂密的植被和巨大的古木被拦腰截断,坠地的剎那,大地发出剧烈的颤抖,扎根在地底的树根被掀到地面,尘土席卷了半空。   罡风擦着颅顶越过,沉重的轰鸣声震耳发聩。   “未经许可,不准抬头。”   雨水淋淋漓漓地沿着散漫落下,宇智波神奈站在尘土喧嚣的雨水之中,站在浑身上下升腾狂暴气息的野兽身前,笑得眉眼弯弯。   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被推平了大半,还未散去的烟尘萦绕在空气里,视野宽阔而清明。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松开了手里的锁链,锁链“晃当”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沾染上野兽气息的兄弟二人甩出赤红的查克拉尾巴,眼瞧着那个站在野兽面前的女人抬手,双手结出印。   “我说过不能乱动的吧。”   沾染上野兽气息的兄弟二人甩出赤红的查克拉尾巴,眼瞧着那个站在野兽面前的女人抬手,双手结出印的须臾,浓烈的血腥味排山倒海地涌过来,狰狞的红色鸟居宛若古老的异兽张开血盆大口,雪白的骸骨尽数倾倒。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让我想想。”宇智波神奈抬起下颌,露出满是戏谑的眼睛,“切几片才好。”   ……   雨水已经停了,乌云却没有散去的意思,深山老林里弥漫着沁凉潮湿的寒意。   视线格外的开阔,空气里没有染上血的金属散发的气息,也没有脂肪被烤焦的味道,满目的疮痍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伤疤。   切口整齐的地面,截面平整光滑的乔木,整个世界像是在流水线滚过一样。   哗啦啦——   锁链落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突兀落下的雨水带起的沙沙声。   “你要做什么?”狐狸不敢放松身体,保持着压低身体重心的姿态。   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到了地面上,吐出一口浊气,“我有点累,要休息一会儿。”   九喇嘛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被推平的山丘和林木,野兽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狐狸隐隐约约从空气里嗅出了血腥味。   血腥味的源头是这家伙。   这家伙本身就有伤。   狐狸暗搓搓地寻思着要不要趁你病要你命,盘腿坐在地面上的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和那双眼底泛着血色的眼眸对上,异样的感觉窜上了颅顶,这个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又瞌上了眼皮。   “嘁。”狐狸磨了磨牙,“明明是个人类。”   “你不走的话,就留下来帮我个忙呗。”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像是永远落不进光的深渊,语气轻佻。   九喇嘛的眉头拧了起来,“区区一个人类。”   “区区野兽。”宇智波神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生气的成分没多少,倒是颇有戏弄的意味。   狐狸的额角青筋凹凸,猝不及防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强大的气流倾泻而下,几乎要把人掀翻。   鬓角的头发被掀得乱七八糟,宇智波神奈坐在平地掀起的气流中心,稳如老狗。   “我可是憎恨的集合体,九尾。”狐狸的殷红的眼睛里翻滚着野兽的暴戾,仿佛示威,空气里翻滚着沉重的低吼声,“居然向尾兽求助,真是可笑。”   人类总是妄图从尾兽身上得到力量,并将其视作达到目的的工具,从来没有将尾兽视作可以交流的存在。   矛盾的集合体。   狐狸甩动着身后的九条尾巴,眼中露出疑惑。   无视人类,却愿意和人类以外的存在交流。   “真巧。”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皮,用肆无忌惮的目光同他对视,“我是从诅咒里诞生的异端。”   “我不是在向你求助,我只是在提前告知你。”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就算你拒绝也没用。”   狐狸的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良久他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所谓请求,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倒头来她和那些曾经见过的人类也并无区别。   一股子无名火窜上了脑门,狐狸张嘴,野兽震耳发聩的咆哮声席卷了整条山脉。   “加油啊,加油啊。”宇智波神奈扶着膝盖从地上坐起来,圆圆的猫眼眯起,她抬手,手心拍出清脆的声响,眼底的神采似嘲弄又似真诚,“用力用力,再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以野兽的姿态,同这个世间人类的傲慢与偏见挣扎。   风声骤然收紧,阴属性的查克拉与阳属性的查克拉聚合、压缩,形态变化到极致,气流在耳畔拉紧,鬓角的发丝掀开,空气被撕扯得呼呼作响。   宇智波神奈忍不住想要笑,她一边笑一边说,“多可怕又可爱的野兽啊。”   爱与恨从来都是纠缠不清的东西,分不开,剪不断,憎恨的来源是爱,爱到极致会变成强烈的憎恨。   没有产生过爱,势必不会产生任何属于憎恨的情绪。   宇智波神奈抬手,五指插入发丛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你那么喜欢人类啊。”   ——放屁,谁喜欢那玩意儿。   狐狸在心里骂娘。   狐狸张大嘴巴,黑色的球体即将要被推出去的时候,须佐能乎的手臂瞬间结合出来,巨大的手臂捏住了狐狸的下颌,骨头嘎吱作响,狐狸被迫抬高下颌,漆黑的球体剎那间被推出去。   狐狸的爪子扒拉住了须佐能乎的手臂,尖利的指甲与坚硬的铠甲擦出剧烈的火花,野兽的嘶吼声挫刮着耳膜。   狐狸甩动着九条尾巴。   被捏住的鼻端突然一松,漆黑的须佐能乎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尾巴传来被拉扯的感觉,庞大的身体腾空,失重的感觉涌进大脑里。   九尾的身体被人揪着尾巴甩了出去,四脚朝天摔在地上扬起巨大的尘幕。   消失在眼前的须佐能乎出现在了身后,还揪着他的尾巴。   被改变了运行轨迹的球体从天而降,兜头砸下来的瞬间爆开,汹涌的爆破声淹没了整个世界,白光吞没了周围的植被,地势再一次被推平。   好歹是自己的攻击,又是个尾兽,总不至于把自己给炸死。   被炸得灰头土脸的狐狸气不打一处来,浑身上下的毛毛被炸得乱七八糟。   揪着尾巴的须佐能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易的球形结界,恰好能容纳一个人的大小。   结界如消散的荧光一样融化在了空气里,露出里面的人形。   “还来吗?”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狐狸的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巨大的手掌按在地面,一个翻身爬起来,张嘴就啃过去。   宇智波神奈一跃而起,凌空翻转身体,一手按在狐狸的脑袋上,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下,狐狸的下颌直接摔进了地里。   大地又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宇智波神奈保持着蹲在狐狸脑袋上的姿势,在狐狸有些焦黑的毛毛上摸了摸,松开按在狐狸脑袋上的手。   “还来?”   宇智波神奈抬起下颌,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轻佻得让人火大。   狐狸直接扬起巴掌往自己脑袋上打,人没打到反而一巴掌把自己打的眼冒金星。   巴掌声结实得让人牙酸,宇智波神奈点着脚尖落到了地面上,摩挲了几下下颌,“我有那么遭人嫌?”   狐狸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的星星甩出去,张嘴就骂,唾沫星子飞溅而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这是在污蔑我。”宇智波神奈想也不想就反驳,“我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被嫌弃。”   明明宇智波斑还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来的。   这臭不要脸的,一点逼数都没有,狐狸差点给她气死。   “继续?”宇智波神奈活动着筋骨,灵活地掰动着手指。   尾兽的咆哮声掀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两天后,附近一带几近被推平,好在是无人区,除去奔着九尾来的忍者,几乎没有人受到波及。   狐狸四脚朝天,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摊成了一张狐饼。   宇智波神奈抱着他的尾巴摸摸。   狐狸忍无可忍地把自己的尾巴拽回来,巨大的尾巴被拖动,被带起的沙石哗啦啦地抖落下来。   “小气鬼。”宇智波神奈撇撇嘴。   狐狸把九条尾巴都扒拉到一边去,就是不给她摸,“我的尾巴,我想怎么处置都行。”   宇智波神奈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被狐狸扒拉到身后的尾巴。   “你到底要做什么?”狐狸处理好了尾巴,气哼哼地喷出一口气来。   “我想摸你的尾巴。”宇智波神奈锲而不舍地盯着被狐狸藏到身后去的尾巴。   狐狸死鱼眼,“不给你摸。”   反正不会给她摸,大不了跑路,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宇智波神奈双手投降,笑眯眯地开口,“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耿直的狐狸歪了歪脑袋。   “一直以来,都是人类在骚扰你。”宇智波神奈笑得浑身上下黑百合盛开,“要不要主动一次?”   狐狸顿了顿,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这上千年来的时间里,他不是被人类骚扰就是在被人类骚扰,到哪里都会有人窜出来骚扰他。   怎么办?   好像有点心动。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不过我不会听就是了。”   狐狸:“……”   ###   “跑过马拉松吗?”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目的地已经定好,不到重点不能停。”   狐狸顿了顿,他定定看着这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开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有这个能力。”   “不,我没有。”   宇智波神奈解开了衣扣,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扯开上面的绷带,狰狞的创口还有那颗残破的心脏暴露在狐狸的视线里。   她没有把握,同时和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对上还能达到目的,也许还要加上一个千手扉间?   狐狸顿了顿,“难怪。”   “不过。”狐狸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样的情况,放在其他人类身上,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宇智波神奈笑,“我可是个千年祸害。”   狐狸抽了抽嘴角。   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这个小怪物的请求,虽然一开始他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宇智波神奈掏出一张纸折了一个千纸鹤,手心里的纸鹤煽动了一下翅膀,像是活过来一样。   “这是寻人的咒。”宇智波神奈手心里的纸鹤飞了出去,“跟着它走。”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动作灵活地跳到了狐狸的脑袋上,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调整身体状态。   “马拉松不到终点可是不能停的。”宇智波神奈闭上眼睛,“你自由发挥,尽管前进就好,路上的障碍,我会全部排除。”   狐狸顿了顿,开口,“你叫什么?”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弯了弯眼睛,“宇智波神奈。”   “很高兴认识你,九喇嘛。” 第091章 银汉   「“我要去找那个让我意识到……我也许还是个人的人。”」   ◆◆◆◆◆   “你还真是受欢迎。”   雷之国的地理位置靠北,夏季结束之后,气温便开始走下坡路,没有下雪,下过雨的天气,阴冷的空气里蓄着湿漉漉的水汽。   朦胧的雾蓝色缀挂在天边,天幕就像是冬季结上霜花的玻璃窗。   黎明刺破天幕,白昼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驰骋在原野上的庞大野兽身后的九条尾巴宛若风中摇曳的花,又好似一簇点燃黑夜的火焰,漆黑的夜晚在身后一点点地褪去。   急剧加速的风呼啸着掀起鬓角的额发,视野里的天空摇曳着,仿佛在一同颠簸。   狐狸的皮毛像是一张极其柔软舒适的地毯,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即便只是小小地修整了一下,那股子如影随形的疲惫也消散去了不少。   宇智波神奈太高胳膊,伸了伸拦腰,浑身的筋骨发出舒服的喟叹。   “高兴吗?”她放下手,拍了拍狐狸的脑袋,“有这么多人像你想得要死。”   “嘁。”狐狸微微龇牙,顺着宇智波神奈的话说下去,“那真是恶心得要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宇智波神奈突然放声大笑。   空旷的原野回荡着野兽踏践大地沉重的轰鸣声和肆无忌惮的大笑,金色的晖光刺破朦胧的云雾,如同洪水一般自云端倾泻而下,漫过山脉平原。   “有什么好笑的?”狐狸喷出巨大的鼻息,脚下不停地奔跑着。   “九喇嘛。”宇智波神奈抬起下颌,微微眯起眼睛。   云霞的轮廓被挑染成绚烂的金色,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到那张脸庞上。   头一次被人类这么直白又自然地喊名字,狐狸恍惚了一下。   “「跳」。”   音节落下的剎那间,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跟着一同绷断,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重心压低,后肢蓄力,重重地踏入地面。   野兽庞大的身躯像是离弦的箭矢一样迸射除去,风声拉紧,适才被踩踏过的地面骤然塌陷下去,草皮被撕开,翻出的土层裸露在阳光下,数条钻出地面的锁链泛着雪亮的银光。   狐狸抽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这是……”   “别停。”宇智波神奈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之前可是说好了。”   起爆符接连炸响,连缀起爆的爆破声几乎要将头顶的流云振落大气,黑色的云雾膨胀起伏。   显然在附近一带布置了不少起爆符和陷进,这一带已经变成了围猎场。   昨晚上的动静闹得不小,大概率会被附近一带的忍者察觉到,迟迟没有动作,便是打着让她把狐狸的体力耗尽,或者狐狸把她的体力耗尽,两败俱伤更是一件美事。   哪有比写轮眼和九尾同时进口袋更美的事情?   爆炸波及到的范围不小,起爆符布置了不少,这烧掉的钱不少啊。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周围升腾的蘑菇云,“真是大手笔。”   爆破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褪去,周围藏匿身形的忍者纷纷露面,手里开始结印,金属的嗡鸣声响起,晃眼的流光和锁链纠缠在一起。   雷之国忍者惯用的手段,用来阻碍视线的岚遁。   “闭上眼睛往前跑。”脚下的影子像是滚烫的液体一样翻腾起来,宇智波神奈伸手一拉,从里面拉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黏连的影子往下褪去,手里的东西露出了原貌,那是一柄刀。   雪亮的刀身蓦地一阵,墨汁一样的影子从刀身振落,摔进了宇智波神奈的影子里。   “其余的,我会解决。”   她不需要眼睛也能看穿一切,这双眼睛要不要都无所谓。   野兽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最强大的尾兽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山河倾倒,速度再一次加快,被踩踏的大地像是被锤击的鼓面,雨点一样落下的鼓棒锤击着鼓面震荡天穹,震荡冲击将地面上的忍者掀得老远。   “它加快速度了!”   “快点!!”   人群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宇智波神奈反手抓住堪堪要缠到九喇嘛脖子上的锁头,用力一拽,瞬间带起地面的忍者,就跟拽出一根葫芦藤,连着好几个葫芦一样。   手心雷光闪烁,雷遁沿着金属的锁链一路蔓延,连缀在锁链的忍者当场失去了意识。   宇智波神奈随手一拉,被拽动的锁链灵活地甩动身体,在半空中失去意识的忍者被甩向人群。   凌厉的罡风吹动发丝,刀锋和刀锋撞在一起,擦出明亮灼眼的火花。   来人不断加重手里的力气,刀身往下压,位置却始终没有移动半分,目光不经意间看见了对方的眼睛,而后他发现,宇智波神奈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是闭上的。   手里的锁链再度甩开,灵活有力,宛若蛇类坚韧的身体,瞬间抽开围上来的几个忍者。   ——居然还有余力应付其他人。   “可恶,你这是在小看我!”无名的怒火窜上了脑门,晃眼的雷光爆开。   对方企图压下她的刀,一股劲铆足了要同她角力,宇智波神奈微微用了点力气,刀身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目光里逐渐朝自己的方向倾斜。   “加油啊加油啊。”宇智波神奈毫不吝啬地给予对方鼓励,却宛若在嘲讽。   怒火还没有窜到对方脑门上,刀身猝不及防地旋转,卸掉对方的力气后,对方的刀脱手,宇智波神奈的刀尖顺势将对方手里的刀挑上了半空中。   手腕翻转,反手握住刀柄,刀身斜砍过去,刀锋割开了人体表面的布帛后,顺势切开了皮肤和极力,割断了血管,大量的血液迸溅而出,兜头浇了宇智波神奈一脸。   宇智波神奈抬脚,毫不留情地把人踹了下去。   “蹬鼻子上脸。”宇智波神奈掀开嘴角。   “你好意思说别人吗?”九喇嘛一边跑一边吐槽。   “嗨依嗨依。”   锁链脱手,锁链被高高地抛下来,哗啦一声摔到了地上,被甩在身后的忍者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最强大的尾兽跑出了雷之国边境,宛若一团奔腾的火。   ……   “你扔过沙包吗?”宇智波神奈突然问。   “你们人类的东西。”九喇嘛边跑边哼了一声。   宇智波神奈随手在脸上抹了两把,发现抹不干净脸上的血后,撇了撇嘴,放弃了,“到终点了,不庆祝一下?”   “那把你扔出去庆祝一下怎么样?”狐狸超凶地说。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出了声,“那就麻烦你了。”   狐狸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要到南贺川附近一带的平原了。”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臂,松了松筋骨,“这次可不会像之前一样轻松了。”   九喇嘛嗤之以鼻,“老子可是最强的尾兽。”   “嗨依嗨依。”宇智波神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最强的九喇嘛,全速前进。”   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活动,地面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   “跑起来。”宇智波神奈说。   巨大的藤蔓在瞬间顶开土壤,破土而出的瞬间撑开拉长身体,宛若体型庞大的蛇类,抽条的声音劈啪作响。   “这是……”   九喇嘛的瞳孔瞬间收缩,风声仿佛被拽紧的线,拉成直线。   「火遁·豪火灭却。」   排山倒海的火焰倒下来,被火焰炙烤过的藤蔓被抽取水分,焦黑的身体倒塌下来的剎那间,更多的藤蔓从地底蜂拥而出。   “没完没了的。”九喇嘛伸手拽断了一根藤蔓。   “好汉不吃眼前亏。”宇智波神奈伸手,用力拽了拽狐狸的耳朵,“等他读完条了,咱俩就大发了。”   “哈?”狐狸气呼呼地把藤蔓摔在地上,“老子会怕这些东西?!”   地面剧烈颤抖了瞬间,尾兽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宇智波神奈抹了一把脸,摸到了满手的血,嫌弃地甩了甩手。   “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宇智波神奈叹了一口气,抬头,目光穿过交迭纠缠的藤蔓,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高地上的人。   九喇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红色的铠甲,乌黑色的长发,还有那象征着进入仙人模式的纹路。   “感觉很熟悉是不是?”宇智波神奈两只手比了两个手枪的姿势,活跃欢脱得让狐狸想把人从脑袋上揪下来。   “这是……”九喇嘛的狐狸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宇智波神奈用力地鼓掌,啪啪啪的声音老快乐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高兴个鬼啊!”狐狸什么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浑身上下翻涌着想打人的暴躁气息,“惊喜你个大头鬼啊!这是惊吓吧!”   “那还愣着干啥?”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欢快地开始鼓掌,“撒丫子跑嘞!”   九喇嘛:……我#%@!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怂得理直气壮的人!   藤蔓疯狂地生长,像是将腹部贴紧地面游走的巨蛇,高高抬起头颅,锁定猎物,抓住某个瞬间,成群结队地蜂拥而上。   宇智波神奈一只手贴上了狐狸有些发烫的毛毛,空出来的那只手活动着五指,“别怕。”   九喇嘛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粗里粗气地开嗓,“我才没有怕。”   “那就再好不过了。”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   墨水一样的黑倾倒下来,聚合凝固,结合的须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沿着尾兽的身体表面压下、合拢,头部的盔甲合拢,尾兽狂暴的查克拉排山倒海地朝四周碾压。   附上须佐能乎的九条尾巴甩动,扇起的气流席卷了平原的沙石草木,被拍打的大地战栗颤抖。   无形的斩击干脆利落地将热带雨林一样茂盛的藤蔓截断,火光照亮了平整光滑的横截面,立于尾兽之上的人扬起手臂,做出标准的拉弓搭箭的姿势,滚烫的火焰被拧成一股,旋转拉伸成箭矢的形状。   站在高地上的人双手合十,远古巨蛇一样的藤蔓攒动群起,密密麻麻地围合,最后一个开口被合上的剎那,箭矢离弦,火焰兜头落下。   空气被烤得滚烫,平地而起的火焰扭曲了视野,咆哮的火焰像是肆虐的洪水一样吞没了那片高地。   ……   咔咔咔——   木匣子一样的容器依次打开门扉。   “这个火焰,不输给斑吶。”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明朗朝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族长!”旁边的族人忍住捂脸的冲动。   “抱歉抱歉,实在是……”年轻气盛的族长挠了挠头。   火焰焚烧的声音在耳畔劈啪作响,站在族长身边的族人忍不住多看了被藤蔓裹成粽子的九尾两眼,“所幸已经搞定了……”   “我没说已经搞定了啊。”男人眨眨眼睛,露出分外无辜的表情。   族人表情凝固了。   凌厉的罡风在剎那间撕裂了空气,密林一样的藤蔓被切开,木屑混着尘屑四溢,尾兽暴戾的查克拉隔着老远扑到了脸颊上,平地掀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人掀飞出去。   千手柱间手搭凉棚看向站在九尾头顶上的姑娘,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发现对方满脸是血看不清楚面目,“看不清楚脸啊……”   末了又努了努嘴巴,“这查克拉反应,怎么感觉都像是泉奈的……不过这是个姑娘啊……”   “重点不是这个啊!”族人强行忍住想要冲上去抓着自家族长的肩膀摇晃、把族长脑子里的水晃出来的冲动,“那个眼睛!那是个宇智波啊!”   九尾前进的路线显然是奔着宇智波族地去的,这特么的头顶上又站着个宇智波,跟宇智波没关系,鬼才信吶!   “哦哦哦。”   “哦什么哦啊!”族人满脸崩溃。   “没关系,扉间已经做好准备了。”千手柱间拍拍族人的肩头,“差不多了。”   族人蓦地反应过来,从九尾出现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自家二把手的影子。   ……   宇智波神奈反手抽出了刀,刀锋撞上了劈过来的刀锋,细小的火花溅到了脸颊上,皮肤泛起细密的疼痛感。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耳畔嗡鸣,刀身倾斜,诡异的力道将对方的刀振开。   白发的青年在空中卸掉了力道,稳稳地落地,将刀横于面前,做出预备进攻的姿态。   “哈。”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熟人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你哥还真是心大啊。”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怕你就这么死在我手里。”   “话不要说的这么早。”千手扉间压低了眉头,“谁死在谁手里还不一定。”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松开手,任由那柄刀呈掉落,脚下的影子翻滚着,吞没了那柄刀。   ——影子。   千手扉间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刀柄。   操纵影子,能力和奈良家的影子束缚术有点像。   既然能把刀放进影子里,就意味着能从影子里拿出武器。   宇智波神奈双手结印,“「鵺」。”   头顶的天空瞬间被吞没,千手扉间本能地抬头,巨大的鸟类在天空扇动翅膀,振起暴烈的狂风,庞大的身体遮住了视野中大半个天空。   ——糟糕。   流动的雷电劈开大气,从云端坠落,万顷雷霆从天而降,狂暴的雷声吞没了整个世界,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很厉害啊。”千手柱间感慨地说,   气流带起风划过耳畔,千手扉间的手搭上了兄长的肩膀,“那也意味着我们有大麻烦了。”   大片大片的墨色覆盖了那只巨大的鸟,扎眼的功夫就像是飞溅的墨汁一样四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长时间维持吗?”千手扉间喃喃地开口。   “我觉得不是。”千手柱间指了指那边的九尾,“他们好像是赶时间……”   千手柱间试图为和平努力一下,拔高了声音,“你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吧?我已经送去了休战协议书……”   尾兽身体表面的黑色盔甲慢慢褪去,站在九尾头上的人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离得太远,千手柱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点,而后他发现对方是在比中指。   在他看清楚那个手势的瞬间,对方张大嘴巴深吸了一口气,气运丹田,“我是你爸爸!”   平原地势开阔,外加上这姑娘用的是丹田发声,嗓门实在是大,以至于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对面那个宇智波说自己是他们家族长的爸爸。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   好家伙,这家伙放在宇智波一族绝对有特色,不过这股子野蛮劲儿更像是千手一族的人。   坐下来好好谈是没可能了。   千手柱间捂了把脸,砸吧砸吧嘴,双手开始结印。   拔地而起的木龙扬起头颅,青年站在木龙厚重的头颅上,乌黑柔顺的头发扬起。   离得近了,千手柱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新鲜的,倒像是刚渗出来的血,他忍不住多看了宇智波神奈两眼,结成块的血液黏在那张脸上,已经看不住本来的面目,衣服上黏满了血污,整个人像是从成堆的尸体里爬出来的一样。   年纪看起来不大,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狐狸的咽喉之中溢出示威的低吼声,宇智波神奈保持着半蹲的姿态,按住了九喇嘛的头,“别紧张,放松放松,一会儿听我的。”   “不要犹豫。”宇智波神奈对九喇嘛说,目光却是看着千手柱间的。   小姑娘的眼底翻滚着凶狠和暴戾,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有那么一瞬间,千手柱间觉得九尾甚至比她像个人。   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尾兽收紧的瞳孔稍稍扩圆了一点。   “你认为一个人能理解除他以外的人么?”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千手柱间顿了顿,而后开口,“我认为可以。”   “我也认为可以。”宇智波神奈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的话。   千手柱间的直觉一向很准,何况这个孩子是笑着的,但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分明是嘲弄和讽刺。   “比如你背着你弟在你弟房间里的榻榻米上藏……”宇智波神奈微笑。   “等等等等!”小动物的感觉告诉千手柱间这话说完了,他也得跟着完了。   千手柱间冷汗狂飙。   宇智波神奈微笑微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忍者之神庐山瀑布汗。   宇智波神奈微笑微笑再微笑,“只要钱没少,我就没进赌场。”   千手柱间:“……”   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   千手柱间灵光一现,啊想起来了,某次任务结束后去赌场把钱赌了精光,被赌场打手扔出来,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抬头就在门口遇到挚友,衣服最后是挚友赎回来的,路费最后是挚友帮忙垫付的。   啊对了,出门前弟弟严令禁止他去赌场。   啊对了,弟弟说要是钱袋子里的钱少了就断他粮。   啊对了,那时候,他是怎么做来的?   一本正经地忽悠弟弟,一本正经地在心里说服自己。   ——只要钱没少,我就没进赌场。   千手柱间瞬间风化成石膏,“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看面相,你长了一张逢赌必输坑弟坑友的脸,在外面输光底裤,在家里没地位。”   千手柱间:“……”   字字诛心。   九喇嘛看看那个人模狗样的千手柱间,又想到人模狗样的宇智波神奈,砸吧砸吧嘴儿,非常适时适地吐槽了一句,“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真多。”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天生就能看穿人心。”   “你们在我眼中跟□□的没有任何区别。”宇智波神奈捋了捋头发,圆圆的猫儿眼眯起,“理解的太深反而会成为诅咒。”   “人心能看的,不能看的,我早就看了个遍。”女孩的笑容明媚开朗,却弥漫出一股子快要决堤的黑,“填满了千篇一律的欲望,越看越觉得……无趣。”   “我不喜欢听废话。”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结着血痂的头发从肩关滑落下来,“要拦我的话,尽管来。”   “你要去做什么?”千手柱间下意识地开口。   “我要去找那个让我意识到……我也许还是个人的人。”   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心最深处的地方,就像她所说的,生来就能看穿人心。   ……   自由、野蛮。   这是宇智波神奈的战斗风格,不会碍于疼痛和死亡束手束脚,不会考虑到胜败畏首畏尾,全凭自己的兴致和本能。   兵器脱手的那一刻,踢拳蹬腿,无缝衔接进入体术格斗,拳拳到肉、提膝肘击,大开大合不像个宇智波,更不像个忍者,起初还有些花俏,到了最后,所有的动作被精简到了极致,力求达到最优效果。   表情越来越扭曲,眼神越来越凶狠,来自骨髓渗出的暴戾压制住了人性,血液里沸腾的恣睢吞没了理智。   那个披着人皮的野兽却在咆哮怒吼,欢愉雀跃。   这副鬼样子,说她是个人,不会有人相信。   ——我要去找那个让我意识到……我也许还是个人的人。   缠斗中衣襟破损,衣扣飞溅出去,绷带被崩裂,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和破破烂烂的心脏,裸露出来的白骨和肌理格外的扎眼。   千手柱间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   晃神的功夫,就被宇智波神奈抓住了胸前的盔甲,两个硬度不低的脑袋晃当一声撞在一起,发出让隔得老远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九喇嘛。”   骨头开裂,鲜血飞溅,晕眩的感觉涌入大脑,无与伦比的蛮力无缝衔接把人甩飞出去。   被踩踏的地面摇荡,九尾的野兽四肢发力,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驰骋原野,高速的移动把视野拉成模糊的色块。   宇智波神奈捂着脑袋抽气,一边喊疼一边吐槽,“这人的脑壳怎么这么硬……”   狐狸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说别人吗?”   宇智波神奈拍拍狐狸的脑袋,“马上要到终点了,记得庆祝一下。”   九喇嘛嘴角抽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视野里远远出现了被簇拥在树丛里的屋顶,红白两色的家徽若隐若现。   宇智波神奈松了一口气,嘴角弯起。   葱翠的绿意绵延,颠簸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的人影,那人站在高高的树桠上,狂风吹起有些炸的头发,深蓝色的衣角在风里起落。   狐狸埋头奔跑,宇智波神奈的手按到他的脑袋上,“预备……”   须佐能乎黑色的铠甲在狐狸身体表面合拢。   远处磅礴的查克拉倾泻而出,骨骼结合的劈啪声响起,蓝色的巨人拔地而起,那个人站在巨人的头顶,瞰俯世间。   眨眼的功夫,宇智波神奈瞬身到了狐狸的尾巴上。   身着黑色铠甲的野兽撞上了蓝色的天狗,冲击连根拔起周围的古木,尖锐的爪子磨砺着蓝色的盔甲,蓝色的天狗惯性后腿,脚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尘土翻滚着涌上树梢。   “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狐狸用力甩开尾巴。   原本站在尾巴处的人直接被甩出去,呈抛物线坠落,直接砸穿了某家的屋顶。   宇智波神奈疼得直抽气,单手撑起半个身体,看着被自己压在下面的人,突然笑出声来,“丢得真准,下次请你吃饭。”   木屑和尘土扑簌簌地下坠,铺满了整个背部。   “难为你这个鬼样子还要应付我。”冰凉的苦无抵住了脖子,宇智波神奈揶揄地开口。   眼部缠着绷带的青年保持着拿着苦无抵住她脖子的姿势,却不想对方直接徒手抓住了苦无,温热粘稠的液体蜿蜒淌落,洁白的被褥绽开猩红色的花朵。   “你是什么人?”宇智波泉奈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没有半点的慌乱,“如果你要拿我来威胁哥哥的话,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我快死了。”宇智波泉奈说。   拿一个快死的人去威胁宇智波斑,显然不划算。   能提前打消掉对方这个念头,也能给兄长省点麻烦。   “那我动作得快点了。”宇智波神奈反手钳制住了自己身娇体弱的爹,空出来的手往眼睛的部位摩挲,“说实在的,我不太懂你们兄弟的感情。”   宇智波泉奈挣扎了两下,发现年纪不大,力气大却得惊人。   “我有个哥哥。”宇智波神奈用两只手指撑开了眼皮,“十几年没见面吧,一见面我就打断了他的腿。”   宇智波泉奈:“……”   真是兄友妹恭。   “我见他一次想打他一次,不见他还是想打他。”鲜血从眼眶里渗出,淋淋漓漓地淌落被褥,“所以你得继续活下去才行。”   “不然我要怎么去打断我哥的腿?”   眼部的绷带被粗暴地扯开,温热的液体淋淋漓漓地落在面庞上。   “你在干什么?!”   眼眶里空荡一片,仍然无法视物,心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灵魂深处的本能告诉宇智波泉奈,不能让她继续下去,绝对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住手住手!停下来停下来!!”   干瘪的眼皮被手指撑开,心脏和声音都在颤抖,宇智波泉奈想要制止她,奈何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自始至终自己都无法动弹半分。   “别怕,你会需要它的。”   宇智波神奈的嗓音里带着笑意。   ……   洁白的被褥,猩红色的花格外地扎眼。   扫除面前的障碍,宇智波斑久违地看到弟弟从被褥里坐了起来,他背对着他坐在废墟里,身形单薄,宽大的袖子上沾满了血迹。   “哥哥。”宇智波泉奈转身,血液顺着面庞沿着下颌淌下,眼底盛开绚烂的五芒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我应该认识她的啊。”   膝盖上的人像是睡着了一样,蜷缩起来的样子像只小猫,乌黑的头发在沾满尘土的地面铺开。   宇智波泉奈想要帮她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还弄得自己满手都是血,很快他就发现,那头乌黑的、结满了血痂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点点地被染成白色,直到发尾都变成白色了才停止。   像极了开出红梅的雪地。   那是宇智波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颜色。   宇智波斑伸出手,摸了摸那头白色的头发,有些脏乱,但是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你看,星星出来散步了。”枕在宇智波泉奈膝盖上的人轻声开口。   雾霭一样的深蓝色漫上天空,遥远的天际,是阑珊的星光。 第092章 迢迢   「樱花会被时间带走,晚霞会被时间带走,流水会被时间带走,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时间带走。」   ◆◆◆◆◆   低矮的灌木在夜空里扬起沙沙的声响,皎白的月华渗入云层,庭院里落了一地的霜。   夜晚的世界一片漆黑,柔软的灯光渗出窗纸,仿佛有无形的隔阂横贯在两个世界之中。   她睁开眼睛,干瘪的眼皮凹陷下去,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眼眶里空荡荡的一片,物像却直接跳过了视网膜成像阶段,直接涌进了大脑。   入睡的时间又减少了。   宇智波神奈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屈起胳膊折向后背,侧身,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伸过来的……爪子。   “难以置信。”贴着后背的毛茸茸散发出来的温度格外温暖,“这种程度的伤,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清醒了,你真是个怪物。”   “普通的失眠而已。”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不忘捏了捏对方软乎乎的肉垫。   ——这跟失眠有个毛关系啊!   对方没有开口,可是那一肚子没吐出嘴的槽已经到了宇智波神奈脑子里。   狐狸抽动爪子,想要把自己的爪爪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愣是没抽动。   “撒手。”九喇嘛冷酷无情地开口。   “我不。”宇智波神奈义正严词地拒绝,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狐狸扒拉过来,整张脸都埋进了狐狸柔软的肚皮里,疯狂蹭狐狸的肚皮,浑身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撒手……老子叫你撒手!”   野兽最脆弱的肚皮被触及,狐狸浑身的毛毛都炸了,九条尾巴直接炸成了棒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一边咆哮一边用肉球拍她的脸,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房间的纸隔门被拉开,黏糊在一起的人和狐狸该扭头的扭头,该抬头的抬头,入眼就是端着水盆站在门口的少女。   “晚上好?”宇智波神奈扒拉着狐狸,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少女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从手里摔了下来,深色的水渍在榻榻米上晕染开来。   “族长大人!泉奈大人!她醒了!”小姑娘扔下水盆拔腿就跑,留下一脸懵逼的宇智波神奈和狐狸。   微凉的风顺着敞开的纸隔门拂进了室内,映在游廊地板上的树影轻轻曳动身姿。   宇智波神奈砸吧砸吧嘴儿,“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说呢。”狐狸死鱼眼,抬脚踹了踹她的脸,软乎乎的肉垫贴在脸上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   宇智波神奈顺杆子往上爬,捏了捏狐狸的jiojio。   宇智波神奈认识那个少女。   排除掉某些特别案例,女性的身体在生理条件上有着明显弱于男性的劣势,相当一部分宇智波一族的女性都会选择到后勤医疗保障,这些人其中就包括了刚才慌里慌张跑出去的女孩儿。   对方是宇智波一族为数不多的经验老道医师,也是木叶医院的重要骨干。   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灯火映照下的游廊地板像是没上了薄薄的水光,夜风裹着凉薄的秋意,顺着松散的衣襟和宽大的衣袖钻了进去。   皮肤泛起沁凉的寒意,宇智波神奈掀开被子,□□着脚尖越过地面上的水渍,踩在被擦得光洁的木质地上。   “你又要干什么?”狐狸皱了皱眉头。   “活动一下筋骨而已。”宇智波神奈掐着自己的腰肢拉伸脖子舒展筋骨。   “要一起吗?”宇智波神奈蹲下身,朝狐狸伸出手。   明月清浅的晖光泼落在脚边,素白色的头发沿着肩关滑落,像是丝绦一样垂到了面前。   九喇嘛顿了顿,而后撇了撇嘴,甩着九条尾巴过去,轻轻把爪子放到了对方温热的手心里。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一跃而起,风中扬起的衣袖像是鹰隼振开的羽翼。   “你看得到吗?”狐狸无意间看到了宇智波神奈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眼睛,一个没忍住把话说出了口。   群山沉寂在浓郁的夜色里,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地面,繁星多如沙漠中的沙粒。   夜风掀起素白色的鬓发,摇动纤细的枝桠。   红白两色的家徽淹没在潮水似的夜晚里,整个宇智波族地仿佛睡去了一般。   “我看不到。”宇智波神奈摸摸狐狸柔软的皮毛,“所以,拜托你当我的眼睛啦。”   趴在她手臂上的狐狸顿了顿,九条尾巴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像极了风中摇曳的椿花。   “麻烦死了。”狐狸不自在地发出一声“嘁”。   “你看到了什么?”宇智波神奈问。   “乌漆嘛黑的。”话一落音,狐狸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眼眶上,九喇嘛突然想起那双眼睛尚且完好之时的模样,圆圆的,像极了一双猫儿眼。   “有灯。”九喇嘛干巴巴地开口,“有很多房子,还有星星,月亮很圆,看不清楚。”   狐狸抬眼看了一眼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视线沿着白皙圆润的下颌看上去,对方的唇角弯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原来伯父和阿爸长大的地方是这样的啊……”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整一个观光人的架势,半点都没有一朝变成瞎子的沮丧和颓废。   真是白担心了。   九喇嘛晃了晃尾巴。   异样的气息弥漫在宇智波族地里,夜虫拉长的嘶鸣回荡夜风里。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和幼稚,光着脚,冒冒失失地就从和室里跑出来,像是喜欢在夜晚活动的猫,一路悄无声息地在人类的栖息地里乱逛,一路轻车熟路地溜达到人家的厨房里,还从里面摸出了几个团子和饭团。   捏饭团的人手艺不错,个个捏的饱满圆实,勉勉强强算是解决掉了晚饭,宇智波神奈舔掉了黏在手指上的米粒和油脂。   老旧的门窗嘎吱作响,厨房外的木质地板被踩踏,脚步声一下一下响起。   九喇嘛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抓起一个饭团塞进了狐狸的嘴巴里,又顺手卷走了厨房剩下的饭团,手脚麻利起伸手勾住了窗框,灵活地翻到了屋顶上。   光裸的脚底踩上凹凸不平的屋顶,冷风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过去,宇智波神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套操作熟练得狐狸满肚子槽想要吐。   屋檐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隐没在夜色里。   宇智波神奈嘴里叼着个饭团,捏着狐狸的后颈皮把狐狸单手高举过头,比划了两下,找到了合适的视角后,把狐狸放到了脑袋上。   “你在干什么?”解决掉了饭团的狐狸舔着爪子上的米粒。   “这个位置不错。”宇智波神奈盘腿坐了下来。   圆月像是镶嵌在夜空上的玉盘,繁茂浓郁的墨绿色淹没了地面,缀挂在屋檐下的风铃曳动着发出清脆的铃音。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大半个宇智波族地,以及被葱翠的树冠淹没大半的房顶。   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解决掉了剩下的饭团,趴在她头顶上的狐狸晃了晃尾巴。   “宇智波啊……”九喇嘛眯了眯眼睛,“真是让人怀念。”   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卷掉了手指上最后一粒米,“让你想到大筒木羽衣了?”   狐狸晃来晃去的尾巴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晃动起来,“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明明是个小鬼,却像个老妖怪似的。”狐狸哼了一声,浓重的鼻息从鼻子里喷出。   宇智波神奈稍微直起脊背,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撑着覆满瓦片的屋顶,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膝盖上。   “谁知道呢?”   扬起的头发白得像是飘落的雪片,在黑色的夜晚里白得扎眼。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勾住一缕白发,手指捏着发丝下坠,“连我都记不清楚,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饭后的消食进行得差不多了,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里的头发,以不符合瞎子的敏捷程度溜达下了房顶,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神社里。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嘛?”九喇嘛忍不住吐槽。   “假一赔十。”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一族喜欢在神社里集会似乎是有传统的,不过这次不需要秘密进行,除去时间不太光明正大,整场集会每家每户都知道,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屋内的灯光将窗纸晕染得温暖,寒凉的夜风卷起细碎的落叶,沙沙的风声和细小的虫鸣糅合在一起。   寂静似乎在她走入神社的那一刻被无限得放大了,所有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突兀。   宇智波神奈蹑手捏脚地扒拉上的屋顶,小心翼翼地抠下了一块瓦片。   室内的灯火顺着屋顶的豁口溢出,九喇嘛低头就看到了那头炸起来的头发,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了狐狸,一度让狐狸回忆起被须佐能乎殴打和被写轮眼幻术支配的恐惧。   倒是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坐在屋脊上,两条腿交迭在一起,白皙的脚丫晃个没停,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告诉狐狸,她心情很好。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狐狸扒拉着着屋顶空出来的间隙,小声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   “一股子因陀罗的气息,难怪不讨喜。”九喇嘛磨了磨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脸狐疑,“他是你什么人?”   “我的伯父。”宇智波神奈改坐为趴,翘起的脚丫子晃啊晃。   十多年前的宇智波斑无论是面容还是举止都年轻气盛了许多,宇智波神奈比划了一下那头炸起来的头发的长度,发现十多年前的宇智波斑,头发也短了一截子。   狐狸撇了撇嘴,又多看了屋内的人两眼,怎么看都不痛快。   狐狸甩了甩尾巴,交谈声陆陆续续从底下传来,摇曳的烛火扭动,明灭的光影淌落在那块被安置在中心的石碑上。   九喇嘛对人类的事情不感兴趣,一场族会听下来无聊得要命。   狐狸看了看宇智波神奈,无聊得掰着爪子,开始算人类的辈分,爸爸的哥哥叫伯父,再结合一下人类的生长周期。   狐狸眯了眯眼睛,掰爪爪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是你爸?”九喇嘛突然想到被人强行往眼眶里塞了一双眼珠子的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   九喇嘛眼皮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带孝女,这么一顿操作过去,你爸大半辈子的心理阴影全在你这儿了。   火光映在那张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增添了几分暖意,九喇嘛盯着这个人模狗样的人类看了老半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就编吧,人类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个崽子?”狐狸死鱼眼,“说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是你爸更可靠一点。”   “时间点不对嘛。”宇智波神奈说,“这个时间点的我还没有出生。”   “哈?”狐狸满头雾水。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小脑瓜里灵光一现,兴致勃勃地开口,“算一下时间,我记得我哥出生了。”   狐狸:???   狐狸死鱼眼,“你要干啥?”   “我想去打断我哥的腿。”宇智波神奈满脸的严肃正经,蠢蠢欲动。   狐狸不是人,但是宇智波神奈是真的狗,“……你冷静点,你哥还是个孩子。”   你跟你哥是什么仇?你们是同一个爹妈亲生的吗?   “族会结束。”   屋内的宇智波斑突然站了起来,往日在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今天却是空的。   平日惯例会坐上一个人的位置,今天突然空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底下的族人似乎还要多说些什么,宇智波斑一个眼神过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温暖的烛火淌过门坎,脚步声陆陆续续响起,在屋内的集会的族人纷纷离开,最后一个族人的脚踏出和室,三三俩俩的人影隐没在夜色里。   宇智波神奈扁扁嘴,晃了一下脚尖,“被发现了。”   “你们玩得很开心?”宇智波斑突然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接把狐狸看炸毛了。   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摸上狐狸的脊背,给狐狸顺毛毛。   手心贴上脊背的那一刻,狐狸的动作僵直了一瞬间,绷紧的神经舒慢慢舒缓下来,连同支棱起来的耳朵也趴了下去。   “谈不上。”嗓音里是无法掩饰的轻佻和傲慢,“饭都没吃饱。”   狐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整个厨房都被你搜刮干净了,居然还没吃饱?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一跃而下,光裸的脚尖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灵巧轻盈,像极了脚底踩着肉垫的猫。   宇智波斑推开窗户,踩着窗框跳进了庭院里。   午夜的凉风灌入了单薄的衣衫里,拂开鬓角的头发,满头的白发,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月华染白了一样,洁白明亮。   宇智波神奈撑着手臂翻到了朱红色的凭栏上,慢悠悠地晃着脚丫子,九条尾巴的尾兽伏在她的大腿上。   “你觉得我听到了多少?”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   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表情狡黠得像只滑不留手的小狐狸,“你觉得我知道你听到了多少?”   倘若那双眼睛还完好,宇智波斑觉得那笑容会更加灿烂一些。   两个人把问题丢来丢去,最后谁都没有回答。   没有眼睛,可是能借助「灵视」跳过视网膜成像的阶段去观察眼前的人,狐狸的想法和看到的东西流入脑海,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眉眼比十多年后的宇智波斑比起来,要显得年轻,发型没变,只是头发的长度短了一截子。   生老病死,爱憎离别。   过去她没有在意过时间的流动,一千年的时间就像是从手里漏下去的一捧沙子,可在意可不在意,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看到那张和十多年后的宇智波斑比起来,显得有些青涩的面庞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被她习以为常忽略掉的事情。   人类,是会被时间带走的存在。   樱花会被时间带走,晚霞会被时间带走,流水会被时间带走,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时间带走。   会留下来的只有她。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像是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打量着人类的猫。   “你要在上面待到什么时候?”底下的人突然开口。   宇智波神奈回过神来,把九喇嘛捞到肩膀上,狐狸扒拉着她的肩膀,她自己扒拉着栏杆吭哧吭哧爬了下去。   传闻没过多久就传进了宇智波斑的耳朵里,带着九尾,视雷之国的忍者如无物,横跨了整个雷之国后,还在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手底下扛了一波,最后一路杀到了宇智波族地。   宇智波斑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把小姑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发现小姑娘光着脚丫子踩在铺满沙石的地面上,入秋后的气温寒凉,小姑娘身上的浴衣单薄,那双光裸的脚丫子忍不住卷缩了一下脚趾。   宽大的衣袍兜头落到了脑袋上,宇智波神奈把脑袋从衣料里扒拉出来。   视线仿佛隔着厚实的绷带落在脸庞上,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的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别开了脸。   脸皮也比十多年后薄了很多。   宇智波神奈一边想,一边理顺了身上的外袍。   如果是十多年后的她伯父,早就把人提起来拎回家了。   室内的灯火没有熄灭,明艳的火光滚进了灯油里,潋滟起明艳的光泽。   青年垂下眼眸,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一个劲儿地打哈欠的小姑娘身上。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去证实这些话。   那双被强行放进弟弟眼眶里的眼珠没有任何的排异反应,说明眼睛原来的主人和宇智波泉奈的血缘关系很相近。   除去父母兄弟,血缘最相近的,莫过于……后代。   如果适才听到的事情没有错,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弟弟未来的……   如此以来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宇智波泉奈身上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青年的眼睑半垂,掩住了眼底的晦暗,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疑问太多。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也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是万花筒写轮眼,万花筒写轮眼开眼的前提条件……   未来……   “你很好。”突然闯进大脑的视线将思绪拽回了现实。   青年的目光回神,小姑娘披着过于宽大的外袍,像是一只被裹在衣服里的猫儿。   “好到让我觉得……非常意外。”   人类对痛苦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无论是生下来就被在血缘上可以被称作是“母亲”的女人抛弃,还是被火活活烧死,这些事情其实对她没有太大的意义,所谓的“痛苦”也不再是痛苦。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人爱着她?   连带着在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诅咒之后,那份情感还是始终如一。   暧昧不清的话,让人听得十分迷惑。   影影栋栋的神社,吹开一阵秋风,灯盏里的灯火被“嘶啦”一声吹灭,大片大片的影子滚落到了地板上。   直觉告诉宇智波斑,这个人一个看不住就会去作妖,于是他亲自把人带回了房间里。   房间被重新整理了一遍,被水打湿的榻榻米也被换了新的,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   宇智波泉奈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灯火沿着细软的发丝流淌。   宇智波神奈光着脚踩到了榻榻米上,毫无避讳地开口,“恢复得不错。”   无端端的,宇智波泉奈的心脏抽动了一下,万般复杂的心绪在心头攒动,最后居然只是变成了无可奈何的一声笑。   “你倒是一点都不惋惜自己的力量。”宇智波泉奈轻声开口,“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力量交托到我身上,真的好吗?”   “我想给就给。”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   套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的外袍动了动,一只小狐狸顺着缝隙从衣服里钻出了一个脑袋。   九喇嘛看了看宇智波泉奈,又看了看宇智波神奈,发现这父女两个的相貌相似度的确很大,“这是你爸?”   宇智波泉奈:???   扎小辫的青年的脸色瞬间懵逼,反应过来后,嘴角抽搐,“我……二十四岁?”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若无其事地开口,“嗯嗯,我知道了。”   “我二十四的阿爸,你十五岁的闺女我现在要睡觉了。”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麻溜地赶人。   “熬夜对身体不好。”宇智波神奈嗓音温和地开口,那一肚子黑水的样子倒是和宇智波泉奈多有相似,“快去睡觉,明天去训练场,我教你用反转术式。”   片刻后,和室的槅门在身后合上,宇智波兄弟两个人满脸懵逼。   “口气倒是蛮大的。”宇智波泉奈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宇智波斑开口,“也许是……时空间忍术。”   或者类似的术。   “……时空间忍术啊。”宇智波泉奈嘴角抽搐了一下。   听起来很荒谬,但这足以解释一切的一样,可以横跨空间和时间的时空间忍术,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说到时空间忍术,就不得不想起那个捅他一刀的千手扉间。   “这些事情早就有迹象了。”宇智波斑看向弟弟的眼睛,那双黝黑的眼珠泛着猫儿眼一样的光泽。   宇智波泉奈挠了挠脸,无奈地开口,“现在族人们更相信那是父亲在外头的私生女。”   宇智波斑:“……”   人都死了,还要无缘无故被人在头上扣上一口锅,连宇智波斑都替自己老爹宇智波田岛冤枉。   这个夜晚注定不是什么平静的夜晚,简单地处理好了事情之后,宇智波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灯火被点燃,榻榻米上堆满了卷轴,有的被摊开了一半,有的迭在一起,纸张微微发黄。   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把卷轴收拾好,分门别类放置好。   枯败的落叶顺着风的轨迹,从半敞开的窗台飘到了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捏着卷轴的手顿了顿,蓦地转身,反手拉开了厨柜的门,灯火滚落脚边,将半摊开的卷轴烫得发黄。   斑驳的树影打落在窗台上,悬在夜空的月亮泌出冰一样的凉气。   “你来做什么?”宇智波斑的嗓音泛着凉意。   厨柜里的人双手举起,做投降的姿态,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斑,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什么好谈的。”宇智波斑的声音淡淡地开口,“不切实际的东西说再多了,也没有用处。”   千手柱间轻声开口,“真的……不能在一起打水漂了么?”   “回去吧,柱间,我们还会再见面。”宇智波斑放下了扶着橱柜门框的手,动了动嘴唇,“在战场上。”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们?”千手柱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浓郁的血色在青年的眼底起伏,情绪即将得到爆发的那一刻,背后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清朗的辉光泼进了和室的榻榻米。   两个老男人同时怔楞了一下,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和室里。   “嗨。”最后还是千手柱间举手打破了僵局,不知道为什么。   “不是睡觉吗?”宇智波斑背对着突然闯进和室的人开口,声音低沉。   “睡不着。”对方说。   宇智波斑:“……”   睡不着你跑到我房间里来做什么?   脚底踩在榻榻米上发出的声音轻细,有什么东西落地,对方旁若无人地拉开旁边的厨柜,从里面把被褥搬出来了。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你在做什么?”千手柱间全程看着宇智波神奈忙活,忍不住开口。   “管你屁事。”宇智波神奈抖开被褥,把被褥整齐地在榻榻米上摊开。   千手柱间:“……”   这姑娘的性格……好恶劣。   宇智波斑额角青筋暴起,“……”   铺好了被子的宇智波神奈把扔在地上的枕头拉过来,和另外一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还细心地拍了拍。   宇智波斑忍无可忍地揪着千手柱间的衣领子把人从橱柜里拖出来,回头就看到已经钻进被窝里还留了个空的宇智波神奈。   “你别跟我说你要跑到我房间里睡觉。”宇智波斑揪着千手柱间的衣领子把人扔到了角落里。   宇智波神奈一听就来劲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如果那双眼珠子还在她的眼眶里,指不定就瞪得老圆了。   “凭什么他可以跟你一起睡,我就不可以?”宇智波神奈义愤填膺。   “我没有要跟他一起睡。”宇智波斑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就算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是怎么回事?   被扔在角落里的千手柱间看了看挚友,又看了看昨天刚和他干过一仗的小丫头,面露不解。   宇智波神奈老委屈了,还吸了吸鼻子,义正严词地谴责宇智波斑的行为,“你这是区别对待。”   千手柱间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宇智波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斑,你这是……”   “你闭嘴!”   千手柱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到了两个宇智波的怒怼,顿时消沉地滚进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回你的房间去。”   宇智波斑无视角落里的千手柱间,向宇智波神奈发出了死亡凝视。   “我不。”宇智波神奈一脸严肃正经地揪紧了被子,还在被窝里打了个两个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球,还冲千手柱间磨了磨牙,“要滚蛋也是他先滚蛋,偷腥猫。”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你滚吧。”宇智波斑瘫着一张脸,一颗心塞满了疲惫。   “斑……”   千手柱间从来没觉得自己像今天一样委屈过。   宇智波斑发誓,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向今天这么累过。   千手柱间委屈地滚了,宇智波神奈却赖着不肯走了。   宇智波斑满脸的不耐烦,“柱间已经滚蛋了。”   “嗯嗯。”宇智波神奈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被子,活似一只找到心仪猫窝的猫咪。   “你该走了。”宇智波斑看着宇智波神奈,仿佛看着一只死猫。   “我不。”宇智波神奈委屈得要命,“八岁之后你就不让我跟你一起睡了。”   “……”   “天这么黑,我怕。”   “……”   你的字典里有怕这个字?   这说谎话不带草稿的牛逼样子,看得宇智波斑眼角一抽。   “没伯父的孩子像根草。”   “……”   “我从小就是你拉扯大的。”宇智波神奈可怜兮兮的团成一团,眼泪花花都要掉出来了,“你不能不管我。”   “……”   宇智波斑的心情从来没像今天一样生草过。 第093章 纤云   「「我」可不仅仅是能用一双眼睛衡量得了的。」   ◆◆◆◆◆   宇智波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搞,进了他的被窝就不愿意出来了,活似一只找着窝不肯挪的猫咪。   炸毛的青年保持死亡凝视,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那只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不肯出来的猫,太阳穴突突跳个没停。   片刻后,宇智波斑揉了揉太阳穴,一股子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男人转身从橱柜里搬出了备用的被褥,在榻榻米上整整齐齐的铺开后,躺进了被窝里。   “今晚上就这样。”宇智波斑算是妥协了,“明天晚上回自己的房间里。”   “哦。”宇智波神奈见好收好,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皎白的月色沿着窗台淌落到榻榻米上,斑驳的树影轻轻曳动,沙沙的风声顺着半敞开的窗户渗入了室内。   闹腾的小家伙不再闹腾之后,气氛显得格外的安静。   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偏头看过去,小家伙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脑袋裹在柔软的被褥里,露出小半张脸,脸颊边的碎发乱翘。   ——我从小就是你拉扯大的。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句话,还有小家伙要哭不哭的表情,那股子能屈能伸的劲儿,饶是宇智波斑也不得不眼角抽搐。   这丫头的性格,放在宇智波一族内绝对是独具特色。   宇智波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白毛和千手柱间一样,是个社交土匪,却又是和千手柱间全然不同的社交土匪。   前者大大咧咧,行为举止之间不难看出性格里的宽厚和真挚,后者则是不受拘束,看似和千手柱间一样走位的行动,却不难看出,那只是表象,外热内冷才是实质。   无视他人的想法,极度的自我,施以援手也好,暴戾恣睢也罢,所有的行动都以自己的意愿为出发点。   虽然对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态度,可是宇智波神奈前前后后的态度里都可以表现出来,比起父亲宇智波泉奈,她更亲近宇智波斑。   无论是血缘还是寻常的逻辑,人类的规则甚至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简直就像是一只任性的猫。   银白色的发丝从鬓角落下,发尾扫过鼻尖,小白毛的鼻子动了动,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埋严实了一点。   宇智波斑动了动眼皮,他记得这头头发原来是黑色,乌黑亮丽的,像是点在宣纸上的黑墨。   女儿在父亲膝下长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为什么会是我?   未来发生了什么?   无法抑制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苗头,宇智波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半敞开的窗户发出‘嘎吱’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扒拉上了窗台,动静听起来很小,闹出动静的家伙体型不大,可是应该比老鼠要大上一些。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认为是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野猫,结果回头就看到了从窗台上扒拉下来的九条红艳艳的尾巴。   四肢刚着地,九喇嘛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狐狸的目光闪烁了须臾,而后回归平静,八风不动,稳得一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宇智波神奈鬼混的时间不长,即便面对的是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那股子阴冷的查克拉比过去好几代的查克拉转世都盛,狐狸也心如止水。   一个人一只狐狸对视了片刻,宇智波斑的目光平静,眼底溢出严冬似的冰凉,宛若在看一只死狐狸。   宇智波斑深刻认识到了一件事情,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狐狸。   查克拉压缩过后的姿态除去那九条尾巴,九喇嘛和普通狐狸没什么差别,连带着腿也有点短。   被逮了个正着的狐狸稳如老狗迈动四条小短腿,拖着红艳艳的九条尾巴,一路放轻脚步,手脚麻利地钻进了宇智波神奈被子里。   宇智波神奈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手脚麻利地把狐狸捞进了被窝里。   被窝小幅度地蠕动了一下,片刻后,狐狸吧唧吧唧两下嘴,挪动了几下身体,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入睡之前还不忘逼逼了一句,“到处都是人类的味道,真难受。”   宇智波斑:“……”   难受你还钻我侄女的被窝?合着我侄女不是人?   这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爬到他房间里是闹哪样?   你们自己没地方睡觉了是吧?   忍界修罗的脸色黑了黑,强行按耐住把猫和狐狸一起丢出去的冲动。   ……   金色的阳光里浮动着流云,柔软的风淌过葱茏的树冠,草叶迎风摇曳枝梢,发出清脆的窸窸窣窣声。   入秋的风吹散了夏季的燥热,枝梢上落下来的阳光没有烫人的温度。   宇智波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细碎的阳光落在人的发顶上,细软的发丝白得发亮。   “早啊。”对方打了个哈欠,连带着趴在她脑袋顶上的狐狸也打了个哈欠。   宇智波斑怔楞了一下,目光里透出几分茫然,反应过来后,强行忍耐住了把对方掀飞出去的冲动。   青年若无其事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晃动了一下,宇智波神奈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泪花,眼底却不见多少困顿的神色。   窗台上的纹理被阳光照得清晰,窗纸渗出金色柔软的辉光。   纸隔门被拉开,看到宇智波神奈和趴在她脑袋上的狐狸的时候,宇智波泉奈怔楞了一下,而后目光流露出疑惑。   “我彻夜在提防偷腥猫。”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地举手。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看向他哥,这年头能扒拉进他哥房间里的偷腥猫,用一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哥哥。”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开口的瞬间,宇智波斑手里的动作一僵。   “千手柱间来过了?”宇智波泉奈嗓音温和地开口,那一肚子黑水的感觉,和宇智波神奈多有相似。   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飘逸。   “看来是真的了。”宇智波泉奈的嗓音更温和了,连带着眼睛也微微弯起,“改天在战场上见了千手扉间,我会提醒他管好自己的兄长的。”   宇智波斑:“……”   用刀提醒吗?   ……   碎石铺成的路径上洒满了落叶,凉爽的秋风从古老的山脉中出来,天边的流云被拉扯成纤薄的棉絮。   萧瑟的凉意从空气里溢出,地面上铺开了薄薄的落叶。   宇智波神奈踩着碎石铺成的路径移动,蹦蹦跳跳得像只小兔子,洁白的发丝随着深蓝色的族服衣角起落,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个瞎子。   狐狸甩着九条尾巴,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秋季的气候凉爽,白日里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泛起一阵暖融融的感觉,狐狸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宇智波神奈拨开挡在面前的有些枯脆的灌木,阳光淋淋漓漓地泼在脚边,蔚蓝的天空下是翘起的屋脊和层层迭迭的瓦片,宇智波泉奈一身宽松的打扮,站在屋檐下,金色的阳光挑染上发梢。   “来晚了。”宇智波泉奈微笑。   “我觉得刚刚好。”宇智波神奈露出同样的笑容。   她一直觉得宇智波泉奈的性格和麻仓叶王的性格有些相似的成分,想想也的确是这样,起码在温润儒雅的面庞下藏着一肚子黑水这一点是蛮像的。   相似归相似,他们从头到尾都是独立的两个人,麻仓叶王身上有的东西宇智波泉奈没有,同样的宇智波泉奈身上有的东西麻仓叶王也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混淆在一起,人从来都是独立的个体。   宇智波神奈扒拉上凭栏,动作敏捷地翻了上去,动作带起衣角起落,宛若纷纷扬扬的鸟羽。   九喇嘛趴在廊柱底下,用九条红色的尾巴卷起自己,半眯着眼睛打起了盹,风卷着轻细的话语声滑入耳道,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两下。   “我的眼睛好用么?”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手臂撑在屈起的大腿上。   “再好不过。”宇智波泉奈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宇智波神奈放下手臂,两手撑在凭栏上,晃了晃脚丫子。   宇智波泉奈弯了弯眼睛,那双圆润的猫眼被完成月牙状,“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宇智波神奈认真思考了一下,晃了一下脚丫,“那就一次。”   宇智波泉奈伸出手,小心地将手心贴在宇智波神奈发顶上,发丝被阳光烫得温暖,柔软直顺的质感让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你真的不会难过么?”宇智波泉奈低着头。   明亮的太阳悬在云端,鸟羽洁白的鸟类振翅划过澄澈的天空。   风卷起枯脆微卷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趴在角落里的狐狸抖了抖耳朵。   “难过什么?”宇智波神奈笑得满不在乎,“难过我把我的眼睛放进里的你的眼眶里?”   “你知道么?”宇智波泉奈好像有些明白了,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宇智波一族把自己的眼睛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我」可不仅仅是能用一双眼睛衡量得了的。”宇智波神奈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柔软的日晕在洁白的发旋上晕染开来。   他看着那个孩子笑得肆无忌惮,即便是缺失了那一双被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眼睛,也依旧傲慢。   “你是我和朝云的孩子。”宇智波泉奈轻声说,脱口的声音被阳光烫得温暖。   “不然我是谁的孩子?”宇智波神奈弯了弯唇角。   宇智波泉奈的手按在宇智波神奈的发顶上,目光落在眼部洁白的绷带上,“未来发生了什么?”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宇智波神奈歪了一下脑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讨厌你口中的未来。”   宇智波泉奈沉默了。   “下次吧。”宇智波神奈咧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下次次见面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话一落音,宇智波泉奈忍不住抬手,屈起手指,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却又让人舒适。   “那就说正事。”宇智波神奈摸了摸额头,“换上我眼睛之后,看到了比过去更多的事情吧。”   “确实是这样。”宇智波泉奈皱了皱眉头,他眼看着他的女孩笑出声来。   “正常情况下,活人一般看不到那些东西。”宇智波神奈一边笑一边晃着脚丫,末了还补了一句,“大多数。”   宇智波泉奈的眉头跳了跳。   “但是有少数人是天生能看到的。”宇智波神奈说,“我就是那类人。”   “那些是什么东西?”宇智波泉奈开口。   “灵。”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拨开脸颊边的碎发,“通俗点来说,就是灵魂。”   宇智波神奈在宇智波泉奈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慢慢开口,“恭喜你,你已经是半个通灵人了。”   “我天生就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宇智波神奈继续说,“活人和死人的分界线,在我眼中暧昧不清。”   “我的眼睛现在在你的眼眶里,受到我的影响,你必定会多出一点特别的情况。”宇智波神奈托着腮。   “而且我的右眼的能力有些特别。”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如果不额外做点处理的话,这个能力一发动,你的大脑会因为信息量过载报废。”   宇智波泉奈眼角抽搐,“我该庆幸我没有提前去试验这个能力呢?”   “而且你近身能力太差了。”宇智波神奈微笑微笑再微笑,作为一个可以徒手和千手柱间进行肉搏战的宇智波,她在这方面相当有话语权,“术师基本上都是近战法师,虽然你只是半个术师。”   “……不是通灵人吗?怎么又变成术师了?”宇智波泉奈太阳穴突突跳个没停,“我的近身能力很差?口气不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亲爱的阿爸。”宇智波神奈笑得跟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似的,“你的近身能力跟宿傩那种牲口比起来,真的挺差的。”   她爹刀术精湛到出神入化,奈何续航能力不太行,否则也不会被千手扉间逮着空隙捅了腰子。   刀术不好说,在近身肉搏方面,但凡他遇到个两面宿傩或者千手柱间,殴打他五个都不带一个难字的。   宇智波神奈从凭栏上跳了下来,地板被踩出清脆的声响,而后就是手指被掰动时发出的咔咔声。   “害怕肉搏吗?”宇智波神奈灵活地掰动十指。   宇智波泉奈笑了笑,“你说呢。”   ……   我,宇智波泉奈,年芳二十四,被某天突然冒出来的十五岁的闺女打了,还是压倒性的胜利。   “你的体术在宇智波里的确是佼佼者。”宇智波神奈蹲在地上,托着腮,低头看着被她放到在地上的亲爹,“可是结果你看到了。”   宇智波泉奈抽动了一下嘴角,“你的体术,跟千手柱间比起来,也不多让吧。”   宇智波泉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谁教的?”   全然不是宇智波一族的路数,也不是忍者的路数。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算不上教,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模仿他的路数。”   那的确算不上教导,更多算得上是在找乐子,而她只不过是选了一种自己心仪的风格罢了,各取所需。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把她身娇体弱的爹从地上抱起来,还是用公主抱的姿势。   宇智波泉奈的脸黑了黑,“放我下来。”   成何体统。   “不要拒绝嘛。”宇智波神奈把人往上颠了颠,“你现在还有力气动?”   宇智波泉奈差点没给这个逆女气晕过去。   宇智波神奈抱着亲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头一次见识这场面的九喇嘛砸吧砸吧嘴儿,迈起小短腿跟了上去。   好歹没在大庭广众下把人抱回去。   书房的门被踹开的时候,同样也是头一次见过这场面的宇智波斑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连带着手里的毛笔一歪,直接在卷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宇智波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努力维持镇定。   “小小地对练了一下。”宇智波神奈把浑身都痛的老爹放在蒲团上,还体贴地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宇智波泉奈翻了个白眼,一股子火气憋在胸口,就差气晕过去。   “天赋这种东西改变不了,但是依靠其他手段加持一下是没有问题的。”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蒲团上,端起茶杯,吹开弥漫在杯口的雾气。   “忍者的查克拉一般作用在外物。”宇智波神奈抿了一口干涩的茶水后,将其放在桌子上,“咒术师擅长运用咒力强化内里。”   “咒力不像查克拉,需要刻意提炼。”宇智波神奈的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屈起手指弹了弹,“经验老到的咒术师不会去刻意提炼咒力,想用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咒术师?咒力?”宇智波斑的表情疑惑。   “嗯?”宇智波神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没跟你说咒术师是什么吗?”   “你说了吗?”   宇智波泉奈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音节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叭。”宇智波神奈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看得宇智波泉奈拳头梆硬。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把咒术师和咒力的概念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后,继续说:“从性质上来说,咒力是适用于破坏。”   “那你说的反转术式是什么?”宇智波泉奈突然想起了这个词。   “负负得正。”宇智波神奈说,“这不属于生得术式,是咒力操作的一种,咒力属于负向能量,用于破坏,反转术式属于正向能量,你猜则是用来做什么?”   宇智波泉奈开口,“治疗。”   “反转术式治疗的程度没有上限,治疗的程度因人而异。”宇智波神奈摩挲着下巴。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宇智波斑开口。   “心脏丢了都能让你长回来。”宇智波神奈微笑,几乎要把“快夸我快夸我”这句话写在脸上,末了还比了个剪刀手,补了一句,“不用结印。”   “所以你才敢正面和柱间对上。”宇智波斑的目光微动,连带着表情都透露出些许危险的气息,“是笃定自己死不了对么?”   小动物的第六感告诉宇智波神奈,要遭。   宇智波泉奈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造作个没完的小王八蛋突然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态度端正得一批。   宇智波泉奈看了看他面色略黑的哥,又看了看突然正经起来的闺女,忍不住怀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到底谁才是亲爹?   “他放水了。”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不说话了,突然怂的一批的宇智波神奈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还把旁边的狐狸捞过来抱在了怀里,乖巧得一批。   “我错了。”宇智波神奈委委屈屈地说。   九喇嘛:“……”   宇智波泉奈:“……”   你也有今天。   “下次还敢对么?”认错态度诚恳良好,但宇智波斑分明觉得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宇智波神奈露出无辜的表情来。   结果被宇智波斑当着她爹的面砸了栗子,连带着一起挨栗子的还有她亲爹。   宇智波泉奈:???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哥?   成熟稳重如宇智波泉奈,即使被亲哥砸了栗子也要维持基本的仪态,反观亲闺女宇智波神奈,抱着被砸疼的脑袋哭唧唧地喊疼。   宇智波斑眉梢抽动了几下,宇智波神奈吸鼻子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宇智波斑忍无可忍地帮她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宇智波神奈顺杆子往上爬,边哭边往宇智波斑怀里拱,活似一只犯了错还死不悔改继续造作的鸡掰猫,努力把芝麻大的缝隙翘成东非大裂谷。   宇智波泉奈:“……”   他哥还是那么容易心软,还有……这家伙真是他亲生的么? 第094章 秋露   「你应当无所畏惧。」   ◆◆◆◆◆   清晨的山间被薄薄的雾气笼罩,洁白的云彩像是水中起伏的鱼鳞,浅金色的阳光斜斜坠落,像是有蜜糖化在了雾气里。   洗漱完毕之后,宇智波神奈一路溜达进了宇智波一族的道场。   秋色裹着明媚的日光泼洒在道场屋顶,脚下的木质地板的纹理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宇智波神奈蹑手蹑脚,动作轻细得像溜达进人类居所的猫,来往的路上没有什么警戒,她溜达进来的一路也没有人突然跳出来要把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拖出去严刑拷打。   道场里安静到落针可闻,寂静无声无息地压在人的心头,气氛显得异常怪异,明丽的秋色和压抑的道场之中仿佛横贯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宇智波神奈哼着小曲,踩着节拍,还时不时蹦两下,轻松自然与这座肃静的道场格格不入。   竹刀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夹,地板被踩踏时发出的沉闷声,与垂挂在屋檐底下的风铃曳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薄薄的纸笺在蜜糖一样的阳光里摇曳翩跹,攒动的云雾卷起又舒展身躯之时,投下大片大片参差的影子。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顺着声响和听到的心声溜达到了训练场的东边,扒拉着门框,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满屋子的孩子挥舞着竹刀,稍微大上一点的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表情统一的苦大仇深。   庭院里立着几个靶子,靶子的中心被涂抹成亮眼的朱红色,锋利的苦无破开空气直直扎向靶心。   宇智波一族的家风严谨,对作息有严格的把控,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所有没上过战场的孩子都会去训练场的东边集合训练。   严厉与刻苦的训练是战国时代的孩子需要为走上战场执行任务打下的基础,到了村子建立之后,这类规矩就宽松了许多,不过到了一定年龄的孩子们照例需要在特别规定的日子到族地内的道场集合。   成年人的场合在西边,给孩子划定的区域在东边。   宇智波神奈去的次数用一个巴掌都可以数得过来,宇智波斑对她的管教同族内其他父母比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放纵,不会过分约束她,连族会都没有强制性要求参加。   头一次光顾宇智波一族的道场就立志要把族内跟所有称得上是孩子的小鬼打得喊爸爸,不打到哭出来绝对不收手。   最后火急火燎过来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宇智波镜。   宇智波一族的成年人心性高傲,一般情况下不会过分插手孩子的事情,家长在场顶多是阴阳两句,族长那边不好阴阳,真要这么干了,保不齐会被族长亲自下场操练。   于是宇智波镜全程被受害人父母阴阳了好几个回合,心态差点绷不住。   宇智波神奈的脑袋跟个雷达似的晃来晃去,终于在一群小屁孩里找到了她要找的大宝贝。   微微卷起的头发,脸颊上带着没长大的孩子才有的婴儿肥,微微下垂的眼尾。   ——哦豁,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大宝贝。   宇智波神奈搓了搓手。   道场的视觉焦点是两个拿着竹刀对打的孩子,十余岁出头的模样,上过战场,在这里算得上是资历深厚的前辈,矮一点的踮起脚尖,高一点抬头,孩子们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情到深处,还会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呼喊。   挤在一群海胆似的炸毛里的小孩那一头小卷毛显得格外亮眼,费力地踮着脚尖往人群的中心看。   呼吸声混着一两声从嘴唇里溢出的赞叹和呼喊挤进耳朵里,小家伙个子矮,脚尖点起,视线抬高一点的剎那,又挤进来了一头炸毛。   小家伙放下发麻的脚尖,吐出一口浊气,点起一只脚尖在原地转群群的功夫,一双手无声无息地穿过他的腋下。   身体猝不及防地腾空,视线骤然拔高,小孩儿怔楞了一下,屋檐下的风铃振开的清越铃声和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霜花一样洁白的发丝在突然吹进道场里的风中扬起。   “哇哦。”对方的唇隙露出尖尖的虎牙,上扬的唇角晕开灿烂的阳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大宝贝。”   从短暂的愣神里反应过来,宇智波镜无措地挣扎起来,白白软软的脸颊上浮涨了鲜艳的红色,“请放我下来!”   “我不。”对方戳了戳他的脸,一边戳一边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我就不。”   宇智波镜涨红了脸,抬起头来想要和对方对视的剎那,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睛上缠着绷带。   “你的眼睛……”小卷毛喃喃地开口。   视线的焦点很快从两个拿着竹刀对练的孩子身上转移到了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镜身上,孩子们混着好奇与疑惑,警惕与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两个人。   宇智波镜瞬间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表情严肃得要命,“请你放我下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会见好收好那她就不是宇智波神奈了,会见好收好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对方是宇智波斑,一种是她玩够了,目的达到了。   “你要生气了。”宇智波神奈非常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那你快点生气一下,让我看看。”   说实话,迄今为止,她都没有见过宇智波镜发飙的样子。   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点用都没有。   宇智波镜的脸颊被气得红透透的,像秋天挂在枝头上的苹果。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啊。”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摸了摸宇智波镜微微翘起来的卷毛,柔软蓬松,手感非常舒适。   不明就里的话,把所有人听得一脸懵逼。   “镜!这个女人是你的姐姐吗?”稍微年长一点的孩子突然开口。   “不……”   宇智波镜急忙想要否认,但是宇智波神奈抬起腿往前垮了一步,轻而易举地捏起那个喊话的孩子后衣领,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人拎在了半空中。   “居、居然、这么轻松就……”   “好厉害啊……”   “那可是前辈啊……”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不是女人,我还是个宝宝。”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语气超级正经。   “……”   “……”   “……”   “看什么看,没到十八岁的人都是宝宝。”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宝宝,热爱豆皮寿司和三色团子。”   “……”   “……”   “……”   屁嘞,两百多个月大的宝宝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哪来的啊?!   道场里的孩子心里的吐槽声响成一大片。   宇智波神奈挑了挑眉,皮囊果然是最会骗人的东西,这儿的小鬼一个个顶着苦大仇深的脸,心里头可是活泼得很。   ……   初秋的凉风穿过深山和稻田,从遥远的方向吹来,灌木的枝叶被日光烫得脆翘。   在宇智波一族之内称得上是大人的族人陆陆续续从西边道场里走出来,风里裹着孩童的欢笑声,充满活力,宛若吵成一片的鸟雀。   风裹着沙沙的草叶声,淋淋漓漓落下来的阳光给枝叶挑染上灿烂的金黄色。   气氛沉重严肃的西边和充满孩童生气活力的东边,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铺满沙石的地面上被画出了几个格子,被抛出去的石头在个子上咕噜咕噜滚了几个圈,孩子们围着地面上画出来的格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围成了一个圈,时不时还要喊两声。   混在一群黑色炸毛里的白毛显眼的要命,明明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却比任何一个孩子的笑容都要肆无忌惮,玩得最疯的也是她。   宇智波一族的道场里很少有如此欢快轻松的气氛,族人脸上的表情苦大仇深居多,无疑会被西边道场的前辈们视作是懈怠,需要操练和指教。   地点被转移到了西边,前辈沉重的压迫感压在每个孩子的心头,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坐在最高位上的族长一如既往冷着一张众生畏惧的脸。   底下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罪魁祸首,轻轻地哼了一声。   宇智波神奈表情无辜。   宇智波斑沉默。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无辜得像是只猫儿。   宇智波斑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这是个被疼爱的孩子,抚养她的人对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纵容,没有过分的约束,也没有苛刻的训诫,一昧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长大,所以她才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未来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原来他是这么养孩子的么?   “在一族危机的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心情玩闹。”   年长的族人板着一张脸开始训斥口碑,刻意压低的嗓音配上脸上那条横贯眼睛的疤痕,面向显得更加阴沉。   无声却沉重的压迫压在孩子们的双肩,道场内的孩子们垂下脑袋,忍住内心的战栗,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手指微微颤抖。   “噗呲——”   突兀的笑声像是划破帷幕的匕首,笼罩整个道场的静默骤然破碎。   宇智波神奈屈起一条腿,坐姿散漫而不着调,掀开嘴唇,“小孩子不该玩闹,你觉得该干什么?”   上位上的族老抬了抬下颌,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表情傲倨,鹰隼一样的目光从那双眼睛里迸射出来,“孩子是一族的未来,就应该有背负未来的觉悟,如此散漫地荒废时间,你们是想屈辱地死在战场上吗?”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无视那锋利的目光,“未来的确是他们的,但是现在是你们的。”   “当时之人做当时之事,孩子把你们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你们做什么。”宇智波神奈屈起双指,在坚硬的膝盖上敲了敲,“抢人饭碗如杀人老母,这种缺德事情绝对不能干。”   “……”   “……”   “……”   好、好有理啊……   啊呸,这都是什么歪理啊!!!   宇智波斑的眼角疯狂抽搐,未来的宇智波斑,到底都教了这个孩子什么?!为什么那颗脑袋里净是一些歪理?!   所有人看着年轻的族长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从形形色色的目光前朝那个女孩走去。   深蓝色的衣角在眼前一晃而过,宇智波神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正了坐姿,正襟危坐,仪态得体,实则怂得一批。   宇智波斑熟练地揪住了对方的后颈皮,把对方从地板上拎了起来。   “玩得很开心?”青年厚重的额发遮住了半张脸,眉眼显得有些阴郁,无声无息透露出些许锋芒来。   被拎在手里的人像被主人扼住了后颈皮的小猫一样,乖得一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个,如果那双眼睛还完好,保不齐会眨巴眨巴个没停。   “……还行?”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语气有些委屈地开口,“这样不舒服。”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两脚重新着地的宇智波神奈非常自觉地站好。   “跟我来一趟。”宇智波斑头也不回地朝道场的出口走去,“其余的孩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哦。”   宇智波神奈看也不看那个老头子一眼,踮起脚尖,一路小跑跟着宇智波斑出了道场。   两个人离开后的道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连同屋外传来的鸟鸣声都格外的清晰。   阳光被障子门整整齐齐地裁剪开来,地上的纹理浸润在日光之中,格外的清晰。   宇智波火核轻轻的咳嗽打破了这种几近让人窒息的沉默,“都回去吧,族人的事情,族长有自己的对策。”   “我们不会同意向千手一族妥协。”年长的族老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宛若磨砺麻绳的匕首,“至于他们……”   老人闭上了眼睛,“为了一族的骄傲,必要的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跑过脚边的风凉飕飕的,脚底泛起冰冷的触感。   枯脆的黄叶零零散散地在屋檐底下铺展开来,水波一样的铃音在空气里振开。   “我相信族长。”   宇智波火核轻轻垂下眼眸,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   宇智波神奈一路小跑跟在宇智波斑的身后,灵活得像只跟着主人跑的猫咪,洁白的发尾一甩一甩的。   “你在想,怎么解救被千手一族俘虏的族人?”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宇智波斑的脚步停顿了须臾,须臾过后,又继续朝前迈进。   宇智波神奈突然向前迈开一个大跨步,踮起脚尖,腰肢旋转,靓丽的白发扬起,像是天鹅振起的鸟羽。   宇智波神奈停在宇智波斑面前,抬起头,用没有眼珠的眼眶,隔着层层迭迭的绷带同他对视。   “要去见见他吗?”洁白的发丝倾泻,流丽亮眼宛若冬季从树梢上垂下来的雾凇。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停顿在对方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眼眸上,单单是这样看着,仿佛就能看到空无一物的眼眶。   无言的悲哀和痛楚涌上心头,宇智波斑抿了抿嘴唇,“我以为你不会想我去见他。”   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你顾及我做什么,想去就去。”   宇智波斑顿了顿,淡淡地开口,“你也是这样行事的么?”   宇智波神奈没有回答他,只是弯起唇角。   白昼的晖光在朦胧的尘雾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群山沉寂在遥远的天边,葱翠的树丛里裹着不明显的秋色。   “想去就去。”宇智波神奈轻声说,“你应当无所畏惧。”   宇智波斑顿了顿,裹在手套里的手指动了动,他抬起手,手指就落在了那头柔软洁白的头发上,摩挲了两下。   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皮,抬了抬下颌,像是一只昂起头的猫儿一样,就差两声呼噜声。   ……   如果宇智波斑铁了心想要做某件事情,宇智波泉奈劝说无果之后,果断会选择同流合污。   血脉相连的兄弟,长久以来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年少时留下的希冀,藏在心底的软弱,性子里的执着,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对方。   于是宇智波斑真的背着某天外出巡查的宇智波泉奈出门了,连带着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冒出来的便宜闺女也没影子了。   短暂陷入暴怒与不可思议的情绪之后,宇智波泉奈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单手扶着桌沿,缓缓地坐了下去。   手肘靠在桌沿上,宇智波泉奈看着布局陈旧,连带着家具也是能不换就不换的老款的房间,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   “父亲,我可拦不住哥哥了。”   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哪怕只是稍微出现了一点差错,整个宇智波一族都得跟着玩完。   可是——   “抱歉了,父亲。”宇智波泉奈轻声说。   那是他的哥哥,他不帮自己的哥哥,他能帮谁呢?   ……   凉爽的清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轻飘飘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油绿的青苔爬满了青石板铺成的阶梯。   空气里传来熟悉而清脆的撞击声,秋日的凉风拨动着厚重的门帘,那一个硕大的赌字格外亮眼。   距离宇智波一族驻地不远的短册街,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商铺、客人,以及形形色色的赌场。   “斑会来这种地方?”日光浇在狐狸的皮毛上,泛起柔丽的色泽,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蹲在青石板上的狐狸打了哈欠。   “伯父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种地方。”宇智波神奈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拖着洗涤的灯笼被高高挂起,金鱼轻薄柔美的尾巴宛若水中浮开的薄纱,铁板上被炙烤的肉类溢出响亮的油滋声。   “但是柱间伯伯会。”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坐在年代久远的石板上,心声交织在一起,混合成杂乱无章的交响乐,在脑海中炸开。   宇智波神奈平静地哼着小曲儿,心绪平静地将这些心声拆解开来,像是揪住毛衣的线头一样,循着某个声音,意识一路跟随着过去。   “找到了。”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突然笑出声来,“九喇嘛,我们走起。”   这份喜悦来得莫名其妙,狐狸甩着九条尾巴,迈动四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仔细一想,宇智波神奈任何情绪都来得莫名其妙,就像天上的云朵,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下一个瞬间会变成什么姿态。   赌场的门帘被掀开,宇智波神奈半抬着胳膊,保持着掀门帘的动作,挑了挑眉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赌场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老男人同时看过来,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宇智波斑尴尬地别过脸去。   “你也是来赎人的?”   赌场老板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宇智波神奈,目光里透露出奸商才会有的算计。   凉飕飕的触感攀爬上后脖子,宛若一柄锋利的刀抵在身后一般。   赌场老板默默在宇智波斑快要杀人的目光里收回了对宇智波神奈的打量,朝罪魁祸首哼了一声,“你的人缘还挺好。”   “还好还好……”快要被扒光底裤的千手柱间挠了挠头发。   赌场老板:“……”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谁特么的在夸你了?!   “我不是来赎人的。”宇智波神奈嗓音温和地开口,“我是来赌博的。”   宇智波斑:???   这是从来不赌博的宇智波斑没有想到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十五岁的闺女还会赌博。   “赌博?”人高马大的赌场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的小丫头,面露轻蔑,“你?一个小丫头?”   “输了他就是你的了。”宇智波神奈往千手柱间的方向一指,“信我,绝对值钱。”   “屁嘞,这个逢赌必输的肥羊值个锤子的钱?”老板翻了个白眼,“把他送到隔壁赌场还差不多。”   “好主意。”宇智波神奈微笑着开口,“成功打压了竞争对手不是吗?”   赌场老板:“……”   好有道理的样子。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你俩到底谁才是奸商?   赌场老板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下压的骰盅合起,老板的手按在了骰盅上,拔高声音开口,“先把名字报上来。”   千手柱间:“……”   所以我就这么被卖了?   宇智波神奈一脚踏在桌台上,可怜的桌子被这一脚踩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小姑娘气势如虹,雄赳赳气昂昂地扯开嗓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是也。”   宇智波斑:“……”   ……这他妈的谁?!   忍界修罗抬手把想要吶喊助威的忍者之神按到了桌子底下。 第095章 独行   「是痛不欲生,还是得偿所愿,你得全部咽下去。」   ◆◆◆◆◆   命运有时候真是个非常有趣的东西。   两个敌对家族的族长在过去曾经是能互诉衷肠的至交之友,到后来不得不反目成仇,截止到目前为止,却能一起进赌场,一个还试图将对方从堆得漫天高的赌债里解救出来。   短册街初秋的夜晚格外静谧,街道两侧的店铺散发出来的温暖灯光将人的脸颊晕染得发红,连缀成一大片的灯笼将天空映衬的明亮。   拉面的气息从店铺门帘的罅隙里溢出,遥远的夜空里传来舒缓的鼓乐声。   “真是非常感谢啊。”从赌场里捡回一条命的千手柱间在宇智波斑黑得跟锅底似的表情里连连道谢,那副老实人的面相一点也看不出来,这货居然会是个背着老婆和弟弟藏私房钱赌博的赌鬼,“你真是个好人。”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愉悦的表情里透露出恶劣的戏弄来,“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好人这个字眼来形容我。”   千手柱间语气停顿了一下,连带着眼睛里也透露出不解的目光来。   “认识我的人几乎会说,我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渣来的。”   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扬起的唇角也是温和的,就是那温和的表情里几乎要冒出黑水来。   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   “你在这家赌场的赌债解决了。”宇智波神奈稍微侧了侧脑袋,一缕洁白的发丝擦着肩头滑到了胸前,而后被手指卷起,手指转动,那缕发丝也跟着在手指上绕圈。   “但是债主变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一股子奸商的浓厚气息扑面而来,“现在你的债主是我。”   千手柱间:“……”   宇智波神奈笑得越是欢快,千手柱间脑子里千手扉间的暴怒的表情如同近在咫尺。   宇智波斑眉梢挑了挑,这孩子真是从里黑到外,连骨子里都是黑的。   “我赌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千手柱间瞬间空白下来的茫然表情成功愉悦到了宇智波神奈,“老板输的太多,卖了赌场也无力偿还,所以我干脆让他转移手里债权。”   “他的赌场能够继续经营下去,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双赢。”昳丽的灯光在唇角晕染开来,宇智波神奈笑得灿烂。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这熟练的手法和事后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缺德事儿,仿佛真的是在印证她自己说的“我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渣”。   “那、那个,能不能不要告诉扉间……”千手柱间企图再挣扎一下,连带着浑身的丧气跟不要命似的往外冒。   “你说呢?”宇智波神奈微笑。   ……   炫丽的光影掠过窗纸和门帘,缀挂在屋檐下的提灯将木质的地板和廊柱都映照得温暖如火,洁白的发丝都氲氤上温暖的气息。   流水似的人群从街道滑过,商贩的吆喝声和人群里传来的窃窃私语纠缠在一起。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坐在被时间磨平边角的青石台阶上,厚重的绷带上的眼眶里空无一如,可是物象却顺着流过来的心声涌进大脑。   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高兴的、愉悦的、焦躁的……   繁华的街道,生机勃勃的人群,各种各样的心声和物象像是匆匆从眼前掠过的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同过去一千年里没有任何的差异,同样的景色,相似却又不完全一致,看得多了,乏味似乎成了一件无可避免的事情。   “要吃糖吗?”   夜风卷起糖果甜腻的气息,一点点渗入鼻腔,对方举着一根苹果糖递到了她面前。   宇智波神奈没跟他客气,行云流水地伸出手,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支糖果塞进嘴里,外表的糖衣被咬得咔咔直响,甜腻的糖水在口腔里化开。   “你居然还有钱。”宇智波神奈舔掉嘴唇的糖水,语气揶揄地开口。   “啊哈,这不是扉间那边不好交代嘛……”千手柱间干笑了两声。   “当你弟弟真辛苦。”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揶揄地开口。   千手柱间抱着膝盖蹲在青石台阶上,动作麻利地开始消沉。   柔软的夜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干枯的落叶在浓墨重彩的夜景绕开一个又一个弧度,最后停在了脚边。   宇智波神奈没有分给千手柱间半个眼神,像是看着手里的苹果糖发起了呆一样。   连缀着苹果的竹签在手指尖转动起来,宇智波神奈声音平和如流水,语气里却散发出骨子里出来的恶劣和冷漠,“再消沉就把你踢下去。”   千手柱间:“……”   确认了,这个姑娘和斑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这条青石铺成的路径穿过大大小小居民区,清早晨钟和黄昏暮鼓的时候,这条小路人来人往,到了夜晚却只剩下三三俩俩的人,焦点都集中在店铺聚集的街道。   零碎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路径里响起,苔藓和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在角落里独自盛发,宇智波神奈坐在路口,从眼前越过的人群像是匆匆滑过水面的鱼群。   “你说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宇智波神奈太高了手,这个角度,亮晶晶的苹果糖映出红火的街道。   “我会一直坚持下去。”千手柱间轻声开口。   语气很轻,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坚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轻轻转动着那颗被咬过一口的苹果糖,被咬过的地方暴露在视线里,格外残破狰狞,仿佛一个永远也不会愈合的伤疤。   “你一定会想要杀他的。”宇智波神奈慢慢地转动着手里的苹果糖,破碎的地方在视线中隐去又出现。   “你会将希望送到他手里,但也会悉数剥夺干净。”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平静,仿佛不曾起伏的深潭,幽深寒凉,“酿成最深沉的绝望。”   “虽然不是全部,但你会是最重要的一环。”   千手柱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宇智波神奈却打断了他。   “别急着这么快反驳我。”手里的苹果糖一歪,调转方向直指千手柱间的面门。   做这支苹果糖的商贩真的非常良心,亮晶晶的糖衣裹在苹果表面,他几乎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苹果糖微微移动了一下,他看到的是宇智波神奈嘴唇的弧度。   说不出来那弧度是什么意思,但称不上是任何的善意。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你也这么觉得吧。”宇智波神奈嗓音带笑。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即便是一千年前能通过占卜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的麻仓叶王,也不敢笃定。   即使是被人用轻佻和不着调的语气说出来,但这是一句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   千手柱间曾在过去听过无数人用无数的话语驳斥他的理想的不切实际,包括他的挚友,但是从未有人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说话,她驳斥的不是任何的人和事情,比起反驳,更像是……对未来的某种预知,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仿佛装着深不见底的未来。   凉风拂动宽大的衣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抖,而后收紧。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千手柱间温和地开口,“但是我不认为当下的努力是没有意义的。”   他见过被刀剑刺穿的孩童尸体,见过尸骨残缺的大人,见过被血染红的地面,见过这个一代推着下一代上战场的世界。   这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恶果,循环往复,留下满世界的血腥和悲剧,以及刻苦铭心的悲恸。   这是不正确的。   但是所有身处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没有驳斥它的意思,行尸走肉一般重复这个循环。   人是会本能追求美好的生物,他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世界,幼时那一场相遇给了他启发,他有了向往的理想,本能地去追求那个没有战火和生离死别的美好世界。   “你认为好的,那一定是最好的。”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手里还拿着那支被啃了一大半的苹果糖,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对你自己而言。”   “苦的、甜的、恶果、善果。”宇智波神奈在苹果糖上啃了一大口,被咀嚼过后,甜腻的糖块混着果肉滑入咽喉,“是痛不欲生,还是得偿所愿,你得全部咽下去。”   酒水的气息从巷子里飘出来,头顶的银杏抖下大片大片深凉的秋意,灯火璀璨的街道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流,平安喜乐的气氛涌动在夜空底下,格外的温暖。   没有过去直白到让人难过的否定和驳斥,也没有任何敌意,无形的重量却落在人的心头上。   千手柱间看着盲眼的女孩吞掉了最后的苹果糖,手里捏着光秃秃的竹签,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身姿玉立的少女,却又像垂垂老矣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走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相见不相识,没有人认识她。   被灯笼溢出的光辉笼罩的街道光怪陆离,她像是一只误入人类庆典的妖怪,披着人类的皮囊路过,却从来不属于人群。   “你们说了什么?”   忽明忽灭的光影映在脚步,空寂的路口响起低沉的嗓音,宇智波神奈走出路口就看到了单手抱着鼓鼓的纸袋子的青年,九条尾巴的狐狸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尖。   “我们在进行严肃的讨论。”宇智波神奈表情一秒严肃正经,“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茍且,还有诗和远方。”   千手柱间跟她不太熟就算了,跟她这几天相处下来,宇智波斑完全理解了宇智波神奈的表情和她所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通常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忽悠人。   宇智波斑反手把手里的纸袋子塞到她手里。   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袋子倾倒了一下,眼瞅着里面的东西要掉出来,宇智波神奈眼疾手快地捞了回去。   “绸鱼烧、红豆糕、大福……”宇智波神奈扒拉着纸袋子,这会儿倒是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如果背后有条猫尾巴,指不定就撅起来了。   宇智波斑越看她越觉得想一只得到了心爱的毛线球的猫咪,浑身上下每一根毛毛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青年眼眸里的神色温和下来,连带着张牙舞爪得发梢似乎也柔和了一点。   千手柱间头一次看到宇智波斑大肆购买甜食,还是给女孩子买,忍不住把人拉倒一边,悄咪咪地凑上前去,“斑,这孩子是你的……这个?”   末了还竖起了小拇指。   宇智波斑白了他一眼,跟看一个超级大白痴似的目光,“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啊。”千手柱间不淡定了,八卦之祸熊熊燃烧,“这么多年,周围的女孩子都被你吓跑了,亏我还一直担心你和扉间以后会一辈子打光棍。”   宇智波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和她有血缘关系。”   还有,他一点都不想跟千手扉间放在一起被人提及。   “宇智波一族哪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千手柱间再接再厉。   宇智波一族不像千手一族,千手一族和涡之国的漩涡一族世代是姻亲,必要的时候也不在意和外族人结合,宇智波一族则忌讳血脉外流,始终保持族内通婚。   “血缘关系很近,和泉奈……差不多。”宇智波斑死鱼眼。   千手柱间大吃一惊,脑补了一通家庭伦理狗血戏码后,声音颤抖地开口,“原来如此……”   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为了拯救性命垂危的兄长不惜赌上性命驯服九尾,冒着生命危险正面对抗敌对家族的千手一族。   虽然他就是那个敌对家族的族长,但是他好感动啊。   ……桥豆麻袋。   千手柱间瞅瞅人快奔三的宇智波斑,又瞅瞅明显只是个花季少女的宇智波神奈。   这俩兄妹的年龄差是不是有点大?   这姑娘的性格也不太像个宇智波,而且她也不姓宇智波,姓菅原……   难道……   #原来你是这样的宇智波田岛。   千手现任族长千手柱间瞳孔地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一辈的事情,他们这一代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何况那是好友的父亲,他也不便做过多评价。   千手柱间目光透着同情,看得宇智波斑莫名想打人。   千手柱间的目光没有收敛,在宇智波斑梆硬的拳头即将要砸下去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哒哒哒地跑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个绸鱼烧。   “分你一个,豆沙馅的,味道不错。”宇智波神奈叼着被咬掉大半个的绸鱼烧,含含糊糊地说。   手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绸鱼烧,头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宇智波斑差点没反应过来,宇智波神奈已经溜达进了人群。   千手柱间看着挤进人群里开始丢飞镖的宇智波神奈,揶揄地开口,“有妹妹真好啊。”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了这个黑长直一眼,怎么又变成妹妹了?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斑,我想好了。”千手柱间轻声说,“我不会放弃我们的理想的。”   宇智波斑顿了顿,手里不自觉地用力,手指隔着油纸陷进了绸鱼烧里。   “我应该跟你说过,这是不切实际的。”青年的目光发凉。   “我觉得我好像懂了一点她说的话了。”千手柱间挠了挠自己的脸,“用她的话来说,反正现在的我们已经糟糕成这样了,继续维持现状,只会更糟糕。”   “可是,如果能做点和那时候不一样的事情。”千手柱间轻声说,“也许会变更糟糕,也可能会变好。”   “你愿意相信我吗?”   千手柱间朝幼时的挚友伸出手,清朗的眼睛里装着温暖的灯火和一望无际的夜空。   宇智波斑眼眸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是愣神一般,片刻之后,移开了目光。   “柱间,我……”宇智波斑张了张嘴。   话还没说完,一条金红色的金鱼“啪”的一声甩到了千手柱间的脸上,漂亮的鱼尾舒展开来,炸开的水花溅了他一身,水渍一点点地在浅色的衣料上晕染开来。   短暂的贴脸之后,金鱼掉到了地上,吧嗒吧嗒地扭动着身体,脱水之后显得格外痛苦。   “偷腥猫!我不同意!!”   宇智波神奈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浑身上下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实质化一般,气势汹汹宛若母老虎下山。   “偷腥猫?我?”   千手柱间指着自己,圈圈眼懵逼,大吃一惊。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哪里有瓜,哪里就有吃瓜的猹,大片大片的视线齐刷刷地对准了焦点里的三个人,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几乎要烧到当事人身上去。   两男一女,难道是三角恋?   有瓜!这绝对有瓜!!   宇智波斑:“……”   “你家里都有老婆孩子了。”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手柱间。   “我是有老婆孩子啊。”老实人千手柱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家里有老婆孩子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但这不影响斑和我……”   “……”   “……”   “……”   卧槽,婚内出轨!原来不是三角恋而是四角恋!!   宇智波神奈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某个吃瓜群众的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宇智波斑身前,紧紧握住青年的双手,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抽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用力又用力,发现自己压根抽不开来。   “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整日惦记?”宇智波神奈泫然欲泣,连带着话音里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好吗,我难道不够好吗?我那么可爱聪明又善解人意难道不够好吗?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够好,我会改的!你告诉我!”   “……”   “……”   “……”   卧了个大槽,大瓜啊!!!   原来不是两男争一女,而是一男一女争一男啊!!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但是这瓜,解渴啊!!   宇智波斑……宇智波斑的拳头一瞬间梆硬,从来没有产生过如此想要揍人的欲望。   善解人意个鬼啊!!   两个直男全程一头雾水,这戏多得,饶是千手柱间这种社交牛逼症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全程看着宇智波神奈梨花带雨身如蒲柳,像只作妖的鸡掰猫一样往宇智波斑身上拱,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她骑着九尾硬刚自己的木遁,逼退千手扉间,他差点就信了。   千手柱间感慨了一下,挚友居然没有直接上手揍人,挚友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话说这气氛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啊?   千手柱间挠了挠脑袋,视线在吃瓜群众里转了一群,发现大家伙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人渣哦。   ……   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还是那句话,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疑似某某家族的某某某某族长婚内出轨,出轨对象还是个某某家族的族长,被某某未婚妻当场捉奸,四角恋你爱我我爱你你却爱他他却爱他,剪不断理还乱,广泛涉及伦理关系和道德问题,这惊天动地的瓜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宇智波族地。   “族长大人,要不,您还是尽早成婚吧。”宇智波火核坚定地相信自家族长是个钢管一样的直男。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想要揍人的欲望从未如此深刻,“你要我去找一个底细不明的女人成婚?”   宇智波火核一愣,“菅原小姐不是你的……这个吗?”   手势何其熟悉,宇智波斑当场就想要把千手柱间拖出来打一顿。 第096章 黑日   「那你可要织好这条围巾。」   ◆◆◆◆◆   池水澄澈如平滑的镜面,池边的青石爬满了泛着褐色的苔藓,古老的苍穹像是烧着了一场大火,火焰从天空坠落,染红了地面的枫叶。   浓烈璀璨的火红缀挂在枝头,凉风轻轻拨动宽大的叶面,宛若在空气里曳动的火舌。   往事在这场火焰里灼烧,一千年前的火灾仿佛还在灼烧皮肤和脏器。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拇指顺着绷带间隙挤了进去,微微一用力,缠绕在眼部的绷带被挑开,散落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颈脖。   空气里渗出寒凉的秋意,潮湿的露水顺着草叶的轮廓淌落。   眼眶里空荡一片,没有眼珠,什么都看不到,可是物象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腹部贴着地面匍匐前面的虫豸,划过天空的飞鸟,被风拨动的风铃,变化的云朵。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知道。   有无眼珠在这双眼睛里,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   她又按了按凹陷下去的眼皮,里面什么都没有,干瘪得像是枯萎的花朵一样。   稍微觉得无趣。   宇智波神奈耐着性子重新把绷带整理好,沿着铺满了落叶的青石路面慢慢地移动。   流水卷着落叶从桥底淌过,叶片翻腾的窸窸窣窣声,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罅隙,地表的苔藓像是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脚步停顿了须臾,须臾过后,脚下前进的方向突然一拐,宇智波神奈左拐右拐,走出庭院,悄悄穿过东边的道场,在一座院子的凭栏前停了下来。   阳光淋淋漓漓地淌过弯起的屋脊和层迭的瓦片,沉甸甸的树冠打下成片成片的影子。   从一千年前开始,有一件事情,她一直很好奇。   手轻轻搭上凭栏,只要轻轻用上一点力气,就能推开。   细腻的风扑到了脸庞,被推开的凭栏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吱呀”。   宇智波神奈松开了手,任由风将凭栏吹开,绕过路径,从前院到了后院,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细长的眼睫半垂,白皙的皮肤在温柔的太阳里近乎透明,素色的手指绕着纤细的红绳,手指灵活地伸展、收缩,偶尔撞在一起的长针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群山伏在古老的苍穹下,时间宛若静止,长针撞击的声音响个不停,她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   浸染在日光里的叶片脉络清晰,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纤长。   长针撞击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女人抬头,黝黑的眼睛里倒映出站在角落里的人,像是一只孤零零的猫儿。   “你……”女人动了动嘴唇,“可以进来坐坐吗?”   冰冷的光线落下来,细小的灰尘粒子起落沉浮,宇智波神奈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女人将手里的红线和长针都放到了旁边的竹篓里,细长柔软的眼睫微微颤抖,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站在角落里的人,仿佛只要她眨一下眼睛,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要进来喝杯茶吗?”女人看着她,黝黑的眼睛像是泛起波澜的池水,语气小心翼翼,软得像是在哀求,像极了一只母鹿,“就一杯,可以吗?”   火星炸开的哔啵声,被火舌扭动的空气,被掀翻的铜盆砸在地上的哐当声,滚了满地的热水,侍女惊慌失措的哀求声,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个被时间模糊掉面孔的女人不断浮现在脑海里,明明是两张不一样的脸,却不断和面前的女人重合起来。   “好呀。”   突兀的笑声在庭院响起,宇智波神奈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无尽的凉薄、嘲弄和讽刺。   泡好的茶水被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雾气,杯口被氲氤得水汽朦胧。   宇智波神奈盯着那盏小小的茶杯盯了半晌,半晌过后,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赏脸一般抿了一口。   “你在织围巾?”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被放在竹篓里的半截子红围巾,长针还别在上面,圆滚滚的毛线球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嗯。”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抚摸上了肚子,“给我的女儿。”   宇智波神奈垂眼,看了一眼女人隆起的腹部,即便是宽松的族服也遮不住的肚子。   “你怎么确定她是个女儿?”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茶杯放回了茶盘里,托着腮,兴致缺缺,“万一是个臭小子呢?”   “母亲的直觉而已。”女人露出浅浅的笑容,让人想起浸满阳光的春樱,“而且我有一个儿子了,我想要个女儿。”   “如果她生下来是个怪胎……”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面庞一点点地露出冷漠冰凉的笑意,“你会想要掐死她吗?”   ——你怎么不去死?   尖叫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火光扭曲了视线。   她被丢弃在了一座废弃的别院里,老鼠和虫豸爬到她的身上意图啃食她,却反过来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学会走路的是蝉声最喧嚣的时候,阳光滚烫得像是会灼烧人的皮肤的火焰一样。   荒凉凋僻的街道,瘦骨嶙峋衣的人们,还有人们看不到的东西,蛇鼠成群,三教九流,这是她走出那座别院之后,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   后来就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丢弃她的“母亲”,还有成群结队前来啃食人类血肉的妖怪和咒灵,带着式神的阴阳师,阴阳师养的虎斑猫,四眼四手的诅咒之王,海潮起伏的出云,再然后就是平安京那场滔天的大火。   长达一千年重复生与死的轮回开始。   宇智波神奈已经做好了被扇巴掌和怒骂的准备,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有天然的保护欲,一直以来,没有从“母亲”身上得到爱的人只是她而已。   她也不会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去涵盖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没有必要,也不需要。   谁让她是个天生的怪胎。   “我不知道。”   没有扇巴掌也没有任何带着负面情绪的语言,连音调都没拔高。   女人摸了摸肚子,脱口的话语轻飘飘的,像是拂过鼻尖的羽毛,“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以后,会活得很不开心的吧。”   “我是母亲。”女人动了动嘴唇,“当怪胎也好,普通人也好,我希望她好。”   “其他的,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女人贴在腹部的手指动了动,“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应得的爱和温柔。”   “应得的?”   这个说法不怎么稀奇,但是放在她身上就挺……奇怪的。   “每个孩子都应该在父母的身上得到爱。”女性轻声说,“哪怕这个孩子是个怪胎。”   新一轮的清风扬起,树海翻出沙沙沙的声响,柔软又细腻,鬓角的碎发被拂开,扫在鼻尖泛起一阵柔软的痒意。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碎开来,细小的裂痕在那张她仍然没有想起来的面容上蔓延。   “她高兴就好啦。”女人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肚子,“女孩子要高高兴兴的呀。”   模糊不堪的面孔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女人清丽的面庞,鬓角的碎发细软,眼底的温柔好像要溢出来一样。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样放在竹篓里的那半截子围巾,红艳艳的围巾,看起来非常暖和。   “那你可要织好这条围巾。”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开口。   “嗯。”女人轻声说,“毕竟是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啊。”   女人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而后抬头,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聊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问你的名字。”   “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女人眨眨猫儿似的眼睛。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女人愣了一下,而后开口,“你摸吧。”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手心小心地贴到女人柔软的腹部上,隔着布料、皮肤、肌肉,抚摸腹腔里那个已经成型的胚胎。   “我的丈夫很高兴呢。”女人的脸颊泛起薄薄的红。   “我觉得也是。”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他不会介意的。”   女人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宇智波神奈柔软的发顶,“那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宇智波神奈闭上眼睛,“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   “话说回来……”宇智波神奈睁开眼睛,“你还要在角落里待到什么时候?”   女人怔楞了一下,白白软软的手搭上了纸隔门的门框,薄薄的阴影沿着屋檐淌进室内的榻榻米,孩童大半张脸颊陷在阴影之中,显得有些阴郁。   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盘在地板上,一只胳膊肘子搭在膝盖上,即便是坐着,她也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她很清楚,如果他和她一样,被那样的女人生下来,他会变成和她差不多的东西。   但是没有如果,即便有过多的异样,他也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他的父母也能大胆到可以包容他这些不似常人的地方。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巴,下颌拉出流畅的曲线,微微赌气嘴唇,吹了个口哨,像是在逗弄一只幼鸟。   小屁孩抿了抿唇,伸出手,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妈妈,伸出柔软的小手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妈妈。”小孩儿抱着妈妈的手不断收紧。   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更甚,他本能地知道面前的人很危险。   比起寻求庇佑,这副姿态到像是在保护母亲。   “怎么了?”女人敏锐地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下意识地摸摸孩子的脑袋,轻声安抚着孩子。   “抱歉。”女人抬起头,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软软小小得像是只小奶猫,“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宇智波神奈笑出声来,“大约是知道我想打断他腿吧。”   后半句话淹没在呼啸而来的风声里,枯脆的落叶被掀翻在流动的空气里。   “你说什么?”女人没听清,眨了两下眼睛,“我没听到。”   “你儿子很可爱。”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改了说辞。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盯着她不放,大有她一动作就冲出去咬死她的架势,看得宇智波神奈心里痒痒,很想把人拎过来揍一顿屁股的那种痒痒。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忍不住了。   虽然对方是她那个欠打的哥,但是当着亲妈的面,实在不好揍人家儿子。   宇智波神奈起身,婉拒了宇智波朝云把她送到门口的请求,麻溜地走人了。   ……   白炽的日轮似乎变得遥远,从深山涌出的雾气像是起落的轻纱。   她托着腮,蹲在堆满青石的池塘边,看着池水里的鲤鱼荡开金红的尾巴,在水面拉开柔软的褶皱。   午后的阳光又温柔又暖和,脊背被烫得暖融融的。   鞋底碾过地面的枯叶,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动了动眼皮,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快要栽进水里了。”青年温润的声音传来。   宇智波神奈没有说话,晃了晃脚尖,稍微压下去了一点,鞋尖在水面点开一圈圈涟漪。   喜欢折腾人的猫儿一下子安静下来,怎么感觉都不太对劲。   宇智波泉奈后退几步,轻轻把人放到了地上。   双脚重新着地的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松散又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像只没睡醒的猫儿。   宇智波泉奈抬了抬眉头,“不高兴?”   “不至于。”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说。   “你见过朝云了?”宇智波泉奈笑出声来。   “我还见到了你的儿子。”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说,末了还补了一句,“我哥。”   哥哥?   宇智波泉奈顿了顿,这个熊孩子一边抠自己眼珠子,一边把眼珠子往自己的眼眶里塞的时候怎么说来的?   ——我有个哥哥。   ——十几年没见面吧,一见面我打断他的腿。   ——我见他一次想打他一次,不见他还是想打他。   宇智波泉奈眼角抽搐,心下有些忐忑,“你没把你哥怎么着吧?”   打断亲哥的腿,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缺德,但当事人是宇智波神奈的话,完全有干出来的可能性。   “好想打断他的腿,”宇智波神奈捂着心口,满脸“好可惜”的惋惜表情,“但我总不好当着亲妈的面打断人家亲儿子的腿,只能忍痛离开了。”   “你到底跟玄什么仇?”宇智波泉奈满脸黑线,还“忍痛”。   而且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说要打断人家儿子的腿就很礼貌了么?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近亲仇视。”   宇智波泉奈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我们太像了。”宇智波神奈慢慢地开口,“不是相貌,也不是血缘,而是秉性。”   都是天生的坏胚子。   “话说回来,你介意你的儿子和女儿是两个怪胎么?”   繁茂的枝叶罅隙渗落出沙沙的风声,朦胧的光斑轻轻曳动。   宇智波神奈微微弯下腰,抬起下颌,歪歪脑袋,顺着这样的角度去观察这个血缘上是她父亲的男人,笑容里满满都是恶趣味。   额前一痛。   宇智波泉奈放下了手,淡淡地开口,“那我就是怪胎的父亲。”   青年抬了抬眉梢,“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谁比谁好到哪里去。”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额头,歪着脑袋,嘴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条。   喜怒无常的丫头。   他有一种感觉,除去本性的恶劣之外,她现在的一切是无法用生而有之涵盖住的。   宇智波泉奈垂下眼眸,忍不住摸摸这个孩子的头发,“真的不能告诉我?”   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一点点也不行?”宇智波泉奈试图讨价还价一下。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宇智波神奈的语气透着凉薄。   完全不重要的人,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么。   至于血缘。   呵。   那玩意儿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那女人,可有可无。   ……   她记得每年十一月下旬,宫中三殿附近的神嘉殿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新尝祭,天皇会将当年收获的五谷供奉在天神地祗,供奉祷告,亲自食用这些东西。   麻仓叶王死后的不知道第几个年头,咒术的平安盛世,上千名咒术师一同前往讨伐诅咒之王,最终没有一人生还,平安京成了两面宿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藤原北家直属的征伐队「日月星进队」与「五虚将」悉数被大卸八块,臭名昭著的恶神被毕恭毕敬地请进宫内,昔日的贵族弯腰匍匐向他祈求五谷丰登。   高高坐于祭台上的恶神,俯视匍匐在地弯下脊梁的贵族。   趋吉避凶的杨桐枝被捆成一束一束,宽大的叶子映着火光,人们畏惧而恭敬,将这世间最凶穷极恶的诅咒请入宫中,并向他祈求丰收之年的到来。   ……   鹰隼张开有力的翅膀飞越苍穹,尖锐的嘶鸣像是划破布帛的长刀。   金色的日光流淌在地板清晰的纹理间,干枯的黄叶轻飘飘地落到手边,宇智波神奈勾了勾手指,轻轻勾住了那片落叶。   天空碧蓝,浮云洁白柔软,扬起的清风好像要把人的灵魂带到天上去,庭院的枝桠上挂满了金黄色的枯叶,风一吹就是一阵浪潮一样的起伏声。   她仰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阳光淋淋漓漓地泼溅到眼部的布帛上。   丧失了水分的叶片在手里慢慢地转动,她突然想起,这个时间应该在为新尝祭做准备了。   她生活在宇智波斑膝下的时间里,并没有听说过五大国的贵族会举行新尝祭,类似的祭典倒是不少。   鹰隼的嘶鸣渐行渐远,宇智波神奈松开手,薄凉的风卷着那片黄叶擦过脸庞。   千手一族又发来结盟请求书了,她阿爸的脸又要黑了。   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慢吞吞地转过身往和室里走。   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个人情绪,宇智波泉奈也不是会把个人情绪置于公事之上的人,何况还有大量的族人在千手一族的手里。   碍于千手柱间的主张和理念,被俘虏的族人不会受到生命危险,可是这样的僵局在继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刚结束族会的兄弟二人脸色都不好,宇智波一族是心高气傲的一族,相当一部分族人都不愿意对千手一族低头,对于被俘虏的族人,也选择听天由命。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淡淡地开口:“那就聊聊呗。”   “他不是挺喜欢聊天的吗?”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找个时间找个地方,点几个小菜,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宇智波斑对和千手柱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没有什么不适感,但是宇智波泉奈就另当别论了。   “千手扉间不会同意的。”宇智波泉奈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力行地对隔壁白毛表达鄙视之情。   “他哥同意就行了。”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看向她阿爸,“在宠哥哥方面,他跟你是一样的。”   “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发现无法劝阻自己的兄长,那便选择同流合污,成为共犯,然后想尽办法让兄长成为最具优势的一方。”   “我就不一样了。”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我不高兴了,能打断我哥的腿。”   宇智波斑:“……”   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神奈把话本子扔到一边,看着宇智波斑,“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一起吗?”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宇智波斑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一肚子疑问直到星光和夜色攀上天空,明亮的月光浸满了枝梢之后才明了。   宇智波神奈穿着木屐和单薄的浴衣,悠闲得像是想要去逛祭典,用沾了血液的手指在地面上写写画画,整个庭院都是看不懂的符咒和阵术轨迹。   “挑一两个印象比较深刻的族人。”宇智波神奈拿着小树枝蹲在地面上,托着腮,“千手那边的。”   “把他的名字和生辰告诉我。”   宇智波斑随口说了一个。   宇智波神奈把小树枝丢到一边,搓了搓有点泛凉的手,“那我们走起。”   浮在空气里的符咒古老晦涩,五芒星的光芒吞没了周围的一切,视野剧烈晃动过后,明亮的光芒像是雪团一样化开。   古朴的屋顶沉寂在葱茏的树冠之中,旗杆上的旗帜猎猎飞舞,上面的族徽格外扎眼。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族会,远方隐隐浮动着火光,宇智波斑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四周,发现了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情,这是……千手一族的族地。   “这是……什么术?”宇智波斑的目光透着疑惑,忍不住去看宇智波神奈。   “名字代表灵魂的一部分,生辰联系着过去和未来。”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指,点着下巴,“涉及阴阳术与咒术的占卜,也可以说是对源头的追溯,再加上一点点改良过的飞雷神……距离应该不远。”   “飞雷神的版权归千手扉间所有。”宇智波神奈严肃地点点头。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的额头就被崩了个脑瓜崩。   宇智波斑放下手,语气淡淡地开口,“看来你和未来的千手扉间关系不错。”   “都是误会。”宇智波神奈摸摸额头,非常正经地开口,“准确来说,我和他的钱包关系不错。”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踩着木屐哒哒哒地跑远了,熟门熟路的样子像极了在自己家溜达一样,末了还转过身来朝自己招招手,示意他快跟上。   介于千手柱间是个有老婆的人,顾及到漩涡水户,他俩没有私闯民宅,而是在千手柱间回家的路上堵他。   头一次被突然出现的挚友堵在胡同里的千手柱间表示很惊喜。   “为什么……”   “少啰嗦。”   准确来说堵人的是宇智波神奈,小姑娘明显非常熟悉这波操作,月黑风高把人往麻袋里一套,拖进胡同扔进角落里,寻思着要不要先把人打一顿的时候,千手柱间的脑袋从麻袋里冒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高踢腿下劈,一条腿就擦着他的脸过去,重重踩在边上的墙面,气势汹汹,整一个校园霸||凌的架势。   站在胡同口的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就准你跑到斑的房间里。”宇智波神奈超凶。   被霸||凌的千手柱间很配合地缩了缩脑袋。   宇智波斑有种没眼看的感觉,若无其事地把头扭过去,“把脚放下来。”   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把踩在墙面上的脚丫子撤了下来。 第097章 妄为   「闹出来的动静不够大,威慑也不够强,不好搞事儿啊。」   ◆◆◆◆◆   “这简直是……诅咒啊。”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通风口涌了出来,滚落到榻榻米上在纱布上晕染开来的血迹,红得夺目,红得扎眼。   金属的器皿摔了一地,柳叶一样纤细的小刀躺在榻榻米上,粘稠的血液黏在薄薄的刀面上。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聚集在这里的人甚至不敢用过重的力气去呼吸,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惊醒那些藏匿在阴影之中的未知的无形之物。   咚咚咚——   心脏起搏的声音异常清晰,没有血肉和筋骨的隔阂,他清楚地看见了那颗破破烂烂的器官,连同从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都看一清二楚。   心脏上面是一道清晰的切口,从前到后,像是被利器从背后贯穿到胸口一样。   “心脏还在跳动……”为她针织的医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伸出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   这是个被族人从附近的城镇里强行带到宇智波族地的老医师,也是附近一带医术最精湛、资历最深的医师。   宇智波一族有无与伦比的眼睛,可是没有千手一族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也没有千手柱间那样精湛的医疗忍术。   为了救治被重伤的二当家,只能从附近强行请来医师。   原本就准备救治那位被重伤的二当家的医师,却临时被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堪称是粗暴地提着后衣领子直接扔到了另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   鬓发斑白的老医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后,小心地凑到病人面前,距离离得近了,呛人的血腥味直接冲进了天灵盖,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头脏兮兮的白发不是自然变白的。   老医师小心翼翼地看了站在门口的男人一眼,男人低着头,大半张脸被遮掩在厚重的额发下,面色阴郁得像是被乌云笼罩的海面,平静没有波浪,却无声无息地渗出沉重的压迫感,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却像是深冬凝固的湖水,所有的波涛和浪花都在那层厚重的坚冰底下,但是老医师知道,面前那个一头白发的人就是男人要求他医治的人。   老医师步履蹒跚,转身从被扔过来的医药箱里拿出工具,“我需要一个助手。”   老人蠕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我老了,体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我来。”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说话了,放轻动作在那个尸体一样的孩子面前蹲下来,“你要做什么?”   目光一时间变了,坚硬的冰面上,刀锋林立。   老爷子知道除去本身的锋芒,这还是一种警告,如果他在医治的过程中对这个看起来要死的人动了什么手脚,那他半截子埋进黄土里的身体恐怕就要被埋严实了。   “我知道了。”老医师叹了一口气,又多看了这个连发梢都张牙舞爪的男人一眼,“年轻人,你在逼迫自己。”   这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但是自始至终他的表现都是冷静的,可是那层冷静下又是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就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宇智波斑习惯强迫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只有保持冷静,所有的问题才会有解决的可能。   血液渗透的最严重的地方是胸口,染血的纱布被镊子和刀片层层迭迭地剥开的时候,一团乱遭的脏器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老医师的手一抖,那柄用来处理伤口的、纤细的刀直接一声摔到了地上。   软绵绵的脖子,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断掉,脸颊苍白得像是没有活人气息的雕塑面庞,她躺在担架上,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她还活着。”老医师忍住年迈的心脏止不住的战栗,“我保证。”   “伤口里有别的东西,不能碰。”老人干枯如老树藤的的手在医药箱里摸索出了一柄新的柳叶刀。   “什么东西?”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开口。   “那就要问你们忍者了。”老医师一点一点将黏连在血肉上的碎布撕开,“普通人成这副样子都够死一百次了。”   他听出了这老头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她身上带有维持生命的术。   “按你们的说法,这个伤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老医师动作熟练地避开了血管和脏器,“但是这个伤口始终维持在受伤的那一瞬间,说明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我不是忍者,也不清楚你们忍者的东西。”老医师说,“我只能为她做最简单的处理。”   ……   “大人,我不清楚你们忍者之间的事情,可是这孩子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继续战斗,最好……连剧烈的肢体运动都尽量避免。”   ……   “又或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   “大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案例,你得自己向那孩子询问才能得到答案了。”   ……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却无意间看到了宇智波神奈放在桌子底下的脚丫子,就算是在人前看不到的地方也不肯安分下来,白皙的脚丫子在桌底下晃个没停。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珠,干瘪的眼皮被蒙在绷带下,但是他觉得她好像是一只随时随地都能瞌上眼皮打起盹来的猫儿。   能跑能跳,老医师检查过她的身体,除了胸口的大洞,没有任何衰弱的痕迹,吃得还特别多。   老头子说过,她身上的东西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什么。   “吃橘子。”   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竹篮子被放到了桌面上,表皮金黄的橘子,被饱满的内里撑得圆滚滚的。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被堆得老高的橘子,又看了看笑容清爽的千手柱间,而后拉直脊背,抬高手,果断拿走了放得最高的那个胖橘子,认认真真地开始扒橘子皮。   有点像扒拉到自己心仪的毛线球的猫咪,宇智波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撸猫了。   “难得斑会主动来找我啊。”千手柱间意味深长地开口,一边笑一边挠头,话里话外散发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黑,“私闯族地这种事情以前都是我来做的啊哈哈哈哈哈——”   宇智波斑的拳头有那么一瞬间硬了,“……”   果然,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性格就没怎么变过,那张嘴无论过去多久都那么欠揍。   “知道私闯别人族地不对你还闯。”宇智波神奈认认真真地扒着手里的橘子,金黄的表皮被扒开,露出黄灿灿的果肉,黏连在表面的白丝被一点点地撕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带坏别人你还有理了?”   千手柱间:“……”   好、好有道理,良心狠狠地痛了。   “反面教材。”宇智波神奈哼了一声。   忍者之神瞬间开始消沉,自内而外涌出来的丧气活似雨后的菌子,没完没了地往外涌。   “狗改不了吃屎。”宇智波神奈嘴上一针见血,郎心似铁,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得理不饶人。   小家伙撕干净了橘瓣表面黏连的白丝之后,又将其分成了两半,一半塞到了宇智波斑手里。   被塞了一半橘子的宇智波斑目光在被丧气笼罩的千手柱间,又看了看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的宇智波神奈。   柔软的橘瓣隔着手套的布料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宇智波斑顿了顿,抬了抬眼皮,老不及开口的功夫,他就看见宇智波神奈把另外半个橘子扔进了嘴里,白白净净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活似一只咀嚼的松鼠。   宇智波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便看见宇智波神奈开始扒第二个橘子,依旧是从竹篮里拣了个头最大的出来。   宇智波斑慢条斯理地撕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倒是头一次见到千手柱间这副从头丧气到尾的颓废样子,以前都是他在搞别人心态。   千手柱间抱着膝盖,稍微把头抬起来了一点儿,视线恰好对上宇智波神奈手里的橘子,小家伙把手里的橘子往怀里一收,满脸凶狠的表情。   “你不要想,我不会分给你的。”小家伙活似一只护食的猫咪,如果那双眼睛还完好,指不定瞪得老圆了,“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不给你。”   千手柱间:“……不跟你抢。”   我谢谢你还记得那原本是我的橘子啊。   对付千手柱间这种黑到深处不自知的天然黑,还得是宇智波神奈这种从里黑到外的小没良心的。   千手柱间的目光来来回回,最后不知道怎的,停在了宇智波斑手里剩下的橘瓣上。   宇智波斑的眉梢抽了抽,所以他能被分到半个橘子算是独有一份?   青年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橘子扔进了嘴里。   两个老男人全程看着宇智波神奈在橘子,扒完一个吃掉一个,吃掉一个再扒一个,堆得老高的橘子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桌面上都是她扒下来的橘子皮和白丝。   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还是饿。”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还饿?!   “我去你家厨房找点吃的。”宇智波神奈起身。   “晚饭没吃饱?”宇智波斑回想起餐桌上堆得老高的盘子,忍不住眼角抽搐。   “吃饱了。”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地说,“又饿了。”   宇智波斑:“……”   你的肚子里是装了什么时空间忍术吗?   “我带你去。”千手柱间也跟着起身。   “待着吧你。”宇智波神奈脚步停顿住了,语气淡淡地开口,“我知道怎么走。”   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   你一个只来过一次的宇智波,到底是怎么知道千手一族的厨房在哪儿的?   “食物的味道。”两个老男人脸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宇智波神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出来的。”   宇智波斑:“……”   你是狗吗?   “我只是去找吃的。”宇智波神奈提了提脚尖,“不干别的,你要是不信我,我们可以立下「束缚」。”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这话不是说说的,一旦厨房出了什么岔子,轻则第二天早上全家没早饭吃,集体喝西北风,重则全族吊丧。   哪成想千手柱间干脆利落地摆摆手,“那你去吧。”   他一时半会儿拿捏不住宇智波神奈的心思,虽然不知道「束缚」是什么,但是既然她敢说出来,就摆明了没有想从这方面下手的想法。   厨房大权虽然不掌握在千手柱间手里,但人家好歹是一族之主,总不至于连进厨房的资格都没有。得到一家之主允许的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熟门熟路地往外走,一路小跑地往厨房的方向走,看样子倒是真的饿狠了。   两个老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半晌,宇智波斑开口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斑。”千手柱间开口,“有关宇智波和千手的未来。”   宇智波斑抬起眼帘,黑色的眼眸像是色泽莹润的墨玉。   薄纱似的月华笼罩了庭院外低矮的灌木和植被,细小的虫鸣在繁茂的枝叶中起落收缩。   ……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不仅仅在战斗方式上差异很大,连带着在饮食上的差异也不小。   厨房里的菜系普遍都是咸党一派的,宇智波神奈翻来覆去,一口气叹了又叹。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宇智波神奈隔着半敞开的窗户,凝视夜空中孤零零的圆月,冰冷又坚硬,仿佛镶嵌在天幕上的银币。   小家伙踮起脚尖跳上了凳子,小心地掀开了一点蒸笼,在里面发现了几个明显比外面包子铺的包子个头要大的包子。   宇智波神奈犹豫了一下,仿佛在命运的驱使下伸出手,将其中一个捞过来,往嘴里一塞。   有点凉了。   宇智波神奈拿着啃了一口的包子砸吧砸吧嘴儿,如果是热的就好了。   小白毛舔了舔嘴上的酱汁,把啃了一口的包子放回蒸笼里,经过严肃的思考后,她往灶台下塞了几根柴火和干草,然后火遁烧起了火。   漆黑的厨房里点起明亮的火光,火膛里哔啵一声炸出几个火星来。   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烫得温暖,秋日的寒凉仿佛被驱赶出这片空间一样,火焰温暖的气息醺得人昏昏欲睡。   宇智波神奈掀开壁龛,又捡起了一个包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从被咬破的表皮里流出,肉馅里裹着被剁碎的蔬菜,浓郁的肉香泌入舌尖。   味道不错。   宇智波神奈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三口两口啃掉了手里的包子,转头进攻下一个,吃完一个又一个,沉迷进食,在不知不觉中吃干净了三个蒸笼。   光溜溜还带着油脂的灯笼被扔在灶头,宇智波神奈正寻思着打包剩下的包子走人,沁凉的夜风顺着门缝渗入厨房,门板发出一声拖长的了“嘎吱”。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动作自然得好像是在自己家厨房偷吃。   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雪亮的刀锋擦着脸颊过去。   宇智波神奈后下腰,撑着温暖的灶台起跳,还能顺手拣走两个包子。   “宇智波一族是缺粮食么?”对方眼底的红像是黏连在刀锋上的血液,刀尖缓缓朝下压。   低沉的嗓音沿着空气淌过,被夜色笼罩的厨房静悄悄的,从火膛里跳出来的火星摔在地面上,慢慢地熄灭,留下疤痕似的印记。   窗台上的树影被沙沙的风声拽动,温热的气流无声无息地腾出灶台。   一条腿微微屈起,踮起脚尖,宽大的衣袖被风拉扯,像是振起的蝴蝶翅膀,宇智波神奈灵巧地跳到了窗台上。   “这里是千手一族的领地。”千手扉间抬起手,刀剑扬起又压下,那双红色的眼眸和刀锋一样,无声无息地渗出冷厉的气息。   “我当然知道。”宇智波神奈表情轻松自然地拉开袖子,圆滚滚的包子顺着宽大的袖口滚了进去,“我也不单单只是来偷吃的呀。”   “你大可放心,我暂时没有下毒的想法。”宇智波神奈侧头,依旧是表情带笑的模样,“嘛,虽然你看起来不怎么信就是了。”   弥漫在窗边的虫鸣嘶哑凉薄,夜空里偶尔传来几声诡谲的夜枭啼鸣。   “你觉得你能逃出去吗?”青年眼底的杀气更甚。   他要是没认出来这是那个驱使九尾的人就白瞎了这一身查克拉感知能力了。   “毕竟这气势太小。”宇智波神奈抬手摸了摸眼部的绷带,有意无意地开口,“闹出来的动静不够大,威慑也不够强,不好搞事儿啊。”   “你和宇智波泉奈是什么关系?”   收集来的情报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能驱使九尾,说明她的瞳力不会比宇智波斑弱到哪里去。   和千手柱间的对峙中,她甚至没有怎么使用九尾的力量,能煽动雷击的大鸟,气势磅礴的火遁,以及这个年纪。   放任她就这么成长下去,如果不在他们这一代完美解决掉所有的有关宇智波一族的问题,那么在他们这一代过去之后,她将会站在新的巅峰,届时千手一族的处境怕是会很难看。   目光在宇智波神奈被绷带缠得严实的眼部上停顿了须臾,千手扉间开口,“居然放弃了力量吗?”   宇智波一族的力量与眼睛息息相关,擅自放弃眼睛,在宇智波一族的人眼中看来,无疑是放弃力量和尊严。   这个世上,不会有两个人的查克拉相似到近乎是一模一样的地步,哪怕这两个人有着极其相近的血缘关系,但这样的案例偏偏出现了,但凡宇智波神奈说自己跟宇智波泉奈没关系,他第一个不信。   白发青年狭长的眉眼眯起,眉头直接拧了起来,表情宛若一瞬间收紧的锋芒。   ……   再说一遍,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吃货勿进。   最后一个划重点。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不算闲人,她对闲人的定义是闲着没事干到处溜达的人,她可是有正事要做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抱紧自己的饭碗可是大事中的大事,于是即便是被她阿爸的死对头追着砍,她也顺走了厨房里所有的包子,然后继续被她阿爸的死对头追着砍。   葱茏的植被传来哗啦啦的噪声,被惊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出巢穴,千手柱间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冰冷的刀弧。   空气被切开,发出呜咽似的鸣叫。   千手柱间远远地看到追着挚友家姑娘砍的弟弟,看了看一言不发浑身冒杀气的挚友,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弟弟,顿时悲从心里来,有一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千手一族在宇智波一族中普遍不受待见,准确来说何止是不受待见,两个家族的关系水火不容,是逮着空隙就能杀起来要你狗命的那种恶劣关系。   千手扉间毫无疑问可以上宇智波一族的仇杀名单前三甲,自从上次那重伤宇智波泉奈的那一刀过去之后,怕是直接冲到了宇智波斑个人的仇杀榜榜首,风头甚至盖过了他这个一生之友。   “扉间,住手!”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拔高声音。   月华在刀身上迸溅,白发的青年挥动手里的长刀,宇智波神奈灵活地侧头,刀锋贴着鼻尖过去,几条细软的发丝被擦断在风中。   理智绷紧的弦骤然绷断,阴冷的杀气和查克拉一起爆发开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冰冷到刺目的刀光直接劈砍过去。   两柄刀撞在一起,擦出蓬勃滚烫的火花,冷冷烈烈的寒光渗入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对方手腕用力,刀锋不断往下压,眼瞧着刀锋马上压下来,背后传来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斑”。   宇智波斑顿了顿,眼眸里闪过瞬间的失神被对方逮住了空隙,对方的手腕扭转,刀柄被转动,刀锋擦着刀身挥上去,一路溅出绚烂流丽的火花。   宇智波斑压低了眉梢,干脆利落地松开手里的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发力,金属的器具铿锵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手腕被扣住,五指发力,酸麻的感觉席卷了整条手臂,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松开,刀身映出白发青年冷硬如岩石一样的表情。   宇智波斑顺势抽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干脆利落地将半空中的刀抽过来,刀身猝不及防地翻转,干脆利落地用刀背将人抽了出去。   宇智波神奈蹲在地上,抱着从千手家的厨房里顺过来的包子啃,看着人高马大的白毛从自己眼前呼啦一声过去,轰隆一声砸进了成堆的木头和木屑里,尘土被剎那间扬起,宇智波神奈扯起半片袖子挡住了飘过来的尘土。   “哼。”   宇智波斑的表情嫌弃得不得了,连把刀扔到地上的动作都是嫌弃的。   把从千手扉间手里夺来的刀扔掉之后,宇智波斑捡起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刀,缓缓地收进了刀鞘里,大步上前把抱着包子啃的宇智波神奈拎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咬着包子,晃了晃脚尖,像是一只在外面偷吃被饲主逮着的鸡掰猫,满脸地无辜,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袖子上掏了掏,掏出了一个个头不小的包子,“分你一个?”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   千手柱间觉得宇智波神奈手里的包子有点眼熟,“这不是扉间做的包子吗?”   今天老婆不在家,于是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从小给千手柱间当老妈子当到大的千手扉间身上,这家伙为了节省时间做研究和情报分析,直接把明早的早饭一起做了,包子皮薄馅大,准管饱,现在看来,全进了宇智波神奈肚子里。   宇智波斑的脸色更黑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尘嚣弥漫的角落,心说这白毛还会做饭?   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认同似的点头,“味道不错,可惜是咸的。”   千手柱间:“……”   你们宇智波不要太过分啊,包子不是咸的,难道还是甜的?   千手扉间:“……”   嫌弃你就别吃啊!   白发青年灰头土脸地从满堆的碎木和尘屑里爬起来,抬头就看到宇智波神奈委委屈屈地缩在宇智波斑身后,扒拉着忍界修罗的袖子,活似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千手扉间:“……”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宇智波神奈可怜兮兮地捏着宇智波斑袖口的一小截布料,“阿斑,这个人好凶哦。”   宇智波斑:“……”   居然连伯父都不叫了,而且这是什么鬼称呼?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发誓,他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晚饭里下毒!   “那家伙做的包子你也敢吃。”宇智波斑一瞬间很想捂脸,他为什么会放心这丫头自己一个人在千手一族的族地里找吃的,“你就不怕他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我觉得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宇智波神奈严肃地说。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同时愣住了,两个不约而同地觉得是千手扉间追杀宇智波神奈这件事。   哪成想宇智波神奈看着千手柱间开口,“咱们吃他的,喝他的,揍他的弟弟,拆他的房。”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脑回路太过神奇,宇智波斑忍不住抬头,目光落在千手柱间身上,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而且目光变得奇奇怪怪的。   宇智波斑:“……”##   “这在普通人家得上门踹烂大门,互扇耳光。”宇智波神奈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在他上门踹烂咱们家大门之前先下手为强。”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   大家都是忍者,不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平时缺德事儿也没少干,可是如此理直气壮地把做缺德事儿挂在嘴边的人,长那么大他们还是头一遭见。   所以你搁这儿明目张胆地不干人事是吧? 第098章 窗寒   「对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结成「束缚」的媒介。」   ◆◆◆◆◆   漫山遍野的绿色从树梢上抖落下来,枯脆的枝叶铺满了小径,凉爽的风拂过树梢,吹开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   浓烈而璀璨的丰收季节,金黄色的银杏和红艳的枫叶挂满了枝梢,淌过河川的流水映出澄澈的天空。   赤红的夕阳在天边坠落,沉沉的夜色裹着璀璨的星光攀上夜空,沁凉的河水淌过堆积在岸边的鹅卵石。   人们在河畔边用木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台,高高竖起的十字架,整齐铺排开来的的木柴。   凉薄的风席卷了秋季的夜晚,滚烫的火舌被拽动,赤红色的火光将聚集在河边的人们的脸色映照得诡异。   战乱饥荒的年代,也是妖怪和诅咒频发的时候,随着时间流传下来的古老陋习常常被人们行为当成是救命稻草,将孤苦无依的孤儿当做带来污秽的不祥之人,绑在临时搭建成的祭台上活活烧死,笃信火焰会净化不祥之人的灵魂,河水会卷走焚烧过后余留下来的灰烬。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不少,最好的例子就是麻仓叶王的母亲麻之叶和她本人,火焰成了人用来伤害他人的工具,被火烧死的人成了该死的不祥之人。   密密麻麻的火光在寒凉的秋夜里点亮了大半个夜空,凉瑟的夜风拉扯着火苗,篝火被点燃,火星哔啵一声跳出火堆,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不淡也不浅的印子。   深秋的寒意刺骨又沉重,篝火滚烫的温度好像扑到了眉梢上,浸泡在火光里的世界光怪陆离,山间浓艳的枫叶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秋季的夜晚孤寂寒冷,金属的摩挲声清脆凉薄,明灭忽闪的光影映在那一张张脸庞上。   多熟悉的场景,火光还是火光,锄头变成了苦无,柴刀变成了刀具,衣衫褴褛变成了刻着族徽的盔甲。   宇智波神奈微笑起来,笑容却结满了冰霜。   过去的一千年,人类一刻不停地在改变自己,可是在某些方面,却是一成不变。   无论是什么样的年代,无论换了多少批人。   “这次你不会像上次一样好运了。”千手扉间的嗓音里泛着凉意,红色的眼眸宛若被烫上一层火光的枫叶。   火光映在漆黑的眼底,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眼底焚烧,宇智波斑看着的前方,眼睛却是看着千手柱间的,目光像是沿着刀弧流泻出来的锋芒。   “扉间。”仿佛千钧的重量含在那声音里,青年的半张脸被火光映得透亮,半张脸没入了浓郁沉重的阴影里,“退下。”   “大哥。”对方的话落音,千手扉间的眉头抽动了一下,而后拧成了一个疙,“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这次和上次不同了。”千手扉间的目光慢慢地落到了被族人包围的两个宇智波身上,冷冷地开口,“就算不能制服他们,至少也要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   自从发现有人在厨房里揭锅翻碗,他就意识到有人无声无息闯进了千手一族的族地,并且不只是她一个人,但他没有想到另外一个居然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   目光转而停顿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缠着眼部的绷带格外扎眼,直觉告诉千手扉间,自从她带着九尾出现,有什么事情已经悄悄脱离了控制,所有的变故都来源于她。   结合最近的情报,宇智波泉奈的眼睛已经痊愈,这丫头却成了这副样子,她的眼睛大概率已经在宇智波泉奈身上。   丢了眼睛也能躲过飞雷神,从行动的轨迹上来看,甚至不难看出,她对千手一族的族地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   深秋的夜晚苍凉萧瑟,细长的枝梢摇曳晃动,弥漫在山野丛林间的虫鸣和鸟啼停滞,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动落在地面上的树影。   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将那只从头到尾都不安分的猫拽过来,那头长而炸的头发直接将人挡在了后面。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宇智波斑的袖口上的布料,朝千手扉间做了鬼脸。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的手按到了她的脑袋上,手里的力道加重,似乎想要把这只猫的脑袋按下去。   “没关系。”宇智波斑垂下眼睫,看到了被他按在手底下的宇智波神奈在笑,唇角笑得弯弯。   手里的力道松懈了一点,宇智波斑知道这话是在对他说的。   宇智波神奈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拿了下来。   “追溯。”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名字联系着灵魂的一部分,生日联系过去和未来,只要我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和生日,我就能将有关他的任何事情追溯出来。”   万事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的,哪怕是一缕风,一粒沙,平安时代的术师从来不轻易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泄露出去,也从来不轻易将每一个字说出口,因为泄露出去的生辰八字会变成诅咒的媒介,说出去的话会结成「束缚」。   被窥探命运的不适感涌上咽喉,深秋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渗入骨髓之中,无形的恐惧揪住了人的心脏。   排斥的、畏惧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纠缠不休,火星在滚烫的空气里爆开,虫豸将腹部贴紧在地面,爬行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避开有光的地方。   人心底都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些东西往往被藏在人前看不到的地方,被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确认了方位。”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那剩下的就是路程问题了。”   “正好你的飞雷神很适合,可惜只适合短距离移动。”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表情干净得像是一只猫儿,“弄清楚原理之后,我干脆改良了一下,随意改动了几个步骤就改成了长距离移动。”   “……”   “……”   “……”   窒息一样的沉默掐住了咽喉,揪住了心脏,在某些方面来说,比起压倒性的武力,能窥视一切的眼睛更让人忌惮,更何况这个人的脑袋还聪明得离谱。   “话最好也不要随便说出口。”宇智波神奈笑得人畜无害,“我不是忍者,我是术师,简单来说,就是玩诅咒的,最擅长咒杀。”   “对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结成「束缚」的媒介。”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个行走的情报收集器。”被凉风吹开的衣袖像是被拂开的山吹花瓣,柔软轻薄,宇智波神奈抬起手,布料边缘擦着胳膊肘子滑下,白皙的五指伸展开来,声音像是蛊惑人的妖怪,“我知道任何的事情,你们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能知道。”   宇智波斑冷冽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诡谲妖异的脸映入视野,青年垂下眼帘,细长的眼睫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目光,打下的剪影浓重。   火力的集中点已经从宇智波斑身上转移到宇智波神奈身上了。   宇智波神奈很满意,这里的人越是畏惧和害怕,她越是心神愉悦,她本就是被诅咒浸泡着长大的怪物。   “族长!”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呼喊,开口说话的人瞳孔收缩颤抖,看着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宛若看着一个怪物,“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不能放她……他们离开!”   千手柱间藏在袖子里的五指收紧,骨骼被捏紧的劈啪声响起。   “你瞧。”宇智波神奈慢慢放下捂着脑袋的爪子,笑容恶劣又放肆地伸出手,仿佛是鸟儿展开双翅,又像是在准备拥抱什么人,“你说的……”   她没有说出口,而是一字一句地做着口型。   ——你瞧,这就是你说的,坦诚相待。   千手柱间看得出来,那是赤||裸裸的嘲弄与讽刺。   这个看似性格糟糕的孩子,做出来的事情和她的性格一样糟糕,挑动人心底的恐惧,恐惧会驱使人的双手、双腿,拿起镰刀,拿起锄头,拿起苦无,拿起刀具,迈动双腿,将着人心底恐惧的表面撕掉,赤||裸裸地将丑陋的内里展现给他看。   这个孩子总是那么狡猾恶劣,又咄咄逼人。   天空是绵延不止的黑色,寂静被无限放大,仿佛将所有一切都笼罩住。   脑海中胸腔里的脏器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流淌,火焰灼烧空气的劈啪声,和短册街远远传来的鸣笛声,人群嗡嗡的交谈声纠缠在一起,人来人往的街道在眼前一闪而过,裹在苹果上的糖衣鲜艳而浓烈,那个被咬过的缺口格外狰狞。   ——你一定会想要杀他的。   ——你会将希望送到他手里,但也会悉数剥夺干净。   ——虽然不是全部,但你会是最重要的一环。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你也这么觉得吧。   太阳穴隐隐作痛,无数的画面从眼前擦过,纷乱毫无规律,却又像是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命运。   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千手柱间说:“我仍然相信,我所相信的一切。”   宇智波神奈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轻飘飘的姿态像极了坐在高高的屋脊上瞰俯地面的猫儿。   宇智波神奈发出一声轻笑,“真固执。”   “毕竟,贪婪是人的本性。”千手柱间跟着她说话的方式说下去,“我有想要实现的理想。”   “吶,斑,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千手柱间拔高了声音。   突然被点名的宇智波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刀柄,冰冻一样的目光似乎开裂了一瞬间。   空旷的夜空里回荡着青年拔高的声音,宇智波神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直接冲千手柱间比了个中指,面目狰狞恨不得冲上去甩他巴掌。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千手柱间,不好,要遭,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他挚友,同样被鸡掰过的宇智波斑伸出手,手臂绕过宇智波神奈的脑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偷腥猫”的读音还没有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宇智波神奈又想冲上来抽他脸,千手柱间条件反射地把弟弟当做挡箭牌,宇智波斑反手揪住了像条泥鳅一样窜出去的宇智波神奈的衣领子,反手就是一个栗子。   脑壳被敲得梆响,宇智波神奈委屈地捂着脑袋瓜子哭唧唧,一枝梨花春带雨,看这架势,被乱刀砍死还不如宇智波斑一个栗子来得实在。   饶是和宇智波一族水火不容的千手一族看宇智波斑的目光都像在看什么天降正义。   局外人千手扉间眼角抽搐,千手柱间怂怂地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来,看得他弟的拳头梆硬。   宇智波斑冷冷的目光对上了千手柱间的视线,刀身缓缓滑出刀鞘,清越的声音像是淌过山涧的流水。   “你们大可以试试看。”刺目的红色覆上虹膜,漆黑的勾玉旋转联结成繁复的图案,“能不能留住我们。”   刀鞘映出瑰丽危险的眼睛,溢出凛冬一样的凌厉。   “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们?”千手柱间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够。”开口的人是宇智波神奈,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千手柱间,“只有信任的话,那不够。”   千手柱间顿了顿。   火光将黑夜映照得透亮,洁白的发丝被烫上一层温暖的色泽,厚重的云雾涌上天空,将大半个月亮裹在其中。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宇智波神奈笑了笑。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那边的人却开口了。   “那就试试,你们举族之力能不能留下宇智波族长和一个瞎子。”   火光滚落到地板上,地板上年岁悠久的纹理被映照得清晰,窗纸被氲氤得温暖,火光渗入室内,影影绰绰的书房格外安静,时间的概念仿佛被模糊掉了一样。   室外的火光被拽动,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一晃而逝,金属利器撕扯空气的呜咽声翻涌而上,凌厉的罡风掀起额前的碎发。   宇智波斑的手臂绕过宇智波神奈的膝弯,稍微一用力就将人送到了肩头上。   火光将映在地面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洁白的发丝挑染上一层暖橘色。   “接下来要怎么做?”宇智波斑的声音传来。   宇智波神奈抱着他的脖子,想了想,“你先把我放下来?”   “那个老头说你不能战斗。”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没有明确地拒绝,但是话里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宇智波神奈想起三天两头跑到住处堵她的老医师,就忍不住哼哼两声,“多管闲事的老头子,小心头发掉光。”   “我其实不太爱用须佐能乎。”宇智波神奈突然说,“那东西清场的效果很好,但是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我记得你把须佐能乎的盔甲穿在九尾身上。”宇智波斑抬高了眉梢,“想法不错。”   “那不是怕九喇嘛被你打出什么毛病来嘛。”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只这么漂亮的狐狸。”   宇智波斑很难将传说中最凶暴的尾兽和“漂亮”这个词联系起来,一时间对宇智波神奈的遣词用句做不出评价。   “光明正大来的,当然要光明正大走出去。”宇智波神奈咧嘴笑,“还要从大门走出去。”   “那也不错。”宇智波斑很赞同这个想法,虽然刚才他们不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也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但不妨碍他赞成。   “那就……”宇智波神奈的下巴抵在宇智波斑的肩头,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结印。   活物都会有影子,而有影子的地方,就是十种影法术的主场,影子越是浓重,十种影法术的优势越大。   盘踞在周围的影子像是翻滚的潮水一样攒动起来,大片大片的白色从粘稠浓郁的阴影里涌出,软绵绵的兔子,当数量多起来的时候,气势也分外恐怖。   凌厉的刀锋挥砍过去,兔子被截断,却并未出现预料中的血肉横飞,兔子的身体炸开,像是浓稠的墨水一样黏连着刀身往下滑。   “这是……”   更多的兔子从阴影里蹦跳着出来,动作敏捷又灵活,姿态小巧又轻盈。   “「脱兔」。”宇智波神奈保持着结印的手势,笑容灿烂。   宇智波斑单手提刀,手腕翻转,刀柄在手里转动,刀尖往上一挑,直接将横砍过来的刀从对方的手里挑飞,脚尖点起,衣袖在风中振起,抬脚就将人踹飞出去。   包围圈里出现了一个豁口,青年像是一只疾驰的豹子一样跃了出去,视野骤然开阔,密林铺天盖地而来,风擦过层层迭迭的枝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古老的山体漆黑如墨,在天边围拢出一片平地。   汹涌的风声扑面而来,宇智波神奈洁白的长发被掀起,视野中的景物急速变换,奇妙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生出翅膀飞出去。   她还记得宇智波斑第一次带她走出村子的那次,青年穿着常服,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带着女儿出游,悠闲得像是出门踏春。   铿锵——   凌厉的刀弧在灰暗的密林中碰撞,摩擦出的火花几乎要溅到人的脸上。   宇智波斑保持着单手拿刀的姿势同对面那人对峙,对方的眉头压低,红色的眼眸透着锋利的杀意。   “呵。”宇智波斑掀了掀嘴唇,眼底透出嘲讽和轻蔑。   他身体力行地向每一个人证实过一件事情,除了千手柱间,任何的敌人都不会是被他称作对手,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千手柱间的弟弟。   明亮的刀弧在光线灰暗的环境里画开又熄灭,刀锋碰撞分离,分离之后又再度碰撞,几次的重复,骨骼结合的声音劈啪几声,须佐能乎巨大的手掌压下,千手扉间不得不选择后退,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是这个时代中速度最快的忍者,单比速度,即使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也不一定能保证一定能逮住他,他所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等待族人的到来。   刀剑压下,宇智波斑单手提着刀,目光凉薄地看着挚友的白毛弟弟,他果然很讨厌这个人。   “别急着走。”宇智波神奈的嗓音传来。   身后的追兵接踵而至,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拇指顺着绷带的间隙挤了进去,绷带被顶开,绷带散落在纤细的颈脖间。   宇智波神奈单手比划出了一个印。   收束、发散、收束、发散……   气压在收缩,咒力被压缩成小巧的球状,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大片大片的红色盈满了视野。   “「术式反转·赫」。”   发散收拢的红色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无与伦比的斥力直接掀了出去,红光像是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吞没了面前的世界,裸露在地面的树干和枝梢被撕扯,扎根在底下的根系被连根拔起,喧嚣的尘土和巨大的轰鸣席卷了夜空。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弥漫的烟尘缓缓沉入地面,沉重的云雾在头顶散去,明月清朗的晖光泼洒下来,满目疮痍的大地映入视野,被掀得乱七八糟的草皮,被连根拔起的古木根系裸露在空气里,断裂的横木可怜兮兮地躺在地面。   寒凉的夜风在山谷中咆哮呼喊,遥远山脉悬挂着的圆月散发出冰冷的晖光。   尘嚣呛进咽喉带起一阵痒意,宇智波斑无意识地看到了趴在他肩头上的人,被解下的绷带散落在肩颈,银白色的发丝蜷缩着冰冷月光,夜幕笼罩了天穹,无垠的青空像是从云端坠落,落进了那双眼睛里。   “临时用构筑术式做出来的眼睛。”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璀璨得像是有星子嵌在了瞳孔里。   宇智波神奈拍拍宇智波斑的肩头,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的千手扉间,耸了耸肩,“放轻力道了,只是把人掀出去了而已,死不了人。”   “仿造出来的眼睛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宇智波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写轮眼,他觉得这双眼睛要更适合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干净的,璀璨的,像是将天空装了进去。   “这是什么瞳术?”宇智波斑有点好奇,突然想要摸一摸。   “六眼。”宇智波神奈说,“苍天之瞳。”   原物是她一千年前的眼睛。   “快跑快跑。”   宇智波神奈开心地晃了晃脚丫子,半点私闯民宅的愧疚感都没有,当着来逮人的住宅主人的面高兴得像是个二百斤的孩子,咯咯地笑个没停。   宇智波斑把人往肩头上送了送,“会的东西还挺多的。”   宇智波神奈高兴得要撅猫尾巴,“那当然,我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小孩子。”   宇智波斑:“……”   夸你两句你就喘上了是吧。   “后面还有一个。”宇智波神奈开口,软翘的眼睫像是落满了白霜,剔透苍蓝的眼眸像是沉寂在极北之地的古老冰川。   “柱间。”宇智波斑掀了掀嘴唇,眼底的兴奋攒动。   宇智波神奈看了看一言不发随时有可能下黑手的千手扉间,又看了看随时有可能丢下她冲出去打架的宇智波斑,果断选择一巴掌糊到她伯父脸上,像是把肉垫贴到主人脸上的猫咪。   “我们是背着泉奈出来私闯民宅的。”宇智波神奈严肃地开口。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把宇智波神奈的爪子从脸上拿下来。   “他说准备宵夜等我回去。”宇智波神奈委屈巴巴地说,活似耷拉着耳朵的猫儿,那双美丽的眼眸蓄满了眼泪花花,“我饿了。”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人一个人吃空了他哥和他两个人的存粮,还有脸搁这喊饿,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千手扉间当场就能把满肚子槽吐出来。   “那个偷腥猫比我重要吗?”宇智波神奈委屈得要命。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他可算找着一个比他哥还能造的人了。   宇智波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再三思虑决定还是先返回族地,当然,千手扉间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宇智波斑冷冷地着那个白毛。   千手扉间缓缓将刀横在了面前。   宇智波神奈结了印,半路却被宇智波斑抓住了手指,“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严肃地说:“身娇体弱,体术不行,魔法来凑。”   “身体外部操纵就可以了。”宇智波神奈朝他挤挤眼睛。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不过——   忍者的习惯认知是从身体内部提炼查克拉,操纵的范围自然也是在内部操纵,在身体外部操纵查克拉倒是头一次见,这也意味着身体的负担会减少很多。   宇智波斑松开了手。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贴着树干爬行,千手扉间本能地以为是蛇一类喜欢将腹部贴在地面移动的生物,刀锋扬起又落下,贴上脚踝的东西被拦腰截断。   千手扉间猛地发现是一截藤蔓,“这是……”   被束缚的感觉从握着刀的手腕传来,冒出来的藤蔓像是倾巢而出的蛇群,顺着人的四肢就爬了上去。   “……木遁?”   千手扉间的瞳孔收缩颤抖。   “这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的。”宇智波神奈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我只是比较擅长操纵五行而已,顺带还精通阴阳五行。”   手指骤然一边,沉重的低吼声翻滚着涌出影子,巨大的身形撞出脚底的影子,地面被踩踏出一连串擂鼓似的结实声响,那庞然大物沿着直线朝前方撞去。   “「贯牛」。”宇智波神奈低声开口。   拔地而起的巨大门扉宛若地狱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直线撞击过来的青牛发出闷雷翻滚一样的低吼声,一头撞在了巨大的门板上。   通灵出来的罗生门砰地一声,随着浓郁的烟雾散去。   手势再度变换,千手扉间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结出了一个让他觉得无比眼熟的印。   “「木遁·树界降诞」。”   连树界降诞都……   地面翻滚着,远古巨蛇一样的藤蔓拖着巨大的身躯钻出地面,繁茂的热带雨林在眨眼的功夫覆盖上了附近一带,过往见过无数次的眼熟场景在眼前再现,不过造成这副场景的却不再是同一个人。   人类对体型庞大的存在有天然的敬畏,拔地而起的森林遮蔽了天空,围出巨大的天井,孤高的圆月镶嵌在天井之中。   双脚着地,宇智波斑微微弯下腰,将人放在地上,宇智波神奈松开了宇智波斑的肩膀,看着千手扉间,苍蓝色的眼眸眯起,话却是对千手柱间说的,“现在千手柱间可以重新考虑自己的话了。”   朦胧的月华兜头泼洒下来,柔软得像是银白色的头纱,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苍蓝色的眼眸溢满了近乎魔魅的清澈,像是古老传说中的妖精。   “你带我来的目的,是想试探柱间吧。”宇智波斑开口,“你早就计划好了。”   “只是确立好了一个小目标。”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配合上那双眼睛,无辜要命,“到了目的地自由发挥就好了。”   宇智波斑:“……所以你去偷人家厨房也是自由发挥的一部分?”   “那是肚子饿了。”宇智波神奈老实巴交。   宇智波斑:“……”   这丫头做事简直比千手柱间还随便。   “剩下的,就看千手柱间自己怎么想了。”宇智波神奈说。   结盟、建村,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不是谁能单方面承担的,也不只是千手柱间一个人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事情,这其中的操作出现不当,稍不留心两个家族都得玩完,前期最难看的后果之一,就是承担这些怨憎的人会变成他们两个人之中的一个。   “还有件事情。”宇智波神奈右手握成拳头敲击在左手掌心,迈开脚步,慢悠悠地走到千手扉间面前,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跟我结个「束缚」。”   “我要你们不能把我的存在说出去。”宇智波神奈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手扉间,“别这副表情,建立在利害上的「束缚」是咒术法则的因素之一,贪欲过重势必会承受相应的报应,得到利益的同时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何?”宇智波神奈侧了侧脑袋,“隐瞒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是有利的吧,比起族地被搅得一团乱遭,传出去一族风评被害的好多了。”   “那么今天的事情你要怎么解释?”千手扉间压低了眉梢,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你哥不靠谱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宇智波神奈慢慢地蹲下身来,明明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那蹲姿却莫名让人想起街溜子,“偶尔发疯也不奇怪。”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木遁,目前众所周知能做到的人也只有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   “别跟我说我在害你哥风评。”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从你哥进赌场的那一刻起,他就那样了。”   千手扉间:“……”   无法反驳,他居然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   宇智波斑:“……”   “你哥的风评被害,好过你们一族的风评被害。”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而且严格来说这也不算害你哥风评。”   千手扉间:“……”   空气安静到几乎要让人窒息,千手扉间蠢蠢欲动地想说好。   “好。”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话一落音,红色的眼眸再度凌厉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合作愉快。”宇智波神奈伸出手,苍蓝色的眼睫眯起,“回头记得跟你哥好好谈谈结盟的事情,我想你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实力的差距面前,不容得在延续之前的认知和决策。   千手扉间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那只手的那一刻,他察觉到那只手上甚至没有什么茧子,柔软细嫩得像是谁家娇生惯养的贵女,如果不是那股子街溜子的气质太过扎眼,他几乎真要以为这是哪家出来的贵族子嗣。   “握够了没有?”宇智波斑冷冷地开口,凶光毕露就差要砍了千手扉间那只爪子。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宇智波神奈哒哒地跑到了宇智波斑面前,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子。   宇智波斑面色复杂,最后只能无可奈可地摸摸这只猫的头发。   藤蔓被撤下来的那一刻,宇智波斑果不其然在外围看到了千手柱间,对方站在高高的树梢上朝他点点头,看到完好无损的弟弟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下次再见了,柱间。”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千手柱间顿了顿,“下次再见,斑。”   乌黑的头发在风中扬起,宇智波神奈越看那个黑长直,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鸡掰的本性蠢蠢欲动的时候,被宇智波斑揪住了后颈皮。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异常乖巧地不动了,宇智波斑疑惑地低下头,看到了宇智波神奈抬手捂住了眼睛。   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弥漫开来,宇智波斑伸手拿掉了她捂眼睛的手,而后听到了琉璃破碎一样的清脆声响,那双由构筑术式做出来的六眼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像是开裂的琉璃工艺品。   “眼睛撑不住了。”宇智波神奈无奈地笑笑,碎片扑簌簌地往下落,像是凋零的秋叶。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好累,我想回家。”   “好。”宇智波斑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第099章 梦寐   「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   树梢上结上了薄薄的霜华,浓烈红艳的枫叶在清冽寒凉的空气里来回摇动。   晴朗的秋日,缀挂在树梢上的露水闪烁着清亮的光芒,雾气裹住山脉,柔软得像是洁白的白纱。   气温无声无息地下降,时间越是接近冬天,气候越是寒凉,每天早上起床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恨不得把根扎在被窝里,就这么度过余生。   庭院的红枫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汇聚成璀璨艳丽的河。   门被敲了又敲,敲门声响了又响,鼓起来的被窝蠕动了两下,毛绒绒的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和室的门被拉开,冷冽的凉风灌进了和室,干枯的黄叶被卷了进来,榻榻米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被褥卷成了鼓鼓的球。   小小只的,缩成一团,像是临近冬眠期睡眠时间变长的小动物一样,被褥裹得太严实,宇智波斑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   不仅是起床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连带着把孩子从被窝里拖出来也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金灿灿的阳光泼满了窗台,浸泡在阳光里的叶片映出清晰的脉络,宇智波斑微微侧目,视线顺着敞开的窗门看到了爬出山巅的太阳。   “醒了就起床。”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榻榻米上那个白色的团团。   薄薄的阳光越过门坎,落在榻榻米上,浮动在光带里的灰尘粒子,细腻得像飘散的蒲公英。   团吧成一团的被褥蠕动了一下,一只手顺着缝隙扒拉出来,在榻榻米上一阵划拉,触摸到顺滑的布料,动作停顿了眨眼的功夫,手指微微屈起,勾住了卷曲的绷带后往回撤,连带着长长的绷带也一起被拖了进去。   被褥又蠕动了几下,毛绒绒的脑袋从里边拱了出来,细软的白发睡得到处乱翘,浑身笼罩着惺忪的睡意。   宇智波斑的目光停滞了须臾,细长的眼睫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眸光隐没在浅浅的剪影里。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眼眶的位置的绷带微微下陷,无声地告诉宇智波斑,里面没有眼珠的事实。   柔软的被褥里伸出了两只皮肤白皙的脚丫子,宇智波神奈一边打哈欠,白白软软的脚丫子一边晃个不停,像是一只从来没睡醒觉的猫咪,猫和尾巴是两种生物,猫是无精打采的,尾巴却精神抖擞地转悠个不停。   风铃挂在靠窗位置的屋檐底下,沙沙的风声一响,纸笺在蔚蓝的天空底下转了个圈儿,清越的铃声被带起,玲玲地闯进室内。   碎亮的光芒浮动在日光里,榻榻米氲氤上温暖的色泽,白皙的脚丫子在被褥间晃个不停。   宇智波斑半蹲在榻榻米上,一手手里拢着白色的发丝,一手拿着梳子,梳齿插入白色的发丝,一路滑下。   “没睡醒么?”宇智波斑一边理顺宇智波神奈睡乱的头发,一边开口。   “现在还好。”宇智波神奈又打了个哈欠,“以后就不一定了。”   「灵视」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扩大范围的能力,这副身体里蕴涵的力量越强,「灵视」的范围就越广,能听到的心声也会越来越多。   记忆里的麻仓叶王将平安京的府邸选在僻静荒凉的一角,考虑的因素中也有图个清静的想法,即便如此,无所不能的大阴阳师总是会有连入睡都做不到的时候。   “你有很多秘密。”宇智波斑垂下眼帘,细腻柔软的发丝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格外的乖巧。   白昼的日光将苍白的布料熨得温暖舒适,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呼呼的风声里。   “你想听吗?”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带笑的嗓音流过山林的溪水,“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拢着白色发丝的手顿了顿,宇智波斑抬头,微微侧过来的小半张脸映入了视野。   “不过现在讲了,你就要忘掉了。”宇智波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到她说。   头皮一紧,传来细微的拉扯感,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反应过来后,松开了手里的头发。   “我的名字是你起的。”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开口,“我跟你说过,名字联系着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能记得现在的我。”宇智波神奈继续说,“你必须把现在的我忘掉。”   “然后在不久以后的未来,和那个「我」重逢,重新认识「我」。”   坐在被褥间的人腰杆挺得笔直,单薄的肩关和瘦弱的腰肢却让人觉得她会像海里的泡沫一样破碎融化在日光里。   “虽然那只是一个闲得无聊的时候产生的想法。”   一千年前,那个女人生下她,丢弃她,她活成了不人不鬼的诅咒,吃着啃食老鼠蛇虫活下来,麻仓叶王教她怎么做人,赋予她人性,可惜他还没有教完,她也还没有学完,火就熔断了她的筋骨,欲望和恐惧就吞没了她的血肉。   她在漫长的时间里忽视掉了自己是个人这件事情,即使不断重复生与死的轮回,不断被不同的女人生下来,这件事情也依旧被她自己忽视。   大火带走了她的血肉和筋骨,时间带走了咒术的平安盛世,也带走了过去无数的熟悉面孔,灵魂仿佛成了一个旧时代的遗物。   时间漫长到乏味无趣,阴阳师在明治维新之后逐渐败落,到了二十世纪末几乎销声匿迹,至于咒术师……棒槌换了一批还是棒槌,烂橘子年年有,代代有,子子孙孙无穷尽。   抹掉过去的一切的话,这种乏味是不是会稍微减少一点?   生死的轮回再度开始,这次却和过去不太一样,八岁以前的「宇智波神奈」像个真正的孩子,懵懂地开始学习一切,懵懂地认识这个世界。   “但是姑且可以说是过去、现在的起因。”宇智波神奈轻声说,“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薄薄的日光裹着浅浅的影子映在榻榻米上,清风拂过枝梢,抖下三三俩俩的水珠砸在窗台表面,留下浅浅的水渍,眨眼的功夫就干涸得无影无踪。   “是吗……”   打成结的发丝被理顺,梳齿一路沿着发隙下滑,柔顺细腻的发丝被绑成一束,红色的发带被打成了一个蝴蝶结。   “你走的时候我会全部忘掉。”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发带上色泽艳丽的蝴蝶结。   为了和未来的「你」重逢。   “你想听的事情,我会在不久的将来讲给你听。”   宇智波神奈弯起嘴唇,静静地坐在明媚的日光里,无声地结起「束缚」。   “头发梳好了,该起床了。”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把手里的梳子塞了进去。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满脸不愿意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嘿咻嘿咻地开始迭被子,嘿咻嘿咻地把迭好的被子往橱柜里塞。   年少之时经历的离别不计其数,皆与死亡有关,兄弟的死,父亲的死,和好友的离别之间横贯着无数族人的死亡,哪一件都是痛彻心扉。   青年靠在门框上,全程看着她忙活,发带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悠个不停,内心意外地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   宇智波斑知道这是一个即将到来的却不那么悲伤的离别,离别到来的时候,也是重逢开始的时候。   ……   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越是接近冬天,气候越是寒冷,九喇嘛成了移动的暖炉,狐狸柔软的毛毛和一年四季都暖乎乎的体质成了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不撒手的理由,无论狐狸怎么拒绝,死活不撒手。   九喇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类,整个狐都麻了。   开春的时候,便是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休战期结束的时候,千手柱间存了心思在这次休战期结束之前,促成两族结盟,况且被千手一族俘虏的宇智波族人也尽快需要解决的对策。   千手柱间的信出现在书房的桌子上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坐在垫子上,嘴里咔嚓咔嚓啃着仙贝。   “柱间的信。”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嗯。”宇智波泉奈表情沉重。   “咔嚓咔嚓。”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啃仙贝,时不时撸两把狐狸的毛毛。   “……”   “……”   信封没有拆封,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可怜,被三双眼睛六只眼珠子这么瞪着,但凡这封信要是个活的,保不齐得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说明一下,这里的三双眼睛是指两个人和一只狐狸。   没有人说话,安静的书房里时不时响起两声喀嚓声。   两个老男人都不说话,宇智波神奈看看她伯父又看看她阿爸,把啃剩下的半个仙贝丢进嘴里,伸手将桌面上的信封抓了过来,又是咔嚓两声,混杂着信封上的纸张摩挲的声音。   “你们不看我看咯。”宇智波神奈把信从信封里抽了出来。   “别闹了。”狐狸的爪子拍在宇智波神奈的手上,不痛不痒,还软乎乎的,“你个瞎子你看个泡泡茶壶?”   “瞎子也有瞎子的尊严!”宇智波神奈雄赳赳气昂昂地拆开信封,气势汹汹,准备来个瞎子摸黑,“不要小看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瞎子!”   宇智波斑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看着宇智波神奈在信纸上胡乱瞎摸,整一个瞎猫摸死耗子,“我看过了。”   宇智波神奈没兴趣了,把信往桌子上一丢,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一趟,活似一条粘在锅底不愿意动弹的咸鱼。   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到桌面上,宇智波泉奈托着腮,嗓音波澜不惊,“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信有两封。”宇智波泉奈伸手在宽大摸索了一下,又摸出了一封信来,“这是千手一族来的信,桌面上那封只能算是千手柱间私底下给哥哥的信。”   宇智波神奈闻言一个棺材起尸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明明眼眶里没有眼珠,宇智波斑脑子却出现了一只眼睛瞪得老圆,磨着爪子哈气的猫咪。   宇智波泉奈笑眯眯地把没有拆封过的信放到了桌子上,“说起来,你们那天晚上是去了千手一族的族地吧。”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心虚地别开了脸。   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从篮子里抓起一只仙贝往嘴里塞,一边咔嚓咔嚓,一边忽悠自己亲爹,“只是在散步的途中不小心误入了猩猩栖息地而已。”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宇智波泉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所以你们到底在猩猩地盘干了什么?”   宇智波斑:“……”   所以千手一族的族地就成了猩猩栖息地,千手柱间是猩猩头子?   “千手柱间之前已经派人将休战书送过来了。”宇智波泉奈弹了弹手里那个没拆封的信封,“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也不是没有休战的时候。”   仗打累了,恰好雇主没有战争的需求,两个敌对的家族便会在短期内选择尽量避免过于剧烈的冲突,进入短暂的休战期,休养生息,以待下一次的战争开始。   一封休战书便可以,无论是宇智波还是千手,都没有过多想要在战场以外的世界里和对方打交道的想法,像这样频繁的联系,还是头一次。   不过准确来说,自从千手柱间那货接手了千手一族族长的位置,千手一族单方面来信的次数比他父亲千手佛间在世的时候可要频繁得多。   “而且这信送过来,一定有白毛猩猩的默许。”宇智波泉奈托着腮。   千手扉间顺理成章成了猩猩栖息地里的白毛猩猩。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把信封从弟弟手里抽出来,干脆利落地撕开了封条,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封信。   信的笔迹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那封明显是千手柱间写的,遣词用句要随意得多,基本上是老友的问候,这封信的字迹可比千手柱间的工整,语言表达得可要官方多了,语锋透着一股子犀利。   ——千手扉间。   宇智波斑掀了掀嘴唇。   信件看完就被宇智波斑扔到了一边儿,宇智波泉奈顺势拣过来。   宇智波泉奈秀气的眉头锁紧,“这个该死的白毛猩猩。”   “来就来呗。”宇智波神奈抹掉了唇边的碎屑。   宇智波泉奈的眸光动了动,锁紧的眉头没有舒展的意思。   哪儿会有人蠢到想要到敌对家族的底盘做客的?当然,千手柱间那个二傻子除外。   “那就如他们所愿。”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   宇智波泉奈本能地想要出言阻止,宇智波斑的目光看过来的剎那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眼,宇智波泉奈怔楞了一下,转而又想到他哥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脾气,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有来有往罢了。”宇智波斑看了一眼那单薄的纸张。   宇智波神奈和他闯了千手一族的族地,众目睽睽下从千手一族的大门走了出去,那千手柱间也要从宇智波一族的大门走出去一次才行。   千手柱间敢来,他宇智波斑有什么理由不敢待客。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宇智波神奈,宇智波斑有意无意地开口。   千手柱间的劝说其实让他动摇过,宇智波神奈出现后,对千手家两兄弟熟悉到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和小习惯都了如指掌,还有那个不靠谱又随随便便的性格,依稀可以推测出她的生活环境,可以算得上是安逸和舒适。   那就让他看看吧。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柱间,你坚持的东西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   宇智波一族接待客人的那一天如期到来,枝梢上结起了薄薄的霜华,洁白细腻得像是一层绒毛。   古老的深山里一片璀璨,神社的鸟居朱红艳丽,金黄的银杏像是一张毯子,铺满了平整的地砖。   道场里挤满了人,像是有无形的乌云笼罩在宇智波族地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好似稍微一个擦枪走火,就能引发一场史无前例地大爆炸。   宇智波神奈大半天都待在宇智波一族供奉先祖的神社里,她坐在屋檐下的地板上,双脚悬空晃动,一抬头就是金黄璀璨的树冠,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子簇拥在一起,罅隙渗出金缕一样的光辉来。   风声攒动摇曳,抖下一地的沙沙声,剎那间落了一场金黄的雨。   宇智波神奈两手撑着地板,双腿屈起,脚尖踮在地板上,稍微用了点力气,整个人从地板上跳了下来,像是从屋顶上跳下来的猫儿,柔软的肉垫踩在地面,落地时轻细无声。   九条尾巴的狐狸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薄薄的日光落在橘红色的毛毛上泛起金色的晖光,时不时抬起眼皮。   宇智波神奈□□着脚丫子在满地的银杏上蹦蹦跳跳,银白色的发丝跟着宽大的衣袖起落,即使没有眼睛,她的动作也无比灵活敏捷。   狐狸的目光顿了顿,而后又合上了眼皮。   和神社里轻松的气氛截然不同的是道场里的剑拔弩张,长年对峙的两个家族聚在一起,气氛沉重得像让人下一秒就能掏出刀子和苦无来,转手就能朝对方丢手里剑和起爆符。   死敌见面,少不得要喷对方两句,但是喷着喷着,话头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这边厢宇智波一个年轻人喷一句“可恶的千手”,那边厢千手一个年轻人回一句“卑鄙的宇智波”,大型互喷开始,千手那边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差点给那手劲儿拍散架。   “无耻的宇智波!窃取我们一族的血继界限!”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此话一出,饶是两位当事人,也满脸懵圈。   暴脾气哪里都有,宇智波这边一个老头也冷哼一声,非常合时宜地瞪出了血红的眼睛,话里夹枪带棒,“愚蠢的千手,如果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   眼瞅着两个老头就要干起来了,两股子磅礴的查克拉一同爆发开来,默契像是咆哮的海浪,开裂的地板龟裂出的裂痕蔓延往上,木屑扑簌簌地抖落,剧烈的摇晃过后,房梁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吱声。   短暂的对视过后,忍者之神和忍界修罗同时收回了目光,连带着还有浑身翻涌的查克拉。   “抱歉,能跟我仔细讲讲这件事情吗?”千手柱间看向自家的暴躁长老。   “族长!”老头看他这一脸和气好说话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那个孩子已经展现出了我们一族的天赋!”   千手一族的天赋?   和千手家长老对呛的宇智波族老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千手柱间,难道……出现了新的木遁?   如果真的是那样,未来可就不妙了。   千手柱间:“……”   卧槽,忘记这回事儿了。   “那个……斑?”千手柱间下意识地看向眉头紧缩的宇智波斑,对于宇智波神奈的能力,他也不是很了解根源,但是直觉告诉他,那孩子和千手一族没有关系,是个实打实的宇智波。   这孩子明显里里外外都是向着宇智波斑的,宇智波斑指哪儿她打哪儿,指东打东绝不打西。   作为被窃取的血继界限亲爹的宇智波泉奈满脸黑线,如果不是不能轻举妄动,他已经把刀拔出来了。   你们是不是瞎?那是我闺女!我亲闺女!!跟你们这群该死的千手有个屁的关系!!!   “那不是木遁。”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她只是精通一点阴阳五行而已。”   “……”   “……”   “……”   ……去你大爷的而已,都能放树界降诞了,你搁这骗鬼啊?!   “真的,道真她只是精通一点阴阳五行而已。”得到答案的千手柱间点点头,想到宇智波神奈那些花里胡哨的术式和那个聪明到离谱的脑袋,连他弟的飞雷神都薅过去了,没道理不能薅走他的木遁……吧,“而且她的姓氏也不是宇智波啊,她叫菅原道真。”   宇智波斑:“……”   不,她姓宇智波。   虽然目前仍然不清楚宇智波神奈的名字,但是宇智波斑已经知道宇智波神奈的名字是他起的了,忍界修罗敢赌咒发誓,小丫头以后绝对姓宇智波! 第100章 南渡   「麻仓叶王告诉她,这世间所有的灵魂来自于伟大精神,人的灵魂像是巨树分裂的树杈,作为主干的伟大精神会铭记每一根树杈。」   ◆◆◆◆◆   谣言能变成今天这个鬼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谣言传到多少个人身上就有多少个不同的版本。   坐在高位上的两位族长一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另外一个笑着打圆场,两位二当家全程保持缄默,堪称诡异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疑虑没有得到解答,也没有再起冲突。   “其实也不必太过在意。”千手柱间笑容清爽,“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嘛。”   “……”   “……”   “……”   在座的宇智波差点把祖传的写轮眼给他瞪出来,心说不要脸啊,谁特么的跟你是一家人啊!!你还记得你弟差点捅死我们族长弟弟的的事情吗?!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   “话说起来,怎么没看到道真?”千手柱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人太多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宇智波斑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细长的眼睫垂下又抬起,乌黑的眼眸流露的情绪寡淡,“而且她也没必要过来。”   总之两个常年聚众斗殴的家族坐在一张桌子上,最后没有演变成双方互丢起爆符和手里剑拔刀互砍的结局真是可喜可贺。   ……   枝梢上挂满了小扇子一样的黄叶子,古老苍劲的天空吹来一阵凉风,缀挂在枝桠上的小叶子摇曳起来。   深秋是落叶的季节,地面上堆满了落叶,干枯的叶面脉络清晰,氤氲上一层暖融的阳光。   金砂似的阳光在木质的地板上碎了一地,时间在木板上留下的纹理被磨平棱角,悬挂在屋檐底下的风铃在曳动,薄薄的纸笺呼啦一声振起。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秋日的一片衰败之中,显得格外艳丽和精神。   宇智波神奈站在高高的鸟居上,赤||裸着脚丫,柔软的脚底踩过粗粝的表面,双手张开,素白色的袖口在风中振起,像是张开翅膀的鸽子。   鸟居下是爬满苔藓的台阶,台阶上是一双木屐,九条尾巴的狐狸趴在台阶上,时不时晃两下耳朵尖。   鸟居上的人慢慢地蹲下来,掌心和小腿贴上鸟居朱红色的表面,像是一只伏下身子来的猫儿,顺着颈脖滑下的发丝像是垂落的锦缎。   趴在鸟居上的乌鸦漆黑羽毛泛着油光的色泽,宇智波神奈心里痒痒,想要揪几根下来,可惜她刚靠近一点儿,乌鸦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大半个天空都是乌鸦嘶哑的啼鸣,漆黑的羽毛飘了漫天,宇智波神奈揪住其中一根,手指捏住翎管,轻轻摩挲起指腹,羽毛跟着旋转。   “可惜不是现拔的。”宇智波神奈有点惋惜地看着越飞越远的乌鸦,“我还想挑根大的做羽毛笔。”   据说这种笔是公元6世纪时的罗马人发明的,用鸟类最大的五根羽毛做成的笔,书写出来的字小巧精致,造价低廉,外形也很好看。   趴在台阶上的狐狸晃了晃尾巴尖,抬起了眼皮,“你可真是无聊。”   宇智波神奈笑盈盈地松开手指,任由羽毛飘飘忽忽地往下落,半点惋惜的情绪都没有。   九喇嘛眯起红色的眼眸,“你就不担心斑?”   “伯父不是小孩子。”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坐在鸟居上晃了晃脚丫子。   “我还以为你会去看热闹。”狐狸的下巴往交迭的前肢上一趴,眼睛又眯了起来。   和宇智波神奈认识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也有个把月了,对这个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当然也有点底,有热闹不看才是奇怪。   “我现在就在看。”   坐在鸟居上的人托着腮,洁白的发丝扬起,贴着皮肤扫过颈脖。   狐狸抬起下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高耸的鸟居和鸟居上渺小的人,尾巴尖不自觉地甩了两下,散落在地面的枯叶被带起,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你和六道老头子不一样。”九喇嘛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是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为数不多的人类。   那个老人一直秉承着善意和宽容的理念,被那个时代的人尊称为六道仙人,对抗天灾,以爱为教义,教化愚昧的众生,在人们的眼中与神无异。   神的反面是什么呢?   是魔鬼。   情绪上来的时候姑且不谈,冷漠得时候让人浑身发凉,那种冷意仿佛要渗进人的骨头,侵蚀人的灵魂。   任性恣意,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只要付出代价就能施以援手,不高兴的时候就扫除眼前一切,所有的行动都是欲||望和心情。   九喇嘛撇撇嘴,跟她一比,宇智波斑倒显得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未来的斑付出了什么代价?”九喇嘛问。   魔鬼才不会在意他人心中的愿望,她只会追着能愉悦到自己的人和事情去。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出声来,笑容狡黠的像只猫,“一个瞬间。”   “看起来挺不靠谱的。”九喇嘛晃了晃尾巴尖,眯起的眼眸晦暗不明。   宇智波神奈只是坐在鸟居上朝他笑。   暴戾恣睢,她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人随时随地都会被激怒,她也一样,她对一切的容忍度都很高,无论是导致她横死的羂索,还是在她和麻仓叶王之间充当搅屎棍子的藤原家和五条家,不需要在意的东西,她的态度一向非常宽容。   千手扉间的直觉在某些方面很准确,没有人会和核弹放在身边,也没有人能承担得起核弹爆炸的风险。   愤怒的情绪一旦产生,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人的怒火会被理智拽回牢笼,她的怒火则是变成焚烧一切的火焰,将所有碍眼的东西都烧烬。   在那个瞬间来临之前,她身边所有的一起都面临着被一把火烧成灰的危险。   深秋的风被烫得暖融,阳光像是融化在了风里一样,温暖,带着醉人的微醺,层层迭迭的银杏被垂落台阶,像是金黄色的地毯被掀起。   鞋底踩在台阶表面,浩浩荡荡的银杏中出现一截子深蓝色的衣料,还有张牙舞爪支棱起来的发梢。   宇智波神奈高兴地晃了晃脚尖,小腿屈起,脚心贴上鸟居粗糙的表面,小腿微微一用力,衣摆和袖子被风吹开,整个人像一只坠落的蝴蝶。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伸出手,蝴蝶扑腾过来,细软的发梢扫过鼻尖,有些发痒,他的掌心贴着对方的腰肢,小心地将人放到地面上。   □□的脚尖着地,恰好踩住了金黄的银杏叶,银白色的发丝被日光涂抹得温暖,发顶晕开的色泽清丽。   “什么瞬间?”宇智波斑的眼睫动了动。   宇智波神奈弯起唇角,捡起台阶上的木屐,纤细的手指勾住朱红色的袋子,背在身后,“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故作玄虚,吊足了人胃口却不负责满足人的好奇心。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白日里的风太过温暖,鸟居上重新趴满了漆黑的乌鸦,时不时晃两下脑袋,仗着位置的优势居高临下打量着底下的人类。   明媚的阳光带起沙沙的风响,干涩的叶片齐齐翻腾起来,像是涌动的潮水。   微微一偏头就看到了一头眼熟的清爽直发,对方的目光恰好对上来,宇智波神奈的眉梢不自觉地跳了两下,对方很自觉地往后面退了两步。   手指勾着背后的木屐带子,宇智波神奈哼哼两声,像极了一只表情嫌弃的猫咪。   千手柱间举起双手,一副“我不是偷腥猫,我没有威胁”的老实人表情。   在宇智波斑看过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收回了视线。   “你的眼睛,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千手柱间放缓语气,试探性地开口。   话一落音,千手柱间下意识地看向宇智波斑,“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他会信守承诺的。”宇智波斑说。   “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到诡异,“毕竟这是你自己说的。”   宇智波神奈换了个话题,“事情谈好了?”   “嗯。”千手柱间脸庞浮现出清朗的笑容,“既然是伙伴,我会按照约定释放在族内的宇智波族人。”   “我们会一起建立我们的村子。”   青年的嗓音宽厚,熠熠生辉的眼眸像是被流水冲刷过无数次的岩石,清亮坚定得让人动容。   可惜魔鬼不会为人轻易动容。   □□着脚丫子踩在金黄色的银杏上,偏白的皮肤,素白色的衣料和头发,干净冷冽得像是凛冬的天空飘下来的第一片雪花,心也是冰冷的。   “那就祝你武运昌隆。”   银白色的发丝贴着脸颊,她温柔地开口,话语说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   ……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盟约确定下来之后,宇智波一族的族地就需要搬迁到南贺川另一边。   这次的盟约和以往的塑料盟约显得不太一样,千手柱间给足了诚意和保证,希望两个家族的人能够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不仅释放了在战斗中被俘虏的宇智波族人,还开放了千手一族的族地,举动大胆到甚至让不少宇智波里的老人都为之震惊。   族地搬迁,势必要将祠堂和神社一起搬过去。   宇智波一族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石碑都会被安放在神社的密室里,密室也是族人用来进行秘密集会的场所,南贺神社搬迁势必要将那块石碑一起带走。   搬迁的日子确定下来后,南贺神社动工之前,宇智波神奈特地去了一趟南贺神社,说是要和家里祖传的大石碑合影留念。   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宇智波斑不清楚合影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对石碑里的内容称不上是喜欢。   “没什么好看的。”问起来的时候,宇智波斑在整理书房的卷轴和文件,他难得不想宇智波神奈去看那块石碑。   忍者的家族史都是用血写成的,宇智波一族的家族史是用敌人的血和兄弟的眼睛写成的,上面净是一些残忍痛心的事情。   目光停顿在将眼眶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上,青年的眸光动了动,细长的眼睫下意识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次还要加上女儿的眼睛。   “没关系。”宇智波神奈突然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抓住宇智波斑的手腕,晃了晃,“你不喜欢我就去砸掉它。”   反正她干啥事都不OOC,离经叛道才是她的本色。   砸掉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但凡换一个人宇智波斑都能以族长的名义让他滚去跪祠堂,奈何对方是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不让她去,她也能自己一路偷鸡摸狗溜达过去。   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越发得好奇,这样一个孩子,他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去看可以,别动手。”这是宇智波斑最后的坚持。   “好嘞。”宇智波神奈转身就跑,直接掀开窗户窜出了书房的窗台,光着脚丫子就跑了出去。   手里捏着一截子泛黄的纸张,被掀开的窗门半敞开,榻榻米上散落着一条鲜红的绸带,绸带表面还缠着一根白色的发丝。   想一出是一出,发带总是丢,还喜欢光着脚到处乱跑。   他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孩子来的。   目光从窗台移到榻榻米上,宇智波斑松开手里的纸张捡起榻榻米上的发带塞进袖子里,寻思着见到宇智波神奈还给她,顺便给她绑严实点。   ……   神社与外界隔着一道朱红色的鸟居,宇智波神奈刚停在鸟居面前,那块石碑就已经被搬了出来。   负责搬动石碑的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因为是祖传的石碑,所以态度显得格外慎重。   石碑被轻轻放在地上,两个孩子注意到面前的人之后,还特地打了个招呼,“日安,菅原小姐。”   宇智波神奈热情地在两个孩子的炸毛上一顿乱抓,本就炸得跟海胆一样的头发瞬间乱得跟乌鸦一样,抓完之后又往他们手里塞了几颗糖。   两个孩子怔楞地拿着糖果愣在原地,宇智波神奈就溜达到石碑面前,光||裸的脚尖踮起,一路轻细无声,脚步停下,她弯下腰,凑近石碑瞧了瞧。   虽然是死物,但这毕竟是宇智波一族的祖先留下来的东西,如果损坏了,一顿责罚是免不了了,两个孩子不免有些着急。   宇智波神奈只是伸出手,在石碑的棱角上拍了拍,声音细细软软,宛若低语,“我已经吃掉了一个,不打算再吃第二个。”   所以让我看看,是我先扬了你,还是你先利用我的伯父去复活住在月宫里的辉夜姬,又或者是我先吃了你的母亲。   明媚的阳光,秀丽的眉眼,笑容却溢出格外渗人的寒意。   “加油呀。”   两个孩子一头雾水,宇智波神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转头,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跳下台阶,像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欢脱的样子在宇智波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   搬迁的前一天晚上,宇智波神奈在宇智波斑的书房折起了小纸人。   上一次如此正儿八经的搬家还是在平安时代,朝廷每一天都会进行地方官员的人事调度,这件事情落到麻仓叶王身上的时候,他主动请缨去了出云,车队的规模虽然不大,可是除去几个随麻仓叶王一同调任到出云的相关人员,其余大部分都是式神组成,气势足得很,可把人吓得不轻。   于是宇智波神奈心血来潮折起了式神。   附着上灵力的纸人在桌面上颤颤巍巍地起身,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一样,满屋子到处乱窜,行为举止和某人多有相似。   稍微一抬手,纸人就被人揪在了手里,扑腾两下挣脱不了之后,小小的纸人干脆趴在了宇智波斑的虎口处,动作乖巧宛若撒娇卖萌。   纸人的感觉蜜汁熟悉,宇智波斑问,“这是什么?”   手指微微一松,纸人见缝插针飘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钻进了堆在桌面的卷轴书册里。   “阴阳师的式神。”宇智波神奈把小纸人从书册里揪了出来,小纸人挣扎了几下,身体软了下来,重新归于本质。   “用纸为媒介做出来的式神。”宇智波神奈戳戳瘫在桌面上的小纸人。   不止一次在宇智波神奈嘴里听过「媒介」这个词,接触到新的领域,难免会产生好奇,宇智波斑将手里的卷轴搁置在桌面。   “广义上的媒介是能使人与人,人与事物之间产生联系或发生关系的事物。”   宇智波神奈反手从书册里抽出一张废纸,折出了一只鸟,提起笔在鸟头的位置点上了两只眼睛,稍微灌了点灵力进去,纸鸟扑腾了几下翅膀,呼啦几声飞了起来。   “阴阳师通过媒介抓住人与人,人与事之间的联系,并将这些联系具象化。”宇智波神奈戳戳纸鸟的小尖嘴,“它们可以说是具象化的结果。”   被点了嘴巴的小纸鸟扑腾两下翅膀,在天花板下转了几圈,落到了宇智波斑的手指上,扑腾了几下,跳了几下。   细长的眼睫垂下,宇智波斑发现小纸鸟的身上泛着黄,宇智波神奈折纸鸟用的纸是一张泛黄的老纸,折出来的式神本身也会带有这种色彩。   “联系又分为很多种。”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一根头发,一个名字,一句话,甚至是思念,都可以。”   溅落在窗台上的月光宛若柔软的湖水,轻轻地漫过窗台。   夜风卷起纸张轻薄的边角,哗啦啦地翻出清脆的声响,树影摇曳婆娑,夜风裹着夜空下翻腾的树海溢出的沙沙声。   “我在想,它们可以帮忙搬家。”   纸张堆栈在一起,掉落在纸张上的纸鸟跳了几下,灵动轻巧得像是深秋聚集在树影下的麻雀。   这话倒不是随便说说的,族地搬迁需要大量的人手,和千手一族交接事物也需要人手,总之哪里都需要人。   宇智波一族的族地搬迁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车队跨过南贺川,沿途经过落叶的古木和流淌的山涧,鸟雀和虫鸣萦绕在有些稀疏的树冠间,蜜糖似的日光化在树梢上。   举族迁徙,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是气势给足了,式神数量不少,拉车的牛,牵牛的马夫,搬运重物的人都是纸折出来的,模样怪异甚至吓到了沿途的猎户。   深秋的季节凉爽,蔚蓝的天空被张牙舞爪的树桠叉得支离破碎,草皮泛着黄,金色的光斑在林间碎了一地,薄而暖。   九条尾巴的狐狸趴在摇摇晃晃的牛车里,晃了晃橘红色的尾巴尖。   ……   村子的地址在高高耸立的岩壁底下,宇智波一族搬迁的族地也在那片岩壁下。   千手柱间热情地带她参观了那块岩壁。   繁茂的枝叶簇成树冠,树冠裹着巨大的岩壁,宇智波神奈盯着那块厚重的岩壁看了老半天。   “你们两个经常在这里切磋。”宇智波神奈说。   “斑居然跟你说过啊。”千手柱间的表情温和下来。   “他没有跟我说过。”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是这里的风和尘土告诉我的。”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并不是这样。   风会记得你,云会记得你,脚底的沙土也会记得你,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次的轮回都会被记载下来,时间留下的痕迹会刻在山脉大地之中,刻骨铭心。   麻仓叶王告诉她,这世间所有的灵魂来自于伟大精神,人的灵魂像是巨树分裂的树杈,作为主干的伟大精神会铭记每一根树杈。   千手柱间一头雾水。   宇智波神奈已经踮着脚尖蹦蹦跳跳跑远了,说是要去南贺川打水漂。   ……   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堪堪要落下来的时候,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族地搬迁完成,新居落成之后,千手柱间终于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夙愿,光明正大地到宇智波斑的居所里串门。   两家的二把手最近忙得起飞,她阿爸忙着和千手扉间互怼,难免疏忽了这个邪恶的黑长直。   把这个邪恶的黑长直堵在门口的宇智波神奈深深觉得这个家没她得散。   “你看,我还带了小孩子,让我进去行吗?”千手柱间举了举他的娃。   宇智波神奈觉得这个娃有点眼熟,“……拓真?”   千手柱间看了看他的娃又看了看宇智波神奈,又看了看他的娃,“你们认识?”   “现在不认识。”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   话一落音,西瓜头小孩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地掏出了一朵花花,有点紧张,“给你花。”   宇智波神奈没有伸手把花接过来的意思。   小西瓜头涨红了脸,憋住了气,超大声,“等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心说牛逼啊儿子,想当初我追你妈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直接。   小西瓜头抬高手,把花举了举。   突然冒出来的青年发梢支棱得张牙舞爪,被额发遮住大半张的刘海显得有些阴郁。   “好主意,我不同意。”宇智波斑的语气是淡淡的,眼神却莫名有些凶狠。   千手柱间:“……”   斑原来是个妹控啊?   小西瓜头眼泪汪汪,小脸蛋憋红了,表情超级认真严肃,“我会努力的!请你务必认同我!”   千手柱间忍不住在心里给儿子打call。   宇智波斑:“……”   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   族地搬迁,新居落成之后就是结盟仪式,虽然签订了盟约,但是前期并未举行仪式,正式的仪式在那座岩壁下举行。   旗杆上拉起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家徽,风声鼓起,旗帜猎猎作响,兵戎相见的两个家族第一次放下了刀剑和盔甲,身穿纯布料的族服站在一起,亲如兄弟一般。   过往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那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结束,雷鸣般的鼓掌声响起,震耳发聩,石子擦着水面飞驰而过的清脆声响仿佛跨过时间和空间在耳畔响起。   所有的人都在鼓掌,所有的人都在庆贺,宇智波神奈穿着族服站在人群里,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脸上难得没有表情。   也许是父亲的本能,宇智波泉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我曾经见过这副场景。”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开口。   她所见那副场景里的宇智波斑,背后簇拥着无数宇智波族人,却形同孤身一人。   皆大欢喜的开场,结局并不是HE,终结之谷的殊死之战,昔日好友的背叛,贯穿心脏的刀锋,从天而降的雨水寒冷到让灵魂都在颤抖。   宇智波泉奈摸摸她的头发,今天他难得没带手套,掌心贴上发顶的时候传来的触感温暖又厚实。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宇智波泉奈温和地说,“我也知道。”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宇智波泉奈看着小姑娘缠住眼睛的绷带,“我们会解决好的。”   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小孩子做。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头,表情似乎是懵懂又似乎是打量一样看着她阿爸,软乎乎的像只小猫,今天穿了宇智波族服,还是宇智波出产的小猫。   老父亲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仪式结束之后就是宴会,忍者的规矩不像平安京大内里的繁琐,除去必要的礼貌,基本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束缚,情到深处干脆连礼貌都不必了。   宇智波神奈讨厌酒,酒会让她的脑子不清楚,她讨厌那种脑子不清楚的感觉,但是宴会上从来都不会缺少酒的身影。   浓郁的酒味扑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有点昏沉了。   也许是表情不太对,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有问题么?”语气算不上温和,还有点刻板,她曾经无数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里听过这把嗓子。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快要晕眩了,眼泪花花都快冒出来了,“我讨厌酒。”   四面八方都是酒的味道,而且都是陈年老酿,这还让不让猫活了?   难得看这个家伙哭丧着脸,千手扉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宇智波神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丸子,丸子在筷子底下滚来滚去。   千手扉间开口,“我有事情要问你。”   “「束缚」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将沾上甜汁的筷子头放进嘴里咬了咬,发现味道有些怪,但算不上讨厌,还是甜的。   “啊。”   “我刚好想要修改一下内容。”宇智波神奈伸展手指,两只筷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居然能修改?”千手扉间顿了顿。   “我说能就能。”宇智波神奈说。   “你要修改成什么?”千手扉间语气淡淡,眼神却显得没那么平淡。   “八年之内不能对任何不知道「菅原道真」这个名字的人提起这个名字。”宇智波神奈说。   千手扉间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开口,“为什么立这样的「束缚」?”   “我在等一个瞬间。”宇智波神奈轻声笑道,“如果「我」等不到,那「我」也不会是我。”   宇智波神奈放下筷子和碗,朝白发的青年伸出手。   青年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朝她伸出手,再一次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一触即离,宇智波神奈在千手扉间探究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抄起筷子和碗,用筷子头沾了一点甜汁往嘴里塞。   哦,她想起来了。   虽然这玩意儿味道怪好的,但是成分……有酒……   宇智波神奈:“……”   混沌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席卷上大脑,意识轻飘飘的,仿佛被裹在云里,久违的感觉,说不上难受,但她本能地不喜欢。   手指一松,捧在手里的碗掉了下来,丸子当场翻在地上,陶瓷的容器砰的一声碎裂,深色的水渍一点点地晕开。   力气在流失,身体控制不止地往前栽,眼瞅着要被地面上的碎片扎得血肉模糊,千手扉间本能地伸手拽住了她的后衣领,把人拎了起来,却被人反手抓住了衣襟。   “我……讨厌酒……”抓着衣襟的手不断发力,衣料不断收紧。   “讨厌死了……”断断续续的泣音从空气里溢出,小姑娘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起来。   头一次见这架势的千手扉间很想来一句卧槽,脸上的表情僵硬得跟板砖似的,绞尽脑汁企图安慰一下这个情绪上头的家伙,“讨厌酒而已,不至于……”   话没有说完,小家伙干脆“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   “……”   “……”   周围的宇智波和千手齐刷刷地看过来,看一眼,再看一眼,卧槽,千手扉间/扉间大人把女孩子弄哭了!   跳进南贺川也洗不清的冤屈席卷了千手扉间整个人。   “你走开。”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把人推开,在一双双瞪圆的眼睛里,哒哒哒地跑到宇智波斑面前,先是一巴掌把千手柱间推得老远,然后伸手抱住了宇智波斑的腰,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家猫一样,拼命往主人怀里拱。   “……”   “……”   “……”   大家伙看看被抛弃的千手扉间,又看了看黏糊在一起的两只宇智波,震惊得满脸卧槽。   难道扉间大人……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千手柱间也露出一副震惊我全家的表情。   宇智波斑全程身体僵硬得像个棒槌一样。   猫拱了半天,又反手把主人推开了,还气呼呼地说:“你身上怎么也有酒的味道?”   宇智波斑:“……”   “哪里都是酒的味道……”宇智波神奈委屈得要命,像只孤零零的小猫咪。   宇智波斑难得感觉到无措,刚想要说些什么,小家伙的表情却一变,翻脸比翻书还快,表情凶狠得像是刚出笼的东北虎,双手开始结印。   “我养了两条狗。”嗓音冷漠得像是凛冬结起厚重冰块的湖面溢出的寒气,宇智波神奈表情冷漠地看着千手柱间,“专门咬你这种人。”   “「玉犬」,咬他!”一黑一白两只狗从影子里窜了出来,宇智波神奈毫不犹豫地放狗咬人。   千手柱间眼疾手快,两只手一捞,一只手卡住一个狗头。   千手柱间:“……为什么放狗咬我?!”   宇智波斑:“……”   “你是欠钱不还!”宇智波神奈掐着小蛮腰,理直气壮。   千手柱间:“……我会还的!”   宇智波泉奈:“……”   “你嗜赌成性!”宇智波神奈拔高声音。   千手柱间:“扉间最近看得紧,我没进赌场!”   千手扉间:“……”   宇智波神奈:“你性格不稳定!”   千手柱间:“我不会再逃公文了!”   宇智波神奈:“你在家里没地位,还长得还不好看!”   千手柱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过分了啊!   “……”   “……”   “……”   万万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忍者之神!   两只狗子被卡得动弹不得,宇智波神奈气得不得了,换了个手势开始结印。   “「玉犬·浑」”   被卡住狗头的两只狗子身体开始融化,像是流淌的墨水一样交汇在一起,重新描摹形状,勾勒轮廓。   黑白两色的巨犬咆哮着,千手柱间不得不结印,玉犬抬起手臂,尖锐的爪子干脆利落地抓破了升起的藤蔓,轻松得像是撕碎一张纸。   嘶——   宇智波神奈更气了,伸手开始扯眼睛上的绷带,“领域展开·无……”   神经被掐住,直觉在咆哮,再不阻止她,保不齐要招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宇智波斑眼疾手快,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捏住了她抬起来的手。   这边厢宇智波神奈委屈得要命,一个劲儿地往宇智波斑怀里拱,那边厢千手柱间在被狗追杀,周围一片八卦之火汹汹燃烧,千手扉间浑身散发出“不想努力”的颓废气息。   宇智波泉奈捏了捏眉心,对和千手一族结盟这个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101章 雪意   「以暴制暴,夺你饭碗,这两招最是管用。」   ◆◆◆◆◆   冬日的早晨安静又柔软,新落成的庭院外堆满了雪花,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好似一张洁白的毛毯。   落雪挂在树梢上,窗棂结起透亮的冰块,细碎的光斑沿着瓦缝的间隙淌落,洋洋洒洒地往下落。   空气里溢出了香甜的气息,灶台上的锅釜冒着热气,灶膛的火光明明灭灭地闪烁。   刚出炉的地瓜表面还裹着热气,难免会烫手,可是地瓜都到手了,她才舍不得撒手。   冬日限定的烤地瓜最是香甜,换了季节,味道都不一样了。   表皮烤得酥脆的地瓜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最后放到了在膝盖摊开的卷轴上,扎眼的污渍瞬间在纸张上扎根。   甩了甩被地瓜烫得热乎乎的手后,宇智波神奈本能地去捏自己的耳朵。   细碎的日光沿着屋顶迭起的瓦缝淌落,温暖的触感隔着膝盖上的卷轴和毛毯渗入到皮肤表面,她小心地伸出手,扒开表皮,露出金灿灿的内里。   素白色的积雪在日光里一点点地化开,沿着枝桠的轮廓一路滑下,啪嗒一声摔到了地面。   趴在门坎上的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尖。   香甜软糯的美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宇智波神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真的不来一口?”咬了一口的烤地瓜被举到狐狸面前,金灿的地瓜肉冒着热气。   九喇嘛别开了脑袋,“我才不要吃这个。”   “那我吃咯。”宇智波神奈张嘴就咬掉了半截子地瓜,“晚饭炖鸡腿给你吃。”   狐狸哼了一声,对人类的食物表示不屑,耳朵尖尖却违背主人意志抖了抖。   新落成的宇智波大宅里只有她一个人,宇智波斑昨晚上没有回家。   她是被饿醒的,冬天起床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架不住肚子饿得难受,掀开被子草草地洗漱之后,裹上一张毯子,抓起昨晚上还没写完的卷轴就跑进厨房找吃的。   她阿爸结婚之后就搬出去住了,居所就挨着他哥她伯父的房子。   宇智波泉奈有老婆孩子,突然带一个女孩子回家怎么都不对劲,也不好直接告诉她阿妈这是他俩未来的亲闺女,怀着孕的女人,少受刺激得好,思来想去,宇智波神奈在她阿爸恋恋不舍的目光里连夜扎进了她伯父的房子,她长大的宇智波大宅。   宇智波神奈抱着烤地瓜啃得开心,模糊的敲门声从前院传来。   纸张摩挲的声音响起,宇智波神奈把腿上的卷轴搁置到一边,披着毛毯,起身带起的发尾摇曳晃动。   凭栏嘎吱一声被推开,来的人是宇智波火核。   初冬的早晨浸泡在明媚温暖的日光里,细软的发丝白得发亮,裹着毛毯的人眼尾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一只手还拿着咬了一半的烤地瓜,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打扰了,菅原小姐。”   抬起头来的时候,宇智波火核愣了一下,而后又想到他那作息严格生活自律的族长,抱着卷轴的手都僵直了。   “斑让你送回来的?”宇智波神奈拿着半截子烤地瓜。   宇智波火核僵硬地点头。   沉甸甸的卷轴落到手臂上的时候被稳稳地拖住,宇智波神奈将那半截子烤地瓜塞到嘴里,随便翻了翻放在卷轴上的书册。   书页摩挲的声音哗哗直响,披在肩头的毯子从肩头滑到了手臂。   放在书页上的手指顿了顿,宇智波神奈转手把卷轴和书册放在玄关的储物柜上,把半截子烤地瓜从嘴里拿出来。   “你等我一下。”   来不及说什么,宇智波火核看着宇智波神奈噔噔噔地跑进了室内,动作灵活,熟门熟路的样子活似在自己家。   这也的确是她的家。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纸袋。   温热的纸袋子被塞到手里的时候,连带着还有一个卷轴,宇智波火核一脸蒙圈,开口微微露出被烤得有些焦黑的地瓜表皮。   宇智波火核顿了顿,“地瓜?”   “是冬日限定的烤地瓜。”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一大一小两个纸袋子被一前一后塞了过去,“味道不错,帮我带过去,那是报酬。”   “我会尽早看完那些卷轴和书册的。”宇智波神奈摆摆手,“麻烦你传话了。”   槅门在面前轻轻合上,几声轻微的脚步声过去之后,耳畔只剩下冬日的静谧。   宇智波火核抱着冬日限定的烤地瓜,站在门口,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温暖的热气从纸袋子里腾出,族服的衣袖被熨得暖融,宇智波火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族长,你真的没动静了吗?   都住在一起了啊。   远在新落成的火影楼的宇智波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烤地瓜被送到火影楼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宇智波斑的目光从卷轴移到地瓜,再从地瓜移到卷轴,最后从卷轴移到了宇智波火核上。   “劳烦你了,火核。”宇智波斑语气淡淡。   一个晚上没进食,也产生了饥饿感,烤地瓜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的食物,但是味道总比兵粮丸来得好。   “您不用客气。”宇智波火核说,末了又摸摸鼻子,有意无意地开口,“其实是菅原小姐让我带过来的。”   卷轴在桌面上摊开,宇智波斑的目光平静,优秀的视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纸张上的污渍。   指腹在污渍上摩挲了几下,有别于墨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不自觉地看向放在角落的烤地瓜,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溢出香甜的气息,虽然浅淡,但是和卷轴上的味道多有相似。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了一下,“所以她用这张卷轴来垫烤地瓜了。”   宇智波火核:“……哈?”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合上卷轴,伸出手在纸袋子里摸索了几下,摸出了一只烤地瓜,撕开表皮。   “别露出这种白痴的表情来。”这几个月下来在宇智波神奈比千手柱间还不靠谱的性格里,心智日渐成熟稳重的宇智波斑稳如老狗地开始进食,“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吗?”   他已经看透那个丫头了,大事一定靠谱,小事一定不靠谱,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宇智波斑转而又想到宇智波神奈那个聪明到离谱的脑袋,禁术随手就来,想一出是一出,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好放,东一张西一张,到处乱丢,涉及到的原理和知识面太过广泛,有些甚至关系到了灵魂的存在,理念惊世骇俗,一旦流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根本就不敢想象。   如果不是无意间看到了她写的东西,宇智波斑绝对不会想到这个人居然把禁术理论当涂鸦似的写。   不就是拿未来的村子的布局设计图纸和基本部门设施建设来垫地瓜吗?起码没拿起草禁术的图纸来垫地瓜。   反应过来的宇智波火核逃也似的走出门。   门框在面前合上,宇智波斑拿起桌边的水杯,随意灌了一口冷水下去,透心的凉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消弭了一点熬了一夜带来的疲惫感。   乌黑的枝桠托着素白色的霜雪,微微陷落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碎的霜华坠落,白色的鸟雀振翅飞向镜子一样澄澈的天空。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污渍,又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纸袋,转而从里面掏出了第二个冬日限定的烤地瓜,继续今天的早饭。   他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个比柱间还不靠谱的孩子出来的?   ……   早上的天气很好,但是据天气预报所说,今天晚上会下雪。   这个天气预报来自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斑发现宇智波神奈在很多方面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多才多艺。   乌黑的云朵卷着雪花从遥远的山脉飘来,大片大片的阴影漫上洁白的积雪,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表面结着冰。   气氛有些沉重,空气冷得钻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新落成不久的村子里来了客人。   细腻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小小的雪点飘飘忽忽地落到了掌心里,泛起丝丝的凉意。   落在衣服上的雪,小到还没有晕开水渍就已经不见。   三三俩俩的人陆陆续续从简陋的宅邸里走出,宇智波神奈站在雪地里,对着天空哈气,注意力从天空转移到宅邸的门口,物象通过「灵视」直觉传到了脑海里。   夏日的风铃依旧挂在屋檐下,被雪风拨动起来的时候振起寥落的铃音。   “打扰了。”声音温和有礼,不失绅士风度,没有印象里的懒散和摆烂气息,“您就是……那位会用影子制造出通灵兽的小姐吧。”   和情报里说的一样,没有眼睛,或者说将自己的眼睛送了出去,但是说话的人发现对方好像在看他,即使眼眶里没有眼珠,也能做到“看”这个举动。   女人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如此坚信着。   就像他老婆。   门都克塞。   细细的小雪下个不停,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你怕老婆。”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怕老婆的?”被戳中死穴的人摸了摸鼻子。   好家伙,这件事情只有山中家和秋道家的两个知道啊。   “看面相,但我觉得这应该是祖传的。”宇智波神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   好家伙,你搁这血缘炮?   相貌和记忆里的某人相似,不,不只是相似,那副长相和那股子不想努力的摆烂气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鹿取他爸,奈良家现任的族长。   “奈良族长。”   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雪天响起,有些低沉,微微侧头,奈良族长就看到了从宅邸里走出来的白发男人,红色的眼眸显得冷冽。   “天气凉,就不要站在门口了。”千手扉间说。   “我正打算进去。”奈良族长笑着说,“那就失陪了,小小姐。”   衣袖在空中起落,扎着朝天辫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宅邸,宇智波神奈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千手扉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神奈回头就看到了跟个棒槌一样杵在身边的青年。   “我在想,他儿子以后一定怕老婆。”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无法完全琢磨出这个女孩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千手扉间满脸的好无语,真的好无语。   “说起来,你们的术式和影子都有关。”语气是淡淡的,话像是话里有话。   奈良家的历代家主心思都很圆滑,除去关系密切的山中一族和秋道一族,和各家的关系说不上非常好,也称不上恶劣,始终保持在融洽的关系,始终保持低调谨慎的行事作风。   如果奈良一族有站队村子的打算,五大国之内所有的忍者都会陆陆续续加快行动的步伐。   眼角余光忍不住瞥向宇智波神奈,洁白的发丝,偏白的皮肤,小姑娘被裹在深色的宇智波族服里,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落进了尘世的繁华。   术式和奈良一族的影子束缚术有点像,可是明显层次要高得多,会大哥的木遁,可是略有差异。   到现在还是查不出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宇智波神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轻飘飘的笑声被雪风揉碎在寒凉的空气里。   据说是在任务上有合作,村子一方的态度称得上是和气,过去两个闻名忍者世界的死敌在同一个村子里和睦相处,气氛姑且称得上是融洽,堪称是奇景。   也许可以试试看。   临走的时候,奈良族长的心里多了很多想法。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看着带着随从的奈良族长离开的背影,被风吹开的发梢扫过白皙皮肤,乌黑的眼睑半垂,遮掩了眼底流露的神色。   “老实说,他不讨厌。”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保持适当的边界感,人和人之间不能过分亲密,适当的距离不失为人际关系的润滑剂。   “你跟他很熟?”宇智波斑突然想起来。   “不,我跟他儿子很熟。”没有边界感的猫咪无视当事人的意见开口,末了她又想了想,有意无意地开口,“他会想明白的。”   不久之后的局势可容不得奈良一族继续独善其身,各个国家的忍者都会联合起来,效仿木叶成立各自的忍村,五个村子势必会为了扩大自己本身的军事力量,不断吸纳有实力的忍族,奈良一族的风头虽然比不过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但也没有办法在五个忍村的夹缝里继续独立生存,那会让一族的日子变得非常难过。   “鹿取他爸和鹿取都是聪明人。”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说。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小姑娘,心里一肚子的疑问终究没有说出口。   袖口的布料突然收紧,族服宽大的袖子被拽动,宇智波神奈拽着宇智波斑的袖子往回走。   “走了走了,回家吃饭,锅里炖着鸡腿……”脚下的雪地微微陷落,鞋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宇智波斑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宇智波神奈突然回过头来。   “小火慢炖。”宇智波神奈说,“走之前我让九喇嘛帮忙盯着火候了。”   宇智波斑:“……”   有哪里不对却又没什么不对的样子。   总之,你让一只狐狸看厨房?还是看鸡腿?   宇智波斑满肚子的牢骚想要吐,让狐狸盯着鸡腿的火候跟让千手柱间在赌场门口等着不要乱跑,感觉没有区别。   然而事实证明,狐狸比千手柱间靠谱,今晚上出锅的鸡腿到饭桌上为止,一个也没少。   狐狸扒拉着碗里的鸡腿,背景板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时不时晃晃红艳艳的尾巴尖。   宇智波斑肚子里的牢骚更多了。   ……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结盟隐隐约约引起了大名的注意,和过往的塑料盟约不一样,两个家族大有成为一体的架势,开放族地,建立村落,两个家族甚至开始结伴执行任务,意识到不妙的大名很快就向村子发出了觐见的诏令。   诏令出现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起来,“真是……无论那个时代的贵族,行事风格都差不多啊。”   千手柱间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在那张字迹端庄,材料昂贵的纸张上敲了敲。   “我劝你们仔细想想。”   贵族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平安时代住在平安京那几年她早就摸清了。   平安时代,朝廷每年的地方官员调度制度无非就是为了抑制反对势力,避免贵族在地方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每年的地方官员调度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到了武家统治的时代,干脆培养起了专属的暗杀组织,哪里有反动起义的苗头,哪里就有暗杀组织无情的锄头,一夜之间被端掉全家的事情在特殊的时间段里屡见不鲜。   “我最近听说……”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其余四个国家也开始学习,建立忍村了?”   “那不是好事吗?”千手柱间说。   “对啊,那感情好。”宇智波神奈笑得人畜无害。   那笑意里的讽刺太过刺眼,宇智波斑开口,“你直接说。”   “贵族不会放任忍者在他们统治的国家里独立。”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说,“这也是贵族的老毛病。”   于理不合的存在,总是要打压。   正面打压不起的存在,就用点委婉的方式,时不时还要压下上涨的势头,将忍村的规模掌握在可控的范围中。   “就算最后能打着对外独立的旗号,那也仅仅只是旗号。”宇智波神奈托着腮。   “不信?”宇智波神奈看着千手柱间,笑得越发灿烂,“你可以试试,他们下一步,约莫是让村子成为火之国的代表军事力量,之后将军事支出的经济来源掌控在手里。”   以暴制暴,夺你饭碗,这两招最是管用。   “政治上是独立了,经济上却被人掐住了喉咙。”宇智波神奈一边叹气一边说,“贵族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可是比谁都清楚。”   说起来,麻仓叶王才是这方面的专业户,在平安京那几年,就算在藤原家垄断的官位里,大阴阳师的地位也是不动如山,时不时还能把人怼得上气不接下气。   宇智波神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杆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里,“经济就是钱,钱就是饭碗,谁敢动我饭碗,我就砸了谁的锅。”   语言朴实无华接地气,一时间让千手柱间都不得不赞同。   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把那张材质昂贵的纸掀到了角落里,拉开抽屉抽出了一张地图。   “你的确可以像你现在所想的,向大名申请土地的自治权。”宇智波神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范围广大到让人咂舌,圈子画好之后,一路下滑,又连接到了一个港口。   “这是范围……太大了。”千手柱间喃喃地开口,“还有……这是港口。”   “我说了。”宇智波神奈轻笑,“贵族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我可是最清楚。”   “你要学会讨价还价。”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开口,“不学也行,你弟总是会的。”   “要实现一个小目标,首先要让目标变得宏大一点。”   要一样小东西的时候,首先要把目标说大上一些,讨价还价起来的时候才有余地。   至于港口。   火之国的自然资源的确丰富,这个港口贫瘠到贵族都看不上的地步,居住在这一带的渔民以出海打渔为生,每年收取到的税金少之又少,掌握海关开放权力的贵族傲慢,对于他国的商船保持着不屑的态度,压根就没看到里面的金钱苗头。   “领地的事情就交给泉奈和扉间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你俩不适合干这种阴损事情。”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所以我们弟弟就阴损了?   “跟我定个「束缚」。”宇智波神奈突然看向千手柱间,把人看得一脸懵逼。   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怕你这人情绪上头坏事。”   千手柱间:“……”   “回头我写份港口商业贸易发展计划书出来。”宇智波神奈把笔插回笔筒里。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什么玩意儿?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留下两个老男人面面相觑。   “虽然我没有完全听懂,但是这姑娘也太……”千手柱间看着地图上的痕迹。   “太聪明了。”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接上了他的话。   滑不留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宇智波神奈给他的感觉是在贵族的圈子里混过的,没有过多特殊的原因,小丫头对贵族那点弯弯绕绕,太熟悉了。   思及至此,宇智波斑的目光晦暗起来。 第102章 遇你   「不要害怕因果,也不要害怕被憎恨和厌弃,人的一生的从起始到终结,终结是新的轮回的开始,这个世界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   ◆◆◆◆◆   剔透的霜雪裹满了枝梢,空寂的庭院堆满了雪,单薄澄澈的阳光淋淋漓漓地穿过树桠,空气安静得宛若停滞了时间。   青空晕开了绚烂的日晕,被剪碎了的光影浮动在空气里,细腻的灰尘粒子白得发亮。   时间接近一年的年末,冰凉的空气渗入肺部的时候,透心的凉意瞬间在心口蔓延。   “茶水不合您胃口么?”   桌面上的茶水还是滚烫的,朦胧的水汽将杯口氲氤得湿润。   气氛有些奇怪。   空气是冷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似乎也是冷的,她在笑,却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被雕琢了笑容的轮廓,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和愉快。   动作,神态,每一句话都十分得体,却充斥着傲慢和冷漠。   官服下肥胖臃肿的身体映入视野,宇智波神奈表情没有变化,真是难为她在大正时代过去之后还要见到这幅姿态。   坐在对面的贵族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茶杯被放下,再次抬头的时候,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   那是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像是把无垠的苍穹都装在了眼睛里,弧光冰冷得像落满霜雪的刀锋,干净澄澈的瞳孔到近乎魔魅。   金色的阳光弥漫在室内,呼出的气体凝成了朦胧的雾气,寒凉的空气渗入了脊椎,无形的利刃贴着脊椎,刺破皮肤,顺着脊梁一路往上划,坐在对面的贵族逃也似的移开目光。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打定主意亲自到场。   出身卑贱,锋利的杀人刀,好用的替死鬼,这些是忍者在贵族里的形象。   宇智波斑耿直不做作,不屑任何的奉承阿谀,千手柱间也不擅长应对这些人,身份的差距摆在面前,长久的认知根深蒂固,潜意识里,忍者都认为忍村的建立依然需要统治火之国的贵族的支持。   贵族之间从来不讲什么以心换心坦诚相待,明刀暗箭,笑里藏刀才是常态。   污秽的皮囊底下藏着见不得人的污秽,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这辈子的亏心事仿佛都交待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前。   宇智波神奈依旧在笑,眉眼温和,却突然雪山千年不化的积雪,一如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   宇智波斑不喜人类皮囊下的污秽和丑陋,麻仓叶王困于人类的恶念与欲望,她可是喜欢得紧,只有对方足够糟糕,玩弄起来才不会产生任何的心理不适感。   肥胖臃肿的官员绷紧笑脸,单方面和宇智波神奈寒暄了几句,态度不复刚进村子大门口时代傲慢和皮笑肉不笑,全然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绷紧的畏惧。   宇智波神奈笑了一下,对面的胖子浑身的肥肉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没有释放出杀气就被人畏惧到这个程度,这个孩子好像天生就应该被人畏惧似的。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   “这位就是有忍界修罗之称的宇智波族长吧?”   神经绷得太紧,为了避免心态崩溃,胖子觉得自己得转移一下注意力,挤满肥肉的脸色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突然被人cue,宇智波斑眼皮子抽动了一下,拳头下意识地捏紧,心态差点没绷住,拳头差点没忍住。   “有什么问题么?”   声音是冷淡的,表情也是冷淡的,眼帘抬起,修罗黝黑的眼眸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无声无息地渗出肃杀的气息。   胖子浑身的肥肉又抖了抖,仓促慌忙地端起茶杯掩盖表情的失态。   契约被匆匆忙忙的敲定下来,胖子还想说些什么,宇智波神奈苍蓝色的眼眸就撞进了视线里,空气冰冷得像是突然掉进冰窖。   “您还有其他的事情么?”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微笑,“如果没有,就劳烦您跟着扉间去休息了,舟车劳顿,想必十分疲劳,其余的事情不必过仓促。”   全身的神经仿佛被掐住,大脑内部发出恐惧的尖叫,胖子咽了咽口水。   千手扉间点了点头,“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胖子像是看了什么天降救星,如果不是身份地位不允许,马上就能扑到对方身上去。   目送着可以说得上是逃跑一样离开的贵族,木质的大门在面前合上,宇智波神奈将手伸进了袖子里,勾了勾手指,从里面勾出了一截子绷带。   “无论过去多久,公卿和贵族都是这副德行啊。”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往眼睛上缠绷带。   “你对贵族之间的处事方式和态度不陌生。”宇智波斑带着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你很熟悉贵族。”   熟悉到甚至言行和举止都带上了贵族的影子。   “祖上好歹是文章博士出身。”宇智波神奈固定住了绷带,“我怎么说也是当年阴阳寮第二年轻的天文博士。”   稍微有点传承的咒术师家族基本上都和贵族有关系,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御三家,无论是身为菅原道真后代的五条家,还是其余两家,多半都是沿袭平安时代传承下来的公卿贵族世家。   二十世纪前,只要在术师的圈子里混,有家族传承和朝廷名册在内的术师,少不得要接接触到朝廷,朝廷内部相当一部分官员都是术师,直到明治维新之后,出于政治需要,所有的术师被迫退到了普通人的视线之外,术师也不再继续明面上的政治活动。   平安时代像这样的日子和场合可是不少见。   千手柱间突然凑过来,盯着宇智波神奈的脸左瞅瞅右瞧瞧,小姑娘的脸庞柔软,没表情的时候像极了被日光裹住的一捧雪,有些凉薄,但也算不上是面目狰狞。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配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活似一只眼睛苍蓝的猫儿。   “他好像很怕你啊。”千手柱间自言自语一样开口。   明明这张脸长得既不可怕,也不丑陋,还怪好看的。   “因为他做了亏心事。”   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微笑,清丽温雅,宛若山涧流泻下来的溪水。   “亏心事?”   “你猜猜他的兄长是怎么死的。”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   千手柱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接待室大门,贵族圈子里的事情,他并非是完全不知情,过去甚至还参与了个别的暗杀任务。   倘若一母同胞的兄长还在,是决计不会轮到弟弟来继承家业的。   难怪会是亏心事啊。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人类是天生会惧怕黑夜的生物,本能地会向往光明,忍者生在阴影里,习惯了冰冷的刀锋和无情的欺骗,即便如此,哪怕是他也会对这类人产生心理上的不适感。   “对手足都能毫不犹豫地杀害么……”千手柱间喃喃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神情淡淡宛若呆滞。   历代的六眼对那些心里见不得光的家伙来说,都是一面镜子,能照出让他们不敢直视皮囊底下的丑陋自我的镜子。   遮羞布被扯下来,第一反应并不会是羞愧难当,而是恼羞成怒,长久的认知根深蒂固,只要这面镜子不在了,他们依旧光鲜亮丽,高坐于普通人之上。   无法抹杀,无法撼动,那么只有选择拼命逃离。   “太近了。”宇智波斑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一个巴掌糊在千手柱间脸上把人的脸推开了。   被风吹起的衣袖微微曳动,宇智波神奈拍了拍手,“天文博士友情提醒,今天晚上会下雪,要不要早点下班,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眼看着宇智波神奈以瞎子不具备的灵活动作翻出了窗户,千手柱间摸摸鼻子,“这孩子会的东西真多……”   连天气预知都会。   宇智波斑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别愣着了,善后吧。”   冷风卷起细碎的雪花扑到了窗台上,宇智波斑抬头,坐落着古老山脉的天际翻涌出乌蒙的云雾。   ……   平安时代的火焰是她印象里最深刻的东西。   那场点燃了大半个京城的大火,裹着那个时代彻骨的怨恨和痛苦,声势浩大到像是要把所有的人类都吞吃得干干净净。   那个有“平安”之名的京城在顷刻间变成了人神惶恐的魔都,冲天的火光里都卷着深入骨髓的怨毒。   天空半黑半亮,光和影交汇的地方,横贯出一条细长柔软的分界线,日光薄透到冰冷,枝梢在冷下来的雪风里摇曳晃动,抖下细碎的霜花。   有人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漆黑的树干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皮肤偏白,发丝也是皎洁无暇的白色,站在树底下的人像是雪做成的一样,好似随时都能在日光里化开。   片刻的寂静过去之后,冷冽的空气里传来积雪下陷的沙沙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宇智波斑大口打破了沉静,“那个胖子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我。”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说,末了又补了一句,“准确来说,胖子也有问题。”   眼皮轻轻地颤了一下,青年乌黑的眼睫抬起。   “我之前跟你说过,人心会生出诅咒。”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解释起来,“人做过亏心事之后心里会生出恐惧也会形成诅咒。”   脚尖点起,轻轻转动,宇智波神奈看着脚底慢慢陷下去的积雪。   “一旦具象化出来就是咒灵。”宇智波神奈叹气,“况且那家伙还挺遭人嫉恨的,身上的诅咒来源不止一个人。”   深蓝色的衣袖在雪风里摇曳,凉瑟的空气钻入衣缝,皮肤泛起针刺般的凉意。   “那家伙身上有咒灵?”   宇智波斑脸色不变,眼眸里却泛起凉意。   “原来是没有的。”宇智波神奈耸耸肩,“跟我接触过后就有了。”   「灵视」本身就是这种能力,负面的情绪流进来的时候,持有者本身的咒力和灵力会下意识地对其呼应,将接触到的诅咒具象化。   诅咒本身就是会互相呼应的东西,只需要稍微产生一点点自我意识,便会聚集起来,不断吞吃负面情绪壮大自己。   “被他杀死的哥哥的怨憎附在了他身上。”宇智波神奈说,“那个人是被自己的弟弟活活烧死在火里的。”   沉重的云雾涌上天空,漫天飘落的雪花像是纷纷扬扬的鹅毛,那一瞬间摄取到的记忆里的温度仿佛真真切切地残留在了现实里。   “从我这里顺走了一点点灵力和咒力,也足够他整出点事情来了。”雪花在掌心里化开,留下冰冷的水渍。   指腹轻轻摩挲,宇智波神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今天晚上可不只是做噩梦这么简单了。”   “哦,还有。”宇智波神奈顿了顿,而后开口,“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漫天的雪花在空茫的天空里飘下,高耸的云端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走廊里上没有什么人,村子虽然顺利建立起来了,但是临近一年的年末,工作量暴涨,连带着和千手扉间互怼的心都没有了。   宇智波泉奈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地退到了边上,随从簇拥着臃肿的贵族擦肩而过,空气里浮动的空气混沌而浑浊,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过的白毛和他匆匆一督,僵硬地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宇智波泉奈眯了眯眼睛,怨毒的气息渐行渐远,却无法抑制住其中恨意的尖啸。   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宇智波泉奈下意识地摸摸眼皮,没来得及等他去找宇智波神奈,宇智波斑就先行一步让他小心今晚上的警备工作。   宇智波泉奈的眼皮跳了跳,在哥哥开口之前说:“果然要出事了?”   “你……知道了?”宇智波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弟。   “这双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宇智波泉奈眨了眨眼睛,“那胖子身上的东西恨不得吞了他。”   “她说那家伙是被那个胖子烧死在火里的。”宇智波斑抱着胳膊,“以牙还牙的可能性非常大。”   “幸好那个胖子的居所附近没有什么人。”宇智波泉奈微笑。   托贵族那不喜欢平民接触的臭毛病,除去戒备的忍者和随从,胖子下榻的地方几乎没有外人,不用太过担心伤亡。   宇智波斑:“……”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纸张在萧瑟的寒风里哗啦啦地翻动起来,天色阴沉,青年的表情也有些阴沉。   “人生前的怨恨如果得不到释怀,死后……也会延续下去么?”宇智波斑轻轻合上眼皮。   日光湮灭在拥挤沉重的天幕里,无边无际的晦暗笼罩下来,孤零零的枯叶缀挂在孤峭的枝梢,伶仃而单薄。   ……   午夜时分的雪厚重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一眼,黑夜沉重得几欲坍塌。   天幕漆黑,门窗敞开,和室里的气温冰冷到像是要把血液冻起来一样,家具孤零零地躺在榻榻米上。   披着外衣走到和室里的时候,她发现宇智波斑还没有睡,青年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雪地里,支棱起来的发梢挂满了细碎的雪花。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蹑手蹑脚,踮起脚尖,光脚从地板跳下了雪地,狗狗祟祟地靠近宇智波斑的后背。   ——突袭!   积雪陷落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萦绕在耳畔,宇智波斑回头,反手就拎住了一只想要偷袭的猫儿的后颈皮。   “啊失败了。”猫咪晃了晃脚尖,用棒读一样的语气说。   冷风一吹,院子里更冷了。   手里的猫儿打了个寒颤,晃了晃被冻得通红的脚尖。   宇智波斑把人拎到了地板上,把她的外衣拉严实了一点。   目光在小姑娘泛红的脚趾上停顿了须臾,青年淡淡地开口,“我可以解决好。”   “你知道吗?”坐在榻榻米上的人弯了弯眼睛,“人类的灵魂像是一棵树的树杈,所有的树杈都源于树干。”   “无形的因果会将毫不相关的人联系在一起。”宇智波神奈出双手,托起宇智波斑的双手,朝他的手心哈出温暖的气团。   “不要害怕因果,也不要害怕被憎恨和厌弃,人的一生的从起始到终结,终结是新的轮回的开始,这个世界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   “风会记得你,雪会记得你,太阳和月亮会记得你,你会被这个世界牢牢记住。”宇智波神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她没有说谎,也没有忽悠人,就像伟大精神的内侧是一个庞大的记忆库一样,这个世界一定存在着一个记录所有生命诞生之初到现在的记忆库,每一个人都是树杈,任何一根树杈都会被铭刻在其中。   夜晚里的雪花溢出清冽的光辉,映在小姑娘的发梢。   心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温暖的涟漪,青年细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周身刀锋一样锋利的气息稍微融化了一点,慢慢温和下来。   沉默柔软得不可思议,雪花落在身上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着火了!!”   遥远的夜空里传来歇斯里地的尖叫声,浓烟裹着火光窜上天幕,雪夜的寥落沉静彻底被击碎。   冲天的火光窜上房顶,庞大扭曲的影子压下来,几乎要将整个屋顶吞进去。   身体重心晃动了一下,宇智波斑直接把人捞进了房间里,顶着雪风就往外扎,还不忘留下一句,“我去处理。”   宇智波神奈坐在原地眨眨眼睛,晃了晃脚尖。   ……   赤红汹涌的火焰淹没了整个宅邸,狰狞的火光将漆黑天幕烧得红亮,非同寻常的高温掀起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的骨头融化掉。   巨大的横木在火海里倒塌,无数的火星爆溅开来,非人的怪物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扭曲的阴影尖叫怒吼,身躯膨胀变化。   特殊的地点和时间,特殊的环境下,不能看到灵的人会短暂地看到。   这就是——   “过咒怨灵。”   火光滚了满地,火星噼里啪啦地在脚边溅开。   火场里的人四处奔逃,像是挤着豁口跑出牢笼的羔羊,慌乱的样子全然没有了贵族的仪态。   “盛宗大人还在里面!”被他从火海里抓出来的人惊恐地尖叫。   ——一旦它吃掉那个胖子,这里的所有活物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视线被燃烧的火海扭曲成一片,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到了宇智波神奈说的话,反手把手里的家伙扔到一边去。   “斑!”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斑扭头看到了千手柱间,火光将那张脸映得透亮。   “别用忍术!”宇智波斑提醒,“水遁也没有用!”   “怎么回事?”素来表情随和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凝重的表情,显然已经试图用过忍术扑灭这些火了。   浓烟呛得嗓子发痒,宇智波斑看着四处乱窜的火焰,“死去的人心底的怨恨烧起来的火。”   “还记得她跟你说过那个胖子做的亏心事吗?”宇智波斑直视千手柱间的眼睛。   千手柱间顿了顿,目光本能地看向那道从天空压下来的扭曲影子,喃喃地开口,“所以这是他的……”   宇智波斑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告诉他,这是他那索命的兄长。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冰冷的火光摇曳在瞳孔中,额角的冷汗不自觉地滚落,千手柱间的表情呆滞。   即便是死亡,遗留下来的怨恨也会持续下去。   “那个胖子一旦被吃掉,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宇智波斑看了他一眼,扭头扎进了火海里。   火焰裹着横木照着脑袋就砸下来,青年本能地侧身,零星的滚烫火星几乎要溅到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密密麻麻地灼烧感泛滥开来。   焦黑的火焰顺着宅邸的天花板一路涌上去,诡异扭曲的尖啸撕扯着大脑的神经。   ——这火一旦烧起来就不会被扑灭,怨恨如果得不到释怀,这火一日也得不到熄灭。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被怨恨扭曲的灵魂,即便只是摄取到了宇智波神奈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和咒力,怨灵的身躯也壮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碳化焦黑的皮肤在表面剥落,空荡荡的眼眶里烧着两颗火球,巨大的嘴部宛若蛇类张开的裂口。   “盛……宗……”   模糊扭曲的音节在火焰舔舐横木的声音响起,滚烫的流涎溅落在胖子堆满肥肉的脸颊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弟……弟……”   怨灵又叫了一声。   胖子的脸色惨白,牙关止不住地打颤,火光将那张本就拥挤的五官映照得更加扭曲丑陋,他的四肢贴着地面爬行,狼狈可笑。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怨灵咆哮着,炽热的泪水汹涌而出,溅落在人的皮肤表面发出脂肪被炙烤的时候才会有的“滋滋”声。   贵族猛地一抬头,在地狱末日一样的背景里看到了人影,在转瞬即逝的呆滞之后,陷入了狂喜,口中发出近乎诅咒的求救声。   “你是……你是……”宇智波斑不确定这个胖子的脑袋有没有撞到,但是很明显,他连最基本的语言连贯能力都暂时丧失了。   “救救我!!救救我!!!”明明是在求救,却又像是刻骨的咒骂。   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斑觉得让他哥把他吞了也不错。   理智最后占据了上风,青年提膝,抬脚将旁边燃烧的横木踹了出去,怨灵本能地侧身躲闪,宇智波斑顺势揪住胖子的衣领将人从底下拖了出来。   胖子臃肿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呵斥,抬头看到了他那暴怒的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宇智波斑的背后。   “你……你……快杀了它!快杀了它!”贵族不顾仪态地尖叫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帮我杀了它!”   咆哮声音骤然响起,怨灵的身躯再度膨胀起来,但是碍于挡在贵族面前的宇智波斑,始终不敢向前。   “你听到没有!你这卑贱的……!!”   尖叫吞没在了怨灵的咆哮声里,浓烈的黑烟在火场里到处乱窜,那团火焰似乎被刺激到,不顾宇智波斑在场,不管不顾地撞过来。   艳丽的红漫上虹膜,黑色的勾玉旋转,须佐能乎即将释放出来的剎那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笼罩下来,愤怒的怨灵一头撞在上面,发出一声清晰的“哐”响。   宇智波斑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身后,从火场后方进来的人慢慢放下结印的手,扬起的白发像是飘入火场的一片雪花,显眼又明亮。   “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宇智波斑开口。   “你可没跟我说过这句话。”宇智波神奈语气不徐不疾。   “你们是在无视我吗?”胖子忍住打颤的牙关,“谁都好,我命令你们快点解决掉它!”   宇智波斑的眉眼彻底冷下来,杀意爆发之前,一只胳膊抬起拦在了他的身前。   微微侧目,女孩没被绷带遮住的脸庞带着笑意,火光将唇角染得鲜艳流丽。   “真是非常抱歉,我做不到,盛宗大人。”宇智波神奈的笑容温和到诡异,“这是你的哥哥,只要他的怨恨没有彻底消失,就算在此地将他祓除,新的怨灵还会再生出来。”   话音一落,肥胖的身躯瘫倒欸地面上,瑟瑟发抖地抱住脑袋,“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理智的弦绷带,胖子抱着脑袋喃喃自语一样开口,话语断断续续,宇智波斑在劈啪的火焰里听到他的咒骂声。   “父亲大人从小就偏袒你……就因为你是长子……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   焦黑的烟雾在结界表面游走如蛇类,震耳发聩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怨灵一边撞击一边发出撕扯心肺一般的尖啸,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咒骂。   结界的光辉呈现于溢散的趋势,连带着表面也开始晃动起来。   宇智波神奈不紧不慢地走到怨灵面前,隔着结界同怨灵对视,撞击的声音停顿了须臾,须臾之后,更加强烈的撞击声传来。   胖子终于无法忍受了,以不符合身材的迅捷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从结界的后方跑出去。   这个结界是专门用来阻拦诅咒的,当然拦不住人类,胖子顺利从结界跑了出去。   最后一声撞击声响起,哐啷一声,结界溃散,怨灵掉转方向,裹着烈焰的身体擦过衣料,带起衣袖,直直冲向了踉踉跄跄的弟弟。   “固知有一死,不知今日或明日,匆促竟如此。*”   火光燎灼空气,热烈的气流掀起洁白的发丝,雪风卷起焦黑的灰烬冲向无边无际的夜空。   火势逐渐小了起来,天亮的时候,火场终于被扑灭,被烧焦的横木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焦黑的表面腾出朦胧的白雾。   怨灵的攻击不分你我他,烧死一个算一个,得亏贵族那点挑剔的臭毛病,统计下来的财产损失不多,伤亡人数也不多。   被烧毁的房子倒是不难解决,回头让千手柱间用木遁再造一个就行了,难就难在伤者的伤口上。   宇智波神奈亲自去了一趟医院,看到了一头白毛的千手扉间和一头炸毛的她爹,又看了一眼半死不活哎呦个没完没了的贵族随从,还有躺在病床上流口水的胖子。   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大名府那边不好交代。”   “交待个毛线。”宇智波神奈翻了个白眼,“他哥是你杀的?”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板砖脸,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精神失常的胖子,“千手一族虽然参与过不少暗杀任务,但是没有这一项。”   “而且,他没有死在村子里。”千手扉间不咸不淡地看了胖子一眼。   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她像是掐着时间横插一脚,在怨灵即将要将人烧成灰的时候介入了这件事情,贵族被吓得不轻,当场摔进了南贺川,好在被追赶的忍者捞了起来,不过似乎撞到了脑子,导致精神失常。   “那不就得了。”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被吓到精神崩溃的胖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宇智波神奈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熟门熟路地从果篮里摸出一个果子。   “您几位可知道昨夜的妖物是何物?”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敬语是敬语,但是动作却像个不着调的街溜子。   跟随胖子前来的随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曾听说盛宗大人有一兄长,可是在即将继承家族的前三天就葬身在火海里了,现在看来……”   后面的话被吞回肚子里,随从小心翼翼地看向浑身抽搐个不停的胖子后,将头深深地埋下,唯恐接下来的话再次惊动了怨灵。   宇智波神奈咔嚓咔嚓两声后,将吃干净的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起身。   脚底的影子翻滚升腾,汇聚成形体,描摹成轮廓,巨大的麋鹿微微抬起树杈一样张牙舞爪的鹿角。   “「圆鹿」。”   贵族和随从惊恐地缩成一团,庞大的麋鹿像是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宇智波泉奈不明白她在这种场合召唤出式神的目的是什么,目光无意间看到了随从开始愈合的伤口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只式神的用途是什么了。   “你也太乱来了。”青年无奈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摸摸「圆鹿」的鹿角,又摸摸「圆鹿」的脑袋,“「圆鹿」身上自带反转术式的正极能量,这些人伤口上的诅咒需要用反转术式中和。”   宇智波泉奈摸摸若有所思地看着巨鹿,对方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转术式么……”宇智波泉奈开口。   “没学会反转术式前,不要动用右眼的能力。”宇智波神奈溜达出门之前,还特地从门框探回来半个身体,“不然脑子会爆炸哦。”   宇智波泉奈:“……”   鬼机灵的小丫头!   被烧伤的人不止医院里的贵族,宇智波神奈走出医院后,拐去了卖豆皮寿司的阿婆的店铺,买了两份豆皮寿司。   踏入家门的时候,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槅门被拉开,宇智波神奈就看到了散落在榻榻米上的绷带,还有披着外衣给自己涂药的宇智波斑。   短暂的对视过后,宇智波神奈将豆皮寿司放到了桌子上,开始熟门熟路地给宇智波斑解开绷带。   “我刚处理好的伤口。”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说。   “伤口上有诅咒,不用反转术式中和的话好不了哦。”   宇智波神奈轻轻在青年被烧伤的背部上按了一下。   宇智波斑面不改色,“那个胖子呢?”   “疯了。”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疯了么……”   “大名府那边已经传来将他从家族除名的消息了。”   一个敢谋杀继承人的家主,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作为有头有脸的贵族当然丢不起这个人。   村子治理的区域已经被划定下来,连带着宇智波神奈说的那个港口也一并划入村子的治理范围。   结局算是可喜可贺。   宇智波斑眼神淡淡,“你很熟悉这种事情。”   这种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情。   “很久没碰到了。”   反转术式的光芒亮起,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表面的皮肤重新平滑起来,宇智波神奈开始往上面涂上烫伤的膏药。   “别急嘛,以后会告诉你的。”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膏药瓶子,入眼就是青年一头支棱的炸毛,顿时感觉手有点痒。   “一定要以后么?”宇智波斑的眉头轻轻蹙起来。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青年垂下眼帘,终于还是妥协了,“以后……你可得慢慢说给我听。”   “故事有点长,可能要听很久。”   宇智波神奈的安禄山之爪终于摸上了她伯父的炸毛。   手感有点硌人,嗯,摸一摸,再摸一摸。   “我会听下去的。”   察觉到小姑娘的爪子在背后摸来摸去,宇智波斑非常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而后抬起胳膊给自己套上了衣服。   宇智波神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她伯父的炸毛,收回了自己的安禄山之爪。   ……   她算了算时间,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那只诅咒被祓除之后,留下来一颗念珠,她将这颗珠子做成了一条吊坠,挂在了九喇嘛脖子上。   “这是什么?”狐狸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念珠。   “我的媒介。”宇智波神奈摸摸狐狸的毛毛,“里面储存了我的灵力,只要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如果你不想要,也可以直接扔掉。”   狐狸扒拉念珠的爪子顿了顿,把念珠往毛毛里藏了藏,别别扭扭地开口,“既然你那么有诚心,我就收下了。”   宇智波神奈忍不住捏了捏狐狸的爪子,“我离开之后,你也要离开。”   狐狸一顿,晃了晃红艳的尾巴尖,“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话一落音,狐狸就后悔了,以这家伙的性格,八成会顺杆子往上爬。   “十五年之内不能找我。”宇智波神奈出乎意料地没有得寸进尺。   “十五年啊……”九喇嘛趴在宇智波神奈的大腿上嘟囔。   过去那么多年,狐狸头一次觉得这十五年可能会非常漫长。 第103章 岁暮   「好像有十五年不见了吧。」   ◆◆◆◆◆   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料峭的冬季,空气寒冷而清冽,天空漆黑而拥挤得像是要兜头压下来一样,柔软的雪花像是河畔飞舞的芦苇絮。   雪花一点点落下,像是要一点点地淹没这个尘世。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孤峭的枝梢之间,色彩艳丽的表面蓄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   突然掀起的一阵凉风,细软的雪花被卷起,潮湿冰凉的触感在脸庞上弥漫开来。   户外的庭院洋洋洒洒落地着雪,桌面上的茶杯腾起朦胧的水汽,视线被氲氤得温暖模糊,绸缎似的发尾蜿蜒在榻榻米上,红艳艳的尾巴尖晃了晃,偶尔带起一两根银白色的发丝。   那是一个女孩儿。   ——奈奈。   隔着杯口腾起的水汽,女孩的面容模糊,弯起带笑的唇角,对方交迭着双手,趴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他。   ——这是我的小名。   拂过面庞的寒意转瞬即逝,脚下的积雪微陷,发出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熟悉的景物映在视网膜上,视野里映出尖锐而漆黑的树梢。   宇智波斑抬起下颌,轻轻哈出一口气,温暖的气体哈出冷凝成薄薄的雾气,没过一会儿就散去了。   神社石阶上堆积的霜雪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秋日的影子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空茫的雪地,除去飞舞的雪花,世界安静得像是被静止了时间。   细小的雪花落在眼睫上,没过一会儿就化开。   青年细长的眼睫颤动了两下,默不作声地回头,侧身回头,目光落在台阶下。   “我说过不要站在我身后了吧。”   低沉的嗓音空旷的雪地里响起,须臾过后就是雪地窸窸窣窣的声音,毛毯似的地面被踩出一连串脚印,对方慢慢地从光秃秃的树干后走出来。   “后背还是一样敏感啊,斑。”来人的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我听人说你最近总是跑到神社里来。”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最近的忍者过于松散了。”   闲的没事干,所以才会把目光集中在无足轻重的小事上。   “大家也是关心你嘛。”千手柱间不慌不忙地。   更多的雪花落了下来,浩浩荡荡,像是要把整个神社都淹没掉,青年翘起的发梢挂上了雪,眼睫、眉毛、鼻尖都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雪地微陷的声音被吞没在了纷纷扬扬的落雪里,两串长长的脚印朝前眼神,没过多久就隐没在了雪地里,像是褪色的笔迹。   “这种天气特地跑到神社里来,是为了还没出生的小侄女吗?”千手柱间朝他的挚友挤挤眼睛。   黑色的屋脊被埋没在素白的雪花里,纤细的枝梢在雪风里摇曳,朱红色的鸟居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泉奈让我给她起名字。”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   “那你想好了?”   青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白雪淹没的石阶和矗立在风雪里的神社,大雪之中的朱红色浓墨重彩,仿佛岁月永不退色的美丽色调。   他在一地的素裹里晃了神,视线停留在眼前,思绪却飞到了时间的另一端。   “想好了。”宇智波斑喃喃地开口,“小名就叫奈奈吧。”   ——宇智波神奈。   ——愿你不会遭受任何束缚,哪怕是神也不能。   ……   木叶■■年 涡之国海峡   海的气味应该是带着咸味的潮湿气息。   千年的岁月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因陀罗和阿修罗,宇智波和千手,忍宗与忍者,光阴似箭,沧海桑田,无穷无尽的变化中,穹野下,海浪起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舒缓悠远,宛若不曾变化过。   恒古不变的古老潮音顺着风的轨迹扩散开来,万顷碧波起伏在海水表面。   细碎的阳光被裹在潮湿的沙粒里,远远看去,灿烂如碎金。   海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蓬勃的海浪升起又退却,泡沫一般的浪花撞在坚硬的礁石上,破碎四溢宛若无数的碎玉。   沙滩上的褶皱被抹平,复而又被拉起,海水日复一日裹着贝壳和海草冲上滩面。   斑驳的树影曳动了一下,柔软的松枝在海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阳光碎了一地,隐秘树荫里的生物晃了晃红艳的尾巴尖,玛瑙似的红眼睛闪出晃眼的光。   海鸟乘着风振起洁白的鸟羽,悠远的潮音在天际拉起,海浪裹着洁白的泡沫扑上海滩,留下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外壳。   红艳艳的尾巴尖晃了晃,葱翠的灌木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柔软的沙滩被踩出一连串细腻的脚印。   小小的影子映在被海水浸湿的沙子上,柔软的肉垫贴上了坚硬的外壳。   九条尾巴晃了晃,胸前的珠串靛出圆润的微光,狐狸扒拉两下被冲上沙滩的乌龟壳,左瞅瞅右瞅瞅,最后喷出一口气。   “矶抚?”   听到熟悉声音的乌龟壳剧烈晃动了两下,喷出大片大片的海水,吐出长长带着腥气的海草,乌龟脑袋从乌龟壳里拱出来,哇啦哇啦吐了半天。   九喇嘛团吧在沙滩表面,全程看着好几百年没见的老熟人晕头转向吐个没停,还是边吐边骂的。   对方吐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九喇嘛瞅瞅一脸菜色的三尾,“真丢脸啊,矶抚。”   乌龟扒拉了两下嘴,磨了磨牙,“该死的女人。”   悬在天际的日轮亮得晃眼,九喇嘛眯了眯眼睛,“这么说,你是被人类弄成这副样子的了?”   矶抚扒拉嘴巴的爪子顿了顿,非常憋屈地一甩尾巴。   热闹看够了,红狐狸抬起腿,踮起脚尖,晃着九条鲜艳的尾巴,低头在乌龟身上嗅了嗅,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后,抬起了头,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眯着眼睛打量脚下的乌龟。   “你做什么?”乌龟抬起自己的独眼,满脸的迷惑。   “这幅样子……”九喇嘛压低了眼皮。   矶抚坚硬的外壳剧烈抖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拔高嗓音,“我能变回来!”   狐狸嗤笑一声,“我知道你能变回来。”   话一落音,矶抚晃了晃脑袋。   尾兽辨认人的方式特别纯朴,无非就是气味、外形和查克拉,九只尾兽根源相同,或多或少都有点联系,要认出对方再轻松不过。   晕眩的感觉散去之后,乌龟才注意到,狐狸的体型大小和过去相差甚远。   乌龟晃了晃脑袋,四条腿划动起来,围着狐狸绕了两个圈儿,低头吸了吸气,敏锐地察觉到狐狸身上有别的气息,“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还有这个气息怎么那么熟悉?   视野剧烈颠簸起来,沙滩上的乌龟猝不及防被狐狸掀了个底朝天。   红狐狸优雅地把爪子收回来,“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矶抚晃了晃四肢,想要把身体翻回来,失败了,再努力一下,又失败了,再努力一下……矶抚生气了,真的很生气。   “我想起来了,你身上有那个死女人的气息!”乌龟朝天的四肢乱蹬,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你居然和人类扯上关系了?你不是最讨厌人类的吗?”   九喇嘛踹了踹矶抚的壳,撇了撇嘴,“要你多管闲事?”   蔚蓝的天穹映入视野,九条色泽明艳的尾巴尖晃了晃,九喇嘛眯起眼睛,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狐狸又踹了踹同僚的乌龟壳,“她在哪里?”   “什么哪里?你要去找人类?”   矶抚的独眼写满了“哇,好神奇”,看得狐狸想把他扔回海里。   “如果你再废话下去。”狐狸眯起了眼睛,“我不介意今天喝乌龟汤。”   矶抚本能地一抖。   “将乌龟放入盆中,淋上热水,排净秽物。”   九喇嘛学着过去的某个人微笑,笑容里的黑水几乎要把乌龟淹了,矶抚忍不住往壳里缩了缩脑袋,整一个有点害怕。   “用开水烫死洗净,去掉内脏,剁掉头和爪子。”九喇嘛继续说,明明是青天白日,面朝大海的,那一张狐狸脸却笑起来阴渗渗的。   “……”   几百年不见,这只狐狸居然歹毒如斯!   乌龟划拉两下四条腿,往后面退了一点,却被狐狸的爪子反手摁住乌龟壳。   “芡实,枸杞,龙眼肉,土茯苓……加入适量清水,武火煮沸,文火煲三个小时,最后调味即可。”狐狸慢悠悠地把菜谱说完。   矶抚:“……”   你够了啊你够了啊!!   前面已经被威胁到了,这只狐狸居然硬生生把整个菜谱说完!!非要给龟留个心理阴影!!歹毒如斯!!你特码的是尾兽吗?!!   狐狸慢条斯理地收回爪子,“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矶抚:“……”   我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你丫是真的狗。   前因后果说得差不多后,矶抚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把沉重的乌龟壳翻过来了,视线重回正常角度,他又听到狐狸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送我去涡之国。”   “……”   这话有点耳熟啊这。   “你自己不会过去?”   “这一大片都是水。”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身上的皮毛被弄湿了,很难受。   “你可以狗刨啊。”乌龟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听人类说了,“反正狐狸是犬科动物。”   用狗刨一点都不奇怪。   九喇嘛:“……你说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矶抚:“……”   潮湿的海风吹来熟悉的气味,浮在天生的云朵迎风舒展蓬松的身体,海鸟的啼鸣在天际被拉长。   狐狸抬起眼皮,转头。   沙地被鞋底翻动的声音传来,发梢桀骜不驯地翘起,连带着映在地面的影子也支棱起棱角。   脚步声停顿,狐狸抬眼,隔着海风和潮音和来人对视。   “好像有十五年不见了吧。”狐狸眯起眼睛。   对方没有说话,深蓝色的衣袖在风中鼓胀起来。   狐狸哼了一声,念出来人的名字,“斑。”   宇智波斑没有直接和九喇嘛搭话,而是侧目看向沙滩上和狐狸体型差不多大小的乌龟,黝黑的眼眸眯起,“这是三尾?”   “啊。”九喇嘛抬了抬眼皮。   “你对这片海域很熟悉吧。”声音还是和过去一样,不咸不淡,里里外外都透着让狐狸不爽的傲慢。   狐狸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矶抚瞪着独眼,试图让自己变得凶狠一点,有威严一点。   “送我去涡之国。”宇智波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龟,“或者我先把你打一顿。”   矶抚:“……”   你们够了啊,你们够了啊!   乌龟愤怒地看向这一个人类和一只狐狸,心说你们是不会游泳还是咋的?!求龟就要有求龟的态度!有本事你们自己游过去啊!!   ……   漩涡明户头很大,漩涡明户的头非常大,漩涡明户的头一个两个……啊不,是三个大。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澄澈如镜面的天空下,洁白的云雾投下薄薄的阴影,泼瓢似的浇在霜花一样素白的发丝上,纤细的发丝轮廓流转出耀眼的金辉。   垂挂在拜殿前的御帘呼呼振起,丝绦在海风中摇曳。   宇智波神奈刚从神社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来送饭的漩涡明户,对方手里还提着餐盒,看大小菜色应该十分丰盛。   “你这……”   漩涡明户一瞬间有种想要逃避人生的冲动,咱们说好的不会有问题的呢?   “意外事故,不要慌,问题不大。”宇智波神奈拢了拢自己的一头白发。   “……”   头发姑且不说,虽然换了个发色,怎么着你没有秃。   但是——   “你的眼睛怎么没了?”   漩涡明户死死盯着她空洞一样的眼眶,宇智波一族的眼睛何其重要,眼睛丢了,这只宇智波居然还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送人了嘛。”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   “……送谁了?”   “明户先生,你好像老妈子哦。”   漩涡明户:“……你以为我想管?”   这是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了事情,我好怕你伯父会过来屠了我们全村。   妹啊,妹啊,你怎么就让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过来送信?   漩涡明户在心里痛苦面具。   宇智波神奈撑开眼皮,黑洞似的眼眶暴露在空气里,额前的白发被吹开,明朗的海风拂过面庞,蔚蓝的大气拉起绵延的云朵。   她又伸了个懒腰,合上了眼皮,随手解下头发上的发带缠在眼部。   “别这么悲观嘛。”宇智波神奈一边说一边绕着手上的发带,“伯父不是不讲理的人。”   发带绑严实之后,她干脆光明正大地掀食盒的盖子,活似一只把脑袋塞进食盆里的猫,两只爪子扒拉个不停。   漩涡明户:“……”   对啊,拳理也是理。   漩涡明户捏了捏眉心,“总之你先跟我过来,我让族中的医师给你检查一遍。”   “我觉得不用。”   宇智波神奈顺着食盒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大福和炸鱼干,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口水差点就滋溜出来。   漩涡明户死鱼眼,把食盒往身后一带,啪嗒一声合上盖子,表情冷漠地开口,“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宇智波神奈表情坚定,“我要吃饭。”   漩涡明户:“……忍者一顿不吃死不了。”   宇智波神奈:“我不是忍者,饭没了我会死的。”   漩涡明户:“……你真的是被你伯父养大的吗?”   瞅着宇智波斑也不像是会娇生惯养孩子的人啊。   “我要饭!”宇智波神奈严肃地说,活似一只龇牙咧嘴的东北大橘。   漩涡明户:“……”   漩涡家的午饭是传统的日式菜系,炸好的小鱼干表面金黄,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贴在白瓷的盘子上,鲜美可口的萝卜味增汤,淋了酱汁的厚蛋烧,还有一大碗米饭。   见惯了注意保持身材严格控制食量的女性,漩涡明户万万没想到宇智波神奈卷走了所有的饭菜之后,还没有填饱肚子,委委屈屈地喊饿。   青年只好带她进了自家的厨房,谁承想厨房直接遭受了灭顶之灾。   漩涡明户:“……”   锅釜被卷走了最后一粒米,放在角落里的酱菜被祸害得一干二净,某只下凡的饿鬼满意地摸摸肚子,吃饱喝足打起了盹儿,活似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红发青年由衷地钦佩起宇智波斑来,养了这么个吃货,家里居然还没破产。   吃饱喝足了也好讲话,任由族内的女医师给她检查完了身体之后,直接在榻榻米上瘫成了一张猫饼。   漩涡明户听着医师的汇报,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翻涌上大脑,转头就看到红发的族人跑了进来,沉重的喘息声在室内响起。   左眼皮跳个没停,漩涡明户下意识地开口,“冷静一点,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对方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榻榻米上瘫成一张猫饼打起盹来的宇智波神奈,目光折返回到族长身上,凑近族长的耳廓,放轻声音。   “宇智波斑来了。”   漩涡明户:“……”   “还是带着三尾来的。”族人的表情凝重。   漩涡明户:“……”   这光是听着就像是来屠村的。 第104章 故人   「恰似故人来,知是故人归。」   ◆◆◆◆◆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天空蓝得澄澈透亮,广阔的海水在天际涌动,荡开万顷的碧波,铺面而来的潮音舒缓悠闲,让人不自觉地平和下心来。   白雪在记忆里融化,时间仿佛都在倒退,缀满棉絮的芦苇杆迎风摇曳,摇起大片大片的波浪,古老的鸟居矗立在古老的苍穹之下,仿佛一道隔开神与人的门扉。   秋日的风里带着微醺的暖意,神社平整的地面铺洒开大片璀璨的金黄色。   浓烈的秋意一路蔓延到红发的漩涡一族居住的族地里,凉风裹着温暖的日光泼溅到门口下垂的门帘,斑驳的光影剎那间淌落一地。   池水里的锦鲤摇开艳丽的鱼尾,拉起道道柔软的褶皱。   青年站立在庭院里,保持着抬起下颌眺望远方的姿势,仿佛一尊永远不会动作的雕塑,这座宅邸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座鲜红的鸟居。   他记得在漫长又短暂的时间里,有人坐在鲜红的鸟居上,洁白的衣袖在风中鼓胀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只随时都有可能乘风飞走的鸟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像一只鸟一样飞走了,没过多久又无声无息地回来。   垂在屋檐下的门帘被掀起,被地板发出被踩踏的沉闷声响。   漩涡明户抬眼就看到那个泡在日光里的男人,身姿挺拔,翘起的发梢被日光浸染成亮眼的金色。   这么看过去,倒是没有传闻中的冷酷阴郁。   青年沐浴在日光里的身形慢慢转过来,大片大片的阴影漫上背光的面庞,头顶的树梢抖下参差的光斑。   “她的情况怎么样?”说话直来直往,从来不拐弯抹角是宇智波斑说话的风格。   “一切安好。”漩涡明户顿了顿,补充道,“除了眼睛。”   宇智波斑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真的没有别的异样?”   “没有。”漩涡明户说,“听你的口气,神奈小姐以前受过严重的伤?”   宇智波斑想了想,“她的胸口曾经被人开过一个洞。”   漩涡明户登时就被噎住了,“心脏……”   被血染红的镊子,脏污的绷带,皮肉翻卷的肌肉,破碎的脏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贯穿心脏。”宇智波斑抿了抿唇。   青年的眼眸暗下去的时候,庭院里吹来的风都渗出一股子凉意。   漩涡明户眼角抽搐了一下,“医师检查的时候倒是没有检查出你说的那个洞。”   青年幽幽的目光看过来,漩涡明户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直了。   “真的没有。”漩涡明户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神社的阵术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那个阵术使用的条件本就非常苛刻,宇智波神奈使用过后干脆直接报废了,剩下来的只有一些破石头堆而已,现在去探究意义也不大。   “我知道了。”宇智波斑慢慢地说,“不要把她的事情传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告诫,是警告,也是威胁。   深色的衣袖扬起又落下,漩涡明户在屋檐下和那个有“修罗”之称的青年擦肩而过,庭院里的黄叶飘飘忽忽地落下,细腻的尘埃浮起又沉下。   和传闻中的一样不近人情。   漩涡明户看着庭院里打着卷儿落下的黄叶,不自觉地想到一张老好人面孔的千手柱间,传闻中的忍界修罗,性格耿直得不象话,也无怪乎最后是千手柱间担任火影。   ……   宇智波斑和漩涡明户说话的间隙,宇智波神奈在临时安排好的住处里给九喇嘛顺毛毛。   狐狸趴在她的大腿上,半眯着眼睛,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九条色泽明艳的尾巴时不时甩两下,珠串在颈部柔软的毛毛里闪出莹润的光华。   秸秆的清香从榻榻米溢出,门坎外被擦得发亮的地板映出薄薄一层的天空。   当了十来年野狐狸的九喇嘛浑身舒服得不想动弹,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皮,日光明亮的晃眼,薄薄的一层印染在眼前人的下颌。   “你打算怎么办?”九喇嘛抬了抬眼皮。   “不怎么办。”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蜷曲在榻榻米上的发尾白得发亮。   毛茸茸的身体动了动,九喇嘛挪了挪腿,前肢交迭着趴下来,“斑可不会让事情就这么揭过去。”   和宇智波斑的性格不对头归不对头,狐狸自认为在这方面不会猜错,越是在意一个人,越是会对那个人所做的事情耿耿于怀,这是大多数人类的通病,尤其对宇智波斑这种人来说。   宇智波神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笑了笑,浮在脸庞上的笑意宛若清丽的山茶花。   狐狸闭上了眼睛,任由对方柔软的手心擦着背部柔软的皮毛过去。   “我们有很多时间。”狐狸听到她说,“伯父,我,你,阿爸,柱间伯伯,扉间伯伯,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   人的一生很短暂,也很长,光亮已经被点起来,余下的心结和阴影,总会有人想要去解开,用不着非要你死我活。   “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归我考虑了。”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成年人应该学着自己解决事情。”   眼帘抬起又压下,狐狸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她。   白皙的脚尖又晃了两下,被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盖泛着浅浅的粉红色。   和室的槅门被拉开,狐狸的眼帘抬起,深蓝色的衣袖在视野里垂下,男人站在门口,细长的眼帘低垂,黝黑的眼眸倒映出榻榻米上的人的身影。   宇智波神奈把狐狸往肩膀上松了松,放在榻榻米上的双腿微微屈起,霜白的头发顺着肩关垂下来,细腻柔软得像是一匹丝绸。   宇智波斑跨过和室的门坎,踩着榻榻米,扶着膝盖在她面前慢慢地蹲下身来。   “我预先想过那些丢失的记忆会是什么。”青年的声音有些干涩。   扣上须佐能乎盔甲的九尾,千手族地呼啸的风声,肆虐群起如巨蛇的藤蔓,那双如同缀满诸天星辰一样璀璨的双眼,汹涌的火焰和漫天飘落的大雪。   可是真正想起来的时候却远没有想象中的要冷静。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开膛破肚一样的伤口,活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他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但是没有哪一个父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承受这样的伤痛。   “我并不后悔。”宇智波神奈说。   “我会履行承诺。”   浮在大气的云朵升起又褪去,柔软的阴影漫上和室的榻榻米。   “你想听,我会全部说给你听。”   ……   忍者的村子对编制在内的忍者管理严格,就算是普通忍者,无缘无故在没有任何预先报备的情况下离开村子,也会受到警告,更不用说是宇智波斑。   一声不响,非常丝滑地避开了外围的警戒线,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村子,虽然没过两天就回到了村子,但是也引起了管理层的注意,尤其是某个白毛的注意。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千手扉间看着坐在椅子上晃脚丫子的小白毛,眉梢疯狂抽动。   “没有啊。”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丢失眼睛的眼眶表面蒙上了绷带,绸缎似的发丝白得扎人眼睛。   这幅样子,和多年前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或者说,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堪称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千手扉间回过神来,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的宇智波斑,千手扉间动了动嘴唇,语气渗出厚重的寒意来,“菅原道真。”   怀里的狐狸打了个哈欠,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面庞的笑容人畜无害,“我饿了,我要吃包子。”   白发青年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心中的猜想尘埃落地,冰雕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开裂,人生一辈子不能回首的黑历史,十五年前那件事情,就算是他哥变成灰了,他也忘不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满心的疲惫,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没有。”   小丫头的目光看过来,目光好似能透过层层的绷带落在脸庞上,千手扉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没有。”千手家的白毛二当家郎心似铁。   今天没有,以后也没有!!   宇智波斑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愉悦的笑声,千手扉间额角青筋凹凸,当场麻溜地把这父女两个人轰出了接待室。   被人从接待室里轰出来的宇智波神奈抱着自己的狐狸,朝禁闭的大门吐了吐舌头,“小气鬼。”   话一落音,面前的门咔哒一声开出了一条缝隙,千手扉间那张表情格外阴森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记得写任务报告书。”理智在千手扉间身上,依旧是占据上风的部分,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习惯性地保持最理智最合理的想法,“有些问题,过几天我会去找你问清楚。”   末了视线下移,停顿在趴在宇智波神奈手臂上打盹的狐狸,沉默了须臾,“九尾的事情,你最好告诉大哥。”   最后一句话是对宇智波斑说的。   仿佛是预先约定好的一样,无论是九尾还是「菅原道真」,两者都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木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询问起来的时候,无论是千手柱间还是千手扉间,兄弟二人察觉到,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一般,「菅原道真」这个名字和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人从宇智波斑的记忆里抹除得一干二净。   宇智波一族一分为二,一半追随宇智波斑留在木叶,一半跟随宇智波泉奈前往雨之国。   彼时的木叶还未像现在一样,容纳了诸多的忍族,否则非得引起更大的恐慌不可。   “想知道什么,你们大可以直接来问。”宇智波斑微微昂首,一片淡泊的神色里却自内而外渗出几分傲慢来,“我会把能告诉你们的都告诉你们。”   静悄悄的走廊里弥漫着金色的阳光,斑驳的阳光里溢出几分秋日凉意,木质的大门发出一声绵长的“嘎吱”。   良久,千手扉间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知道了。”   “走了。”   宇智波斑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走廊里响起轻稳的脚步声,宇智波神奈转头,一路小跑着跟上去,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把手塞进了宇智波斑的手里。   青年顿了顿,掌心收拢,捏住了那只柔软小巧的手,像是过去无数次牵着她的手一样。   视线微微往身侧一侧,宇智波斑看到了柔软的发旋和那撮晃来晃去的呆毛,他记得以前她没有那么高,头发也是鸦羽一样漆黑的墨色。   青年抿了抿唇。   十五年的时间漫长又短暂,好似眨一下眼睛的功夫,就已经足够让一只小奶猫长成他肩膀高的少女。   时间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待任何人。   ……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   狐狸发誓。   狐狸想过这个人类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但是狐狸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居然背着他养别的狐狸。   九喇嘛瞪圆溜了眼睛,死死盯着瘫了一地板的短腿狐狸,差点就要把他的狐狸眼睛瞪出来。   团吧团吧,一团一团挤在地板上的狐狸像极了一个个毛茸茸的毛团,红艳的毛发在明媚的日光里泛出柔软的金色来,呼吸一落一起,毛毛跟着呼吸浮动起来。   察觉到屋子里来了新的狐狸后,那一大团毛绒绒动了动,一只红毛短腿狐狸冒出个脑袋来,瞪圆溜了眼睛看着那只跟他们长得不太一样的狐狸,其余几只狐狸跟着支棱起脑袋,一个个瞪圆溜了眼睛看着门口的新来狐。   红毛短腿狐狸们迈着小短腿,托着蓬松的大尾巴,把新来的九条尾巴的狐狸围在其中,这只闻闻他的味道,这只拱拱他的尾巴。   九喇嘛的尾巴都要气秃了。   宇智波神奈蹲下身,在狐狸堆里扒拉了两下,摸摸这只狐狸的毛毛,又捏捏那只狐狸的肉垫,把狐狸们挨个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狐狸,“杰杰呢?”   短腿狐狸们瞪圆溜了眼睛,摇头晃脑,抖耳朵。   “杰杰又是什么?”九喇嘛木着一张狐狸脸,目光流转,鬼使神差地停顿在了门口,一只毛色跟这群红毛短腿狐狸们不一样的灰狐狸眯着眼睛晃悠到了门口。   两只狐狸的目光又鬼使神差地撞在了一起,九喇嘛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对面的狐狸眼睛比这群红毛短腿狐狸的眼睛小,灰狐狸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九喇嘛身后的九条尾巴。   两只狐狸都沉默了。   夏油狐狸:“……”   卧槽,九尾?   宇智波神奈托着灰狐狸的前肢,把狐狸放到九喇嘛面前,郑重地朝他介绍,“这是杰杰。”   夏油狐狸:“……”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鸡掰猫,好好叫人家名字。   九喇嘛瘫着一张狐狸脸,看着宇智波神奈,“你到底背着我养了多少狐狸?”   “不多。”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算上你,正好八只。”   九喇嘛的眉梢挑了挑,“别把我跟这群畜生相提并论!”   夏油狐狸不乐意了,你搁这叫谁畜生呢?   宇智波神奈又想了想,从狐狸群里摸出了一只红毛短腿狐狸,九喇嘛眼尖地发现这只狐狸比别的狐狸要胖,连带着肚子隆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阿花怀孕了。”宇智波神奈摸摸红毛短腿狐狸的软乎乎的皮毛,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这群红毛短腿狐狸,声音微微颤抖,“你们谁能告诉我,孩子他爸是谁?”   九喇嘛:“……”   夏油狐狸:“……”   你给这群红毛短腿狐狸取名字就算了,取名字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落到身上的时候,夏油杰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看我干嘛?看我干嘛?跟我没关系!没关系!我又不是真的狐狸!   九喇嘛:“……”   所以狐狸的数量还得增加是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   灰黑色的狐狸抖了抖耳朵,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趴在榻榻米上观察撸狐狸的小魔鬼,白如积雪的头发格外地扎人眼球。   过去不过短短几天,却让一个十五岁生日都没有过的孩子满头白发。   白发,缠住眼睛的绷带,还有那个不靠谱的性格,宇智波神奈现在的形象不自觉地和记忆里的某人重合起来。   明明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却能如此的相似。   夏油杰垂下眼帘,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两下,愣神的功夫,他就被人揪住了后颈皮。   “挡道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把他从地板上拎起来的人不咸不淡地开口。   夏油杰扭头就看到了支棱的发梢和那张被额发挡住大半的脸庞,对方反手把他扔进了红毛短腿狐狸堆里。   夏油杰:“……”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没有直接从我身上跨过去?   ……   晚饭时间,千手柱间准时到宇智波大宅报道,槅门被推开,色彩浓丽的晚霞顺着门框间隙淌了出来,云霞被烧出璀璨亮眼的轮廓,云端浩荡得像是席卷了一场大火。   九条尾巴的狐狸交迭着前肢趴在榻榻米上,金红色的霞光在银白色的发丝上淌落。   恰似故人来,知是故人归。   千手柱间的手扶在门框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扉间说的是真的啊。”   “扉间伯伯什么时候忽悠过你?”宇智波神奈坐在榻榻米上晃了晃脚丫。   屋檐外团团挤在一起的红毛短腿狐狸,大片大片鲜艳的红色映衬着同样鲜艳的晚霞。   千手柱间挠了挠脸,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也不是没有忽悠过。”   无形的大锅被扣到千手扉间的脑袋上。   过往的事实证明,千手扉间很多次企图在宇智波斑的问题上把他哥忽悠过去,可惜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倒是他自己,在忍界以谋略闻名的忍者,数次被亲哥忽悠。   千手柱间一屁股在榻榻米上坐下来,“这次不打算走了吧?”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头,“你见过甘愿一辈子停留在原地的鹰隼么?”   傍晚的风拂过庭院低矮的植被,浓烈的阴影攀着山脉覆上天空。   “可你的巢穴在这里。”千手柱间的笑容温和。   鹰隼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可她总是会牵挂自己的巢穴。 第105章 已凉   「把你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乐子值得一看。」   ◆◆◆◆◆   第一眼看到那只毛色和其他狐狸不太一样的短腿狐狸的时候,心底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狐狸的毛色和火之国境内常见的红毛狐狸的差异非常明显,眼睛出奇地小,就算没有刻意眯起来,远远看上去就是两条缝隙。   夏油杰的狐狸爪子踩进宇智波大宅大门的第一天,宇智波斑拎着对方的后颈皮,翻来覆去,上上下下把狐狸打量了好几次,愣是没看出来有任何忍术的痕迹。   一只畜生而已,既然孩子要养,让她养着也未尝不可。   起初并没有那么明显,自从宇智波大宅变成了狐狸洞,有了对比的素材之后,夏油杰身上的异样也跟着越发明显。   狐狸会刻意与宇智波神奈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会过于亲密也不会疏远,偶尔那双小眼睛里还会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情绪,偶尔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宇智波神奈,仿佛在透过他的女儿去看另外一个人。   一只刻意理解人的行为的狐狸,也不似随时随地都携带着动物本性随心所欲的通灵兽,也不似靠本能行动的畜生,外表是狐狸,内里却像是……一个人。   宇智波神奈拥有能看穿人心的「灵视」,这张狐狸皮囊底下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再清楚不过。   小姑娘乐意把夏油杰当做真的狐狸养,宇智波斑也没有做过多的干预,左右这座宅邸里真正要紧的东西没多少,她自己算一个。况且,这间宅子里,一个千年老妖,一个忍界修罗,就算对方真的要做什么手脚,困难程度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   难得没有任务需要执行的清晨,意识从睡眠中悠悠转醒,被拉长的日光映在光洁地板上,悬浮在光带里的灰尘白得发亮。   和室的槅门被人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对方跟做贼一样,仗着自己瘦削的身形,从窄小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蹑手蹑脚地溜达到衣柜前,柜门嘎吱一声被拉开,衣料摩挲的窸窸窣窣声在耳畔响起。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闺女的后衣领子,熟门熟路得像是捏住猫咪的后颈肉一样。   半个身体塞进衣柜里的小家伙身体一僵,仿佛被摁下了无形的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停顿下来。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青年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着被自己拽住后衣领子的小姑娘。   拽她后衣领子好像已经成了习惯,顺手到一捏一个准。   被捏住后颈肉的小猫转身,毛茸茸的脑袋顶着深蓝色的宽大外衣,表情老实巴交,声音软软地开口。   “借衣服。”经过严肃的地思考,宇智波神奈开口。   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剪影,眼眸里的情绪淡泊得像是清冽的湖水,青年的眉梢动了动,“借我的衣服做什么?”   “给杰杰。”   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表情纯良无害得像是一只幼鹿。   宇智波斑满脸狐疑地看着他闺女,心说一只畜生要人的衣服做什么?   “你等一下。”   宇智波斑把满脸的疑问憋在肚子里,伸手从衣柜里扯出一套没穿过的衣服放到了宇智波神奈手上。   如愿得到衣服的小家伙抱着衣服却没有见好收好的意思,眼神不自觉地往衣柜里飘。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还要什么?”   “伯父。”宇智波神奈顶着一张表情朝正经的脸开口,“你有没穿过的胖次吗?”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的表情一瞬间空白。   “蒜了。”宇智波神奈非常善解人意地收回了请求,“不穿也没问题,问题不大,不要紧。”   宇智波斑:“……”   这句话粗略理解起来就那么回事儿,但是深层次理解起来就成了另外一码事。   短暂的呆滞过去之后,青年的目光越发犀利,小家伙抱着衣服缩了缩脑袋。   宇智波神奈最终没从她伯父手上拿到没穿过的胖次,她伯父也没有把没穿过的胖次给她的意思。   小姑娘抱着从她伯父手里拿到的衣服哒哒地跑回了房间,思绪回笼的宇智波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拧着疙瘩似的眉头跟上他姑娘的步伐,光||裸的脚丫子踩过地板,眼瞅着他闺女的房门要合上的时候,宇智波斑的手及时卡住了门框。   槅门合上的路途强制终止,小家伙抬头,视线从她伯父摁在门框上的手一路看上去,青年的下颌曲线被拉得流畅,大半张脸淹没在额发的阴影里。   和室的槅门被一点点地掰开,青年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地冷却,像是被白雪淹没的刀锋,凛冬逼人的寒气裹挟着金属的寒凉。   “我可以解释?”后颈肉又一次被扼住的小姑娘声音软软地开口。   小姑娘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敞亮,明媚的阳光泼进了室内,洁白的纸张被染上淡淡的金色,以往垂在窗边的帘子被扯下,一圈一圈地绕在某人的腰上,充当临时的应急衣物,遮住了关键部位。   “我也可以解释。”   和室里的人举起双手,力求表现自己的无害和无辜,哪怕是在百鬼夜行里被五条悟逮了正着,求生的欲望也从未地像此时一样,如此强烈过。   “你解释个鬼。”   漆黑的眼珠冰冷到仿佛丧失了所有的感情,宛若安置在雕像里的玻璃球,格外渗人。   古老的苍穹孤高而遥远,悲凉的秋风拂落一地的枯叶,寥落的日光渗入薄薄的叶片。   木头搭建的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击碎了秋日的宁静和安谧,呛人的烟尘席卷了宇智波大宅上半个天空,庭院光秃的樱枝颤动了几下,狐狸洞里的红毛短腿狐狸们个个支棱起了脑袋。   散落在地面的石子颤抖了几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许久之后,弥漫的烟嚣像是被撤下来的舞台帷幕,缓缓下坠,白日的日轮悬挂在碧空,格外得刺眼。   洞穴里的红毛短腿狐狸们摇摇脑袋,晃晃尾巴,理理毛毛,又重新趴了回去。   半天都没过去的功夫,宇智波大宅好像变成了一个冰窖,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将神经拽紧,沉重的气压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宇智波大宅里进入了三堂会审,被审的是只狐狸,审狐狸的是两个人和一只狐狸。   九喇嘛趴在专属的软垫上,耷拉着眼皮子看着这个披着狐狸皮的人类,灰狐狸被宇智波斑单方面抽了一顿之后又变成了弱小可怜的狐狸,九条尾巴的尾兽眼角余光瞥向宇智波斑,“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灰狐狸趴在榻榻米上,顶着忍界修罗的杀狐目光,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蜷缩蓬松的大尾巴,努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宇智波神奈想去摸狐狸,却被宇智波斑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小姑娘转头就看到宇智波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后颈皮被捏住,猫生被饲主掌握的鸡掰猫瞬间乖巧,收回了自己的安禄山之爪,挪了挪屁股,调整了坐姿,规规矩矩地坐在和室的垫子上。   摸不到夏油狐狸的宇智波神奈只好转手就去摸九喇嘛。   九喇嘛:“……”   狐狸很想让她滚。   猫不再继续造作,宇智波斑眯着眼睛打量起了榻榻米上的狐狸,目光顺着狐狸的脑袋一路碾到尾巴,又从尾巴一路碾着回到脖子,活似下一秒就能手起刀落,顺着最脆弱的脖子将狐狸砍成两半。   夏油狐狸缩了缩脑袋,“嗷呜……”   宇智波斑的眉头抽了抽,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只死狐狸,语气冷冷地开口,“说人话。”   “嗷呜。”狐狸弱弱地挥了挥爪子,表示说不了。   宇智波斑上上下下又把狐狸瞅了一次,最后发出了一声冷笑,“这具畜生的身体里有「束缚」。”   数次通过宇智波神奈,近距离接触诅咒的概念,对基本的诅咒已经有了模糊的定义,再加上他本身就与宇智波神奈立下过「束缚」,这样的事情理解起来并不难。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这具畜生的身体里设置咒的?   “叶王。”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   室内流转的目光同时停滞了须臾,澄黄色的日光漫过地板上的纹理,屋檐下的风铃猝不及防被凉风带起一声铃音。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狐狸的目光看过来。   “通灵人大战已经结束十余年了吧。”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   每过五百年就会举行一次的通灵人大战,无论结果如何,胜利者会成为新的通灵王。   “他会赢。”   这是肯定句。   据说人类最早的文明诞生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最早的通灵人大战要追溯到没有被载入人类历史的史前时代。   通灵王最早的活跃记录即便是在通灵人之中也鲜为人知,最著名的便是那场发生在史前时代的大洪水,据说那一代的神被贪得无厌的人类惹怒,一怒之下用洪水杀光了地面上的人类,将高度文明的大陆沉入看不见光亮的海底。   洪水过后的幸存者屈指可数,现代基数庞大的人类基本都是幸存者的后代。   从第一个诞生在地面上的生命开始,伟大精神就开始记录这个生命,这个生命的肉||体消亡过后,灵魂便会回到伟大精神,伟大精神就像是一棵树,一棵庞大无比的树,记录了从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开始的所有一切。   “灵魂就像是一棵树。”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一切有灵魂的生物都是它分出来的树杈,伟大精神就是树的主干。”   “那么和伟大精神融为一体的通灵王说是树的主干也并无错误。”   宇智波神奈看着夏油杰的眼睛,目光淡淡宛若不曾起伏的湖水“树干要想找到自己的枝桠,很难吗?”   “术式构型而已,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把狐狸看了一遍,“而且还故意留下自己的术式痕迹。”   既然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能做到,没道理一千年后的麻仓好做不到。   故意留下自己的术式痕迹,察觉到后的她肯定会把这只狐狸薅回家。   麻仓叶王算准了一切。   “那家伙是乐子人。”   “把你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乐子值得一看。”   什么乐子?   夏油杰死死地盯着宇智波神奈,试图从她口中得出答案。   “除非学习远古时代的那一代通灵王,一怒之下把全部人类都杀光。”宇智波神奈说,“否则不好直接干预活人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人类依旧是个大问题,前面数代的通灵王已经卸任,但是仍然会关注目前的人类和这一代的通灵王对人类的态度,保不齐意见还会产生分歧。   分歧哪里都会有,生存还是毁灭,关于人类未来的决断,如果在这个五百年不能得出结论,那么就只能等待下一个五百年的通灵人大战。   “你已经死了,那就不算干预活人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左瞅瞅右瞅瞅狐狸,“姿态不是很稳定,应该是故意的。”   夏油狐狸:“……”   狐狸开始在心里疯狂辱骂某个恶趣味的神·经病。   “话说起来,那家伙不是一直想杀光全部的人类么?”宇智波神奈托着下巴,努起嘴巴,“十多年了都还没动手,看来是改变主意了。”   夏油狐狸:“……”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狗话。   狐狸本能地看向宇智波斑,试图通过眼神暗示青年管管自己家的鸡掰猫,可惜后者稳如老狗,脸上的表情看不住任何异样的情绪。   “话说起来,你原来的身体,应该被人拿走了。”宇智波神奈的摸了摸九喇嘛的下巴,狐狸非常应景地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悟和硝子会处理好我的身体的。   暗示无果的夏油杰耷拉着眼皮,别的不说,他对五条悟的拳头挺有信心的。   夺走他的尸体的目的无非就是「咒灵操术」,如果要得到他的术式就必须经过五条悟的手,从五条悟手里夺走「咒灵操术」通关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届时,不仅得不到「咒灵操术」,还会被五条悟胖揍一顿。   “你对这一代六眼很有信心嘛。”宇智波神奈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夏油杰硬生生从她弯起的唇角里看出了诡异的味道,像是蛇的鳞片贴着皮肤表面滑过,留下来的阴冷触感顺着毛孔和肌肉渗入骨髓,无端端让人心里发亮。   目光凝固在眼眶之中,无数个想法在心中炸开。   咒术师不像忍者,就算是吊车尾也可以努力成火影,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越是依靠天赋,除开一些特殊案例,咒术师所能达到的术式成就百分之九十靠生来的天赋,越是强大的术式,越是能引人垂涎。   「咒灵操术」被人惦记他一点也不意外,可是谁惦记他的术式?   会打出这种想法的人想必很清楚必须要经过五条悟,这样一来必须非常熟悉五条悟,而且熟悉的程度起码得到他这个程度。   五条悟……会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难道……   “这感人肺腑的友情啊。”从他的想法里读取出心声的宇智波神奈当着夏油狐狸的面比了个爱心。   肠胃翻滚跳跃起舞,狐狸本能地想吐,忍不住抬起爪子捂住了嘴巴,但凡五条悟换个性别他都不会是这个反应。   狐狸目光颤抖地看向宇智波斑,只见忍界修罗八风不动稳如泰山地端起了茶杯。   眼眶里的眼珠子差点被狐狸瞪出来,夏油杰试图通过眼神和宇智波斑的脑电波连接上,奈何对方始终不来电。   管管她!管管她啊管管她啊!   娃娃不从小抓起,长大就要成为祸害全世界的魔王啦!!   轻飘飘的目光扫了一眼狐狸,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   ……   三堂会审结束后的夏油狐狸遭受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不仅要被迫和宇智波神奈保持距离,一旦人与狐的距离超过一米,就会受到宇智波斑的眼神警告,看那架势,只要他有一个出格行为,忍界修罗就能手起刀落送他去绝育。   夏油狐狸独自一个狐狸在这阴暗的宇智波大宅里吞下了全部的辛酸和苦闷。   宇智波神奈那些话好像将过去的某些记忆一并从脑海深处带了出来,说起来他很久没有想过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了。   一旦想起来,就忍不住会不断地去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都是他们。   蝉鸣声嘶力竭的夏天,水泥铺成的地面总是被晒得发烫,车水马龙的路面,红绿灯变化闪烁,汽车的鸣笛声夹杂着纷繁的交谈声,一时间这些东西像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一样杂糅在一起。   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开学第一天就和五条悟打了起来,砸破了参道平整的石砖,打断了鸟居,还掀飞了屋顶好几片瓦,硝子不想参与人渣的斗殴,见势不妙就溜了出去,他俩从课室打到高专的寺庙前,又从寺庙打到鸟居的出口前,最后被闻讯赶来的夜蛾正道从高高的台阶上砸了下去。   这点高度还摔不死咒术师,但是会疼,两个人一路最高的台阶上一路滚下去,终于抵达目的地之后,又被暴怒的夜蛾正道的咒骸拎着回来,一人一个拳头。   身上的伤百分之八十让对方给揍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给摔的,负责给他俩疗伤的还是硝子。   医务室里挥发出来的酒精味突然变得清晰,金属的镊子迸出刺眼的白光,连带着时间流逝留下的沙沙声就像沙漏里坠落的沙子,不急不慢,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少女的微笑,贯穿少女头颅的子弹,嘴角带着伤疤的男人,宛若牲畜一样被锁在牢笼里的两个女孩,村民的笑脸扭曲到让人反胃,宛若一张一张别在一起的丑陋面具。   时间杂乱无序,光怪陆离的梦境乱七八糟,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以为是神将时间倒流了。   “杰。”   “夏油。”   火苗窜出打火机,被点燃的香烟冒出炫丽的火光,朦胧的烟雾扑上眼帘,视线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就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流水一样拥挤的人群和他对视。   从未见过他的朋友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来。   “杰杰。”   尾椎后面传来被拉扯的绷紧感觉,沙沙的风声滑过耳畔,眼皮被撑开的时候,满目的阳光晃得他又把眼皮合了下去。   尾巴又被拽了几下。   夏油杰慢慢地撑开自己的眼皮,眼睛一点一点地适应光线后看到了模糊的色块。   色块的轮廓清晰之后,夏油狐狸整只狐都僵住了,小巧的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苍青色的眼眸宛若将天空都容纳在其中的高原湖泊,清澈而蔚蓝。   思绪回笼,狐狸的尾巴瞬间支棱成了棒槌。   宇智波神奈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临时做出来的眼睛,果然还是不如以前的好用啊。”   夏油狐狸:“……”   狐狸咽了咽口水,“嗷呜。”   你到底是什么人?   意外地,她对有关诅咒的事情很了解,尤其是六眼,了解到仿佛她就是……   “我没告诉你吗?”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一派纯良无害,“我出生在平安时代。”   夏油杰:“……”   艹。   “五条悟是诞生在二十世纪末的六眼咒术师。”墨镜后面的苍天之瞳微微眯起,面前的人慢悠悠地托起了下巴,“我是生在咒术的平安盛世的六眼咒术师。”   夏油杰:“……”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六眼咒术师了。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以置信,这丫头骨子里的鸡掰本性,反过来说她跟五条悟没关系,反而不那么真实。   这么一说,这个小魔鬼还算是五条悟的前辈。   你说了吗?你说了吗?你说了个锤子!合着你们六眼不做人是跟着术式一起遗传的吗?! 第106章 问年   「一千年都没有见了。」   ◆◆◆◆◆   据说没有成年的幼猫一天的睡眠时间在18到20个小时之间。   养猫人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盯着猫睡觉,看着猫咪不断变化的睡觉姿势,伸手摸一摸,睡梦里的猫咪会发出舒服柔软的呼噜呼噜声。   这是猫的一种状态,也是一种享受,喜欢猫的人会在这个过程中瞬间平静下自己的内心。   印象里的股宗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超过7个时辰,麻仓叶王和她去阴阳寮打卡上班了,虎斑猫还在睡,麻仓叶王和她应某位公卿的邀请去解决诅咒,虎斑猫还在睡觉,如火如血的夕阳漫上比叡山的天空,虎斑猫还在睡觉。   晚饭时间到了之后,那软绵绵的呼噜声总算停了下来,式神已经把他最喜欢的鱼干拌饭准备好,睡眼惺忪的虎斑猫优哉游哉地迈着小碎步,屈尊降贵一样开始进食。   观察猫睡觉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休沐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麻仓叶王可以看着小猫咪看上一整天,观察他睡觉的姿势,观察他的呼噜声。   旗杆一样的尾巴微微晃动,虎斑猫的眼皮微微撑开,双眼眯成细细的缝,须臾过后又合了上去,垂在屋檐下的御帘楼下参差的影子,古老的池塘映出青葱的树冠和蔚蓝的天空。   猫身上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散漫和惬意,呼噜声波折起伏,比安眠曲还管用,就算是因为能听到过多心声的麻仓叶王,也能被虎斑猫的睡意感染,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睡梦之中。   可惜她不喜欢猫。   股宗是个例外,猫这种生物怕生又难搞,她自己都已经够难搞的了,才不要养别的猫。   ……   下雪的天气,室内的光线变得非常昏暗,白茫茫的雪花淹没了遥远的群山。   光秃秃的樱树在雪风里抖动着漆黑的树桠,缀挂在风铃下的纸笺被拉扯得左右摇摆,铃声被厚重的落雪吞没得一干二净。   正对着庭院的和室槅门被换成了落地窗,窗户的两边装上了窗帘。   温暖的气团从口腔里哈出,模糊的水汽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一样,覆上了玻璃窗的一角,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雪的天空黑黝黝的,蓄着雪的云朵厚重拥挤,仿佛随时都能坍塌下来一般。   恶劣的天气最适合的就是讲鬼故事。   站在窗边的人转身,一路小跑到了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俯下身去掀趴在垫子上的夏油狐狸的耳朵。   “听故事时间到啦!”   趴在软垫上的两只狐狸抬了抬眼皮子,成熟的九喇嘛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软软的耳朵,“你要讲什么故事?”   “先说好,我对小孩子的故事不感兴趣。”九喇嘛托着腮,眼尾惺忪的睡意还没散去。   那边厢的夏油杰动了动眼皮子就没动静了,坚定不移地装死。   “杰杰,起来听故事啦。”宇智波神奈稍微用了点力气去拽狐狸的耳朵。   狐狸侧了侧脑袋,想要把耳朵从小魔鬼手里拿回来,愣是没拽动。   “杰杰。”宇智波神奈稍微提供了一点音量。   灰狐狸睁开眼睛,无奈地抬起爪子,把自己的耳朵从宇智波神奈手里扒拉回来,又抬起四肢把自己的垫子挪得远了点。   “嗷。”灰狐狸耷拉着眼皮,趴在软垫上,四肢缩进了柔软的毛毛里,活似一块软绵绵紫薯面包。   ——行吧,我听着。   灰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老实说他真的不想听宇智波神奈讲故事,这家伙和五条悟一样,都有把正儿八经的童话故事讲成灵异恐怖悬疑案件的天赋,毁人童年,杀人诛心。   可是如果铁了心不听鸡掰猫讲故事,后果就是鸡掰猫无休止的骚扰,直到他愿意听故事。   长痛不如短痛,狐狸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做思想准备,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毛茸茸的耳朵又抖了抖,预备开始听故事。   九喇嘛本能地觉得灰狐狸的反应有点不对劲,连带着目光也透着疑惑。   灰狐狸挪了挪屁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九喇嘛莫名其妙。   “你们听过「百鬼夜行」吗?”宇智波神奈的竖起胳膊,肘子撑在桌面上,漆黑的镜片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   灰狐狸耷拉着眼皮,心说开场白就听着不太对劲,嘴上“嗷呜”了一声。   ——当然听过。   “那……听过鸟山石燕吗?”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眯眯地问。   ——听过。   灰狐狸满脸的无奈,   「百鬼夜行」这个词在日本最早出现在宇治拾遗物语,最早被人以口口相传的形式流传下来。   事实上是的确存在的事情,起码在咒术史上是真是存在的。   人类活动在白天,传说里的妖怪则活跃在没有日光的黑夜,平安时代的京都实行宵禁,夜晚的街道总是空无一人,有犯宵禁的人和巡逻曾经目睹过成群结队的妖怪行走在朱雀大道。   2017年12月24日,夏油杰在新宿和京都释放出上千个诅咒的行动被命名为「百鬼夜行」,那架势宛若要重现平安时代百鬼聚集的「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直到江户时代都很有名,江户时代中期的浮世绘画家鸟山石燕曾经在民间的奇闻异事中搜罗了大量的素材,倾其一生完成了四部妖怪画卷,攘括二百零七种妖怪。   普通人的一生能遇到过一次已经是足够稀罕了,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和妖怪咒灵打交道,就算有,那也只是妖怪咒灵单方面的接。   不足为道的小妖怪和弱小的咒灵连吃人都做不到,充其量只能靠吞吃被纠缠的人类身上溢出来的负面情绪,至于凶残点的,遇到那种东西,被吃掉几乎是百分之八十会发生的事情。   鸟山石燕是个看不到灵的普通人,可是他在术师圈子里也小有名气,因为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传闻中,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倒霉蛋。   虽然明面上的历史记录里没有确切记载,可是那个年代的术师或多或少都会知道这件事情,这个著名的妖怪画师曾经数次遭遇过妖怪和咒灵,妖口脱险之后不仅没有忌讳恐惧,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打听有关妖怪和咒灵的传说。   人的心所蕴涵的力量比人想象中的要大,人会本能地忌讳看不到的存在,鸟山石燕却反过来惦记上了妖怪和咒灵,这种惦记在日后成了他被妖怪和咒灵骚扰的引子。   江户时代中期有幸跟这家伙接触过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不是碰上咒灵就是碰上妖怪,这家伙简直就是江户版本的柯南,后者走哪儿命案跟到哪儿,他是走哪儿妖怪咒灵跟到哪儿,为了专心创作自己的妖怪画,最后只得求助阴阳师在私人宅邸设置防御妖怪的结界。   ……   夏油狐狸:“……嗷。”   夏油杰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鸟山石燕这个名字到了二十一世纪都很有名,他的妖怪画甚至火到了国外,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您到底贵庚?   “记不清了,反正超过一千岁。”宇智波神奈说。   灰狐狸此时非常想要艾特五条悟,平安时代的六眼讲的故事,于情于理,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六眼来听更合适。   ……   咒术史上,最早出现关于「百鬼夜行」的记载在平安时代,朱雀大道的朱雀门是妖怪咒灵发生的高发地,平安时代的忌讳很多,夜幕降临之后,人们便会减少出门。   有胆子敢在宵禁时间出门的,十有八九都是公卿贵族。   平安时代的公卿贵族阶层里盛行访妻婚,男方会在日暮过后前往女方家里过夜,翌日黎明离去。   过去那么长时间,至今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这是一种不靠谱的婚姻制度,夫妻双方都很容易分手,甚至一面保持婚姻关系,一边劈腿,一时间男女关系混乱到让人咂舌,风流韵事满天飞到她手里的瓜子都不够。   迷迷糊糊记得那是一个春天,京城里的樱花开得如火如荼,远远看过去像是大片大片烂漫的云霞。   夜幕降临之后,盘踞在附近一带的山脉被染成无光的黑色,浸泡在夜色里的樱花散发浓墨重彩的美。   那晚上好巧不巧是「百鬼夜行」,浓郁不祥的雾气裹挟着数不尽的妖怪和咒灵,沿着朱雀大道,朝着背部的朱雀门碾过去。   又好巧不巧这团雾气正对着一辆牛车,牵牛的侍从躲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这团裹着面目狰狞的鬼怪的雾气碾过来。   雾气堪堪要撞上来的时候,她掐着时间把牛车里的人拽了出来,一手一个把人扔到了街边。   拉车的青牛瞬间被雾气吞了进去,然后就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血肉被撕咬,牛血被吮吸。   平安时代,术师以外的人会统一将妖怪和咒灵称之为「鬼」。   独眼的鬼,双头的女人,长角的蛇,独角的鬼,双角的鬼,吃了牛的鬼并不满足,嗅到人的气息之后如同嗅到了血气的狼群,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的那一刻撞上了无形的结界,滋滋的声音,像是被铁板炙烤的脂肪,凄厉的哀嚎瞬间窜上了天空。   结界的光芒更加旺盛,想要吃人的鬼反过来被人的结界吞得一干二净。   再度安静下来的时候,浮在半空中的云霞抖下柔软的花瓣,微小的的光点静静地飘洒下来。   视线再度清晰起来的时候,耳边传来适才差点被鬼吃掉的贵族的呕吐声,地面上堆满了脏器和残肢,尸体和呕吐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她抬头。   红衣白底的大阴阳师站在夜晚的地平在线的,云雾一样的衣袖微微晃动。   那是用来消灭鬼的结界,对人的身体部分当然不起作用。   那晚上的贵族被吓得不轻,麻仓叶王和她亲自把人送回了府,往后的几天接连噩梦缠身,最后亲自求助到了麻仓府邸,麻仓叶王微笑着告诉他,以后晚上少出门这样的事情也少了。   贵族的反应支支吾吾,话含在嘴里要吐不吐,视线往她这边飘的时候,她敢打包票,麻仓叶王的表情是温柔的,眼神却锋利得要杀人。   彼时的她没有「灵视」,不能读取人的心声,也并不清楚男人心里龌龊的想法,她只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麻仓叶王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晚上的残肢断臂拼凑起来,除去缺少了心脏和眼珠,恰好能拼凑出一个人形,鬼不会无缘无故收集人的身体部分,遇到了早就吃得只剩下排泄物,除非是和人类做了交易,有胆子也有能力和鬼做交易的只有术师。   可惜没能把事情查清楚,麻仓叶王就被调去了出云。   她知晓这件事情的真相是在四百年前和羂索的一次碰面之中,和鬼进行交易收集人的尸体的部分的人就是这个狗逼,可惜尸体到了麻仓叶王手里,手里光有心脏和眼珠也没有用。   千方百计收集来的尸体,还要比大小量长短,好不容易齐活了,居然被麻仓叶王截了胡,平安时代最强的术师不好惹,他怕被打,羂索表示只能含泪放弃。   会被打你还敢做,她当场就给他翻了白眼。   得亏麻仓叶王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然以麻仓叶王的占卜术,找到他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到时候被打都是轻的。   ——毕竟我和宿傩有过「束缚」,身为甲方,当然得尽职尽责为乙方提供条件。   神他妈的甲方,任何甲方到了两面宿傩面前,都只有当生鱼片和孙子的份儿。   于是她单方面把人揍了,揍得对方脑壳子都裂了,容器出现破损的瞬间,藏在里面的脑花子手脚麻利地溜了。   ……   “那家伙多半是想制造出一个可以适应两面宿傩咒毒的容器。”宇智波神奈戳戳灰狐狸的耳朵。   灰狐狸侧了侧脑袋,躲过了对方的安禄山之爪,奈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反手就被人揪住了耳朵。   “可惜半路被叶王截胡了。”宇智波神奈的指腹摩挲着夏油杰的狐狸耳朵,“后面寻找的容器多半都不满意。”   咒灵的血肉本身就是咒毒,两面宿傩血肉里沉淀的更是比寻常咒灵更加强烈的咒毒,普通术师的身体别说承受了,稍微摄入小剂量都得死得不能再死。   将术师转变为咒物的契约和方式,以及「死灭洄游」的契约在羂索的手里,两面宿傩多半和羂索立下了「束缚」,这么多年,两面宿傩没直接片了他估计也有这个原由。   这个计划是从平安时代开始筹谋的,那么「束缚」立下的时间多半也在平安时代。   为了实现两面宿傩成功受肉,一个合格的容器是必须的。其余的术师要寻找受肉||体好说,两面宿傩的受||□□不好找,能承受他力量和咒毒的身体简直就是SSR级别的,光凭运气,抽卡似的等,他筹谋了千年的计划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实施。   “拼凑的身体不管用,只能启动生命科学计划了。”宇智波神奈抚摸着夏油杰的狐狸脑袋。   灰狐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无端端地就想起明治时代一个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出身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术师,却利用一个能引起咒灵好感的女人制造半人半咒灵的咒胎九相图。   不可能。   宇智波神奈说的那家伙是活在平安时代的人,明治时代的事情……   不,她也是平安时代的术师,听口气和两面宿傩还挺熟,既然有一个例子了,那么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一定有一些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现代咒术师遗忘的事情他们没有注意到。   平安时代的尸体、明治时代、诅咒之王的容器、咒胎九相图、尸体、羂索……   想不通的灰狐狸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而后用小爪子扒拉两下宇智波神奈的袖子。   ——明说行吗?别吊人胃口了,祖宗。   窗外的风和雪不知不觉停了,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九喇嘛抱着尾巴,扒拉了两下尾巴上的毛毛,“所以说那个在一千年前拼凑尸体的家伙还活着?”   最骇人的真相被说出口,夏油杰本能似的僵直了身体。   红狐狸砸吧砸吧嘴儿,忍不住吐槽,“你们术师真是比老头子还能搞事。”   红狐狸嘴里的老头子是六道仙人。   这一场事情搞起来一千年都还没完,一个一个的还从一千年前活到一千年后,事情从一千年前搞到一千年后。   “我对妈宝不感兴趣,所以我对羂索的感觉还是比较良好的。”宇智波神奈伸手摸了摸九喇嘛的尾巴。   和黑绝对比起来,羂索独立又自强,还莫名其妙带着一股子牛逼反派的排面和妖艳贱货的气质,无论换了多少张脸,那股子自内而外的气质都惹得她手痒痒,很想用拳头猛击对方脸部的那种痒。   红狐狸一把抽出自己的尾巴,怒斥宇智波神奈这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别用摸过其他狐狸的手摸我的尾巴”。   夏油狐狸:“……”   感觉良好你还打爆了人家的脑壳子?   灰狐狸觉得这个人的鬼话一点都不可信,嘴里就没一句真心话。   笃笃——   门外传来木质框架被敲击的沉闷声响,门被拉开,铺天盖地的白色朝视线汹涌而来,趴在窗台上的忍猫绷紧了身体,这寒冬腊月的愣是大汗淋漓。   宇智波神奈放下扶在窗框上的手,默默后退了两步。   忍猫:“……你什么意思?”   “我是狗派。”宇智波神奈一手一个,左拥右抱,手脚麻利地捞住了自己的两只狐狸。   夏油杰:“……”   九喇嘛:“……”   忍猫:“……”   “而且这个宅邸里不能出现其他猫咪。”宇智波神奈目光犀利。   夏油杰:“……”   九喇嘛:“……”   你够了啊!   “斑大人让你去一趟火影楼!”忍猫拼了老命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   话一落音就迫不及待溜下了窗台,跑得无影无踪。   红狐狸忍不住看了看这个死性不改的小魔鬼,人能欠打到猫都嫌的地步也是一种精髓。   “要跟我一起去吗?”   宇智波神奈习惯性地想要带上自己的两只狐狸去显摆显摆。   “嗷。”被夹在胳肢窝下的夏油狐狸脸都变形了,蹬了蹬狐狸腿,发现没能挣脱之后就放弃了挣扎。   ——我就不去了。   去火影楼十有八九要见到宇智波斑,自从那件事情过去之后,只要在宇智波斑的视线范围之内,他走到哪里,宇智波斑的视线就跟到哪里,但凡他和宇智波神奈的距离超过一米,对方就马上手起刀落。   “可是火影楼里有熟人哦。”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开口,“真的~不去吗?”   声音九转十八弯。   夏油狐狸牙酸了一下。   ……   还是跟着出来了。   灰狐狸迈着小短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空气里传来积雪陷落的声音,梅花似的脚印连缀在背后。   走出宇智波族地没多久,沿着河岸往前,河畔的芦苇荡缀满了洁白的雪花,河面结起了厚重的冰块,刺骨的寒风冻得鼻子发凉。   左青龙右白虎的宇智波神奈进了火影楼之后开始频频被围观,红狐狸身后的九条尾巴太过显眼,连带着夏油狐狸也遭受到了怀疑。   “那就是九尾吗?”   “好小啊,看起来跟普通狐狸没有什么区别。”   “别犯傻了,那是九尾!”   “那只黑的恐怕也不是普通狐狸。”   夏油杰:“……”   不,我就是个普通狐……呸,我是人。   乱七八糟的眼神混杂着嗡嗡直响的谈话声,灰狐狸非常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越发引得周围人堪堪称奇。   宇智波神奈从周围人的交谈声里听出来,大名府来了一位客人,据说大名对他敬重有加,前往木叶村是为了找自己的女儿。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从身边路过人群的交谈声在接待室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戛然而起,首先看到的是宇智波斑那张超过四十年如一日板着的冷脸,今天还是板着的,但是她硬生生从里面看到了怪异的感觉。   “伯父。”宇智波神奈噔噔地跑到他面前,神态柔软得像只小猫。   宇智波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仿佛结了冰的眉眼松动了瞬间。   “您看……”连带着主位上的千手柱间表情也是奇奇怪怪的。   坐在盖了软垫的座位上的人放下茶杯,云雾似的宽大袖口一路垂下,儒雅秀丽的眉眼里含着笑意。   “应该说好久不见?”宇智波神奈率先开口了。   伏在他膝盖上的虎斑猫抬头,发出了一声细里细气的咪。   “一千年都没有见了。”麻仓叶王温和地开口。   室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诡异,还带着莫名的惊悚。 第107章 旧物   「一千年前,他没有给她起名字的打算,因为他知道,这个没有名字的孩子的名字不会是他起的。」   ◆◆◆◆◆   一天前   气温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降,寒冷刺骨的风平地掀起,枝梢抖开大片大片的落雪,细碎的霜雪扑到脸颊上,随即泛起一阵细细的冰凉触感。   拥挤的乌云挤上天空,将最后一丝日光淹没,大片大片的阴影漫上古老的山石和岩壁,街道上的人群稀少起来,不少店铺直接合上大门歇业。   正月的节日还没有结束,街道上的喜庆气氛还没有消散,放置在门口的门松缀满了雪点,一尘不染的白越发衬托出松枝的鲜活朝气。   零零碎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人的衣物上,眨眼的功夫就化开,连水渍都没来得及留下。   纯白色的世界宁静柔软,仿佛所有的噪音和污渍都被雪花吞没得一干二净。   视线里下落的雪点细腻柔软,像是浮在水中的泡沫。   站在庭院里的青年眯了眯眼睛,他记得宇智波神奈喜欢雪,大雪落下的时候,纷纷扬扬,那架势仿佛可以把整个世界淹没的一干二净。   可惜小家伙现在没办法起来赏雪。   宇智波斑转身,视线越过屋檐和半敞开的落地窗,停顿在榻榻米上那个团吧成一团的鼓包上。   温暖的毛毯被裹成一个团子,团吧在里面的人露出小半张脸,眼皮微微凹陷下去,细长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狐狸温暖的红色毛毛贴着她的脸颊。   被强行抱了一夜的九喇嘛伸出爪子,小心地把指甲收回去,软乎乎的肉垫在她脸颊上踩了两下。   红狐狸撇撇嘴,“不就是喝了点酒吗?”   至于醉成这样吗?   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五条悟为数不多的几次耍酒疯,无论哪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夏油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团吧成一团的宇智波神奈。   ——好歹她没耍酒疯。   灰狐狸松了一口气。   裹着毯子的人哼唧两声,露在外头的脚趾蜷缩了两下,须臾过后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响起,小家伙把身体蜷缩得更严实了,连带着脚丫子也缩了进去。   庭院的雪还在下,缄默无声像是飘落的绒毛。   宇智波斑无奈地走进屋内翻出一张新的毛毯,轻轻裹在小家伙身上。   毛毯里的小猫哼唧两声。   ……   每年的正月,宇智波一族都有聚在一起举行晚宴的习俗,除了经不起折腾的新生儿,大大小小的孩子会在这一天会被带到宴会上向长辈问好,和在场的族人依次打照面,算是以此让族人们相互熟悉。   由于过去在族会上干过的缺德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长一段时间宇智波神奈这个名字在宇智波一族内部都非常有名,两个和她接触过的族老对此闭口不谈,其余人也无法在其中得到当时具体的情况。   真相越是隐瞒,越是会引起人的好奇心,这些年没有继续发酵,完全是有宇智波斑在上面压着。   最近一段时间,又传来了宇智波神奈把写轮眼弄丢了的传闻。   任何一个开了眼的族人丢失眼睛在宇智波一族都是大事,宇智波神奈闭门不出,宇智波斑也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   普通的写轮眼尚不能草率解决,何况那是双万花筒写轮眼,闭口不谈显然已经无法解决这件事情的争议,宇智波一族沉寂了好几年的各种流言重新开始发酵。   她一直不怎么参加族会,也不怎么参加族内的任何族会,宇智波斑一直把人藏着掖着,如果不是当年在族会上干得缺德事儿太有名,在宇智波一族里跟个隐形人没什么区别。   参加今年正月的宴会完全是心血来潮,加上族里的老头老太一再追问宇智波斑那双被丢失了的眼睛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平安时代宫内举行的元旦宴会,还是其余什么宴会,只要是宴会,都能吃到高级点心,有这种好事,务必带上她。   宇智波斑对此的反应是一句疑问句——家里短你吃的了?   倒不是疑心自己的族人。   人的心里都会有那么点见不得人的事情。自从知道了「灵视」的存在,宇智波斑在宇智波神奈面前一直会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减少负面情绪会带给宇智波神奈的影响。   人心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单单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烦躁,几百个人的心声一起涌进脑子里,那滋味不用想都知道会非常难受。   人多的地方,能不去的场合,比如族会和聚会,他会尽量避开让宇智波神奈去。   “那是对于平安时代的叶王来说。”宇智波神奈摩拳擦掌,活似一只准备造作的鸡掰猫。   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   “我就是个吃瓜的。”   ——冷静吃瓜,拒绝精神内耗。   “谁敢惹我,我就到木叶报社去暴露他们私底下丑陋的嘴脸。”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目光犀利。   “……所以你还想往口袋里装瓜子是吗?”宇智波斑满脸冷漠的表情,他可还没忘记小时候她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里被抓包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抬起软乎乎的脸,满脸无辜的表情。   “宴会上有瓜子,不用带了。”   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如不曾起伏的湖水。   年末的宴会就是一次族内的大型聚餐,聚餐没吃的反倒不象话。   总之事前的商量就是有人找她麻烦,就让对方来找他,出了事情他兜着,小家伙负责吃就好了。   如果她亲自下场解决,那些不长眼的族人怕是要被气个半死。   晚宴的食材和菜品比不贵族的规格和精致程度,忍者的衣食住行相对简朴,但是依旧少不了酒的影子。   虽然不是没做过与酒有关的食物,可是过于浓烈醇香的酒,单单是气味就让宇智波神奈晕头转向。   没满二十岁的孩子不能喝酒,这在战国时代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没几个人会当真,到了现在犯戒的人也不在少数。   像宇智波神奈这种滴酒不沾,沾酒就倒的,放到全世界都是罕见。   酒味一飘出来,宇智波神奈丝毫没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连摆在桌面上的高级点心都没了胃口,整个鸡掰猫都蔫哒哒的。   大厅的角落里的火盆烧着火炭,赤红的火光把地板烫得暖融,空气里热了起来,连带着喝下去的酒也是暖融融的。   事实证明,宇智波斑好像真的不应该带她来这里,就算是忍界修罗也万万没想到,自家养的猫醉到深处是会反过来和人拼酒的,还是和上过战场的成年人拼酒,并且一口气喝倒了四个人。   身体变轻,仿佛被云朵裹在了里面,喝醉了脑子乱糟糟的,大厅里的人吵吵闹闹,却不知道在吵的什么玩意儿。   她远远地看到她的伯父被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围在了中央,满脸烦躁,眼神时不时地穿过人群的间隙往这里飘。   嗡嗡的交谈声像是没定的潮水,角落里的火盆时不时炸出几个火星。   她突然笑了起来,隔着人群朝着宇智波斑笑,像个自顾自高兴的小姑娘,仿佛一个鬼脸,一片落下来的雪花都能把她逗乐。   宇智波斑姑且松了一口气,寻思着快点打发这群老头老太。   “斑。”其中一个族老顺着他视线的目光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小白毛,“那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十五年前的菅原道真相像到这个地步?”   相似到他们几乎要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见过「菅原道真」都非常清楚,她有驾驭九尾的力量,有不逊色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力量,无论站在哪一方都会是决定力量的关键。   宇智波斑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坐在软垫上的人伸直腿,手按在了榻榻米上,脚丫晃动了几下,她抬起头,无形的目光隔着绷带向上,她有点迷惑地看向头顶的房梁,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平安时代的皇宫还是宇智波一族的宴会大厅。   “神奈。”   谁?   哦哦,她是神奈,她有名字的,伯父给她起了名字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高兴起来,仿佛是一只得到了温暖猫窝的猫咪,浑身都散发着暖乎乎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再叫她,顺着声音来源转过头去,使劲儿地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或者东西。   她本能地抬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一只抓向她眼睛的手。   那只手不断的用力,似乎还想再前进几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喝醉之后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意识仿佛在飘,潜藏在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   “嗯?”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懒散得像只猫儿,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是软的,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子惬意。   然而这股子惬意把对方激怒了。   被她攥在手里的胳膊不断用力,可惜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成效。   “我厌倦了。”声音缱绻,慢悠悠的,宛若黄昏时拂过面庞的风,“你太没意思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就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谁允许你俯视我的?”宇智波神奈微笑着,脸庞上浮现出愉悦的情绪来,明明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像是把刀抵在别人的咽喉。   喜怒无常,暴戾恣睢,俯视一切。   这个孩子表现出来的姿态乖张又暴戾,无端端地让人手脚发凉。   温暖的大厅像是堕入了一个冰窖,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捏着对方手的力道不断收紧,肌肉下的骨骼一寸寸开裂,裹在血肉里的血管被挤压。   对方的面部肌肉因为剧痛抽搐起来,嘴角泄露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大脑承受痛苦的阈值达到顶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代替了压抑的抽气。   “奈奈……松手!”耳畔又想起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有人把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继续用力掐死手里的倒霉蛋。   喝醉了的猫儿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发丝顺着肩关滑落下来,视线模糊混沌,但她看清楚了一点点微卷的轮廓,好像是一缕卷毛。   宇智波神奈很听话地撒开了手,正当对方松了一口气时,她反手就把人踹到了一边去,轰的一声砸进墙里,木屑和灰尘扬了半天,屋顶的房梁颤抖着抖下扑簌簌的灰尘。   “……”   “……”   “……”   “瞧我发现了什么大宝贝!”宇智波神奈高兴地扬起手抓向了宇智波镜翘翘的卷毛,“阿镜,小时候的你的脸好胖啊!”   宇智波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记扒我黑历史?!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脸胖的?!”   “……”   “……”   “……”   大庭广众的,宇智波神奈上去就是一顿乱抓,愣是把宇智波镜的头发抓成了鸡窝,要命的是大表哥宇智波镜头一次发现他的力气居然没宇智波神奈大,反手就被按在了桌子上。   闹够了的鸡掰猫满脸惋惜地揪了揪大表哥的卷毛,松开了反剪住大表哥手臂的手,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好可惜啊,都没看到小时候的伯父。”   “……”   “……”   “……”   宇智波镜:“……”   合着你也像这样对待族长大人?!胆大包天!熊的你!!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   玩够了就丢,这是宇智波神奈一贯的人渣作风,宇智波镜毫不意外地遭受了这样的待遇,被宇智波神奈扔到了一边儿去。   趴在桌子上的小醉猫打了个哈欠,暖棉棉地趴了下去,入睡之前,还不忘地逼逼赖赖两句,“小时候的伯父一定是最可爱的小孩子。”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当然要拐走……”   “……”   “……”   “……”   大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奇奇怪怪的,连带着族人们频频看向凶神恶煞的族长的目光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小时候的族长大人……真的……很可爱吗?   宇智波斑:“……”   耷拉在桌沿上的手又撅了两下,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不舒服,宇智波神奈循着本能爬到了桌子底下,团吧成了一团,活似会把自己团在角落里睡觉的家猫。   宇智波斑:“……”   到底是谁给她喝酒的?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   ……   “醒了?”   裹在身上的毛毯温暖又舒适,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哼唧两声不想出来。   一个杯子被递到了眼前,对方又开口。   “喝了。”   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猫猫头,嘴唇贴上了光滑的杯沿,淡淡的蜜香飘进鼻腔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甜的。   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捧着杯子,披着毛毯慢吞吞地爬起来,咕咚咕咚几声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了。   “酒有那么好喝吗?”坐在她面前的人板着一张脸,发梢桀骜不驯地翘起。   宇智波神奈抱着杯子摇摇头,“不好喝。”   酒喝多了之后,意识都是轻飘飘的,仿佛飘到云端上的风筝,线不在自己手里,风筝也不受自己掌控。   手中的杯子被放到了榻榻米上,宇智波神奈裹着毛毯,光明正大胆大包天地往宇智波斑的大腿上一躺。   “不好喝以后就不要喝了。”宇智波斑摸摸她的头发,“拒绝也无所谓。”   露在外面的脚丫子晃了两下,银白色的头发流泻到榻榻米上,蜿蜒宛若曲折的河流支流,仰躺在他大腿上的猫看着天花板,红狐狸趴在她的肚子上,完美地扮演了移动暖手宝的角色。   “怎么了?”大腿上的猫咪好像发起了呆,宇智波斑按了按她的眉心。   “只是想到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每年这个时候,皇宫里也会举行宴会。”   “……”   “御三家也会在正月举行宴会,有段时间我很忙,要参加很多宴会,皇宫里的宴会结束了就是御三家的宴会。”   宇智波斑摸摸小家伙的头发,他难得没带手套,掌心温暖的温度把发顶烫得暖融融的。   “六眼其实是很奇怪的因果。”眼部的绷带散开,洁白的布帛松松散散地绕在脸庞上,“我曾经和江户时代的六眼打过交道。”   “江户时代我有段时间可忙了。”   “在忙什么?”   “朝政,咒灵,妖怪……什么事情都忙,我是家主嘛。”宇智波神奈又晃了晃脚尖。   其实她只是个正经混工资的,对禅院家和咒术界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能当上家主,纯粹是因为隔壁五条家生出了个牛逼上天的六眼。   再者就是当家主,工资高。   人都要有那么一两个朴实无华的目标,她觉得自己当时的目标挺朴实的,一份禅院家的外快,一份朝廷的俸禄,一个人拿两份工资,升职加薪加俸禄,拒绝无偿加班。   禅院家的历任家主都会在朝廷里担任官职,正月还要进攻述职,少不得要被同行,尤其是隔壁那个流批上天的六眼找麻烦,麻烦找上头解决了给家族长脸,被麻烦解决了整个家族蒙羞。   当时的局势,重新培养新的继承人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临时推出一个可以能与六眼匹敌的式神使。   按照当年那个架势,在实力决定一切的咒术界,如果真的让那个实力平平的继承人继承了前代家主之子继承家主的位置,御三家保不齐得成为御二家,否则她一个女孩子也不至于能在存在严重性别歧视的禅院家做一群男人的主。   那群老头原本只想把她当做一个傀儡,暗地里培养真正的继承人,让她生下那个继承人的子嗣,却反过来被她整得死去活来。   她还记得无聊编撰过一本《男德守则》,通读全文并背诵,这句话在短短的几年成了整个禅院家的噩梦。   “你还当过家主?”枕在腿上的小姑娘哼哼地泛起笑容,宇智波斑眼中泛起笑意。   “过去他们叫我……禅院琉华。”宇智波神奈哼唧哼唧两声,“当家主没什么别的好,家里什么人都能打。”   宇智波斑沉默了一下,禅院家上下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多半都让她揍过。   “可惜我死得早……”宇智波神奈又嘟囔了两声。   宇智波斑顿了顿,“你是……怎么死的?”   “和隔壁六眼打嗨了,停不下来,同归于尽了。”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嘟囔。   宇智波斑:“……”   奇妙的缘分,前代六眼和当代六眼的交集,前代六眼还生在对家,两个六眼打嗨了同归于尽。   听这件事情的人要是别人那得满脸卧槽,但对象换做是他,要理解也不难,千手柱间和他也是那种打嗨了停不下来的那种。   “咒术师打上头了,连自己亲爹姓什么都忘记了。”宇智波神奈又嘟囔了一句。   宇智波斑:“……”   那倒不至于。   ……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宇智波斑却收到从火影楼的传讯,有一位从大名府来的客人要拜访木叶,寻常的客人倒是不必如此在意,问题是那位客人很是受火之国的统治者的敬重,据说敬重到恨不得给他跪下的地步。   恰好今天也有需要到火影楼处理的工作,去见一见那位所谓的客人也无妨。   “午饭我做好了放在锅里,回头自己热热吃掉。”宇智波斑出门前叮嘱宇智波神奈。   小家伙裹着毯子,睡乱的头发到处乱翘,身上还带着宿醉的迷茫。   额前传来不痛不痒的击打,视线里的手指慢慢放下来,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她,“下次不要再喝酒了。”   宇智波神奈点头如捣蒜,点头又晃脑,“不喝酒了。”   醉酒之后怎么还傻了呢?   宇智波斑无奈地摸摸小家伙的头发,“我出门了。”   玄关的大门在面前被被合上,宇智波神奈赤||裸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呆似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而后转身跑进了室内。   “杰杰,过来听故事啦!”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   ……   宇智波斑隐隐约约有种直觉,宇智波神奈过去种种一切的联系不会就此斩断,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情也不会就这么尽数消弭在时间流逝的河水里。   总是有那么一天,她会再度和过去的人和事情产生新的关系。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恶劣的天气人们都尽量减少出门,正月的节日适合和家人待在一块儿。   走进火影楼之后,气温明显变得暖和起来,这里比外面热闹得多,短暂的团圆之后,忍者需要重新回到自己的职责岗位上。   传讯的忍者告诉宇智波斑,千手柱间和大名府的客人已经在接待室里等他了。   像是在刻意等他一样。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猫咪柔软的呼噜声浮在空气里,蓬松宽大的衣角像是柔软的云雾,坐在铺了软垫上的人膝盖上伏着一只眼熟的虎斑猫,眉眼秀丽,神情温和。   宇智波斑松开了捏着门把手的手。   “斑,这是……”千手柱间开口为他介绍来人的身份。   “麻仓叶王。”宇智波斑盯着那个人的双眼。   这个人是她所有一切的开始。   千手柱间顿了顿,看看挚友又看看大名府的客人,“你们……认识?”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一直很想和你见个面。”麻仓叶王抚摸着伏在膝盖上的虎斑猫,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透着和宇智波神奈相似的地方,“给奈奈取名字的人。”   一千年前,他没有给她起名字的打算,因为他知道,这个没有名字的孩子的名字不会是他起的。   但是他没想过,她得到名字的时间会是一千年之后。   所有的一切都在预感中发生。   “正好,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宇智波斑语气淡淡地开口。 第108章 覆声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如果你还能向以前一样在我面前活蹦乱跳就好了,如果你还能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   “果然不一样。”   麻仓叶王摩挲着下巴,宽松的衣袖顺着白皙的胳膊肘子滑落。   “什么不一样?”宇智波斑的语气不咸不淡。   “奈奈对你的态度。”一千年前的大阴阳师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炸毛,“你不会觉得,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和她有过交集的人类只有你一个吧。”   室内的灯光像是温水一样氤氲开来,室外的玻璃结着冰,世界一夜之间被大雪染上一层不染的素白色。   昏暗的天空像是填满了灰扑扑的棉絮,细小朦胧的雪点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悬在天花板上的灯闪烁了一下,瞬息的黑暗过去之后,接待室重新笼罩在温暖的灯光里。   “不过能和她建立这种程度的联系,除去宿傩和我,只有你一个。”麻仓叶王说。   “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那孩子是个社交悍匪。”   为了方便理解,麻仓叶王特地挑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词。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对于麻仓叶王评价他姑娘是个社交悍匪的事情也没有持否定态度,因为这的确是事实,无论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神奈,这两个人都是实打实的社交悍匪,没啥边界感。   可是社交悍匪也是分种类的。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神奈是截然不同种类的社交悍匪。   大阴阳师姿态优雅地提起桌面上的茶壶。   空气被朦胧的水雾氤氲得朦胧而柔软,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雾纱,温暖的茶水一点点地注满了小小的茶杯。   “没什么距离感。”麻仓叶王放下茶杯,轻声开口,“真正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这么多年一个巴掌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除此之外,那孩子对任何人的容忍度都很高。”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冷漠和无视。   你死他死都无所谓,她可以平等地漠视任何人。   白皙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两声清脆的声响,“至于宿傩,他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她记仇了那么多年的人。”   “我听过这个名字。”宇智波斑冷不丁地开口。   麻仓叶王扬了扬眉头,“她真的跟你说了很多事情。”   “她的第一次死亡,和那家伙有关系吧。”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   “有关系,但也不全然是。”   天空飘着小雪,通过窗户看过去,朦胧又柔软,室内的灯光无声无息地给气氛添上几分暖意。   “他们两个的成长轨迹异曲同工。”   “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家伙就对奈奈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麻仓叶王轻声说。   温热的水汽无声无息地往上升腾,视线里的景物被模糊成没有轮廓的色块。   “不同的地方在我中途插手了奈奈的成长轨迹,导致事情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也有我一个。”   “过去的我不喜欢下雪的天气。”麻仓叶王垂下眼睫,“母亲和女儿都死在下雪的天气,死法还是同一种。”   “人的心产生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大火熄灭后的天空还残留着烟雾,朱红色的漆木被烧得焦黑,倒塌的房屋,看不出原样的尸体,连同土地都散发着一股子焦灼的气息。   脑海里的回忆成了片段,又或者是他把声音遗忘在了遥远的时间另一端。   干涸的血痂和土壤糅杂在一起,从废墟里找出来的人身体支离破碎,他想要想过去一样摸摸那头头发,但是血块黏在头发上,那头头发变得脏兮兮的,分不开,洗不掉,触感也不会像过去一样柔软。   她活着的时候总是活蹦乱跳的,抱着股宗到处乱跑,从出云的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回山脚,一路翻山越岭跑回在出云的家,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他的名字。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如果你还能向以前一样在我面前活蹦乱跳就好了,如果你还能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产生出来的那一刻就形成了诅咒,她本能地回应了我的愿望。”   “任何的诅咒都需要付出代价,我们也因此失去了感知对方灵魂的波长。”   往后的事情就和宇智波斑知道的那样,长达一千年的分离,不断地重复生与死,不断地颠沛流离。   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也听不到她任何的声音。   直到内心的枷锁被解开的那一刻。   “唔……你介意我送她点东西吗?”   “什么东西?”   “别这么紧张,只是一点小东西而已。”麻仓叶王托着腮,乌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垂下来,大阴阳师笑眯眯地开口,“我不会带走她的。”   宇智波斑轻轻哼了一声,“我不会去阻碍她的选择。”   任何人都带不走她,能把她带走的只有她自己,任何一个孩子长大了都要自己做选择。   他的选择,不重要。   ……   一千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很多,很多事情也被遗忘在时间里,又或者是在时间里数次被焚毁又重新修建起来的寺庙,相似的外观,但内里已经截然不同。   那场火被留在了过去,平安时代结束在时间的长河里,落满了厚重的尘埃。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背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灯火。   趴在椅子上的虎斑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股宗。”   “我在。”   “你变了。”宇智波神奈目光平静地看着虎斑猫。   “人总是会变的,猫也是。”虎斑猫的声音温和,“不过好在,结局虽然算不上完满,也算不上糟糕。”   时间到底是摧残了无忧无虑的小猫咪,宇智波神奈目光沉痛地闭上了眼,手脚麻利地把虎斑猫从椅子上薅过来,开始狂撸。   股宗:“……奈奈大人,您一点都没变。”   小猫咪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把后面的话补齐了,“在这方面上。”   照理来说,你撸猫没有错,可如果这是只会说话能独立思考的小猫咪,摸之前,你得先问问他能不能摸,得到猫的允许之后,才能下手,并且也不能太过放肆。   可是宇智波神奈全然没有这个顾虑,从头到尾都在忘我地撸猫,和猫咪互蹭。   柔软的脊背上的手一下一下滑过,层层的猫毛像是波浪一样迭起又落下,力度适中,就算是认真学过人类礼仪的小猫咪也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呼噜。   撸猫的手脚即使过去一千年也依旧麻利,一千岁的小猫咪和一千岁的小姑娘之间的互动看得千手柱间和两只狐狸一脸茫然。   朝三暮四始乱终弃见异思迁,说好的是狗派,你转头却去撸猫,还撸得那么开心。   九喇嘛耷拉着眼皮趴在桌面上,内心麻木,一张狐狸脸毫无波澜。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千手柱间竖起一只胳膊,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孩子。   人的思念,真的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   过去的事情已经被时间和岁月尘封,可人却始终在不断向前,不同的轨迹,不同的方向,却在某一个时间点仍能交汇在一起。   同理,人与人的相遇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就像她从时间的另一端走过来,行走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和他们交织在一起。   建筑被摧毁成废墟,但总有点什么东西是完好的,就算只是一片砖,一块瓦。   “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千手柱间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晴天落在树梢上的日光。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还是叫我奈奈吧。”   “你一直这样叫不是么?”   同一个人身上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称呼,就像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很多时候,选自己眼中的那一个搭配上适合的称呼就好。   而且——   “宇智波神奈,我的名字是这个。”   名字和标签的区别在于,标签随时都可以摘下来,名字则是烙印在灵魂上的。   她花了一千年的时间才得到的名字,怎么可以没人知道。   ……   麻仓叶王的礼物是一副耳坠,据说原型是他之前佩带的那副五芒星耳坠,不同的是送给她的这副要制作得更轻巧一些,花纹也是被缕空的五芒星,下方还垂挂着流苏,风一吹,晃动的耳坠带起流苏,像是芦苇一样摇荡。   “上面有抑制「灵视」的结界。”   据他本人说。   “我已经没有那种可以看透人心的能力了。”麻仓叶王说,“虽然你的「灵视」来源于我,可是过去那么久,已经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固执的孩子,比我更固执。”麻仓叶王轻轻摸摸她的头发,触感柔软,一如一千年前,“如果要祛除「灵视」,那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也许会比一千年更漫长。”   “而且……”麻仓叶王弯起唇角,“你完全不在意人类心里的想法。”   这也是宇智波神奈的「灵视」难以祛除的原因。   垂在耳际的五芒星摇曳起来,连缀的流苏曳动如风中曳动的紫藤花。   “因为我在意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宇智波神奈笑起来,银质的耳坠闪出耀眼的光辉。   麻仓叶王眼底忍不住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来,那他真该庆幸,她在意的人就那么几个,他刚好就占了一个位置。   “话说回来。”麻仓叶王不紧不慢地解开她眼部的绷带,在微微陷进去的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构筑术式做成的六眼无法持续运作。”   就算能用,那也只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丢。   “这样继续瞎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考虑去把丢失的眼睛找回来吗?”   一千年前,他修复了那具身体,却没有找到她的灵魂,就算去见了传说中的泰山府君也找不到。   “我把那具身体保存起来了。”   麻仓叶王死后的麻仓家迁徙到了出云,将所有有关麻仓叶王的典籍和器具尽数焚毁,却不敢动那具已经死去的尸体,上面的符咒也无法破解。   历代六眼的尸体都需要慎重地处理,否则搞不好会异变成咒灵。术师死前是绝对不会生成咒灵,但是死后的事情谁能保证呢?例如菅原道真,再例如那些施术者死后却能继续存在的诅咒。   麻仓家把她的尸体运到了出云的鬼门,在鬼门里修建叶王堂,将她的身体封在祭台里。   差不多是四百年前,有人闯进了麻仓家的鬼门,闯进了叶王堂,破除了祭台的封印,偷出了那具身体,挖走了那双尚且完好的眼睛,就地焚毁了那具身体。   “那段时间浑身不对劲。”宇智波神奈忍不住吐槽。   那段时间传闻麻仓家被盗走了重要的东西,并且大肆在祭台上做了四十九天的法,用盛大的仪式安抚被焚毁身体的亡灵。   合着正主根本没死,还活蹦乱跳着。   差不多在一百五十年前,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加茂宪伦被判处死刑的时候,搜查他住处的术师发现了那双被封在贴满封印符咒的匣子里的眼睛。   当时五条家联系了出云擅长占卜的麻仓家,双方确认了这个匣子里装的东西就是二百五十年前那具被焚毁的尸体的眼睛。   一双变成咒物的六眼,无法销毁也无法被用在人身上,但五条家显然不想放弃,两方人马最后决定将这双眼睛收藏在五条家的忌库里。   自己的眼睛被当成什么传家宝收藏在忌库里,感觉怪怪的。   于是一百五十年前,她又打烂了羂索一个容器,还是个拥有加茂家祖传术式「赤血操术」的珍贵容器。   这都什么事儿?   “不考虑去拿回来么?”麻仓叶王笑得肚子里的黑水都要从脸上冒出来了。   “我考虑一下。”宇智波神奈说。   “如果考虑到壁垒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灵视」没了的老油条还是老油条,宇智波神奈硬生生地从麻仓叶王那张温润秀气的脸庞上看到了老奸巨猾的成分,跟他比起来,九喇嘛耿直得不象话,他才是只真正的老狐狸。   “好歹我现在是个通灵王,明面上不好直接做干涉,可是开个后门还是可以的。”老油条的嗓音温和到诡异。   哇哦,明目张胆地暗箱操作啊。   麻仓叶王耸耸肩,“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前科。   通常这样的事情去举报的话,应该会有奖金。   那么问题来了,谁能管得到通灵王?   平安时代有检非违使,但是现在卵都没有。   宇智波神奈严肃地思考,结果被明目张胆暗箱操作的通灵王蹦了脑瓜崩。   “过一段时间,我会再过来一趟。”麻仓叶王放下手,轻声开口,“虽然我是通灵王,但是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掉。”   “可是偏偏我有了顾忌。”麻仓叶王轻声开口。   “这个一千年你和之前不一样了。”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看他,“遇到了什么人吗?”   麻仓叶王顿了顿,而后笑起来,“我有了一个弟弟,他和他的妻子是非常有趣的人。”   “有空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也是后代吧。”宇智波神奈揶揄地开口,“你真是凭一己之力把辈分搅得乱七八糟。”   “按照族谱上的关系来算,只要是出自出云的麻仓家人,就是我的后代。”麻仓叶王的笑容不变,“你也在麻仓家的族谱,虽然不是你认同的那个名字,认真算算,你是那孩子的曾曾曾曾曾……曾祖母。”   听起来比爸爸还流批的亚子。   宇智波神奈认真地想。   “回家去吧。”麻仓叶王摸了摸那头一尘不染的白发,“过上一段时间,我会来接你。”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你看起来不是一个人了。”   “你要来陪我吗?”麻仓叶王抬起眉头。   “你可以来串门,我会为你准备点心和茶水。”宇智波神奈说,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还可以把我的狐狸给你摸。”   “很让人心动。”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目光温和得像是碧波荡漾的湖水,“我会放在心里的。”   “那我走咯?”   “走吧。”   她回头,远远地看到那个白衣红底的阴阳师站在地平在线朝她挥手,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春天化开的雪,一如过去他站在阴阳寮门口的街道上等她一起回家的样子。   麻仓叶王又朝她招了招手,意思让她快回家。   “又不是不见面了,快走吧。”麻仓叶王笑得温和,“不然我可真的要去跟你伯父抢孩子了。”   他看到那个孩子放慢了脚步,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又短暂,空气里传来积雪微微陷落的声音,那个身影沉入了街道的地平线,麻仓叶王放下了手,宽松的袖口里掉出一只毛茸茸的猫尾巴来。   “叶王大人。”迭起的衣料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虎斑猫褐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主人的面孔。   “孩子长大了就该离开父母了啊。”麻仓叶王轻声开口,“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虎斑猫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柔软的尾巴一绕一绕。   “想起来了。”麻仓叶王笑了笑,“不过下次再说吧。”   寒冷的隆冬,积雪的街道银装素裹,被拉长的影子映在洁白的雪地里,站在街口的人的身影逐渐淡去,像是画布上褪色的话,日光里融化的雪,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只猫一起,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第109章 乡梦   「斑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   天空是炫目的蓝色,沙沙的风声越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斑驳的日光从层层迭迭的枝叶间隙里渗落下来,落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厚重的门帘垂在店铺门口,人群嗡嗡的交谈声被隔离在了外面。   斜坠着落入店铺门口的日光被裁成窄窄的一条光带,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好巧不巧落入了光带的范围里。   细细软软的头发泡在日光里,白得发亮,时不时还要晃两下。   “奶牛一共就那么多种,人类为什么要把牛奶分成那么多种类?”狐   狸盯着印满油墨的包装盒子,时不时动两下红色的眼珠子。   “本质上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商家需要用新颖的产品来吸引顾客。”趴在她脑袋上的红狐狸打了个哈欠,红艳艳的九条尾巴晃了两下,“第一印象很重要。”   “既然没有什么不同,随便挑一种就好了。”九喇嘛砸吧砸吧嘴儿,托着腮,耷拉着眼皮子,“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我在想,今天是喝酸奶,还是喝甜牛奶,还是喝纯牛奶。”   “……”   人类就是事多。   这个世界上专职产奶的奶牛就那么几种,如果是按照不同种类的奶牛分门别类也就算了,可是同一种奶牛产出的牛奶活活被分成了好几种,导致市面上的牛奶牌子和奶制品一年比一年多,单单是狐狸知道的种类就有十几种,比狐狸上千年来知道的奶牛品种还多。   “斑又不短你吃的。”红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伸出了两条毛茸茸的尾巴,把货架上的牛奶全部圈了下来,“全都要。”   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动作灵巧地把好几个纸盒子圈起来,托到了她的面前。   “你说得对。”宇智波神奈表示认同,“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从生产日期到产出地,宇智波神奈把这些方方正正的纸盒子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挑出了一盒纯牛奶放回货架上。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出现纯牛奶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得要命,语气一本正经。   不甜的牛奶死都不喝。   九喇嘛:“……”   牛奶本来就不是甜的,反人类的不是纯牛奶,是你们些不吃甜就没法活的鸡掰猫。   门口的店铺老板旁听了一个人和一只狐狸关于产奶的奶牛和五花八门的奶制品和奶制品牌子的讨论老半天,自己都觉得怀疑人生,五花八门的纸盒子被放到桌面上的时候,老板动作迅速地把商品打包好,请神送佛一样把这一人一狐狸送出了店铺大门。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鼓鼓的纸盒子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宇智波神奈低头看了一眼,从袋子里摸出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撕开包装口之后,咕咚咕咚开始就往下灌。   给自己灌完半瓶牛奶的人惬意地眯起了双眼,趴在她脑袋上的红狐狸歪了歪脑袋,宇智波神奈又在纸袋子里摸索了两下,摸出了一根吸管戳进牛奶盒里。   “要试试吗?”宇智波神奈把拿在手里牛奶盒子举了举。   吸管摇摇晃晃地凑到面前,红狐狸顿了顿,张嘴叼住了吸管。   甜腻的味道对不需要进食的尾兽来说是不常见的味道,更何况是人类发明制作出来的奶制品。   九喇嘛见过草莓,成熟的草莓是剔透的红色,被簇拥在层层迭迭的草莓叶子里,小巧又可爱,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牛奶的味道裹着草莓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并不讨厌。   狐狸红艳的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舌尖扫过沾了牛奶渍的嘴唇,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太甜了。”   甜到有些腻味。   宇智波神奈低头,发现纸盒子已经见了底,银白色的锡纸倒映出天空的蔚蓝色,盛着闪闪的日光。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蓝,蓬松柔软的云朵一朵一朵别在大气上,像是一颗颗小巧的棉花糖,穿过街道的风拂开店铺前的一串串风铃,清脆悦耳的铃音马上玲玲当当响了一大片。   甘栗甘店铺门前摆着一张长凳,被撑开的遮阳伞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   也许是今天的风太过温柔,又或者是落在身上的日光太过温暖,趴在她脑袋上的红狐狸逐渐打起了盹儿,九条垂下来的尾巴晃来晃去,人群里传来嗡嗡作响的交谈声,像是一点点退下去的潮音。   意识悠悠转醒的时候,满目璀璨炫丽的霞光差点让他睁不开眼睛,映在路面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浩浩荡荡的赤潮席卷了整个天幕,松软的云朵被烫染出一圈灿金色的轮廓。   凭栏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傍晚微凉的风拂过洗漱的枝叶,狐狸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长大嘴巴露出尖尖的牙齿和薄薄的舌头,半眯的眼睛看到了从树桠上冒出头来的绿芽。   玄关的槅门被拉开又合上,红狐狸动作灵巧地跳下地面,九条尾巴悠闲地绕了两下。   正对庭院的和室的障子门敞开,入眼就是盘踞在地平在线的山体漆黑无光,庭院里影影绰绰,漆黑的枝桠微微颤动。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狐狸的呼噜声,稀疏的枝桠抖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地绕过地面上摊开的卷轴,慢慢地蹲下身来。   宇智波斑好像在做梦。   梦不是好梦,表情也算不上是什么好表情,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像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绳结,绳索一圈一圈地绕紧,勒紧人的颈脖,掐住人的呼吸,拽着人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沉没。   宇智波神奈扶着膝盖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伯父。”   痛苦的梦境在眼前破碎,像是被石子击碎的镜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哐响’,现实与虚妄被分开,意识在混沌中悠悠转醒,浓艳的晚霞裹着柔软的脸庞出现在清醒和混沌的分界里。   蹲在她面前的孩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绸缎似的头发贴着脸颊垂下来,悬在空中的发尾摇摇晃晃。   “你做噩梦了吗?”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姿态柔软得像是一只带着好奇心打量人类的小猫。   单薄的衣衫被溢出的汗液浸湿,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黏在鬓角,噩梦的余威显然比想象中的要大,眼中的情绪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去。   悲怆的、苦痛的、沧桑的……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糅杂出来的东西无端端的让人心中发冷。   细长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大片大片金红色的夕阳漫上地板,连同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也被挑染上一层昳丽的金红色。   被噩梦魇住的意识清醒,宇智波斑借着还没垂落下去的白昼,发愣似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时间在他这儿仿佛过去了数个世纪,又仿佛只是过去了一个瞬间,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地念出眼前孩子的名字。   “奈奈。”   “你出了很多汗。”没有等他开口,柔软的手贴上了宇智波斑的额头,面前的人又开口,“做了不得了的噩梦呢。”   “把噩梦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哦。”   红色的日轮剎那间沉入地平线,短暂的寂静过去之后,被凝滞的夜虫的嘶鸣声铺天盖地地涌上天空。   疯狂起搏的心脏慢慢地平静下来,青年下意识地压下了眼睑,遮住了眼底残漏的情绪。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抬了抬眉梢,宇智波一族就像属刺猬的一样,近乎是本能地将自己脆弱的部分藏起来,脆弱的情绪,脆弱的反应,脆弱的本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张牙舞爪地竖起尖刺。   宇智波斑更是刺猬中的刺猬。   可惜任何的刺猬到了她这里,那浑身的刺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无论外表多么坚不可摧,「灵视」都会把人最真实的想法和姿态映入脑海。   宇智波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慢吞吞地开口,“不记得了。”   支离破碎的片段和画面在脑海中划过,情节并不连贯,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清醒过后,梦境里的人和事情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清醒的记忆里残留下来的只有淡淡的轮廓,遗留下来的痛苦和悲凉却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是有一把无形的锉刀挫刮骨髓和心脏,强烈的痛苦几乎要扯碎身体里的脏器,碾碎每一块骨头。   “但是……”宇智波斑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小小软软的孩子,声音沙哑,“梦里没有你。”   行动不受控制,思维偏离正轨,哪儿都找不到你。   古老的山林里吹来沁凉的夜风,古老的樱木朝天伸展尖锐的枝桠,落在地面的影子显得诡谲而妖异。   被笼罩在黑夜里的庭院微微一晃,温暖的灯火从门框里滚了出来,在无形的黑暗中笼罩出一片明亮柔软的空间来。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伯父,语气严肃得要命,“下次记得把我带上。”   她保证创死让她伯父做噩梦的刁民。   青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募地想起宇智波神奈给他讲过的一种异兽。   “你是食梦貘么?”宇智波斑无奈地看着他的女儿。   据说这种异兽会吃掉人的噩梦。   “好主意,我进去吃了他们。”宇智波神奈目光犀利,还不忘磨了磨牙齿。   “……”   话题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要乱吃奇怪的东西。”   小时候的宇智波神奈食谱很奇怪,正常人吃的食物她也吃,正常人不吃的食物她也吃。   蜈蚣、老鼠、壁虎……无论有毒的还是没毒的,除掉不能吃的内脏和毒囊之后,她都会往嘴里塞,天知道他头一次看到宇智波神奈把掐掉了头的蜈蚣往嘴里送的时候心情有多惊悚,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把目光从宇智波神奈身上移开,生怕小姑娘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闹肚子。   孩提时代的人大脑没有发育完善,做出的行动说是动物的本能也不奇怪。日后了解到了某些事情后,宇智波斑意识到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并不是仅仅这样。   这的确是一种本能,是在过去一千年无数个岁月里养成的本能,一千年前的那个女人把她丢在废弃的别院里,无人看养一个尚且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除去荒草和枯木,只有满地的虫豸和老鼠,她能吃的东西也只有杂草和那些活物,再后来同麻仓叶王分别的那一千年里,不正常的东西甚至也吃过不少,甚至是妖怪和咒灵。   和他生活在一起那八年的时间虽然没有记忆,但是本能地将那些东西归类为可以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吃,但并不能被归类为正常食物,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克服从心底涌出来的恶心,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吃这些东西,虽然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为了活命只能选择硬着头皮吃。   宇智波斑在很长时间里以为自己已经把她的胃从奇奇怪怪的食谱里纠正出来,后面便顺理成章地忽略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在前两年被千手扉间委托担任中忍考试的监考老师,进入死亡森林之后,发出求救信号的下忍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排除一切万难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可靠监考老师,而是在把蜈蚣和毒蛇架在烤架上烤的鬼畜。   后续据随行的忍者的报告,死亡森林里的毒虫和野兽现在看到她就跑,唯恐被抓了当做午饭,被她带回来的下忍自动自觉地离她三米远,唯恐自己被当成储备粮。   宇智波神奈踮起脚尖,手心再一次贴上了她伯父的额头,没有了适才的冰凉,上面还残留着汗渍,却是温的。   “你吃饭了吗?”宇智波神奈问。   宇智波斑顿了顿,“没有。”   “那我去做饭。”宇智波神奈说,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买了豆皮寿司回来,不会吃蜈蚣和毒蛇的。”   “……”   晚饭结束后,吃饱喝足的宇智波神奈仰躺在榻榻米上,活似一只把肚皮摊开等人来撸的猫咪,神情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白白软软的脚丫子时不时晃两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宇智波斑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   宇智波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回去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瘫在地上的猫咪摸了摸吃饱的肚子,猛地扭过头去,那双眼睛看不到,无形的目光却猝不及防和宇智波斑碰上。   明知道绷带下是没有眼珠的眼眶,自然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宇智波斑还是下意识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你的表述有问题,我得纠正一下。”宇智波神奈翻了个身,蹭蹭蹭从地上爬了起来。   宇智波斑看着她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榻榻米,“这里才是家。”   “那边没有我的家。”宇智波神奈表情认真。   “麻仓叶王……”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开口。   “叶王和我的家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被推平了。”宇智波神奈说。   过去,她的家不是五条,也不是禅院,是麻仓叶王和她,还有股宗的家。   麻仓叶王在平安京的府邸,早就在公元1005年,麻仓家举族讨伐堕魔的大阴阳师后荒废了,时间侵蚀房屋的门窗,虫蚁啃咬梁木,风雨腐蚀掉屋顶和柱子。   “我曾经回去过。”   看到的却是满地的杂草和坍塌的房顶,蜘蛛角落里结满了雪白的蛛丝,老鼠和蛇在角落里安家,塌下来的横木搭成一个巨大的三脚架,野草在底下肆意地疯长。   麻仓叶王的宅邸在麻仓家举族迁徙出云之后,就已经彻底荒废掉了,在那之后的五十年,这里起了一场大火,火焰将废墟烧成了灰烬,朝廷不断更新换代,爬满青苔的横木和茂盛的野草被清理掉,人们在原地修筑了新的建筑物,再也看不出这是过去的大阴阳师居住的宅邸。   她去过出云,她和麻仓叶王居住过的宅邸已经被拆掉重建,麻仓家在原来的地址上重新修筑了一座日式宅邸,底下是通往鬼门和叶王堂的密道。   二十世纪末尾的时候,她去过一次京都旅游,春樱烂漫如云彩,朱红色的漆木,折迭的车门在眼前合上,环线的巴士摇摇晃晃地驶过马路,映在车窗的景色变化流转,到处都是被瓦片迭起的屋顶。   她凭着感觉,顺着街道残留的痕迹,找到了过去的麻仓府邸的地址,眼前的景色却不再是那座气派但是却有些荒凉的阴阳师宅邸。   密密麻麻的建筑物显得有些拥挤,可是却井然有序。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人也不可能在时间里回头。   “叶王和我,还有股宗,我们都清楚。”   对于他们来说,人是物非才是最常见的事情。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股宗在过去的一千年里回到出云麻仓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千年来都在浪迹天涯。   一千年的时间,过去的麻仓宅邸,他们都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在不停向前的时间里继续行走。   宇智波神奈认认真真地告诉宇智波斑,“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   那场还没有开始的旅途,注定了只是故地重游而已。   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润,像是一块发亮的银币一样镶嵌在天空上。   星光隐没在群山背后若隐若现,沉沉的夜色里浮动着狐狸皮毛鲜艳的红色,呼吸落入空气,溢散成朦胧的白雾。   猫咪骨子里带着一股子散漫和轻松,喉咙振动起来的时候,会发出非常舒缓的呼噜呼噜声,光是听着他们的呼噜声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宇智波斑很久没有养猫了,和他签订通灵契约的忍猫自己会打理自己,用不着他参与日常生活,但是他养了一个小猫一样的女儿,性格像猫一样随心所欲,光是看看心情就能好上不少。   ……   麻仓叶王离开的第四天早上,外出的千手扉间终于回村了,宇智波斑寻思着他应该差不多从千手柱间那儿听说了一点他养的猫是只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千岁老人的事情,果不其然隔天他在敲千手柱间办公室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被门板过滤掉掉一层的声音嗡嗡作响,再加上话语零碎不全,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什么来,不过大致上可以听出来是关于宇智波神奈的话题。   放在门把手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用力,大门被推开,入眼就是堆满文件的室内和有些急眼的千手柱间,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两双眼睛四只眼珠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   宇智波斑稳如老狗地把卷轴往千手柱间脑袋上砸,反应过来的火影手脚敏捷地伸手截住了扔过来的卷轴。   “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   千手家的两个兄弟要吵架,他一个姓宇智波的才不凑合,只要没打起来,只要打不死人,他都不凑合。   “斑!”   眼看着大门要在眼前关上,千手柱间本能地开口叫住了人。   “怎么?”宇智波斑关门的动作停下了,目光淡然地看着这兄弟两个,“还要我坐观众席上给你吶喊助威?”   千手柱间:“……”   换了十五年前的宇智波斑,他百分之二百五可以肯定,挚友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宇智波神奈生活的这十五年,多多少少会被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影响到。   那可是张从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开始骂人骂到令和年间的嘴啊,期间广泛学习了来自七大洲四大洋的脏话,光想想就让人想跑路。   “那个……”千手柱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在说奈奈的事情?   好奇怪,那是人家的女儿,人家老爹和监护人都没发话,他俩在这里瞎搅合个啥?搞得他俩跟俩变态似的。   我们来谈谈奈奈的事情?   更奇怪了,人家家里的女儿,要谈也是自己家里谈,干什么跟他俩谈?搞得他俩图谋不轨似的。   千手柱间还在肚子里搜肠刮肚的时候,千手扉间低沉的嗓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神奈的事情,你想怎么说。”   “就这么说。”宇智波斑抬了抬眉头,“她是我养大的女儿,虽然做了个挂了名的编外人员,可是她不是忍者,你管不到她头上。”   眉头下意识地抽了抽,千手扉间按耐住情绪,冷静地开口,“一千年,你觉得这不够骇人听闻吗?”   他曾经想过是宇智波斑私底下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交给了这个孩子,但是很多东西明显已经涉及到了宇智波斑的认知以外。   他原以为写轮眼已经是足够遭人惦记的东西,想不到还有更遭人惦记的。   生与死的界限在她身上是模糊的,人类普遍惧怕死亡,向往生存,一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人垂涎艳羡,等到这些事情暴露出来的时候,无数的忍者乃至普通人,都会像饿狼一样,争先恐后扑咬上来。   “那又怎么样。”宇智波斑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过,仿佛是一块冰冷的雕塑。   人类习惯性地将违背自己认知和常理的事情视为未知的危险。   “尾兽聚集在她身边。”   “九尾和她合得来而已。”   “这不是合得来就能解释的事情。”   “的确。”难得,宇智波斑没有反驳千手扉间的意见,“她很强,你要是早四百年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坟头的草已经比柱间高了。”   四百年前的麻仓奈奈可没有那么好脾气和人掰扯道理,就算是掰扯也是戏弄,戏弄够了就生鱼片,十足十一只渣猫。   “……”   “……”   “心态放平稳些。”宇智波斑开口,“诅咒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活了一千年的人不只是她一个。”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诅咒这种事情讲的就是一个心态,心态不放平稳就会被「灵视」察觉到异常,心声一股脑地往脑子里涌,往后的行动轨迹也能被宇智波神奈预判出来。   读心其实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在面对千手扉间这种心理活动频繁的人的时候,简直是跟广场舞大妈跳舞用的扩音器似的,聒噪得很,也无怪乎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会被「灵视」逼疯。   “不止她一个?”千手柱间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其实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宇智波斑慢悠悠地开口,“说到底那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麻仓叶王能过来,完全是因为他是通灵王。”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一千年。”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多余的人就不要插手进去。”   “扉间。”宇智波斑突然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白毛身上,语气没有任何的波澜,“你那一套如果放在另外一个世界,很容易生出诅咒。”   人心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带有诅咒天赋的人恰好就是能让所有的执念和情绪具象化的存在,无论是麻仓叶王还是宇智波神奈的存在都证明了这一点,能力越是强大的人在被敬畏的同时,也会遭受人的忌惮。   在危险来临之前选择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牺牲少数人拯救大部分的人,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却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也称得上是合理。   可是,万事万物不是一个合理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   “你说过,那也只是另外一个世界。”千手扉间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畏惧,“万事开了个头,后面也许会演变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你和她,能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青年压低了嗓音,红色的眼眸溢出刀锋一般的锐利。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东西,欲望一旦被引诱上来,就会像瘟疫一样泛滥。   脑海里划过梦境零零碎碎的画面,染血的刀锋,流血空荡的眼眶,泼瓢的大雨,不知道是谁的刀尖贯穿了心脏。   “反正已经那么糟糕了,再糟糕一点也无所谓。”宇智波斑抬起眼睑。   这个世界已经那么糟糕了,变得更糟糕一点也无所谓。   “无非就是再多出一个诅咒的平安盛世罢了。”   大门重新在眼前合上,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讨厌和宇智波一族打交道,这一个个的都那么自大和自负,一个个的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可能会产生出来的恶劣后果,一个个总要人帮忙擦屁股。   “其实这样也不坏。”千手柱间轻缓的声音响起。   “扉间。”千手柱间说,“一千年,已经够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那个孩子的一千年都没有善果。”   “大哥。”千手扉间抱着胳膊,语气还是和过去一样冷静又犀利,“你太天真了。”   “她也许不在意的,但是旁的人总会心疼。”千手柱间又说,“斑什么都不说,但是还是在心疼那孩子的吧。”   “可是这样的事情太过荒谬。”千手扉间又开口。   哪有人能活一千年的?   况且诅咒这种事情,光是听听就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斑和我也不见得正常到哪里去啊。”千手柱间摸着脑袋哈哈大笑。   “……”   合着你俩知道自己不正常啊。   “而且,扉间,你有偷偷摸摸背着我在研究木遁吧。”   “……”   “你是我弟弟。”   “你和宇智波斑比较像兄弟。”千手扉间死鱼眼。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千手柱间的表情一本正经。   千手扉间在心里呵呵。   “能诱惑到人的东西不止奈奈身上的东西。”千手柱间说,“我的木遁也一样。”   在危险出现的时候预先做好准备,或者提前把危险解决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为了集体牺牲掉自己的利益,甚至是生命。   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千手扉间习惯性地将集体至于自己之上,也是他的思维方式,一切从大家的利益出发。   他谋算大局,擅长善后,为同伴排除掉阴影里的刀子和敌人,大部分情况下,没了千手扉间这样的人,很多情况反而会变得非常棘手。   可是——   “你说如果没有这孩子,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千手扉间沉默了,脑海里下意识地想到那贯穿宇智波泉奈腹部的一刀,连同飙溅出来的血液轨迹都是那样清晰。   那样的情况,糟糕的姑且不提,起码他和宇智波斑绝对是水火不容,无论是从精神上出发还是从查克拉属性上出发。   目前的情况称不上融洽,但好歹能一致对外,没有太大的嫌隙,能顺利交接工作,必要的时候,宇智波斑甚至还能比他哥靠谱。   “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是隐患。”   千手柱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稍微眯起了一点,让千手扉间想到了年幼的时候预备造作的西瓜头哥哥,贼兮兮的,透着一股子欠打的气息。   “斑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千手柱间的嗓音温和,“我有一种直觉,这样说也没错。”   “扉间,你会帮我的吧?”   话一落音,千手扉间抬眼就看到他哥眨巴眼睛,露出小动物一样讨好的表情来,就像过去背着老爹做坏事,屡次被他逮到,屡次露出这种表情求他帮忙打掩护一样。   诅咒这种事情从来都分不清楚对错,从他知道这些事情开始,就已经要成为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的共犯了。   ——扉间,你会帮我的吧?   ——拜托了,扉间。   千手扉间额角青筋凹凸,心说我真是欠你们的。 第110章 惊春   「你大可以……自由一些。」   ◆◆◆◆◆   午夜的时候,春日的第一声惊雷炸响,震耳发聩的轰鸣声过去之后,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屋顶和门窗被砸得噼里啪啦直响。   从天而降的雨水在地表汇聚成小小的水流沿着起伏的地势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南贺川,平缓的河面翻开蓬勃的水花,涨起的河水浩浩荡荡地朝前涌去。   清晨的天空蓄满了灰扑扑的云雾,被雨水浸湿的土壤散发出浓郁土腥味,淋湿的枝梢暴出柔软的细芽,风里都裹着潮湿的水汽。   没有风的早晨,天空却堆满了沉甸甸的云朵,气氛显得却格外的压抑,庭院的池水里传来“噗通”的落水声,池塘镜子一样平滑的水面被击碎,泛出大片大片柔软的涟漪。   “是青蛙吗?”   水声顺着空气传入室内,两腿交迭在下颌趴在榻榻米上的红狐狸抖了抖耳朵,宇智波神奈趴在榻榻米上晃着脚丫子,胸口垫着柔软的枕头。   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是软的,眼皮沉重得不想抬起来,也许是春困,趴在榻榻米上的两只狐狸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九喇嘛抬了抬眼皮,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顺着声音来源落入庭院的池塘。   狐狸的眼皮子又合了起来,院子里非常应景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孤寡”,被划动的池水泛出清越的水声,栽进池水里的生物从水中钻了出来,蹦跶两下跳进了葱翠的阴影里。   “古池塘,青蛙跳入,水音响。”   夏油狐狸听出这是松尾芭蕉的俳句《古池塘》。   古老的池塘,惊雷雨天的青蛙,初春寥落苍凉中的一点生机,万物开始苏生。   这个时候倒是非常应景。   趴在榻榻米上的人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捏住灰狐狸的后颈皮把整只狐狸顺了过来。   灰狐狸的耳朵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两下,蓦地想起宇智波斑一早就出了门之后,悬着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爪子上的肉垫被捏了两下,宇智波神奈抬起灰狐狸的前腿,又抬起灰狐狸的后腿,最后想要去掀灰狐狸的尾巴的时候,灰狐狸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尾巴从宇智波神奈的魔爪里扯回来。   灰狐狸满脸警惕地抱着自己的尾巴,用深紫色的眼眸瞪着这只鸡掰猫,平时摸一摸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宇智波神奈摸摸夏油杰的狐狸脑袋,“咒灵玉吃太多了。”   夏油杰的狐狸耳朵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两下。   “「咒灵操术」非常罕见,与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比起来也不多让。”宇智波神奈说,“这种术式对你们这种人来说,纯粹是用来折磨人的。”   咒灵是人心中最纯粹的恶孕育出来的存在,说是人类的恶果也不为过,如果是她这种人,吃多少都无所谓,左右善与恶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她根本不在乎术师和普通人谁死谁活,可是拥有「咒灵操术」的人偏偏是夏油杰,最重要的那三年里,他一直认为强者需要保护弱者,术师的责任是保护弱小的普通人。   三观超正的社会好青年,虽然蔫坏蔫坏的,但好歹根正苗红,他那罕见的术式却非逼着他去吃人类的恶果。   “你啊,真是倒霉透顶。”   平凡普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必在肩上扛起重担,不必背负诅咒的命运,何况这家伙还是个优等生,表面上是个老实人,其实背地里一肚子坏水,也不怕被人放冷箭,出生在普通人的家庭,考上不错的大学,毕业之后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可惜偏偏踩进了咒术界这个粪坑里,还拥有这种倒霉透顶的术式。   麻绳总是挑着细的地方断掉,杀死那个叫天内理子的星浆体,那个天与咒缚间接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迷茫和困顿还没有解决的时候,偏偏又在闭塞的小山村里直面人类的愚昧与自私。   蝉声鼎沸的夏天,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味道的咒灵玉,被当做牲畜一样关在铁笼里的两个女孩,所有的坚持与信仰彻底崩塌。   说起来,人类一直很喜欢作茧自缚,无论过去现在,无论是她还是两面宿傩,他俩能从一千年前蹦跶到一千年后,都与童年时期人类所予以的东西密不可分。   说是人类造就了他们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把你弄进去的人良心会不会痛。”宇智波神奈在夏油杰的狐狸尾巴上撸了一把。   这会儿灰狐狸连一声“嗷”都嗷不出来了,深紫色的眼睛里溢出无声的酸涩和悲恸。   “杰。”   太过熟悉的语气和感觉,灰狐狸条件反射地支棱起耳朵,视线里霜白的发丝迤逦而下,蜿蜒盘旋在榻榻米上,对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竖起一只胳膊,托着腮帮子,压低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坐姿,眼前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表情是戏弄和轻浮的,却带着野兽生来就有的傲慢和野性。   六眼在某些方面估摸着都是带有什么遗传因子,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以为自己看到了五条悟。   “人习惯性地从自己的认知出发去看待事物。”宇智波神奈说,“你认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存在的,但我认为咒术师就是一群白痴。”   “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可笑。”   夏油杰:“……”   有被内涵到。   “平安时代是咒术最兴盛的年代,那个年代的咒术师普遍与贵族相联系。”宇智波神奈慢慢地解释起来,“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都一样,祖先皆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平民对贵族来说,和草芥没有任何的不同。”   “你觉得贵族存在的意义是保护平民?”宇智波神奈咧开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嘲讽几乎要从肆无忌惮的笑容一溢出来,凉意几乎要将夏油杰整个人淹没,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贵族自己都要笑死了。”   归根结底人都是差不多的,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傲慢、偏见、歧视、冷漠……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有被恶意填满的角落,任何一个人都会歧视排挤自己以外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会嫉妒自己以外的人。   所以咒术师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   只不过是一个手中拿着A||K||4||7,另一个手中拿着菜刀的区别而已。   “傻狐狸,你得学会自私一点,谦虚一点,把自己放在那么高尚的位置做什么,怎么对得起夜蛾正道罚你们你们写的检讨书。”宇智波神奈的掌心一下一下抚摸着狐狸柔软的脊背。   去你妹的保护普通人,去你妹的高层,去你妹的咒术师的责任和使命,那都是上边那群蠢货PUA你们这些草根咒术师的套路,也就对你们这些傻子有用。   换了她自己,火气上头了,抄家伙上啊,看谁干得过谁。   都是人,谁比谁高尚到哪里去,憎恨、厌恶就大大方方说出来,真恶人可比伪君子带感多了。   “好比大家都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都偷偷摸摸背着老妈看小○书。”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看着狐狸,“你大可以……自由一些。”   灰狐狸抱着自己的大尾巴,默默和这个变态拉开距离。   他差点忘了,这小王八蛋能读心。   话说回来,五条悟的检讨书超过一半是他写的,不想还好,一想到他就……好气哦。   灰狐狸抱着自己的尾巴,咬了咬尾巴尖,咬了一嘴的毛毛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呸呸呸地吐掉了嘴里的毛,猛地抬头。   换做以前,稍微做了点蠢事被五条悟撞见,一顿嘲笑基本上是必然的事情,宇智波神奈那糟糕的性格和五条悟相似度很高,被她嘲笑并不意外。   可是他看到了眼前的人扶着膝盖,踩着榻榻米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不徐不疾,像只优哉游哉从屋脊走过的猫。   赤||裸的脚丫越过门坎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灰扑扑的云朵在天边绵延,细长的树梢上挂着一排排晶亮的水珠。   一阵裹着水汽的凉风擦过屋檐,带起清越的铃声,绘着图案的纸笺扬起又落下。   直到翩跹的衣角在视线里消失之后,夏油杰才收回了目光。   喜怒无常,肆无忌惮,前一秒能抱着狐狸深情抚摸,下一秒就能把人丢在榻榻米上,是没有边界感社交悍匪,可是想要对方将人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简直比登天还难。   趴在软垫上的九喇嘛打起了盹,软绵绵的呼噜声传来的时候,夏油杰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情。   她已经活了一千年了。   时间可以磨平掉年少的激情和热血,换来更加成熟的理智,活的时间越是长久,越是难以像年轻人那般朝气蓬勃,满眼都是对眼前事的了然和透彻,难以像过去一样对人和事物产生动容。   越是活得长久,越是久经世事,越是聪明,越是古怪。   不端着老年人的架子,非要像个小鬼一样乱跑乱跳,吃蛋糕喝奶茶,对着比自己小了一千岁的伯父撒娇卖萌,就没见过比她还古怪的老年人。   夏油狐狸哼哼了两声,又想起了五条悟,寻思着这厮老了以后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   一夜的暴雨,南贺川的水位毫不意外的涨高,河流本就是从山林淌到地势较为平坦的平地,涨水的时候从山里带出点什么东西来也不奇怪。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上涨的河水会带出个人来,还是个浑身上下戳满了棒子的人。   ——有点惨。   村子的生活用水大多取自南贺川,河流周围开凿了不少灌溉引水分流的水渠,最大的一条水渠规模附近分布了不少田地,依靠种植农作物生活的村民大多数会把家按在田地附近,血液顺着水流淌进了田地里,村民A不得不沿着血迹去上游查看情况,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被戳成刺猬的人要死不死地搁浅在靠岸的河滩上。   村民A马上报了警,通知村子的警备队,那个被戳成刺猬的倒霉蛋被推进了漩涡水户的手术室。   以上,就是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   从伤员身上拔下来的黑棒是大多数忍者没见过的材质,棒子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之后被送到了火影楼火影的办公室里,千手柱间左瞅瞅右瞅瞅,觉得这玩意儿眼熟。   眼熟个屁,这玩意儿是阴阳遁制造出来的棒子,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拥有轮回眼的宇智波斑才有制造出这东西的能力。   上面残留的查克拉里有宇智波斑查克拉的痕迹,但是又夹杂着别的什么人的查克拉痕迹。   “我很久没用过这个术了。”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作为一名标准的多动症爱好者,千手柱间手贱地拿手去戳,结果被上面的查克拉雷了。   旁观上司傻X行为的宇智波斑眼角抽搐,忍无可忍地把黑棒从他手里抽出来,扔到了容器里。   “你是白痴吗?”宇智波斑额前的青筋凹凸,“不能动的东西就不要乱动。”   体内的查克拉有一瞬间的紊乱,好在宇智波斑及时拿走了这东西,千手柱间甩了甩手,“这东西的威力还是和过去一样啊。”   宇智波斑的阴阳遁启发来源于宇智波神奈的反转术式负负得正理论以及阴阳五行说。   阴与阳的概念源于古时候人的自然观,各种对立的自然现象都可以被这么概括,这是一种相对而非绝对的概念,昼夜、光影、寒暑、男女、生死,相互联系的万事万物都可以归纳出“阴阳”的概念。   人类存在的这片大地其实是一颗星星,查克拉源于这颗星星的生命力,那么理所因当能被阴阳概括。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与阳对立而生,又互相依靠,阳极必生阴,阴极必生阳,那么纯粹的阴遁也能制造出与之相对立的阳遁,只适用于破坏的咒力能生出反转术式的正极能量,他的阴遁也能生出阳遁。   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一点适当的启发、奇遇和想象,足以生出属于自己的阴阳遁。   “查克拉的确带有我的成分。”黑棒泛出金属质地一样的光芒来,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但我没制造出这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阴阳遁戳人了,这东西一个手抖戳错位置就能当场把人送走,现在不比以前,能不出人命就不要搞出人命来,他们是官方认定的正规忍村,又不是动不动就杀人灭口的□□。   如果是要用这玩意儿限制对方的行动,大可挑查克拉经络戳就好,可那架势显然是要对方老命。   “要不……”千手柱间朝他挤挤眼睛,开始用眼神暗示挚友。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   消息还没有传出火影楼,送信的忍鹰还没到宇智波大宅,宇智波神奈已经溜达进木叶医院了。   主刀医师是漩涡水户,经过长达几个时辰的抢救已经被抢救回来了,人已经转移到ICU作进一步观察。   维持生命的仪器滴滴作响,长长的输液管连接着人的血管,重症监护室里的人一脸安详地戴着呼吸器,面罩内时不时氲氤开朦胧的雾气。   两个人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没来及通知你。”漩涡水户的目光从玻璃窗里的人身上移开,“如果你在场会更方便一点。”   “没关系,这样挺好的。”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大脑还在正常运转,这人底子不错,这两天估计就能醒来了。”   红发女性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他是从那里来的。”   “我看他挺眼熟的。”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头。   漩涡水户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你们……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宇智波神奈笑得更诡异了,更别说这人今天出门在鼻梁上挂了一副小墨镜,这么一笑跟个变态似的,活活把漩涡水户搞得想叫警备队把她叉出去。   “而且这家伙很有前途啊。”宇智波神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什么前途?”   漩涡水户额前青筋凹凸,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她是真没想过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子有朝一日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明明小时候又软又可爱,儿子喜欢得很,她自己也喜欢得很,甚至还悄咪咪想过背着宇智波斑把孩子端过来。   “看着他。”宇智波神奈轻笑出声,放下捏着下巴的手,末了还提醒,“让负责看护他的小护士注意些,安排的护士最好全部换成男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所有人搞得一头雾水。   轻佻的口哨声响起,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鼻梁上架着小墨镜的人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漩涡水户捏了捏眉心,持续不间断手术几个时辰的疲劳瞬间涌上眉梢。   孩子的变化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绝对是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量变引起质变。   那么到底是谁呢?   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妈妈的漩涡水户头脑嗡嗡作响,本能地想到孩子她伯父宇智波斑。   虽然这个男人一脸“我很凶,我超凶”,光是看着就能吓哭孩子,但是接触久了,心思细腻如漩涡水户发现,宇智波斑其实很会照顾孩子,生活作息规律,没有不良嗜好,不赌不嫖,喝酒也是小酌。   那问题来了,宇智波神奈在木叶的交友圈不大,除去宇智波斑,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她丈夫,千手柱间。   漩涡水户:“……”   五岁的孙女已经被不成器的丈夫传染了好赌的恶习,并且已经初步展现出赌场肥羊和赌棍的端倪,漩涡水户有理有据地怀疑是自己的丈夫带坏了人家宇智波族长家的姑娘,毕竟光是因为千手柱间带着孩子去赌场被人家家长发现后千里追杀就有好几遭。   造孽啊。   漩涡水户满脸黑线。   漩涡水户不明白宇智波神奈为什么会留下那样的话,也不明白宇智波神奈为什么会建议她把看护重症病人的护士换成男性。   这个年代大部分男性忍者都会选择去正面战场,后勤这边,女性的数量要占据的多,唯一几个医疗忍术精湛的男性医疗忍者在医院其他岗位担任重要的职责岗位,漩涡水户还在筛选出替换人选的时候,ICU里传来了消息,病人已经醒了。   ……但是又被打晕了。   据说是被看护他的小护士用托盘砸晕了,连同消毒水、棉签和替换的葡萄糖一起砸到了脑袋上,本就重伤的脑袋承受了二次伤害,那力道大有直接把人送走的架势。   预备谴责小护士的时候,反转来了,据说是因为被砸晕过去的重症病人摸了小护士的屁股。   漩涡水户:“……”   怎么就没当场砸死他?   漩涡水户安抚了小护士,让她先回去休息,还给她批了两天的带薪休假和公差旅游,外出的费用医院报销,前一刻温柔体贴,下一秒恶鬼上身,红色的头发快要烧起来了。   理智战胜了怒火,漩涡水户通知了宇智波神奈。   寻思着也差不多的宇智波神奈拎着在甜品屋买的甜甜圈,一路溜达到医院的时候,漩涡水户正寻思着要不要直接把人做掉。   ICU的病房被打开的时候,入眼就是两眼翻白宛若失去生机的咸鱼一般的病人,洁白的病号服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厮的确是色胆包天,平时姑且还保留了绅士风度,不至于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果然是脑子被捅到了吧。   宇智波神奈拽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抬起一条腿往膝盖上一搭,从纸袋子里摸出一个甜甜圈,吧唧吧唧地啃起来。   “醒了就别装了。”宇智波神奈吧唧吧唧。   病床上的人没声音。   “我去拿相机了哦。”宇智波神奈一口咬掉半个甜甜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对方的眼皮抽了一下。   “自来也。”   话一落音,盖在身上的被褥被掀到了地上,躺在病床上的人灵活得跟个猴儿一样从床上蹦起来,脑袋用力一甩,白头发跟着呼啦起来,踩着小护士给他铺好的床铺开始凹姿势。   “我正是妙木山□□精灵仙素道人,俗称□□仙人,参上!”   吧唧吧唧——   宇智波神奈把最后一个甜甜圈吃完,舔掉了手指上的糖霜,非常捧场地鼓起掌来。   场面太过尴尬,观众只有一个,凹姿势的力度太大,再加上身上还有伤,一把年纪还蹦跶个不停的中年人“嘎嘣”一声闪到了腰杆子。   宇智波神奈麻溜地抬起手,摁下了床头柜上的紧急呼救按钮。   漩涡水户带着护士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正在帮对方正骨。   “姑娘你行不行啊?”满头白发的中年大叔趴在病床上‘哎哟’个没完,下巴上还垫着两个枕头。   “放心吧,我专业的。”宇智波神奈麻溜地从床头柜底下翻出一次性医疗手套往手上套,“不管什么尸体毁成什么样,我都能给他修回来,闪到腰而已。”   自来也:“……你看样子也不像是医院里的护士。”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宇智波神奈扯了扯手套的边缘,那张让自来也感觉颇为熟悉的五官笑得如沐春风,“我考过医师执照,当过法医。”   “……法医?”这个称呼有点新颖,自来也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法医这个称呼在经济文化繁荣发展的大正年代其实并不陌生,各所大学甚至开出了面向普通人的法医专业,但是在忍者的世界里,专门处理尸体的人不是忍者就是医疗忍者,不是医疗忍者就是忍者特别暗杀部队,法医这个称呼反而没有诞生出来。   “在大正年代的时候,在东京大学学习过人体解剖学,毕业之后出国留学取得了解剖学学位。”宇智波神奈把手套拽紧实了,“回到本国之后,有幸被邀请到警视厅做过尸体鉴别。”   自来也:“……”   那一大堆什么东西的他不清楚,但是他清楚了一件事情,这姑娘专业对口的,是不喘气的。   终于意识到哪里有不对劲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深情款款地抚摸上他的腰子,一次性医用手套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来不及阻止,他的腰子又传来嘎嘣一声。   震耳发聩的哀嚎声几乎要把医院的天花板掀飞出去,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漩涡水户:“……”   很好,这个人就交给奈奈了。   腰子重新被正回去的自来也对宇智波神奈产生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吃病号餐的时候,拿着碗离她远远的,整个人恨不得缩到角落里。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宇智波神奈吸着小护士给她带的果茶,胳膊肘子搭在椅背上,笑得人畜无害。   “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啊。”自来也抱着碗,吞了吞口水。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性格比较爆裂一点的。”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自来也把碗抱得更紧了,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我有喜欢的女人了。”   虽然,那个人喜欢的不是他。   “我知道。”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刚才那个红头发的大美人看到了吗?”   自来也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人高马大一男的,活活被整成弱小无助的小鸡仔。   “她叫漩涡水户。”   “……”   有点耳熟。   哦,那不是纲手的祖母吗?   “现在是木叶■■年。”   “……”   短暂的呆滞过去之后,自来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宇智波神奈的自言自语。   “乱来果然出问题了。”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她指的是麻仓叶王随便进出两个世界的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来也的声音沉了下来,严肃下来的表情透出几分压迫感,可惜对宇智波神奈这种千年老妖没什么用处。   “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想说。”宇智波神奈说,直白得让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告诉你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啥也做不了吧。”   宇智波神奈岔开大腿,坐姿懒散得像是到了年纪的中年大叔,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中年大叔还要中年大叔。   黑色的小墨镜挂在鼻梁上,深蓝色的族服背后红白两色的族徽异常扎眼,自来也忍不住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边,终于发现她像谁了。   ——宇智波佐助。   这张脸的五官和宇智波佐助的相似度太高了,开头没发现是性别的差异,也是气质的差异。   前者往人前一搁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酷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万千少女为之疯狂,后者就是个一肚子黑水的街溜子,白瞎了这一张脸。   “好好养伤。”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坐起身来,“想要知道什么,你可以问问你暗恋对象的祖母,毕竟前九尾人柱力可比我这个宇智波可信得多。”   ……完全被看穿了。   自来也久久凝视着这个五官肖似宇智波佐助的女孩,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得到的却是对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懒散和漫不经心。   “我□□仙人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女孩子。”自来也盘腿坐在床铺上,撇了撇嘴,寻思着这个女孩应该是宇智波佐助的什么长辈。   “那么,你该做检查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   “什么检查?”   “每日的例行检查身体康复程度。”   “……”   给他做例行检查的是他暗恋对象的祖母,一个红发的大美人,自来也还没有想清楚宇智波神奈为什么会知道他暗恋对象是纲手的时候,纲手的祖母已经拿着皮管子捆了上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贼大个针头往自己手臂上戳。   以前不是没在医院里抽过血,但是这针头……也太大个了吧。   嘤。   ……   走出医院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远远在门口看到了晃着尾巴尖的九喇嘛,九条尾巴精神地晃来晃去,明艳得像是秋季的红枫。   宇智波神奈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把狐狸抱了起来,摸了摸狐狸软乎乎的肚皮,又蹭了蹭狐狸毛茸茸的脸。   九喇嘛抬起爪子就往她脸上拍,柔软的肉垫啪叽一声打在她的脸蛋上,不疼,还挺舒服。   “恶心死了,离我远点。”狐狸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硬。   “你还是只自由的狐狸好啊。”宇智波神奈狂撸手里的小狐狸。   “老子当、当然是自由的……呼噜……”   狐狸被撸得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第111章 野径   「那个男人孑然一身被杀死在终结之谷,这是最后的结局。」   ◆◆◆◆◆   也许是忍者长年累月养成的心理素质,即便是在意识到某些突破认知的问题后,自来也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冷静下来审视眼前的人和事情。   病房外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栽满了樱花树,细软小巧的粉红色的花朵结满了枝梗,云霞般簇拥在一起,如雨如雪。   一夜的功夫,樱花占据了大半个视野,   挤满樱花的枝桠在风中振起,大片大片流樱飘向青蓝色的苍空。   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那块岩石,岩石上雕刻的脑袋熟悉又陌生,开头第一个火影是创立这个村子的初代火影,无论是表情还是细节,都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不一样的是那块拥挤的岩壁上只有这一个脑袋。   木叶■■年,猿飞日斩还活着,这个时候的纲手也不是那个有暴躁脾气夺命怪力的五代目火影,她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儿,被长辈捧在手心里,没有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也没有患上恐血症。   大蛇丸……   自来也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和自己同出一门的变态同窗。   幼年时期的大蛇丸就喜欢垮这个脸,年纪越大越往变态的方向发展,叛逃之后顺理成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变态,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物理上。   五岁的大蛇丸会是什么样的呢?   自来也发现自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年幼的大蛇丸喜欢垮着个脸。   时间是个无情的东西,又或者是人的大脑是奇怪的东西,刻意去想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只有模糊的轮廓,不需要它的时候反而清清楚楚地蹦跶到眼前来。   从住院到出院,约莫是伤势过重,这个过程耗费的时间格外漫长,第一次探病结束后,自来也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年纪轻轻就是满头白发的宇智波。   想到那个宇智波,自来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觉得无聊,无聊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打发时间。   偷窥是别想了,木叶医院的院长是个红发的大美人,那个红发的大美人是纲手的祖母漩涡水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窥,怕不是会给打死,到时候就不是被打飞出去一百米的事情了,保不齐他能直接被送走。   人来人往的医院,那一点红在色调朴素的医院里格外的艳丽惹眼,盘起的头发像是一朵轻巧的红色云雾,中间很随意地戳了一支笔用作固定。   记忆里的前九尾人柱力非常自然地出入流水一样的人群,沿途还有不少跟她打招呼的小护士,没有恐惧也没有忌惮,同事之间看起来相处得很是愉快。   在久远的过去,为数不多的几次与漩涡水户见过面,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周围人的待遇,活生生站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第一任九尾人柱力的形象相差很多。   是建立木叶的初代火影的夫人,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牢笼锁住狂妄的野兽的人柱力,被尊敬的同时也被人畏惧。   拥有庞大到足以压制尾兽的查克拉,能关住尾兽的天然牢笼,能使用尾兽之力的人柱力,人类天生会对有别与自身的人抱有恐惧和排斥,何况他们的身体关着不得了的怪物。   野兽即便是被关在笼子里也会遭受忌惮,连带着关住野兽的笼子也会被敬而远之,三代九尾的人柱力顺理成章地被所有人排斥。   也就水门这个臭小子眼光独到胆大包天,把第二任九尾人柱力娶回家。   自来也砸吧砸吧嘴儿,心里吐槽徒弟的同时莫名产生了一种自豪感。   总之不愧是他自来也教出来的徒弟。   扒在墙角里的自来也暗搓搓地想要溜回自己的病房里,却被人反手拎住了后衣领子。   “自来也先生,您又去偷窥医院里的漂亮护士了吗?”   偷偷摸摸跑出病房的自来也浑身僵硬得跟个棒槌一样,连接骨骼的关节仿佛生了锈,转动起来的时候格外困难。   明明话里还有敬语,语气听起来却分外让人想要跑路,脖子机械似的扭动了两下,自来也回头就看到了表情乌云密布的小护士。   “我没有偷窥。”自来也举手,朝着天花板伸出四根手指,“我发誓,真的。”   “那也不可以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出病房。”小护士语气严肃地说。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原谅我吧。”自来也一只手吊着石膏,一只手求饶,语气态度恳切。   小护士叹了一口气,“这次就不计较了,下次您不可以再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出病房了,如果真的要散步,也请带上轮椅。”   “如果您缺胳膊少腿了,我会很难办的。”还没等自来也说些什么,小护士语气凉凉地开口。   自从醒来的头一天,这人不到半天时间就成了闻名整个医院的色中饿鬼,医院长得漂亮的女性看到他就绕道走,实在绕不了的,只求看在水户大人的面子上别把人打死。   小护士皱着秀气的眉头看着自来也,现在这个人是她在负责,如果在这个时间里出了事儿,她会很难办。   “不用这么麻烦吧……”   自来也汗颜,忍不住挠了挠脸,坐轮椅散步什么的,好逊啊,回头被纲手和鸣人知道了,肯定被笑死。   眼看着小护士的眉头越皱越紧,感觉到不妙的自来也忙不迭地开始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上次那个宇智波小姐……”自来也在头发上比划了两下,“就是那个一头白发的孩子。”   年纪这么小就满头白发的宇智波可不多见。   “你是说奈奈啊。”小护士眨眨眼睛,“她本来就不在医院里上班,上次是被水户大人拜托过来帮忙。”   “她叫奈奈啊。”自来也挠了挠头。   “奈奈是小名啦。”小护士说,“火影大人和水户大人都这么叫,我们就跟着这么叫了。”   “她的名字叫宇智波神奈。”   话一落音,小护士上上下下把这个左手还吊着石膏、因为摸过她同事屁股差点被院长就地送走的色中饿鬼,一股子正义感油然而生,表情严肃地告诉他,“我警告你,不要骚扰奈奈,不然水户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人品在你们眼中到底低劣到什么程度?”   虽然是色中饿鬼,但他也不至于对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出手啊,他还是有底线的。   小护士白了他一眼,就差把“你自己心中没个B数吗”这句话写在脸上。   末了又觉得漩涡水户的拳头的威慑力不太够,小护士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那是斑大人的孩子。”   自来也顿了顿,“……斑?”   “还能是谁?”小护士盯着自来也的眼睛,“忍界修罗,宇智波斑大人。”   ……   他记得那是木叶十三年的事情,带着九尾袭击村子的宇智波斑被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亲手葬送在终结之谷。   在这之前,宇智波斑就离开了木叶,同一时间,宇智波一族有了新的族长,宇智波斑这个名字被宇智波一族从族谱上除名。   宇智波斑的档案藏在档案室的最深处,属于超高级别的机密,但是这些机密里真正能切中要害的其实并不多,有关宇智波斑真正的情报藏在初代火影的脑海里,被他一起带进了坟墓,留下来的情报里,并没有记载他有孩子。   那个男人孑然一身被杀死在终结之谷,这是最后的结局。   是他把时间记错了?   还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有了记挂的事情之后,时间变得更加难熬,他偷偷摸摸想要从医院里混出去把事情弄清楚,结果医院的大门还没摸到,漩涡水户的死亡凝视差点把他的背扎穿。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自来也剎那间回忆起了曾经被纲手拳头支配的恐惧,但凡他的脚再伸出去一厘米,纲手她奶奶就能直接送走他。   自来也吞了吞口水,灰溜溜把伸出去一半的脚缩回来,从善如流地顺着来时的路线摸回了自己的病房。   医院里有用的情报并不多,从护士们的只言词组里,他弄清楚了,那个满头白发的宇智波其实是宇智波斑弟弟的孩子,从小被宇智波斑抚养长大,以前还跟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共过事。   “原来是医疗忍者吗?”自来也的眉头松了松。   “奈奈不是忍者啦。”小护士说,“奈奈说她不做忍者,斑大人好像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小护士想了想而后开口,“据她自己说,她是……术师。”   “……术师?”自来也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陌生的词汇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转身就遭到了小护士的二次警告。   “你不要想着去骚扰奈奈。”小护士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她还是个孩子。”   自来也:“……其实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话一落音,自来也发现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神更嫌弃了,如果之前是在看色中饿鬼,这会儿就是在看人中渣滓。   自来也心里苦。   杂七杂八的闲聊差不多之后,自来也被小护士带着去做了一遍身体检查,确保身体的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之后,转手又把人送到了康复训练的疗养科室里,做完了日常的身体复建。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漩涡水户。   小护士在他背后推着轮椅,轮胎碾过医院光洁的地板,那抹明艳的红色迎面而来。   虽然是女忍者,可是利落整洁的白大褂明显比忍者服要更适合漩涡水户。   自来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多年以前,如果纲手没有患上恐血症,四代目火影没有死,医疗忍术闻名整个忍者世界的蛞蝓公主也能像她的祖母一样穿上这身衣服。   脑海里的想法还没来及发散,先前扭到的腰子就被人揪住了一块软肉,旋转拉伸,哀嚎声还没有冲出嗓门,就被本人强行吞了回去。   小护士面带微笑地松开了手,白皙的额角凹凸的青筋分外狰狞,压低的嗓音仿佛扫过心房的阴风,“我跟你讲,水户大人是有家室的人,两个孩子的母亲,火影大人的夫人!”   天地良心,这次他真的没有多想。   自来也心里拔凉拔凉,脖子僵硬地点点头。   对上漩涡水户的时候,小护士面带微笑地和上司打了招呼。   目光在触及到左臂吊着石膏的自来也的时候,出于医师的职业操守,漩涡水户多看了病人两眼,最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红发女性露出温婉的笑容,秀丽的红发像是浮在大气的艳丽晚霞。   “这段时间多亏水户大人的关照。”自来也用那只没打石膏的右手摸了摸脑袋,“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你少去偷窥医院里的护士就已经算是感谢了。”漩涡水户没跟他客气。   自来也一瞬间被噎,天地良心,这段时间他都没去偷窥好吗?   就算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   眼看着红发的大美人已经走远了,自来也忍不住开口,“说起来,你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看起来经常接触。   “我们每天都要一起工作。”小护士说。   “不不。”自来也摆了摆手,“我是说,你们和……宇智波神奈。”   “因为奈奈也在这里工作过嘛。”   “欸?”   “她是编外人员,岗位没有固定,今天在医院,明天可能就去剿匪了。”   “……”   “据说是扉间大人这样安排的。”   “……是、是吗。”   “但也有人说扉间大人管不了她,真正能管得了她的只有斑大人和工资。”   “……”   自来也眼角抽搐,心说那丫头是掉钱眼里了吗?   “斑……大人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咯?”自来也有意无意地开口。   “也不能说非常严格啦。”小护士说,“虽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看起来斑大人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做什么事情。”   “不过我妈妈说,斑大人是很会照顾孩子的类型。”   自来也满脸懵圈,“……哈?”   凶名在外的忍界修罗,居然能和“很会照顾孩子”这样的事情联系起来?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好歹我比奈奈大几岁。”小护士说,“以前还在忍者学校念过几年书。”   虽然最后没有通过考核成为忍者。   “奈奈的父母从小就没有陪在她身边,抚养她的人一直是斑大人。”小护士想了想,“但她的头发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便当盒里从来不缺吃的。”   “这关斑……大人什么事情?”自来也没反应过来。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就差把‘呵,男人’这句话写在脸上。   “你仔细想,斑大人是独身,没有娶妻也没有生子,家里所有的事情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操办。”小护士慢慢地给他解释起来,“反正家务这种事情在我家一直是妈妈负责,离了妈妈,爸爸根本就活不了。”   自来也:“……”   自来也下意识地想到漩涡鸣人家里堆满了泡面盒子的餐桌和冰箱里没扔掉的过期牛奶,还有满屋子没有洗的衣服、没有扔掉的生活垃圾。   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生活潦草敷衍让人嫌弃他糟糕的卫生意识的同时,也会心疼这个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总是孤身一人,没有人给他做饭,也没有人帮他洗衣服,孤单了也没人陪他说话,只能自己吞下自己的眼泪和呜咽声。   自来也沉默地听着小护士的话,他其实并不明白正常人家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直是独身,喜欢的人喜欢别的人,他也没有娶妻的打算,生活意识和鸣人比起来半斤八两。   童年时期的小护士生活总是被妈妈打理的井井有条,爸爸在外负责执行任务赚取任务金补贴家用,小护士的童年过得无忧无虑,唯一那么几点不好的地方之一大概是妈妈会抱怨爸爸回家从来不帮妈妈做家务,爸爸理所因当认为做家务是女人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妈妈和爸爸吵架,一怒之下把她扔给了爸爸,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家里瞬间失去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样子,不会做便当的爸爸只能吃超级难吃的兵粮丸,她只能去便利店买没有营养的饭团做午饭和晚饭。   爸爸不会做家务,脏兮兮的衣服堆满了脏衣篮,洗手池里堆满了没有刷的盘子,她的头发也不像过去那么漂亮干净,脏兮兮得被人嘲笑说是个脏小孩。   没了妈妈的家不再干净也不再温暖,生活上的潦草邋遢让爸爸意识到缺了妈妈的家不是一个完整的家,他一直以来的舒适和温饱都是妈妈用双手维持的。   妈妈回到家的第一天,面对的就是宛若逃荒回来的父女两个人,像是两只脏兮兮的小狗,别提有多好笑和生气了。   “奈奈没有父母,可是斑大人从来没有让她吃过生活上的苦。”小护士在自己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奈奈的伯父会给她绑头发,我的爸爸会把我的头发弄成鸡窝。”   自来也:“……”   “奈奈的伯父会给她准备好便当。”小护士说,“我的便当是妈妈准备的,没了妈妈我只能吃便利店里的饭团。”   自来也:“……”   这么听着你爸好像很没有用的样子。   “那个孩子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小护士耸耸肩,“很小的时候,我见过斑大人牵着她逛夏日祭,给她捞金鱼。”   “……”   “斑大人很疼爱奈奈,就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   “……”   “虽然自那之后,我爸爸也开始帮妈妈做家务了,但是他笨手笨脚的,总是做不好。”小护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妈妈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多几个像斑大人这样的男人就好了。”   “……”   轮椅的轮轴转动起来,轮胎碾过光洁的地砖,坐在轮椅上的自来也被推进了病房,默默吞下了一口血。   多来几个宇智波斑,你妈妈是认真的吗?   ……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院的那一天,自来也原以为宇智波神奈会过来瞅他一眼,他好顺手逮住她套出几句话来,至于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自来也心里没底。   老实说,打从第一眼看到宇智波神奈,长年累月养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丫头也许会比宇智波鼬更棘手,更加难缠,虽然脸很像,但她和宇智波佐助完全是两种人,随时随地在流氓和法医之间无缝衔接,前一秒能像个街溜子一样跟他扯皮,下一秒就能抄起手术刀把人刀成傻逼。   喜怒无常,滑不留手,相比之下,宇智波佐助好耿直一男的。   结果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女的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个人影来,反手就把人忘在了角落里。   好家伙。   给他办理出院手续的人是漩涡水户,前一秒刚走出医院,下一秒就被送到了火影楼,工作流程无缝衔接丝滑至极,行云流水高效率一如印象里的木叶隐村。   大门在背后合上,桌面堆满了文件和卷轴,文件虽然繁杂却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非常符合这个办公室主人的行事风格。   看到桌子后面那个白毛的时候,自来也人都麻了,以前见到这张脸的大部分时间在火影岩和会议室并排的历代火影照片,完全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真人。   狭长的眼眸里流露出的锋芒和照片里比起来只多不少,连带着嗓音也透着若有若无的压迫,白发的青年语气毫无波澜地开口。   “老实说,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见见。”   “她?”   “宇智波神奈。”千手扉间板着一张板砖脸。   自来也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目光触及到千手扉间那张冰雕似的脸庞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疲惫和麻木,还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想要逃避人生的味道。   “那么。”话一落音,那双红色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把你知道的说一说吧。”   自来也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千手扉间下面的话就无缝衔接了。   “不然我可以直接去问神奈。”千手扉间凉凉地开口,“忘了告诉你,她有一种术,只要知道你的名字,她能把你出生到现在的事情都追溯出来。”   “包括你几岁还在尿裤子的事情。”千手扉间压低了嗓音。   自来也:“……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千手扉间眼神飘忽了一瞬间,而后又人模狗样地开口:“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自来也上上下下把这个还活着的二代目火影看了一遍。   老实说,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四十岁出头的千手扉间才是年轻的一方。   末了自来也又想到那个丫头那个糟糕的性格,心里了然,眼前这个二代目,多半是在她手里吃过亏。   虽然宇智波一族的性格普遍都不招人待见,但是性格糟糕成这样的,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要命哦,以后要怎么套出点情报来?   自来也惆怅。 第112章 笙歌   「人的大脑和记忆都是奇怪的东西,过去的人和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模糊成没有轮廓的色块,但是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一定能把她认出来。」   ◆◆◆◆◆   千手扉间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宇智波神奈长大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清楚得很,这丫头是个行走的测谎仪,没有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成功遮掩住自己说的谎,不过她揭不揭发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那双眼珠尚且没有被她从眼眶里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视线仿佛能透过覆盖在这具身体表面的皮囊看穿底下的所有,那些连自己都不耻的想法和念头,连自己都不愿意接受的黑暗面,统统被一览无余。   这种感觉无端端让人觉得非常难受。   大多数情况下,她不会选择去揭穿对方说的谎,像是非常乐意迁就对方一样,若无其事地将知道的真相含在口中,非常体贴维持目前的局面。   冷漠的、瞰俯的视线,无论是谎言还是撒谎者的本身,和从眼前飘过的任何一粒尘屑没有任何的不同,无需在其身上倾注过多的注意力。   总之目前看来,这件事情之中表现最奇怪的人就是宇智波神奈。   自来也有意识地不想暴露过多有关于自己的情报,色中饿鬼的背后是忍者谨慎细腻的观察力,一般人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情报来,还真得费点劲头,可是他所有的情报,多半在和宇智波神奈接触的那一瞬间就被扒了个精光。   无论眼眶里有没有那双万花筒写轮眼的眼珠子,她都是一样的难缠。   就算没有宇智波神奈,面对眼前这个以谋略和速度出名的忍者,自来也也得感觉压力山大。   “这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   红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扫过放在桌面上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是几条漆黑的表面仿佛金属材质一样的黑棒。   末了又瞥了一眼自来也还算是完好的左臂,语气淡淡地开口,“手臂恢复得不错。”   刚发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左臂是缺失的,看创口是人为造成的,骨骼被暴力折断,筋骨崩裂,肌肉扯开,伤口还很新鲜,表面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这个伤口造成的时间和他被人发现的时间差估计不大。   现在完好的手臂是宇智波神奈用反转术式给他再生出来的,左手虽然算得上是完好,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肩胛骨直接被开出了一个洞,漩涡水户给出的医疗报告里发现他的右手掌心也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洞,大致可以肯定是他本能抬手阻挡敌人的攻击却被贯穿了手掌,而攻击一直洞穿到肩膀的位置。   这一身伤的,丢了个膀子还有精气神去骚扰医院里的小护士,活该被揍。   “我还想当面谢谢奈奈酱呢。”自来也吊着还没恢复完全的左臂摆了摆手,“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她呢。”   “一会儿你可以自己去找她。”千手扉间说。   “先来说说你的问题。”   “能学会将阴阳结合的人可不多。”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宛若无声无息渗出利刃锋芒的刀,千手扉间声音平静地开口,“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两个。”   一个是宇智波斑,另外一个是他养的鸡掰猫宇智波神奈。   编制名册在内的忍者未经报备是不能随意走出村子的,宇智波斑也不例外,有没有躲过结界的方法另说,千手扉间暂时想不到宇智波斑杀这个人的理由,凭宇智波斑的心胸也器量,也不至于用大张旗鼓用阴阳遁去杀人。   姑且可以排除掉。   至于宇智波神奈,她做事从来没有章法也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剩下的凭实力看心情,这就是她行事的风格。   这丫头也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前一秒能笑嘻嘻地跟人扯皮,下一秒就能把人揍成傻逼,不闹出人命来已经不错了。如果真的要在她身上找出点什么规律来或者摸清楚她心情的变化,最适合干这种事情的人应该是这只鸡掰猫的饲主。   怕就怕在出现了第三个能像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一样能使用阴阳结合的人,而他们没能掌握到对方任何的情报。   自来也顿了顿,而后开口,“我们可以试着交换一下情报。”   千手扉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刚从医院里出来的白发男人,这会儿他的形象和情报里说的色中饿鬼和笨蛋大相径庭,倒是有那么几分精英忍者的味道。   “那得看你的情报有没有交换的价值。”千手扉间的语气平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来也抬手在鬓角上挠了挠,“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自来也顿了顿,“我来自木叶六十八年。”   话一落音,自来也眼尖地看到千手扉间的目光沉下去那么一瞬间,心里了然这个情报约莫在他心中是有那么点价值了。   “又是时空间忍术吗……”千手扉间喃喃地开口。   “又”这个汉字听起来非常引人注意,自来也的眉梢不自觉地跳了跳。   千手扉间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来自不同时代的人出现在他的时间点,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联想到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菅原道真」……不,宇智波神奈……   通灵王……麻仓叶王……   诅咒……   问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宇智波神奈身上。   “你是木叶的忍者?”   “是。”   千手扉间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边,突然想起宇智波神奈说的“他看起来和猴子很合拍,这个人很有前途”,而后开口,“猴子……猿飞日斩是你什么人?”   “我的老师。”自来也老实巴交。   话一落音,小动物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不好,抬头那一刻,自来也果不其然地看到千手扉间那双突然犀利起来的红眼睛。   “我知道了。”   千手扉间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可算知道宇智波神奈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句话,合着在这儿等他。   猿飞日斩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自来也是猿飞日斩亲自交出来的学生,三代人一脉相承。   他大概知道宇智波神奈想要说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个人在木叶医院里的光荣事迹,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凶猛了。   ——快看快看,你学生的学生是个色中饿鬼。   #师门不幸。   #猴子,你教出来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记住你们了。   “二代……大人?”长辈情绪变化得太突然,自来也满脸懵逼,宛若一只迷茫的土拨鼠。   “……别这么叫我。”千手扉间表情冷淡,“现在火影是初代。”   而且二代目是不是他还不一定。   “扉间大人。”自来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兜兜转转,要把事情弄清楚的关键还是在宇智波神奈身上,饶是最近不想看到这个倒霉催丫头的千手扉间也不得不把她招过来。   千手扉间肯定她知道的事情会比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知道的都要全面。   千手扉间发誓,他最近一点都不想看到宇智波神奈,虽然已经知道了她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移动百科全书,还是一千年份儿的,他、也、不、想、看、到、她!   自来也满脸迷茫地被送出了办公室,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了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瞅着有点眼熟。   他认出来了,那是年轻时候的猿飞日斩。   自来也不知道的事情是,前脚他刚从千手扉间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后脚猿飞日斩就收到了老师的夺命连环call,火速被叫去写检讨。   无缘无故写检讨的猿飞日斩:???   随行的忍者带着自来也去给他安排好的居住小区办了个暂时居住证,话说地段还不错,偶然他发现,这个地段距离宇智波族地不远,早上起床拉开窗帘,远远就能看到对面族地红白两色的家徽。   次日一早,自来也出门活动筋骨,特地去宇智波一族的族地转了转。   宇智波一族的族地里开着不少店铺,从最常见的杂货店再到生意红火的点心铺子都有,店铺的主人大多数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人,但他眼尖地看到几间外族人开的店铺。   没有云的天空像是一块澄净无暇的碧玉,铺成街道的青石板缝隙里爬满了青苔,樱花从枝头飘落,挥洒下一阵柔软的雨。   挂在店铺门前的纸风车随风旋转,孩子没有长开的身形幼小又敏捷,踩着石板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灵活得像是穿过丛生的海草的游鱼。   印象里的宇智波排外又孤立,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在族地里建造了自己的店铺,自己开出属于自己的物资流通路径,就连政事上也会秘密举行集会。   眼前的这副光景和印象里的宇智波一族比起来,反而显得有点不真实。   丸子店铺门前垂下厚实的门帘,被裁剪的日光斜斜地映在布满纹理的长凳,托盘里的茶水腾着热气,春季的日光温暖的像是猫咪暖烘柔软的毛毛,从头暖到脚,暖洋洋的感觉溢满了全身。   精神放松,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地被软化,自来也在一片柔软的日光里打起了盹儿,恍恍惚惚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灵活又敏捷,约莫是四五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那么天真无邪又充满活力。   自来也稍微抬起了眼皮,视线穿过垂在眼前的门帘缝隙,灿烂的姜黄色头发一闪而过,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掀开挡在眼前的帘子。   骤然明亮宽阔起来的视线里,从眼前跑过去的女孩子穿着白裙子,明丽的姜黄色头发像是风中摇曳的银杏。   人的大脑和记忆都是奇怪的东西,过去的人和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模糊成没有轮廓的色块,但是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一定能把她认出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响起,木屐的响声接连不断,愈来愈快,前方四五岁的孩子动作虽然快,但是架不住她腿短,自来也一步可以顶她三步。   周围的店铺慢慢地减少,眼前的道路也平整开阔起来,脚下的石砖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留下严实的缝隙。   他停在一户人家面前,表札上写着户主的姓氏,隔着凭栏就能看到里面的院子。   矮矮小小的小姑娘踮着脚尖想要够着上面的门铃,可是就是够不着,脚尖都麻了也够不着。   这副傻样子可是不多见。   自来也非常没有同情心地捂着嘴巴笑出声来。   小姑娘在为门铃抓狂的时候,门铃自己却响了起来,大片的阴影自上而下落到了地面上,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个长得有点眼熟的白发大叔,对方的手按在了门铃上。   “不用感谢我。”自来也低头看着年幼的老友,咧嘴一笑。   小姑娘愣了一下,腮帮子都气鼓起来,“谁要感谢你,奇奇怪怪的大叔!”   自来也:“……”   被、被嫌弃了。   前院的门坎“嘎吱”一声被推开,推开门的人披散着蓬松的长发,发梢桀骜不驯地支棱起来,大半张脸遮掩在厚重的额发下,显得有些阴沉,光看外表就让人觉得是不好相与的人。   自来也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又是你。”炸毛的青年垂眼,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小姑娘。   “臭老头,奈奈呢?”小姑娘叉着小蛮腰,昂首挺胸地和他对视。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炸毛抱着胳膊,表情和语气都是不咸不淡的,偏偏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莫名让人火大,非常火大。   小姑娘身上背着一个鼓鼓的挎包,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一只炸毛的金渐层。   青年瞥了一眼那个鼓起来的挎包,又联想到那个为老不尊教坏子孙的好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挎包里的是什么。   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忙得起飞,当然没时间去理会小丫头,自己一个人玩儿反而没什么意思,千手扉间严令禁止她学习他哥的不良嗜好,父母又是常常需要出门在外的忍者,一两岁的弟弟啥玩意儿都不懂,别人她又看不上,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时不时和她以及她的爷爷同流合污的宇智波神奈。   不用想都知道她是来找宇智波神奈做什么的。   “回头被扉间知道了,你得挨骂。”青年说。   “要你管。”被戳穿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小姑娘转身就要走,青年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去外围的森林检查结界了。”   话一落音,小姑娘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年淡淡的声音又传来,“差不多要回来了。”   小姑娘干脆利落地转身,动作迅猛得像是下屋顶的猫咪,哒哒哒地跑到青年面前,“我要在你家等奈奈回来!”   “……”   “……”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比她两个还高的成年人,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没底,于是顺手拽住了自来也的袖子,给自己壮了壮胆,挺直了腰杆子,用自以为超级凶的表情对着对面的人,“你要给我……我们准备好点心和茶水!”   不是她不争气,而是这个人家里的饭和点心……都好好吃!   经常被爷爷带着来蹭饭的小姑娘在心里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自来也看了看小小的纲手,又看看那个脸上快把“我很凶,我超凶”的人写在脸上的青年,后背庐山瀑布汗,内心土拨鼠尖叫。   别看我,别看我,我是被拉下水的啊!!   “啊、啊喏……”被祸及池鱼的自来也颤巍巍地举手。   “那就进来吧。”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打断,院子里的男人转身走了进去,深蓝色的浴衣衣角翩跹。   自来也松了一口气,衣袖又被拽动了两下,拽着他衣袖的小祖宗虎着一张脸,“走,我们进去。”   自来也:“……”   祖宗,您老人家别再虎了行吗?   小姑娘如愿以偿走进了男人家的大门,如愿以偿吃到了对方家里的茶水和点心。   “打扰了。”   面前的茶杯腾起朦胧的水雾,自来也浑身僵硬得跟个棒槌一样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门外的樱花飘洒如同一场梦幻的雨,屋檐下的地板团吧团吧挤满了一群红毛短腿狐狸,鲜艳的红色毛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柔软蓬松得像是一张红色的毛毯,毛毯表面随着狐狸的呼吸起伏。   给他们准备茶水和点心的是一个纸片人,真·纸片人,小姑娘好奇地用手去摸纸片人的手。   “这是什么?”小姑娘眨了眨圆圆的杏眼。   “奈奈做出来的式神。”坐在桌子对面的青年淡淡地开口。   被握住手的纸片人非常友好地和她握手手,转身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了鲜红色的绳子,在手指间饶了两下,绕出了利落漂亮的绳结。   “好厉害。”小姑娘忍不住说,“我也想要。”   “你要来做什么啊?”自来也忍不住问。   “他可以帮我写作业啊。”小姑娘理直气壮。   自来也:“……”   这么说他也好想要。   话说小时候的纲手是这副性格吗?   青年瞥了一眼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没有多说什么。   自来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这个表情有些阴郁的青年一眼,眼熟归眼熟,除此之外,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坐在他旁边的小纲手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嘴里的点心,自来也眉头皱了又皱。   “那个……纲手酱啊。”自来也说,“你来这里是找谁呀?”   作为一个半路被拉下水的成年人,他很懵逼啊。   “奈奈啊。”把点心吞进肚子里的纲手含含糊糊地回答。   “奈奈是……”   明显是个昵称,但是这个昵称有点耳熟啊。   自来也的小心肝颠了颠。   “宇智波神奈啊。”纲手抄起桌面上的茶水吹了一口,就是一顿牛饮。   自来也的小心肝又颠了颠。   医院里的护士小姐说宇智波神奈是谁来的?   ——那可是斑大人的孩子。   哦,宇智波斑的孩子嘛,虽然只是伯父,但她是被宇智波斑抚养长大的,四舍五入差不多。   纲手找谁来的?   ——宇智波神奈啊。   找人当然要去对方家里找,所以这是宇智波神奈的家。   那么问题来了,宇智波神奈家里为什么会出现另外一只宇智波?   坐在对面的青年半瞌着眼皮,细长的眼睫在日光里泛着细腻的金色,蓬松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是宽松的深蓝色浴衣,形象居家又闲适,配上这副神态活似一只打盹的大猫。   自来也突然觉得手里的茶水有点烫嘴,对方的眼睑抬了抬,游移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开始往这边看。   自来也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掩盖了脸色的异样。   青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又合上了眼皮。   自来也松了口气。   牛饮完一杯茶水的纲手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底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斑老头,奈奈怎么还不回来?!”   “噗——”   小姑娘脱口而出的话已经验证了自来也心中的猜想,入口的茶水顺着鼻孔和口腔喷了出来,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了,自来也发现一大一小狐疑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他身上,活似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你怎么了?”纲手满脸嫌弃。   自来也眼角的余光瞅瞅背对着门坐下的宇智波斑,发现对方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后,嘴角抽了抽,“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宇智波斑的嗓音再度在和室里响起。   纲手熟门熟路地从桌面上顺过来一块红豆糕,末了把整个盘子都拖过来抱在怀里,“你说的,我不会分给你的!”   宇智波斑半瞌着眼睑发出一声充满鼻音的轻哼,意思是她随意。   嘴里咬着红豆糕的纲手突然想到什么,反手往自来也手里塞了一块红豆糕,向他表示她还是很大方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自来也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红豆糕,又看了看桌面上的茶水,这会儿烫嘴的不仅仅是茶水了,连手里这块红豆糕都变得非常棘手。   天地良心,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自来也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木叶创始人准备的茶水和点心,没准回去的时候还能跟纲手和鸣人吹一波。   话说回来——   自来也忍不住瞅瞅这个幼年版本的纲手。   小时候的纲手,这么勇的吗?! 第113章 细语   「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   四季无声无息地拨动时间的指针,积雪融化过后的大地裸露出星星点点的草绿色,浸泡了一整个冬季的雪水的土地被翻开,南贺川的河水顺着引水的水渠注入农田。   水光滟潋的田地被细长的田埂分割得整整齐齐,环绕的群山拥抱住青葱山林,清风卷起潮湿的水汽,吹开团积在空气里的燥热。   被丰沛的雨水滋润过后的草叶格外繁茂,古老的山林婆娑摇曳,葱茏的叶片齐齐抖开潮水似的声响。   阵风卷着南贺川的水汽扑到脸颊上,覆盖在坡地上的草皮摇开大片大片绿色的波浪,低沉而粗粝的牛鸣回荡在田野上空。   春耕的时节到了。   ……   照理来说,木叶的结界大修过有一次,即使被创,也没那么容易被砸出个好歹来。   可惜这样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从他哥到宇智波斑,再从宇智波斑到菅原道真,最后从菅原道真到宇智波神奈,自从去年秋天以来,千手扉间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桌面上成堆成堆的文件还没有处理完,从铁之国采买回来的的器具也没有核对完账目,千手扉间就收到了从结界班来的夺命紧急连环call。   就算精神上撑得过去,没完没了的工作带来的疲惫仍是摧残了精神,千手扉间用力掐了掐眉心,企图用细微的疼痛让自己清醒点。   “神奈呢?”   “神奈大人今天休假。”   “……哦。”   偏偏是这个时候。   当忍者就是这点不好,遇到紧急任务,就算是休假的途中也得被半路拖回来工作,何况上司都这么卷了,底下的人也不好意思摆烂摸鱼,除了宇智波神奈。   虽然宇智波神奈只是个编外人员,像千手扉间这种冷酷无情莫得感情的工作狂魔,使唤起人来当然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携带消息的忍鹰还没有被放飞出去,从宇智波大宅来的忍猫就先一步跑进了千手扉间的办公室里。   千手扉间一眼就认出这只猫是和宇智波斑签订通灵契约的忍猫,宇智波神奈是狗派,虽然行为举止和生活习性向猫科动物靠拢,可这人偏偏对猫咪这种生物不来电,反而对狐狸情有独钟。   世代和宇智波一族签订通灵契约的忍猫怕她怕得要死,隔老远看着她撒腿就跑,迄今为止也没有多少通灵兽敢靠近她,家里养的红毛短腿狐狸又不能当普通通灵兽用,走出家门没两米就放飞自我回归大自然的怀抱,九喇嘛对传递消息这种事情专业不对口。   思来想去,宇智波斑只好强行从和自己签订契约的忍猫里拎出一个倒霉蛋,专门传递宇智波神奈的消息。   托宇智波神奈的福,这只忍猫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股子社畜的阴郁气息。   “她直接到外围的森林检查了。”毛发黑亮的忍猫疲惫地抬起肉球,“砸烂结界的家伙普通忍者搞不定。”   “砸结界的家伙不是人。”忍猫继续说,“通知结界班的人过去修补结界就好。”   “那我走了。”   传递完消息的忍猫佝偻着脊背,耷拉着耳朵,明明正值青葱年华却活活给整得像只沧桑老猫,丧里丧气的样子活似自顾自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千手扉间他哥。   多年以来,千手扉间对宇智波神奈糟糕的性格多有体会,难以想象这个人的性格到底要糟糕到什么程度,才会连猫都嫌。   黑猫拖着毛茸茸的猫尾巴跳下窗台,千手扉间满肚子槽不知道从何吐起。   无垠的苍蓝晕染了大气,无端端让人想起那双苍天之瞳。   鸟羽洁白的雀鸟飞跃树梢,铺面而来的清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难得这次加班加得自觉。   ……   伏在田埂的野草窸窣摇曳,细小的枝梗结出白色的野花,阵风擦着水田掠过,柔软的花冠被卷到了半空中,花瓣在苍青色的天空下四溢散落。   据说南贺川的河水是雷之国的雪山,终年的积雪化开,雪水从高高的山巅淌落下来,地势平坦的平原分成支流,其中一条汇入了火之国形成了现在的南贺川。   流水冲刷着堆积在河底的石块,白色的浪花卷起碎叶从眼前淌过,细碎的光影从枝梢泄落。   伏在肩膀上的九尾狐狸晃了晃尾巴尖,红艳艳的尾巴像是跳跃的火焰。   脚尖一踮,身体腾空,衣角蹁跹,裸露在河水的石头表面被冲刷得光滑圆润,脚步踏溅出细腻的水花。   鞋底碾过松软的草皮,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细腻的虫鸣和清脆的鸟啼。   顺着枝叶罅隙渗透下来的光带细腻柔软,悬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粒子白得发亮。   “差不多是这里了。”   宇智波神奈停下了脚步,伏在她肩膀上的红狐狸抬了抬半合着的眼皮。   九喇嘛打了个哈欠,浑身上下懒散得仿佛骨头都是软的。   “矶抚这个家伙,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红狐狸的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散漫没有完全收敛,浑身却渗出了带有威胁意味的查克拉,“再不出来今天吃烤王八。”   附着在土层表面的草皮被翻动,窸窸窣窣的声响绵长悠然。   白而宽的衣袖垂下,露出底下一截鲜红的布料。   狐狸毛茸茸的耳朵扬起又落下。   乌黑的头发像是淌过山林的溪涧,光影的碎片扑簌簌地从头顶落下,葱茏的树影斑驳了人的脸庞,站在树荫里的人抬起手,手里还捏着眼熟的四脚带壳生物。   温暖秀丽的眉眼弯起,像是庭院里突然吹开一阵樱花,温润又绮丽,四脚的生物在他手里扒拉了两下爪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你们是在找他么?”   麻仓叶王的笑容温雅得像是春日晴空烂漫的樱花,一朵一朵地结在枝梗上。   晃眼的光斑洒落在眼部洁白的绷带上,白色的碎发翘起柔软的发梢,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遮掩在绷带下的眉梢抬了抬。   “来散步的吗?”   “散步的途中遇到星星了。”麻仓叶王温柔地开口。   九喇嘛晃了晃红艳的尾巴尖,动作敏捷地踩过宇智波神奈的肩膀一跃而下,在草坪上连蹦带跳几下。   红色的影子从手边掠过,麻仓叶王非常配合地松开手指,手里的四脚生物被狐狸顺走,啪叽一声扔在裹着露水的草丛里。   九喇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矶抚剪影的外壳,“结界是你砸的?”   “它挡我路了。”三尾的尾兽砸吧砸吧嘴儿。   尾兽的骨子里约莫都有那么几斤反骨,矶抚的嘴巴瞬间硬得跟鸭子嘴似的,别人不知道,九喇嘛还能不知道他?   红狐狸白了他一眼,九条蓬松的尾巴不轻不重地抽在乌龟剪影的外壳表面。   麻仓叶王多看了扎在草丛里的红狐狸和乌龟两眼,耀眼的银色光芒从视线的另一端里迸射出来,飞离树梢的鸟雀振开鸟羽扑棱着翅膀。   缀挂在耳畔的五芒星耳坠闪着银华,流苏托着长长的丝绦,尾部伏在单薄的肩头。   “耳环很适合你。”麻仓叶王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戴着耳坠的人歪了歪脑袋,伏在肩部的流苏摇曳如荻花。   ……   按理来说,另外一个世界的神造访木叶应该是非常大的事情,可惜当事人随意得像是普通人出门踏青一样,不仅随随便便出现在村子外围的森林里,还顺手逮了只乌龟。   说到底,麻仓叶王就是这样的人,平安时代留下的桎梏放下之后,整个人从头到尾显得越发散漫和随意,连带着渗出一股子和宇智波神奈差不多的不靠谱。   结界班的人顺着结界破损的方位找过来之后,做了应急的修复措施。   九喇嘛看着围在缺口处的人,踹了矶抚一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乌龟抬起爪子,扒拉了两下外壳,朝他龇牙咧嘴,两只尾兽堪堪要打起来的时候,麻仓叶王伸手就把四脚的乌龟拎了起来。   “唔……查克拉,你们这边应该是这么叫的吧。”手里的乌龟晃了晃四肢,麻仓叶王摩挲了两下下巴。   “同一个个体切割成九分,形成了不同的个体,做这件事情的人很有想法啊。”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   原本是一个整体,却被硬生生切割成九个个体,拥有自己的思想、喜好、脾气,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像人类一样拥有情绪。   “你有什么意见吗?”乌龟又划拉两下四肢。   “没有。”麻仓叶王笑得一派温雅,让人感觉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毫无作用。   这个人无端端让人想起滑不留手的宇智波神奈,矶抚气得想要挠他,可惜手和腿都短得要命,够不着。   “神奈大人,这位是……”   领队前来修复结界的忍者忍不住多看了树影下的人两眼,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怎么看这样的人都应该出现在大名府。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给自己找乐子。”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别管他,修结界。”   话是这么说,忍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玩尾兽的麻仓叶王,大阴阳师眉眼隽秀清丽,五官看起来比女孩子还精致,撑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跟宇智波神奈说的“年纪大的人”一点也不搭边。   忍者憋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吐槽,转身和同伴一起修结界去了。   “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麻仓叶王站起身来,反手把矶抚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衣袖的布料柔软细腻,被丢进袖子里的尾兽像是跌入了一团柔软的云雾里,划拉两下之后就没怎么继续反抗。   “当然。”宇智波神奈弯了弯唇角。   ……   今天来喝下午茶的人不止麻仓叶王一个人,纸隔门被拉开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就看到了茶室里的三个人,腮帮子里鼓鼓的纲手像极了一只小金渐层,嗷呜两声吞下了嘴里的东西之后就开始喊“奈奈”。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触及到宇智波神奈背后的通灵王的时候,对方响应的笑容像是三月的暖风。   “打扰了。”麻仓叶王说。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   自来也:“……”   人生阅历说得上是非常丰富的自来也硬生生从里面听出了非常不爽的意味。   “茶还是咖啡?”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茶就好。”   “点心呢?”   “按你的喜好来。”   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流泻出来的水雾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站在厨房里的人绑着头发,露出纤细的颈脖,单薄的身形仍和一千年前一样。   “通灵王就这么闲么?”宇智波斑抱着胳膊。   “还好,忙里偷闲罢了。”麻仓叶王笑得老奸巨猾。   和室里的气氛尴尬里夹杂着怪异,两个男人在空中交汇的目光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擦出无形的火花来,看得自来也一度很想逃离。   也不好把弱小又可怜的纲手直接丢在这里。   自来也痛定思痛,抬手捞起还在吃红豆糕的纲手,胳肢窝夹着小金渐层就跑进了厨房里,“奈奈酱,我们来帮忙了。”   纲手:“……”   隔着两扇半敞开的障子门,那么大一个硬要挤在厨房里的自来也忍不住胡抬头瞅瞅那个坐在桌边的白衣青年,对方柔丽的发尾蜿蜒盘曲在榻榻米上,外衣下的朱衣显得格外鲜艳。   “奈奈酱,那个人是谁啊?”年过半百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的自来也悄咪咪地问。   “勉勉强强算是我的老师。”宇智波神奈往纲手嘴里塞了块饼干。   话一落音,自来也忍不住多看了障子门另一端的麻仓叶王两眼,那个乌黑的后脑勺侧了侧,半张清丽的面颊露出来的温和笑容格外让人心里抓狂。   自来也顿了顿,眼瞅着对方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三条尾巴的……乌龟?   乌龟被放在了桌子上,划拉着四条腿慢慢地去够碟子里的点心。   自来也:“……这啥?”   “矶抚这个笨蛋。”   脚下传来的声音低沉,自来也低头,红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窜到了流理台上,九条红艳的尾巴尖格外的扎眼。   自来也感觉自己全身都要凉了。   纲手哒哒哒地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饼干往小狐狸面前递,狐狸张嘴叼住了饼干,三口两口吞了下去。   “太甜了。”九喇嘛舔了舔嘴唇。   自来也:“……”   “三尾。”宇智波神奈当着他的面,指了指被麻仓叶王放在桌子上的矶抚,又指了指被纲手捏住肉球的九喇嘛,“九尾。”   末了还端出了一碟子小饼干塞进他手里,“别添乱,吃你的去。”   人高马大的白发男人端着一碟子小饼干不知所措,纲手手脚麻利地从他盘子里顺了两块饼干,一块塞进九尾的嘴巴里,另外一块自己啃了半块。   自来也:“……”   “做什么?”嘴唇里沾了饼干屑的九喇嘛耷拉着眼皮。   自来也:“……”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和室里老男人之间的拌嘴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在宇智波神奈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的瞬间,默契十足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温热的茶香从水雾里溢出,走廊里时不时飘来几声红毛短腿狐狸软绵绵的呼噜声,午后的日光斜斜地落入茶室里,滚落在纹理清晰的桌面上。   “你看看你搞出来的事。”宇智波神奈的目光落在跟纲手和九喇嘛扎在一起啃小饼干的自来也身上,表情充满了谴责和控诉。   自来也全身的动作一僵。   “别这么说嘛。”麻仓叶王笑眯眯地看过来,“好歹因此保住了一条命不是吗?”   自来也放下手里的小饼干,“……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   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人生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三观被屡次震碎之后,自来也从善如流地保持了冷静沉着。   反正这段时间三观被震碎得差不多了,也不缺这一次,忍者,要时刻保持冷静和警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麻仓叶王。”大阴阳师笑得一肚子黑水,“自来也先生。”   自来也:“……”   连他自我介绍的功夫都省了。   结果除了名字啥也不知道。   住在宇智波一族族地附近的日子里,他隐隐约约在周围的居民口中听过宇智波族地里的狐狸宅邸,据说是因为宅邸里住了很多狐狸才得到的这个名字。   在这座宇智波大宅里待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自来也就可以确认传闻中的狐狸宅邸就是这座宅子。   住了一窝红毛短腿狐狸不说,还住了只九尾妖狐,所以当那只毛色跟红狐狸大相径庭的灰狐狸从走廊走进来的时候,自来也敏锐地察觉到,就是这只狐狸给人的感觉,不大像动物,反而更像个人。   “你差不多要离开家一趟了。”麻仓叶王温和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目光落到宇智波神奈那双被绷带遮掩住的眼眶,“总这么瞎下去也不是办法。”   游移的目光落到软垫上的灰狐狸夏油杰身上,麻仓叶王又开口,“而且他的事情也需要解决。”   自来也瞅瞅那只表情和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无欲无求味道的灰狐狸,心下了然这是一只有故事的狐狸。   趴在软垫上的夏油狐狸耷拉着眼皮,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两条缝隙,心说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给造的。 第114章 乡情   「如果神都是这种不靠谱的玩意儿,世界估计离完蛋不远了。」   ◆◆◆◆◆   现在想一想,十六岁的夏天是由沸腾不休的蝉鸣、擦试过呕吐物的抹布味道一样的咒灵玉和同伴被咒灵咀嚼得残缺不齐的尸体组成的。   就像生来就拥有那双天赐的眼睛一样,那个人拥有非常坚硬的自我,坚硬到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的怀疑。   那个人生来骄傲,生来傲慢,生来瞰俯这个溢满诅咒的世界。   好与坏,善与恶,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过于特别的意义,因为没有过多特别的意义,他不会执着任何的一方,就像当初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被那些簇拥掌声和笑容的时候,询问他的意思。   ——把这些家伙,都宰了吧?   轻飘飘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波澜,像是再平静不过的深潭,仿佛说的是清理掉路边的野花野草、碾死脚下爬过的虫蚁一样。   那些簇拥在死去的星浆体周围欢欣雀跃鼓掌的教众他不在乎,所谓的咒术师的职责他不在乎,强者背负的责任他不在乎。   杀与不杀都无所谓,这些人生死存活从来不在他的眼中。   其实最强的从来不是他们,而是他,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动摇自己的心,那些扭曲到让人反胃的面孔,布满沟壑的脸庞,也许早就被他忘到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和那些记忆死磕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夏油杰自己。   他的人生被切割成三段,第一段泯然众人,成绩优秀、体育全能、性格温和的优等生是他的标签,第二段从跨入咒术高专的大门开始,天生六眼的咒术世家五条家的继承人,反转术式使用者,寥寥三个人,每天在班主任的暴怒的咆哮和咒灵扭曲沸腾的恶意里度过了第一年夏天的蝉鸣。   至于第三段,夏油杰说不清楚是从哪里开始的,也许是从和五条悟接下护送星浆体任何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伏黑甚尔的子弹穿过天内理子的头颅开始,又或者是在看到如同牲畜一样被锁在铁笼里的两个孩子的时候开始。   刻骨铭心的咒怨一样的哀嚎从耳畔掠过,被咬断筋骨绷断,被撕扯出来的内脏飞溅,粘稠的血浆顺着地缝淌进去,土壤被浸泡成沉沉的暗红色,滚烫血液飙溅上脸颊,宛若火焰烙印下去的疤痕。   无知和愚昧才是人类的原罪,那座闭塞的村落被被屠杀得一干二净,迄今为止的所有认知都在眼前崩塌,过往坚信的理念被自己亲手践踏、碾碎。   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季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气温无声无息地下降,已经到了将长袖穿起来的季节,干枯的落叶从枝梢坠落,凉瑟的秋风掠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烟草被点燃,朦胧的烟雾里点起璀璨的火星。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那双眼睛对视,头一次看到那双眼睛里会渗透出如此剧烈的情绪。   虽然说咒术界的奇葩和疯子众多,可是在几十亿的人群之中遇到一个性格如此奇葩的奇葩已经是一个足够让人记上一辈子的奇迹,何况这个奇葩还强得不讲理,死在这个奇葩手里也不怨。   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一样从眼前掠过,他那二十几年的人生并不算长,但是那被切割成三段的人生里,六眼贯穿了两段人生,连带着最后的帷幕也由六眼为自己落下。   那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狐狸的生涯开始的时间还没有到一个钟头,他在一群小屁孩乐颠颠的笑声里,被人逮住了尾巴,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漆黑的像是能将光线一起吞没的黑洞,却无端端地让人想起那双仿佛将天空装进去的璀璨眼眸。   又是一个奇葩,仍然是一个在各方面都不讲理的奇葩。   他们只讲自己的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第四段人生开始了,这次,仍然是六眼。   这是一个重复一千年生死轮回的六眼,一个被神诅咒的六眼,一个丢失了六眼的六眼。   无论是哪个时代出现的六眼,他们生来骄傲,生来傲慢,生来站在诅咒的巅峰,生来瞰俯溢满诅咒和怨恨的世界。   ……   很早以前的时候,夏油杰就听说过堕魔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已有的书面记载里,记载了发疯之后的大阴阳师的残暴和恶行,那个人立于诅咒的平安盛世巅峰,除去诅咒之王,根本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于是一千年前的麻仓家和御三家不得不联起手来,诛杀疯魔的麻仓叶王,结局如那些典籍中记录下来的那样,麻仓叶王死在朱雀门前,大伤元气的麻仓家迁居出云,开凿了在其东北艮位的大山,即鬼门位置,秘密修建了一座供奉死去的麻仓叶王的叶王堂。   可是那些典籍里没有记载他曾经收养过一个被世人厌憎的六眼,也没有记录下他的母亲是被蒙昧无知的人类用火活活烧死的,也没有人知道保护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为什么会反过来要消灭所有人类。   掩藏在血迹下的旧事被匆忙过去的一千年封上了厚重的尘埃,直到十多年前的通灵人大战落下帷幕,那些曾经束缚在麻仓叶王身上的枷锁在断裂,失落的灵魂变得有迹可循。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坠地,洁白的外衣被晕染上一层柔软的金色,温热的茶香浮动在空气里,犬科动物的呼吸声像是被裹在海水里的泡沫,随着音调的变化起落。   上次来的匆忙,来不及细看,仔细观察那个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人的时候,那副散漫自在的表情,全然没有传闻里暴戾得要摧毁全人类的暴徒形象。   年代久远的阴阳寮服饰,白色外衣下的朱衣鲜红,乌黑的长发像是山间流泻而下的溪水,坐在榻榻米上的人神清骨秀得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事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两个老男人之间涌动着无形的狂风骤雨,目光时不时撞在一起,才空中摩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就连是小孩子的纲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管。”宇智波神奈伸手抚摸着小金渐层柔软的头发,“这是男人之间的胜负欲。”   “……”   “……”   “男人的胜负心一上来,就没女人什么事情了。”   两个老男人闻言齐齐移开了目光。   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面不改色,唇角上扬,一肚子的黑水几乎要从那笑容里溢出来,活脱脱就是个麻仓叶王2.0版本。   夏油杰:“……”   活该你们是师徒。   “诅咒这种事情很难具体说清楚是什么。”麻仓叶王捏着手里的小饼干,笑得一派温和,“如果只是用单纯的咒力外泄来形容,那就太过狭隘。”   浮在茶水表面的茶梗微微曳动,澄澈的茶水倒映出大阴阳师秀丽的眉眼。   “那双眼睛被羂索挖走的第两百年就形成了咒物。”大阴阳师慢条斯理地啃掉了半块小饼干,“已经成了跟宿傩的手指差不多的东西。”   “无法被摧毁,已有的封印术根本跟不上它咒力外泄的速度。”麻仓叶王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干扔进嘴里,“如果再不把它取回来,五条家的忌库可就要完蛋了。”   “搞不好到最后还会形成自己的意识。”   光听着就挺糟糕的。   到时候完蛋的何止是五条家的忌库,届时如果五条悟不在五条家,那么整个五条家的宅邸都要完犊子。   啊,不对。   夏油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仔细想了想,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即便是五条悟身在京都,五条家的宅邸也要完犊子,保不齐还得完得更彻底。   高专时期的他俩就是两个著名的拆迁专业户,执行任务屡次不放「帐」就算了,曾经还因为活拆了一座颇有年代的古建筑,将其屋顶炸上了天,最后在后勤部门的周旋下,强行被解读为燃气管道老化造成的爆炸。   五条悟,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无论是钱还是宅子,反手就能都给他炸了。   思及至此,灰狐狸表情沉重起来。   ……   总之事情变得更加奇怪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串门和拜访,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留宿。   “神。”宇智波斑压低了眉头,连带着嗓音里渗出一股子压迫,“随意出入其他世界,真的好么?”   “没关系,离开一会儿不会出什么问题。”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有叶帮我顶着。”   “叶?”   “我的弟弟。”麻仓叶王的笑容稳得一批,“从族谱上来算,也是我的子孙后代,奈奈算是他的曾曾曾曾曾……曾祖母。”   有这么个坑人的哥,你弟真惨。   宇智波斑面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不说他都要忘了,这个人的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拥有自由操控生死的能力,凭一己之力,活活把麻仓家的辈分搅合得人仰马翻。   如果神都是这种不靠谱的玩意儿,世界估计离完蛋不远了。   取眼睛的事情暂时先放在了一边,傍晚的时候,宇智波斑离开家,带着矶抚去了一趟火影楼,据说是要备案,自来也脚底抹油把纲手送回了千手大宅,宇智波神奈预备带着麻仓叶王出去买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   “你的身体。”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已经不是人类的大阴阳师。   成为通灵王,意味着灵魂要与伟大精神融为一体,与伟大精神融为一体,意味着要舍弃身为人类时期的肉||体。   “临时结构出来的。”麻仓叶王抬了抬袖子,当事人适应良好,“和以前的身体一样。”   宇智波神奈伸手就扯住了麻仓叶王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揪了揪,扯了扯。   麻仓叶王笑眯眯地任她扯弄自己的头发。   细腻柔软的发丝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显得格外乖巧,宇智波神奈垂下眼眸,视线在上面粗略地掠过,扯了两下就松开了手。   麻仓叶王的头发很软也很细腻,发质非常好,这个人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很擅长保养头发,用的洗发水都是非常昂贵的牌子。   阴阳寮的服饰年代久远,穿着它的人恰好是从平安时代走过来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就像是从古老画卷里的主人公走了出来,沿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明艳的朱衣被裹在洁白的布料底下,春日的暖风顺着衣缝渗入,衣摆像是层迭被吹起的花瓣。   黑夜与白昼交汇的黄昏,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屋顶淹没在昳丽的夕阳里,岩壁上的雕像很是引人注目。   “忍者的桃源乡么……”麻仓叶王盯着凿刻在岩壁上的人像,眯了眯眼睛,“现在看起来倒是不错。”   赤红色的日轮悬在云端,翻涌的云海卷起璀璨的火焰,大片大片的阴影落下来的时候,染黑了大地。   鲜红的霞光染上厚重的门帘,人群里传来嗡嗡的交谈声,罅隙隐隐约约渗出器具碰撞的声音。   移动的脚步停在了门口,脚下的影子被斜坠的夕日拉得老长。   门帘后方传来震耳发聩的“丁”,片刻之后浓郁的丧气顺着间隙渗出,浓重得几欲要撞烂脚下的门坎。   面前的门帘被掀起,再一次背着弟弟出来赌博输光底裤的忍者之神和异世界的神来了个面对面。   麻仓叶王抬起手,好看的眉眼完成月牙儿,云朵似的宽大袖子顺着胳膊肘子滑下,纤长的五指伸开,“嗨。”   异世界的神造访他们的村子,千手柱间非常高兴地回以神相应的姿势,双眼澈然明亮,让人心情愉悦,“嗨。”   然后他就被突然飞过来的白毛弟弟逮住了,素来在战场上以沉着冷静思维严谨的千手家二当家额角青筋暴跳,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想要跑路的亲哥的后衣领子,强行忍住想要当场谋杀亲哥的冲动。   “阿、尼、甲。”   牙关咬合又分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重的杀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千手柱间非常怂地抖了抖肩膀,“那个……扉间啊……”   千手扉间差点给他哥气得血管倒流,按耐住怒火顺着他哥的目光看向门口,白衣红底的大阴阳师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麻仓叶王这乐子看得特别高兴。   千手扉间莫名其妙觉得这人跟自己远在雨之国的死对头有哪里像,但他们的长相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恰好宇智波神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溜达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鼓鼓的袋子。   小姑娘瞅了瞅千手兄弟,又瞅了瞅一肚子黑水的通灵王,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块曲奇饼干塞进嘴里。   “说好的陪我去买东西,你自己人先没了。”麻仓叶王无奈的笑容里带着强烈的谴责。   宇智波神奈捏着手里的半块饼干,用手指抹了抹沾了饼干屑的嘴角,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两兄弟,又看了看人模狗样的神,抬了抬眉头,“我以为你玩得很开心?”   “你这么说也没错。”麻仓叶王说。   “自我介绍一下。”麻仓叶王扭头,无论是仪态还是语气都非常礼貌,“我是麻仓叶王。”   千手扉间:“……”   合着他哥这次是丢人丢到神面前了。   麻仓叶王笑得更开心了。   啃掉了半块饼干的宇智波神奈发现眼前这三个老男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嘴里的饼干顿时不香了,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姑娘抱着纸袋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表情严肃地告诉这三个老男人,“别看我,我不会分给你们的。”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心说他今天就不该走出火影楼。   宇智波斑拎着只三尾进火影楼备案已经足够让人头疼,这会儿异世界的神又突然冒了出来。   “有落脚的地方吗?”千手扉间听到社交牛逼的他哥的声音。   “有。”麻仓叶王微笑的眉眼温和,“我住在奈奈和斑先生的家。”   千手柱间右手捏成拳头,敲在左手的手心里,“哦哦哦,那非常好!斑是个温柔的人,放心吧,很好相处的!”   “你认为是就是吧。”麻仓叶王没有否定,语气温和,颇有诚意地开口,“跟斑先生打交道却是比大多数人类打交道要来的舒服。”   “这个村子看起来还可以。”风声卷起神温和的嗓音,柔软得像是拂过天际的鸟羽,“目前来看。”   千手柱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非常舒心的笑容。   两个老男人的交谈声里混杂着小姑娘吧唧吧唧的啃饼干声音,千手扉间耷拉着眼皮子,心说你们要不要仔细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话说到一半,千手扉间忍无可忍地揪着他哥往火影楼的方向走,兄弟两个人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的夕阳里。   看够了乐子的麻仓叶王笑得非常开心,“看来不是所有兄长都会体贴自己的兄弟。”   “你那个叫叶的弟弟也挺可怜的。”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开口。   麻仓叶王朝她眨眨眼睛,突然笑出声来,“说的也是。”   “不过,谁让他是我弟弟呢?”麻仓叶王笑着说。   做神的弟弟,总是要辛苦一点。   宇智波神奈又想起被自己打断腿的亲哥。   当她的哥哥也挺不容易的,只要在她身边,随时随地都会面临被打断腿的风险。 第115章 邸园   「从诞生之日开始的每一天,人类都在相互诅咒。」   ◆◆◆◆◆   精通诅咒的人善于抓住任何人、任何事物之间的联系,哪怕知道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一句话、一个不经意间对视的眼神。   平安时代繁琐的忌讳、规矩和礼制,贯穿了皇宫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仅是朝廷的贵族,统治一个国家的天皇,下从生活起居,上到祭祀仪式,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遭受报应的顾虑。   今日是否适合出门拜会友人,是否可以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如若上门的客人正好赶上主人家的忌讳,那么被拒之门外放在那个时代也是相当合理的事情。   类似这样的大部分行为和举止放在二十一世纪会被唯物主义学者解释为是古人自然的一无所知产生的迷信和陋习。   其实也不全然这样,相当一部分的成因是因为那个时代被称为「诅咒的平安盛世」。   认知外的一无所知滋生出人对鬼神之说的恐惧,瘟疫和饥荒被认为是鬼神降下的灾祸,从那个时代孕育出来的东西是诅咒,而生出诅咒的则是人类,恐惧诅咒将那些忌讳制定出来的也是人类。   人与人之间的每一天都在相互诅咒,年代久远的诅咒也会因为时间的积累日渐强大,过去一千年的诅咒到今日还在祸害人那倒也是不是什么怪事。   咒术师不会是什么需要被淘汰的存在,因为从诞生之日开始的每一天,人类都在相互诅咒。   ……   大约距今一百五十年,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加茂宪伦被人诛杀在京郊的荒废寺庙附近,死状奇惨,四肢被人砍断,活生生被人击碎的头盖骨,尸体周边的野草黏满了脑浆和血液,循着加茂宪伦的踪迹追踪到寺庙的咒术师在寺庙发现了一座隐蔽的地下室。   那道贴满了封印符纸的铁门后面堆满了被肢解的咒灵和人类,甫一打开,还保持活性的肢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便顺着涌出来的空气灌进了鼻腔,简陋的铁架床上像是打翻了一个调色盘,涂满了各式各样的咒灵血液,托盘里的镊子甚至没来得及处理干净上面的血迹。   惨无人道的实验,试图将人类和咒灵结合在一起,现场没有留下残秽,没有人知道加茂宪伦到底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彻查这座寺庙的咒术总监会在里面发现了加茂宪伦制造出来的咒胎九相图,以及被封在匣子里的一双眼睛。   检测出来的结果前所未有地骇人,加茂宪伦的实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功了,成果就是被搜查出来的咒胎九相图。   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既是咒灵,也是人类,最后被封在被天元结界覆盖的忌库里。   古旧的记忆随着时间的积累被蒙上沉重的灰尘,披上模糊真相的面纱,五条家的典籍记载了历任诞生在五条家的六眼,却没有关于那个诞生在家族以外、被堕魔前的大阴阳师收养的六眼的任何记载。   有关她的所有书面记录都在麻仓家,残留下来的典籍记载相当零碎,有关那位六眼的记载不过是只字词组,四百年前的诅咒师闯进了供奉麻仓叶王的叶王堂,取出了那具被封在祭台下的尸体。   死去的尸体宛若睡着了一般躺在棺木里,无论是眼睛还是别的什么身体部位,完好如初,一如她生前的模样。   卷起的火舌舔舐棺木,骨头和内脏在火焰里融化,被取走眼睛的尸体在火海里被烧成灰烬,自公元1005年建立以来,叶王堂迎来了第一次大修。   一百五十年前这双眼睛再度出现在人前,起因是加茂宪伦,至今都没有人能查清楚,加茂宪伦和闯入叶王堂的诅咒师是什么关系。   宇智波神奈估摸着麻仓叶王制定的坐标就是她的眼睛,毕竟一千年前的那段时间,那双眼里天天在他面前晃,他再熟悉不过。   确认了来历的眼睛被保存在五条家的忌库里,降落地点当然是五条家的忌库。   咒力波动非常细微,眨眼的功夫咒力残秽便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整套流程下来,相当丝滑,业务熟练,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所谓忌库就是存放咒具的地方,咒具是附着有诅咒的兵器,无论是存放的地点还是方式都需要慎重选择。   五条家修建忌库的年代非常久远,非要追根到底,怕是要追溯到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那个年代存放咒具的忌库大多数是开凿在地下,隐秘的同时能扩大储存空间。   通往忌库的途中需要经过一段甬道,固定甬道的横木上贴满了封印符纸,岩壁的两侧凿刻出了壁龛,壁龛内部安置了照明用的灯盏。   暖融的灯火将灯罩赢得透亮,空寂的甬道被照亮,斑驳的石阶一路向前延伸。   宇智波斑抬手取下了壁龛里的灯盏,幽幽晃动的灯火在漆黑的甬道里晕开火光,“这是……”   宇智波神奈一只手捞着灰狐狸,头顶上还趴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红狐狸,“往前走就是五条家存放咒具的忌库。”   “你很熟悉这里?”   火光在眼前晃动,滚烫的灯火像视线照亮了斑驳的石阶,回荡在甬道里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奏带我来过。”宇智波神奈说。   甬道里的脚步声停顿了须臾,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迈动脚步,“奏?”   垂下来的九条红艳艳的尾巴晃动了一下,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开口,“江户时代的六眼,跟我同归于尽的那个。”   被宇智波神奈夹在胳肢窝下的夏油狐狸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都是同归于尽的关系了还能到可以直呼对方的名字,这家伙不愧是和五条悟一样的社交牛逼。   甬道的尽头是升降梯,江户时代没有这东西,估计是近一百年间加上去的东西。   升降梯门被拉开,宇智波神奈熟门熟路地拉下闸门,吊在上空的轮轴旋转,轿厢在电梯井里缓缓下坠,没一会儿功夫就停了下来,升降梯门打开,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脚下铺满了平整的地砖。   开凿在底下的密室空寂而寒凉,被安置在刀架上的刀具,附着诅咒的长弓,灯火沿着纤细的锋芒淌过刀锋,空气里赞动着不详的诅咒气息。   这里也可以说是一个占地面积庞大的武器库。   夏油杰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个空间开阔的忌库,认识五条悟这么多年,但这是他第一次跑到五条家的忌库来,还是不请自来的那种,给逮到了保不齐要被扫地出门。   空气里传来金属婆娑的声音,细微的涟漪在空气里泛滥开来,空旷的忌库里像是渗出了冰冷的雾气,战栗的感觉沿着脊椎往上攀爬,顺着浑身的神经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皮肤表面的毛孔本能地战栗起鸡皮疙瘩。   幽幽的灯光贴着平整的地面淌过,前方的光线漆黑,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存放了她的眼睛的木匣子战栗一样晃动起来,匣子表面贴满了用朱砂绘成的符咒的黄符纸,粘稠的咒力沿着缝隙流泻出来,寒凉的气息顺着空气朝四周延伸,整个忌库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寒冷。   “这里面装的真的是你的眼睛吗?”九喇嘛忍不住吐槽起来,光看这架势比之他这个九尾妖狐也差不了多少。   “都丢了一千年了,产生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奇怪。”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九喇嘛:“……这种情况已经能叫惊悚了吧?”   排除掉一些特殊案例,咒术师生前基本上不会发生咒力外泄滋生出咒灵的情况,但是死了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越是强大的术师,越是能滋生出强大的咒灵。   死后没有被焚毁的身体设有麻仓叶王特制的符咒,抑制了咒力外泄和尸变,安置在叶王堂那几年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被挖出来的那几百年间在羂索手里,如果他不愿意,有的是办法防止这双眼睛变成咒物,如今变化成这样,多半是这家伙放任这双眼睛咒物化的结果。   木匣子上的符咒还是一百五十年前的,如今的封印术压根跟不上这双眼睛异化的速度,再过上几年,估计就会变成麻仓叶王说的情况了。   灯盏被举到了面前,视线被明丽的灯火晕染得明亮璀璨。   “怎么办?”宇智波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老办法。”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   “吃了它。”宇智波神奈说。   “……”   “……”   “……”   不说宇智波斑,连现场的两只狐狸都无语了。   本就阴气森森的忌库里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沉默,宇智波斑的眉梢抽动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把两只狐狸塞过来,撸起袖子,一头扎进咒力气息最浓重的方向。   ……   京都别名「咒术的圣地」,如果要问这里的特色是什么,那多半要和怨灵诅咒之类的东西扯上关系,赫赫有名的神社北野天满宫京都府京都市上京区的神社,主祭的神明也是日本最具盛名的怨灵,五条家的先祖,菅原道真。   对外的称呼是学问之神,对内是在一千年里都不曾被人遗忘的伟大咒术师,菅原道真这个名字无论是在面向普通人历史典籍还是咒术史都是极其浓重的一笔,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笔。   五条家本家所在的位置和北野天满宫位于同一个区域,平安时代将京城的北侧称为上边,后来被改称为“上京”,过去的上京范围攘括了京都御所和公卿贵族等富裕者的居住地。   五条家本家的位置人口聚集的密度并不大,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居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年代久远的古建筑到了今天也能被作为古董研究,可惜截止到今天位置,无论是宅邸还是可移动的器物,五条家的财产都属于私人财产,在没有经过家族的允许,并不对外开放。   1997年的时候,她来过这座宅邸,这座宅邸北部最偏僻的那座荒凉院子就是她住的地方,离开这座宅邸前,她有幸见过那个被五条家上上下下藏起来的孩子。   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都有弱小无力的孩提时期,为了打造未来坚不可摧的倚仗,五条家上上下下恨不得在那个孩子变强前把他捂得严严实实,八岁,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个臭着一张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的孩子,洁白的头发像是凛冬坠落下来的一捧霜雪。   风很高,天空很蓝,那个孩子的眼眸里映出星辰一样璀璨的晖光来。   “下来。”他说。   “不,这个视角刚刚好。”她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站在围墙下的孩子,笑容里写满了愉悦。   他们都是不喜欢被俯视的人。   ……   五条家的布局到今天都没有怎么改动,不一样的约莫是宅邸内部竖起了电线杆,拉起了无线网络。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宇智波神奈不着痕迹地避开来往的侍女仆从,轻车熟路地摸进了五条家过去的大少爷现任家主的房间。   一座山里不会被容许出现第二只老虎,越是凶猛的野兽领地意识越是强烈,这个房间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被允许任何人进来。   宇智波神奈熟门熟路地拉开衣柜,在里面翻来覆去,把整齐的衣柜翻得乱七八糟。   孩童时期衣服多半已经被淘汰出去,年少的身体不断在发育成长,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很少回到这个房间里,故而这个房间里的衣物很少。   宇智波神奈在衣柜的最底层发现了两套黑色的制服,漆黑无光的颜色,少年感却是满满的。   两套衣服在手里团吧团吧团成一团,最后被夹在了胳肢窝里,宇智波神奈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合上乱七八糟的衣柜的门,自顾自地跨过房间的门坎,“就这件吧。”   纸隔门被合上,远方的青翠山脉沿着地平线绵延起伏,镜面一样平滑的池水倒映出古老的苍穹,静谧平和得像是从未有人到访过。   宇智波神奈一路摸到了过去住的院子里,五条家的占地面积广大,这座偏僻的院落早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会来,破败的庭院里野草疯长,稍微用点力气,常年被风雨侵蚀的门窗就能“咔吱”一声碎掉。   榻榻米上覆满了苔藓和霉菌,角落里结着白色的蛛丝,横梁上的壁虎吐着舌头。   门外的院子里有一棵年迈的老树,繁茂葱茏的枝叶撑起巨大的树冠,日光沿着罅隙渗透下来,璀璨亮丽得晃人眼睛。   摇摇欲坠的凭栏“咔吱”一声被推开,站在齐腰高的荒草中央的宇智波斑回头,看到门口的小姑娘身上挂满了东西。   “你就住在这里?”宇智波斑的眉梢动了动。   “以前还是挺干净的。”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眼眸璀璨,宛若古老的冰川。   这里以前是五条家安置被父母丢弃的孩子的地方,这些孩子没有术式,长大了也只能做侍女或者低等的仆从,夜幕降临的时候榻榻米上铺满了被褥,这些遭到父母嫌弃的孩子彼此挨着被褥入睡。   到了五条悟继任家主的第三年,这些孩子统统离开了这座院落,有点成为辅助监督,有的进入了普通人的社会,没有到年龄的孩子被送到了普通人的学校里,完成没有结束的义务教育。   这座院落从那以后便开始了无人问津的日子。   宇智波神奈抱着手里的东西跳到了布满灰尘和泥土的地板上,一边跑一边囔囔,“杰杰,衣服找回来啦,看看喜欢哪套?”   灰尘弥漫的室内走出来了一个人,皮肤白得晃眼,身上的肌肉曲线流畅,下半身围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布料,勉勉强强挡住了紧要部位。   重新做人的夏油杰自动自觉地离宇智波神奈三米远,“把东西放在原地就好。”   宇智波神奈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从团吧成一团的衣物里抽出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捏着肩膀的位置自上而下展开,“看,喜不喜欢?”   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外套眼熟到不行,夏油杰眼角抽搐,“……这是悟的衣服吧?”   还是高专时期的制服。   好家伙,你居然摸到五条悟房间去了。   黑色的制服反手就被扔到了夏油杰手里,夏油杰忙不迭地接住,宇智波神奈又举起了一条裤子。   夏油杰:“……悟的裤子。”   裤子又被扔了过来。   宇智波神奈的手又在衣服堆里摸索,又举起了一条裁剪精致、布料柔软透气的四角裤子。   夏油杰:“……”   这特码的不会是……   贴身的底裤反手就被扔到了他手里。   夏油杰捏着四角裤的手痉挛似的颤抖起来,连带着声音也跟着一起抖,“……悟的……胖次?”   “准确来说是五条家侍从给悟准备的胖次。”宇智波神奈严肃地纠正他,“新买的,没拆封,布料舒适,做工精炼,绝对有质量保障。”   家主虽然常年不在本家,可是五条家的侍从随时随地都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放置在房间里。   夏油杰的内心有一瞬间的崩溃,“……那不还是悟的吗?!”   去你妹的绝对有质量保障!!   “换个角度思考一下,这是家主才有的待遇。”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夏油杰:“……这待遇我宁可不要。”   去你妹的家主的待遇。   宇智波神奈大吃一惊,小墨镜后的猫儿眼瞪圆溜了,“你们之间不是亲密到可以分享同一条底裤的挚友吗?”   “没有这么恶心的挚友。”夏油杰死鱼眼,想都不想就否定。   “杰杰,你变了,你以前明明是个安静的狐狸的。”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得像只蓝眼睛的白色猫猫。   夏油杰忍不住瞪她,还不是都是你和你伯父给逼的?!   夏油杰还想吐槽两句的时候,宇智波斑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尾巴红艳的狐狸。   青年一手抓起地板上的衣物扔到夏油杰怀里,柔软的布料扑了他一脸,抬眼就看到对方一手捂着他姑娘的眼睛,面色不善,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滚进去穿上。”   夏油杰:“……”   身后的摇摇欲坠的槅门晃当一声,恰到好处地砸在了长满霉菌和苔藓的榻榻米上,掀起半人高的尘土,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捡起那扇破破烂烂的门,强行按在门框上充当更衣室隔板,躲进去换衣服了。   换上五条悟衣服的夏油杰发现,裤脚有点长。   夏油杰沉默了,沉默之后,夏油杰蹲了下来,把裤脚卷了卷,提了提裤头,稳如老狗地走了出去。   从门后走出来的夏油杰发现宇智波斑在看他,忍界修罗的目光太过犀利,看得夏油杰冷汗狂飙。   “有什么问题吗?”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宇智波斑上上下下把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玩意儿打量了一边,视线最后停顿在了夏油杰卷起的裤脚上。   “腿太长了,砍掉一截吧。”宇智波斑凉凉地开口。   夏油杰:“……”   您老人家讲点道理好吗?   夏油杰发现除了衣服,宇智波神奈还顺了一个纸袋子回来,袋子表面印满了油墨的图案,颇为眼熟。   “这啥?”夏油杰忍不住开口。   “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口味的。”宇智波神奈在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包装袋,沿着封口撕开了包装,嗷呜一声咬掉了半个大福。   夏油杰声音颤抖地开口,“喜久水庵哪家的?”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把纸袋子往身后挪了挪,活似一只护食的鸡掰猫,“你不要想,我不会分给你的。”   夏油杰:“……谢谢,我不要。”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和你的衣服一起顺回来的。”宇智波神奈嘴里塞着大福,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那么问题又来了,长时间没人居住的家主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家主喜欢的喜久福?   “赶紧离开这地方。”小动物的本能让夏油杰觉得不太妙,这毕竟是五条悟的地盘,被逮到了一顿胖揍免不了。   “也好。”宇智波斑抱着胳膊。   反正眼睛已经拿到了,继续待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   总之和夏油杰想的一样,三个人一只狐狸离开五条家的前脚,最强的现代咒术师后脚就回来了,右脚刚跨过五条家的门坎就听说家里遭贼了。   好家伙,这年头居然有贼有胆子偷到五条家来,有前途啊这个贼。   五条悟觉得有点兴奋,这一天天的,除了烂橘子和咒灵也没点别的事情,整个鸡掰猫都无聊得快要发慌,“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得到家主允许清点丢失的对象之后,侍女的回答有些吞吐。   “直说就好,我不会怪罪你们的。”家主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带着一股子浓重的不靠谱,“我可是善解人意的五条老师。”   侍女回想起早上过来给送喜久福的伊地知,对方那张社畜脸就差把“我好想死”写在上面,心说善解人意个锤子啊。   “那是您房间里的东西。”侍女硬着头皮回答,“你过去的制服……”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就奇怪了,五条家值钱的东西多的是,偷啥不好要偷他高专的制服。   侍女把头沉沉地低了下去,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埋进地缝里,“还有给您准备的……贴身衣物。”   “嗯?”   “胖次。”   “……”   饶是思路清奇如五条悟,一时间也愣住了。   “还有伊地知先生早上送来的喜久福。”   五条悟:“……还有呢?”   很好,不可饶恕,回头逮到那个贼就打掉他的头,偷什么不好居然偷老子喜久福。   “忌库那边还没来及排查。”侍女说。   “不用找了,现场没有咒力残秽。”五条悟两手抄在宽松上衣的口袋里,整个人懒洋洋得像只大猫咪,“对方可是个实力不错的术师哦。”   “那……”   侍女忍不住急了起来。   “术师的手段找不到啦。”五条悟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开始日常diss高层的烂橘子,“都二十一世纪了,就算是咒术师也得学会进步,不然可就会变成皱巴巴的烂橘子哦。”   五条悟抬头,繁茂葱绿的枝叶间迸出金属质地的冷光,正对着大门位置的镜头冰冷得像是无情的眼睛。   无法将咒灵纳入镜头的摄像头,留下人类的身影倒是绰绰有余。   可惜家里的烂橘子行不端坐不直,影子也跟着歪,摄像头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芒刺在背,五条悟关注的重心不在五条家,目前覆盖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五条悟手脚麻利掏出手机,滑开伊地知的联系页面,开始行云流水地压榨伊地知。   “伊地知,我的喜久福没有啦。”电话被打通,五条悟的语气欢快。   “啊?”电话那头的人瞬间蒙了,“五条先生,我早上……”   “总之记得送货上门,五分钟哦,万分感谢。”   话筒另一端的人愣了一下,火烧眉毛一样开口,“桥豆麻袋,五分钟不可能的……我还在……”   电话里的人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人按下了冷酷无情的挂断键,五条悟愉快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去,打开了计算机的页面。   桌子下的大长腿迭了起来,五条悟托着脑袋,眼睛盯着显示屏,思绪漫无目的地开始发散。   这个时候应该需要一杯奶茶。   五条悟想。   他住的院落平日里除去打扫卫生的侍女不会有什么人来,所以那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女孩出现的时候,显得格外扎眼。   嗯?   啥情况?   这年头的贼都喜欢一边COS,一边上门盗窃的吗?   五条悟的目光死锁在了对方背后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上,摄像头放置的位置是在门前的左侧草丛,女孩恰好是从左侧进来,画面顺理成章只得到了这个背影。   室内没有摄像头,自然也无法清楚里面的情况,小姑娘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这会儿倒是看到了她的正脸。   对方的鼻梁上架着黑色圆框的小墨镜,耳畔还缀挂着五芒星的耳坠,细软的流苏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五条悟眯起了眼睛。   对方胳肢窝里夹着团成一团的衣物,脚步轻松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末了还从顺出来的纸袋子里摸出来了一个喜久福,撕开包装张嘴就啃。   偷他的衣服和胖次就算了,居然还不经过他的允许吃他的喜久福?!   落在五条悟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了顿,连带着桌子下的大长腿也换了姿势。   笃笃——   “进来。”   “万分抱歉,我来晚了。”辅助监督火急火燎地拎着袋子走进书房里,抬眼就看到交迭着双手撑在下巴的五条悟坐在计算机面前,这青天白日的,显示屏的光愣是将那张脸映照得有些阴沉。   伊地知吞了吞口水,“五条先生……”   “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五条悟的手扶在鼠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掌掴自己哦。”   伊地知:“……”   不是你让我给你送喜久福的吗?!   “伊地知。”五条悟朝伊地知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伊地知拎着袋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计算机前,显示屏画面里的女孩落入了视线。   “这是……”伊地知一眼就认出这是从监控里调出来的画面。   耳畔突然想起五条悟意味不明的笑声,听得伊地知浑身的神经都在哀嚎。   鼠标在显示屏上游移,点开放大之后的画面骤然变大,画面的焦点停在了小姑娘的脸庞上。   终于明白的辅助监督瞳孔收缩,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画面上的女孩,连带着说话也不利索起来,“五条先生这……”   五条悟拉下了自己的墨镜,纤长洁白的眼睫像是枝梢上的霜花,苍蓝色的眼眸溢出幽幽的蓝色弧光。   鼠标又在画面上黑色的小墨镜上晃了晃,墨镜和眼睛的空间间隙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格外的扎眼。   伊地知又看了看画面上年岁不大的孩子,又瞅瞅年芳二十八仍然长着一张十八岁DK脸的五条悟,吞了吞口水,“您……有孩子了?”   现在是孩子来讨债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你现在就去掌掴自己吧,伊地知。”   伊地知:“……”   我做错什么了?! 第116章 奇谈   「人来人往的的地方,一个人反而会显得形单影只。」   ◆◆◆◆◆   寓意“和平与安定之都”的京都,从公元794年恒武天皇从旧都长冈京迁都开始,到公元1868年京东奠都位置,一直是日本的首都。   在恒武天皇定都之前,这一带曾经是一块占地面积广阔的盆地,新都落成之后,房屋市区依靠着盆地山坡而建。   起伏的街道,高野川和贺茂川在市区汇合成鸭川向南流入桂川,最后与流入大阪湾的淀川合流。   青葱的山脉环抱着棋盘似的市区,古老的庙宇被层层迭迭的仿佛簇拥其中,时间更改了朝代,千年的古都仍然处理在原地。   五条家本家所在的上京区在过去是贵族和公卿居住的地方,五条家所在的那一带被刻意限制了人流,即便是挨着香火鼎盛的北野天满宫,也能硬生生营造出生人勿进的紧迫感与严肃感。   浓墨重彩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淹没了这座有“魔都”之称的古城,成片成片的霓虹灯在现代风格的高楼大厦之间亮起,盘踞在街道两层的老式店铺挂上了灯笼,柔软的灯火透过纸质的灯罩,在石砖铺成的街道上薄薄地映了一层。   千年的古都与现代文明的洪流撞击在一起后,很好地融为一体,两片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出现在同一个画面的时候又格外和谐。   平安京实施相应的宵禁制度,入夜之后限制城内的人们出行,大街小巷只留下打更的更夫和巡逻,以及在当天值夜的阴阳师。   逢魔时刻是白昼与黑夜的交汇点,黄昏之后就是百鬼横行的时间,减少外出是所有人的共识,但那显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时代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在跟着变化,宵禁被废除之后,连带着对逢魔时刻的恐惧也在被逐渐遗忘,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   ……   漆黑的山体盘踞在市区周围,万家璀璨的火光宛若落入野原的火星,久违地呼吸了到现代繁华大都市的汽车尾气。   肺部被呛得有点痒,夏油杰突然想要来一根烟,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五条悟的衣服,五条悟没有吸烟的习惯,这里也没有人需要他递打火机点烟的女同窗。   “现在该怎么办?”   九条尾巴合成一条之后显得有些光秃,九喇嘛不适应地扒拉几下尾巴。   千年老妖怪和现代邪||教教主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夜空中撞在一起,就算是没有能听到人心的「灵视」,双方都能读懂对方眼中的意思。   他们现在口袋里一个钢镚都没有,但凡换在忍者世界,开局哪怕只有一条裤衩问题也不大。   二十一世纪经济繁华的现代大都市,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夏油杰愁得头发都快跟五条悟一样白了。   “难不成真的要睡大街?”趴在宇智波神奈脑袋上的狐狸垂下毛茸茸的尾巴晃了两下。   “我以前有个熟人。”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他在这方面很专业。”   夏油杰眼角抽搐了一下,“露宿街头的专业?”   “是职业的小白脸。”   不说还好,一说到那家伙,潜意识里的记忆就浮上了脑海,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就是兜子比脸子都要来得干净。   对方主要的经济来源是黑||市的雇佣,只要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在,黑||市就不愁没有生意,何况那家伙在黑||市里还挺有名的,按道理不会缺钱。   可惜那家伙赌运奇烂却偏偏有,个喜欢赌马的癖好,从黑市赚取来的巨额佣金百分之六十都用在赌马上,余下的钱则要用在花销巨大的咒具上。   有好使的家伙,手艺才能百分百发挥出来,钱才能赚得多。   露宿街头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反而很少,对方人品很渣偏偏长了张好脸,走到哪里都有女人青睐。   初次打照面的时候,他是怎么说来着?   ——有兴趣包||养个小白脸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的?   “我包||养过他一段时间。”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夏油杰脚下一滑,差点撞在路边的栏杆上把自己脑袋撞开花。   红狐狸屁股后面的尾巴瞬间支棱得跟个棒槌似的,反应过来后咂咂嘴,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去看一声不吭的宇智波斑,可惜从这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被路广告牌的荧光灯映照成红色的下颌,眉眼遮掩在厚重的额发下,看不清楚表情。   好歹她曾经也是闻名十里八乡的富婆,可惜终究是被时间埋没了,宇智波神奈叹气,看得夏油杰眼角抽搐。   “他好像还有个儿子……”   情况往越来越不妙的方向发展,夏油杰的头都大了。   “叫惠。”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夏油杰顿了顿,思维攥住了一条无形的联系。   端在下颌上的手被放了下来,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墨镜金属的边框上流淌着鲜艳的荧光。   他们走的这条街道逐渐远离了旧式店铺扎堆的老街,挂在店铺门前的广告牌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晕,将人的皮肤映照成诡谲的色调,却无法掩盖住那双璀璨美丽的眼眸溢出的光彩。   如果是别的人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可是她是宇智波神奈,平安时代的六眼,江户时代的十种影法术式神使。   明明之中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纽带,循着灵魂和血脉的联系将所有人的命运连贯在一起,无端端地让人心生凉意。   夏油杰的面部肌肉本能地抽搐了几下,“那个小白脸……叫伏黑甚尔吧。”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眼里溢出的狡黠像是一只成精的猫。   得到答案后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只能说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就像兜兜转转他还是落在六眼手里,来来回回她还包养过杀死天内理子的伏黑甚尔。   他过去的情报网很广阔,当然知道伏黑甚尔留下了一个继承了禅院家祖传术式的孩子,那个孩子最后被五条悟收养,而他继承的术式,叫做十种影法术。   面前的人恰好是几百年前和上代六眼同归于的禅院家家主。   纠缠不清,循环往复,简直就像是诅咒一样的因果。   “再往前走就是上京区的特殊区域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别的不提,你这张脸倒也不比伏黑甚尔差到哪里去。”   透心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夏油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和宇智波神奈的距离,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累赘。   “瞎想什么呢?”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柔到让人心脏拔凉,“我还是个未成年,不玩那套。”   夏油杰:“……”   去你妹的未成年,一千岁的未成年吗?!   一旦把猫从猫窝里拎出去,以六眼鸡掰猫这种生物跳脱的思维和百无禁忌,很容易接受日常生活以外的人和事情,无论什么样的存在,无论好与坏,在六眼的眼中都不会过于特殊,甚至自己实操起来也非常顺手。   人类就是做什么都不奇怪的生物,什么样的事情放在人类身上都不会有违和感,所以又有什么好惊讶和难以接受的呢?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这个人活了一千年,缺德事肯定没少干,保不齐已经到了唯手熟尔伸手就来的地步。   不幸中的万幸,鸡掰猫的饲主在旁边,起码在猫要造作的时候能准确拿捏住对方的后颈皮,掌控对方的猫生将罪恶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   问题是鸡掰猫的饲主是忍界修罗,火气上来了保不齐京都要变成个第四次忍界大战的战场。   明明是个反派头子,夏油杰莫名其妙开始操心这座千年古都的未来。   “理想的落脚地是东京。”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苍蓝色的眼珠顺着附近的店铺牌匾转了一圈,“不过这里也不错。”   夏油杰反应过来,“你说的是……”   所谓黑|||市就是见不得光的市场,普通人接触起来说容易也不容易,说不容易也挺简单,最直接了当的地方就是当地的一些特殊区域。   街道两侧的LED灯旋转出耀眼的灯光,浮在头顶的黑色大气沉重得想要塌陷下来一般。   踏进那块区域之后,气氛显然已经产生了变化,街边的建筑物显得更加拥挤,霓虹灯迸发出的光芒兜头而下,无法被光芒照耀到的边边角角色调显得更加阴森浓重,空气里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奢侈和丢失理智的癫狂,这块时代孕育出来的伤疤过去几百年都保存得非常完好,甚至发展出了不同的连锁产业。   这一带的黑||市形成的年代是在战国时代,上京区的黑色产业链最先是从贵族阶层里延伸出来的,朝廷被时代的洪流淹没之后,这片区域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群魔乱舞,二十世纪中叶的政府开始了大力整治的措施,风头过去后又衍生出了新的产业链。   相当一部分的买卖和诅咒有关系,肆无忌惮的咒杀,昭和年代也是诅咒师猖狂的年代,直到五条悟出生,那些肆无忌惮的诅咒师才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夏油杰非常幸运地在街边碰上了老熟人,对方看到这三个人一只狐狸也是满脸见鬼的表情,尤其是对夏油杰。   “你不是死了吗?”短暂的惊愕过去之后,对方很快就平复下心情,毕竟在特殊地带混久了,看到什么事情都不觉得奇怪。   “的确是死了,这不是又活了嘛。”对方的确没有术式,可是好歹能看到诅咒,姑且没有被夏油杰归类为愚昧的猴子,夏油杰满脸亲切的笑容,“不要意这些细节。”   “……”   这特码的是细节吗?!   对方脸部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眼睛忍不住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把眼前邪||教头子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了夏油杰完好无损,就是这打扮奇奇怪怪的。   严格来说这三个人的打扮都是奇奇怪怪的,还带着一只狐狸,说是火箭队人数也不对劲,还穿着宇智波一族的族服,活似刚从漫展里出来。   对方满肚子的槽要吐,却不知道从何吐起,好半天才开口,“这里是京都府上京区。”   夏油杰狭长的双眼眯起,眼尾上挑露出愉悦的笑容,“我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来这里。”对方权当是对雇主的善意提醒,毕竟他们过去的合作频繁,夏油杰给他的待遇还算不错。   京都本来就是咒术世家扎堆的地方,上京区还是在五条悟的眼皮底子下,五条悟是咒术界唯一一个可能干掉夏油杰的存在,排除掉多种特别的因素,只要五条悟在的地方,夏油杰应该有多远跑多远。   呛人的烟雾翻涌上漆黑的夜空,火星子在朦胧的烟尘里溢出璀璨的火光。   对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你可是极恶诅咒师。”   “而且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儿?”对方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高领外套,顺应本能开始吐槽,“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投靠咒术高专了。”   “我说我刚从五条家跑出来你信吗?”夏油杰露出和善的表情。   对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反应过来后满脸“你可以啊”的表情。   “先不提这些了。”夏油杰满脸沧桑的表情,末了还抹了一把脸,把所有人的痛苦和隐忍都吞进了嘴里,“先借我点钱。”   “……”   好家伙,上次跟他说这话的人还是某个把儿子卖了十亿的小白脸。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夏油杰表情严肃,“拜托了,孔。”   孔时雨眼角抽搐,恨不得当场把人踹进下水道的井盖里。   理智制止了孔时雨冲动的欲||望,从事和诅咒打交道的行业就这点不好,掌握对方信息的同时也会被对方掌握自己的信息,合作愉快倒是件愉快的事情,怕就怕在翻脸无情的那天,大家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姑且不提身边的男人和女孩,单是一个夏油杰就能殴打他十个。   管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该管的事情别管,这是孔时雨的职业操守,也是黑||市的生存守则,闲事管多了保不齐得把自己管进沟子里。   夹在两指间的烟头冒着细腻的烟雾,孔时雨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在西装的内侧摸了摸,而后动作一顿。   “我手上没有过多的现金。”孔时雨看着夏油杰,脸上的表情麻木。   “……”   夏油杰的表情麻木。   交易还没有开始就扼杀在了摇篮里,四个人一只狐狸站在人来人往的绮靡街道,在酒水和脂粉的气味里萧瑟。   三个人一只狐狸挤进了孔时雨在京都的临时落脚地,单身独居男人的暂时居住地面积说不上宽阔,四个人加上一只狐狸显得有些拥挤。   “我联系了房屋中介。”孔时雨拉开窗户。   窗外的电线杆和被霓虹灯映照的天空闯进视野中,夜风卷起断裂的烟灰,零碎的火星四散在空气里。   “新的居住地在东京。”孔时雨看着夏油杰,“你应该会比较想去东京。”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第一个月的租金我先垫付。”孔时雨幽幽地开口,“记得还钱。”   “非常感谢。”夏油杰从善如流地道谢,“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楼下有便利店。”孔时雨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夏油杰身上,“你这身衣服最好换一换。”   “我知道了。”   夏油杰明白,这身衣服虽然在某些场合是通行证,但在黑||市里可不受待见。   “话说回来,这是……”   夏油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孔时雨放在桌面上的黑色盒子上,隔着透明的盒盖发现那是一盒排列的整齐的录像带。   “那个年代发行的叶月专辑。”孔时雨漫不经心地开口,“老物件了,雇主送的。”   夏油杰晓得,“我记得她在我小的时候就很火。”   那是一个十四岁出道十六岁火遍整个东京的歌星,购物广场的巨型荧幕和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贴的都是她的海报,每逢演唱会,入场券一定会被疯抢。   小学的时候为了去她的演唱会,瞒着父母啃了两个月的泡面省下午饭钱,花了好大功夫才抢到了一张票。   “好歹是我年轻的时候追过的星。”孔时雨吐出一口烟雾。   孔时雨交待两句就出门了,他本能地选择不去与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搭话,直觉告诉他,这俩人比夏油杰还要难搞,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在对方落魄的时候搭把手已经是极限了,再做多余的事情,保不齐自己都会被拖下水。   总之一句话,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不要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吃屁。   孔时雨拿着外套出门之后,一直坐在角落里晃着脚丫的宇智波神奈跳下了地,一路走到放着录像带盒子的桌边,打开盒子拿出了一盒录像带。   “难得还能再看到。”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语气半是怀念半是戏谑。   夏油杰忍不住从她把录像带顺回来放进了盒子里,“小心点,这东西放到现在可是绝版了。”   “嗯?”宇智波神奈挑了挑眉头。   “好歹是我的童年女神。”夏油杰合上了录像盒的盖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目光越过室内灰暗的光线落在夏油杰手下的录像带盒子上。   ……   如果宇智波神奈有失策的地方,大概是忘记了把五条悟的衣柜顺过来,导致他们现在缺衣少食。   宇智波神奈出门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两身衣服,两件同款的T恤衫,一件男式一件女式,一条沙滩裤和一条短裤,外加上打底内衣裤。   24小时便利店里的衣服没有专职售卖衣服的服装店铺丰富,码数也相当有限,好在有合适的。   T恤衫勉勉强强可以,可是那条短短的牛仔裤穿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的时候,宇智波斑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透着不赞同。   宇智波神奈踢了踢腿,柔软的小腿骨肉匀称,这么看过去倒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如果除去鼻梁上的墨镜的话。   “太短了。”宇智波斑穿着那件宽松的T恤衫,上面“I love Kyoto”的英文字样显得格外扎眼。   宇智波神奈表情无辜地晃了晃腿,苍蓝色的猫儿眼眨巴眨巴。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人设和衣着打扮差距太过明显,无端端地透出些喜感来,夏油杰在角落里憋笑险些憋成了内伤。   第二天天一亮,孔时雨亲自开车把这三个人一只狐狸送到了东京,目的地一到把钥匙塞进夏油杰手里,一脚油门下去,麻溜地开车走人。   钥匙插||进锁孔,微微一拧,门开了。   三居室的出租屋,家具齐全,采光不错,客厅有个落地窗,楼下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商铺,方便采购日常用品,地段算得上是不错,事实证明,孔时雨办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人来人往,红绿灯闪烁个不停,黑色的柏油马路在十字路口汇合,流水似的人群淌过斑马线,公交站的汽车托着尾气摇摇晃晃地驶向地平线。   宇智波斑将手腕搭在阳台的栏杆上,隔着有些阴霾的天空眺望远处的高楼大厦,楼下设施蹦跳出亮眼的光芒。   夕阳像是无形的画笔,一点一点地在云端点上鲜艳的红色,傍晚的时候卷起滔天的大火,整个天空被染得鲜红淋漓,拥挤的街道影影绰绰,柏油马路上的车辆驶过来又驶过去。   白日里滚烫的热浪还残留在傍晚的风里,擦着人的眉眼过去,留下缱绻的困意。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丫踩着地板跑到阳台,视线微微一侧,就看到她被晚霞晕染得红扑扑的脸颊。   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这就是你过去生活的地方。”   宇智波神奈朝他眨眼睛,“感觉怎么样?”   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年代明显比忍者的世界要先进得多,但是也不代表没有困扰,每一个时代都会产生出对应那个时代的人们的困扰,所有人都在忙着生存,没有战争,时代会改变人的困扰。   游离的视线无意识地停顿在楼下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男人身上,对方手上搭着皱巴巴的西服外套,爬上楼梯的脚步透着一股子疲惫。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就那样。”   他们的时代,阻挡他们理想的是战乱,这个年代阻挡人们的多半是无休止的加班。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他没有戴手套,细软的毛发扫过掌心,泛起柔软细腻的触感。   这座城市从来不曾停止过脚步,可是人来人往的的地方,一个人反而会显得形单影只。   ……   安顿下来之后,宇智波斑开始接触黑||市的雇佣工作,中间人是老熟人孔时雨。   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即便是有意收敛,却像是一柄安置在刀架上的刀,静悄悄的,拔||出刀鞘的时候,只用一刀就能割断人的喉咙。   偏偏是这样一个男人看不到咒灵。   孔时雨下意识地认为这个男人是伏黑甚尔2.0版本。   “老实说,我不介意你接触和诅咒有关的事情。”孔时雨两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那些不是好东西,一旦扯上关系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看不到诅咒反而是好事。   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对咒术界的事情没兴趣。”   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孔时雨看着对方,静静等待着下文。   “我只是想体验体验,我的女儿曾经做的事情。”青年的嗓音还是轻飘飘的,仿佛诅咒不过是一粒尘土,一片羽毛一样。   孔时雨顿了顿,心下了然他多半是有个能看得到诅咒还有术式的女儿,中介人下意识地想到了以前合作过的对象,对方也有个能看到诅咒继承了家族祖传术式的孩子。   可惜那个孩子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的父亲不会爱自己,也不会爱自己的孩子,想来想去只能把孩子托付给别人,还是在交易的前提下。   作为合作的诚意,孔时雨送了对方一副咒具眼镜。   宇智波斑非常中意这份礼物。   “合作愉快。”孔时雨朝他点了点头。   宇智波斑抬了抬下颌。   孔时雨心下了然,这个男人怕是比他过去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骄傲,和伏黑甚尔完全是不同的人。   “话说起来,你的名字。”孔时雨突然想起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斑。”宇智波斑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音节。   孔时雨沉默了,沉默了片刻,孔时雨开口,“之前见到的那个是你的女儿吧。”   宇智波斑的目光一瞬间犀利,看架势,只要对方有一个出格行为,他就能当场把刚敲定好的合作人刀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孔时雨眼角抽搐,心里暗骂这个女儿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支棱得跟圣诞树一样的头发,“只是想问问你们父女俩是不是非常喜欢《Naruto》。”   连名字都这么……接地气。   “挺火的。”孔时雨吐了一口烟雾,“回头我把漫画推荐给你。”   宇智波斑:??? 第117章 意外   「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   2018年七月后旬的东京比记忆任何一个夏天都要来得燥热,楼下葱翠的绿植撑开繁茂的伞冠,喧嚣的蝉鸣在滚烫的热浪里翻滚。   柏油马路的路面被日光烤得滚烫,金属的栏杆迸发出刺眼的银光。   记忆里的平安京从来没有出现如此毒辣的紫外线。   七八月份的时候是东京的紫外线最毒辣的时候,也是夏季最让人抓狂的时间,猫和狗都躲在巷子里的阴影不愿意出来,饶是宇智波斑也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夏天。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工业革命过去之后,人□□发式增长,不断向大气排放工业废气,造成的后果就是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增长,覆盖地球的大气变成了温室花房玻璃一样的东西。   且不提这颗星星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总之现在的东京非常符合1824年法国那位著名的学者提出的“温室效应”。   空调被发明的时间是在二十世纪,放在今天,以它作出的贡献,堪称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   宇智波斑对现代大都市的生活适应良好,前段时间被宇智波神奈带着一起挤地铁,时间在工作日,并且刻意避开了上下班的高峰期,两个人轻而易举地溜达进了车厢。   列车碾过铁轨,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现代风格的大楼向后移动,脚下的车厢微微晃动,视线隔着透明的镜片落在车窗上,即使从未移开也能看到不同的景色。   直到车厢停止了摇晃,车门慢慢移开,门外响起广播的声音,宇智波斑才慢悠悠地把目光收回来。   一回生二回熟,很多事情体验过一次,后面做起来就顺手多了,弄清楚了东京地铁的分布路线和现代人基本的出行方式后,宇智波斑就开始时不时出门溜达。   最近似乎对私家车产生了兴趣,起因是孔时雨开着黑色的轿车,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油门,方向盘在手里倒来倒去,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   有关夏油杰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没有多说,宇智波斑也没有多问,在黑||市来往的次数多了,宇智波斑发现这家伙在咒术界还挺有名的。   咒术界已有的四位特级术师之一,曾经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咒杀了数量超过一百的人类之后被高专驱逐,最后成了赫赫有名的诅咒师头子,2017年12月24日发生过的大规模诅咒事件「百鬼夜行」的始作俑者就是这厮。   据说是被五条悟杀死的,但又说被五条悟杀死前给乙骨忧太打了个半死。   还挺惨的。   五条这个姓氏让宇智波斑忍不住多放了点关注力在五条悟身上,现任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现代最强咒术师,后面发现这个人从被生下来的那天起,悬赏金就已经达到了一亿的巨额,到了今天已经上涨到了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当之无愧的黑||市悬赏榜首。   可见这家伙有多遭人记恨。   偶然的一次闲聊,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这个话题,宇智波斑坐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看报纸,宇智波神奈枕在他的大腿上小憩,在两个男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内容里昏昏欲睡。   夏油杰在厨房里捣鼓晚上要吃的晚餐。   “所以你是惦记五条悟的赏金?”   宇智波斑转念一想,这也说不过去。   虽说见过不少亡命之徒,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对手是五条悟,夏油杰摆明了没有任何胜算,去了只是送菜。   “悟十六岁之后就没人敢惦记他的赏金了。”夏油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我是为了别的东西去的。”   “那个时候,他不会留在高专。”   声东击西。   宇智波斑明白了,夏油杰真正的目标是留在咒术高专里的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   百鬼夜行说白了只是个盛大的幌子,阵仗足够大才能把最强的五条悟吸引到事发地点,他才好趁乱进入防守薄弱的咒术高专,毕竟现在可不是咒术的平安盛世,除了五条悟,可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他。   枕在他腿上的小姑娘的眼睫颤动了两下,翻个声,哼唧两声,“他要抢别人的老婆。”   宇智波斑:“……”   夏油杰:“……”   诡异的沉默在空气里发酵,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几下的报纸,动作非常自然地抖开,末了还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离这个人远点。”宇智波斑语气冷漠地开口。   夏油杰:“……不,我没有……”   “忧太和里香可是未婚夫妻。”宇智波神奈的眼皮动了动。   “……”   “……”   “送过结婚戒指的那种关系。”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   夏油杰:“……我确实很想要祈本里香,可是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从厨房往客厅的方向看,正好可以看到宇智波斑那头背对着他的炸毛,桀骜不驯支棱起来的发梢,硬邦邦得跟松树的枝梢似的。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慢慢地转过身来,本就冷淡的眉眼里溢出一股子看人渣的时候才有的鄙夷。   众所周知,宇智波斑是个秉承“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除了柱间都是垃圾”人生座右铭的傲慢男人,有生之年能被他放真正看在眼里的人不多,能他被鄙视成这个程度的人也不多。   有生之年居然能遭到来自忍界修罗鄙夷的夏油杰无语凝噎。   夏油杰合理怀疑这个小混蛋是故意的,并且他有足够的证据。   ……   烈日炎炎的夏天,没有比空调和冰西瓜更抚慰被高温摧残的灵魂。   西瓜是宇智波斑昨天出门带回来的。   宇智波神奈的现代大都市生活过得非常颓废,每天过着家里蹲的日子,享受着空调里吹出来的凉风和冰冰凉凉的西瓜。   日本的法定成年年龄是十八岁,十五岁的宇智波神奈摆明了还没有成年,甚至是连高中都没有念完的年纪,东京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还在学校念书。   孔时雨跟她打照面的次数不多,偶然的一次上门找宇智波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墨镜底下那双眼睛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你最好别让她出去乱晃。”孔时雨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每过五百年固定只会出现一双的天赐眼眸,如今却出现了两双。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力量是恒定的,阴阳平衡,如果力量突然朝那一方倾斜,那么对立的那一方的力量一定会发生变化,相对应地变得更加强大,所以近三十年来发生的诅咒事件频繁,咒灵频发,部分术师会将在二十八年前降生的五条悟归为始作俑者。   姑且不追究爆发式增长的咒灵数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代只会出现一双六眼,每一代的六眼都会站在咒术的巅峰,五条悟成为最强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果又出现一双六眼了呢?   如果是个孩子肯定会被哄抢,无论是咒术界的高层还是诅咒师,两者受制于五条悟太久了,急需一个能与五条悟抗衡的存在,如果是个孩子那再好不过,有大把的时间给这个孩子灌输对抗五条悟的思想。   这个年龄的宇智波神奈恰好可以被归类为孩子,而且还是个可以生育的女孩。   血脉是咒术最好的继承,传承千年的御三家就是最好的示范和案例,越是强大的母体越是有可产下继承术式的后代。   好死不死还是合作人的孩子,孔时雨头都大了。   可惜宇智波斑没太把孔时雨的话放在心上,所有的一切照旧,从黑||市赚取的巨额佣金成了这个家里的经济来源,徒然燥热起来的七月让宇智波神奈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家里蹲,不方便出门的夏油杰非常自觉地成了家庭煮夫,每天对着厨房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白昼的日光滚烫到像是要融化掉人的骨头,进入楼道之后好上了不好,但是空气里的闷热依旧没有散开,被汗水浸湿的衬衫紧紧贴着后背的皮肤,宇智波斑从来没有意识到,夏季的太阳居然令人窒息到这种程度。   钥匙插||入锁孔,微微用力,门开了,室内的凉气扑面而来,仿佛从地狱摸到了人间的门坎。   也许是日子过得太颓废,宇智波神奈的报应终于来了。   冷藏过后的西瓜冰冰凉凉,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被夏油杰切成了两半,最大的那一半顺理成章被宇智波神奈抱走了,剩下那一半被整整齐齐地切成好几块。   冰西瓜是夏季专属的美味,中间那一口更是美味中的美味,到手的西瓜刚被挖掉一勺,甚至还没来及送进嘴里,宇智波神奈手里的勺子“啪叽”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突如其来的坠胀感伴随着腹部的绞痛,疼痛逐渐朝着四肢百骸扩散,浑身的肌肉仿佛都在啜泣,大脑一时间被痛得有些发麻。   宇智波斑还没反应过来,夏油杰就悟了,好歹他是一个人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拉扯长大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这只鸡掰猫体魄强悍得跟猩猩似的,肌肉密度高得完全不像是个人类,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会痛经的体质。   夏油杰稳如老狗地端走了宇智波神奈的冰西瓜,然后跑到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应急的卫生巾。   生理期是女性身体的正常生理现象,没有什么可羞耻的,生理期间不可以吃冰的,减少剧烈运动,多喝热水。   西瓜被端走加上突如其来的痛经,宇智波神奈难过的要命,心情很好的夏油杰溜达进厨房给她煮红糖水去了。   这是宇智波斑没有想到的,畜生变成人之后突然爆发出了老妈子的属性。   西瓜放久了容易变质,需要尽快解决,那半个西瓜顺理成章地进了九喇嘛肚子。   ……   除了时不时要处理孔时雨委托的任务,现代大都市的日常生活过得平淡无奇。   然而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却在八月上旬的某一天,在宇智波斑不知道的情况下扬帆远航了,还是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夏季光是出门就是件难受的事情,燥热的空气和毒辣的紫外线让人心生烦躁,尤其是频繁发生的诅咒更是如同蛆虫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每一天都有人在诅咒他人,每一天都有人在被诅咒。   恶意是人心最直白的面目,诅咒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越是被人惦记,越容易被诅咒,越是被人恐惧,越是容易被咒灵占据,传说开始从人群里流传到被人们畏惧需要的时间并不长。   孔时雨这次委托的任务是替一位富商祓除古建筑里的诅咒,那座建筑的地皮从祖上一直传到富商手里,上世纪八十年代,富商的家族迁徙到了东京市区,做大了生意后全家顺理成章定居在了繁华地带,荒凉的郊区的老宅顺理成章被闲置下来,直到一个新建度假中心的提案被送到了富商的办公桌上。   工程队早在半年前就入驻了那一带,入驻之后频繁发生工人失踪,累积到现在已经到了第五起,案件的始末连警视厅也无法查清,不得已变成了悬案。   年代久远的地方越是容易诞生出灵异传说,附近一带的河滩据说是上个世纪用来木仓杀死刑犯的行刑场,到了近几年,吸引了不少猎奇的年轻人来探险,工程队入驻前,据说有个跑来试胆的年轻人摔死在了附近一带的山沟里。   日本是全世界诅咒的高发地国内人均超过一万人离奇死亡或行踪不明,其中大部分来自人类肉||体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就是诅咒造成的,其中部分还包括了诅咒师的恶意所为,当然,这些统计数据还不包括被咒术师从诅咒嘴里抢救出来的那一部分。   这样的事情对于在咒术界混久了的咒术师来说,早就不新鲜了。   还在生理期的宇智波神奈抱着热水袋坐在沙发上看孔时雨带来的资料,纸张摩挲发动出沙沙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掀开一页纸,黑色的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有可能会出现「领域」哦。”   “嚯?”   宇智波斑来了兴趣。   以结界术为基础,用生得术式构筑出生得领域,将生得领域具象化在现实世界,附有必中的术式效果。   「领域展开」在平安时代其实并不少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放到现代反而是凤毛麟角,现代的咒术师除去追求「领域」的必中效果之外,对必杀也有了进一步的追求。   这种观念导致的后果无非就是「领域展开」的难度系数直线升高,导致现代能用「领域」的术师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你也会这个东西吧?”宇智波斑突然开口。   “六眼的「领域展开」和生得术式一样,代代相传。”   在对方无法展开「领域」或者对方的「领域」无法和「无量空处」匹敌的情况下,几乎是必胜,过量的信息流会在一瞬间灌入敌人的大脑里,严重的会直接导致大脑报废。   “伯父,你听过无线连接WiFi共享吗?”宇智波神奈兴奋地搓搓手,活似一只浑身毛毛都兴奋得支棱起来的猫咪。   鼻梁上的墨镜被摘下来放到了桌面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眨巴个不停。   “有兴趣体验一下六眼的无死角视觉和「领域展开」吗?”宇智波神奈清了清嗓子,满脸正经人的表情。   别说宇智波斑了,在场的夏油杰和孔时雨开始疯狂心动起来。   通过媒介将人与人、人与事物之间的联系具象化,以此达到能力之间的沟通成效是强大的术师的高端操作,也是阴阳师的必修课,作为师从麻仓叶王的六眼,宇智波神奈非常擅长这件事情。   宇智波神奈从沙发上蹦起来,抓着她伯父的手臂晃来晃去,“来嘛来嘛,我的能力很好用的。”   总之最后还是用了。   和宇智波神奈说的情况大致相同,盘踞在富商老宅里的诅咒是个会本能使用「领域」的特级咒灵,新生的诅咒对诅咒本身这件事情似乎不太了解,对低级咒灵的手段对特级咒灵没有过多的用处。   宇智波斑从来不怕别人跟他打人海战术或者拖延时间,论拖时间,这个世界上除了千手柱间没人能托得了他,于是须佐能乎把那只咒灵来回胖揍了好几次。   胖揍得差不多后,宇智波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没有咒力。   忍术无法祓除诅咒,附有诅咒的咒具也断掉了,给诅咒砍断的。   ——垃圾咒具,垃圾诅咒。   宇智波斑心情糟糕得用须佐能乎来回将对面的诅咒胖揍了好几次。   诅咒被折断的骨头不断重新结合,破碎的肌肉不断复原,飞溅出去的脏器不断再生,狗被逼急了会跳墙,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面前的诅咒给打到心理崩溃,在生死关头力量成功进阶。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顺利祓除了,通过媒介传输过来的咒力和领域倾泻出来的瞬间就不太成熟的「领域」碾成了灰烬,「领域」崩溃的同时带走了里面的尸体和建筑物。   他对借用别人的力量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偶尔体验一下自己的女儿的能力,感觉也不错。   咒具的刀断掉了一截,回头得送还给孔时雨,顺便让他换个好的。   这都什么劣质产品。   咒灵被祓除的瞬间,崩溃的「领域」带走了所有有关它的一切,唯独一根手指。   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多半是咒物。   宇智波斑提着半截断掉的刀把捡来的手指塞进了口袋里,寻思着回头问问孔时雨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本是这样的。   出门的时候他记得孔时雨说过一句话。   ——咒术界什么奇葩和人渣都有。   所以当看到对面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渣的时候,宇智波斑心里是没有产生任何的波澜的。   ——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这是最近生理期心情烦躁的他姑娘说的。   没有咒力无法祓除诅咒,但是徒手打死个人绰绰有余。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   这是在厨房里做饭的夏油杰说的,天知道他一个在日本境内进行违||法宗教活动的邪||教头子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来的。   ——你们人类的破事真多。   这是在家里混吃混喝的九尾妖狐说的。   于是宇智波斑果断把人打了个半死。   鲜血淋淋漓漓地染红了覆着台阶的苔藓,本就摇摇欲坠的老宅横木轰地一声倒塌,被时间和风雨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地板被徒手开出了一个大洞。   揍完人后,心情好了不少的宇智波斑拎起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打算走人,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尸体突然倔强地抬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抬起被血液涂得面目全非的面孔,眼里泛着疯狂的红,嘴里叨逼叨逼了一句“甚尔……”。   宇智波斑:“……”   这个名字有点熟。   这不是被他姑娘包||养过的小白脸的名字吗?   这人什么意思?他长得很像会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控制不住杀气,导致明明是盛夏虫鸣喧嚣的夜晚,硬生生给宇智波斑的杀气整得跟寒冬腊月似的,被额发遮住的半张脸显得越发阴郁桀骜,浑身的细胞都在战栗尖叫,无端端和对方记忆里的某人重合起来。   而且他们都没有咒力   以上划重点。   ——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杀猴……啊不,是人。   脑子里突然浮现夏油杰说的话。   这个怪刘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切西瓜,鲜红鲜红的西瓜汁浸湿了刀锋,语气浸满了浓烈的遗憾。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回忆到此结束,宇智波斑强行忍耐住把人刀了的冲动,花了好大功夫在内心挣扎,最后把人踹到了角落里。   白昼的日轮从地平在线缓缓升起,高耸的楼房和平整的柏油马路浸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奇奇怪怪的一个通宵结束后,今日工作完成的宇智波斑沿着预先计划好的交通路线打车回家,出租车停在了楼下挤满老式店铺的街道下,宇智波斑发现楼下的电线杆塌了,电线歪得乱七八糟,附近好几户人家不得不关闭电闸,修理被破坏的电线。   昨天出门的时候还是完好的。   街边24小时便利店也闭门歇业,门口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显然是被迫停止营业。   据说是因为有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在楼下打架,男孩子对女孩子念念不忘,一路纠缠到这家24小时便利店,女孩子不能忍受对方的纠缠,两个人于是大打出手,遭殃的24小时便利店被踹翻了几个货架,门口的玻璃门被踹得稀碎,打出店门口后一路踹烂了垃圾桶和电线杆,直到女孩子的哥哥找过来。   局面堪堪稳定下来,据说是男孩子的高中老师找上门来了。   宇智波斑:“……”   这都什么玩意儿?   “那对方是来教训学生的咯?”   聚在一起讨论的吃瓜群众里传出了疑问。   宇智波斑恰好没了兴趣,转身打算离开。   “不是。”   人类的本性就是吃瓜,宇智波斑顺理成章停在了路边。   万万没想到男孩的老师是来纠缠女孩的哥哥的,两个狗男男大打出手,一同花里胡哨看得同行直呼厉害,门外汉直呼漂亮。   直到街道受损太严重,热心群众报了警,警察忍无可忍将这几个人一起拉走。   宇智波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地上了楼,回到家后发现家里没人,连带着平时喜欢猫在家里的九喇嘛也不见狐狸影子。   安置在角落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宇智波斑顿了顿。   他们三个黑户刚解决完身份问题没多久,知道安置在这里的座机号码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宇智波斑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斑先生吗?”   ——夏油杰。   “有话快说。”   宇智波斑的声音有些冰冷,熬了一整个夜,在诅咒的生得领域里走了一遭,转头碰上个傻X,心情明显有些不快。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而后对方慢慢开口。   ——斑先生,我们进局子了,快来捞我们。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合着你就是那对纠缠不清的狗男男之一? 第118章 喧嚣   「他就不该出门。」   ◆◆◆◆◆   如果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在说谎。   早年和五条悟同处一个教室的时候,对方那鸡掰的性格就在这方面给足了他经验。   六眼多半是带有什么剧毒,但凡这个人性格安分一点,也不至于从一千年前蹦跶到一千年后。   猫和狗最大的不同是狗子活泼好动,需要定时出门放风,猫咪则喜静,一般情况下只要没人打扰,它在猫窝里趴上一天都没问题。   鸡掰猫则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生物,有猫科动物的懒散和野性,也有犬科动物的活泼好动,一旦搞起事来,就跟出门溜哈士奇似的,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他就不该出门。   ——或者说不该让宇智波神奈出门。   ……   时间回到宇智波斑回到家的一个小时前,夏油杰照例在厨房里准备今天的早饭。   浮在大气层的云海翻涌起来,金灿灿的阳光从天而降,安置在阳台的盆栽在日光里垂下青翠的草叶。   到达沸点的汤水在锅盖底下翻滚着,沿着缝隙溢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隔着一道门扉显得格外柔软。   室内的地板被空调的凉风吹得冰冷,赤||裸的脚尖直接踩到地板上,沁凉的寒意仿佛顺着小腿钻进了地板。   宇智波神奈忍不住缩了缩脚趾,脚丫子在原地饶了两圈,目光锁定了拖鞋的位置后,脚丫子直接套进了拖鞋里。   紧闭的大门被开出一条缝隙里,食物的香气扑到了鼻尖,困顿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玉子烧被煎得金黄,整整齐齐地放在湖绿色的浅碟上还撒上了一把清脆的葱花,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小姑娘猫着腰,暗搓搓地摸到灶台边,伸出了自己的安禄山之爪。   手指在即将接触到玉子烧的瞬间,夏油杰的声音在后背响起,“先去洗漱。”   偷吃被抓包还没成功的宇智波神奈扁扁嘴,怎么想都不甘心,干脆利落地捻起一块玉子烧丢进了嘴里。   瓷碟里那一排被码得整齐的玉子烧瞬间多了个空缺,小姑娘的腮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活似一只腮帮子里塞满了松子的松鼠。   宇智波神奈在夏油杰幽幽的目光里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现在可以去洗漱了吧。”夏油杰无奈地开口,“斑先生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宇智波神奈想要向第二块玉子烧进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听到饲主名字的鸡掰猫瞬间支棱起来,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进了卫生间里,卫生间的大门“晃当”一声在眼前合上,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剩下清越的流水声和锅盖底下溢出的咕噜咕噜声。   没过多久,紧闭的卫生间大门慢慢地开出一条缝隙来,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钻了出来,服帖的白发贴着额头,雪霜一样的眼睫抬起又落下,探头探脑的样子活似一只猫儿。   察觉到后背传来的视线的夏油杰顿了顿,关上煤气灶的火焰后转过身来就看到那双眨巴个不停的苍蓝色眼睛。   “杰杰,没有了。”宇智波神奈保持着探出个脑袋来的动作。   夏油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了?”   “卫生巾。”小姑娘表情严肃。   “……自己去买。”夏油杰眼中温度冷却,表情瞬间无欲无求。   透亮的水光在眨眼的功夫就漫上了眼眶,活似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委委屈屈,一副“啊我好柔弱”的鸡掰样子,“外面好热。”   夏油杰恨不得把“别来这套,我已经看透你们鸡掰猫了”这句话写在脸上,“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有空调。”   而且他买过一次了,楼下的便利店的母猴子到现在看他的目光都是奇奇怪怪的,活似在看动物园里的什么珍稀动物。   于是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宇智波神奈趿拉着拖鞋出门了,客厅大门关上的时候也是夏油杰悔恨的开始。   清晨的公交站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巴士摇摇晃晃地停在路边,折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西装的上班族、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接一个上了车。   太阳还伏在地平在线,洁白的云朵裹着金灿灿的日光。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空气里燥热而黏糊,沿着毛孔渗出来的汗液顺着皮肤的轮廓淌下,连带着清晨的风都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闷热,即便是穿着小吊带和短裤都无法缓解。   宇智波神奈趿拉着拖鞋,蔫哒哒地往24小时便利店的方向走,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凉气铺面而来的那一刻,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欢欣雀跃。   出风口里吹来的凉气格外让人愉悦和舒适,宇智波神奈哒哒哒地跑到空调面前,闭上眼睛,任由凉爽的风吹起额前的发丝,小姑娘表情愉悦地眯起了眼睛,连带着眼角也向下弯起。   被擦得透亮的地板映出垂着灯火的天花板,便利店的面积不大,货架上摆置的商品多到琳琅满目。   锁定了放置生活用品的区域后,宇智波神奈迅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又在零食区里挑了几条巧克力,目光无意识地落到大门紧合的冰柜上,冷凝的雾气将透明的玻璃门氤氲的模糊,依稀能看到后面的精致多样的冰柜包装袋。   宇智波神奈挣扎,宇智波神奈再挣扎,迫于生理期的压力,宇智波神奈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冰柜上移开了,最后在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袋西红柿味的薯片。   收银台的店员小姐姐开始清点桌面上的商品,宇智波神奈站在收银台前等着结账,身侧便利店大门的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粉毛高中生从外面走了进来,黑色的制服衬得对方脖子上的红色兜帽越发鲜艳。   “欢迎光临。”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氲氤在惺忪睡意格外的柔软,连带着还溢出一股子迷糊。   “活过来了。”   对方显然是被东京的夏天热的不轻,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鞋底踩踏地面的细微声响顺着空气钻入耳道,惺忪的睡意瞬间破碎,宇智波神奈抬手拽住收银台后的小姐姐的衣领子,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人拽了过来,无形的利刃擦着面庞过去,几乎要从人身上削下一块皮来。   收银台瞬间被无形的利刃一分为二,轰隆一声倒塌,膨胀食品的包装被撕裂,零零碎碎的碎块从豁口倾倒出来,洒落一地。   反应过来的店员小姐被抓着衣领子,柔软的布料被拽紧后宛若勒住人咽喉的麻绳,对方蛮横的力气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   抓着她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大脑开始尖叫,过多的空气涌入气管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好一会儿店员小姐才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差点就被死神的镰刀割下来。   漆黑的咒文攀爬上高中生稚嫩的脸庞,连带着浑身上下翻涌的气息和高中生完全搭不上关系,阴暗又暴戾,仿佛涂满了鲜血。   “好久不见。”   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不是刚才清爽明朗的高中男生嗓音,而是低沉阴郁的老男人的嗓音。   对方看着宇智波神奈逐渐松开店员小姐衣领的手,抬了抬眉头,表情无时无刻都带着一股子嘲弄和戏谑,“你什么时候学会怜悯虫豸了?”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起来,出门的时候没戴她的小墨镜,苍蓝剔透的双眼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明丽又璀璨,像是从而天际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抢小孩子东西的爱好了?”   细软的白色发丝顺着肩关垂落到腰际,面前的女孩无论是神态还是相貌,都和过去一样,柔软得像只猫儿,胳膊是软软的,小腿也是软软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柔软的,可惜偏偏灵魂是带刺的,连说话的风格都是带刺的。   暴戾的气息攒动在空气里,宛若野兽含在咽喉里的低吼,伴随着筋骨活动的劈啪声和牙关扣合碾磨的声音。   丧失了属于自己的肉||体,分别贮存力量的手指也没有收集完全,时间积累下来的东西在灵魂里根深蒂固,即便是咒力量和肉||体跟不上,气势倒是一点都没少。   窄小的建筑物不适合他们这种喜欢大开大合的体术风格的人,宇智波神奈寻思着把战场挪到外面去的时候,空气里凝固的杀意瞬间崩溃,扑面而来的还有那股子如影随形的血腥气息。   宇智波神奈再一次反手揪住了店员小姐的衣领子,把她扔到了远离两面宿傩的角落里,和诅咒之王的对阵中干其他事情的后果一般情况下是直接完蛋。   宇智波神奈也不是会害怕在敌人面前暴露咽喉的人,发起疯来甚至能亲自将自己的咽喉送进对方的手里。   眨眼的功夫纤细的颈脖就送进了诅咒之王的手里,柔然的皮肤贴着指腹,尖锐的指甲下渗出了血丝,没过多久就留下了几道血痕。   气管里的氧气变得稀薄起来,窒息的感觉慢慢涌上大脑。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提着她的颈脖,凑近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开合,像是埋头在猎物颈脖的野兽,又像是在鉴赏马上绝世美味的美食家,“还是老样子。”   细胳膊细腿,看似脆弱不堪的身体里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回应他的是宇智波神奈含着嘲讽的嗤笑声。   两面宿傩的动作顿了顿,少年气的眉头皱了皱,“你的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白皙的颈脖下是动脉血管,脆弱又柔软,光是看着口感就不错。   两面宿傩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张嘴就咬了下去,尖利的獠牙刺破皮肤和血管,口腔里溢满了铁锈的气息,那流淌着他自己的诅咒气息的血涌进了食道里,仿佛补全了他力量和身体上的残缺。   两面宿傩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布满黑纹的手腕突然扣上了一只手,两面宿傩低头就看到那张五官柔软却布满了野狼一般的桀骜不驯和扭曲狰狞的面庞。   男孩的身体在体术和力量上具有先天性的优势,个子比她高,肌肉看起来也比她结实,可惜反应还十分稚嫩,缺乏了点经验,擅自篡夺身体控制权的宿傩也没能完全掌握这具身体。   男孩的身体在手腕被扣住的瞬间另外一只手就顺着下颌推了上来,两面宿傩本能地想用空出来的手去捏住那只乱来的手腕,比手更有力量的腿顺理成章地被忽视。   宇智波神奈对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脚,沉闷的击打声响起,迸碎的玻璃剎那间四处飞溅,细碎的玻璃片在日光下迸发出耀眼的晖光。   少年人的身体披着浑身的玻璃碎片撞出了24小时便利店,青空下高耸的建筑在柏油马路上投下大片大片影子,炎热的夏季里翻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被砸得稀碎的玻璃碎块在日光里折射出来的影子像是细针一样扎人眼球,一只套着拖鞋的脚丫子毫不犹豫地踩在硌人的路面上,好似一头出来巡猎的母狮子,步伐里带着猫科动物的懒散,脖子上的血迹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从被宇智波神奈捏过的手腕上传来,看样子多半已经被捏碎了手腕骨。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猩红色的双眼愉悦的眯起,“张牙舞爪的。”   左手搭上右手的手背,用力捏揉,指骨响起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两面宿傩抬眼,视线落到眼前的老熟人身上,从那张五官稚嫩的面庞一直看到脚底。   她又换了张脸,换了具身体,可是无论换多少张脸,换多少具身体,那骨子里的极端和恣睢暴戾都无法舍弃。   泡在日光里的皮肤白得亮眼,轻薄的吊带衣摆像是风中摇曳的花瓣,衣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宇智波神奈不在意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小巧的牙齿,笑容灿烂。   “从一千年前的新尝祭开始,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在打的什么主意。”   翻滚沸腾的杀意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   “我很不愉快。”宇智波神奈说。   白昼的日光里裹挟的热意更令人心情烦躁,顺着皮肤滑落下来的汗液留下黏腻的触感。   “我要打爆你那颗胡思乱想的脑袋。”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冰冷。   对面的诅咒之王却突然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即使是在白昼都格外的渗人。   笑声像是慢慢褪去的海啸,翻滚的潮音逐渐歇敛,那股子笑声慢慢地溢散在八月带着热意的风里。   “这不是非常好么?”两面宿傩的语气里带着愉悦,“从一千年前到一千年后,还能站立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好你大爷。”响应她的是宇智波神奈那张表情面目狰狞的脸。   小姑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今天不打死他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拳拳到肉,肌肉相互击打的声音沉闷厚重,抬腿提膝,动作流畅简洁到没有任何的累赘,两个千年老妖怪全然不在意这是普通人生活的社会,光明正大地在路边扭打成一团。   漆黑的电线被撕扯下来,崩裂的豁口迸发出璀璨耀眼的火花,老旧的电线杆被一脚踹断,连接着无数电线的杆头倒塌下来的瞬间烧起一场绚烂的火花。   纯纯的体术搏击,闹出来的动静堪比龙争虎斗,动静引起了周围的街坊邻居注意,顺理成章地引起了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夏油杰的注意。   他们家的阳台下就是街道,顺着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底下两个打成一团的千年老妖怪,一副不打死对方就不罢手的架势震惊阳台上的夏油杰一整年。   夏油杰满面火急火燎地拽下身上的围裙扔到玄关的储物柜上,拽开大门就往楼下跑。   从楼梯口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一个不明物体从眼前飞过,轰隆一声砸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金属的边框被砸得扭曲,连带着黑色的垃圾袋飞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的气氛平静了一瞬间,堆栈在一起的垃圾袋被人用手拨开,对方满脸懵逼地在满地的垃圾里坐起身来,揉了揉被砸疼的粉毛脑袋,抬头就看到了宇智波神奈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沙包大的拳头砸下来的瞬间,褪去了黑色咒文的男孩被吓成掉色的简笔画,本能地双手交叉挡在脑袋上。   预料之中的痛感没有抵达,男孩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隔着折迭起来的胳膊缝隙看到了女孩被架在半空中的胳膊。   夏油杰两只胳膊肘子穿过宇智波神奈的腋下,把瘦弱的小姑娘架了起来,“有话好好说啊,出了人命咱就要搬家了。”   动静闹得叮当响,残秽还流了一地,想不引起咒术界高层的注意都难。   “我不管!我要打死他!”   宇智波神奈蹬了蹬腿,苍蓝色的猫儿眼瞪得圆溜,恨不得活拆了对面那个粉毛。   “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夏油杰看了一眼黑色制服的粉毛高中生,眼尖地看到对方胸口上的漩涡纽扣,心下了然这八成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五条悟是一年级的班主任,之前没有在乙骨忧太那件事情里看过这个粉毛的资料,多半是咒术高专新入学的学生,新入学的学生统一会落到五条悟手里,这家伙多半是五条悟的学生,把五条悟找过来,两只鸡掰猫,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打我!还咬我!”宇智波神奈又蹬了蹬腿。   不止夏油杰,对面那个粉毛也震惊了。   夏油杰低头,视线落到了小姑娘还带着血迹的脖子上,被咬破的皮肤已经愈合,血迹却留在了上面。   夏油杰深吸一口凉气,目光震惊地看着对面那个粉毛,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一边,心说这人的胆子肥啊。   完了。   这事儿给孩子她伯父知道,非得当场把这个粉毛刀了不可,这个粉毛好死不死又是五条悟的学生,忍界修罗和现代最强咒术师打起来,光是想想夏油杰就生出了一种连夜逃离地球的冲动。   夏油杰的表情悲凉,心情也很悲凉的时候,一个白毛无声无息地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溜达出来。   “好热闹啊。”   轻浮的态度,轻佻的语气,夏油杰瞬间浑身僵硬。   粉毛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交叉在面前的手臂没有放下来,转头哭唧唧地大喊“五条老师”。   “悠仁~”对方站在夏油杰背后挥手,声音愉快地像是个智障儿童,“我要的雪糕买回来了吗?”   “雪糕……”粉毛DK瞅了一眼被砸得稀巴烂的24小时便利店,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夏油杰:“……”   还雪糕呢,雪糕你妹啊!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夏油杰真的很想揍他。   “嗯,话说起来,这两位是悠仁新交的朋友吗?”五条悟在夏油杰背后小海豹鼓掌,“老师很欣慰哦,不过这个丸子头先生,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嗓音凉飕飕的,活似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   “你认错人了。”夏油杰保持架着鸡掰猫前腿的姿势朝旁边平移,无论是走位还是动作都带着一股子喜感。   如果一件事糟糕到了极点,那么不用担心,也不用苦恼,因为这件事还能变得更糟糕。   果不其然,五条悟的爪子搭上了夏油杰的肩膀,沉重的力道宛若一座山一样压上肩膀,骨头被捏得咔咔作响。   凉意顺着脊椎往上攀爬,颈脖的关节宛若生了锈一般,转动起来格外困难。   “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耳畔的声音凉飕飕的,仿佛从北部的雪原吹来的凉风,愣是在夏日炎炎里整出一个低气压来。   “杰。”   夏油杰浑身僵硬得跟个棒槌似的。   “还有这位……喜久福和胖次小偷。”五条悟的笑声格外渗人,比刚才的两面宿傩好不到哪里去。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理不直气倒是很壮,“大福是我吃的,胖次是杰杰……”   穿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塞回了嘴里。   夏油杰用手堵着那张要人命的嘴,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   “这不关你的事情吧,悟。”夏油杰脸上的笑容风轻云淡,细长的双眼眯起来的时候,倒是有几分高专时候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   “嗯……”   换了十年前的五条悟,可能会当场暴起把人打一顿,可惜他是二十八岁的咒术界最强,比起高专的年少气盛,二十八岁的成年人要圆滑得多。   五条悟右手握拳敲在左手的手掌上,“决定了,杰和这位……喜久福小偷去高专做客吧。”   “……”   这会儿不淡定的人是夏油杰,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自说自话,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感受。   一个未成年DK和一个披着未成年JK皮囊的千年老妖看着两个成年人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扭打成一团,直到附近的邻居打了报警电话,警车把人统统拉走   ……   夏油杰坐在警察局的待客间里,双手交迭垫在下颌,面庞笼罩在乌云似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那撇奇怪的刘海顺着地心引力垂到了面前。   坐在她旁边的宇智波神奈抬手揪了揪他的刘海,结果被刘海主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掉了手。   宇智波神奈捂着被打疼的手背委委屈屈,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泛出剔透的水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你少来。”夏油杰满眼的冷漠,就差把“你少来,我已经看透你们鸡掰猫了”这句话写在脸上,“我们为什么会在出现这里,你心里没个数吗?”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严肃地点点头,表情凶猛,目光犀利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虎杖悠仁,“都是他的错。”   话一落音,坐在桌子对面的老实人虎杖悠仁双手撑住桌面,脑门麻溜地往桌面上磕,脑袋磕下去的那一刻,“咚”的那一声响格外清晰。   “对不起!”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   小孩子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诚恳,也非常愿意负起这件事情的责任来。   夏油杰被对方真诚的态度和语言整得没话说,疲惫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对面的瓜娃子后,回头看到宇智波神奈那张表情纯良无害的脸,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话说起来……”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的夏油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角余光落在对面,“他是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感觉到的咒力气息,他完全想不到这个孩子身体里居然藏有如此暴戾的存在。   “悠仁啊……”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五条悟突然开口了,低沉的嗓音饶了几圈,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话,“是宿傩的容器哦。”   话一落音,夏油杰动作停顿了须臾,而后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瞅瞅虎杖悠仁,又瞅瞅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虎杖悠仁的宇智波神奈,准确来说,是想咬死对方身体里的诅咒之王。   夏油杰无奈地拽住小姑娘的后衣领子,“别闹了,不是他的错。”   “不管,我就要打掉他的头。”宇智波神奈撸起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柔软的胳膊肘子。   右侧脸庞的皮肤突然开裂,露出的不是皮肤下的肌理和血管,而是一条鲜红的舌头和惨白尖利的牙齿。   “两代的六眼齐聚一堂,这场面不多见。”   少年右脸开裂出来的嘴角弧度向上扬起,连带着眼尾下那条细细的疤痕也跟着开裂出一只鲜红的眼珠子来。   脸上突然多了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巴,而且这张嘴巴还能开口说话,光是听着就很渗人。   见怪不怪的虎杖悠仁手脚麻利地巴掌往自己脸上抽,“啪”的一声格外响亮,抽完了右脸对方又从手背上把自己的嘴巴开出来,抽完了手背又从左脸上蹦跶出来,简直没完没了。   “对不起。”虎杖悠仁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抽在右脸上,“这家伙总是会跑出来。”   “话说起来……”虎杖悠仁的目光小心地在场的两个白毛之间来回转动,“这位麻仓小姐……你是五条老师的亲戚吗?”   都是白毛蓝眼睛,性格在某些方面谜之相似。   夏油杰眼角抽搐。   还未等五条悟做什么反应,辅警的通知下来了,据说是有人来保释他们了。   夏油杰下意识地以为是宇智波斑,回去要挨骂了,五条悟下意识地以为是夜蛾正道,回去要挨打写检讨了。   “麻仓奈奈小姐是哪位?”辅警问。   宇智波神奈举起小手手,活似猫咪举爪。   “保释你的人是你的父亲。”辅警说。   夏油杰:???   不是吧,宇智波泉奈?   夏油杰还在头脑风暴,一片洁白的衣袖就出现在视野里,袖口露出一截子鲜艳的朱衣。   几个人被带着走出了待客间,身穿古老服饰的大阴阳师站在门口,给人时间颠倒,重回平安时代的感觉。   夏油杰:“……”   “麻仓先生。”辅警朝对方点头。   麻仓叶王笑容温和地道谢道歉,一气呵成,转过头去就看着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夏油杰:“……”   合着您老人家还没放弃让人家叫你爸爸。 第119章 旧业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   有些事情有了开端之后,后面的发展就自由起来,自由到完全脱离大部分人控制的程度。   白昼炙热的日光淹没了整座城市,空气里翻滚着粘稠的热意,连带着伏在树荫中的蝉声也格外的喧嚣。   黑色的柏油马路被烤得滚烫,汽车拖着呛人的尾气驶过路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溢满了汽车的鸣笛声和发动机的引擎声。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闪烁变化,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家庭主妇、穿着校服的学生,流水似的人群沿着斑马线淌过。   没有战争年代的兵荒马乱和哀嚎遍野,浮躁而喧嚣,隔着咒具眼镜的镜片,角落里的扭动身体发出不明意义音节的咒灵清晰可见,连带着还有几只趴在人的肩膀上。   人类都是喜欢自找麻烦的生物,本身却不能抑制负面情绪的流出,诅咒一旦从人的身体里溢出,这些东西也就顺理成章诞生出来。   车窗在眼前慢慢合上,挤成一团的汽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到了外面,被车窗过滤之后温和了不少,但仍不免让人觉得心情烦躁。   “忍一忍吧,上下班高峰期堵车是很正常的事情。”   红绿灯跳转的速度慢得让人抓狂,挤满了车辆的路面显得拥挤起来,孔时雨扶着方向盘,驾驶座的车窗稍微打开了一点,夹着香烟的手伸到了外边。   烟头冒着呛人的烟雾,翻滚的热浪裹着嘈杂的引擎发动声,孔时雨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关上了车窗,热浪和噪音被隔绝到了车外,空调的凉气顺着出风口弥漫而出。   “这个年代的人太多了。”孔时雨又说。   坐在后座沙发上的青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边框流淌着金属的光泽,镜片后的眼睑半瞌,像是在闭目养神。   每一个时代都有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烦恼,战乱年代的干戈和饥荒,和平年代的生计,人的数量过多过少都会引起相应的反应和问题,也会在各自的时代制造出不同的麻烦。   或者说,人类本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问题。   前方的红绿灯跳转,漫长的等待时间过去,孔时雨踩下油门,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黑色的车身沿着路线慢慢驶向前方。   平安时代的人口基数远没有二十一世纪的东京庞大,那些嘈杂纷乱的心声能把处于那个时代力量顶峰的麻仓叶王逼疯,那么现在呢?   宇智波斑眼皮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到了现如今唯一一个还拥有「灵视」这种能力的宇智波神奈。   2017年咒术总监会统计出来的咒灵数量大幅度减少,不过是被夏油杰全部收集去,用做百鬼夜行,12月24日,群魔乱舞,仿佛回到了秩序混沌的平安时代,所有没有爆发出来的诅咒倾巢而出。   没有生存问题的时代,物质的丰富多彩,人类的欲望不断膨胀,再也不仅仅满足只活着这一个目标,这个年代的欲||望比过去任何一个年代的欲||望都要旺盛得多,浮躁而贪婪,咒灵的数量也比平安时代之后的任何一个时代要庞大得多。   尚且不清楚麻仓叶王制造出来的那对耳坠的作用能起到什么程度的作用,这个世界的人口远远高出木叶的人口总数,人口分布密度如此紧凑的时代,流入宇智波神奈大脑中的心声势必会更加的嘈杂。   在这方面,「灵视」就显得棘手起来,还有那双一刻不停会摄取视线范围信息流的眼睛。   如果不采取点应对措施,这样的能力,换在普通人身上,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车厢的晃动停止,引擎的声音停了下来,黑色的轿车停在一座白色基调的建筑物前,车门被打开,夏季的热浪和白炽的日光浸没了枝叶的轮廓。   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警察署的门口,车门同时打开,后座的车门又那么碰巧是同一时间被打开,坐在后驾驶座的人走出来的时候,又那么碰巧同对方的视线对上。   款式熟悉的黑色制服,鼻梁上架着黑色的墨镜,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就算是隔着衣料也能大致预判出底下夸张的肌肉和体格。   打开车门走下来的孔时雨瞅瞅宇智波斑,又瞅瞅对面那个一身黑的大叔,又看看在两人的气势下显得有点可怜的警察署。   黑色的轿车,两个人的衣服色系刚好是漆黑无光的黑色。   “这是什么运气?”孔时雨忍不住调侃起来,   作为黑||市的中介人,孔时雨掌握的信息甚至要比一般的咒术师要全面得多,比如对面那个一副黑涩会干部级别长相的男人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又比如最近冒出来了一个吞了特级咒物的受肉||体。   璀璨的火星在烟雾里亮起来,孔时雨叼着烟,深吸一口,烟草的气息在喉咙里滚了滚,又顺着气管从鼻腔里吐出。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地踩上台阶,漆黑的衣角微微曳动。   黑色风衣,黑色的头发,带着黑色的手套,浑身都笼罩在漆黑里的青年走上台阶,留下的背影刺棱棱的,连带着在燥热的夏季里都让人感觉凉快了不少,从心里凉到外面的那种凉。   看来自己这边也不差。   如果那个大叔是□□干部级别的人物,那么宇智波斑显得更像是大型黑暗势力的幕后BOSS。   孔时雨砸吧砸吧嘴儿,督了一眼从驾驶座走出来的有些拘谨的辅助监督,掐掉了手里的香烟。   说是要到局子里捞人,更像是黑恶势力要铲除当地的日本警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警察署的大门,差点把值班的警务人员吓得当场报警。   又那么好巧不好,碰到活似掐着时间点逮着机会出来冒头的通灵王,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的麻仓叶王也不慌,满面笑容稳如老狗。   “你很闲吗?”宇智波斑的脸色泛黑。   “别那么说嘛。”麻仓叶王的语气温和,“你看起来好像很忙,我很乐意代劳。”   宇智波斑停顿了片刻,并没有多说什么,片刻之后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交谈的空隙,那边厢传出一声非常清脆的“咔嚓”声,夜蛾正道伸出双臂,干脆利落地给五条悟来了个臂锁,差点当场把咒术界最强勒断气。   长相凶恶的教育工作者磨了磨牙,连带着勒住五条悟的手臂也越发用力,恨不得当场勒死这个不肖玩意儿,“虎杖同学是怎么回事?”   “回去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夜蛾正道磨牙的声音越发凶狠。   无论是高层还是夜蛾正道,得到的消息都是宿傩容器死在了少年院。   即便是死去,能承受诅咒之王力量的肉||体也是非常珍贵的遗产,理所因当出现在家入硝子的手术室。   对方活蹦乱跳出现在局子里的时候,夜蛾正道就知道情报出现错误了,伊地知八成是被胁迫的,有能力伙同家入硝子隐瞒虎杖悠仁活着这件事情的,夜蛾正道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五条悟。   活着就算了,还活着进了局子,学生进了局子就算了,二十八岁当了老师也一起进了局子。   造孽啊。   夜蛾正道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思绪在发散,勒住五条悟的手臂微微僵硬,五条悟就跟条泥鳅一样溜达出去,麻溜地躲到虎杖悠仁背后。   五条悟捏着虎杖悠仁的肩膀,非常顺手地把学生当做人肉盾牌,“先别急着跟我生气嘛,夜蛾。”   人高马大的咒术界最强朝夜蛾正道背后努了努嘴,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心怀热忱的高专校长恨不得当场一巴掌过去。   “看看嘛。”五条悟表情无辜地缩在虎杖悠仁背后,“不看你会后悔的哦,你绝对会后悔的。”   语气托着长长的尾音,甜腻得像是在糖霜里滚了一圈的糯米丸子,活似个女高中生。   额前的青筋顺理成章地从皮肤底下凸起,夜蛾正道恨不得就地用铁拳制裁这只鸡掰猫,却还是耐着性子转身,入眼就是一个捂着自己的脸朝宇智波斑身后咻咻咻平移的丸子头。   夜蛾正道:“……”   讲道理,日本人对丸子头这种造型没有什么忌讳,夜蛾正道本身对丸子头也无感,但是自己有个学生是个丸子头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别挡住脸嘛。”五条悟松开了捏着虎杖悠仁肩膀的手,兴致勃勃地往那个丸子头身上凑,丸子头的眼睛透过并拢的手指的缝隙瞪他,意思是让他滚。   看懂和理解对方的眼神是一码事,顾及对方的心理感受并付诸相应的行动去理解对又是另外一码事,如果会迁就别人,那他就不是五条悟了。   夜蛾正道的眉梢紧紧拧了起来,看着对面那个丸子头的目光越发狐疑,五条悟抬起大长腿,大步流星地上前,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来嘛来嘛。”五条悟的语气甜腻得要命,活似要拉出几条糖丝来,“不要害羞嘛。”   夏油杰:“……”   害羞你大爷!你滚吶!!快滚!!!不要害老子!!!!   两个损友开始拼了老命在角力,丝毫没注意到围观的人看着他俩的目光越发狐疑。   夜蛾正道觉得这副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拳头莫名其妙开始硬了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奈奈。”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长发男人开口,不咸不淡的语气,连同眉眼都是淡淡的,“过来。”   夜蛾正道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和五条悟角力的丸子头身后拱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洁白的发丝顺着肩关滑落下来,发尾在空气里晃来晃去。   宽松的吊带和贴身的短裤,稍微有点动作,衣摆就像是被风拨开的花瓣一样摇曳开来,露出底下一小截白皙的腰肢。   小白毛眨眨眼睛,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动作灵巧得像是一只鹿。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白毛半垂着眼睛,苍蓝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溢散出幽幽的弧光。   再熟悉不过的眼眸,不是同一双,却极度相似。夜蛾正道的心都拔凉了半截,声音努力放轻,却仍然止不住颤抖。   “孩子……你多大?”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   和夏油杰角力的五条悟听到老师的声音停下了动作,夏油杰逮着空隙捂着脸溜达到了宇智波斑身后。   宇智波神奈捏着宇智波斑的衣角,歪了歪脑袋,和天空一样色彩的眼睛越发得明丽澄澈。   夜蛾正道突然觉得不用解释了,反手对着五条悟就是一个臂锁,左右这人会反转术式,勒不死就往死里勒,在场的众人听到一声格外响亮的咔嚓。   “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夜蛾正道对着另外一只鸡掰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瞎挥挥的手臂,陷入了沉默。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这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师生三人,一眼就认出那个被夜蛾正道勒住脖子的白毛就是现任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当代最强的咒术师。   两代的六眼齐聚一堂,后者显然和他没有交集,也没必要产生交集。   麻仓叶王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无非就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的意义。   “差不多该回去了。”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垂眼看着一个看不出就跑出来搞事情的家猫,语气不咸不淡,没有责怪,也没有任何的不悦,却无端端地让人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你应该玩够了吧。”   偏偏宇智波神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霜雪似的眼睫抬起又落下,活似在外面闯了祸,回来还一副“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还敢”的猫咪,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动作非常熟练自然地把自己的手塞进那双覆着皮革手套的手心里。   偏白的手背,柔软的皮肤覆着纤细的骨骼,小小一只的像是猫儿的爪子,虎杖悠仁的视线没由来地停顿在那只被握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的手,耳畔响起一声轻轻的哼气声,烦躁的感觉无端端地从心脏里溢出来。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而后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情绪,是他身体里的宿傩的。   好像在哪里见过。   被血水填满的生得领域,泼溅到半空中的血红色花朵,巨大的白色骨骸横贯了整个视野,拳脚相加的沉闷声音接连响起。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你最好不要跟他定下任何的约定,包括口头。   无形的利刃劈开了涟漪荡漾的血水,溅起浓艳的花。   还是想不起来。   可那模糊不堪的记忆里分明有两面宿傩的影子。   本能掐着神经在咆哮,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和宿傩有关联,就这么放她离开,会错过非常重要的事情。   少年突然拔高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等一下!”   夏日的蝉声在窗外沸腾不休,低矮的观赏性灌木簇拥在玻璃窗外,阳光顺着缝隙渗入,璀璨宛若细腻的丝缕。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沿着下颌滚进了衣领里,收拢的五指被攥紧,捏紧的骨骼咔咔响。   唾沫被咽下的时候,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你……认识宿傩吗?”虎杖悠仁动了动嘴唇。   冒昧的问话没有引起对方的不适,对方的回答得一片坦荡,“认识挺久了,还挺熟。”   熟悉到恨不得提刀砍了他。   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息的冰冷笑声骤然在耳畔响起,寒意顺着脊椎的骨节晚上攀爬,一路窜到了大脑。   被关在人类身体里的恶神意味不明地笑出声来,男孩琥珀色的瞳孔收缩颤抖。   “嗨依嗨依。”一下一下,有人在拍巴掌,清脆的掌声突兀的响起,却又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那么,就请这位认识诅咒之王的和我一样有六眼的小姐去高专做客吧。”   白发的青年掀开眼罩,露出布料底下和对方如出一辙的璀璨双眼,话里的轻佻没有变,眼尾带着格外怪异的笑意。   “悠仁非常赞同我的看法吧。”   五条悟弯起苍蓝色的猫眼。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像是无声无息开始膨胀的气球,临近阈值的那那一刻,爆炸的声音击碎了安静。   “杰杰说他不。”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八十斤的体重,七十九点九斤的反骨。   夏油杰:“……”   “不,他愿意。”五条悟一本正经。   “他不。”   “他愿意。”   “不行。”   “他说他行。”   马甲突然被扒掉,还没来得及心虚的夏油杰眼瞅着两只鸡掰猫还是较起了儿,目光在空中撞出无形的火花,就差翘着尾巴磨着爪子朝对方哈气。   吵到一半,五条悟被青筋暴跳的夜蛾正道反手勒住了脖子,被卡住脖子的最强咒术师感觉呼吸停止了一瞬间,差点就要被老师亲手送走。   “别吵了。”夜蛾正道满脸黑线,那张长相凶恶的脸庞显得越发狰狞,“你觉得挡住脸有用吗?杰。”   夏油杰浑身一僵。   “你们两个,瞒了我什么?”   牙关扣合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和刺耳,每一个音节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夜蛾正道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放下手臂的夏油杰疯狂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五条悟又想瞎逼逼什么,可惜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就被夜蛾正道一胳膊肘子勒了回去。   “杰,你得跟我们回一趟高专。”夜蛾正道一手勒住五条悟的脖子,目光隔着墨镜镜片落到死而复生的学生身上。   “无论如何都要。”   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弄清楚,十多年前没弄清楚的,十多年后没弄清楚的,为什么杀人,为什么叛逃。   从前以保护弱者为信条的学生选择了相反的道路,亲手践踏过去自己,夜蛾正道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引导学生,是老师的责任。   以及……是否再一次判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的死刑。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耳畔却响起了青年低沉的嗓音。   “你没资格替他做决定。”打断他说话的人是宇智波斑。   夏油杰的目光下意识地停顿到宇智波斑手上。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不咸不淡的,目空一切眼高于顶,非常符合宇智波斑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宇智波斑瞥了他一眼,“四舍五入一下,你是奈奈包||养的小白脸。”   “……”   “……”   “……”   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重操富婆旧业,满脸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场的未成年DK虎杖悠仁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夏油杰:“……等、等等……”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没有资格越过主人自己做决定。”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看着昔日的同窗唯一的挚友,表情非常夸张,“哇哦,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杰。”   夏油杰:“……”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夏油杰疯狂用眼神艾特宇智波斑,你到底是怎么一脸风轻云淡接受你家姑娘包养过小白脸这种事情的?!   一直保持安静吃瓜的麻仓叶王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也差不多。”   养宠物和包||养小白脸,是差不多的事情嘛。   “不听话了,直接做掉就好。”宇智波斑一脸风轻云淡地说着恐怖故事一样的话语。   夏油杰:“……差不多你们个鬼啊!!”   合着他可算知道宇智波神奈那混世魔王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   你们都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吗?!!   昔日学生堕落至此,夜蛾正道满脸沉痛。   夏油杰:“……”   您都不听我解释一下的吗?! 第120章 暮远   「不是我找到的她,而是她找到的我。」   ◆◆◆◆◆   正午到的警察局,回来后已经是下午,街道被染成艳丽的金红色,绵延的地平线被夕阳烧成一条璀璨的火线,浩荡的火焰席卷上古老的苍穹。   背光的电线杆和建筑物被涂抹成昏沉的黑色,大片大片的黑影落入棋盘似的街道里。   钥匙插||进锁孔里,轻微的“咔嚓”声过去后,门被打开之后又关上,轻微的脚步声从玄关传入客厅,塑料袋摩挲的窸窸窣窣声落到了厨房的流理台。   “晚饭想吃什么?”   “煎蛋,要全熟的。”   黑色的外套被扔在沙发上,卷起衬衫的衣袖,随手用发圈将过分蓬松尖锐的头发捆成一束,厨房里的青年将成堆的购物袋剥掉,掏出了里面的食材。   清越的水声响起,流水一路淌下,汇聚到水槽底部,顺着下水口排出。   站在流理台前的青年抬了抬眼皮,眼前的墙正对着客厅的沙发,墙上被擦得发亮的瓷砖恰好能映出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背对着厨房的后脑勺。   宇智波一族最负盛名的地方就是眼睛,他有一双宇智波一族最强的眼睛,视力好到甚至能看到软软的翘起来的碎发,那撮支棱起来的呆毛格外精神。   食材表面的污垢被流水裹着淌进水槽底部的下水口,宇智波斑垂下眼帘。   “那今天晚上就吃煎蛋和荞麦面。”宇智波斑说。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短暂的安静过去后,宇智波神奈扒拉着沙发靠背转过身来,活似一只探出头来的猫咪,神态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那今天晚上能不吃胡萝卜吗?”宇智波神奈突然想到购物袋里还有胡萝卜。   宇智波斑的动作一顿,他差点忘了,他家姑娘猫里猫气的,各种习性和猫都非常相似,猫不喜欢吃胡萝卜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可以少吃。”宇智波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能不吃。”   习性像猫是一码事,但是挑食又是另外一码事,胡萝卜含有非常丰富的胡萝卜素,能转化为丰富的维生素A,对眼睛非常有好处。   宇智波神奈咬了咬嘴唇,摸了摸趴在膝盖上的狐狸,手心贴着毛茸茸的脊背一路滑到尾巴的位置,又摸了摸。   趴在女孩大腿上的狐狸抬了抬眼皮,而后表情淡淡地阖上了眼,继续假寐。   “我会吃的。”   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花费的力气格外巨大,说完这句话后,连带着头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也跟着一起耷拉下来。   趴在她膝盖上的九喇嘛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喷出细细的鼻息,“出息。”   没出息的宇智波神奈又在狐狸红艳的毛毛上摸了摸,柔软舒服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心情愉悦眯了眯眼睛,仿佛刚才的颓废和沮丧不过是过眼的云雾。   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这副德行跟五条悟一模一样,不愧是前任的六眼。   她倒是无所谓,可惜躺在单人沙发上的夏油杰从警察局回来到现在为止都没缓过来,夜蛾正道没能如愿将夏油杰逮回咒术高专,离开前那一脸“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沉痛表情让夏油杰痛恨自己只有一张嘴。   夏油杰在脑子里模拟了几个解决方案。   他在宇智波家的地位就是只宠物?   Pass。   这听起来就是妥妥的小白脸。   夏油杰像个被戳破了的球一样,浑身瘫软仰躺在单人沙发上,视线里是镶嵌在天花板里的壁灯,后背垫着软乎乎的抱枕也没能缓解他沉重的心情,四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随意耷拉下来。   对方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像个践踏人道主义和伦理道德的畜生。   没边界感,自信到狂妄的同时,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自我坚定到无法撼动,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撼动不了他的自我,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会束手束脚。   五条悟也好,宇智波神奈,六眼都是这样的人。   托对方糟糕性格的福,高专时期的他和五条悟总是摩擦不断。   大大小小的摩擦过去后,他俩算是能勉勉强强组合在一起执行任务,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有些共同点,比如他们都不爱放「帐」,又比如都是蔫坏蔫坏的,只不过五条悟是明目张胆的蔫坏,夏油杰的蔫坏藏在优等生那副皮囊底下,藏在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地方,碰上五条悟后顺理成章地比表现出来,最好的案例就是在捉弄他们的学姐庵歌姬和惹怒夜蛾正道上面。   执行任务的次数越多,因为在任务中胡来被铁拳指导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默契越来越好,连带着在“我没脱单,你也甭想脱单”这件事情上也越发默契十足。   先斩后奏这种事情放在五条悟身上并不少见,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反驳,反而是陪着五条悟一起胡闹,哪怕最后大家一起被老师的铁拳指导。   成年后就很少遇到这种糟心事情了,类似事情发生的时间还是在遥远的高专时期,从正常的国中学校里毕业的优等生尚且没能体会到鸡掰猫的险恶。   女性美丽的脸庞会吸引男性目光,反过来,男性好看的皮囊也会得到女性的青睐,在大马路上被逮着要联系电话这种事情对夏油杰来说并不新鲜,毕竟这种事情从男孩青春期开始的国中时期就已经发生过了,拒绝起来熟门熟路。   大街上被漂亮的女性问着要联系电话的时候,夏油杰会选择礼貌拒绝,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会用五条悟当挡箭牌,况且这个盾牌还不是他自愿掏出来的,纯属是盾牌自己飞出来的,砸碎少女脆弱的玻璃心的同时,也将他的风评和正常男性的取向砸得粉身碎骨。   摆脱那只猴子后,两个人险些在大街上打起来被拉进警察局。   扔掉那只漩涡纽扣后,他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糟心的感觉了,类似的感觉兜兜转转又出现在宇智波神奈身上。   六眼,天生是来向他讨债的吧?   夏油杰双目无声地盯着天花板,满脸看破红尘的疲惫。   素白色的头发垂下来的时候,触感像是上好的绸缎,视野里的天花板被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占据,璀璨的虹膜仿佛嵌满了星子。   “笑一个?”   宇智波神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还溜达到他坐着的单人沙发后,弯着腰将脑袋靠过来,猫儿似的双眼眯起,昳丽生辉。   “呵呵。”   夏油杰象征性地笑了两声,活似一条黏在锅底的咸鱼,象征性地吧嗒了两下鱼尾巴就没了动静,精神状况显然被摧残的不轻。   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眨眼睛,“事情又不是我的错。”   “……那是我的错咯?”夏油杰耷拉着眼皮,活似一条失去梦想和激情的咸鱼。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果断开口,“都是宿傩的错。”   “……”   夏油杰动了动眼皮,深紫色的眼瞳流露出些带着疑惑情绪的色彩来,“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宿傩到底发生过什么。”   仔细想一想,他和宇智波神奈相处的时间比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还要长,他看着她从一个八岁的孩子长成十五岁的少女,少女的曲线逐渐玲珑,长相越发昳丽,那头鸦羽一样漆黑的发丝变成一尘不染的白,像是终年堆积在山顶的积雪,那糟糕的性格一天比一天让人头疼。   宇智波神奈爱记仇,但仅限于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人,比如宇智波玄,两者是血脉相连的兄妹,一起分享父母的爱,有同一个伯父,性格的相似度越高,对情感的占有欲就越是强烈,见面就打架放在他们这种好斗分子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两面宿傩是导致她一千年前死亡的人,夏油杰觉得这个理由不足以成为让宇智波神奈记恨对方一千年的原因。   思绪转动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眼尾向上挑,原本就带笑的眼线弯起,连带着露出一口小巧洁白的牙齿。   表情要多无害有多无害,可是夏油杰无端端地觉得像是张开唇齿露出獠牙的小野狼崽子。   “叶王死后,我回去过。”   她说的是她和股宗,和叶王在京都的家。   没有式神修建的庭院没过几年就长满了杂草,瓦片的缝隙里堆满了尘土和砂石,没有打扫的主殿和寝殿的地板被虫蚁蛀出一个个难看的孔洞来,上面铺满了厚重的灰尘,破旧腐朽的门被推开就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吱”声,好似在磨砺人的耳膜。   “那个时间恰好赶上了新尝祭。”   住在皇宫的皇族将臭名昭著的恶神请进了宫中,并举行祈求丰年的新尝祭,公卿贵族匍匐在他脚下,像是摇尾乞怜的犬类。   “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她没想过两面宿傩会跑到麻仓叶王的宅邸来,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她被两面宿傩逮了个正着。   改变了相貌,改变了声音,容纳灵魂的皮囊从头到尾变了个彻底,麻仓叶王都没找到的灵魂,两面宿傩却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过去的麻仓叶王曾经因为年幼和灵力不足没有办法读取他的老师羽茂忠具的心声,一千年前的她也因为太过弱小,出现过稚嫩的「灵视」无法将两面宿傩的心声完全读取出来的情况。   ——瞧瞧,里梅,我找到了个什么好玩的东西?   恶神掐住她的咽喉,像是逮住牲畜一样将她拖回去。   里梅觉得她是食材,可惜到她死为止,两面宿傩都没有吃掉她,像是养着一只猫一样带着,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跑掉了就抓回来,折断她的筋骨用反转术式重新接好,一点点磨砺她的叛逆。   换了正常人早就难受得想死,偏偏她那一身反骨到现在都是梆硬的。   恶神想要驯养她,像是驯养家畜,可惜养的方式不太对对,她也是只养不熟的野狼。   真正完全读懂两面宿傩的心声是在四百年前,久别六百年的重逢,她头一次体会到记恨一个人记恨到牙痒痒的地步。   “他想驯服我。”宇智波神奈说,“像是驯养一只畜生一样。”   即便没了六眼,也不影响她天生一身反骨和叛逆,怎么会甘心被人驯养?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很久,漫长又短暂的沉默过去后,细长的黑色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被六眼占据的视觉回过神来,心绪像是击入石子的湖泊。   “过来吃饭。”宇智波斑的嗓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夏油杰猛地眨了一下眼睫,陷入黑暗的视野映入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壁灯,宇智波神奈已经抱着狐狸王饭桌的方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谁最后吃完谁洗碗”。   她会记恨两面宿傩很久,却不会让这股恨意影响自己的生活和目光所及之处。   坐在饭桌边的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视线恰好对了上来,黝黑的眼眸泛着凉薄的锋芒,而后对方若无其事地抄起筷子。   “愣着做什么?”青年不咸不淡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   ——我敢让你们这两个祖宗洗碗吗?   夏油杰起身走向饭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晚饭是宇智波斑做的,晚饭结束后的碗毫不意外是夏油杰洗的。   夏油杰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宇智波神奈躺在她伯父的大腿上消食,时不时摸摸酒足饭饱的小肚子,活似一只把肚皮光明正大翻出来的猫咪,浑身的毛毛都洋溢着懒散舒适的气息。   宇智波斑半垂着眼睫,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发呆,但是宇智波神奈知道他在思考,思考他刚才听到的事情。   眼睑抬起来的时候,一只白花花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宇智波神奈抓住他没有戴手套的手,晃了晃。   “抱歉。”宇智波斑轻声说,“我生气了。”   所有在「灵视」范围内的负面情绪都会涌进宇智波神奈的大脑里,对大脑造成沉重的负荷,所以宇智波斑在宇智波神奈面前,总是想尽办法放空自己的大脑。   “我不会在乎每个人的愤怒。”宇智波神奈耷拉在沙发上的腿晃了晃,“因为我偏心。”   “所以偶尔生气也是可以的。”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我并不讨厌。”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小孩儿光洁的额头和霜雪一样洁白的发丝上,仰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发丝翻起,细腻的发根在视线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偏心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意外地感觉不讨厌。   ……   过程虽然很坎坷,可是顺利被人从警察局捞出来了,警方那边没有留下案底,只是象征性地给出了警告,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真是可喜可贺。   以上是宇智波神奈发自内心的想法。   ……个屁。   以上是夏油杰发自内心的想法。   高中生年纪的女孩处在青春期,大脑尚且为发育成熟,处在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想法存在叛逆的成分可以理解,哪怕是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听话乖巧的美美子和菜菜子都不能避免叛逆期的到来,着实让他头疼了好一阵子。   十五岁的女孩行为举止有些异于常人完全能被理解,前提是她是个真正的十五岁孩子,而不是披着十五岁未成年JK皮的千年老妖。   这人的叛逆期怕是从一千年前开始就没停过。   被宇智波斑从局子里捞出来的夏油杰无能狂怒,委屈得只能眼神谴责这个没心肝的小王八蛋。   能成功管住鸡掰猫的只有鸡掰猫的饲主,可惜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要对鸡掰猫实施强硬手段的态度,任其放飞自我自由飞翔。   从局子里被捞出来的第二天,夏油杰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自从和五条悟那个狗逼进了局子,平淡无奇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秘密既然已经不是秘密,那也没有继续遮掩的地步,于是夏油杰出门的频率开始大大增加。   某天出门到楼下便利店打个酱油的功夫,他就和五条悟迎面撞上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背后缓缓合上,夏油杰提着鼓鼓当当的购物袋,满脸麻木,身上套着宽松的T恤衫,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这副久未出门的宅男样子,完全和过去的极恶诅咒师是两个人。   上一次见到他这幅样子还是住在高专的学生寝室的时候。   居民楼笼罩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像是遮掩上了一层纤薄的雾纱,被扭曲的光线显得格外柔和。   两个人就地坐在了便利店门口摆放的长凳上,夏油杰在购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草莓味的大福扔到五条悟手里,又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视线停顿在烟盒烫了金箔的包装纸上,反应过来后,夏油杰稍挥了一下手臂,手指一松,脱手的烟盒被甩到五条悟手里。   “帮我转交给硝子吧。”夏油杰弯着腰,手肘靠在膝盖上,大半张脸笼罩在薄薄的阴影里。   五条悟先是看了被扔过来的大福,“就没有喜久福吗?”   “我可没工夫跑到仙台去给你买正宗的喜久福了。”夏油杰耷拉着眼皮。   五条悟啧了一声,撕开大福的包装咬了一口。   五条悟的大拇指指腹摩挲着烟盒光滑的表面,抬起一条大长腿压到了另一条腿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硝子已经戒烟了哦。”   “你留着自己抽会比较合适。”五条悟说。   “我也戒烟很久了。”夏油杰说,“家里有孩子。”   以前是菜菜子和美美子,本着不能教坏小孩子和让小孩子抽二手烟的原则,就算要抽烟,夏油杰也会跑到阳台去抽,从来不在两个孩子面前抽烟。   到了宇智波神奈这里就完全没机会抽,且不提当狐狸的日子,宇智波斑的自律性很强,能打破这一点的只有千手柱间,十多年丧偶式带娃只为让孩子健康成长,虽然结果也不咋地,可是让他女儿抽二手烟,想不都用想,宇智波斑绝对手起刀落。   “那个和宿傩认识的孩子?”五条悟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问起一样,末了又抬起手中那只被咬了一半的大福,左瞅瞅右看看,嘴巴撅的老高,不高兴地开口,“大福也是给她买的?”   “啊。”夏油杰说,“口味跟你的差不多。”   都是死忠死忠的甜党,一顿不吃甜的都要囔囔个没完没了,偏偏宇智波斑喜欢惯着她,顺理成章地被养成了个混世魔王。   “我说你啊,这么久不见,又从哪里找出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六眼?”五条悟抬了抬眉梢,金属的墨镜边框迸射出亮眼的光芒,张嘴吞掉了另一半大福,“忧太和里香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夏油杰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可跟我没关系。”   薄薄的日光泼洒到脚边,光影交接的地方划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屋檐悬在头顶,公交车拖着尾气从眼前晃过去。   “而且……”夏油杰动了动嘴唇,“不是我找到的她,而是她找到的我。”   太阳升起来后的气温一点点地升高,泥水铺开的路面被烫得暖烘烘的。   夏油杰抬起手臂,单手托着腮,耷拉着眼皮,“而且,你应该问五条家做过什么。”   一千年前,导致麻仓奈奈死亡的人不仅仅只有两面宿傩,还有顺水推舟的五条家和藤原家。   藤原家想要压制麻仓叶王,五条家想要从麻仓叶王手里夺回流失在外的六眼,两家在利益方面可以说是有共同话题。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句话有时候说的很对,两家虽说因为祖上的关系不对头,但是利益统一的基础上,会产生共同话题也没有问题,必要的时候可以小小的合作一下。   五条悟皱了皱眉头,“我是五条家的代行人。”   从十六岁开始,五条家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但只是这十几年的事情。”夏油杰接上了他的话。   五条悟沉默了。   “看好你的学生。”夏油杰说的是虎杖悠仁,“她可是记恨宿傩记恨得牙痒痒。”   “哇哦。”五条悟兴趣上头了,整个人像只不安分的鸡掰猫一样,骨子里无时不刻不在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用一本正经的姿势,少女的娇羞口吻开口,“可怕。”   眉梢抽了抽,夏油杰强行忍住要抽人的欲望,“你在乎你的学生,她可不在乎。”   你死,他死,只要不是被她偏心的人,都无所谓。   一个虎杖悠仁而已,来多少她都可以杀多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五条悟更感兴趣了,“都是六眼,看起来得找个机会聊聊天。”   “……”   聊你个大头鬼,你俩有多远离多远。   两只鸡掰猫,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周围人的心脏想想。   “杰。”五条悟托着腮,偏着头看着大半张脸笼罩在屋檐阴影里的人。   薄薄的日光漫过阴影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的纹理映在长凳表面,夏油杰坐在长凳上,乌黑的发梢顺着地心引力垂下来,松散的状态逐渐和十多年前的高专重合在一起。   “你还讨厌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么?”五条悟下意识地开口。   夏油杰半合的眼皮动了动,毫不犹豫地开口,“讨厌。”   术师也好,非术师也好,各式各样的人渣到处都是。   咒术师的圈子里不会有普通人参与进来,强大的咒术师会遭受弱小咒术师的忌惮,打个比方,就像是咒术师处在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之中一样,过于优秀,势必会引来他人的忌惮,过于强大,势必会遭受到弱者的恐惧。   人类从头到尾都是无可救药的生物。   一尘不染的理想对这个世界来说太过奢侈,最后都避免不了亲手践踏的悲剧。   他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猴子。   “这些事情姑且先放到一边。”夏油杰打断了这个话题,“你是怎么处理我的尸体的?”   “嗯?”五条悟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生龙活虎的夏油杰本人。   “我说的是被你杀死的那具身体。”夏油杰突然很想抽根烟,“这具身体是麻仓叶王用术式构型参考我以前的身体做出来的。”   “通灵王吗……”五条悟摸着下巴,墨镜后的双眼翻出幽幽的弧光,“做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别扯开话题。”夏油杰说,“你没有把我的身体交给硝子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夏油杰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和宇智波神奈想的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那具身体已经被人拿走了,夏油杰的太阳穴跳动了几下,有些艰难地开口。   “有件事情我必须得提醒你。”夏油杰说。   ……   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故事放到现在说起来,感觉像是蒙上了沉重的面纱一样,让人捉摸不透起来。   五条悟难得保持安静开始听夏油杰讲故事,短短几句话后,他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个女孩和两面宿傩的确是熟人,还是认识了一千年的老熟人。   一千年前的六眼,这么算下来,她算是五条悟的祖先。   从菅原道真之后,几乎代代的六眼都会诞生在五条家,唯独那一代六眼出现了意外,一个隐形人一样的庶子从家族出走,和没有术式看不到咒灵的女人生下了孩子,即使没有六眼,那个庶子也是菅原道真的后嗣,依旧有诞生出下一代六眼的几率。   那个年代的异于常人就是违背天理的异端,生来六眼,放在普通人眼中就是避之不及的灾祸,再加上她出生之日也是父亲死去之时,麻仓奈奈顺理成章被生下她的女人恐惧和厌恶。   再后来像是被命运驱使一般,同样立于凡人之外的麻仓叶王收养了她,就像是两个异端同时接纳了彼此一样。   生离死别,从老熟人重逢到两代的六眼齐聚一堂,最近出人意料的事情好像意外地频繁。   “一千年么……”五条悟的五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若有所思。   “活了一千年的人不止她和麻仓叶王。”夏油杰说。   “但这和你的尸体有什么关系?”五条悟突然开口。   “你听过死灭洄游么?”夏油杰问。   五条悟示意他解释。   天元的理念在奈良时代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传播,延续到星浆体事件发生的盘星教就是最好的证明。   死灭洄游是个仪式,即便是放到平安时代也鲜少有人知道,麻仓叶王算是知情人中的一个,活人的事情他几乎什么都知道,麻仓奈奈会知道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可是时间继续往前推进到奈良时期,条条框框的规则随着时间的积累必然会出现漏洞,年代久远的结界势必也会留下空隙,死灭洄游的诞生便是通过这些结界的空隙。   “说创造这个仪式的人是天元大人也没有错。”夏油杰说。   死灭洄游规则的根本基础就是天元。   “这个仪式初次出现是在比平安时代更加久远的时代。”夏油杰说,“四百年前被人重启。”   “她和宿傩是参与者。”   “有人想要重新在现在重启这个仪式,最大的障碍就是你。”夏油杰动了动嘴唇,“悟。”   很多事情已经不能追究了,放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咒灵爆发式增长,诅咒的环境倒是达到了标准,但是很多事情已经和四百年前不一样了,在六眼存在的时代重启死灭洄游,难度要高得多,能利用的条件得竭尽全力利用起来才行。   “这个仪式的基础,是天元大人设置在日本各个灵场的结界。”   “我的咒灵操术可以大大省略掉其中一些步骤。”夏油杰说。   咒术的利害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钻规矩的空子,在衍生出新的规则,如同事情的好坏相依,原本这些结界的作用是用来抑制咒灵的产生,结果放到今天却被人钻了空子,起了反作用。   “四百年前重启死灭洄游的那个人还活着。”五条悟摩挲着下巴,给出了肯定的结论,“而且盯上了你的术式。”   “有线索么?”五条悟说。   “有。”夏油杰说。   ……   宇智波神奈自认为明治时代过去之后,可是安分了不少,可惜落在夏油杰眼里,她的安分仅仅是懒癌作祟。   十九世纪初的时候,是日本城乡的农民与市民暴动得最厉害的时候,江户幕府的幕藩体质发生剧烈动荡,美国的舰队恰好在这个时候撞碎了日本对外竖起的隔阂,大量的舶来品顺着海岸和港口涌入国境。   人类快速发展起来的工业带动了信息传播的速度,从古旧的信鸽到手摇式电话机,过去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传达的消息到了工业蓬勃发展起来的大正年代一个时辰就能传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咒术界那帮泥古不化的蠢材奉行从古至今传承的制度,可是仍然会借助这些工业革命带来的福音。   旧账真的要翻起来的话,那得从明治天皇实施改革的1868年初夏开始。   她生在加茂家,在血缘上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叫加茂宪伦。   她还有个早早死去的侍女,叫做理穗。   羂索的行事风格精神,计划详细而周密,最堂而皇之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一次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他占据了加茂宪伦的身体,登上了有史以来权力的最高峰,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家主之位。   也许加茂家还存在些零散的记录,可惜咒胎九相图的事件,在人尽皆知之前就被迅速销毁的差不多了,能幸存下来的数量估计不会太完全。   写在纸张上的东西和传闻,哪有从当事人嘴巴里说出来的有说服力?   “加茂青鸟,这是她一百五十年前的名字。”夏油杰轻声开口。   她的侍女理穗天生具有非常特殊的体质,天生就能引起咒灵的喜爱,并且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上咒灵的孩子,从被发现这种体质开始就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迫害,直到加茂青鸟把她从外面带回加茂家。   加茂宪伦在某次外出回来后,额头上就多出了一条蜈蚣一样狰狞的缝合线,人们只当是在外头受了伤留下来的伤疤,并没有过多的揣测和疑虑。   羂索的性格在某些方面也可以称得上是猎奇,对这样体质特殊的侍女产生兴趣完全在情理中,可是这个侍女是在加茂青鸟眼皮子底下,在老虎的栖息地里,即便只是不起眼的一草一木,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直到加茂青鸟因为在外面杀了人被逐出加茂家,正式被通缉为诅咒师,那个叫理穗的侍女得到消息后就不愿意再继续待在没有主人的加茂家,收拾行李紧随其后离开了加茂家,开始四处寻找不见踪影的主人。   灾星离开了家族,对其他人来说是皆大欢喜,谁也没想过那个侍女会再次怀上咒灵的孩子,遭受迫害的人生还在继续,她抱着不人不鬼的孩子遗体从隐居的小镇逃到了无人问津的寺庙,而加茂宪伦就居住在那座寺庙里,就像是刻意等着她把孩子抱过来一样。   九次怀孕,九次堕胎,人和咒灵产下的孩子,加茂宪伦在其中混入了自己的血液,因此制造出了咒胎九相图。   加茂青鸟掀开了加茂宪伦的头骨,砍掉了他的四肢,找到侍女的时候,她连基本的人类姿态都不再拥有,茍延残喘,余下的只是被咒灵腐蚀过的身体。   加茂青鸟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侍女,结束了女孩短暂又悲惨的一生。   那也是近代以来,动静闹得最大的事件。   ……   夏油杰在五条悟难得的安静里说完了自己知道的事情,日轮一点点地爬上天空,金色的阳光顺着繁茂的枝叶罅隙渗透出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午,宇智波斑外出了,夏油杰该回去做饭了。   夏油杰原本打算大家各回各家,没成想五条悟一路尾随到了他家。   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的手停在了锁孔边上,夏油杰转头,“你要做什么?”   “郑重的拜访一下自己的祖先而已。”五条悟闻言,表情一本正经,满脸的“你信我”。   夏油杰:“……”   我信你个泡泡茶壶。   “而且我们……应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五条悟自言自语一样开口。   夏油杰顿了顿,莫名想到宇智波神奈对五条家构造特别熟悉,排除掉和江户时代的六眼是旧识这件事情,她应该在二十世纪末,也就是五条悟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五条家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么和五条悟相识也不意外。   夏油杰:“……”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夏油杰还没有反应过来,五条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里的钥匙,干脆利落地把钥匙捅进锁孔里,反手一拧。   门开了,夏油杰没来得及阻止,五条悟连鞋子都没脱,开着无下限迈着大长腿,光明正大地私闯民宅,转头就和窝在沙发里抱着九喇嘛和薯片的宇智波神奈对上了目光。   沙发上散落着吃空的饼干包装袋,电视的屏幕不停变化着画面,遥控器被扔在沙发的角落里,女孩白皙的双腿耷拉在沙发的扶手上,时不时晃两下。   窝在沙发里的小白毛嘴里还塞着薯片,啃出一片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夏油杰:“……马上要吃饭了。”   “这不是还没吃嘛。”宇智波神奈咬掉了嘴里的薯片,薯片渣渣掉到了九喇嘛的毛毛身上,气得狐狸用尾巴抽她。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嘴巴,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又转移到了夏油杰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带朋友回来了啊。”   夏油杰:“……”   不要用老妈看到自闭儿子某天突然带朋友回来的欣慰口味说话!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妈子!   五条悟嘿咻嘿咻地迈着大长腿凑到宇智波神奈跟前,两手抄在口袋里,弯着腰,居高临下打量着坐在沙发里的小白毛。   “这么一看,你跟我的确挺像的。”五条悟说。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九喇嘛的毛毛,“长大了。”   口吻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夏油杰更确定了这俩认识。   心里的猜测在某种程度上被证实,五条悟慢慢地开口,“五条叶月。”   夏油杰:“……”   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说起来,我可是买了你的专辑和录像带哦。”五条悟慢悠悠地开口,“可惜你死太早了。”   “人红是非多。”宇智波神奈说,“我很忙的。”   想当初她可是红遍全东京被千万粉丝追捧的当红偶像。   夏油杰:“……”   “现在你又是谁?”五条悟眯了眯眼睛。   “你猜,猜中了就告诉你。”宇智波神奈弯起唇角,露出的笑容和夏油杰童年舞台上的歌星多有相似。   夏油杰:“……”   童年女神的滤镜在现实生活里碎得一干二净,夏油杰恨不得就地打死这两个王八蛋。 第121章 知彼   「劝人学咒,天打雷劈。」   ◆◆◆◆◆   比起一探究竟,五条悟更像是日常来串门的客人,光明正大地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和宇智波神奈打起了游戏。   游戏界面投放在宽阔的电视屏幕,屏幕里的任务打在一起,砰砰砰的声音从游戏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断绝过。   宇智波神奈双腿交迭坐在家里最大的沙发上,占据沙发的一隅,岔开两条大长腿,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游戏屏幕。   两双苍蓝色的眼睛,两头洁白的发丝,连带着表情都多有相似,就像是两只品种相同的猫咪同时坐在一张沙发上。   “悠仁的事情,你怎么看待?”五条悟的手指在游戏手柄上不停地变换,速度快得甚至能看到影子。   “劝人学咒,天打雷劈。”宇智波神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游戏屏幕,手指却没有停止动作。   屏幕里的两个人物扭打在一起,你上拳头我上脚,时不时还“欧拉”两声,音乐声效填满了整个客厅。   “哇哦。”五条悟操控者屏幕里的游戏人物,一跃而上,完美闪避对方的扫堂腿,“你看起来好讨厌咒术师,明明自己就是个玩诅咒的。”   宇智波神奈的手指往前一推,屏幕里的游戏人物抓住跃入半空的人物脚腕,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血条彻底清空,音响爆发出响亮的“game over”,五条悟抓着手柄的动作停住了瞬间,而后嘴巴撅得老高把手柄扔到了茶几底下。   “不过我并不反对他进入咒术界。”宇智波神奈松开手指,脱手的游戏手柄被扔到了桌子上。   生存和死亡,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谁又甘心就这么被人判处死刑?   不过——   “一旦他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多半连他自己都会赞同自己的死刑。”   宇智波神奈的胳膊肘子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手掌托着脑侧,一条腿屈起,光洁的脚丫子踩在沙发上,坐姿堪称放荡不羁。   霜雪一样白净的眼睫抬起又落下,苍蓝色的眼眸溢出幽幽的弧光,像是冰川表面溢出的白雾一样凉薄。   十五岁之前一直生活在普通人社会里的虎杖悠仁干过的最不符合高中生干的事情就是私自出入赌博场所玩柏青哥,诅咒这种事情看起来跟他一点都搭不上边儿,对诅咒之王的事情自然也是一无所知。   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才不能意识到诅咒之王受肉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五条悟的强大可以无视这件事情带来的风险,即便是虎杖悠仁身体里的两面宿傩脱离了控制,五条悟也足够的把握当场干掉现在的诅咒之王。   当然前提是两面宿傩没有集齐他的二十根手指,否则史上最强咒术师和现代咒术师打起来,最乐观的结果也就是两个人一起完蛋,整个世界清净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五条悟死在两面宿傩手里,脱离控制的两面宿傩就像解开牵引绳的哈士奇,到处搞破坏,为所欲为。   “我没有想错的话,你压根就没打算让虎杖悠仁吞下全部的手指。”宇智波神奈撑着脑袋看着五条悟,“你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学生的。”   虎杖悠仁原本的死刑被改成了缓刑,内容也从“立刻干掉”改成了“吞下所有的宿傩手指之后敢干掉”,如果迟迟找不到最后一根手指,缓刑就能持续下去,死刑就成了名存实亡的东西。   “悠仁是个好孩子嘛。”五条悟的语气轻松,表情也轻松得像是正常人调侃乐子一样,“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不能被饶恕的事情。”   “难道先祖大人有什么高见吗?”五条悟眯了眯眼睛。   话里明明带着敬语,轻佻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听着觉得像是在嘲讽。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停顿在这个跟她做一张沙发的白毛身上,目光集中得像是在发呆,片刻之后,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客厅的沉静。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话里都带着愉悦的成分,“你知道凌迟吗?”   古旧的酷刑,在过去的年代是被公开允许的刑罚,将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用刀子割下,到了近现代后因为严重违背人道主义已经被废除了。   简单来说,就是人们普遍常说的千刀万剐,刀子的次数没有下够之前,受刑者不会死去,因为行刑者必须要保证受刑者活着挨够所有的刀子。   “无论虎杖悠仁的死刑是否被落实到位,你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行刑者。”宇智波神奈笑了,人畜无害的笑容里溢出格外恶劣的愉悦。   诅咒是一个填满人类劣性与罪恶的世界,现在的虎杖悠仁撑死了只能说是一只脚刚踩进来,没入得越深,嗅着利益循着欲望找过来的人会像鬣狗一样找过来,像蛆虫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冠冕堂皇地将自己的罪恶归结到虎杖悠仁身上,将自己归为可怜的受害者。   至于他身体里的两面宿傩,以她对那个王八蛋的了解,对方巴不得这样的局面早早到来,虎杖悠仁崩溃得越快,他重获自由的日子就越来越近,灵魂堕入深处之时,他就能彻底掌握这具身体。   在某些紧要关头,两面宿傩势必会推波助澜。   “他嫩得像是个雏儿。”   而且他有太多珍视的东西,习惯性地将自己至于其他人之后。   善良又不失立场和原则,这样的人放在普通人的社会里都是个顶顶的好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但是在诅咒横行的世界里继续保持这种善良,无疑是在找死。   诅咒的世界,就是一场人性的较量,保持立场和理性的同时,也需要足够的心狠手辣。   五条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迄今为止,许多没有家族传承的咒术师都受过他的恩惠,但他绝对和善良这个词搭不上边儿。   宇智波神奈的双眼眯成细长的缝隙,像是趴在树荫里打盹的猫咪,掌心贴着趴在她大腿上的红狐狸脊背一下一下滑过。   “知道浮士德吗?”宇智波神奈的嗓音轻飘飘的。   上帝和魔鬼打了个一个赌,作为赌注的浮士德对此一无所知。魔鬼诱惑浮士德签下了一份契约,在浮士德活着的日子里,魔鬼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作为交换,死后魔鬼会拿走浮士德的灵魂。   “无能为力的时候,人类就喜欢和魔鬼做交易。”宇智波神奈说,“尤其是在所在意的人和事情将要被抹杀掉的时候,这种欲望会达到顶峰。”   “你多半不能理解这种疯狂。”宇智波神奈盯着五条悟的眼睛,“因为你很强。”   两双对视的六眼冰冷得像是沉入海底的古老冰川,冰冷得无以复加、   五条悟太强大了,无能为力的地方怕是只有在夏油杰突然宣布自己叛逃的时候,也是在同一个时间里,他明白了,他能拯救的人,只有那些做好了被拯救的人,夏油杰处于这些人之外,他救不了他。   如果虎杖悠仁主动去找死,那十年前的沮丧,多半会再现。   至于两面宿傩。   跟他比起来,魔鬼墨菲斯特到显得像个钱货两讫的诚信商人,毕竟后者实实在在遵循了约定,而约定这种事情,放在两面宿傩身上,随时随地都能被当垃圾一样丢掉,立下约定的时候,一定留了足够能扭转这个约定的空隙,在某个时机到来的时候,彻底颠覆局面,紧接着大肆嘲讽虎杖悠仁的愚蠢和无知。   “这样的事情多了,到最后他会对那些人的话深信不疑。”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填满了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对“你应该去死”这件事情深信不疑。   空气里陷入了沉默,混杂着从厨房汤锅锅盖下溢出的咕噜咕噜声。   五条悟双手之交迭枕在脑后,脊背向后倾倒,光明正大地躺在人家家里的沙发上。   “我觉得现在的局面非常不错。”五条悟的语气里填满了无所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   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   厨房里的夏油杰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掀开锅盖,汤汁浓郁的香气飘到了客厅,把沙发上的两只鸡掰猫馋得要死,齐声开口“杰杰,我饿,我要饭”。   夏油杰:“……”   饭你们个大头鬼。   额前的青筋凹凸,夏油杰很想把手里的勺子直接甩出去。   夏油杰耐着性子开口,“冰箱里有蛋糕,饿了先垫垫肚子。”   宇智波神奈率先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去扒拉开冰箱的大门,将唯一的蛋糕端了出来,捏起勺子光明正大地坐在沙发上开吃,半点分给五条悟的意思都没有。   “喂喂喂,吃独食不太好吧?”五条悟盯着宇智波神奈手里的蛋糕,馋了。   蛋糕是宇智波斑做的,宇智波斑学什么都快,做了几次已经差不多烂熟于心,火候掌握得非常好,蛋糕造型朴素,表面只刷上了云雾一样柔软的奶油,点缀上几颗樱桃和几块切好的水果,没有蛋糕店里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是莫名其妙看起来就很好吃。   “我不会分给你的。”宇智波神奈挖了一勺子蛋糕,恶狠狠地瞪他,活似一只护食的鸡掰猫,“想吃自己找自己的伯父做。”   “可是据说我伯父在年轻的时候已经被我爸搞死了耶。”五条悟眨巴眼睛,盯着宇智波神奈手上的蛋糕,一脸馋猫的表情说着恐怖故事一样的话。   夏油杰满脸黑线。   不是每个大家族的兄弟都会想宇智波一族的兄弟一样相亲相爱,御三家内部对术式优劣的歧视非常严重,为了通过血脉传承生得术式疯狂收取侧室的情况屡见不鲜,并且奉行嫡子继承制,导致兄弟相残这种情况,尤其在上个世纪非常频繁。   五条家上一代的事情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再提,五条家的热门话题就是现任雷厉风行的家主,多半五条家万万没想到自家鲜为人知的秘密会从家主本人的嘴里说出来。   “杰!”五条悟眼泪汪汪,委屈巴巴,超大声地囔囔,“我也要吃蛋糕!”   夏油杰:“……没有。”   你们两个可消停消停吧。   饭做好的时候,玄关的门开了,外出回来的宇智波斑手里拎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黑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因为吃不到蛋糕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白色大猫咪。   宇智波斑:“……”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缩在沙发上显得格外辣眼睛,但凡这人体格缩小一点,宇智波斑的内心都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波动。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宇智波斑心里了然,这人就是五条悟。   形象和想象中的差距大得不止一星半点,宇智波斑眉梢抽了抽,对方的目光却被吸引到了他手里的黑刀上。   宇智波神奈恰好炫完了最后一口蛋糕,把蛋糕盘子往茶几上一扔,手上沾满了奶油就朝她伯父扑过去,兴高采烈得活似一只看到归家主人的家猫,尾巴高兴得甩个不停。   沾了奶油的手指扒拉上宇智波斑的衣袖,宇智波斑的衣袖毫不意外地沾上了奶油。   手里的黑刀被搁置到了角落里,宇智波斑轻声开口,“去把手洗了,准备吃饭。”   视线下移,在小姑娘光||裸的脚丫子上停留了一瞬间后就移开了,还不忘叮嘱两句,“顺便穿上鞋。”   宇智波神奈趿拉上拖鞋,跑进了卫生间,宇智波斑随手扯过茶几上的纸巾擦掉了袖子上的奶油的时候,察觉到坐在沙发上的白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宇智波斑继续手里的动作。   端着菜碟子出来的夏油杰注意到了被放在角落里的黑刀,“所以你去出云是为了拿这把刀?”   “总得拿回来。”   宇智波斑语气淡淡地开口,仿佛从叶王堂取回一件年代超过一千年的古刀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习惯了对方行事作风的夏油杰没有太大反应,端着菜碟子路过五条悟面前的时候还抽空踹了他一脚。   “想吃饭去厨房帮忙把菜端出来。”夏油杰超凶。   五条悟哼唧两声,意外地非常听话,跑去厨房帮忙端菜。   夏油杰一副“好神奇啊”的惊讶表情,万万没想到这是五条悟日后光明正大跑到宇智波家炫饭炫蛋糕的征兆。   有了千手柱间和千手拓真,偶尔还要加上一个小纲手跑到宇智波大宅蹭饭的经历,宇智波斑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利,期间非常幸运地没有发生鸡掰猫大型斗殴事件,饭桌上的饭菜被扫空之后,五条悟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玄关的门合上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好忙哦。”   夏油杰知道她是在说五条悟。   “来打探情报的么?”宇智波斑收回了落在玄关处的视线。   “起初可能是。”在厨房里洗碗的夏油杰的声音伴随着的清越的水声。   鸡掰猫这种生物,想一出是一出,如果说起初上门是为了试探宇智波神奈这个千年老祖宗,那么后面看到蛋糕和饭菜的时候,正事就从探清虚实变成了大肆炫饭。   宇智波一家的口味偏甜,夏油杰为了迁就这俩父女的口味,菜都是挑着甜做,就差从一个咸党变成甜党,恰好对应上五条悟这个甜党的口味。   这一顿饭下来,吃得非常心满意足。   游移的目光停顿在宇智波神奈上又移到了手下的水槽里,水龙头的出水口哗哗地淌着水,夏油杰死鱼眼。   ——呵,鸡掰猫。   ……   次日一早,晨雾还未散去,室外的城市像是笼罩在薄薄的纱雾里。   没有褪净夜色的天空是无垠的深蓝色,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截,光洁的落地窗映出黛蓝色的天空,黎明璀璨的金色映在柔软的大气上,格外美丽。   世界尚且在沉睡,所有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门铃的声音透过房间的门板传了进来,去开门的人是宇智波斑,手落在门把手上,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门被拉开的时候,一身黑色制服的粉毛高中生站在走廊,精神抖擞得像只小老虎,日光像是凝固在了那双眼睛里,格外得剔透清爽。   “早上好,打扰了!”   声音也是清爽利落的,好似浸过树梢的日光。   宇智波斑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人要不是两面宿傩的受肉||体,宇智波神奈说不定还能跟他聊上两句,或者坐在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   他本人多半也不会过分排斥对方和宇智波神奈接触。   “来做什么?”宇智波斑淡淡地开口。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还能保持自己的理智,宇智波斑早就手起刀落,连人带宿傩一起给他刀了。   “嗯……”虎杖悠仁有些紧张,“其实是五条老师叫我来的。”   宇智波斑:“……”   小孩儿嘴里的五条老师多半就是五条悟,宇智波斑万万没想到这个玩意儿居然是个老师,一瞬间突然有了东京咒术高专吃枣药丸的感觉。   虎杖悠仁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来找奈奈小姐的。”   男孩发现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目光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不咸不淡的目光里透出些锋芒的话,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豹子突然用目光锁住了猎物。   “找她做什么?”   声音像是浸满冰水一样,冰冷寒凉。   额角的冷汗止不住往下淌,虎杖悠仁抿了抿嘴唇,顶着沉重的压力开口,“我想道个……”   “歉”的发音还没有说出口,宇智波神奈就出来了,举着菜刀出来的,面目狰狞的五官快要喷出火来,就差手起刀落。   从房间里窜出来的夏油杰及时架住了她,虎杖悠仁才免于死于菜刀下的悲剧。   “你冷静一点!”夏油杰死死架住宇智波神奈的胳膊,试图用语言换新她的理智,“他不是宿傩啊!”   “我不管,我就是要剁掉宿傩的狗头!”宇智波神奈举着寒光闪闪的菜刀,面目狰狞。   “我都说了他不是宿傩!”夏油杰满脸的崩溃表情。   打从昨天五条悟走了之后,他右眼皮一直跳个没完,合着是在这里等他。   夏油杰万万没想到,五条悟这个狗东西的心居然会那么大,直接把虎杖悠仁放到这种地方来,也不怕他就这么被宇智波神奈宰了。   “斯米马赛!”男孩口中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声音,门都没进,直接在门口土下座道歉,“那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楼道的门齐刷刷地开了好几扇,成功吸引了邻居的注意力,围观的人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   夏油杰:“……你搞成这样,误会更大了好吗?!”   你负责个毛线啊?!   匍匐在地上的虎杖悠仁豆豆眼懵逼的表情把夏油杰气得天灵盖忒疼,传说里穷凶极恶的诅咒之王的受肉||体怎么就是这么个……瓜娃子?   这摆明了玩不过两面宿傩。   宇智波斑的眉梢挑了挑,揪着虎杖悠仁背后的小红帽把人拖了进来,门咣当一声在吃瓜群众眼前合上。   “……”   “……”   “……”   瓜还在,但是看不到。   还有比这件事情更让人抓狂的吗?!   进门的虎杖悠仁得到了一杯招待客人的茶水,孤零零的茶水放在他面前显得格外伶仃,还有三双眼睛六只眼珠子盯着,虎杖悠仁觉得亚历山大。   “五条悟让你过来的?”宇智波斑哼了一声。   “不完全是。”虎杖悠仁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也想找奈奈小姐道歉。”   目光转而落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宇智波神奈身上,对方手里的菜刀被宇智波斑拿下来放到玄关的柜子里了,但是目光却凶得跟菜刀似的,恨不得捅他身体里的宿傩个十七八刀。   收拢的五指在膝盖上握紧成拳,连带着膝盖出的布料都被抓得皱巴巴的,虎杖悠仁耷拉着个脑袋,“对不起,我没能制止宿傩。”   宇智波斑的眉头皱了皱。   “你这副样子……”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宿傩可是开心得不得了。”   道德感强烈的人行动可有迹可循得多,不用过脑她就知道这个人会如何选择,操纵起来可方便得多。   “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虎杖悠仁看着宇智波神奈的双眼坚定。   夏油杰好像有点明白了五条悟为什么让这瓜娃子来找宇智波神奈了。   她是这个世界上,除去两面宿傩本人之外,最了解两面宿傩的人。   要战胜强大的敌人,首先就是要了解他,虎杖悠仁要战胜身体里的两面宿傩,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了解两面宿傩,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恶劣,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四百年前的宇智波神奈做到了这种事情,现在该轮到虎杖悠仁了。 第122章 孤山   「人都是贪婪的,吃过甜味之后,再去尝试过去的苦会觉得格外难受。」   ◆◆◆◆◆   人的记忆储存在大脑中,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被回忆起来的情况,通常被人称之为遗忘。   与其说那部分记忆是被遗忘在了时间里,不如说是被大脑忽略在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覆上了厚厚的灰尘,埋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比如说从婴儿时期开始的某天就没有再见过的母亲,面容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没有留下一张象样的家庭照,也没有在这个家里留下任何的踪迹,甚至连记忆里一个象样的色块都没有。   ……   虎杖悠仁,原仙台杉泽高中普通高中生一枚,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误食诅咒之王的手指,现如今的宿傩容器,东京咒术高专在读学生,同时是咒术界的重点看管对象,目前的监护人是五条悟,喜欢的类型是高个子屁股大的女生,比如詹尼佛·劳伦斯。   以上是从虎杖悠仁本人的自我介绍中总结出来的信息。   进门没多久,老实巴交的虎杖悠仁就把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倒了个底朝天,虽然宇智波斑觉得最后一条不说也可以,但是从宇智波神奈的反应来看,这家伙的确没有说谎。   “不挑食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宇智波神奈来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吐槽。   “……对不起。”   虎杖悠仁老实巴交地道歉,可怜巴巴的样子活似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老虎。   “所以你活该被宿傩玩弄。”   宇智波神奈压低了眉梢,眼眸溢出的寒气活似凛冬漫上刀刃的霜花一样冰冷。   她太了解宿傩了,那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王八蛋,不倒腾点什么事儿来心里就不舒坦,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众生的哀嚎和满地的血腥中。   同他较量不适合拥有太高尚的道德和坚持,无非就是一场谁比谁混蛋的较量罢了。   “……对不起。”   十五岁的男孩在心智和恶劣上完全敌不过披着少女皮囊的千岁老妖,虎杖悠仁的粉毛脑袋耷拉得更低了,看这架势恨不得地板上有个缝,他好把头埋进缝隙里。   宇智波神奈垂眼看着那头樱花一样柔软的头发,越看越觉得羂索是在造孽。   又或者,祸根是在过去那些被人遗忘的岁月里埋下的。   ……时间,远在她诞生的那个年代之前。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垂下眼帘,挂在鼻梁上的小墨镜的金属边框上泛着金属色泽,黑色的镜片遮掩住苍蓝的瞳孔。   夏季的蝉鸣被隔绝在玻璃窗外,高悬的太阳迸射出刺目的日辉,室内的温度无端端地开始下降,无形的凉意从空气里渗出。   指尖在眼尾流连,指腹贴着皮肤摩挲,霜雪一样素白的眼睫薄薄如半垂的蝴蝶翅翼。   内心的烦躁像是不断朝着水面蜂拥而出的泡沫,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自己的眼皮,手指越发的用力,几近要摁爆自己的眼球,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被束缚的感觉顺着皮肤贴紧的地方传来,宇智波神奈下意识地抬头,发现捏着她手腕的人是宇智波斑。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苍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撞进了能将光线都吞噬得一干二净的黑洞,被卷起的星辰碎片溢出璀璨亮丽的光芒,直视那双眼睛的时候,谁都会忍不住晃神。   浓密的眼睫抬起又垂下,像是白色的蝴蝶扇动翅翼,瞪大眼睛的样子活似一只无辜的猫。   捏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宇智波斑松开了手,“松手,奈奈。”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被擦得光洁平滑的电视机屏幕倒映出挂在墙上的笔画,厨房里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往下滴着水,砸进水槽的水珠破碎成细腻的花。   苍蓝色的眼眸转动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到了坐姿拘谨的男孩身上,胸前的漩涡纽扣在视线里放大,清楚地映在视网膜。   ——也许应该去一趟东京咒术高专。   ……   晃眼的日光在地平在线坠落,凉风穿过公园密密麻麻的枝叶,浓重的夜色悄悄漫上城市,身形纤细的野猫踩着柔软的肉垫穿过大街小巷,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淋淋漓漓地泼洒在街道上。   飞蛾煽动翅膀扑上路灯,灯火裹着鳞粉散落的时候,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马路,发动机轰鸣声在夜空中熄灭,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驾驶座的车窗慢慢地摇下来,鼻梁上架着厚重眼睛的辅助监督转头看向被埋藏进夜色里的角落,黑暗里溢出金属冰冷的光泽,男孩的身形钻进了灯火里。   “伊地知先生!”   对方隔得老远就看到了他,兴冲冲地朝他挥手。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伊地知的双手扶在方向盘上,“辛苦了,虎杖同学。”   辅助监督对这个阳光洒脱的孩子非常有好感,再加上这些天的接触,好感度随着时间的积累飙升的同时,两个人的关系逐渐熟稔起来。   “五条老师在吗?”虎杖悠仁踮起脚尖,还试图将自己的粉毛脑袋塞进车窗里。   “五条先生正在出差。”伊地知中规中矩地回答,“虎杖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虎杖悠仁挠了挠脸,末了又开口,“我可以带一个人进高专吗?就一个。”   “这……”伊地知犹豫了,毕竟咒术高专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拜托拜托。”虎杖悠仁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她也是术师,和五条老师认识。”   话一落音,瘦削的身形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对方穿着宽松的红色卫衣,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兔子的两只耳朵高高翘起,巴掌大的小脸被挡在鸭舌帽的阴影里。   伊地知顿了顿,而后看到了跟着小姑娘走出来的青年,支棱起来的发梢尖锐桀骜。   同款的卫衣,色彩艳丽的衣料穿在他身上仿佛涂抹着鲜血,从对方出现开始,盛夏夜晚的空气冰冷得仿佛是要渗出金属一样的冰冷来,无端端地让人手脚发凉。   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上,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和关注,宇智波斑就移开了目光,鼻梁上的金属边框淌着亮丽的灯光。   宇智波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怎么放心,无论是对被关在虎杖悠仁身体里的两面宿傩还是吊儿郎当的咒术界最强,“出现问题马上联系我。”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老熟人叙叙旧而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   “那家伙的心思挺单纯的。”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否则也不至于因为看不透人心把自己关在结界里一千年。”   宇智波斑拧起来的眉梢动了动,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臂,手指点在男人褶皱的眉心,“垃圾过了一千年都是垃圾,即使换掉了好几批。”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回来我想去竹下街吃可丽饼。”   拧紧的眉头松动起来,连带着冰冷的气息也缓和起来,宇智波斑看着小姑娘扭头钻进了打开的车厢,车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发动机的轰鸣断断续续地响起,车轴转动起来,亮起的车灯一路碾过漆黑的路面。   宇智波斑目送着黑色的轿车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夜色,悬在头顶的路灯溢出柔软的灯火,飞蛾煽动翅膀,抖下大片大片的鳞粉宛若光影的碎片。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明明她在的时候也没有说太多话。   ……   放在车前窗前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联系人页面上备注的人是五条先生,伊地知捏着方向盘在和五条悟联系,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   女孩的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巴掌大的脸挡在压低的鸭舌帽帽檐下,乍一看像是个寻常的邻家小女孩。   伊地知还注意到小姑娘背后的卫衣兜帽趴着一只狐狸,即使在光线昏暗的路灯下,红艳的尾巴尖也格外扎眼。   “莫西莫西,伊地知。”   熟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伊地知收回了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注意力转头集中在电话上,这边也很令人头大。   伊地知吞了吞口水,慢慢开口,“五条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简单解释完事情后,电话另一端的人奇妙地陷入了沉默。   平时过分烦人的家伙突然安静下来,怎么都会让人觉得不自在,何况这个人还是喜怒无常的五条悟,伊地知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收紧,试探性地开口。   “五条先生?”   呼呼的风声顺着车窗渗入车厢,被栅栏阻挡在高速公路外的葱茏植被簇拥在一起,扭曲的枝桠显得格外诡异,宛若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妖魔。   辅助监督好半天才从电话里再次听到上司的声音。   “那就让她去不就好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并且显得格外欢快。   气氛越发的诡谲,车窗外的风声贴着车身擦过,穿过隧道的时候拉扯出呼呼的风声,铮亮的车灯映出隧道的石壁和管道。   伊地知心里有些忐忑,“校长那边……”   “没关系没关系。”五条悟的声音透着欢脱的气息,“夜蛾会非常欢迎她的。”   “话说起来,只有一个人吗?她身边有没有跟着一个有奇怪刘海的小白脸?”五条悟的声音显得迫不及待。   “只有一个人。”伊地知说。   “嘁。”话筒里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末了还不忘出言嘲讽某人,话里夹枪带棒的,“果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连去高专的胆子都没有。”   伊地知:“……”   “那么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把她带到高专里来哟。”五条悟说,“记得给我带伴手礼~”   伊地知还想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还没有吐出来,对方已经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掐了,徒留社畜在风中崩溃。   伊地知:“……”   这三更半夜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整伴手礼?!   伊地知捏着方向盘把快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重新整理好心态,抬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到后视镜上,透过光洁的镜面同后座上的人对视。   “麻烦您去一趟咒术高专了。”辅助监督礼貌地说。   坐在后视镜上的人抬起下颌,帽檐的阴影一点点褪去,露出那双格外扎眼的苍蓝色眼眸,素白色的头发让人想到凛冬时节从树梢上垂下来的雾凇。   “我突然想吃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大福。”对方咧开嘴,露出小巧洁白的八颗牙齿。   高度相似的发色和瞳色,轻佻的语气熟悉得让伊地知手指颤抖,对方活似个女版的五条悟,“那就麻烦你了,伊地知。”   战栗的感觉顺着尾椎窜上脑门,伊地知吓得要死,一脚踩上油门,轮胎擦着路面尖叫,汽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辅助监督眼泪流个不停,内心一路哀嚎,黑色的轿车碾过高速公路,一路狂飙。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建校时间在江户时代,学校内部大多数的建筑物从江户时代保存到现在,大多数都是具有非常巨大的研究价值的文物,可惜不对外开放。   日本唯二的教授咒术的宗教学校,比起京都咒术高专,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龄要更年轻,无论是在做法上还是在年龄上。   两所高专的雏形都是平安时代的阴阳寮,阴阳寮收纳实习的阴阳生,教授通灵人天赋的孩子阴阳术,高专接收实习的咒术师,并教授对方诅咒。   江户时代过去后的几百年,高专内部的建筑出现了部分的改动,但是外观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连带着内部的结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被裹在夜晚和虫鸣的鸟居鲜红如血,绵延向前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妖怪,宇智波神奈站着覆满青苔的台阶上,转头眺望缀满灯火的东京,像是群星坠入了人间一样的美丽景象。   目光停留片刻就被收回。   宇智波神奈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虎杖悠仁踩着台阶跟了上去。   “你好像对高专很熟悉。”虎杖悠仁有些好奇,“之前来过这里吗?”   “选址的时候来过。”宇智波神奈双手抄在卫衣宽大的口袋里。   虎杖悠仁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异,一时间却又想不清楚怪异在哪里,回过神来宇智波神奈的声音穿过夜风和树桠,从夜空的另一端传来。   “你要在原地看星星吗?”   虎杖悠仁傻乎乎地抬头,远方高楼矗立的城市明亮如群星,被工业时代污染的夜空却漆黑无光。   ……   江户时代的禅院家风光一时,家主是京都唯二两位的特级咒术师之一,同时在朝廷担任正三位的大纳言,按照品阶,官位仅次于当时的太政大臣,按照实际情况,实际的话语权甚至要盖过当时的太政大臣,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倾朝野。   喜怒无常是朝廷上下对那个人的认知,恣睢暴戾的性情让所有人都敬而远之,包括禅院家内部。   放眼整个咒术界,就一个不要命的五条家主敢跟对方对着干,说着说着话突然对喷两句是常有的事情,认识多年没直接打起来完全是因为有个家主的偶像包袱。   她原以为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她死去,然后五条奏顺理成章在她坟头蹦迪,亲自庆祝隔壁的死对头噶了,完全没有想到在筹备修建东京咒术高专的时候,五条奏破天荒地赞同她的想法,在早朝上当着所有公卿贵族的面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过也并不意外,五条奏就是这样的人,历代的六眼都是我行我素的主。   地址是她和五条奏一起选出来的,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那个年代烂橘子的手无法伸过过来的地方,同时是天元结界核心所在的江户城,也就是现在的东京都中心千代田区的郊区。   ——琉华,你不喜欢禅院家,也不喜欢任何的咒术世家。   ——我一直很想和你认认真真地打一架,不是过去的那种小打小闹。   ——这个时代能与我匹敌的人,只有你,禅院琉华。   从战国末期一直活跃到江户时代初期,拟定的计划还没来及得及进行细化,两个人就被众人推到了天皇面前的擂台,那份粗糙得跟草稿没有什么不同的手稿就这样被扔在了禅院家书房的角落里积灰。   死去的第二十年,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在东京都中心千代田区建立,当时的京都咒术高专已经是公认的咒术师聚集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府稚嫩得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显得弱小又不堪一击,五条家却莫名在它身上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无论是结构还是内部分布的结界,和她起草的计划有非常高的相似度。   修建这座学府的主力军是五条家,和五条奏扯上关系,并不奇怪,而那份草书的灵感来源本身就是五条奏。   那个时候的东京咒术高专也不叫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到了大正时代,这两所专门教授诅咒的学府为了顺利备案,合法面向普通人数量居多社会,才改了个像模象样的现代风名字。   ……   宇智波神奈和虎杖悠仁走的是高专不常走的小路,沿着陡峭的山坡绕到高专的后方,避开从学校的正门,从后方摸进虎杖悠仁平时待的地下室,刻意不引起人注意的代价就是绕上一条比平时远的路。   据虎杖悠仁本人说,他现在还在诈死,让他诈死的人是五条悟,被五条悟逼迫伪造死亡证明的人是刚才开车把他俩拉到后门就火速逃离现场的伊地知。   “话说起来,伏黑和钉崎还不知道呢。”虎杖悠仁挠了挠脸,“不知不觉,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很害怕孤单嘛。”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鸭舌帽的帽檐被抬高,清亮的月光在上扬的唇角上晕染开来,笑容莫名和五条悟有些相似。   虎杖悠仁顿了顿,转而低头看着痕迹斑驳的石阶,开口的时候,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很轻,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羽毛。   “这么说也没错。”   人都是贪婪的,吃过甜味之后,再去尝试过去的苦会觉得格外难受。   他从小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父母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已经模糊得只剩下没有轮廓的色块。   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好歹已经是过命的交情。   “不知道会不会被钉崎骂啊。”虎杖悠仁挠挠樱花色的头发,笑容透着寂寞的成分。   钉崎野蔷薇是个火爆性子,一点就爆的那种火爆,诈死就算了,还不告诉她,回头一定会被铁锤伺候。   “话说回来,你和五条老师是亲戚吗?”虎杖悠仁说着还在头发和眼睛上比划了两下,“你们两个人的头发和眼睛怪像的,连性格也……”   “蠢货。”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人半路截胡,男孩稚气的脸庞突然开裂出一条缝隙,缝隙后是人的舌头和牙齿,眼尾的细缝被撑开,鲜红的眼珠转动了两下,三更半夜的,显得格外渗人。   虎杖悠仁手脚麻利地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打,力度之大,清脆的巴掌声直接惊起栖息在林子里的鸟雀,振起的羽翅抖开漫天的鸟羽。   “抱歉,这家伙经常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出来。”虎杖悠仁说。   “那你可要把他看好了。”宇智波神奈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可讨厌他了。”   “讨厌到甚至会迁怒到你的地步。”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活似一只狡黠的猫,眼底浮动着一股子蠢蠢欲动,“比如我现在很想一脚把你踹下去。”   盛夏凉爽的夜风从繁茂的深林里渗出,吹开了空气里的燥热,也吹凉了虎杖悠仁的心巴。   这个高度被踹下去指不定得摔个四分之三死,虎杖悠仁捂着自己的脸,预防诅咒之王再次跑出来搞事情的同时,扭头踩着台阶往上跑,一边跑,一边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对不起”。   古老的明月悬挂在漆黑的夜空,清冷的晖光泼满了树梢,活似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时隔多年,故地重游。   一直趴在背后兜帽的狐狸打了个哈欠,宇智波神奈轻轻哼了两声,扭头沿着台阶往上走。   虎杖悠仁以偷鸡摸狗般的警觉,带着宇智波神奈摸到了之前藏身的地下室,虎杖悠仁撸起袖子,就着冰箱里食材做了宵夜。   宵夜是两碗普普通通的面条,还加了个荷包蛋,卖相一般,吃起来味道不错。   “招待不周,请多见谅。”虎杖悠仁说。   填饱肚子后,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两手抄在口袋里的高专教师朝她吹了个口哨,“来得真快。”   “我以为你会把杰带上。”五条悟好像有点失望没有看到夏油杰。   “我带他做什么?”宇智波神奈双腿交迭,红色的狐狸趴在她的大腿上,瞌着眼皮打盹,“带过来好被二次死刑?”   灯光泼洒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碗筷上,连带着碗底的酱汁都被映照得格外清晰。   被戳中痛处的五条悟并没有生气,反而扬起唇角,“说的也是。”   人高马大的现代最强咒术师扶着膝盖,大摇大摆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抬起手臂,屈起的手指往下一勾,眼罩被拉下,浓密的眼睫抬起,苍蓝色的眼眸溢出幽蓝的弧光。   两双跨越几个世纪的六眼对视的时候,无端端地让虎杖悠仁屏住了呼吸,璀璨得像是要吞没所有的光线,碾碎所有的光影。   “大老远,特地跑一趟,不是因为宿傩。”   这是个肯定句,六眼的直觉告诉五条悟,宇智波神奈不会在互相伤害以外的地方为宿傩耗费自己的精力和注意力,会跑来这里绝对是另有所图。   苍蓝色的眼珠在女孩的眼眶里转动了一圈,宇智波神奈的视线掠过地下室的四周,最后停留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   “关闭的很严实。”宇智波神奈说。   “你指的是……”五条悟抬了抬眉头。   “那个死老太婆的结界。”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骂人。   “嚯?”五条悟的兴趣比起之前更胜。   “她彻底关闭结界……”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在十年前……大概是在星浆体被杀的时候。”   熟悉的称谓再次被提及,五条悟的嘴角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浮在蓝汪汪的海水里的鲸鱼,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站在水族馆玻璃窗前的女孩,成群的游鱼在眼前掠过,投下斑驳的影子,再然后就是被割断喉咙的痛楚,嘴角带着疤痕的男人笑得像是野狼一样张扬恶劣,裹着白布的尸体,欢呼雀跃的教众。   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蜂拥掠过,像是水族馆成群掠过玻璃窗的鱼群。   “你想见天元。”五条悟瞬间明白了。   星浆体同化失败后,似乎是有了另外准备的星浆体,天元的情况一直很稳定,这几年也没有出现失控的情况,唯一的异样是她似乎不再接纳术师进入她本体所在的结界里。   “你知道天元现在是什么情况。”五条悟说。   天元生在古老的奈良时代,日本境内大大小小抑制咒灵的结界都是她一人在维持,本体藏身在东京咒术高专下结界笼罩的薨星宫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到底是男是女已经不可考,宇智波神奈生在平安时代,时隔虽然几百年,到底知道的事情会比现代的咒术师多上太多。   “已有的记载里有说过宿傩过去是人类吧。”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始艾特诅咒之王。   话题和他的问题有些不搭配,但是五条悟耐着性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宇智波神奈说,“如果这个时代不出现咒灵操术,她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关闭结界就意味着要拒绝外界,拒绝外界则很容易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如果是她,多半会选择继续和外界保持联系,哪怕一点点也好。   “现在的她,□□在性质上,或许更接近……咒灵。”宇智波神奈说。   生物的本能就是进化,舍弃落后的部分,进化出适应环境的部分,被诅咒环绕的不死者,当然会往诅咒的方向进化。   过去的两面宿傩突破了人类肉||体应有寿命的同时,身体也在往诅咒的方向进化,四眼四手,一半人类一半咒灵,却又不是完整的诅咒,天元的身体在这方面比他更彻底。   如果来之前还不能下定论,但是抵达高专后,「灵视」顺着咒力覆盖的地方发散,反馈回来的信息证实了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宇智波神奈慢慢地开口,“可以成为咒灵操术的术式对象哦。”   咒灵操术在这方面上,可比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要让人眼馋得多。   苍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猫在水槽前洗碗的虎杖悠仁又收了回来。   连这个孩子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嚯,这还真是令人震惊呢。”五条悟砸吧砸吧嘴儿,语气里却没带多少震惊的成分。   “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情,我有在核实哦。”五条悟托着腮,慢悠悠地开口,“结果嘛……”   “和你说的差不多,的确有人在黑市里见过穿袈裟刘海奇怪的假和尚。”   “杰杰已经不做和尚了。”   “我知道,他现在是你养的小白脸嘛。”   “准确来说是宠物。”   “……行吧,你们玩得野。”五条悟稳如老狗,“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用杰的身体到处乱逛的家伙……是你的老熟人吧。”   宇智波神奈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五条悟看得出来她对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家伙没有太大的兴趣,左右那具身体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和活着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非常贴心地在教师职工宿舍安排了一间临时寝室落脚,非常贴心地压榨伊地知去购买临时应急的生活用品。   辅助监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教师职工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无形地揭露五条悟这个屑人的恶行,在看到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白毛后,一瞬间有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   “伊地知,不准晕哦,晕了,自己掌掴自己。”五条悟的声音凉飕飕的。   伊地知:“……”   伊地知……伊地知无语凝噎。   粗糙地整理好临时落脚的寝室后,五条悟接到了临时的电话,日常开始007、996,宇智波神奈绕着高专的建筑物走了一边,摸清楚了结界的边缘。   即便是在群魔乱舞的平安时代,天元的结界术功底也能排进前三甲,唯一在结界术上能和他一较高下的怕是只有麻仓叶王,进入结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用更加强力的结界覆盖结界,当然后果就是先有的天元结界被破坏的一干二净,高专的警报哔哔响个没完,事后天元还得重新构筑附近的结界。   古老的深林沸腾器喧嚣的蝉声,日光顺着迭起的枝叶缝隙渗透下来,空气里翻滚着热浪,汗水贴着后背浸湿了衣料。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一个海胆头和一头猩猩在打架,猩猩一边流眼泪,一边狂揍海胆,把海胆打得满头是血。   宇智波神奈多看了两眼,感慨了一下现在年轻人真有活力,而后事不关己地溜达进小卖部里,目睹了两个女人的战争,其中一个拔出了木仓,对着另一个砰砰就是几下,对方应声而倒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的饮料从自动贩卖机上滚了下来。   嘶啦——   易拉罐被拉开,凉气溢出,木仓口对准了脑袋,宇智波神奈跟没看到一样灌了一口饮料。   “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拿着木仓的女孩说。   宇智波神奈端着易拉罐,没理会她的问题,“术式不错。”   对方的瞳孔开始泛出带着情绪的色彩。   “可惜无论是咒力输出量还是咒力总量,都小得可怜。”宇智波神奈的语气不咸不淡,“你有个双胞胎姐妹吧,咒力……多半是被分到了她身上。”   “多余的东西。”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凉薄,“你不死的话,她一辈子都是个半吊子哦。”   她说的是咒力,咒力对普通咒术师来说恩赐,对天与咒缚来说,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咒力也是多余,纯净而强悍的肉||体才是他们应有的姿态。   六眼立于术式的巅峰,天与咒缚立于肉||体的巅峰。   储存在对方双胞胎姐妹身体里的咒力从联系上来说是属于对方的,并不受她的姐妹控制,她活着,那缕咒力继续存在,她死了,那缕咒力才会消失,天与咒缚才能完整。   盛夏的蝉鸣喧嚣,却溢出一股诡谲的冰冷开,无端端地让人心里发冷。   “你闭嘴!”   声音突然拔高,被精准踩中了痛处的女人扣动了扳机,脱膛的子弹射向对方的时候,伸出来的长棍抵到木仓管,长棍上挑,木仓管被抬高,子弹撞到了头顶的房梁。   冒烟的木仓管在冷却的时候溢出丝丝白烟,短发的女孩的瞳孔收缩,呼吸又急又乱,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   宇智波神奈掀起唇角,眼底溢出讽刺和嘲弄,“我戳到你的痛处了?”   “我让你闭嘴!”动作太过剧烈,连带着贴在脸颊的头发也晃动起来。   “真依!”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室内变得聒噪。   女孩的胸腔剧烈起伏,紊乱的呼吸甚至还没来得及平复,浑身上下的衣着整洁干净,却莫名显得有些狼狈。   “冷静点。”   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女孩的眉梢动了动,横在对方身前的长棍却没有放下,眼底的神色坚定得宛若不曾动摇的盘石。   “五条悟的学生可真有趣。”宇智波神奈事不关己似的摸摸下巴,“不完整的天与咒缚,刍灵咒法,咒言师,变异的咒骸,还有……十种影法术,哇哦,这一代的年轻人很有前途嘛。”   “你是什么人?”棍子的方向一转,对准了宇智波神奈。   鼻梁上架着眼睛的女孩目光上上下下扫过眼前的人,没有穿高专的制服,高专里就这么几个家伙,之前也没见过她,多半是从外面来的。   “咒术高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   然而看清楚对方相貌的时候,尤其是那双眼睛,女孩的棍子差点从手里掉下来,连带着拿棍子的手也跟着抖了两抖,整个人直接震惊成了掉色的简笔画,到嘴的话堵在了嘴巴里。   宇智波神奈吨吨吨地喝完了手里的饮料,易拉罐脱手被扔到了垃圾桶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拿着长棍的女孩忍不住开口,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棍子,“你和那个白痴眼罩男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宇智波神奈回头,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就走,无论是姿态还是这副无视人的样子,都让人感觉到熟悉的火大。   ——那个白痴眼罩男的祖先。   然而后面的女孩却会错了意,脑内开始翻江倒海的同时颤抖着声音骂出了一句“那个白痴眼罩男居然……”。   说话的功夫,躺在地上的女孩一跃而起,四肢牢牢锁在罪魁祸首身上,收紧的双臂恨不得把对方的脖子给勒断,两个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凶狠,麻溜开始放狠话。   夏季燥热的浪潮在空气里翻滚,树梢曳动的声响在山间此起彼伏,宇智波神奈踩着地上细碎的石子,铁锈的气息钻入鼻腔。   前后两代的十种影法术式神使擦肩而过,却没有产生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第123章 却说   「人类将他人的怨恨与愤怒视为诅咒,生出诅咒的是人类,恐惧诅咒的也是人类。」   ◆◆◆◆◆   国境内专门教授诅咒的学校一共有两所,一所在东京都中心的千代田区,也是过去的江户城,另外一所在千年的古都,有“诅咒圣地”之称的京都。   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会在每年的夏天定期举行交流会,简单来说就是两所高专之间的武斗大会,除了不能杀,其余百无禁忌。   交流会开始前,两所高专的校长会在今年举行交流会的学校碰一次面。   时间掐得刚刚好,第二天恰好是两所高专的校长的碰头会,去年东京校压倒性胜出,今年的交流会顺理成章在东京举行,京都校的校长乐严寺千里迢迢从京都赶来,也无怪乎京都咒术高专的学生会出现在这里。   夏日的深山里溢满了喧嚣的蝉声,流水卷起细碎的落叶顺着水渠淌过,碎石铺成的路面,穿过丛生的绿植一直延伸到桥边。   被汗水浸湿的衣料黏连在皮肤表面,宇智波神奈叼着从小卖部里顺来的冰棍,口腔里融化的糖水顺着咽喉流入食道。   日光穿过层层迭迭的枝叶,斑驳地映在脚边,光洁的鹅卵石被镶嵌在路侧,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   拐杖敲在路面的时候,发出的笃笃声格外的清晰。   她远远地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佝偻的腰,下垂的胡子,深深陷进眼窝的眼珠,传统的和服搭配上莫名有些潮流的耳钉和唇钉,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拐杖敲击在路面的声音停顿了须臾,而后继续响起,宇智波神奈踩着凹凸的路面,被叼在嘴里的冰棍在燥热的空气里慢慢融化,淌下的糖水顺着冰棍表面淌进了口腔里。   那双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珠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   细软的发丝在日光下白得发亮,鼻梁上的墨镜边框迸溅出晃眼的光芒,喧嚣的蝉声再次响彻在苍蓝色的晴空下,连带着淌入沟渠的流水也跟着泛起水花来。   这副嚣张自负的态度,无端端地让人想起五条悟。   “三轮。”年迈的老人蠕动着嘴唇,缓缓开口。   “嗨依。”跟在老人身边的女孩挺直了腰板。   “记住她的脸了吗?”老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女孩点点头,语气严肃地开口,“记住了。”   沉默弥漫在枝叶里,清风拂开层迭的绿植,空气里溢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年迈的老人缓缓开口,“东京校里没有这个人。”   他在咒术师里算是长寿的人,在过去堆积的时间里,经历了数不清的岁月,积累了大量的经验,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五条悟一样。   年幼稚嫩的皮囊,但是不妨碍那具身体里蕴藏了巨大的力量,无法被任何人撼动的力量。   那个男人做事太过雷厉风行和惊世骇俗,以至于他所有的举动都在被人密切关注,有几个学生,学生都来自什么地方,出自什么家族,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   老人深深陷进眼窝里的眼珠动了动。   先是光明正大地袒护诅咒之王的容器,后面又是收容了来历不明的咒术师。   ——五条悟到底要做什么?   ……   宇智波神奈敲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五条悟正在被夜蛾正道的铁拳制裁,据说是因为这个家伙假传情报胡搞瞎搞,让一把年纪的京都校校长活活白等了两个钟头。   “我好像来早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转手就要拉上门把手。   “等一下!”   夜蛾正道勒住五条悟的手臂顿了顿,恰好给了五条悟逃脱的空子,对方顺势从手臂的空隙钻出来,动作灵活得像是只随意穿行在花园栅栏里的白猫咪。   “反正不是第一次。”五条悟捏着肩关抬了抬胳膊,态度非常自然,动作非常熟练,非常明显平时缺德事儿没少干,“不要生气嘛,校长。”   夜蛾正道气得想要就地揍死这个糟心玩意儿,拳头捏了又捏,终究是顾及到有小孩子在场,没有当场发作。   “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哦。”五条悟看穿了自己老师的想法,浮现在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起来。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凹凸,忍了又忍,缓缓地开口,“带着六眼的孩子本身就不是普通孩子。”   “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五条悟耸了耸肩,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带着轻浮和不靠谱,“免得后面的事情把你吓晕过去。”   “给我解释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夜蛾正道压低的嗓音泄露出事态的严重性,室内的气氛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空间只会存在一个六眼,这是千年来的定律。   无形的因果制造出来的隐患带来的威胁与恐惧,   现在这条定律被打破了,同一个时代出现第二个六眼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过往留下来的记载也没有任何类似的事情,这样的人偏偏和夏油杰扯上关系。   “唔……”五条悟换上一副正经人的严肃表情,看得夜蛾正道心里发凉。   “郑重介绍一下,麻仓奈奈小姐。”   说着敬语,正经人的表情却维持不过三秒钟,熟悉的吊儿郎当便回到了身上。   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莫名其妙拉下了自己的眼罩,细软的白色发尾像是鸟类下垂的翎羽,发帘和眼睫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苍蓝色的眼眸像是被雪山围拱的湖水,映出古老苍劲的穹野,瞳孔光影明灭。   像是在回应他的挑衅一样,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颌,黑色的小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鼻尖,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两双苍蓝色的眼眸对视的那一刻,眼中像是含着星子一样,流丽生辉。   现代最强咒术师两手抄在口袋里,微微抬起下颌,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比他矮上好大一截子的小姑娘,像是二十年前的某人坐在高高的围墙俯视他一样。   昏暗的影子涂满了室内的边边角角,木质的地板纹理被日光映照得透亮,闷热的风里裹着枝叶的沙沙声。   “生于平安时代,师从那个年代最强的阴阳师,和诅咒之王是死对头。”五条悟低沉的嗓音在安静到诡异的室内密码开来,“也是我的……祖先。”   呼吸的声音似乎停顿了,片刻之后,原本平缓的呼吸突然沉重起来。   墨镜后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这个外表年幼的孩子,套着红色的卫衣,短短的牛仔裤,白皙笔直的腿暴露在空气里,皮肤在日光里白得几乎透明,浑然是一副寻常女孩的打扮。   “不要跟我开玩笑,悟。”夜蛾正道声音低沉厚重。   你还不如说这是你的私生女!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五条悟乐呵呵地开口,懒散的眉眼没有带上半点的严肃正经,反而充满了散漫和轻佻,“我可是很严肃地在说明事态哦~”   “那也太……”   “将近二十年前的通灵人大战你知道吧。”   “……”   “虽然在明面上没有说出通灵人大战的胜利者,但是已经有了默认对象。”   “……”   五条悟眨眨眼睛,瞳孔像是没有生命和情感的金属一样冰冷,细长的眼睫垂下,像是落满了霜雪的刀刃折射出来的光芒,冰冷坚硬,“麻仓叶王还活着,麻仓奈奈为什么不可以?”   “……”   “宿傩还存在。”五条悟缓缓地开口,“去年的百鬼夜行,今年的宿傩受肉,时间紧凑得……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巨大的信息量却蜂拥一样灌入脑海中,夜蛾正道的太阳穴突突生疼。   “校长,再这么让上面的烂橘子为所欲为,诅咒的平安盛世可能就要降临在这个时代了哦。”五条悟拉长了尾音,言语中全然没有大难临头的紧迫感。   “那也不错。”宇智波神奈突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轻浮的语气简直就是个2.0版本的五条悟,光是对方脸上的笑容就看得夜蛾正道拳头梆硬。   “你的学生会成为了不起的诅咒。”   不是咒术师,而是诅咒。   这句话光是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至于是哪个学生,她没有明说,但是五条悟知道,自己的学生都不是什么善茬,而最有可能变成诅咒的人,是本身就可以说是半个诅咒的虎杖悠仁。   “那么,拭目以待如何?”五条悟没有生气,也没有发怒,连带着嗓音里的笑意都没有减少,“祖先大人。”   “打个赌?”五条悟掀开嘴唇,“我的学生会成为了不起的咒术师。”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笑。   人类将他人的怨恨与愤怒视为诅咒,生出诅咒的是人类,恐惧诅咒的也是人类。   其实没有必要将人类和诅咒区分开来,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诅咒就是人类本身。   ……   虎杖悠仁今天不在地下室。   一大早人就被五条悟抓起来去见了可靠的后辈,据说对方是个一级咒术师,在正经公司里上过班,为人很可靠,所以五条悟放心地把锅甩到对方头上去了。   地下室的采光非常差劲,面积虽然小但无论是家电还是厨具都非常齐全。   虎杖悠仁不在的第一天,宇智波神奈抱着没有启动的咒具拳套熊,在地下室里宅了一天,吃空了虎杖悠仁的存粮。   最后一包薯片被打开的时候,五条悟回来恰好看到的是满桌子的薯片袋子,电视机溢出的声音伴随着薯片的咔嚓咔嚓声,荧屏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四周的墙壁。   五条悟耐着性子陪她看完了一部电影,结尾的字幕争先恐后冒出来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还有别的意思吧。”五条悟轻声开口,“那句话。”   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嘴唇上的残渣。   “换做十五岁的你,在不用术式的情况下,和悠仁进行肉搏。”宇智波神奈说,“你觉得谁会赢?”   “这可难办了啊。”五条悟头疼地开口,“如果是十五岁的我,纯肉博的情况……当然是悠仁会赢。”   那孩子天生的体魄强悍得不像是个人类,肉||体的强度无限接近天与咒缚,除去伏黑甚尔,虎杖悠仁是五条悟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肉||体,就连不完整的天与咒缚禅院真希也比不上。   “那是一具被设计好的肉||体。”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另外一只手在拳套熊的脑袋上摸来摸去,没过一会儿就摸到了开关。   开关被摁下去的时候,拳套熊的手臂挥舞起来,注入咒力的剎那间便恢复了安静,显眼的鼻涕泡鼓胀又干瘪下去,复而再次鼓胀起来,得到咒力供给的咒骸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五条悟破天荒地沉默了,须臾过后,他开口,“什么意思?”   “模板是我和……宿傩。”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一千年前真正杀死她的是人类放的火,而不是宿傩的血,四百年前杀死她的是诅咒,而不是宿傩的肉。   诅咒之王强悍的体魄是所有术师惧怕的东西,也是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浓烈的咒毒沉寂在那具身体里。   不说身心,想要制造出一具行动可以在自己的控制范围的身体,就必须有足够的参考素材,这么多年来像是昙花一现一样,参考的素材寥寥无几,为了达到目的,羂索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闯入叶王堂。   死去的身体虽然没有活着的时候来得有效果,用做素材也足够了。   明治时代研究诅咒和人类结合的产物,是在为了制造出一个可以被操控的生命做准备和铺垫,使得诅咒之王可以凭借那具身体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   对宿傩的剧毒有耐受性、生来就有强悍肉||体的容器顺理成章在一场延续了千年的算计里诞生。   “与其把目光集中在我这里,倒不如去总监会找找老鼠。”宇智波神奈侧卧在沙发上,纤细的脚踝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白皙的脚尖晃来晃去。   无论是羂索还是她自己,过去的他们,在挤满牛鬼蛇神的朝廷里走过不少路子,混得风生水起,没道理在烂橘子遍地的咒术总监会吃不开。   况且,借助权力和地位,有些事情要好办得多。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即便是在电视机发出的音响里,这声笑也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开口,“只是觉得这一代的六眼挺……耿直的。”   话一落音,五条悟来不及对她的话做出评价,下一句话就无缝衔接了上来。   “如果你知道战国时代末期江户时代初期的六眼在朝廷上的样子,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的做法有多么的……温柔体贴。”宇智波神奈笑得狡猾,仿佛怪谈里成了精的狐狸。   能在朝廷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她和五条奏是最好的例子,年幼的时候屡屡被暗杀,在朝廷得到官位之后反过来压制其他人,削官位,抄家底,流放全家,当着天皇的面杀人,那年头他们什么缺德事情没干过,整一个闻名朝廷内外的猖狂大臣。   在权力的位置上站得越高,越是残忍,对生命的敬畏越是会被理性到残酷的理智模糊,即便没有活到七老八十的年纪,他们都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彼此,绝对是那种死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王八蛋。   至于五条悟,他在这个时代占据的地位举足轻重,也非常尴尬,一方面,在诅咒高频率爆发的年代,他同时压制咒灵和诅咒师,以及咒术世家。   五条悟正式成为五条家的代行人后,从昭和年代活跃到现在的诅咒师的行动频率已经大不如从前,没有咒术家族支持的咒术师得到他的帮助和庇护,可是这样的举动对大部分都是守旧派的咒术家族来说,就是在撼动历代传承的规则和秩序,以及挑战咒术家族的权力和地位。   另一方面,他也变相延续了咒术世家在咒术界的主导地位,因为他的存在和威慑力,诅咒师和咒灵不得不夹着尾巴,咒术总监会才得以正常运作,否则依照游离在规则外的诅咒师和咒灵的猖狂程度,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烂橘子杀了一批,会有新的一批换上来,无休止地杀下去只是徒劳地增加恐惧和压迫,根本不能起到大换血的作用,所以他选择了留在高专担任一年级的教师。   这样的做法在宇智波神奈看来,可谓是相当的温柔体贴了。   头一次被人说成是温柔体贴的五条悟心里觉得怪怪的。   “我好像明白了。”五条悟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把最后一块薯片扔进了嘴里,咬合的牙关将薯片啃得咔嚓咔嚓响,手里的薯片袋子一扔,人就直接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脚丫子套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喂喂,你去哪里?”五条悟撅了撅嘴巴,“好歹是在我的地盘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没有耐心了。”宇智波神奈说。   原本还寻思着礼貌性地敲个门,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天元的结界覆盖整个高专,所有携带着咒力进入高专的生物都会被感知到,没有经过登记的咒力,结界会发出相应的警报,意味着天元发出警示。   这里是天元本体所在结界的核心区域,从进来到现在,过去那么长时间,没道理不知道她来了。   人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既然存了刻意躲避她的心思,就别怪她踹门了,薨星宫的大门都给踹了。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如果你不来,我就亲自去找你。   ……   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了,苍翠茂密的深林里穿过凉爽的山峰,日轮悬在天幕,白炽的日光晃得人眼花。   咔哒一声,红色的易拉罐从自动贩卖机的货架上被推了下来,顺着管道掉进了取物口,取出来的时候,冰冷的金属表面还结着薄薄的一层霜。   宇智波神奈抹掉了覆在上面的薄霜,拉开拉环,甜腻的糖水咕噜咕噜顺着食道往下灌。   “你要怎么去见天元大人?”五条悟有些好奇。   小卖部里没有什么人,安置在这里的是好几台自动贩卖机,旁边还有供人休息的长凳,日光顺着障子门,斜斜地落进室内,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宇智波神奈穿着清凉的小吊带和短裤,脚上还套着拖鞋,脚趾露出圆圆的指甲盖,五条悟则是全身笼罩在黑色的制服里,两个人排排坐在小卖部的长凳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带着水汽的易拉罐被放到了长凳上,宇智波神奈翘起了二郎腿。   “我在江户时代的时候,破坏过一次薨星宫的结界。”   见到天元的方式其实非常简单粗暴,时间还在江户时代的时候,她就当着五条奏的面用十种影法术演示过一次。   比起其他术式,十种影法术的「领域」「暗翳嵌合庭」在入侵结界术方面非常有实用性。   「暗翳嵌合庭」可以随时在半闭合式和完全体两者随意转换,不完全的半闭合式的领域能起到紧贴现实的作用,打个比方就是另类的「伏魔御厨子」。   倾倒出来的影子贴着结界的轮廓入侵内部,以此达到用自己的术式覆盖对方的结界术的效果。   天元藏匿本体的结界所在的地方即便是在当年繁华的江户城,也属于偏僻的郊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术师以外的人前来到访,大规模用起术式也不必考虑到普通人的存在,相当方便。   一千扇不断更变位置的门中,只有一扇门能通往天元本体所在的薨星宫结界。   谈及这件事情,五条悟想到了某些特殊的回忆,表露出来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不爽。   “所以你是怎么找出那一扇门的?”五条悟有些好奇。   按理来说,这个大型结界算得上是另类的「领域展开」,天元的地盘如果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其余人压根无法进出结界,更别说是她本体所在的薨星宫。   “一扇一扇敲门?”五条悟开起了玩笑。   “我会直接把所有门都踹掉。”宇智波神奈说,“反正已经踹过一次了,不介意踹第二次。”   五条悟瞬间来了兴趣,满脸严肃地开口,“这种事情请务必带上我。”   思维不见僵化,反而活跃得很,连带着走位也非常清奇,宇智波神奈觉得这人能长成这样真心不容易。   五条家教导继承人的方式在一千年来墨守成规,遵循古老的传统不知道变通,因此教出来的继承人大多数都是不知变通的老古板,六眼偏偏是无法被束缚的存在,一昧遵循过来人的经验,只会限制六眼的视线和道路,与其这样,倒不如放他自由生长来的合适。   可是五条家怎么会放任重要的继承人游离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   如今五条悟是五条家一切行动的代行人,五条家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大肆改变传统的同时,权力高度集中在一人身上。   多半在矛盾爆发后,五条悟与五条家守旧派就发生了冲突,守旧派直接被撸下了权力舞台。   五条悟非常贴心地给宇智波神奈想了几个建议,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和他交流自己的意见,活似两只凑合在一起准备拆家的的鸡掰猫。   交流到第25个方案的时候,小卖部里火急火燎出现了第三个人,看穿着是个辅助监督。   对方急得要死,活似屁股后面有狼在撵,气还没捋顺就开始解释。   把传话的任务交给他的人是夜蛾正道,至于夜蛾正道为啥没出现在这里,因为本人也在火急火燎地找人。   至于让他们急成这幅样子的事情。   “请来一趟、薨星宫、这是天元大人的,原话。”辅助监督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别再砸我的结界了,禅院琉华!”   五条悟:“……”   哇哦。   两只鸡掰猫如愿以偿地溜达进了薨星宫的结界,路过忌库,顺着升降梯进入结界,穿过过道就是正殿。   宇智波神奈第一眼看到天元就当场笑得满地打滚,真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那种。   从奈良时代活到现在的天元,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寥寥无几,除去「天元大人」这层身份,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过去。   几乎没有人知道,天元是位女性,还是个宅女,起码在江户时代,宇智波神奈见到的天元是个眉眼里总是带着睡不够的困倦的慵懒美人,可是现在慵懒美人变成了四只眼睛的木桩子,形象反差太大,让人忍不住感慨岁月何止是把杀猪刀,简直是瓶浓硫酸。   没有和星浆体融合的后果就是人类的肉||体的基因序列发生异变,诅咒的性质直接作用在肉||体上,直接把人从头到尾毁容得面目全非。   但凡换了个人都得对天元表示同情,宇智波神奈却是反着来的,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秉性。   空气里溢满了宇智波神奈欢快的恶劣笑声,天元耷拉着四肢眼珠子,一张老树皮一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面上打滚的人,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声。   “你还是老样子。”天元开口,“性格一如既往的恶劣。”   “琉华。”天元缓缓喊出几百年前的名字。   即使更换了数个皮囊,能认出她的人不止一个宿傩。 第124章 青空   「你不觉得现在这副场景很熟悉吗?」   ◆◆◆◆◆   空无一物的主殿,像是一张白得一尘不染的白纸,出现在这里的活人像是溅上去的几滴墨水,显得格外突兀和惹眼。   “你老成这样了啊。”   肆无忌惮的笑声歇敛后,刚才笑得打滚的人就地盘腿坐了起来。   坐在地面上的人曲起一条腿,抬手,屈起的手指轻轻一带,眼尾溢出的泪珠被带离,眉眼未来得及散去,苍蓝色的瞳孔溢出的弧光却无端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将近四百年前的江户时代,她见到的天元是一个每时每刻眉眼都带着慵懒的古典美人,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四百多年前的人老成了干枯老树一样的东西。   “天元。”   物是人非,人是物非,都不过如此。   “我想的没错。”天元站在空无一物的薨星宫主殿,声音幽幽地开口,“你活着。”   “奏死了。”   宇智波神奈语气冰冷,轻飘凉薄得像是擦着脸庞过去的冷风。   “我知道。”天元说,“我的结界在奈良时代就遍布整个日本,这一千年来发生了什么,我很清楚。”   “凡人终有一死,但我没有想到,你们的死期来得如此仓促。”天元轻声开口。   “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末了天元又开口。   从进入薨星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这个世界与她息息相关,却不再跟她有任何的联系。   “所以我说你是个家里蹲。”宇智波神奈说。   天元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开口,“人心太过复杂,我无法揣度,我不想揣度。”   于是她顺理成章在一千多年前的奈良时代就把自己关在结界里。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明码标价,结界庞大到能覆盖整个国境的同时,带来的后果是本体再也无法离开薨星宫。   与其说是因为「束缚」无法走出薨星宫的结界,更像是厌倦了这个喧嚣聒噪的尘世,却又无法真正放得下它,于是干脆在整个日本国境内拉起庞大的结界,将本体藏在薨星宫里。   “所有的诅咒都源于人心。”宇智波神奈语气冷淡,“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世界的诅咒就不会结束。”   “你不觉得现在这副场景很熟悉吗?”   宇智波神奈笑弯了眼睛,没有揪着上一个话题不放。   天元没有出声,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出声的五条悟身上,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后,难得全场保持安静的五条悟两手抄在口袋里,歪了歪脑袋。   曾经站在这座主殿的人有三个,两个被时间遗忘的人,以及那个时代的六眼。   如今站在这座主殿的人依然是三个,仍然是两个被时间留下的人,古典的美人变成了干枯的老树干一样的东西,不断重复生死诅咒的人面目全非,以及……这个时代的六眼。   “道真的后代……”   天元喃喃自语一样开口。   五条悟抬了抬眉头,像是在打招呼。   天元再度陷入了沉默。   薨星宫被埋在地面,像是一颗蛇蛋一样,被裹在巨蛇盘踞的古老树根里,远离人类生存的地表,身处薨星宫结界的天元依靠设置在地面的结界得以知道地面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奈良时代开始到现在都是如此。   迄今为止,她见过的六眼不止五条奏和五条悟,筵席元年(901年),被逐出京都的菅原道真也曾经到访过这座被埋藏在地下的薨星宫。   与其说是术式传承,六眼更像是一种诅咒,在因果循环的命运里不曾断绝,即使这一代的六眼死去,也会由下一代的六眼继承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同一个时代,因为通灵王的诅咒,出现两个六眼。   “如果是你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已差不多知晓,没必要特地跑到薨星宫里来吧。”天元开口。   “单纯地见见老熟人而已。”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而且,你不寂寞吗?”   天元顿了顿,而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的性格很让人头疼?”   空寂一样的主殿突然想起突兀又清脆的鼓掌声,一直跟个棒槌一样在旁边杵着的五条悟拍着巴掌。   “嗨依嗨依。”五条悟合上了巴掌,“叙旧的话有的是时间吧,反正你们也不缺时间。”   “能不能把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地说清楚呢?”五条悟压低了嗓音,大有“你不说就揍死你”的赶脚,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逼供。   “我可是很好奇呢。”末了话风一转,压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轻浮的戏谑。   好吧,这边的也不差,准确来说是历代的六眼性格都非常让人头疼。   活得越久,越是能把一些琐事看开,天元的性格从奈良时代开始便非常的平静,到了现在却莫名有种想把两只鸡掰猫丢出去,再把结界大门牢牢关上的冲动。   可是真这么做了,被关在门外的鸡掰猫会狂拍大门,直到连门带房一起拍碎,之后修房子的还是房主人。   五条悟想了想,“让我想想,薨星宫的大门应该是从十一年前开始关闭的。”   “你并没有和星浆体同化,现在却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五条悟抱着胳膊肘,支起来的手臂用手指抵着太阳穴轻轻转动,“情况非常的稳定。”   “其实不和星浆体同化也可以的吧。”五条悟嗤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天元说。   这一千年来出现的星浆体不止天内理子一个,但是像天内理子一样和天元拥有极高□□契合度的星浆体则是少之又少,同化失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天元无法保证肉||体进化过后的自己会不会成为人类的祸害,但是同化失败的天元却能用结界术来抑制自我意识扩散到□□之外,以此来让自己的肉||体处于人类的范畴之内。   那么同理,没有和星浆体同化过后的肉||体持续进化下去,也能用结界术来维持理性。   如同现在一样。   天内理子的死,成了没有必要的事情。   事情想清楚之后,五条悟的目光也冷了下去。   五条悟继续开口,心绪仿佛不曾起伏,连一个涟漪都没有出现一样,“加茂宪伦,啊不,准确来说是占据加茂宪伦身体的术师你认识么?”   “你一定认识吧。”询问变成了肯定,五条悟压低了嗓音。   “羂索。”天元说出了名字,等于是默认了五条悟的话。   「观世音菩萨以慈悲之羂索救度化导众生」的羂索,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却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净干缺德事情。   “真是讽刺。”五条悟说。   “他的目的是处于薨星宫里的我的本体。”天元说,“首先要排除的障碍就是你,五条悟。”   进化过后的身体连同化对象也从单数转变为复数,能同化的对象范围从星浆体转变成了人类,肉||体的性质从人类无限贴紧与咒灵,意味着这具身体能成为咒灵操术的术式对象,窃取了夏油杰术式的羂索可以调伏天元,以此来操控天元与非术师的同化。   简单来说就是强制性令日本国境内的人类以特定人类为目标的进化,挨个进行效率太低,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利用天元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日本的结界。   看似很复杂,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漫长又短暂的谈话结束后,从薨星宫里出来已经是正午,结界里的时间和物质都受天元本人的操控,交谈的时间并不短暂,外界的时间却没有过去多久。   两只鸡掰猫还特意到高专的饭堂里吃了午饭,五条悟眼睁睁看着宇智波神奈狂炫了八碗牛肉盖饭后,手里捏着筷子陷入了沉默。   沉默过后,宇智波神奈把第八个空碗迭了上去,举起了手,“再来一碗。”   食堂阿姨手脚麻利地去给她添饭了。   “话说回来,那家伙是想制造出第二个诅咒之王呢?还是第二个你呢?”五条悟单手托着腮,另外一只手还捏着筷子。   他没忘记宇智波神奈说过,虎杖悠仁是以两面宿傩和她自己为模板制造出来的容器,参考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对诅咒之王咒毒的耐受性,参考两面宿傩强悍的体魄,两者结合起来,再辅以虎杖悠仁本人吞下两面宿傩的手指,得到庞大的咒力和强大的术式。   虎杖悠仁从出生到现在,人生的每一步都仿佛被算计好了。   “不好说。”宇智波神奈咬了咬筷子头,“那家伙纯粹是想见识咒力进化的极致。”   人类对他来说仅仅只是咒力的容器而已,容器能够从猿猴进化成如今的万物之长,那么咒力没有理由不能进化,天元也好,过去的两面宿傩也好,因为漫长的寿命,被体内的诅咒带动进化反馈至肉||体都证明了这一点。   迄今为止见识过最完美的诅咒形态就是两面宿傩和麻仓奈奈,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诞生过相似的存在,怎么可能不令人惋惜呢?   况且两面宿傩在他的计划里是重要的一环,除了动不动就削人,诅咒之王算是个合格的盟友。   进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花费大量时间去等待那太令人煎熬了,急不可耐去推进这一个过程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的目的有点相似。”宇智波神奈的手指伸展又合上,筷子头拉开又膨胀,“只不过我比他耐心一点而已。”   人活着都会有那么点私心,更何况是遵循欲||望活着的她,对巅峰都有一种好奇与渴望,如果能亲眼见证人类的极致,那这漫长的时间也不算白瞎。   “那孩子天生是个学诅咒的料。”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你看出来了吧。”   满满一大碗牛肉盖饭在这个时候被端了上来,堆得老高的米饭腾着热气,表面切割整齐的牛肉,还有金灿灿的煎蛋。   “也许他想要加快咒力这种形态的进化。”宇智波神奈戳戳盖上面的煎蛋,金黄的蛋黄被戳得摇摇晃晃,“又或者是想饲养出一个蛊来。”   过去古老的习俗里,有将有毒的虫子放在一起自相残杀的传统,其中一只虫子会吃掉所有的虫子,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也就是蛊,至于那个蛊是谁,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他制造出来的虎杖悠仁。   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留在麻仓奈奈身上麻仓叶王和两面宿傩的影子太重,况且论巧舌如簧八面玲珑,她早就不输给羂索了,别人一手造就的诅咒并不能让他满足。   满足感当然得从自己制造出来的作品里取得才好。   最后一碗牛肉盖饭见了底,食堂阿姨又端上来了两碟子蛋糕,蛋糕的边缘被切割平整,外表裹着洁白的奶油,奶油上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和两片精致的橙子。   碟子底部接触桌面之前,五条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那两碟子蛋糕。   宇智波神奈瞪大了眼睛,活似一只震惊的猫咪,脖子慢慢扭动,目光最后锁在了五条悟手上的蛋糕。   “把蛋糕给我。”宇智波神奈苍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   五条悟嘴巴一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显然是在记恨上次在宇智波家没吃到她伯父做的蛋糕的事情,“我不。”   “除非你让你伯父做蛋糕给我吃。”   五条悟亲身实地地演义了什么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吃不到的蛋糕才是最好吃的。   “你在梦里想想就好。”宇智波神奈依旧瞪圆了她的眼睛,“我不会把伯父的蛋糕分你给的。”   表面上来看五条悟只是想吃她伯父做的蛋糕,往深层次理解可不得了,她伯父做的蛋糕都是她的,五条悟说这话就等于在觊觎她的猫粮,往更深层次了说就是在觊觎她的饲主。   食堂阿姨见状已经溜进了厨房避难,留下两只鸡掰猫为了两块蛋糕大打出手,掀翻了室内的桌椅,打烂了天花板的吊灯,踹烂了地板。   夜蛾正道拖着疲惫的身体从食堂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前脚跨进门坎,后脚头顶的吊灯嘎吱嘎吱晃了两下,啪的一声,连接吊灯的电线断开,灯罩擦着夜蛾正道的鼻梁过去,砰的一声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夜蛾正道顿了顿,而后缓缓抬头,两只鸡掰猫一起打上了桌面,小鸡掰猫揪着大鸡掰猫的头发,大鸡掰猫掐着小鸡掰猫的脸,两只猫打得凶狠,不断对着对方哈气。   满地的碎玻璃和桌椅的残肢断臂,无声无息地酝酿出一股子苍凉的气氛。   夜蛾正道:“……”###   小鸡掰猫不好打,人家是有饲主的,大鸡掰猫就不一定了。   夜蛾正道当场来了个臂锁,差点把五条悟直接勒断气。   宇智波神奈踮着脚尖,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咪一样,从被砸成两段的桌子前面跳到另一端,踩着拖鞋就跑了出去,完全没理会后边勒住五条悟的夜蛾正道和快要被老师勒死的五条悟,俨然一个肇事逃逸。   拖鞋踩在地面的时候,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走出食堂的宇智波神奈迎面遇上了两位女性,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耷拉着眉眼里朦朦胧胧的困倦和过去的天元有些相似,是那种睡眠不足带来的困倦,另外一个是巫女打扮,白衣绯绔,横贯脸庞的疤痕格外扎眼。   三个人的脚步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楼道里陷入了窒息一样恐怖的沉默。   宇智波神奈停下脚步的原因是楼道就这么宽,两个小姐姐刚好走在路中间,她也不好直接挤过去,两个小姐姐则是因为看清楚了她的长相,内心充满了震惊。   “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巫女打扮的小姐姐,对方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连带着抬起来的手从手臂到手指都抖个不停,“你和……五条是什么关系?”   站在她旁边的白大褂小姐姐在口袋里掏了掏,想要掏支烟出来却啥也没掏到,回过神来在想起她把五条悟莫名其妙带回来的烟盒放到了经常待的医护室里。   站在她们面前的小白毛歪着脑袋想了想,露出一个高专五条悟复制粘贴版的猖狂笑容,“歌姬,你是要哭了吗?”   家入硝子:“……”   庵歌姬:“……”   都是白毛蓝眼就算了,性格如此欠打,说和五条悟没关系她们都不信。   熟悉的欠打属性瞬间拉断了庵歌姬脑子里那根代表理智的弦,怒火瞬间窜上了天灵盖,反应过来的时候,歌姬老师已经开始暴走了,面目狰狞地发出了咆哮,“给我好好说敬语啊,臭小鬼!”   “歇斯底里的不受欢迎呢。”   小白毛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踩着拖鞋,灵活得像是只猫咪一样逮着空隙跑路了,滑不留手得像是只泥鳅,留下在原地无能狂怒的歌姬老师。   在成年人面前闯完祸的鸡掰猫跑出食堂,打算去找九喇嘛,在现代大都市的喧嚣和嘈杂里浸泡久了的狐狸进了咒术高专的大门就栽进了深山老林里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大有要宅个一年半载的架势。   葱茏的树荫悬在头顶,金灿灿的日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渗透进来,沙沙的风声在耳畔起落,伴随着风声的还有轻细的脚步声。   宇智波神奈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发梢支棱得跟她伯父有得一拼的海胆头,翠绿色的眼眸像是没有夹杂一丝杂志的圆润猫眼石。   海胆头看清楚她的相貌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颤抖地开口,“你和那个白痴……五条老师是什么关系?”   宇智波神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小巧又洁白的牙齿,“伤好了吗?”   海胆头顿了顿,“已经没有事情了,多谢关心。”   “除了脸之外,你们真是哪哪都不像。”对方突然来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说谁?”海胆头下意识地听出了她是在说“他跟某个人真是哪哪都不像”,本能地开始追问对方是谁。   “我忘了,你连他的脸都记不清了。”宇智波神奈笑弯了眼睛。   沙沙的风声在耳畔起落,鸟雀伸展满是鸟羽的翅翼,振动起来的时候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湛蓝色的天空突然投下巨大的阴影,回过神来的时候,原地只剩下打着卷儿悄无声息落下的叶片,浓郁的树影泼在平整的地面。   恍惚的思绪回笼的时候,伏黑惠发觉人已经不见了,对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背后传来暴怒的咆哮,手长脚长的五条悟挥舞着四肢,以奇葩的走位朝他跑来,身后还跟着野熊一样凶猛的夜蛾正道。   五条悟看清楚学生的瞬间,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惠酱!”   伏黑惠的拳头瞬间梆硬,“……你快走开。”   谁他妈是惠酱?! 第125章 玉响   「为什么要拘泥于十种式神的形态呢?」   ◆◆◆◆◆   清晨第一缕日光落到窗台上的时候,垂挂在天际的雾蓝色天幕被拨开,浮在大气的云朵轮廓被喜日光渲染得璀璨。   雀鸟的啼鸣刺破夜晚的沉静,浸没在白昼的古老山林缓缓苏醒。   缀挂在屋檐下的青铜风铃摇曳,铃舌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电视机在播报天气预报,咒术高专晴空万里,昨天晚上的神奈川却下了一场雨,预计这场雨会持续一段时间。   电视机的遥控器被甩进了沙发的角落,屏幕溢出的荧光淋淋漓漓地浇满了地板。   “大早上的吃这种东西不好吧。”   “要你管。”   空气尘雾黏在白炽灯光洁的表面,有一茬没一茬的交谈声里混杂着膨化食品被咬碎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五条悟两手抄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腿耷拉在沙发上抱着薯片啃的宇智波神奈,对方臂弯里还趴着一只红色的狐狸,对方时不时晃晃红艳的尾巴尖。   躺在沙发上的人在薯片袋子里摸了摸,捏出了一块沾满西红柿调料的薯片,苍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到了习惯性保持沉默的海胆头身上。   “大早上吵醒我就是为了他?”薯片被丢进了嘴里,牙关微微用力扣合,半截薯片被咬碎吞进了肚子里,半截被叼在唇齿间。   五条悟脸上半点扰人清梦的负罪感都没有,语气轻浮,态度轻松,反手就推着伏黑惠的肩膀,把臭着一张脸的海胆头推到她跟前。   “反正你也睡不着。”   五条悟当然清楚自己的睡眠质量有多差,大脑至今没有报废,还能保持正常运作,他本人也没有因为庞大的工作量猝死,反转术式占据了大部分的功劳。   同为六眼,宇智波神奈的睡眠质量和持续时间必定好不到哪里去,这人打从进了咒术高专就没干过正事,晚睡早起,一日三餐,饭后还要新鲜的水果和小点心,时不时和她伯父通个电话,实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去玩五条悟的学生。   同为六眼,对方的生活状态轻松悠闲得直接让五条悟柠檬了,本着自己淋过雨干脆顺手也把别人的伞捅个窟窿出来的原则,五条悟光明正大地朝伏黑惠下手了。   “不如帮我带带学生嘛。”五条悟理直气壮。   伏黑惠的眉梢抽了抽,不知道五条悟又抽的什么疯。   躺在沙发上的女孩儿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两岁的样子,浑身上下自内而外表露出来的气质懒散得像只猫,短衣短裤,两条光||裸的腿大喇喇地耷拉在沙发扶手上,标准的宅家少女形象。   海胆头狐疑地瞥了自己的监护人一眼,对方并没有立刻解答他的疑惑,两手抄在宽松的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窝在沙发里的女孩身上。   “别这么不情愿嘛。”五条悟的语气轻佻仿佛在撒娇,“好歹你们都是式神使,术式还都是十种影法术。”   啃薯片的声音停了下来,宇智波神奈掏薯片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发梢支棱的海胆头面庞上。   虽然是男性,但是对方的长相却硬生生地给人一种端庄清丽的感觉,连带着眼睫毛也长长翘翘的。   “这张脸……”宇智波神奈笑了一下,说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长得倒是不错。”   同样的相貌落在伏黑甚尔身上是流里流气的街溜子,落在伏黑惠身上却出现了一种江户时代公卿贵族才会有的端庄清秀。   翠绿色的眼睛,翘起来的发梢。   第一次看到伏黑甚尔的时候,她觉得对方的相貌和四百年前的她非常相似,可是见了伏黑惠才知道,他的儿子的长相和四百年前的她相似度更盛,少年尚且带着稚嫩的脸庞多了一点阴柔和秀丽,表情再柔和点的时候像是个女孩儿。   这是从血脉流传下来的相似。   虽然不是她的直系后代,不过这种感觉倒是挺奇妙的。   五条悟的话甫一落音,伏黑惠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你也是……禅院家的……”   目光停顿在对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上的时候,伏黑惠的表情从短暂的茫然到扭曲,表情臭臭地看着五条悟,“你到底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啊?”   五条悟大震惊,两手握拳抵在下巴,表情泫然欲泣,颤声柔弱,活似一个娇弱的女子高中生,“老师在惠酱的眼中是这么糟糕的大人吗?”   伏黑惠瘫着一张脸拒绝和鸡掰猫交流。   ……   五条悟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认识的时间长达十一年,伏黑惠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鬼玩意儿。   宇智波神奈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一点,就算对方和他有一样的术式,这个年纪应该都处在摸索术式的懵懂阶段。   可是五条悟说的是——   不如帮我带带学生嘛。   宇智波神奈屈起脚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双腿放了下来,白皙的脚丫套上地面的拖鞋,稍微有了点正经的坐姿的时候,没过多久又把一条腿抬了起来,脚踝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   “让我想想……坏掉了几个?”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托着腮,好似一只居高临下观察人类的猫儿。   伏黑惠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声音已经钻入了耳道。   “「玉犬·白」、「大蛇」。”   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碎,心绪泛起涟漪。   少年的眼睑抬起,发觉对方的表情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懒懒散散的,耷拉着眉眼,苍蓝色的瞳孔瑰丽绚烂得像是星辰。   “你和我见过的式神使有点不一样。”   宇智波神奈看着伏黑惠,苍蓝色的瞳孔里赞动着幽冷的弧光。   大多数式神使的眼里,式神只是工具,伏黑惠却格外爱惜自己的式神,白色的狗,黑色的狗,会飞的鸟,巨大的蛇,从调伏他们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格外的爱惜他们,少年院事件里却来不及为他们悲伤。   “除去扩张术式“不知井底”,你的式神如果被完全破坏,就不能再次显现,但是被破坏的式神留下的力量和术式会由其他式神继承。”宇智波神奈说。   “啊,我知道。”伏黑惠的眉头皱了皱。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起来,苍蓝色的眼瞳弯起,眉梢上挑,“你可知道,影子是这个世界上无法被破坏的事物?”   伏黑惠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十种影法术术师是影子的主人。”宇智波神奈说,“单纯公式照搬召唤式神,你不觉得太浪费了么?”   “况且,你也不愿意他们就此死去吧。”   以这个世界的阴影为媒介,描摹出事物的轮廓,构筑出完整的形态。   这是四百年前,她对十种影法术的理解。   “为什么要拘泥于十种式神的形态呢?”   影子的形状千变万化,就像是没有固定形态的橡皮泥。   “只要你想,你可以任意变化它的形态。”宇智波神奈微笑。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搭在膝盖上的腿,那只脚套上了拖鞋,对方起身,迈开脚步走向内室,一边走,一边说。   “单纯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还是用事实说话比较好。”   卧室的大门在眼前合上,门后传来换衣服的窸窸窣窣声,播报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温软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屏幕的画面不断变化。   伏黑惠默不作声地站在沙发边,目光停顿在映在地板上的影子。   ……   长龙一样的地铁在轨道上运行,宇智波神奈隔着透明的玻璃车窗,看着窗外变化的画面出神。   脚下的车厢停止了晃动,眼前的大门被打开,流水一样的人群陆陆续续地涌出门外,车门在背后合上的那一刻,广播的声音响起,铁轨振动的轰鸣逐渐远去。   “你知道,为什么禅院家为什么渴望十种影法术么?”宇智波神奈一边走,一边开口。   伏黑惠顿了顿,慢慢地开口,“我……不太清楚。”   说起来,伏黑惠对十种影法术的了解,止步于五条悟对他说的情报,以及,这是禅院家都珍视不已的祖传术式。   耳畔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涌进大脑的心声像是冲刷岩壁的瀑布,宇智波神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撕开表面的糖纸,转手将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脑子好受了不少,宇智波神奈叼着棒棒糖,慢慢地开口,“十种影法术从平安时代就非常有名。”   自带式神的术式,比起需要依靠媒介调伏咒灵和妖怪作为式神的术式,一比较下来,这种术式可以说是非常让人眼馋。   咒术高专每年举行的姐妹校交流会的雏形其实是那个时代咒术家族每年固定在六月与十二月的晦日举行的「大祓式」。   六月晦日举行的「大祓式」被称为「夏越祓」,传统意义上是通过夏越祓仪式净化身心与祛除污秽,到了术师的圈子里就变成了武斗大会,过去的评审团是天皇和朝廷的贵族。   平安时代奉行鬼神之说,忌讳繁杂,这种含有净化意味的仪式放在那个年代格外让朝廷重视,每年的六月,朝廷麾下的贵族便会举行一场武斗大会,当着天皇的面进行术式大比拼。   麻仓叶王是评审团的一员,亲自动手参与那场武斗大会的频率很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一下场,胜利者是谁再明显不过。   不过也不妨碍人的好奇心,想要立于巅峰的人对巅峰也会生出渴望,会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挑战也不是什么怪事。   其中便有一个术师出自禅院家,传承的术式十种影法术。   非常不错的术式,可惜卡在了瓶颈。   平安时代过后,十种影法术风头最胜的时间便是江户时代,那一代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术师据说强大到可以和六眼匹敌的地步。   二十世纪末,从这一代的六眼诞生开始,禅院家随即对十种影法术生出了强烈的渴望。   祖传的术式,稀有程度与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比起来也不多让,四百年来再也没有诞生出一个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孩子,直到伏黑惠的出生,这个孩子偏偏是一个连术式和咒力都没有的天与咒缚的孩子。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禅院家渴望的十种影法术,最后却由一个被自身蔑视的无咒力者亲手带到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带着巨大恶意的讽刺,到最后还落到了死对头手上。   “越活越回去。”   这是宇智波神奈对禅院家的评价。   江户时代除了个五条奏就没什么东西能让她提起兴趣,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她全毁掉。   糖浆混着唾液淌进了食道里,宇智波神奈把光秃秃的棒棒糖棍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天空下起了雨,雨水落在积水的地面,溅起沙沙的轻柔声响,乌黑的云朵将天空挤得水泄不漏,被撑开的雨伞在灰蒙的街道里像是一朵朵蘑菇。   伏黑惠撑着伞,蓄满雨水的地面映出雾霾天气一样的穹野,扎眼的黄色警戒线拉满了整个视野,警车的车灯闪个不停,门口的荧光牌还闪烁着灯光。   据说这里发生了命案,命案发生的地方有诅咒出没在咒术师的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许命案的始作俑者就是诅咒。   伏黑惠的脚步停在门口。   宇智波神奈停在了警戒线前,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颗漩涡纽扣。   金属的纽带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光芒,封锁现场的警卫人员顿了顿,身体侧向一旁,意思是允许进入。   雨水顺着雨衣平滑的表面,淋淋漓漓地往下淌,伏黑惠看了一眼披着雨衣的警察,默不作声地跟上宇智波神奈的脚步。   甬道里布满了普通人看不见的脚印,脏兮兮的像是衣服上去不掉的污渍,明显是诅咒留下的残秽。   宇智波神奈却看也没看一眼,越过放映室,顺着走廊往下走,一脚踩上了台阶。   空旷的楼梯间里安静到诡异,角落里堆积着杂物,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人形立牌。   伏黑惠沉默地跟着她往上走。   视野开阔起来,灰蒙蒙的水雾遮掩了大气,天台设有简易的篮球场和游戏设施,气氛有些沉重,哐哐哐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警方就以最快的速度驱散人群,封锁命案发生地点,不会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全垒打!”   响亮的电子音在沙沙的雨声响起,伏黑惠老远就看到一个粉毛被打上了天,一头撞在铁丝网上。   伏黑惠:“……”   和铁丝网来了个贴贴的粉毛啪叽一声掉进了积水里,而后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伏黑惠:“……”   绵绵的雨声,本该安静的天台却热火朝天,两个术师和两个百分之二百五是咒灵的生物开始互殴,时不时还要聊上几句。   咒术师和诅咒战斗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其中一个术师是他刚死不久的同窗。   伏黑惠下意识地看向从进门后就没怎么再说话的宇智波神奈,对方马上给了他一个无辜得要命的表情。   伏黑惠:“……”   他明白了,他真的明白了。   这家伙是个和五条悟一样的混蛋! 第126章 山吹   「这世间所有的生物里,人类的学习能力处于金字塔顶端,从人类的恶意里诞生出来的咒灵,同样继承了这种学习能力。」   ◆◆◆◆◆   其实虎杖悠仁最想学的招式是螺旋丸。   五条悟告诉虎杖悠仁,术式是天生的,所以螺旋丸什么的就别想了。   宇智波神奈身体力行地给他解释过咒术版螺旋丸的可能性,螺旋丸归根结底是查克拉的流动和外部操控,那么咒力比一般人要大的虎杖悠仁也可以通过将咒力释放在体外和操控其流动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宇智波神奈亲力亲为给他整了个咒力版本的螺旋丸出来。   五条悟随即开始模仿。   鸡掰猫强烈的胜负欲上来了,于是两个六眼一个晚上都搓丸子,看谁搓得大,虎杖悠仁馋得快哭了。   最后以两只鸡掰猫顺理成章炸了一个地下训练场,五条悟被暴怒的夜蛾正道铁拳制裁为结局。   运动神经发达的虎杖悠仁,对咒力的反应却慢上一拍,径庭拳这种二次击打的招式自然而然被创造出来。   这样的情况并不让人难以理解,天生对诅咒有普通术师难以企及的天赋,前半生却从未真正意义上接触过诅咒,无法让咒力的流动跟上动作,这样的情况也只是暂时。   □□被击打,破碎的肌肉发出虫豸爆浆一样的声音,粘稠的血液顺着豁口溅出,混着雨水,淋淋漓漓地淌到了天台的地板。   附近一带的居民楼笼罩在雨水编制成的幕布里,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着这个污糟的世界。   扭曲的诅咒捂着伤口,强烈的疼痛沿着神经脉络蔓延全身,泪水混着雨水从不似人类的眼眶里滚出。   “悠仁。”   裹在拳头上的咒力还没有散去,男孩举起了拳头,募地被人叫停了动作。   下意识地偏头,目光顺着声源的源头落到了屋檐下,糟糕的天气,光线也是暗淡的,对面的两个人站在阴影里,肉眼尚且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面貌。   雨水被踩踏,迸溅的雨珠溅入涟漪的积水,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海胆头一如既往地臭着一张脸,活似要当场放狗咬死他。   虎杖悠仁保持着收住拳头的动作,身体僵在了原地,“伏黑……”   “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伏黑惠语气冷淡,后面半句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虎杖。”   发梢支棱的海胆头脸上半点生死重逢的喜悦都没有,特别想把死而复生的同窗和后边这个五条悟plus从天台上踹下去,就差把“如果解释不能让我满意,就宰了你”写在那张臭脸上。   伏黑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个活蹦乱跳的同窗,表情臭臭地想,五条悟本人多半也是这件事情的帮凶。   “对、对不起。”虎杖悠仁瞬间怂了,像是突然被扼住后颈皮的小老虎,精神抖擞的毛毛都耷拉下来。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伏黑惠身后,两手拢在宽松卫衣口袋里的宇智波神奈站在雨水里,衣物却没有沾染上半分的水渍,缀挂在耳畔的五芒星耳坠闪着耀眼的银色花朵。   “奈奈小姐……”   虎杖悠仁顿了顿,蓦地反应过来,刚才是宇智波神奈叫停了他的动作,而后下意识地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诅咒,扭曲浮肿的面孔,流露出来的神态却无端端让人想起人类。   冰凉的感觉像是蛇腹冰冷的鳞片,慢慢地淌过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雨水沿着皮肤,顺着衣服的缝隙滚进了皮肤里。   虎杖悠仁发现自己的拳头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这是……”   迄今为止,他见过各式各样的诅咒,部分甚至在样貌上非常形似人类,但从未有诅咒和人类如此相像,明明这二者在外貌上毫无相似之处。   宇智波神奈看向不远处拎着刀站在雨水里的咒术师,语气带笑,“察觉到了吧。”   “啊。”   七海建人放下手里的手机,明明是无法被摄像头捕捉到的诅咒,身影却留在了手机屏幕里。   糟糕至极的感觉。   成年人看着那个穿红色卫衣,感觉莫名和五条悟相像到极点的女孩踩着满地的积水朝诅咒走去。   ……   有关于人的大脑,即便是在常规的科学领域也没能完全解开所有的意味。   诅咒昌盛繁华的平安时代,也没有术师能完全解释清楚人的大脑和咒力的关系。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经验,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点区别,所以当这两只上蹿下跳的诅咒进入视线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就意识到,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诅咒。   空气里弥漫着孩童呜咽一样的啜泣声,面目全非的人类以诅咒的姿态躺在雨水里哭泣,歇敛了咒力的男孩站在雨水里,惶恐、愤怒、悲伤、愧疚……复杂的情绪混在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宇智波神奈涉过雨水,停在了捂着伤口抽噎哭泣的诅咒身前,扶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来,像是在安慰小孩儿一样拍拍它的脑袋。   鼻梁上的小墨镜顺着光洁的鼻梁滑了下来,苍蓝色的瞳孔溢出摄人心扉的弧光,像是刀锋一样扼住了诅咒呼吸。   “乖乖,马上就不疼了。”   翻涌的咒力顺着掌心涌入诅咒大脑的时候,虎杖悠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盘踞在身体内部的诅咒之王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笑。   笑声仿佛从大脑闯进了现实,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诡异的认同感涌入大脑的时候,像是有一只手推着他,催促着他去阻止宇智波神奈的动作。   “等一下!”   诅咒的头颅剎那间像个从被人摔落到地面的西瓜一样,骨骼崩裂,脑浆和血液流得到处都是。   世界安静得可怕,短暂又漫长的寂静过去后,虫豸爆浆的声音再度涌进了现实,像是溅到白纸上的墨水一样,浓郁漆黑。   雨水顺着发梢泌出,溅落到鼻尖上的雨水泛起沁凉的触感,男孩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满地血腥里的女孩,每一根发丝每一片衣料都是干净整洁的,脑海里却莫名出现了腐朽倒塌的横木,长草的庭院,落满灰烬的石雕,以及一片破败里脏兮兮的女孩。   没有穿鞋,沾满污泥的脚丫,瘦弱的手臂和小腿,脏兮兮的衣服,那个孩子回过头来,眼中充斥着茫然和不解,陌生的五官和宇智波神奈表情冷漠的脸重合在一起。   脑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一样疼痛,虎杖悠仁本能地抬手捏住了自己的头,瞳孔收缩颤抖。   这不是他的记忆。   是宿傩的记忆。   “虎杖同学!”   “虎杖!”   绵绵的雨声混着被水花踏溅的声音,万籁俱寂的安宁涌入大脑,视线里的天空灰败无光,和那份不属于他的记忆里的天空重合起来。   ……   如果要问涉及灵魂的术式最齐全的时代,那么无异于是平安时代。   时代的发展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各个方面,古老的传统被当做封建迷信剔除的时候,势必也会遗落掉一些东西,哪怕是咒术师这种大多数会选择固守传统的存在也不例外。   能意识到灵魂边界的咒术师放在整个现代咒术界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涉及灵魂方面,最有发言权的约莫就是出云的麻仓家和恐山的市子。   除去多年前的叶王堂盗窃事件,这两家基本上不干涉咒术界的事情,咒术界也拉不下脸求助。   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已经被咒术界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擅自参与进去在咒术界高层看来,无异于挑衅,因此这件事情没闹大前,也别想着通灵人会参与进来。   温热的茶水从壶口流泻出来,朦胧的水汽将杯口氲氤得湿润。   七海建人放下茶壶,目光透过镜片落到这个明显和五条悟再相像不过的女孩身上,而后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慢慢地开口。   “冒昧问一下,你和五条先生是……”   七海建人心里有些忐忑,以那个人吊儿郎当的性格,背着大家伙在外面有后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哪个女人会不要命看上五条悟?对方到底看上他哪里?脸吗?   如果是脸的话,那倒是不意外了。   七海建人暗搓搓地想。   “四舍五入一下算是远房亲戚。”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解释。   虽然隔了不知道多少代,四舍五入一下都差不多。   七海建人见好收好,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始说起了正事,“虎杖同学……”   “不要紧。”宇智波神奈伸手弹了弹桌上的杯子,陶瓷的杯子被有些硬度的指甲弹出清脆的声响,“人的大脑和这个杯子差不多,容量有限。”   “但又不是全然相同。”   没用的记忆会被赶到角落里去,有用的记忆会浮在表层,好随时拿来用。   突然多了点别的东西,大脑难免会出现一个适应期。   “只是接收了一点宿傩的记忆而已。”   宇智波神奈说。   “宿傩的……记忆么……”七海建人的眉梢动了动,默默将事情记在心里,寻思找个时间提醒五条悟。   五条悟是虎杖悠仁的老师,同时背负着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宿傩容器的处刑人,一旦诅咒之王脱离控制,动手的人绝对会是五条悟。   和虎杖悠仁接触过后,七海建人越发不想让这个孩子因为这种可悲的原因死去,在这之前,如果能对他身体里的宿傩了解得更多,兴许可以避免死刑的到来。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五条先生的。”七海建人说。   单身男人的公寓面积非常狭小,客厅是客厅的同时也是书房,安置书籍的柜子贴在墙壁的角落,沙发摆在室内的正中央,正对着窗户,置衣架安置在角落里,西服外套上还残留着水渍。   朦胧的白昼映在窗玻璃上,贴着窗户生长的树桠微微曳动,葱茏的枝叶抖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关于咒灵,我想你也感觉出来了。”七海建人说,“那其实是被人为改造成这样的……人类吧。”   挂在墙壁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旋转着秒针,沿着窗台漫进来的日光泼在沙发的皮革表面。   “啊。”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翘着二郎腿,背靠沙发,抬手挠了挠脸,表情是满脸的无所谓,“触摸灵魂来改造人的外在形态。”   人类的大脑在迄今为止仍有许多谜题,咒力与脑的关系同样如此。   新生的咒灵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恐惧,拥有可以直接触摸灵魂的能力。   恶意是人类最直白的情绪和冲动,经由这种东西诞生出来的咒灵,拥有这种能力其实并不意外。   自内而外进行肉||体改造,能将不能使用术式的非术师改造成充满咒力的异形,非常合理。   “听起来是非常危险的能力。”   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了杯中的茶水,清澈的茶水倒映出青年刀削一样的面庞。   像是聊天一样没有波澜的语气,却无端端地让人生出事态紧迫的感觉。   “姑且算得上是年幼。”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学习力很快,快得……像是人类。”   七海建人的眉头动了动,而后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样的东西在日后会出现得更多。”宇智波神奈语气轻飘飘得像是被风拂落的鸿毛,凉薄淡漠,“现在的它,尚且处在摸索自己的能力的阶段,像是婴儿在牙牙学语。”   这世间所有的生物里,人类的学习能力处于金字塔顶端,从人类的恶意里诞生出来的咒灵,同样继承了这种学习能力。   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窗玻璃映出清澈湛蓝的天空,雨水顺着叶片的轮廓滑下,从空中坠落,在窗台上摔了个粉碎。   鸟雀的啼鸣穿过街道,室内的脚步声响起,宇智波神奈扶着沙发坐起来,打开卧室的大门,进门就看到床铺上表情安详的虎杖悠仁和坐在椅子上臭着一张脸的伏黑惠。   宇智波神奈抬脚踹了踹那张简易的支架床,单薄的床架被踹得嘎吱响,“醒了就别装睡了。”   床铺上的男孩非常听话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悠仁,明明是在笑,却莫名让人感觉鸡皮疙瘩。   “那个是我。”   “啊?”   “这不是你想问的事情吗?”   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虎杖悠仁,又像是在隔着皮囊与他身体里的诅咒之王对视。   高坐于祭台上的诅咒之王,匍匐在地向恶神摇尾乞怜的公卿,几乎被刀刃贯穿了身体的女人,火星迸溅的篝火,朱红色的长廊和古老的屋檐,碎片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虎杖悠仁察觉到了一件事情,他看到的事情,不会是这个年代发生的事情,而是在更加久远的时代,几百年前,甚至是……一千年前。   “所以……”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想到了站在破坝庭院中央的小女孩,那张更加稚嫩的脸庞逐渐和眼前的宇智波神奈重合在一起,“那真的是你。”   他看到两面宿傩闯进了那座庭院,打断了她的筋骨,像是扼住不听话的牲畜的脖子一样,把她从庭院里拎到了贵族给自己安排的寝宫。   “里梅,别让她死了。”诅咒之王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   “是的,宿傩大人。”   所以她讨厌宿傩不是没有原由的。   虎杖悠仁愣愣地看着宇智波神奈,蓦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情,“那个时候的宿傩……还活着吧。”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   “那你……”虎杖悠仁吞了吞口水。   “五条悟没有告诉你么?”宇智波神奈笑得更加灿烂了,“我是他的祖先,生于诅咒的平安盛世的六眼。”   “完全……没有……”虎杖悠仁风中凌乱,整个人都掉色成了只剩下轮廓的简笔画。   远在东京的五条悟打了个喷嚏。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伏黑惠耷拉着眼皮,对某个白痴眼罩男不靠谱的骚操作习以为常。   ……   从七海建人的公寓里出来后,宇智波神奈顺理成章把伏黑惠扔给了七海建人,自己不知道跑去哪个犄角旮旯里鬼混去了。   五条悟靠谱不靠谱这件事情姑且放在一边,暂且不提,都是同一个坑里出来的六眼,宇智波神奈这个半斤就不要说五条悟这个八两了,这是历代六眼都有的毛病,大事一定靠谱,小事一定不靠谱。   虎杖悠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从小被六眼荼毒的伏黑惠有点烦有点烦。   “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虎杖悠仁挠了挠脸,“五条老师也没有说。”   伏黑惠的眉头拧了起来,同时也察觉到了某些事情。   明明是平安时代的六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明明是六眼,为什么五条悟会说她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   问题还没有想清楚,两个孩子顺理成章地被七海建人拉去和伊地知汇合,据说是要调查一个和诅咒有过接触的人。 第127章 故去   「过去的人和事情应该被留在过去,这才是这个世间应有的秩序,而不是被诅咒纠缠到现在这个时代。」   ◆◆◆◆◆   避免灵魂受到伤害的防护措施,前提是意识到灵魂的存在。   常规意义上的科学将解释为一种大脑的综合功能,神经的活动和其它组织器官的活动是灵魂存在的前提,故而身体机能停止过后,灵魂也会消失。   独立于肉||体之外,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唯物主义理念盛行的物质时代,灵魂是否存在都在受到质疑,大多数人会将这种说法归类为是宗教思想。   人类的主观意识往往会影响其客观行动,涉及到诅咒的人或者事情,尤其适用于这句话。   自然科学并不盛行的年代,人们喜欢用鬼神之说来解释自身无法理解的事情,那个年代有关灵魂的说法反而更加被人们认同,能触摸到自身灵魂边界的术师数量比之现在也更加可观。   因为相信,所以得以触碰。   ……   水龙头下淌满了水渍,斑驳的血渍黏在蜷缩成一团的卫生纸表面,洗手池光洁的内壁涂满了血浆,青年的背影映在被擦得光洁的镜子里,对方一手拿着电话抵在耳廓,另外一只手抓了把卫生纸贴在腰部。   空气里漂浮着难以让人忽略的血腥气息,靠在洗手台上的青年明显是受了伤,深色的血迹顺着伤口朝着四周的布料晕染。   宇智波神奈是在男厕所里找到的七海建人,对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鼻梁上的眼睛被丢到了一边,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气息。   轻佻的口哨声响起的时候,七海建人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后,摁下了通话的挂断键。   七海建人拿开了贴在耳廓的手机,偏头,语气淡淡地开口,“这里是男卫生间。”   “现在没有别人,有什么关系嘛?”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宽松卫衣的衣兜里,“反正你也没有在解决生理问题。”   七海建人:“……”   我要是在解决生理问题,那还得了?   和五条悟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轻浮语气,七海建人的眉梢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连带着捂着伤口的手也忍不住用了点力气。   猩红色的血液顺着身体受损的创口被挤了出来,像是顺着云朵蔓延的霞色,瞬间就染红了贴在伤口上的卫生纸。   七海建人满脸黑线,心说六眼怕不是有什么剧毒,该说不亏是五条悟的祖先,连闯男厕所这种事情做得都理直气壮。   七海建人用空出来的手捏了捏眉心,没有再继续接话,姑且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感觉如何?”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你看起来玩得很高兴。”   “我不这么觉得。”七海建人一点都不高兴,一张疲惫的社畜脸面无表情,心情和高兴半点都搭不上边儿,“您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五条悟的祖先,那就是前辈,姑且带上个敬语。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靠着洗手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它非常危险。”   “袭击五条先生的咒灵已经学会了「领域展开」。”七海建人说,“用不了多久,它也会学会。”   同时具备了人类的高速的学习能力和贪婪,这个经由人类对人类的恶意诞生出来的咒灵比他过去见过的任何咒灵都要来得危险。   孜孜不倦的学习,贪婪的接纳所有的知识,被强行改造的人类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原先预估出来的数量,如果不及时祓除,后续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事态。   “我现在要回一趟高专,找家入小姐治疗。”七海建人说,“虎杖同学和伏黑同学就拜托您了。”   “抱歉,擅自把事情拜托给您。”七海建人说,“后续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我会尽全力。”   “如果听到你用拜托小孩子的语气,悠仁和惠说不定会不高兴哦。”宇智波神奈说。   “我是大人。”七海建人扯下挂在墙上的西装外套,柔软的布料搭上了手臂,青年用陈述事实的冷淡语气开口,“他们是小孩。”   在孩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前,大人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孩子创造出一个能让他们成长的环境,优先照顾小孩是大人的义务。   “还有,这里是男卫生间,虽然这个时候没人,你还是尽快……”七海建人板着一张脸开口,   咔哒——   打脸来得太突然,公共厕所的门把手被转动,面前的大门缓缓地开出一条缝隙,而后顺理成章地被打开。   门口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两个人,来人看清楚里面的两个人后,满脸错愕,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看清楚门口的标识后,又走了回来,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弱弱地开口。   “我记得……这里是男卫生间。”西装革覆的辅助监督弱弱地开口。   七海建人:“……”   果然跟六眼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情。   ……   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离开原生家庭独立社会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的生理年龄还算不上是成年,但是内里是个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老妖怪,出门溜达几天也算不上是什么需要记挂的事情,左右过去的一千年,居无定所对宇智波神奈来说才是常态。   宇智波神奈离开家的第一天,宇智波家陷入了一种难以让人忽视的低气压。   如果说宇智波神奈离开前,宇智波斑就像是一只可以收敛爪子和牙齿,会和幼崽贴贴的大猫,那么宇智波神奈离开后,宇智波斑就原形毕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贴在墙面的石英钟滴滴答答转动着秒针,薄薄的日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映在落地窗前的地板。   室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燥热的空气里,无形的热浪翻滚在大街小巷间,沸腾的蝉鸣顺着葱茏的枝叶罅隙流泻而出。   室内的气氛冷得跟寒冬腊月似的,连空调都不用开的那种。   夏油杰压力山大,清了清嗓子,“昨天悟和我联系过了。”   宇智波斑顿了顿,目光瞥了过来,锋利得像是捅在人身上的刀子。   夏油杰:“……她带着悟的学生去神奈川了。”   “虎杖?”   宇智波斑蓦地反应过来,五条悟这厮是个职业教师,教师有学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虎杖悠仁。   “不是虎杖悠仁。”夏油杰慢吞吞地开口,“是另外一个。”   宇智波斑有些好奇,有什么学生需要特地麻烦宇智波神奈带着?   “是十种影法术。”夏油杰慢吞吞地开口,“那个孩子是禅院家的后代,术式和四百年前的她一样。”   四百年前的禅院琉华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但是却有同为一个父亲的兄弟姐妹,旁支诞生出和她相同术式的后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祖传的术式,还是能和六眼与无下限术式一较高下的术式,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特殊,也无怪乎五条悟会特地把人拜托给宇智波神奈。   那么问题来了,先代的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同归于尽,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即便不是不共戴天也是势如水火,为什么一个禅院家的后代会成为五条悟的学生?   “先前调查过那个孩子。”夏油杰语气柔和,“是个不错的孩子。”   思及至此,夏油杰忍不住惆怅起来,这个孩子哪哪都好,却偏偏是伏黑甚尔的孩子,那张脸像谁不好,偏偏像伏黑甚尔。   “他的父亲把他卖给了禅院家。”夏油杰轻声开口。   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偏偏有个人渣父亲。   伏黑惠的童年过得算不上悲惨,也算不上好,父亲带着他,草草和继母再婚,继母对他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可对方带给他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姐姐,是伏黑惠不惜和五条悟做交易也要让其幸福的姐姐。   父亲死后,继母丢下两个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姐弟两个人的生活拮据了好一段时间,生活费即将要耗尽的时候,五条悟出现了。   这家伙小事一定不靠谱,大事却一定能靠得住,不仅替他处理了父亲留下来的烂账,还替他和姐姐申请了援助资金。   “悟把他从禅院家买回来了。”夏油杰的语气波澜不惊,“十个亿吧,挺贵的。”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对咒术界的事情显然不太感兴趣。   “顺带说明一下。”夏油杰凉飕飕地开口,“我们大致清楚,奈奈身为五条叶月的那段时间,包养过一个小白脸。”   “很巧。”夏油杰眯起了狐狸似的狭长眼睛,“伏黑惠的父亲就是她包养过的那个小白脸。”   宇智波斑心里“咯噔”一声,面部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是仔细一想,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夏油杰摸了摸下巴,深紫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我和伏黑甚尔曾经交过手。”   虽然差点被打死。   “多少能看出来一点。”夏油杰说,“伏黑甚尔的体术和奈奈很像。”   都是那种大开大合、野性十足的类型。   话说回来,伏黑甚尔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存在,那颗心被伤痕累累的过去束缚,肉||体却无比自由,不受诅咒的约束,也不受寻常人类的极限约束。   “擅长使用各种兵器。”   不仅如此,还随时随地携带着一个能储存咒具的咒灵。   宇智波神奈会使用的兵器种类也非常广阔,太刀、弓箭、雉刀、唐刀……甚至是宇智波斑的团扇和镰刀她也能上手。   “我想了想,五条叶月应该不只是伏黑甚尔的金主富婆。”夏油杰说,“两个人应该算得上是……师生。”   参考一下五条悟,再以成为宇智波神奈前的五条叶月的性情和行事作风,会好好教人家才怪,光是想想夏油杰就觉得伏黑甚尔那段时间过得一定不好。   宇智波斑:“……”   “换句话来说,你闺女教出了一个人渣。”夏油杰死鱼眼,“会把自己儿子卖十个亿的人渣。”   宇智波斑:“……”   ……   漆黑的云雾在天空攒动,日光被淹没在厚重的大气里,细腻的毛毛雨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飘落到脸颊泛起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明丽的灯火顺着窗户间隙泼落到昏暗的街道上,空气里充斥着雨水的气息。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喷嚏,用手指随意摩擦了两下鼻尖,空出来的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手机。   屏幕被点亮,手机振动起来,宇智波神奈摁下了接听键,“莫西莫西,惠酱,玩得开心吗?”   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太欢脱,再加上她是五条悟的祖先,很容易让人把她和五条悟联系起来,电话另一端的人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大概可以确定了,吉野顺平不是诅咒师。”   宇智波神奈听出了这话还没有说完,“还有呢?”   “和诅咒师有联系。”伏黑惠的声音传来,“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电话另一端传来晃当晃当的声音,似乎是易拉罐碰撞的声响,混杂着锅盖被敲响的乒乓声,还有女性肆无忌惮的笑声。   伏黑惠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累,“要继续接触么?”   “嗯……”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是交到新朋友了吧?”   没头没脑的话让伏黑惠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可是有着和鸡掰猫接触的丰富经验驱使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人后面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就这么分别很伤心欸。”宇智波神奈说,“所以在朋友家留宿一晚吧。”   “哈?”伏黑惠的眉梢跳了两下,连带着语气和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谁会在认识的第一天就在别人家里留宿啊?话说回来,谁会在认识的第一天就成为朋友啊?”   “我得先去见一个老朋友。”宇智波神奈非常不负责任地开口,“那就这样啦,交流一下感情啦,不然你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这个点的地铁和公交已经停运了,没有伊地知开的车,这大半夜的,出行变得非常不方便。   挂断键被摁下,宇智波神奈把手机丢进口袋里,徒留另一边的伏黑惠无能狂怒。   ……   酒水的气息在空气里溢散,柔软的灯光泼了一地,伏黑惠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回头就看到拿着锅盖和大葱激情表演的虎杖悠仁和笑成一团的吉野妈妈。   发梢支棱的男孩耷拉着眼皮,很想转过头去不看自己的蠢队友。   ——我得先去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么……”伏黑惠抓住了这个词,莫名开始在意。   能被宇智波神奈称之为“老朋友”的……   伏黑惠的眉梢抽动了两下。   啪嗒一声。   沉思的心虚被惊回现实,伏黑惠回头就看到溅落在玻璃窗面的雨水,黏在表面的水渍像是一朵炸开的花。   ……   电话被挂断,宇智波神奈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悬在穹顶的云层攒动着,街边的路灯投下冰冷的灯火,被拉长的影子显得诡谲而妖异,被笼罩在阴影里的植被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宇智波神奈吹了个口哨。   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响起,对方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脸庞,连带着气质也有些相似,唯独那条横贯额头的缝合线,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时间出来散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对方弯了弯唇角。   “你不也出来鬼混么?”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墨镜后的苍蓝瞳孔弧光收束,表情看起来有些愉悦。   “我有些好奇。”对方的目光聚集在她的墨镜上,显然是意识到了镜片后那双眼珠,“为什么同一个时代会出现第二个六眼?”   这样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得多亏你。”宇智波神奈轻笑。   如果不是你把这双眼睛从叶王堂里偷出来,这双眼睛一时半会儿还取不回来。   过去的人和事情应该被留在过去,这才是这个世间应有的秩序,而不是被诅咒纠缠到现在这个时代。   每个人有自己的认知和主见,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看法。   和麻仓家交涉的结果不论如何,总之结果肯定不会顺利,现任的麻仓家主和麻仓叶王是兄弟不错,但不代表他会支持麻仓叶王所有的决定,过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让我猜猜,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去做什么?”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   对方面不改色地微笑,“小孩子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了吧。”   “熬夜对身体不好。”末了,对方又补了一句。   “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乱跑了。”宇智波神奈笑着还怼,“小心跑着跑着,头盖骨掉下来了。”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连带着还有那股子鸡皮疙瘩的恶寒。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对方开口。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示意他说。   “我的妹妹,青鸟。”对方轻声开口,“那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可惜死得太早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千年来诅咒的龙争虎斗、合纵连横,他接触过不少术师,其中不缺难缠的人物,有那么几个人在性格和行事作风上甚至非常相似。   截然不同的相貌,眼前的人的举止言行却逐渐和过去的几个人重合在一起。   “加茂宪伦。”宇智波神奈轻声喊出一百五十年前的名字,“或者说羂索。”   羂索顿了顿,而后大笑起来,愉悦的同时充斥着癫狂,眼角甚至溢出了泪花。   “原来是这样啊。”羂索说,“我早该想到的。”   “麻仓奈奈、禅院琉华、加茂青鸟、五条叶月……你们是同一个人。”羂索抬手抹掉了眼尾的泪花,“通灵王的诅咒么?”   “现在的你……又是什么?”   “你猜?”宇智波神奈露出和过去的麻仓叶王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嗓音温柔地开口。   羂索的眉梢抽了抽,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爬上他的脑花子。   ……   午夜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地面上的污秽被卷起,随着雨水涌入下水道。   吉野家的桌面堆满了空盘子和空碗,吉野顺平的母亲吉野凪直接喝趴在了桌子上,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在伏黑惠的指挥下把人架到了房间里,两个男孩出来就看到伏黑惠手脚麻利地在收拾碗筷。   “愣着做什么?”伏黑惠端着堆成一迭的碗筷,“把桌子擦了,我去洗碗。”   发梢支棱的男孩端着碗去了厨房的水槽,两个停在原地的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流水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吉野顺平终于忍不住凑到虎杖悠仁耳廓,小小声地开口,“伏黑同学原来是这种类型吗?”   看着像是不良,其实是会在家帮忙做家务的类型耶。   虎杖悠仁突然想起伏黑惠宿舍的简易小厨房,小小声地说:“虽然脸很臭,但是伏黑的确会做家务啦。”   伏黑惠:“……我听到了。”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麻溜地开始擦桌子。   从吉野家出来后,已经是午夜,大门在身后合上,路边的灯光泼溅了一地,被淋湿的路面泛起一阵潮湿的气息。   轮胎碾过平整的路面,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灯闪烁着亮眼的光辉。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的时候,两个男孩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不是伊地知,而是宇智波神奈。   小姑娘吹了个口哨,心情显得非常愉悦。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开口,“伊地知先生呢?”   “我让他送七海海回去啦。”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   “七海海他……”虎杖悠仁开口。   “受伤了。”宇智波神奈立马对上虎杖悠仁有些急切的表情,“不用担心,不是致命伤,家入小姐会处理好的。”   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   七海建人是一级咒术师,非常强大的一级咒术师,如果不是致命伤,不会出什么岔子。   伏黑惠看着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开口,“车。”   “伊地知申请的备用车。”宇智波神奈给了伏黑惠一个wink。   伏黑惠:“……你有驾照吗?”   “没有!”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欢脱,精神抖擞得像只白色的猫咪,“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不是细节好吗?!”伏黑惠瞬间有种面对五条悟的既视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回头再解释啦。”宇智波神奈捏着方向盘,“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车门咔哒一声合上,汽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车轮碾着路面前行,温暖的灯火将车窗氤氲得柔软。   伏黑惠眼尖地看到副驾驶座上放了一个鼓鼓的袋子,袋子是普通便利店的购物袋,里面似乎塞了一个球状的东西,外层还套了好几个袋子。   伏黑惠顿了顿,而后看到了从袋子里泄露出来的红,淡淡的铁锈气息钻入鼻腔。   伏黑惠:“……”   伏黑惠看着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打开音响,车厢里响起了格外快乐的音乐。   伏黑惠:“……这是什么?”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东西,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弯进高速公路,“杰杰的头盖骨。”   伏黑惠:“……”   伏黑惠的心头瞬间涌出报警的冲动。   这还没完,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宇智波神奈空出一只手来,在红色的卫衣衣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一根东西,反手递到虎杖悠仁面前。   “悠仁,吃宵夜吗?”   虎杖悠仁:“……”   伏黑惠:“……”   后座上的两个男孩看清楚她递过来的东西,齐齐陷入了沉默,那是一根尸蜡化的手指,并且造型眼熟到让人胃疼。   耳畔萦绕着欢脱的音乐声,伏黑惠满脸黑线。   有没有人啊?!快来管管这个人!! 第128章 爱意   「这两个生来六眼的人,其实是这个世界上距离最相近的人。」   ◆◆◆◆◆   据说这根手指是宇智波神奈从一个刘海怪人手里抢过来的。   据说那个被装在便利店购物袋里的头盖骨是一个遭到抢劫的刘海怪人的。   狂风擦着车窗咆哮,朝前延伸的公路宛若盘踞在山间的巨蛇,泼洒在车窗的月光明明灭灭,映在路面的树影扭曲跳跃。   从前方的驾驶座折过来的手捏着一根尸蜡化的手指,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指衬得那根手指越发的诡谲妖异。   伏黑惠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接,伏黑惠本能地伸出手,在对方的手指触及到那根手指前,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你不能吃。”伏黑惠捏着那根尸蜡化的手指,秀气的眉头锁紧,翠绿色的眼眸溢出凌厉的锋芒。   “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到底能吃下多少手指。”   少年院发生的事情像是一笔被留在心底的永不退色的墨迹,血淋又扎眼。   “一旦宿傩逃脱控制,谁也不清楚他会做什么。”   那是个不受人类观念束缚的王八蛋,常规意义上的思维方式在他身上根本无法适用,所以对方的行动自然也就变得难以预估。   如果只是单纯地伤害人类,那么自然会有五条悟去阻止,就算五条悟不动手,在宿傩的意识替代虎杖悠仁的意识浮出身体表面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也会动手,新仇旧账一起算,并且绝对不会手软。   这样一来,问题的重点变成了虎杖悠仁本人,宿傩对自己的容器动手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就像在少年院,伏黑惠亲手看着对方把虎杖悠仁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当时就在现场,却无能为力。   “再说一遍,不可以吃。”   发梢支棱的男孩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命令一样的语气,锐利的目光像是沿着刀弧流淌而过的锋芒。   被当成小狗对待的虎杖悠仁没由来的有些怂了,“……我知道了。”   前方的山路转弯,宇智波神奈熟门熟路地打着方向盘拐弯,两个男孩的身形一歪,车窗外的轮胎擦着路面尖叫,两个男孩的脑壳“哐当”一声撞在一起。   某人对着油门又是狠狠一脚,汽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凶猛得宛若雄狮一样顺着笔直的公路疾驰。   伏黑惠:“……”   这个人能不能靠谱一点?好歹是五条家的祖先啊!!   海胆头转念又想到五条家不靠谱的当代六眼,顿时气得肝疼,老半天只能想出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两个男孩扶着被装疼的脑袋爬起来,伏黑惠抬头,白皙的手突然抵到了眼前,连带被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宇智波神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过来,还伸到了他面前。   “不吃的话给我咯。”宇智波神奈语气轻松。   伏黑惠顿了顿。   男孩捏着手里的咒物,漂亮的绿眼睛盯着女孩儿圆润的指甲,大脑陷入了沉思。   其实并不是不能,反而非常合适。   伏黑惠并不清楚一千年前的六眼和诅咒之王的纠葛,已有的记载里估计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情报,各种细节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但是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的容器,当事人被关在这具身体里,无限拉近了诅咒之王和咒术师的距离,偶然一次获得诅咒之王的记忆,即便只是部分记忆也非常有用。   伏黑惠大致猜得出来,千年前的六眼和诅咒之王不仅仅是相看两相厌,更是见了面不打死对方就不罢休的那种恶劣关系。   不共戴天,意味着她站在两面宿傩的对立面。   她不会放任两面宿傩的所作所为。   生于平安时代,一千年的时间涵盖的有关于诅咒的事情,肯定比现如今咒术界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广阔,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是她,说不定会有办法救虎杖悠仁。   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伏黑惠捏紧了手里的手指,盯着那只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移,起搏的心脏疯狂跳动。   虽然无论是在外貌上还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宇智波神奈给人的感觉和五条悟非常相似,可是伏黑惠无法笃定她真的是个五条悟2.0版本,更不清楚她的为人。   如果她要拿着宿傩的手指去做违背咒术界律法的事情,就算是他和虎杖悠仁加起来都无法阻止她。   这是个赌博。   轻松跳脱的音乐在车厢里响个不停,宇智波神奈像是在顺着音乐节拍打着方向盘一样,指挥着车头扭来扭去,整个人的姿态轻松得不得了,全然没有即将要接手特级咒物的紧迫感。   伏黑惠:“……”   怎么办,感觉这家伙好不靠谱。   海胆头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个麻花,宇智波神奈干脆吹起了口哨,一瞬间车厢里的气氛变得相当轻松,大有他们其实是开着车去交游的架势。   伏黑惠:“……”   冷静点,往好处想想,五条老师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靠得住,可是关键时刻一定靠得住。   伏黑惠压住心头的暴躁,抱着赌博的危险心态预备把手指交到宇智波神奈手上的时候,这人突然来了一句。   “不吃的话,我吃了哦。”   伏黑惠:“……”   他错了。   伏黑惠瘫着一张脸,把攥着宿傩手指那只手收了回来。   这个人还不如五条悟!!   伏黑惠泄愤一样把头扭过去,拒绝沟通。   “我忘了跟你们说了。”   宇智波神奈把折向后背的手收了回来,靠在窗玻璃前,单手扶着方向盘,圆圆的小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   “吉野顺平和特级咒灵有牵连哦。”宇智波神奈说。   虎杖悠仁:“……”   伏黑惠:“……”   “那只咒灵是和七海海战斗过。”宇智波神奈又吹了个口哨。   虎杖悠仁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眼瞅着就要扑上去抢方向盘,被理智在线的伏黑惠摁着脑袋固定到了座位上。   高速公路上强抢司机方向盘,无疑是自杀行为。   伏黑惠强行摁住虎杖悠仁。   “顺平……”虎杖悠仁的嗓音骤然拔高。   “大丈夫。”宇智波神奈说。   “多亏吉野凪是个隐藏的酒鬼。”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微微偏头,鬓角的发丝顺着贴着耳廓滑落,墨镜边框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冰冷的光泽仿佛要凉到人的心底去。   “酒醒之前应该无法从「帐」里走出来。”   虎杖悠仁:“……”   伏黑惠:“……”   伏黑惠:“……什么「帐」?”   这人什么时候下的「帐」?   “禁止咒灵进入的「帐」。”宇智波神奈说,“代价是允许人类自由出入,包括诅咒师。”   话一落音,“诅咒师”三个字钻进耳朵里,虎杖悠仁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安心啦。”宇智波神奈说,“诅咒师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的。”   对于现在的羂索来说,比起人类,操控咒灵要来得容易。   人类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生物,何况是诅咒师,如果没有足够值得他们动心的价值,诅咒师不会听命于羂索。   以至于羂索强有力的盟友,咒灵一方占据了大部分。   诅咒师大部分盘踞在人流量庞大的东京,神奈川这一带数量虽然算不上少,但远远比不上东京,更别说是心甘情愿被羂索驱使的诅咒师。   况且她掀了羂索的天灵盖,光是处理那个光溜着的脑袋已经足够让他目前顾不上别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闲功夫在一个晚上之内通过黑||市中介联系诅咒师?   伏黑惠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被伏黑惠强行摁住的大型狗子虎杖悠仁稳定下来   伏黑惠:“……”   意外的……好像有点靠谱。   “所以……手指真的不给我吃吗,惠酱?”   隔着车前镜,伏黑惠看到那双皮卡皮卡眨个不停的苍蓝眼眸,活似一只卖萌的白毛猫猫。   伏黑惠:“……”   当他没想过。   “但是呢……”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那孩子的大脑被那个咒灵改造过哦,现在勉勉强强说得上是个术师吧。”   白皙的手指屈起,指尖轻轻点在鼻尖,被擦得发亮的后视镜倒映出弯起的嘴唇。   “水槽里的鱼如果被推进了海里,很快就会死掉。”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可是两个男孩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鱼”是吉野顺平,海是咒术界,推他进咒术界的人是那个能通过触碰人的灵魂改造肉||体的咒灵。   吉野顺平的一生,真正意义上接触诅咒这种存在是在电影院之后,诅咒发生属于特殊情况,又那么恰好,那只咒灵具备了改造人类大脑的术式和条件,本身也乐得接触玩弄人类。   普通人社会里的诅咒尚且让他痛苦不堪,何况是填满了诅咒和扭曲的咒术界。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早晚有一天,吉野顺平要么变成诅咒师,被整个咒术界通缉,然后处决,要么死在那只咒灵手里。   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虎杖悠仁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伏黑惠:“……”   受不了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你给我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海胆头暴起的瞬间被虎杖悠仁拦腰抱住了腰。   “伏黑,冷静点!这里是高速公路啊!!”   高速公路上殴打司机,是要出人命的啊!!!   ……   宿傩的手指最后被伏黑惠交到了高专的忌库,顺带说明一下,接收特级咒物的人是夜蛾正道。   五条悟非常遗憾,因为这根手指没有被虎杖悠仁吃掉。   宇智波神奈非常遗憾,因为自己没有吃到这根手指。   夜蛾正道非常庆幸,这根手指没有进虎杖悠仁或者宇智波神奈任何一个人的嘴里。   残缺的身体部分最后在咒术总监会的命令下被移交到了咒术高专的忌库,天元结界笼罩下的1000多扇不断变化位置的大门里,只有一扇是通往忌库的门,没有什么比这个地方更适合藏匿特级咒物。   传统风格的道场铺了实木地板,地板被擦得光亮,白昼的日光淌了一地,像是闪闪发狂的碎金。   宇智波神奈半瞌着眼皮躺在地板上打盹,素白色的眼睫染上了薄薄的金色,翘起的碎发白得近乎透明。   道场的大门被打开,地板被踩出笃笃的声响,脚步声靠近过后,就是衣物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那人在靠近她的地方慢慢地蹲下身来。   “我以为你会很想要那根手指。”低沉的声音宛若大提琴奏响。   宇智波神奈瞌着眼皮,姿势懒散得像是只趴在地板上晒太阳的猫儿,“你想多了。”   雾凇一样素白的眼睫掀起,苍蓝的眼眸清澈璀璨到近乎魔魅,落入瞳孔的光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关系很差。”宇智波神奈说。   蹲在宇智波神奈身侧的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双苍蓝的眼睛隔着墨镜黑色的镜片无声对视。   安静填满了这座道场,时间的流逝缓慢到让人倍感折磨。   轻佻的笑声像是击入湖面的石子,五条悟垂眼看着躺在地板上的人笑出声来,“这话好像不是在说谎。”   “吉野顺平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松散的眉眼透着一股子倦意。   “我当然是想直接弄到高专里来。”五条悟的嗓音带着轻浮的笑意,“不过嘛,他和悠仁不一样。”   那个孩子太过敏感忧思,完全和虎杖悠仁是两种类型。   “难就难在那孩子居然和咒灵产生关联。”五条悟托着腮,“居然还是可以对对方深信不疑的关系。”   保不齐会对咒术师产生排斥。   “不过,没关系。”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指,指尖正对着天花板开始绕起了圈圈,“五条老师会好好纠正他的。”   五条悟的行事风格,用八个汉字来概括一下,就是我行我素,为所欲为。   不说未来,目前的吉野顺平多半没想要和咒术师接触,一心铆死在那只咒灵身上,人尚且没有进入咒术高专,五条悟就将人划分到了自己的负责领域内。   五条悟突然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开始变化,眼睑下垂,圆圆的猫儿眼眯起。   “你随意。”宇智波神奈的嗓音里带着古怪的笑意。   抬起的眼皮又合了上去,眼前的人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只打盹的猫咪一样。   “喂喂喂,奈奈酱。”五条悟戳了戳宇智波神奈软乎乎的脸颊,意外发现手感不错,于是又多戳了几下。   宇智波神奈跟个棒槌一样没反应。   “之前我就在好奇。”   偶然一次,五条悟从两面宿傩口中得知,他的祖先和诅咒之王的成长轨迹非常相似。   “吶,平安时代最强的术师到底教了你什么。”   能将一个生来不懂爱为何物的小怪物铺垫成如今这副模样。   口口相传的故事和典故里,麻仓叶王是堕魔的大阴阳师,因为无法坚定自己的内心,败给欲||望而堕落。   可是五条悟完全不信这些流传下来的话语。   他是宇智波神奈一千年的源头,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影响到了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   虽然麻仓叶王并不是宇智波神奈这个存在全部的因素,可是他却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起点。   “宿傩啊……”五条悟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口,“可是完全——不理解哦。”   平等地蔑视一切,蔑视人类的诅咒,蔑视人类的情感,蔑视人类的欲||望,蔑视人类的爱。   同样是瞰俯这浑浊人世的人,宇智波神奈却意外地能理解人类的欲||望与爱意。   “宿傩懂爱。”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突如其来的沉默重新将道场填满,发亮的尘埃无声起落,斑驳的树影映在薄薄的窗纸上,清脆的鸟鸣顺着障子门渗入室内。   苍蓝色的猫眼凝固在了眼眶之中,好一会儿,五条悟瞪圆了猫儿似的眼睛。   哇哦,这是什么世纪性的大玩笑。   白发青年歪着脑袋,盯着躺在地板上的人好一会儿,像是只歪着脑袋打量另外一只猫的白毛猫猫,垂下的眼帘将思绪掩藏在薄薄的剪影里。   好一会儿过去后,五条悟学着宇智波神奈的姿势,背靠着地板躺了下来。   瞌上眼皮,两代的六眼像是进入了同一个梦境里。   伏黑惠跨过道场的门坎,入眼就是跟两条并排的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的两个人,又像是两只品种和毛色相同的猫趴在同一张地板上打盹。   伏黑惠顿了顿,顺着原路退出了道场。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生来六眼的人,其实是这个世界上距离最相近的人。   ……   午夜的时候,东京下起了一场暴雨,磅礴的雨水冲刷着古老的山林,光滑的枝叶被流水洗涤得油亮。   雨势从凌晨五点钟开始变小,淅淅沥沥的雨水一直绵延到了次日的早晨,天空填满了棉絮一样沉重的乌云,脏兮兮的模样像是在灰尘里滚了一圈。   雨水顺着平滑的玻璃窗淋淋漓漓地往下淌,地板上踩出的脚步声急促而慌张。   今天一大早,神奈川发生了诅咒袭击人类事件的消息传到了高专里,受害者是一位离异的女性,有一个孩子,目前处于高中阶段。   鼻梁上架着厚重眼镜的辅助监督正在说明情况。   因为目前还处于观测阶段,「窗」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监视,尤其是在七海建人和那只咒灵的战斗过后,态度反而变得更加慎重。   据说是在家附近的遭到了咒灵的袭击,整个左腿被咒灵衔到了嘴里,腿骨被咬穿孔,不过好在肌肉没有完全被撕裂。   “好在七海先生在附近。”   原本是打算亲自上门和吉野顺平来一次面对面的严肃谈话,告知对方的危险性,并处于大人的义务提醒小孩远离危险,大人中的可靠大人七海建人上门,总比五条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六上门要好得多,上面的人也默许了七海建人的行动。   事情发生过后,那位女性被送到了医院,期间孩子也过来探望过,母亲没有醒来的迹象,孩子虽然没有过激反应,可是心情很是糟糕,随时有可能做出过激行为。   现场的痕迹,七海建人下意识想到的是那只和自己交过手的咒灵,处理好现场后再回到医院,吉野顺平已经不见人影。   再次收到吉野顺平的消息的时候,是位于神奈川的里樱高中出现了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结界的时候。 第129章 雨幕   「刚刚好,我想到你了。」   ◆◆◆◆◆   连续下了两天的雨,空气弥漫的都是潮湿的水汽,连带着这两天的衣服都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插在伞桶里的雨伞还带着没有干涸的水渍,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双鞋。   门铃被摁响,去开门的人是宇智波斑,站在门口的人却不是他在想的人,而是来送快递的快递小哥。   快递上的收件地址是他们家,寄件人一栏上写了奈奈,收件人一栏上写的却是杰杰。   ——是夏油杰。   纸质的快递箱还沾着雨水,楼道里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门被打开的瞬间,来看门的人显然是这个家的主人,对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的时候,快递小哥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底板,差点就要给他跪下。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   快递小哥如蒙大赦,依照宇智波斑的话,小心翼翼地放下快递后,逃也似的远离这家人的门口。   宇智波斑盯着着被放在玄关的快递箱看了半晌,半晌后,男人弯下腰,将快递拿了起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早上起床的时候,右眼皮跳个没完。   夏油杰权当认为自己是没有休息好,看到被放在茶几上的快递箱后,右眼皮却莫名跳得更厉害了。   “奈奈给你的。”   宇智波斑看了他一眼,夏油杰莫名却觉得像是被刀子刮了一遍似的。   夏油杰不失礼貌地微笑,而后翻出茶几下的美工刀划开了封住纸箱子的胶带。   翻开裹在东西表面的泡沫纸,夏油杰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手指往下一伸,指腹顺着边缘摸索,夏油杰又发现这是个碗状的东西,内部被凿空。   夏油杰满腹狐疑,寻思着扒开泡沫纸看个清楚。   层层迭迭的泡沫纸被扒拉开的时候,夏油杰掏出里面的东西,本人瞬间不淡定了,那是一个头盖骨,骨头表面那一层毛发和发型显得格外眼熟。   夏油杰:“……”   宇智波斑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人的骨头。”   还是头盖骨。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吸氧,冷静,而后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将手里的东西塞了回去。   宇智波斑狐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夏油杰的狐狸眼眯成了两条缝隙。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夏油杰说。   宇智波斑幽幽地看过来,而后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   夏油杰重新将纸箱子的顶部合上,面不改色地开口,“硬要在意的话,也无伤大雅。”   “这是我的头盖骨。”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的目光看向夏油杰完好的脑袋瓜,目光动了动。   夏油杰感觉不到自己的内心有任何的波澜,无论是表情还是内心,宛若看破红尘的佛陀一样。   “原装的。”夏油杰幽幽的目光看过去,“她多半是直接拔了那家伙的脑袋瓜。”   “还记得把我的原装头盖骨送回来。”夏油杰的表情无欲无求,仿佛看浮华尘世一般释然,“我真是谢谢她没直接给我扔了。”   宇智波斑:“……”   倒也不必。   ……   雨水从高高的天空坠落,交织成磅礴的雨幕,一副要将整个街道淹没的架势。   繁华的大都市上空填满了灰扑扑的云雾,灯光在雨幕中被模糊成没有轮廓的色块,潮湿的水汽沿着光洁的表面爬上窗面。   普通人看不到的结界笼罩在教学楼上空,像是一副描绘雨景的画突然溅上了墨水,深色的痕迹在雨幕中沿着四周晕染开来,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从里面出不去,从外可进入……么?”   视线穿过透明的车窗,落到笼罩里樱高中的「帐」表面。   盛夏的燥热还残留在九月份的雨水之中,连带着空气里都沉淀着一股子潮湿的沉闷。   车厢里开着冷气,西装革履的辅助监督捏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座上,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瞥,苍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在后视镜中,冰冷得像是高耸于冰洋之上的冰川。   相比之下,趴在对方膝盖上的狐狸鲜红的毛色显得温暖,在阴沉的雨天里增加了一丝暖意。   “利害关系上的等价交换是诅咒的重要因素。”   女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的瞬间,伊地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大概是从奈良时代末期,平安时代初期开始的吧。”   坐在后座上的女孩的声音不徐不疾,用聊天一样轻松的语气开口。   趴在女孩膝盖上的红狐狸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儿,甩动的尾巴尖扫在膝盖上,又蜷缩起来。   伊地知的手指收拢又伸展,伸展又收拢,肢体无意义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胸腔里的心脏战栗不止。   藏匿在肌肉里的神经绷紧,沉重的感觉压向大脑。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天元在日本境内设置了多处净界。”   “目的是为了抑制咒灵的出现,与大幅度提高辅助监督们的结界术精度。”   “其中最重要的四处净界是以皇居为中心的净界、曾经是东京迁都候选地告状地下的薨星宫的净界、京都山国御陵净界、以及……飞騨灵山净界。”   女孩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坐在驾驶座上的伊地知绷紧的神经并没有放松,反而崩得紧了。   “死灭洄游是以天元的净界为蓝本创造出来的梵界,算是低一等的结界。”   沙沙的雨声漂浮在空气里,女孩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轻飘的凉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虽然说是依据天元结界的漏洞创造出来的结界,但本身也可以说是天元创造出来的结界。”   “解除死灭洄游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解除这些净界。”宇智波神奈的手肘靠在车窗前,手心托着腮。   视网膜映出灰蒙蒙的雨幕,矗立在路边的路灯没有亮起,形单影只的模样显得分外孤苦。   街道的地砖严丝缝合地结合在一起,薄薄的路面蓄上了镜面一样光滑的积水,落下的雨水溅开一圈一圈柔软的涟漪,积水映出阴霾的天空。   “这样做导致的后果是术师长久以来与咒灵之间延续不断的战斗、以及结界术的发展都将倒退1000年。”   “吶,伊地知。”   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嗨。”   坐在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捏着方向盘,一个激灵。   “很狡猾是吗?”   苍蓝色的眼瞳里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弧光,纤细冰冷得像是沿着刀锋淌过的冷光。   “嗨依嗨依。”   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的伊地知疯狂点头如捣蒜。   “我看你也不像是能听懂的样子。”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不咸不淡。   “对、对不起。”伊地知心里苦。   天地良心,这些东西光是听着就不像是他能听懂的东西。   伊地知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那就是辅助咒术师完成任务的辅助监督,他只需要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减少咒术师的伤亡。   他能做的事情也仅仅是这样。   他不是五条悟,也不是七海建人。   很久以前,伊地知就清楚了一件事情,登峰造极的咒术,那是自己不可能获得的成就。   换句话来说,坐在这里听宇智波神奈说话的人是五条悟或者七海建人会更合适一点。   “车开得不错。”   “谢、谢谢。”   “对于你来说,当个辅助监督算是不错的选择。”   “……”   “是术师的话就派不上用场了。”   伊地知:“……对、对不起。”   如此粗线条的说话方式,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在很久以前的高专时期。   原话早就被忘得差不多了,对方大致的意思是他很弱,做术师一点用场也派不上,以及快去考驾照,要手动挡的,敢说一个“不”字就巴掌伺候。   结果他真的考了个手动挡的驾照,也托这些话的福,他才能活到现在。   伊地知没有优秀的术式,也没有结实的家族传承基础,成为术师对他来说只是在加速死亡日期的来临罢了。   成为辅助监督对他来说反而是保住了一条命。   “您……不进去么?”   窗外沙沙的雨声绵延,雨中的世界像是笼罩了阴沉的纱帐,灰暗的色调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心情沉重。   “我进去做什么?”   素白色的眼睫半垂,漆黑的小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缀在耳畔的耳饰溢出银色的光辉,宇智波神奈扶着脑袋靠在窗边,懒散得像是只在打盹的猫儿。   “你觉得我像是会去做好事的人么?”   映在后视镜的眼珠突然转动起来,莫名带上了阴森诡谲,宛若被供奉在寺庙里的神像活过来一般。   坐在后座上的女孩儿歪着脑袋,,苍蓝色的眼眸透过车前镜看过来,像只站在瓦片层迭的屋顶上居高临下打量人类的猫。   “……您提醒了虎杖同学和伏黑同学。”伊地知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给宿傩添堵的事情多少要干一点。”宇智波神奈表情无辜地眨眨眼儿。   伊地知:“……”   伊地知不理解,伊地知很不理解。   现代咒术师提到咒术史上代代相传的诅咒之王,第一个反应几乎都会是恐惧和忌惮。   五条悟就算了,谁让这家伙是最强,寻常咒术师难以企及的高峰,对他来说只是迈开一步就能抵达的距离。   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底弥漫开来。   二十八岁的现代最强咒术师有实力和资本同诅咒之王一较高下,伊地知丝毫不怀疑,可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即便是有着和最强的咒术师一样的眼睛和术式,但无疑是稚嫩的年纪,无论是人生和术式都处在幼稚的摸索阶段。   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六眼术师都是这么……猖狂的么?   伊地知捏着方向盘惆怅。   光看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方和诅咒之王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啪嗒一声,最后一个雨珠撞碎在玻璃窗表面,迸溅的水花贴着窗面滑下。   天空坠落的雨水干涸,笼罩在里樱高中上空的结界开始消散,宛若褪色的墨迹一般。   结界被剥开,露出其中的教学楼和绿植,学校的大门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得不可思议。   即便被七海建人告知过不能进入结界,造成眼下局面的咒灵太过狡猾和危险,伊地知进入结界无非就是送死,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谁知道七海建人能不能挡得住。   清楚情况的伊地知将车停在里樱高中的后门,也就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地方,还特地将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异变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里面的异样。   伊地知远远看到了一身西装的成年人和三个无法掩饰住疲惫神色的男孩。   鞋底踏溅而过,薄薄的积水像是被踩碎的镜面,迸溅的水珠在积水表面炸开一圈一圈柔软的涟漪。   浮在大气的厚重乌云被割裂开来,倾泻而下的日光璀璨的刺目,浸泡湿润的花朵被流水卷起,沿着脚边淌过。   安安静静的学校宛若一个大梦初醒的孩子。   副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了下来,女孩的耳坠在耳畔摇曳,迸溅出耀眼的银花。   “玩得开心吗?”   宇智波神奈对着三个灰头土脸的男孩,露出灿烂的笑容。   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对方的恶劣发言姑且没有做任何的评价,也表达任何的不满。   车门被关上,窄小的车厢里传来三个男孩的呼吸声。   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从上到下透过车前镜将后座的三个孩子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到过致命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开始有条不紊地通知警察和医院来处理后事。   宇智波神奈坐在副驾驶座上,视线瞟向车窗外的后视镜,小小一辆车硬生生挤了六个人,伊地知的车对三个男孩和一个成年人来说显然有点拥挤,大家伙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就差要坐到对方的腿上去。   七海建人一言不发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是故意的。”   车厢里突然响起第七个人的声音,后视镜倒映出虎杖悠仁眼角下开裂的缝隙里露出来的红色眼珠,以及那张露出獠牙的嘴。   对方开口的瞬间,一直趴在宇智波神奈膝盖上打瞌睡的狐狸徒然睁开了眼睛,宛若冬眠被惊动的野兽一样。   虎杖悠仁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活似一只炸毛的小老虎,脑袋砰地一声撞在车顶。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顾不上被撞疼的脑袋,麻溜地伸手,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清脆声像过去后,那张嘴顺理成章出现在了手背上,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抽下去,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便在车厢里响起。   宇智波神奈安抚性地摸了摸狐狸的尾巴,示意他别紧张。   狐狸预备咬人的动作顿了顿,浓重的鼻息从鼻翼里喷出,而后趴了回去,毛茸茸的下巴枕在交迭的前肢上,打起了瞌睡。   “你不也是故意的么?”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摸着狐狸柔软的皮毛。   明媚的日光落在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孩目光顶着车窗外的世界,仿佛一尊精致的人偶娃娃。   远远传来尖锐的警笛声,残留在地面的雨水宛若一面面镜子,倒映出被洗涤过一样清澈的天穹。   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手指无法克制住地战栗,失去控制的力道几乎要将屏幕摁爆。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伊地知却忘了放下手机,恐惧掐着神经在大脑尖叫,脊椎僵硬的仿佛打上了坚硬的水泥。   和虎杖悠仁一起坐在后座的七海建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全身的呼吸仿佛在对方发声的瞬间被遗忘。   身体残缺不齐,灵魂被切割成二十份,发声之时,却无人敢出言,强悍的存在感,能碾压一切的强大。   手背上的眼珠盯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一会儿,虎杖悠仁的巴掌就下来了。   啪的一声过去后,火辣辣的疼痛感沿着神经在皮肤表面蔓延,虎杖悠仁原以为对方还要逼逼两句,可惜没能如他的愿,宿傩意外地沉寂了下来,虽然只是暂时性的,虎杖悠仁却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好一会儿,宿傩都没有再出言的意思,七海建人姑且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被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夹在中间的吉野顺平身上。   “吉野同学。”七海建人的嘴唇动了动,“你母亲的事情,家入小姐可以解决。”   额发挡住半张脸的男孩顿了顿,橄榄绿色的眼睛收缩、颤动,而后凝固在眼眶中,反应过来后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真的吗?我的妈妈……”   不茍言笑的成年人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语气淡淡地开口,“家入小姐已经到了你母亲所在的医院。”   七海建人顿了顿,而后开口,“你的母亲的伤多是外伤,治疗起来并不难,残留在伤口里的咒力用反转术式中和就可以。”   “不过……”七海建人说,“到底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大的伤害,估计要过上几天才能苏醒。”   “谢谢……”   男孩的双手紧紧地绞住膝盖上的布料,热意沿着眼眶泛滥,豆大的泪珠砸在衣料上,晕染开深色的水渍。   “还有……对不起。”吉野顺平的嘴唇动了动,抬手抹掉了眼眶翻来的湿润,橄榄绿色的眼睛动了动,男孩抬起头,目光清澈得像是夏日被雨水淋湿的绿植,“我会接受高专的判决的。”   “判决原本是有的。”七海建人说,“不过有人帮你解决了。”   即便是出生普通人家庭,在被发现拥有术式,并且咒杀他人后,都会被咒术界列为诅咒师。   过去失控的祈本里香将霸凌乙骨忧太的同学全部塞进了储物柜,被咒术总监会察觉到后,乙骨忧太马上列入了死刑名单,可惜被五条悟中途横插一脚,死刑不但没有顺利执行下去,昔日的特级被咒者还成了特级咒术师。   到了生吞特级咒物的虎杖悠仁这边,情况梅开二度,明面上的命令是等待虎杖悠仁吞噬掉全部的手指再杀掉,可是五条悟根本没打算让他吞掉全部的手指,死刑顺理成章成了名存实亡的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总之五条悟做这种事情算是唯手熟尔,到了吉野顺平这里,难度可比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小得多,没道理干不下去。   “最近准备好转学吧。”   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说不上是连续工作的疲惫还是对吉野顺平即将要落进五条悟手里的同情,又或者是他成为将一个孩子推入诅咒的世界的帮凶的愧疚。   “咒术师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的目光在神情有些局促的男孩脸上移开,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稍微用点力气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到了某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重点关注对象拉开了车门。   “您这是……?”伊地知忍不住开口。   “回家,我好久没回家了。”宇智波神奈拉开车门,一脚踩进积水里。   迸溅的水花没有沾上衣物,一头撞在无下限术式制造出来的屏障,凝固在空中的水珠在车门合上后,像是掉落的珠子一样滚进了积水中。   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车窗中央,下滑的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耳坠摇曳的流苏像是风中起舞的风信子。   “我的伯父会想我。”   七海建人有些意外,对方居然会有牵挂的人。   薄薄的日光漫上街道,汽车厚重的轮胎碾过平整的路面,尖锐的警笛声尖锐而吵杂。   视线里的女孩背对着黑色的轿车,背后宽大的兜帽趴着一只毛色鲜艳的红狐狸,蓬松的尾巴时不时摇动两下尾巴尖。   喧嚣浮华的尘世,对方却显得形单影只。   车窗被摇了上来,七海建人收回了目光,声音淡淡地开口,“走吧,回高专。”   活得太长也不是什么好事。   被甩在后头的不只是年龄,还有生死之间。   ……   门铃被摁响的时候,门被打开,开门的人是夏油杰,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夏油杰显得有些惊讶。   “比我想象中的回来早了。”夏油杰眯起了狐狸似的狭长眼睛,“放着诅咒之王就这么不管真的好吗?”   趴在她兜帽里的红狐狸甩了甩尾巴,爪子扒拉了两下帽沿,跳了下来,柔软的肉垫在木质的地板上踩出一声闷响。   “诅咒之王有我的伯父重要么?”   宇智波神奈甩掉脚上的鞋子,脱掉了袜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直径走进了室内。   坐在客厅沙发的炸毛青年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目光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落在了小姑娘软乎乎的脸庞上。   宇智波神奈眼尖地认出那是本漫画书,还是过去火遍整个日本的畅销漫画,漫画的封面是两个主角,一个手里雷光璀璨,另外一个掌心托着耀眼的圆球,一副要开打的架势。   宇智波斑没来及开口,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是我回来得早了吗?”   宇智波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把漫画书扔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小姑娘光脚踩在地板上,一头扑了过来,心满意足活似一只找到了心仪猫窝的家猫。   细长的眼睫垂下,视线里是柔软的发旋,宇智波斑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轻声开口,“刚刚好。”   刚刚好,我想到你了。 第130章 踪影   「能杀掉恶龙的,有时候不一定会是勇者,也许是比恶龙更加穷凶极恶的魔鬼。」   ◆◆◆◆◆   有这么一个说法,人的一生需要经过两次死亡。   第一次是指肉||体的死亡,生理机能停止运作,指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至于第二次死亡,则是有关于自身的最后一丝记忆消亡在世间的时候,也意味着个体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宇智波神奈离开家的第二天,宇智波斑收到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上面盖着邮戳,寄件人地址一栏写的是青森,寄件人名字是麻仓叶王。   一千岁的老头子的心思谁也拿不准,何况这个人的行事,心血来潮占据了大部分。   沿着封口撕开信封,宇智波斑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一张新干线的车票,地址是恐山。   位于日本本州岛岛最北端的城市青森县,同时是日本三大灵场之一。   死亡是人类永恒的恐惧与好奇,据说那一带常年被火山产生的硫磺气孔冒出的蒸汽与硫磺臭气所笼罩,那一带遍布古老的山脉,传闻中是连接活人的世界与死人的世界的山。   捏着车票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纸张凹陷下去,表面拉出一条条褶皱。   天堂和地狱界限都被模糊的恐山,遍布的不仅仅是硫磺的臭气与朦胧的整齐,还有数不尽的死人墓。   失去藏身之所的灵魂最后的归属地,也是一百五十年前加茂青鸟的埋骨地。   死亡对人类来说是无法撼动的恐惧与不可逆转的结局,对她来说是再惺忪平常不过的事情,一千年的漫长岁月,迎来的死亡不计其数,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一笔带过自己的死亡,挑挑拣拣地说一些让宇智波斑都觉得好奇的往事。   那些事情她没有细说,他也从来没有深究,但是不代表不会在意。   死亡不是能被轻易说出口的事情。   ……   “我出去一趟。”   从东京到青森,光是车程都要花上一天,来回一趟加上摸索的过程少说要花上两三天。   尽可能地采用这个时代的出行方式,尽可能地沿着过去她走过的踪迹,再走一次她走过的路。   到达青森站之后需要换乘地铁到野边地站,再从野边地站换乘到下北站,从下北站出来后,再改乘巴士去往恐山。   明治时代没有地铁,也没有巴士,从当时的京都走到本州岛岛的最北端需要耗费的经历和时间成本是现在的几倍甚至是十倍。   对于处在交通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来说,那个时代靠着双脚从东京走到恐山,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恐山是一座近一万年都没有喷发迹象的活火山,多年以来不断排出带有硫磺气味的气体。   这几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隔着车窗,映入视野的是恐山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雾裹着浓郁的水汽堆积在大气层。   巴士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摇摇晃晃地前进,磅礴的海水拉起一条一条白色的褶皱,亘古不变的潮音升起又落下。   宇智波斑找到了那家旅馆。   旅馆的装修风格是传统的日式风格,旅馆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开在荒僻的小镇,本身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老旧的装修风格,老旧的房屋横梁,里面的生活设施也只是做了最简单的维修,主人家似乎只是想要确保生活不受影响,并没有太多做生意的心思。   旅馆的主人是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家,岁月留下的沟壑爬满了过去惊艳的面庞,满头代表衰老的银白色发丝,老去的皮囊,骨头却没有败。   出来接待宇智波斑的是旅馆主人的孙子,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喊来了自己的孙子,自己一个人外出散步去了。   时间会抹平年轻时的激情和热血,也会让肉||体一天比一天衰老。   老人家的身体早就不能和二十年前的相比,她的孙子非常担心年迈的祖母会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出门前还嚷嚷着“至少让阿弥陀丸跟着”,最后以飘出来的持有灵被老人家的持有灵强行赶回旅馆为结局。   祖母走得毫不留情面,老人家的孙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看着祖母佝偻下去的背影,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炸毛青年。   麻仓家的现任家主顿了顿。   对方浑身都裹在黑色的衣料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眸的锋芒,浑身上下的气息透着一股子漠然,像是一柄被收进刀鞘里的刀,冰冷却内敛。   如果将那副眼镜摘下来,敢直视他的眼睛的人,不会超过一个巴掌的手指头的数量。   他在打量宇智波斑,宇智波斑也在打量对他。   相似的面孔,大相径庭的性情,如果说麻仓叶王是游刃有余的强势,那么对方从骨子里都散发出一股子慢悠悠的随性和散漫,没有任何的强势,也没有任何的压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子“万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的烂好人气息。   宇智波斑甚至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点点日常生活里的千手柱间的影子。   阴霾的天空环抱苍青色的大地,古老的森林深处溢出枝叶婆娑的沙沙声,像是妖怪之间细小的耳语。   茶水被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粗瓷茶杯的杯口被水雾氤氲得湿润,清澈的茶水映出头顶的天花板,和室里弥漫着秸秆的气息和淡淡的茶香。   “如果迟来几个月,你应该可以看到雪。”   恐山的风里裹着往事,旧日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红棕色长发的青年声音柔和,温润的眉眼总让人想起麻仓叶王。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对方挠了挠脸,表情显得有些难为情,“但事实的确如此。”   空气里浮动着柔软而朦胧的水汽,壶内达到沸点的开水翻滚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顺着罅隙渗入四周的空气。   “我听哥哥说了。”青年深吸一口,郑重开口,“按照麻仓家的族谱关系来说,您的女儿……算是我的曾曾曾曾……祖母。”   “很遗憾没能亲自拜访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语气严肃,“按照礼节,应该是我们亲自上门拜访。”   宇智波斑:“……奈奈不喜欢被人打扰。”   社交土匪归社交土匪,宇智波神奈本身的习性却像只猫,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独处,孤独对她来说是最自由的自由,不请自来入侵地盘的人绝对算不上是欢迎。   对方和这一世的麻仓叶王是同胞兄弟是一码事情,拜访宇智波神奈又是另外一码事情。   漫长的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她和麻仓家的联系仅仅只有一个麻仓叶王,更何况宇智波神奈从来就不是会顾及到家族血缘的联系这种事情的人,对她来说,冒昧的拜访和不请自来的打扰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大可不必。   遭到拒绝的人半点麻仓家当代家主的架子,连带着单手挠头发的样子都散发着一股子老实人的味道,“其实也有一部分我个人的原因。”   麻仓家的现任家主顿了顿,而后开口,“我非常好奇被一千年前的好养大的孩子。”   对方垂眼,窄小的杯口里茶水映出的脸庞表情格外温和,眼眸里溢出的情绪像是泛起涟漪的湖面。   麻仓叶王曾经饱尝世间的痛苦,麻仓叶非常清楚,在人间活着的一百年其实比他在地狱里修行的九百年都要来的痛苦。   他们是双胞胎,但是人与人之间无法完全感同身受这件事情放在他们身上同样适用,就像麻仓叶王的过去不会在他身上实现一样,他也无法完全体会麻仓叶王的每一丝痛苦。   麻仓叶没有经历过那个被诅咒的时代,所得到的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从书本或者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股宗口中得到。   人性扭曲而愚昧的时代,人们将那座古老的都城命名为“平安”,意图将与死亡和污秽挂钩的一切人和事情都驱逐出城外,设立了保卫平安京的阴阳寮,汇聚了数不尽的术师,结果是填满了在看不到光的角落里扭曲爬行的妖魔,人与人之间对彼此进行恶意的诅咒。   在那个时代偏偏拥有「灵视」这种可怕的能力,光是想想都知道有多糟糕。   “我听好说过她的事情。”麻仓叶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茶水里倒映出来的天花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像是孑然一身游荡在森林里的野狼崽子。   天生不具备人类感性的小怪物,发生在她眼前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撼动她的理性,漠然无所谓的情绪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情绪,被人当成不详污秽的怪胎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是……第二个童年时期的两面宿傩一样。   循着本能和自己内心的冲动,麻仓叶王向这个野狼崽子伸出了手。   强者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也是站在那个时代巅峰的麻仓叶王的孤独。   这不仅仅是心血来潮,同时也是想见识下一个巅峰的诞生。   也顺便缓解自己的孤独。   “我一直以为一千年前的好是孑然一身,现在看来,也并没有那么糟糕。”麻仓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轻松,轻声开口,“太好了。”   宇智波斑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麻仓叶却敏锐地注意到镜片后的眼睛目光微微动了动。   对方没有开口说话,但是麻仓叶意识到对方的防备心已经稍微放下了一点,顺理成章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宇智波斑的嘴唇动了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想问的事情是……加茂青鸟。”   麻仓叶想了想,而后开口,“那是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明治时代的事情了,是我祖母的祖母那一辈的事情。”   夏末稀疏的蝉鸣被山林吹凉的凉风吹散,从树梢坠落的叶片打着卷儿落下,宇智波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恐山的深处传闻中有一座连接此世与彼世的大山,居住在恐山的市子因此也擅长同死去的亡灵沟通,通过媒介将冥冥之中的联系具象化,以此来使用灵魂生前的能力,这种能力被称之为降灵术。   战乱年代,恐山的市子会收养颠沛流离的女孩,大多数作为寻常的巫女,学习巫女礼仪,少数作为继承人培养。   麻仓叶的祖母麻仓木乃是恐山那一代人的市子,同时也是那一代最精通降灵术的市子,过去她有很多学生,如今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麻仓叶的妻子如今的恐山首席市子恐山安娜便是她的学生之一。   本州岛岛比起人流量庞大的京都和东京,无论是咒术师和诅咒师的数量都要稀少得多,拥有庞大的森林覆盖面,居住的人口数量却成了相当明显的反差对比,以至于这边的咒灵分布的数量要少的多。   一百五十年前,恐山曾经到访过一位被整个咒术界通缉为诅咒师的客人。   她的名字叫做加茂青鸟,接待对方的客人是麻仓木乃的祖母,那一代恐山灵力最强大的首席市子。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斗的啦。”麻仓叶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开口。   毕竟那个年代的加茂青鸟名声的确不太好,杀了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加茂宪伦之后,不但没有被咒术界重新接纳,反而遭到了更加严重的忌惮和恐惧,光是黑市的悬赏金都在直线升高。   能杀掉恶龙的,有时候不一定会是勇者,也许是比恶龙更加穷凶极恶的魔鬼。   遭到那一代的市子的警惕完全情有可原。   事实上加茂青鸟的确把那一代的市子揍了一顿,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性心慈手软怜香惜玉,完美地诠释世人对“混账”的定义。   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当然懂得怎么拿捏人心,不惧怕死亡的人面对敌人会选择英勇就义,牵挂则会让对方低下不屈的头颅。   加茂青鸟拿捏住那一代的市子的方式非常简单。   ——你的灵魂在哪里,这里的灵魂就会在哪里。   ——现在你可以死一个试试看了。   ——反正我都无所谓。   麻仓叶的声音有些难为情,“奶奶说这些句话是她的祖母一直都忘不掉的话。”   对方真的是个混账,绝对的残忍,绝对的强势,彻头彻尾的混账。   我行我素,唯我独尊,和她接触过一次,无论如何在往后余生中都无法抹除掉关于她的记忆。   宇智波斑:“……”   “她只带来了几件残破的碎衣服和一支锈迹斑斑的发簪。”麻仓叶说,“说是要超度她的侍女。”   “顺便来恐山瞧瞧,能不能找到某个人。”末了,麻仓叶又补了一句。   清水沿着竹管流淌而过,潺潺注入清池之中,带起一圈一圈的波澜。   宇智波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日本三大灵场之一的恐山,对外以充满匪夷所思现象的灵异圣地闻名,对圈子里的人来说,它是此世与彼世的分界线,活人最接近死亡的地方,也是亡灵最靠近活人世界的地方,世间颠沛流离的灵魂最后的归宿。   宇智波斑的嘴唇动了动,“她大概……是想找叶王。”   可惜她什么都找不到。   纯白的沙滩,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散发出来的臭气,混淆了天堂和地狱区别的奇异世界里堆满了死人墓,游荡了无数没有归处的灵魂,却唯独没有她想要找到的那个。   “山里修建了一座小型神社。”麻仓叶说,“是专门用来供奉她死去的侍女的灵魂。”   那个侍女死前沾满了诅咒的污秽,死后当然要干干净净的。   人烟稀少的恐山,不会有人再因为她的异于常人而忌讳她,迫害她,身心纯净的巫女会为她超度,送她去往极乐世界。   江户时代的她是在寺庙里长大的,熟读各种各样的经书,再加上天生过目不忘,还真没有什么她念不来的经,没有理由不会念超度亡灵的经文。   但她却没有。   反而千里迢迢从京都跑到恐山来找专门超度亡灵的市子。   宇智波斑大致猜得出来,她没有亲自给侍女超度的原因。   她本身就是不信佛不行善的混世魔王,纠缠了无数的因果和罪业,这超度的经文真这么一念下去,保不齐就把人念上佛祖的黑名单。   “进入恐山的那天据说恰好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到来的前夕。”麻仓叶说,“我的曾曾祖母开玩笑地问她要不要过个生日再进去。”   玩笑似的话题,原本就没有指望得到正常的答复,意外的是她居然回答了。   ——不用了,反正我快死了,死在哪里都一样。   屋檐的寂静在和室里弥漫开来,连带着户外的鸟鸣都像是凝固了一瞬间,漫长又短暂的沉静过去之后,风声才重新淌入耳道。   “一千年前叶王无意识间许下的诅咒导致她这一千年来都没有活过十八岁。”   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死在十八岁前夕,麻仓叶王强烈的愿望变成了诅咒,颠倒了生死的代价是麻仓奈奈要不断重复生和死,不断重复被不同的女人生下与十八岁前夕的死亡。   “无论如何她都会在十八岁到来的那一刻死去。”麻仓叶的声音轻声开口。   盛夏的时节,风里的凉意却浓重得可怕。   “不一样的是死法不一样。”   死于他人之手、缠绵病榻、被咒杀……这一千年来她尝试过各种死亡的方式,每一次都没有得到善果。   加茂青鸟的骨骸最后沉入了最深处的活火山湖底。   柔软的风声裹着歌声飘进了院落里,拂开散落在地面的落叶。   麻仓木乃的邻居是位和她差不多大的老年人,是同为老年人偶尔会聊上两句的关系,年轻的时候在家里存放了不少老式的录像带,有那么几卷还是步入二十世纪的老式录像带,每天的下午都会放上几首老歌放松放松心情。   “这是……叶月的歌吧。”麻仓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宇智波斑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   出去的时候是午夜,宇智波斑依据麻仓木乃的提示找到了那间神社。   供奉加茂青鸟侍女的神社是一间常年无人问津的神社,本身就建造在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常年没有人打扫和定期维修,神社的地板已经被虫蛀空,门窗被风雨俯视,黏满灰尘的红绳要掉不掉地挂在破旧的天花板上。   银白色的月华像是洁白的霜雪,顺着屋顶的豁口泼进了拜殿。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宇智波斑沾着满身的晨露返回麻仓木乃的旅馆。   麻仓木乃居住的地方是座历史悠久的小镇,有年代感的东西不少,老旧的对象被人遗忘,积了厚重的灰尘躺在角落里。   走之前,麻仓叶领着宇智波斑去了过去和恐山安娜见过面的杂货铺子,据说麻仓叶在这家店铺里挨了人生中老婆的第一个耳光。   这里在过去曾经会对外进购影碟和录音带,老式的录音带在二十一世纪已经不流行,但仓库也许会留下一些存货。   和麻仓叶相熟的老板翻箱倒柜,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盒积灰严重的录像带,是当年发行的叶月专辑。   宇智波斑盯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盒子,眼睫垂下,像是陷入了思绪,片刻之后,从麻仓叶手里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返程的时候,除去行李箱,他手里多了个一个黑色的盒子还有一个老式的录音机。   ……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简单收拾好后,宇智波斑独自一个人开始捣鼓录像带和录音机,没几下室内就流淌着过去红遍整个东京的巨星的歌声。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抱着一迭漫画,据说是从楼下书店淘来的漫画书。   熟悉的歌声滑入耳道,夏油杰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转念想到了某些事情,表情一度很扭曲。   宇智波斑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叉。   对此夏油杰理直气壮,“你不懂,她不仅仅是当时红遍整个东京的明星,还是我的青春。”   想当年为了一张演唱会的票省吃俭用好几个月,一朝真相大白,夏油杰觉得自己的青春全白瞎了。   会看漫画权当是无聊打发时间,外加上封面上的东西越看越眼熟,本着好奇的想法翻了翻,宇智波斑发现这漫画……居然有宇智波一族和写轮眼耶。   越看越不对劲。   宇智波一族……被灭族了耶。   越往下看,宇智波斑的脸越臭。   夏油杰非常有眼力劲地躲进了厨房。   客厅漫长又磨人的寂静直到宇智波神奈回来得时候才画下了句号。   漫画书转手被扔到了茶几上,鸡掰猫饲主和他的猫顺理成章开始贴贴。   厨房里的夏油杰松了一口气。 第131章 腐朽   「不是咒灵,而是诅咒。」   ◆◆◆◆◆   虽然提及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宇智波斑本能地抓住了“羂索”这个名字。   这个人直接在一千年前的平安京放了一场大火,而那场大火间接导致了麻仓奈奈的死亡,麻仓奈奈的死成为了日后麻仓叶王堕魔的导火线。   换在正常人的思维里,宇智波神奈和对方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关系,可是宇智波神奈对他的感官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包含太过厌恶的成分,只是在见面的时候莫名会手痒罢了。   据她本人所言,对于羂索某些超前的想法,她表示非常感兴趣,如果两个人能坐下来好好聊个天就好了。   一千年前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能改变部分的想法和认知,如果说一千年前的麻仓奈奈会顺应本能把人暴揍一顿,那么一千年后,聊完再揍也不迟。   所以看到那块被裹在泡沫纸里的头盖骨的时候,宇智波斑笃定宇智波神奈已经见过对方了。   会把头盖骨寄回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捉弄夏油杰。   但凡宇智波神奈存了要弄死对方的心思,连骨灰都不会给他剩下。   倒是夏油杰本人发起了愁,毕竟这原装的头盖骨,壳子被宇智波神奈掏得干干净净,寄回来的时候箱子里还垫了层层迭迭的泡沫纸以免中途磕着碰着。   夏油杰有点烦,有点烦。   这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如果他的灵魂有今生前世的话,保不齐是他上辈子欠六眼的,这辈子活该被两个六眼这么祸害。   ……   回到家的鸡掰猫开始了安逸的宅家日子,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柴生活,猫主人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该顺毛毛的时候顺毛毛,时不时在晚饭过后带着猫咪出门遛弯。   倒是夏油杰开始时不时地出门,出门的时间大多数是黑夜笼罩的午夜,第二天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清晨打开家门,拎着楼下超市的购物袋走进厨房。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太过干涉夏油杰的行动。   潮水一样的夜色在地平在线褪去之后,黎明温和的白昼弥漫了整个世界,高耸的大楼的窗玻璃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路边的红绿灯跳转变化,熙熙攘攘的柏油马路响起汽车的鸣笛声,涌上路面的脚步声像是涨起的海潮,穿过斑马线的人群像是成群结队的鱼一样。   隔着门窗,外面的世界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喧嚣。   室内垂在落地窗前的窗帘将光线隔开,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音。   客厅里落针可闻的安静在大门被打开的时候结束,大门重新被合上,玄关里传来几声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夏油杰掀开了遮住面庞的兜帽,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换上,简单收拾好残局后,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玄关门口的小姑娘。   狭长的狐狸眼一眯,夏油杰温和的声线在玄关响起,“早上好,起的真早。”   白色的发丝服帖地趴在脑袋上,宇智波神奈垂下眼帘,下垂的眼睫像是一捧落下的霜雪,在幽静的室内显得柔软幽凉,从苍蓝瞳孔里溢出的弧光显得瑰丽魔魅。   “搞不定记得求救。”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我可是最强的诅咒。”   不是咒灵,而是诅咒。   九月是盛夏的末尾,最近的蝉声比之八月份显得有气无力,十多年前的喧嚣的蝉鸣却尖啸着挤进大脑,陷入思维死循环的自己坐在高专小卖部的长凳,被窗框裁剪的光影印在脚下的地板,显得格外凄凉。   同为六眼,五条悟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那么走过一千年时间的宇智波神奈说是最强的诅咒似乎没有什么不合理,那么偏心也是理直气壮的。   “合理”这个词汇从来只存在在人类的认知范围里,她不是最强的咒术师,而是最强的诅咒,诅咒当然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存在,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合理。   夏油杰顿了顿,突然轻笑出声来,笑声转瞬即逝,脸庞留下的笑容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释怀。   “我总是在想……”夏油杰的嘴唇动了动,“年少的时候能鼓起勇气跑到你面前要一张签名照就好了。”   他曾经在山海沸腾一样的人群里,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仰望舞台上明珠一样耀眼的明星,和簇拥她的人群一起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得到一张来自偶像的签名照是不可多得的礼物,可惜到演唱会结束,他也没有跑上前去索要那份礼物。   童年的遗憾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长,到了高专时期还能时不时被想起来,直至从那个闭塞愚昧的山村里走出来,夏油杰偏激疯狂地将自己与自己的过去画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仿佛分界线对面的从来不是自己。   “说不定我的未来从此会变得不同。”夏油杰轻声开口。   倚在门框上的人歪了歪脑袋,目光上上下下地落在拥有珍惜术式的咒灵操术使身上,非常赞同地开口,“说得好像有道理。”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宇智波神奈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凭实力看心情,这一千年来林林总总出现的咒灵操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不把赶紧把小朋友抓过来玩还愣着干什么。   屑人的本性赤||裸裸地被暴露出来,夏油杰非常想把手里的购物袋摔倒她脑袋上去。   ……   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高专的交流会开始的前夕,五条悟带着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还有前两天入学东京咒术高专的吉野顺平,敲响了宇智波家的大门,回到家的夏油杰恰好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你怎么又来了?”穿着围裙的夏油杰死鱼眼。   “欸~”五条悟拖着长长的尾音,还带九曲十八弯的甜腻,“不要这么无情嘛,杰。”   末了这人还吹了个口哨,看着他身上印满卡通兔子的围裙说:“很适合你。”   夏油杰很想把门关上,奈何五条悟用无下限死死地卡住了门缝。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夏油杰额角青筋凹凸,手上发力,死死地压着门板,意图将家门合上。   “有什么话,先让客人进去喝杯茶再说也不迟嘛~”五条悟的语气透着受伤的成分,手上发的力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算哪门子客人?”夏油杰微笑的面庞青筋凹凸。   “吶吶,奈奈酱呢?”五条悟抬高下颌,视线顺着门缝乱飘。   “好歹是自己的祖先,至少用敬语吧。”   对方手上的力度随着咒力的输出越发越凶悍,夏油杰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个发音。   伏黑惠:“……”   虎杖悠仁:“……”   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抓住了一个诡异的字眼,“……祖先?”   伏黑惠:“……啊。”   虎杖悠仁:“……哦。”   完全忘了跟顺平说这回事了。   等到这师生四个人被放进来的时候,五条悟才知道,宇智波斑带着宇智波神奈出门遛弯了,午饭时间会准时回来。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夏油杰姑且泡了一壶茶招待客人,腾着水汽的三杯茶水被端上桌的时候,五条悟的位置空空如也。   五条悟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位置,“我的呢?”   “你喜欢喝茶吗?”夏油杰手里捏着茶壶,瞪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茶水带着一股子清淡的苦涩味道,五条悟出生在古老的五条家,自然是离不开和礼制息息相关的茶道,可这人偏偏是个从娘胎里出来的甜党,对带着一股子涩味的茶水的味道谈不上喜欢,喝茶的时候还得往里头加上几块糖。   五条悟撇撇,垮个小猫批脸,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   夏油杰转头拉开冰箱门,掏出一盒草莓牛奶,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五条悟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手上却很诚实地拿起牛奶盒子,撕开包装口子,还接过了从夏油杰手里递过来的吸管。   坐在客厅里的吉野顺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五条悟简单给吉野顺平概括了一下情况,“这家主人的女儿是我的祖先,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   接触诅咒的时间并不长久,对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没有什么概念的吉野顺平并不能理解六眼的特殊性,但“生于平安时代”这几个字眼就足够吓死人了。   吉野顺平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是……平成……”   五条悟的表情严肃,“冷静点,顺平同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吉野顺平:“……这不是细节好吗?!”   哪有人能活一千年不死的?就算是五条老师的祖先也太惊悚了吧。   对老师的骚操作习以为常的另外二人稳如老狗。   “还有啊。”五条悟嘬着吸管,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眉头抬得老高,“惠酱在术式上有什么问题要多问问自己家的祖先哦。”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伏黑惠的眉头下意识地就蹙了起来。   “奈奈酱四百年前的名字叫作……禅院琉华。”五条悟的嗓音带笑,“是禅院家历代最强的家主。”   “也是和江户时代的六眼同归于尽的那位拥有十种影法术术式的家主。”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看着伏黑惠。   在禅院家漫长的历史里,禅院琉华在历代家主之中也能说是非常特别,一方面,她留下的政治基础奠定了后世禅院家几百年的繁荣与昌盛,直到明治时代实行政治改革,禅院家都持续活跃在朝廷的政坛上。   另一方面,禅院家在禅院琉华死去的四百年里一直在渴求拥有十种影法术术式的孩子诞生,可惜截止到伏黑惠出生,禅院家都没能有一个孩子继承她的术式。   禅院琉华在四百年前到底有没有留下直系子嗣,尚且不能下定论,不过现下的禅院家宗家血统从族谱关系上来轮算,的确是禅院琉华的直系后代,伏黑惠的父亲伏黑甚尔那一支,往前推算几代,也在宗家之内,禅院琉华说是伏黑惠的祖先也不算错。   虎杖悠仁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同窗,“伏黑……”   另外两个孩子的目光齐齐看向伏黑惠,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能塞得下一个菠萝。   伏黑惠:“……”   夏油杰:“……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吓唬小孩和扒鸡掰猫马甲?   “其实……我是来邀请奈奈参加交流会的哦。”五条悟笑笑眯眯地开口。   “你疯了吧。”夏油杰本能地开口,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   从十来年前开始,夏油杰就清楚,五条悟和京都校的校长乐严寺嘉伸不对付,一个放荡不羁,一个古板清高,十六岁的五条悟在鄙视一切烂橘子这件事情身上,光是御三家五条家家主的身份就显得他像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年,而京都校的乐严寺校长,在看不惯五条悟这件事情上,又显得像个更年期的叛逆老头,一老一少见了面都要互相嘲讽几句才罢休。   这人再讨厌乐严寺校长,也不至于殃及池鱼用核弹把京都校炸了吧。   且不说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六眼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会是什么后果,宇智波神奈参加交流会,你是想要京都校的人都死么?   夏油杰耷拉着眼皮子。   五条悟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是特邀嘉宾。”   夏油杰沉默了,深紫色的眼珠子在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少年身上流转了一遍,而后开口,“道理我都懂,但你只是单纯地看热闹不嫌事大吧。”   被鸡掰猫霍霍了十几年,夏油杰无比了解这种生物。   五条悟满脸无辜的表情,这厮今天出门没戴眼罩出门,而是特地在鼻梁上架了副墨镜,苍蓝色的眼珠在黑色的镜片后眨呀眨,人畜无害得要死。   夏油杰脸上瞬间失去了表情,面无表情地将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扫地出门。   大人的事情没必要牵连到小孩子,为表歉意,夏油杰把自己亲手做的曲奇饼当做赔礼道歉的礼物送给了三个孩子。   接过礼物的虎杖悠仁端着盒子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对着紧闭的大门不爽,宛若一只磨着爪子哈气的大猫咪的五条悟。   对方扭头的瞬间,目光落到了虎杖悠仁手里的盒子上。   虎杖悠仁看看发梢支棱的海胆头,海胆头耷拉着眼皮,“我不喜欢吃甜的。”   小老虎又看看吉野顺平,吉野顺平连忙摆摆手,“我也不是很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虎杖悠仁乖巧地献上了手里的盒子。   这盒饼干最后毫不意外地落到了五条悟手里。   重新安静下来的客厅最后只剩下了挂在墙面上的石英钟转动秒针的滴滴答答声。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掏出手机,用社交软件给宇智波神奈发了条简讯。   ——想去交流会么?   ……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宇智波神奈舔干净了嘴角的冰淇淋,将手里的小勺子戳进了杯子里,转手掏出了手机。   坐在桌子对面的宇智波斑放下了手里的东京旅游图册,“出事了?”   “没有。”看过简讯之后的宇智波神奈把手机塞回了衣兜里,眼珠子转了转,桌底下的脚丫子晃了晃,开口询问宇智波斑,“过几天有时间吗?”   “有。”宇智波斑的回答简洁利落,话里的意思相当明了。   宇智波斑注意到小姑娘镜片后的猫眼睛眯了眯,而后转手捏起勺子开始进攻剩下的冰淇淋。   这一带的商业街是条非常有年代感的老街,往日里人流量不少,这两天却有些冷清,因为面临拆迁重新建造,增加店铺的数量,扩大商业圈,大多数商铺陆陆续续收到了通知,暂停了营业,也有那么一两家动作有些慢吞,比如说这家人气旺盛的冰淇淋店铺。   店铺从昭和年代开到现在已经有了五十年的历史,作为五条叶月的那段日子,宇智波神奈非常喜爱这家店铺的冰淇淋,时不时背着助理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上上下下遮得严严实实跑到这里来偷吃。   隔了几家店铺的服装店橱柜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又清脆的破碎声,大片大片的碎玻璃像是春日被风掀起的樱花花瓣一样飞出室外,灿烂的阳光裹着透明的玻璃,折射出晃眼的光辉,细沙一样的玻璃碎片溅了满地。   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宇智波神奈非常淡定地用勺子挖起一勺子冰淇淋塞进嘴里。   声音不大不小,隔了好几家店铺,店家并没有注意到动静,擂鼓似的脚步声一路狂奔到店门口的时候,掀起剧烈的罡风,掀翻了门口的广告牌和遮阳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空气。   “真希!快点!”   宇智波斑老远看到了黑白两色的的东西狂奔过来,圆滚滚的身体用现代人的话来说,有些……萌。   青年捏着纸张的手指顿了顿,心说上野动物园的熊猫跑出来了?   “我,知道了!”   回答对方的女声掷地有声,而后就是一杆破空而来的雉刀。   空气被锋利的刀刃撕扯得呜呜哀嚎,金属的刀身迸射出刺眼的银华,对方的准头非常不错,刀锋擦着他的头顶过去,带起的锋芒割断了几缕发丝,精准地命中目标。   钝器没入肌肉的嗤声响起,浓重的恶臭味扑到了鼻尖,空气里掀起狂暴的风浪,直挺挺的枪杆插到了不远处的路面。   宇智波斑跟没事人一样低下头,继续翻动手里的册子,书页里夹着的浅草寺的宣传海报掉了下来。   “有人在这里!”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女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青年的眉头蹙了起来,弯着腰把掉在地上的旅游海报捡了起来,抖掉了上面沾上的沙土。   “大芥!”   饭团馅料的名字。   被雉刀命中的东西并没有死,咒灵的身体结构和人类的不一样,这只咒灵更是特殊之中的特殊存在,在被飞过来的雉刀命中的瞬间移动了自己的咒力核心,任由刀刃切掉了不致命的位置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强烈的剧痛席卷上咒灵的大脑,歇斯底里的哀嚎瞬间撞在人的耳膜上,像是锈迹斑斑的钝刀在磨砺玻璃面一样,格外刺耳。   从剧痛里缓解过来的诅咒用仅剩的肢体捂住被切开的伤口,像是受惊的野狗一样呜咽着,视线四处乱飘,目光最后落到了在场毫无咒力的人身上。   发梢支棱的青年姿态放松地坐在遮阳棚下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东京旅游局印发的旅游宣传手册,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连看到诅咒的能力都不具备。   等级越是高的咒灵越是狡猾,越是懂得人质的重要性,坐在对方身边的女孩浑身上下都翻涌着强烈的诅咒气息,像是占山为王的野兽,每一根发丝都写满了不好惹。   惊慌与恐惧的心情压迫着咒灵的神经,非人的生物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没有咒力的人类是现场最好搞定的那一个,求生的意志瞬间拉满,咒灵顾不上淌血的伤口,张开黏腻的触手便朝对方扑了上去。   意识到咒灵要做什么的女孩下意识地呼喊同伴,“棘!”   身后的男孩拉开厚重的衣领,口中却没来得及吐出任何的音节。   深深没入地面的刀刃被拔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长刀旋转出漂亮的刀花,单薄纤细的枪杆重重地砸在咒灵的面门上,结实的力道直接把咒灵原本的姿态砸得变形。   哀嚎嘶哑得像是破风箱的嗡鸣,禅院真希隔着咒具眼镜镜片的眼睛看到了毫无咒力的青年单手握起雉刀的枪杆,刀锋没入咒灵的头部,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推,咒力的核心被刺破,腥臭的血液泼溅了满地,像是颜料桶被打翻一般。   咒灵被咒具本身附带的诅咒祓除,空中消弭的身体像是一点点熄灭的火花,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极具力量感的动作和爆发力,比之被咒力强化过肉||体的术师,丝毫不逊色。   雉刀的枪杆在青年手里旋转了一周,反手被扔回了原主人手中。   宇智波神奈恰好炫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宇智波斑随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旅游宣传图册,脚下迈开步伐,“走了,去下一个地方。”   他记得隔壁街有一家宇智波神奈念叨过的蛋糕店。   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勺子扔进杯子里,从椅子上跳起来,迈着比宇智波斑短上不少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上青年的步伐。   禅院真希还没有从此前的震撼场面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胖达絮絮叨叨的声音,“那不是悟的……”   “大芥。”这是狗卷棘的声音。   禅院真希才意识到对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白毛,并且还是上次和自己的妹妹起过冲突的小白毛。   走在前方的青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跟上来的小白毛将手塞进了对方的手里,青年顺理成章地牵着人走,动作无比自然,仿佛重复了无数次。   “你走慢点。”宇智波神奈撅着嘴巴,甩了甩手。   青年顿了顿,松开了小白毛的手,直接在大街上蹲了下来。   小白毛拨开青年背上刺啦啦的头发,抱着对方的脖子慢吞吞地爬上了对方的脊背,青年托着小姑娘的膝弯站起身。   禅院真希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她认出了对方鼻梁上的东西是副和她的眼镜一样的咒具眼镜。   一个连咒灵都看不到的青年,一个天生六眼,明显有着立于咒术巅峰术式的小白毛,在咒术家族的眼中,这两种人应该是毫无关联,可惜眼前的光景却偏偏融洽得很。   离开眼镜的视线看不到咒灵,也看不到诅咒的污秽,只剩下地平在线背着女孩的青年。   禅院真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畔回荡起了不存在的呵斥声,心中咀嚼着亲生父亲对自己流露出来的排斥与厌恶。   九月份的夏季,处于末尾的盛夏显得有些苍凉。 第132章 过隙   「此间出现的第二个六眼。」   ◆◆◆◆◆   东京咒术高专,全名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对外以宗教系私立学校称呼,对内其实是专门教授诅咒的地方。   在历史悠久上,不如远在有‘咒术圣地’之称的京都的咒术高专,在地位上却又显得更加特殊,一方面,是天元所在的薨星宫结界的所在之地,另外一方面,集结了大量不服从咒术家族管教的叛逆子弟,以及出身普通人家庭的术师。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无论是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还是在术师看来都显得非常骇人惊闻。   比较行事作风谨慎的七海建人,五条悟乐得将死而复生的宿傩容器放出去吓唬年纪一把的老人家,半点担心学生会被这群恼羞成怒的老头暗杀的担忧都没有,反而乐得手舞足蹈、   从高专时期就饱受这位不靠谱的前辈折磨的七海建人瘫着一张脸,耳畔萦绕着这对活宝师生讨论如何解决全球变暖问题的声音,讨论到后边,这俩人直接手舞足蹈起来,内心平静到毫无波澜,捏着报纸的手往上抬高了一点儿,大有逃避人生的意思。   抬高的手臂动作顿了顿,眼镜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隔着间隙停顿在坐在沙发上的长发青年身上,对方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色卫衣,上面印着一个大头红眼兔子莫名显得有些喜感,仅仅是坐着,金属一样冰冷的气息便空气里溢出。   ——就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搁置在休息室里一样。   七海建人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薄薄的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如果还有比死而复生更骇人惊闻的事情,那就是生于平安时代的人活到了平成年代,是前代的六眼,眼前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还是对方的家长。   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一个早上,从言行举止上来看,两个人半点因为年龄差产生的违和感都没有,活了一千年的家伙看起来是个和五条悟一样心理年龄不超过七岁的家伙,对方家长似乎也乐得将她当做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对待。   听说青年是对方父亲的兄长,论辈分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伯父,可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女一样。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动了动眼睑,七海建人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古朴的摆钟摇晃着长长的钟摆,秒针转动时发出的滴滴答答声宛若钟乳石的流水摔落地表,空气里传来报纸被翻动时纸张轻细的摩挲声。   “交流会要开始了。”七海建人轻声开口,像是随口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没回来么?”   “两个活了一千年的老家伙的叙旧而已。”五条悟双手交迭枕在脑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只浑身柔软的大猫咪,“四百年都没有说过话,当然得多聊上一会儿。”   交流会开始之前,宇智波神奈说要去见见老熟人,把老父亲独自一个人留在休息室后,自己溜达进了后山山麓,也就是进入天元结界的必经之路。   五条悟任由她去了,左右天元和她才是相熟的老熟人,和羂索不一样,对天元半点兴趣都没有,两个活过一千年的老东西充其量只是拌上几句嘴而已,心照不宣地不会和对方产生正面冲突。   五条悟和虎杖悠仁的“关于解决全球变暖问题的政策”讨论到末尾,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青年抬起了眼皮,比常人更加黝黑的眼眸像是深邃的潭水。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对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小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含着碎星,吊在耳朵上的五芒星耳坠晃动着细腻的穗子,连金属的银华都没能盖过那双眼睛的光辉。   瘦削的肩颈,纤细的四肢,连走路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像是一只挤着门缝进来的猫咪。   七海建人不合时宜地想到。   猫这种软乎柔弱的生物,多半没几个人会将其和生来强悍的六眼扯上关系,可是平安时代的六眼却偏偏是小得跟只猫一样的女孩。   “来得正好。”   五条悟精神抖擞地从沙发上蹦起来,一个猛猫下山窜到了角落里,嘿咻嘿咻拖出了一个规格不小的金属箱子,并强烈建议虎杖悠仁和小姑娘躲进这个大箱子里,来一个精彩绝伦并且能吓死京都校烂橘子的亮相。   七海建人别开了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好在和他一样,对这种傻逼行为感到不适的还有对方家长,青年臭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他闺女离白痴远点。   ……被说成白痴了啊,五条先生。   对方无论是眼神还是话语都直白到让七海建人想要拍手叫好。   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声响湮灭在摆钟的轰鸣声中,璀璨的日轮攀爬上连绵起伏的山脉,葱翠绿茵的深林里溢满了柔软的光带。   柔软的日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斜坠着映在桌面。   最后的结局是五条悟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大箱子换成了小箱子,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堆木乃伊一样的娃娃,据说是给京都校的见面礼物。   见面礼被堆在了金属箱子的箱盖,随着推车滑轮的滑动,时不时抖两下。   七海建人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兴致高涨地推着装着虎杖悠仁的金属箱子走人了,内心冷静到麻木,回头的剎那,看到的就是宇智波斑波澜不惊的表情,可那目光分明是在看一个超级大白痴的眼神。   据说对方不是术师圈子里的人,会跑到高专来纯属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思及至此,七海建人心中莫名有了一种脸都丢光了家丑外扬的萧瑟感觉。   “奈奈。”青年的嗓音低沉。   小猫一样的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   “离白痴远一点。”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   小姑娘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七海建人:“……”   又被说成是白痴了啊,五条先生。   七海建人看看和之前的桀骜不驯形象大相径庭、人畜无害的宇智波神奈,又看看表情阴沉的宇智波斑,一时间心中五味成杂。   当现代最强咒术师推着沉重的金属箱子,单脚旋转,像是歌舞剧舞台上的芭蕾舞演员一样轻盈自然,最后高高翘起,招来了己方阵营的学生大肆吐槽。   事实证明,在“认为五条悟是白痴”这件事情上,和宇智波斑同一个立场的还有东京咒术高专的各位和隔壁京都咒术高专的庵歌姬老师。   唯一没认为对方是白痴的怕也是只有跟只从厨房里推出来的烤鸭一样,被厨师一一展示给食客看的虎杖悠仁。   人群里的伏黑惠和吉野顺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动作默契到诡异,这样的举动落在同期的钉崎野蔷薇眼中,这三个王八蛋明显有猫腻。   被当成烤鸭一样展示的虎杖悠仁抖了抖,葱茏的树影抖下温暖的光斑,映在皮肤上泛起暖洋洋的感觉,九月初的气候,透心的凉意却顺着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对上钉崎野蔷薇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表情,虎杖悠仁有种人生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悲凉沧桑感。   “我、我能解释的……”虎杖悠仁弱弱地开口。   “那你可得好、好、解、释。”女孩咬牙切齿,大半张脸现在浓郁的阴影里,像极了一只面目狰狞的母狼。   玩完学生的五条悟回头便看到了表情阴沉的老人,爬满皱纹的面庞,被须发遮住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窝之中,像是会把猎物盯住的秃鹫。   在看到从箱子里蹦出来的虎杖悠仁的剎那,深陷的眼珠瞳孔收缩,心中充满了对死而复生的震撼,表情显得更加阴郁,在五条悟的挑衅拍到脸上的瞬间,目光宛若要化为实质一样的利刃。   “乐严寺校长。”五条悟回头,热情地朝老爷子挥挥手,转过身,两手抄在口袋里,腰肢微微弯下,语气轻佻又戏谑,“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担心要是你惊吓过度归西怎么办?”   总之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就差把一句“老不死”的骂到老人家脸上去。   从七月份的少年院事件发生到现在足足两个月,宿傩容器还活着这件事情却没被透露出一点风声来,现如今又被当成宴会上的烤鸭一样大摇大摆地展示,有胆子也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年迈的老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忍不住开口呵斥。   现代最强的咒术师却忍不住心生愉悦,人与人的悲喜不能相通,他人之悲愤,尤其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却非要出来蹦跶的烂橘子的悲愤,便稍微能愉悦一下心情。   “然后,欢迎我们的特邀嘉宾。”五条悟兴致高昂,动作夸张,伸出手往身后的鸟居一挥,“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我的祖先,诅咒之王的老冤家,师从千年前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的……麻仓奈奈同学!”   高高的鸟居耸立在台阶的尽头,古老的寺庙屋顶宛若振开双翼的乌鸦,环抱森林的苍空下是和天空同样色彩的眼眸。   此间出现的第二个六眼。   比起参加武斗大会,对方更像是来郊游的,穿的衣服是之前在商场和她伯父一起买的亲子装,红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大头红眼兔子,银白色的头发高高竖起,用和卫衣一样颜色的绸带绑好,鞋子是常见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比起五条悟说的“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出来郊游的小女孩儿,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包薯片。   “……给点面子啊奈奈酱,不然乐严寺校长会很伤心的。”五条悟比了个心碎的手势。   郎心如铁的前代六眼在手里的薯片袋子掏了掏,用手背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上移的黑色镜片顺势挡住了那双和现代最强咒术师如出一辙的苍蓝双眼。   “少来。”咔嚓咔嚓的薯片碎裂声在全场的沉默里显得更加清晰,小姑娘的语言犀利地揭露了五条悟的人渣本质,“老头子归西,你是全场第一个放鞭炮的。”   “呀嘞呀嘞。”五条悟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被你看穿了。”   “……”   “……”   “……”   你们都好歹掩饰一下啊!乐严寺校长的脸要黑成锅底了!!   “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嘶哑的声音止不住心中的颤抖,年迈的老人不得不仰视站在台阶尽头的女孩。   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站在鸟居下的女孩的视线隔着镜片,有意无意地落在底下,有意无意地开口,“很不错的视角。”   极少有人知道,平安时代的五条家干了一件蠢事,那就是让一个天生六眼的孩子流落在外,被互相看不顺眼的麻仓叶王收养,二者之间最后还闹得非常难看,这个六眼最后死在了平安京的大火里,在那之后,麻仓叶王也跟着堕魔。   那个死去的六眼留下的阴影像是冤魂一样嘲笑和讽刺了五条家,甚至是整个咒术界,五条家烧毁了所有有关她的记录和情报,一千年的时间冲淡了所有的事情,可是现在阴影站在了他们面前,而五条家当代的家主丝毫被阴影压迫的感觉都没有,反而高兴得要死。   “……五条悟!”拄着拐杖的干瘦手臂微微颤抖,沙哑的声音拔高的同时出现了破音,老人的目光死锁在五条悟身上,尖锐到阴鹜,“为什么没有早说?!”   那是五条家不可提起的阴影,就像加茂宪伦之于加茂家,也是整个咒术界不愿意提及的差错。   曾经枉死的灵魂回到世间是为了做什么?参考一下当初菅原道真几近诅咒整个藤原家的例子,恐惧止不住在心中翻来。   所以是要屠灭造就她死亡的御三家,还是迁怒所有的术师?   乐严寺校长眼中‘从地狱归来人间准备向所有咒术师复仇’的前代六眼吃薯片的动作突然一顿,所有人严阵以待,而后对方将手里的袋子掉了个头,抖了抖,半块薯片渣渣都没抖出来。   女孩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没了。”   对方转身将垃圾丢进了鸟居旁边的垃圾桶,踩着平整的石砖路面往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去。   “喂喂,交流会要开始了哦。”五条悟拔高声音。   “那我去准备可乐和薯片。”宇智波神奈的背影慢吞吞地消失在视线里,姿态悠然活似一只从屋顶跳下来散步的猫咪,对接下来的交流会,完全是一副看戏人的标准。   “话说回来,我们好像之前见过她吧。”黑白两色的圆滚滚挠了挠脸,“那不是悟的……”   “鲑鱼。”狗卷棘忍不住拉高了衣领。   一直站在他身侧的禅院真希给了同期一拳,“祖先。”   胖达捂着被砸疼的脑袋,揉了揉,没敢说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五条悟背着大家伙在外头乱搞男女关系生的女儿。   “不止我们。”禅院真希的目光瞥向京都校的东堂葵,“东堂也见过。”   目光掠过妹妹禅院真依的时候,禅院真希止不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女孩的外表,但是并不清楚宇智波神奈的为人到底如何,如果是五条悟或者两面宿傩那种性格,禅院真依的动作继续进行下去,保不齐会被狠狠教训一顿,祖宗下场揍人,和小辈之间的较量不会是同一个级别的事情。   东堂葵义正严词,“……不记得,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   “……”   屁嘞,谁让你关心这个?!   “嘛,虽然出现在这里,可是她并没有直接动手,说不定也没有恶意哦。”出于动物本能的胖达开口,“上次不也是帮过我们嘛。”   有夏油杰作为前车之签,宇智波神奈的出场方式算是温和了许多,没有咒灵,也没有过激的言行和战书,并且还是得到五条悟默许的那种。   “那个男人……”   禅院真希下意识地想起了全身上下毫无咒力反应的青年,连同对方挥动雉刀的动作也一同浮现在脑海中。   她试着根据记忆模仿对方的动作,可惜怎么模仿也不对劲。   “都活了一千年,但感觉是和宿傩完全不同的类型。”和诅咒之王接触过的伏黑惠耷拉着眼皮,转头想起宇智波神奈那一系列不靠谱的骚操作,高速公路飙车那一幕历历在目,“硬要说的话,和五条老师比较像。”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六眼么?   “……”   “……”   “……”   东京校的家伙心大到超出人的想象,只能说不愧是五条悟教出来的。   京都校的人无语凝噎。   总之除了宿傩容器之外,又多了个千年老妖,东京校的局势变得越发诡异,所以当事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交流会的诸位全程直播啃薯片的时候,乐严寺校长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异议,毕竟对方的实际年龄比他自个还大。   “你看好谁?”五条悟盯着屏幕,募地地开口。   “那个叫真希的女孩。”宇智波神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   “嗯?”五条悟抬了抬眉头,“我还以为是惠或者悠仁。”   宇智波神奈舔干净了黏在手指上的调料,“反向天与咒缚,极度纯净的肉||体,那帮傻子一般会把这种存在当做无用之物,其实这样的存在比那帮只会用眼睛出气的东西有用多了。”   全程没有带上一个脏话,嘲讽力度直接拉满到五条悟都忍不住想要拍巴掌。   “六眼站在术的巅峰,反向天与咒缚便是站在体的巅峰。”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你体会过不是么?”   她指的是十多年前的某件事情,也是二十八年来,唯一一件让五条悟栽跟头的事情。   五条悟扁了扁嘴,没有说什么,但确实默认了。   “可惜偏生有个双胞胎姐妹。”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有些遗憾,“不然我应该能见到2.0版本的……天与暴君。”   同卵的双胞胎在咒术意义上是极其不吉利的存在,通常会被认定为是一个人,彼此牵制对方的咒力。   当初会包养伏黑甚尔,完全就是本着他那罕见的体质去的,说来好笑,天赐的纯净肉||体,这家伙偏生却觉得一文不值。   可惜,她在世的时间里,并不是伏黑甚尔的巅峰时期。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第133章 日坠   「每逢特殊日子总得出点什么事情,这已经成了他们这群人的定律。」   ◆◆◆◆◆   老实说,他们这类人,运气一向不太好。   这并不是她闲来无事胡扯的话,而是根据事实依据得出来的结论。   过去的一千年,每逢盛大节日或者什么特殊日子,非得出点什么事情才肯罢休。   ……   细小的茶梗立在滚烫得茶水里,溢散在空气里水雾朦胧而柔软,像极了夏日烟火下的棉花糖。   墙面上挂着几台显示屏幕,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显得有些空荡。   宇智波神奈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罐糖,金属的罐子底部接触桌面的时候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粗瓷的茶杯被端起,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眼珠转动,巫女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据说是活了一千年的前代六眼的女孩。   无论怎么想,都太过匪夷所思。   巫女的眼睫垂下,细长的眼睑掩住眼眸里翻涌的情绪,茶水涌入口腔,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绽放,扶着瓷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转念一想,涉及到诅咒的事情当然不能用常规思维去理解。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在颇显得严肃的会议室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庵歌姬抬眼,看到坐在对面小姑娘模样的前代六眼旋开了糖罐子的盖子,然后开始往茶杯里丢糖,拇指盖大小的糖块,丢完一块还不够,一块接一块的糖块咕噜咕噜滚进茶水里,直到第六块糖掉进去之后,小姑娘手里的糖罐子才放了下来。   被茶水裹着的糖块浮在水中,细小的茶梗在表面起落。   光是看着那杯茶就非常齁人。   小白毛端起茶水,嘴唇贴着杯口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甜腻的茶水在舌尖绽放的瞬间,苍蓝的眼眸眯起。   这还没完,小白毛忙活完,坐在她隔壁的大白毛的动作宛若复制粘贴一般掏出了一罐糖,对方的糖罐子显然比她的大上不少。   糖罐子的盖子咕噜咕噜被旋开,糖块咕噜咕噜往茶水里滚。   会议室里的两个白毛的背景板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   歌姬老师:“……”   六眼怕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手心托着茶杯底部,庵歌姬垂眼看了一眼杯中茶绿色的液体,温暖的水汽袭上眉梢。   庵歌姬抬眼,目光瞥了一眼五条悟,体格够大只的现代最强咒术师成功挡住了小小一只的前代六眼。   “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不咸不淡的语气,却透着落叶秋季一般的凉意。   “嗯?”五条悟端着茶杯,无论是表情还是话语中都透着无辜和疑惑,“你生气了吗?我什么也没有做哦。”   “我没有生气。”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一股子凉意。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庵歌姬顿了顿,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话是不是在说谎,又或者是本能地想要否定五条悟的话。   “也是,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火大的无辜,端着茶杯的巫女光是听着就想要把手里的杯子连杯带茶扔到他脸上去。   “高专里有人和诅咒师,或者是和咒灵勾结。”   空荡的会议室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凉薄到让人心底发寒。   “不可能。”   事实超出认知之外,巫女的瞳孔止不住地收缩,身体反应过来后,庵歌姬猛地扭过头去,视线里的青年端着茶杯,杯子里的茶水还冒着温热的水汽,似乎并没有对人类和非自我种族之外的生物勾结祸害同族的震惊。   人类会彼此勾结,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可是人类和野兽会彼此勾结么?不会。   “诅咒师就算了,咒灵怎么可能……”   人类具备理性思维,人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揣测,人的行动也能被在一定程度上被预判出来。   迄今为止接触到的咒灵全部都是智力低下,没有任何理性思维,全凭本能行动的异类,没有任何与之合作的意义。   遇见咒灵不当场杀个你死我活就算了,千里迢迢跑到咒灵面前去寻求合作,简直是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自找麻烦。   “那种等级的咒灵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五条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笃’的一声响。   当然,这种前提是对方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手段。   而火山头那种咒灵已经具备了和人类沟通的语言能力,以及……一定程度的理性。   “理解人话,拉帮结派,按计划行动。”   人的认知一旦出现错误,信息也会出现偏差。   “那人估计认为只是和诅咒师勾结。”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开口,“我想让歌姬帮忙调查一下京都校。”   隔着走廊坐在另一端的庵歌姬目光停留在对面,而后轻声开口,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测试对方对内鬼的态度。   “如果内鬼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人都是有私心的生物,在认知出现偏差的情况下,和非我族类的异类勾结的事情,也并非做不出来,有太多的遗憾会驱使人们去做违背自己本愿的事情,这些人……也包括她自己。   而那些亲眼那些从诅咒里诞生又从诅咒里长大的孩子们,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所以那些人会选择谁成为内鬼?   一旦有了比活着还重要的事情,欲||望会驱使人类以身犯险,哪怕最后丢掉性命。   庵歌姬无法肯定是不是自己的学生和友人犯下的错误。   而五条悟要杀的人,没有能活着。   “不会啦不会啦。”五条悟非常快乐地挥了挥手,“歌姬那么弱,也没那个胆子……”   话还没有说完,泼天的富贵……茶水就照着五条悟的脑门砸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踩上桌面的歌姬老师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撞在「无限」的茶水飞溅,茶杯摔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五条悟单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看着浑身笼罩在暴躁气息里的歌姬老师,用“哇,好可怕”的语气开口,“可怕。”   茶杯滚落在地面,茶水氤氲出深色的水渍。   五条悟心有余悸地开口,颇显得欠揍,“歇斯底里的不受欢迎哦。”   “我才是前辈!!”   歌姬老师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撞烂会议室的大门。   ……   在外行人看来,咒术师对外的印象一直是“看起来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老派的咒术师守旧腐朽,对麻仓叶王这种生于贫瘠之地的术师一直保持嗤之以鼻的不屑,通俗点来说就是喜欢拿鼻孔看人,新派的咒术师力求改革,降低术师的标准,部分对术式的运用还参考了麻仓叶王的阴阳术,疯癫的精神状态下,连带着脑子都有点那么什么大病,而且疯得最厉害的还是从咒术世家里出来的。   两极分化太过明显,半路出家的平民咒术师夹在两者之间,难免一脸懵逼,体会到咒术界水太深的平民咒术师多半会选择做自由咒术师,或者干脆不做咒术师,不然就跟着最疯的那个一起疯。   总之,这个群体无论在那个时代都是一副看起来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尤其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之后,得益于不稳定的社会竞争环境和过于沉重的工作压力,稍微年轻点的咒术师的精神状态都十分令人堪忧。   所以东堂葵的脑子一半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另一半是“小高田”,完全可以被理解。   哦不对。   内容在片刻前又增加了一项,现在对方大脑大致可以被划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三分之一是“小高田”,另外三分之一便是刚才新插入进去的“My best friend虎杖悠仁”。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宇智波神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过在表面的糖纸扔进嘴里。   挂在墙面上的显示屏像是模糊了一下,就像是老式的电视机突然冒出了雪花屏,片刻之后画面恢复了清晰,镜头里的粉毛却失去了踪影。   ——还没打消掉心里的小九九。   黑色镜片后的苍蓝眼眸转动了一下,目光在座位上的老人身上一闪而逝。   凉意顺着佝偻的脊梁攀爬,窜入大脑的瞬间发麻,深深陷入眼窝里的眼珠动了动,脊椎宛若灌入了水泥一样,僵硬到无法动弹。   视线转瞬即逝,身体像是解开了无形的枷锁一样,连带着空气里的氧气都带着一股子甘甜。   “……乐严寺校长?”坐在老人身边的夜蛾正道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忍不住开口,“您……没有事吧?”   “我没有任何事情,夜蛾。”老人交迭的双手捏着拐杖,用嘶哑阴沉的声音开口。   收回视线的夜蛾正道抬头,目光却本能似的落在前面座位上的两个白毛的背影上。   “哇哦,可怕。”   五条悟抬了抬眼皮,视线隔着眼罩督了一眼后座的异样。   “宿傩的脾气变好了。”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开口。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句听着有点恐怖的话,座位离这两只鸡掰猫最近的歌姬老师捏住了茶杯,身体僵硬得跟个棒槌似的。   话一落音,坐在前排座位的小白毛又摸了摸下巴,“不对,这是虎杖悠仁。”   不受宿傩掌控的身体,死活那便无所谓。   既然是虎杖悠仁,那么死活皆同他本人无关,或者说他巴不得虎杖悠仁要多惨有多惨,哭着喊着求到他面前来,求他将力量赏赐给他,最后得到的……一无所有,痛哭流涕。   原本这样的画面原本在里樱高中能瞧见,可惜被她在中途做了点手脚,该活着的人活着,该坚强的人也没有妥协。   “既然是虎杖悠仁,那就无所谓了。”   宇智波神奈自言自语似的开口,丝毫没有顾及到后排座位上的人绷紧的神经。   “欸~”五条悟托着腮帮子,“不要把宿傩和悠仁混在一起,悠仁是悠仁,宿傩是宿傩,悠仁是个好孩子哦。”   “好孩子才容易拿捏。”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满肚子的坏水几乎要冒出来,“柿子当然得挑软的捏。”   放眼这个时代的咒术师,几乎没有一个能够杀死宿傩的存在,除了五条悟。   五条悟对宿傩容器的态度摆明了是袒护,自然不会同意高层所谓的“立即死刑”。   杀不死宿傩无所谓,杀虎杖悠仁的难度可就大大降低了。   “听你这么一说……”五条悟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嘀嘀咕咕地开口,“果然还是成为世界第一的大反派才更安全啊。”   夜蛾正道:“……”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夜蛾正道强忍着冲上前去给他一个臂锁,顺带把这个人脑子里的水晃出来的冲动。   两只鸡掰猫聊天的功夫,那边的挚友组已经开始了良师益友的言传身教,新手上任的东堂葵老师看起来好像比资深麻辣教师五条悟更加靠谱的样子。   墙面上的显示屏画面在不停地变化,虎杖悠仁的画面却时不时地开始中断,纸张被焚烧的焦糊气息从另一面墙上溢出,蓝色的火焰烧起过后,红色的火焰接踵而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青春期,尤其这帮咒术师还是群刺头,好好相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脚抬高了踹,拳头抡圆了砸,屏幕里的几个人杀得你死我活的功夫,贴在墙面上的符纸蓦地开始焚烧。   显示屏瞬间黑屏,纸张被烧焦时发出的焦糊气息弥漫在室内,一同开始的还有那股子渗人的沉静。   符纸代表着咒灵,学生们的咒力则被提前标记好,被东京校祓除的咒灵会让代表其的符纸烧出红色的火焰,被京都校祓除的咒灵则会让符纸烧出蓝色的火焰,由于禅院真希的存在,咒灵被未登记的咒力祓除后,符纸也会烧出红色的火焰。   符纸一起烧起来,则属于后面的情况。   安置在高专内部的咒灵被没有登记的咒力祓除了,这明显不是现在这种程度的禅院真希能做到的。   连通冥冥小姐乌鸦视线的显示屏黑屏,意味着充当眼睛的乌鸦出了岔子。   有什么人多过天元的结界,混进了高专里。   老爷爷和鸡掰猫的散步时间到了,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后,教师组陆陆续续地离开。   宇智波神奈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粗瓷杯子里的茶水没有怎么被动过,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冷却了个七七八八。   宇智波神奈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慢死了。”   宇智波神奈轻飘飘地开口。   和她一样,留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的冥冥小姐闭着的眼皮动了动。   宇智波神奈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手腕一甩,朝坐在座位上的女性丢了过去。   黑卡瞬间被夹在修长的手指里,衬得涂在指甲盖上的指甲油色泽格外艳丽。   “夜蛾校长说,确认好学生的位置。”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歪着脑袋盯着黑掉的显示屏笑。   “我明白了。”   鲜红的嘴唇弯起,睁开的眼眸的妩媚波光滟潋。   ……   有人在穹顶端着黑色的墨水,倾倒而下,黑色的墨迹顺着半圆的天空滚落,最后形成了笼罩整个高专的「帐」。   天空的光线瞬间暗淡,诅咒浓烈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古老的建筑物。   显示屏的画面扭曲了一下,黑色褪去,画面里鲜红的鸟居瞬间吸引了眼球,而后是鸟居下对峙的老人和诅咒师。   老头伸手拽开了身上传统古朴的和服,露出衣料下潮里潮气的T恤衫,笨重的盒子被丢在了角落里,砸在地面砸得哐响,音夹划下,琴弦被奏响,震动感超强的电子音瞬间响起。   宇智波神奈瞬间觉得志村团藏和猿飞日斩什么的弱爆了,嘴里的棒棒糖瞬间不甜了。   如果这是部热血动漫,那伴奏必须是这老头子的吉他给弹出来的。   差评!差评!   你看看人家什么样,你们几个老了什么鬼样!   这老头都燃起来了,你俩烧都不烧一下,烧开水的壶都比你俩燃!   老爷子流批!   ……   每逢特殊日子总得出点什么事情,这已经成了他们这群人的定律。   比如说中忍考试,再比如说姐妹校交流会。   咒术高专教学楼下的墙面是仿造战国时代的城墙建造出来的,厚厚的石砖,缝隙用泥水封严实,虽然内部稍微翻新过,但是建筑物本身的构造和格局仍然维持原样,结实度绝对有质量保证。   盘扎的藤蔓纠缠在一起,仿佛成群的巨蛇,又像是远古物种里的巨蛇,低下头颅,沿路掀翻了地砖,抛出了低下的土壤,扬起的尘土像是纱帐一样遮掩了视线。   身体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咒言师的咒言带着跑路。   身后穷追不舍的藤蔓凶猛得像是死锁猎物不肯撒手的蛇类一样碾过来,回形建筑物的出口近在咫尺,厚重的木门却从另一端被藤蔓撞破,木屑在空中里飞溅。   三个少年被迫停止脚步,拐入建筑内部。   实木的地板响起连续不断的脚步声,后方涌过来的藤蔓尖端蛮横地刺入地板内部,木板成片成片被掀飞,成片成片地破碎。   无论是咒言还是赤血操术的效果都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地步,三个男孩只能逮着空隙跑路,像是被猫追逐的老鼠。   他们沿着走廊一路奔跑,群蛇似的藤蔓一路追赶。   脚下的地板在颤动,四周的墙壁在摇晃,视线里的走廊在晃动。   通往室外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昏沉的天空和黑色的屋脊映入视野,翘起的屋脊像是振翅的黑鹰。   少年们的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人。   身后是穷凶极恶的咒灵,青年长发像是被风掀起的黑色旗帜,对方站在高高的屋脊上,眼睛隔着咒具眼镜的镜片看着他们身后蜂拥前来的藤蔓。   擦肩而过的瞬间,狗卷棘本能地拉开衣领,“逃跑”的字眼还没有从口中吐出来,对方的手先他一步抬起,十指活动结印,最后定格在一个眼熟得要死的手势。   “火遁·豪火灭却。”   狗卷棘:???   呼应那个字眼的是排山倒海的火焰,滚烫的温度和耀眼的火光像是太阳的火焰从天空坠落一般,翻滚的火焰像是吞没一切的海啸,赤红的火光将半个结界都烧得火红。   滚烫的热浪掀起黑色的长发,站在屋脊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上的咒灵,黝黑的眼眸微微泛红。   “……”   “……”   “……”   莫名觉得眼前的人特别眼熟,还眼熟得要死。 第134章 反常   「继续保持咒物的形态,不会遭到任何人的诅咒,也不会去诅咒别人,对谁来说都好。」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这座专门教授诅咒的学府被天元的结界隐藏在深山里,对外以宗教性学校自称,在Google的卫星地图上的确能找到它的坐标,坐落于东京都千代田区的郊区。   细细追究起来,网络上有关这座宗教性学校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学校简介简陋到让人对这座学校半点兴趣都产生不起来,所谓的坐标也仅仅是一个大致方位,如果要靠卫星导航找到方位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繁茂苍翠的枝叶将古老的庙宇裹在其中,在物理方面起了很好的隐蔽作用,但依靠自然遮挡物来隐蔽身形,对这所学校来说是最低级的手段。   高专内部和外界由朱红色的鸟居连接,顺着不断朝前深山绵延的台阶攀爬,最初的鸟居开便是天元结界的边缘,也是薨星宫结界的边缘。   从跨过那道鸟居,踏入咒术高专的那一瞬间开始,宇智波斑便意识到,真正意义上将这所学校藏起来的,不是漫山遍野的植被,而是天元的结界。   宇智波斑对天元的了解始于宇智波神奈。   都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倘若要论起原由,那么最朴素的怕是天元,不死的原由是「不死」的术式,这一千年来的时间也没到处乱逛也没到处搞事情,安安静静地宅在薨星宫结界里当个家里蹲,除去张开结界之外,基本上不干涉现实。   总之,对方活得相当朴素,连吵嘴的功底都停留在四百年前,如果不是禅院琉华擅自闯进了她的结界,那多半还得停留在奈良时代。   相比起来,羂索也好,宇智波神奈和两面宿傩这种里里外外都写着叛逆的王八蛋也好,生活丰富多彩到衬托得天元的生活单纯且简朴,本人也没啥心眼子,平时在咒术界牛逼上天的形象,多半都是对方高超的结界术和常年宅家不出门所造成的,稍微熟悉点她的人就能将她的心思从里到外猜个透。   时间会为停留在历史中的人蒙上神秘的面纱,世人的口口相传则会让对方变成活人无法超越的传说,宛若重峦迭嶂的高峰令人望而却步,这些传说往往会让现代咒术师望而却步,例如菅原道真和麻仓叶王之于现代咒术师,六道仙人之于忍者。   当这些历史的当事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层被时间和传闻营造出来的滤镜,便会碎得更彻底。   天元说白了就是个家里蹲,子孙道德败坏到这个德行,菅原道真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有了五条悟这个现代最强咒术师作为前车之鉴,宇智波斑不抱希望,总之绝对不会是历史上的超级咒术师的光辉形象。   至于麻仓叶王……   多亏有这个顶着神名头的前车之鉴,宇智波斑对放置在南贺神社里的那块石碑丧失了最后一点敬畏之情和信任之心,对被世人神化的六道仙人再无任何一点向往,无限月读也显得像个国际性的大笑话。   可别提《Naruto》了。   如果活了一千年的人都会变成麻仓叶王和天元这副德行,神都是想要偷别人家养的猫的猫奴,无论哪个世界还是趁早完蛋吧。   比起「保护」,这个结界的功能更倾向于「隐藏」,除去某些特殊的建筑物,高专内部的神社和寺庙大部分是障眼法,天元用结界术每天更换它们的位置,一天一个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带重样。   结界笼罩之处,说是天元的视线所在之处也没有错。   这座四百年前禅院琉华强行砸烂过的结界,2018年的今天一个特级咒灵凭借着自身的特殊性瞒过了天元的视线。   尤其是那只咒灵的术式和千手柱间木遁的相似度非常高。   植物没有咒力,天元锁定目标的媒介是咒力,再加上对方和平日里见过的咒灵不一样,本身没有携带太过浓烈的恶意,比起咒灵,本身存在更接近精灵,依靠植物顺利躲过了天元结界的排查。   所以说这烂结界和千手扉间的结界一样,得改了。   宇智波斑站在高高翘起的屋脊上,俯视这巨蛇纠缠一样杂乱的地面,以及中央的咒灵。   天元:啊嚏!   ……   “……要咒胎九相图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结界的背景是一家奶茶店,清新的装修风格,天花板上垂下带着灯罩的老式吊灯,实木的橱柜上是流理台,水槽的旁边是制冰机和咖啡机,顺着视线一路看过去,连过滤器和各式各样的容器都种类齐全。   宇智波神奈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屁股底下是皮软的垫子,上面印着一个吐舌头的柴犬狗头。   冰块在摇壶内撞个不停,哐啷哐啷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停下。   天元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非人类面庞,将摇壶里的奶茶倒进了素白色的陶瓷杯子里。   “我说要的话,你会直接给我吗?”宇智波神奈笑了笑,提起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不会。”天元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   绝对不会。   她连门都不想给这玩意儿进。   如果不是这是个不给进门就拆掉整个房门的倒霉玩意儿,她死活都不会放这玩意儿进的薨星宫结界。   “所以你就伙同咒灵闯入我的结界?”天元的声音拔凉拔凉的。   如果不是对这玩意儿束手无策,她早就把人赶到海的另一端去,哪还有闲工夫和心情跟对方坐着好好聊天。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宇智波神奈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得,笑得一脸清爽,清爽到天元想把手里的摇壶扔到她脸上去,软绵绵的声线像是在撒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好不好?”   她只是选择了冷眼旁观而已。   “那只手指上带有羂索的标记。”天元说。   她指的是那只从吉野顺平家里拿出来的宿傩手指,最后被伏黑惠上缴到了夜蛾正道手里,夜蛾正道又上缴到了总监部,总监部最后决定将其安置在忌库里。   而忌库里存放着咒胎九相图。   “我已经跟惠惠说过了,让我直接吃掉会比较好。”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表情无辜,“他不听我的。”   “……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不会把手指交给你。”天元满脸的“好无语,真的好无语”。   “不要生气嘛。”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天元,“我不是来了么?”   天元就差把“有个屁用”这句话写在脸上,“人来了,故意让咒灵把手指和九相图带走。”   “好歹忌库里的守卫全员存活。”宇智波神奈坚持不懈地讨价还价。   冰块在冰凉的液体里起伏,融融的灯火掉进了巴掌大的杯口里,像是被剪碎的闪光片一样。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天元的嗓音沉静,“如果单纯是因为那个叫理穗的孩子的话,我想这……大可不必。”   天元顿了顿,又从橱柜底下端出了一盘甜甜圈,“目前这个状态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不是么?”   不是人也不是咒灵,是人也是咒灵,不被咒灵任何也不被人类接纳,活着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光是想想就觉得非常悲伤与绝望。   继续保持咒物的形态,不会遭到任何人的诅咒,也不会去诅咒别人,对谁来说都好。   表面裹上了一层巧克力酱,巧克力酱表面又撒上了细小的糖针,宇智波神奈捏起一个,“嗷呜”一口咬掉了大半个。   “我说了。”宇智波神奈含含糊糊地开口。   声音停顿,咽喉下咽,坐在高脚椅上的白发女孩舔了舔嘴唇,“我是给宿傩找麻烦的。”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九相图对宿傩来说并不是麻烦。”天元说。   “有个叫阿基米得的人类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苍蓝色的眼眸里溢出深入骨髓一般的凉意,“即使这个支点本身就不那么有存在感。”   悬在头顶的灯火闪烁了一下,像是电视机屏幕一闪而逝的黑屏,须臾过去,室内重新通上了电,灯火通明。   天元看着那双瑰丽而魔魅的苍蓝眼眸,动了动嘴唇,“你真正想要撬动的……是虎杖悠仁吧。”   那的确是个不被两面宿傩看好的支点。   宇智波神奈端起杯子,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笑,仰头把杯子里的奶茶喝,杯子后的眼眸眯起,眉眼像极了要使坏的猫。   ……   这样,宿傩最后的心情才会足够有趣。   ……   九月份是东京夏季的末尾,古老的山林里吹来阵阵的凉意,繁茂的枝叶摇曳摩挲,窸窸窣窣的声响萦绕了整个高专,吹散了夏季的酷热与烦闷,柔软且凉爽。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安置好学生,统计完毕高专的伤亡人员与受损财务,以及将袭击高专的特级咒灵情报上报给总监部之后,参与姐妹校交流会的教职工人员坐在一个和室里进行了一场会议。   入侵高专的两名诅咒师逃掉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脑子似乎有什么大病,说的话大多是没有太多意义的废话,唯一得出的情报便是对方是听令行事。   讨论完毕过后,在场的人员决定将特级咒物被盗的消息封锁起来,以免让诅咒师知道,火上浇油,乱上加乱。   至于那只和学生们起过正面冲突的植物咒灵,直接被宇智波斑搓成了灰。   五条悟目测是宇智波神奈通过什么媒介将自己的咒力和宇智波斑连接在了一起,毕竟对方师从麻仓叶王,而将概念化的联系具象化之后变成力量的一部分,则是阴阳师的高端操作,会也是在可以被理解的范围之内。   2018年的东京校与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举行的途中出现了一点点小差错,特级咒灵凭借着自身的特殊性潜藏在植物里,顺利躲过了天元结界,并在高专内部大肆袭击学生,好在事情的最后被五条悟顺利解决。   以上是事后对外的说辞。   总不好直接说宇智波斑从漫画里跑出来了。   至于另外一个大问题……   “五条悟,你得解释一下麻仓奈奈的事情。”乐严寺校长说。   “不要着急嘛。”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笑得满脸诡异,“我还不知道这一世的她叫什么名字。”   以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件事情呢?   ……   结束会议的五条悟一路溜达到了宇智波神奈的临时住处的时候,眼瞅着他那迷人的老祖宗蹲在洗手池边上刷牙,短衣短裤,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脚上还蹬着一双拖鞋,一头白毛乱糟糟绑成个丸子头,十足十一个标准宅女形象。   五条悟沉默了半晌,半晌后才想起昨天打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哪几个家伙,好死不死打爆了一根水管,导致部分地区停水,现在还没来得及修。   五条悟那张大脸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刷牙的动作停顿了瞬间,而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五条悟全程看着祖宗一套标准的刷牙流程走下来,漱干净了口,吐干净了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干净了脸。   早晨的日光淋淋漓漓地泼洒下来,白昼单薄的树影摇曳,枝叶婆娑窸窣,水光潋滟出柔软的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牙膏的薄荷气息。   宇智波神奈抬手撤掉了头上的发圈,银白色的发丝倾泻而下,细碎的发尾摇摇晃晃。   “唔……”五条悟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你的伯父是宇智波斑的话,你的父亲应该是……宇智波泉奈。”   “哇哦。”五条悟小海豹鼓掌,非常没有边界感地凑上前,打量着宇智波神奈的脸,“你和你爸长得像吗?”   “据说女儿长得会比较像父亲一点。”五条悟说。   而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佐助术官方认证的长相相似。   “那你和宇智波佐助岂不是长得很像?”   五条悟说着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对准镜头,调成自拍模式,伸出了剪刀手,咔嚓咔嚓就是几张照片。   末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老久,摸着下巴说,“下次还是穿宇智波族服拍叭。”   “宇智波神奈。”女孩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   “你不是想问这个么?”   夏末的蝉声歇敛了个七七八八,穿过深山的风凉爽,没有被拧紧的水龙头溢出的水珠狠狠砸在水槽底部。   白发的女孩看着他,笑得像只猫,眉眼里都是狡黠,以及……诡异。   “话说起来。”五条悟将手机塞回了衣兜里,轻声开口,“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给我的感觉……”   滴答——   砸在水槽里的水珠瞬间破碎,溅起细腻的水花。   脚步声响起,距离越来越近,连带呼吸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你……能看穿人心吗?”   啪——   一个不明物体擦着他的脸庞过去,狠狠地砸进墙面。   墙体开裂的窸窸窣窣声萦绕在耳畔,墙皮混着砂砾往下洒落,裂口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裂口中央镶嵌着一个……水杯。   五条悟回头就看到了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脚下蹬着一双拖鞋,一头炸毛用橡皮筋束起来的宇智波斑。   五条悟蓦地想起,这父女两个是住一起的。   宇智波神奈住的地方停水,意味着宇智波斑住的地方也停水。   五条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对父女,除去发色和瞳色,这两只宇智波的眉眼相似度极高,同处一个镜头的时候,非常有父女相。   对方臭着一张脸,五条悟越看对方越像个女儿控。   ……嘶。   不要这么毁他童年。   ……   次日一早,两所学校的学生们按照通知在学校的运动场集合。   关于为什么交流会的最终对决方式会变成棒球赛,夜蛾正道表示很想勒死五条悟,昨天隔着好几栋楼都听到前者的咆哮声。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真正意义上接触过棒球的人基本上没有,大家伙是咒术师,不是棒球选手,连规则都不怎么清楚,光是想想,夜蛾正道又一次想要勒死五条悟。   除去带队参赛的歌姬老师和兼职带队老师和临时裁判的五条老师,这场比赛最大的看点是特邀嘉宾。   如果不是碍于对方那张臭脸和幕后反派BOSS气场,这群人已经集体跑上前要合照去了。   “嗨依,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宇智波斑老师!和我的老祖宗……宇智波神奈老师!”换上制服一身衬衫的五条悟嗓门大到整个球场都听得见,“各位隆重鼓掌!”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这群处在叛逆期的刺头却在此时格外听从老师的教诲。   头一次这么被人惦记成这样的宇智波斑浑身不自在,眉头使劲抽,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咒术师的精神状态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件事情。   当一件事情很糟糕的事情,不要多想,它还能变得更糟糕。   同理,当你发觉一个咒术师脑子不正常的时候,不要多想,还有脑子更加不正常的。   上天的上天的,找替身的找替身,甚至不惜让国家保护动物上场比赛,一场棒球赛打得群魔乱舞,非常符合这群咒术师的行事作风。   扛着棒球棍上场的东堂葵被歌姬老师拒绝担任投手之后,反手把棒球棍一扔,棍子哐当一声摔在地面上,目光和嗓门对准宇智波斑的方向的瞬间,宇智波斑的眉头剧烈抽动了一下。   “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东堂葵气势如虹,开口的瞬间,声如洪钟,唾沫星子乱飞,“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分贝极高的声音轰炸了整个运动场,就像这人昨天在屋顶上狂追虎杖悠仁狂喊挚友一样热情高昂。   被惊动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逃也似的飞向碧空。   “……”   “……”   “……”   全场沉默,对方所立之处,仿佛是整个球场的中央,一瞬间对方的存在格外扎眼。   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不愧是你,东堂。   “快点回答,男的也行!”东堂葵的声音掷地有声,丝毫没有意识到会被当场打死的恐惧。   同样遭受过这样对待的伏黑惠眉头抽了抽。   神经病的脑回路是不能理解的,尤其是这个神经病还是个咒术师。   宇智波斑权当对方是个超级大白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对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按照惯例,如果没人阻止东堂葵,这厮决计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能继续问下去是因为突然飞过来的一个棒球。   小小的一个棒球,力道之大,活生生像颗从天坠地的陨石,直接把人的脸打歪,躺在虎杖悠仁的臂弯里半死不活。   同学们高呼“好球”的声音在球场里此起彼伏,虎杖悠仁一脸懵逼,头一次如此深刻意识到,东堂葵是如此遭人嫌弃。   宇智波斑:“……”   忍者所重视的团队合作,放在这群反人类的咒术师身上,压根就不适用。   “九十九的风格啊。”翘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的宇智波神奈乐了。   宇智波斑:“……”   已有的四位咒术师里,除去在国外的乙骨忧太,明面上死去的夏油杰,公认最强的五条悟,就只剩下……365天基本上天天在国外混的九十九由基。   听这口气,宇智波神奈跟对方还算得上是熟人。   宇智波神奈抬头,鼻梁上的小墨镜下滑,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瞳孔,眼睛无辜地眨呀眨,活似只大眼睛的猫儿。   宇智波斑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第135章 熟人   「少年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执着又可笑,充满了青春的年少气盛。」   ◆◆◆◆◆   在路边看到宇智波神奈的时候,虎杖悠仁有些吃惊。   黎明到来前的天空是阴霾的雾蓝色,铺成在天边的云雾微微翻涌,伸出泛着微光的线条,细长的电线杆在路面拉出斜斜的影子。   划过天空的电线像是铅笔画纸上留下的笔迹,绵延的群山亮起柔软微弱的白昼,汽车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马路,托着长长的尾气从眼前滑过。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宇智波神奈恰好从里面走出来。   虎杖悠仁扒拉着窗沿,从车里探出大半个身体来,熬了一夜也没能拦得住这家伙旺盛的精力,精神抖擞地朝她挥手,一面挥手,一面高声呼喊吸引她的注意力,“奈奈小姐!”   跟他挨着坐的钉崎野蔷薇嫌弃这人磨磨蹭蹭的,手臂直接越过对方的腰肢,拉开车门的开关,车门打开的瞬间抬脚把人从车窗踹了出来。   身高超过一米七体脂率个位数的小老虎啪叽一声从车窗掉了下来,从地面上爬起来后,嘿咻嘿咻地跑了过来。   脚步声停下的瞬间,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又合上,视线不自觉地被宇智波神奈背后开合的便利店大门吸引,从自动门里走出来的男人打扮有些奇怪,浑身笼罩在没有干劲的颓废气气质里,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活似几天几夜都没沾枕头。   “……咒术师么?”目光停顿在虎杖悠仁胸前的漩涡纽扣上,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连带着表情也越发凶狠。   虎杖悠仁在空气里嗅到了杀气,结果杀气的来源反手就被宇智波神奈折过去的拳头打出了鼻血。   骨裂的咔嚓声响起,殷红的鼻血飙溅得半天高,浓烈又酸涩的疼痛感在鼻腔里翻涌,对方疼得直接捂着鼻子蹲了下来。   虎杖悠仁甚至闻到了铁锈的气息,听到了对方的抽泣声。   “不要在意,这人几天几夜都没睡了,脑子有点不清楚。”宇智波神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虎杖悠仁:“……”   瞅着虎杖悠仁的注意力还在对方身上,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术师偶尔挨上两顿打,死不了。”   更何况这个家伙还算不上是纯正的人类,在身体的生理自我修复能力上,绝对比普通术师要高出一大截子。   虎杖悠仁:“……”   所以对方之前就挨过打了吗?   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抬脚踹了踹蹲在路面上的人两脚,“之前说好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动手。”   对方没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动作,捂着鼻子蹲在原地,心情肉眼看着就不算好的,浑身笼罩在一股子阴暗的气压里,光看这架势就恨不得下一秒暴起和这个王八蛋同归于尽。   “我是不怎么在意你的死活啦。”宇智波神奈和颜悦色,主打一个人畜无害,“可是你的两个弟弟没了大哥可怎么活?”   男人弓起的脊背肉眼可见的一僵,连带着额角开始爆出小蛇一般显眼的青筋,活似被摸了须的老虎,连带着呼吸都含着愤怒。   “我是无所谓啦,可咒术师可不会放着不管。”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   无形的冷水兜头泼下,男人的怒火在爆炸的瞬间被浇灭,男人被捏住了咽喉,从怔楞之中回过神来后,盯着宇智波神奈的目光越发地冰冷。   可惜并没有起到任何的威胁作用。   “你听着,如果我的弟弟出现了什么意外。”男人深吸一口气,脸庞的每一个毛孔都溢满了杀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所以你们这种拖家带口的最好拿捏。”宇智波神奈选择性地忽视了话里的重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笑容和蔼可亲。   “……”   吸氧、冷静。   宇智波神奈说的没错,他必须活着,弟弟们还需要他,他单纯天真的弟弟们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群卑鄙无耻的咒术师?   男人憋屈着一张脸,狠狠地瞪了虎杖悠仁一眼,不情不愿地退到了宇智波神奈背后。   直击霸凌现场的虎杖悠仁一脸懵逼,眼瞅着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伸出手,在男人手中的塑料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盒果汁,非常自然地把吸管捅进去,嘬起了里面的果汁。   小老虎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高端咒术师的操作吗?   光听着就好……卑鄙无耻啊。   虎杖悠仁豆豆眼迷茫,蓦地被宇智波神奈脖子上的围脖吸引了眼球。   围脖的毛色是艳丽的橘红色,活似日暮沉沉时艳丽的夕阳。   初秋的时节谈不上寒凉,实在没有必要戴上围脖出门。   干燥凉爽的风推着蔚蓝大气的云海翻滚,繁茂的群山在风中曳动,翻腾的树海在静谧的清晨中齐声奏响窸窸窣窣的声音,围脖上柔软蓬松的毛毛抖动了两下,在虎杖悠仁的视线里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虎杖悠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条围脖,而是一条橘红色的尾巴,尾巴的主人趴在衣服宽大的兜帽里,察觉到虎杖悠仁的视线过后,松开了环着宇智波神奈脖子的尾巴,尾巴甩了甩,擦着柔软的衣料缩到了宇智波神奈脑后。   趴在兜帽里的生物抬起头来,玛瑙似的眼睛对上了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一只狐狸。   狐狸动了动鼻子,空气里溢出细细的吸气声。   狐狸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开口,“味道真难闻。”   宇智波神奈知道他说的是虎杖悠仁身体里的宿傩。   这个人即便是被关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也无法掩盖住那股子浓郁的铁锈气息,就像过去,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   心绪像是一片宁静的湖海,风掠过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泛起涟漪,虎杖悠仁大吃一惊。   “九……喇嘛?”   九喇嘛喷出一口浓重的鼻息,无论是姿态还是言语都是懒洋洋的,唯独那双红玛瑙似的眼眸里,透露出来的目光宛若野兽示威,“你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完全没有受到威胁的虎杖悠仁满脸严肃的表情,而后思考了一下,得寸进尺一样开口,“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就一下!”   句式和语气都非常熟悉,九喇嘛木着一张狐狸脸看着虎杖悠仁,严肃拒绝了他的请求。   被拒绝了一生请求的小老虎沮丧得要命,直接把脑袋耷拉下来。   玩诅咒的怕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狐狸瞥了一眼宇智波神奈,对方半张脸庞映在视网膜上,带笑的眉眼昳丽。   狐狸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这一个两个,惦记什么不好,净惦记他的尾巴。   ……   太阳沿着群山的轮廓攀爬,阴霾在白昼中缓缓褪色,清晨的空气安静又柔软。   金属的电线杆迸射出刺眼的日光,浮在天边的云朵白得发亮,柔软的日光在皮肤上渲染开柔和的光晕。   快餐饭团的塑料包装“嘶啦”一声被撕开的声音格外清脆。   这一带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灵异场所,被居住在这一带的居民称之为“自杀圣地”,常常会有附近的学生跑来试胆。   那个灵异场所是一座桥,这个地方非常流行蹦极,常常会有些想不开的不良少年深夜跑到那座桥去蹦极。   灵异场所和学校一样,是非常容易积累诅咒的场所,被咒杀的几个人的共同点是都到过这座桥,几个人顺着线索一路找了过来,可惜在桥上熬了一夜也不见得有咒灵的影子。   宇智波神奈嘬着果汁,听着虎杖悠仁挑挑拣拣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规模的猎食往往非常容易吸引外界的注意力,尤其是咒术师的关注,况且猎物也需要筛选,所以普遍情况下,咒灵觅食会设置特别的前置条件,人类的某些行为触发条件的时候,便顺理成章地被咒灵打上了标记。   八十八桥的蹦极闻名附近一带,四个孩子顺理成章地认为蹦极是条件,为了触发这个条件吸引咒灵,另外三个人甚至不惜拿一捆塑料包装绳子和虎杖悠仁做实验,可惜虎杖悠仁都从桥上蹦下去好几遭也不见得有咒灵从底下爬上来。   “有想过一件事情吗?”宇智波神奈开口。   “嗯?”   “结界。”   会结界术的不止有人类,高级别的咒灵也会。   在原地设置好陷阱,守株待兔,这是猎捕常用的技巧,这样的技巧不仅适用于人类,同样也适用于狡猾的咒灵。   最好的前车之鉴,就是少年院的咒灵。   至于如何进入结界,话题当然得回归到诅咒常见的一个重要因素中。   ——利害之间的「束缚」是咒术的一个重要因素。   对大部分的咒灵来说,生得领域的面积是固定的,同时也是封闭的,不是每个生得领域都像宿傩的「伏魔御厨子」一样可以自由进出,随着术师位置的移动改变方位,大部分情况下,咒灵都会选择一生停留在自己诞生的地方,同理,对方的生得领域也会扎根在同一个地方。   况且就算是五条悟这种级别的术师,维持赋予术式的领域的时间也有限度,咒灵不可能一直维持领域展开,这个生得领域多半还是个没有被赋予术式意义的半成品。   有选择地开放领域,允许特定的对象进入生得领域,便是要设置好前置条件,也就是触发「束缚」的前置条件。   几个人在八十八桥周围绕了好几圈,蹲了一整夜都没把咒灵蹲到,多半是对方一直藏在结界里。   思路被打开之后,脑袋瞬间开阔起来,对事情的理解也更加方便起来,总之只要搞清楚步骤,那么找到结界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褪去夜幕的苍空湛蓝清澈,浮动大气之上的云朵投下一片一片柔软的阴影,自行车急促的铃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几个人远远地看到一个飞机头玩命似的蹬着脚下的自行车往这边过来,隔着老远都听到对方在高喊“伏黑哥”。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看着伏黑惠。   海胆头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支支吾吾地开口,“初中……一个学校的……同学。”   急剎闸被捏紧,自行车的轮胎擦着路面尖叫,急促的铃音戛然而止,男孩捏着自行车车头,呼吸沉重急促。   伏黑惠的飞机头同学带来了自己的姐姐藤沼。   藤沼一家在当地是开本地直销店的营生,店铺的大门安装了自动开关的自动门,原本是图个方便,但是这道门在大约一周期前,藤沼姐姐出入的时候,总会出现关不上的情况。   父母告诉她这是偶然,藤沼姐姐的直觉告诉她,有自己看不到什么怪东西,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本能掐着她的神经在尖叫,她对危险却一无所知,回想起来,浑身冰冷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直压在心头的恐惧在听说伏黑惠问起八十八桥的事情之后爆发到了极致,藤沼的姐姐强烈要求弟弟带着她去找伏黑惠。   迄今为止,总结被咒杀的人身上诅咒爆发的情况能得出诅咒距离下一个人爆发的时间间隔是在两周之前,藤沼家的自动门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大约有一周,意味着在还有一周的时间。   前提是那只咒灵会守时间。   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即将要被咒杀,绷紧的神经在听说一起去八十八桥的人还有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的时候瞬间达到了顶峰。   “那我回头问问津美纪好了。”伏黑惠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不知道诅咒的事情一样。   “果然是有什么问题吧。”慌张的人在听到伏黑惠的话之后,心底像是确定了什么一眼,连带着话里都溢出不安的恐惧。   比这群少年人稍微年长的辅助监督新田明用大学论文的事情忽悠过去后,将姐弟两个人送回了家。   天边的太阳升得老高,日光明亮的晃人眼睛,便利店门口的空地显得格外安静,连同从柏油马路疾驰而过的汽车引擎声也显得格外遥远。   支撑身体的脊背在发凉,汗液顺着毛孔溢出,沿着额前的轮廓滑下,直到那对姐弟上了辅助监督的车,停留在原地的男孩愣是没有一个动作,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人在被触及到软肋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格外慌张,就算他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将近十月的气候凉爽又干燥,伏黑惠抬起头来的瞬间,虎杖悠仁却发现对方的脸庞上沾满了汗液。   “伏黑!”虎杖悠仁用力抓住伏黑惠的肩膀摇晃,“冷静一点,我们先确认她是否平安。”   细长的眼睑抬起又落下,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将丢失的理智重新找回,像个没事人一样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我……先离开一下。”   伏黑惠的背影在视线里远去,宇智波神奈突然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格外滚烫。   “奈奈小姐!”虎杖悠仁的嗓门突然在青空下炸响,少年人用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炯炯发亮,“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不能。”宇智波神奈回答得斩钉截铁。   先不提她本身就没有助人为乐的爱好,单是想到虎杖悠仁身体里住着个宿傩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就有股子当场把人刀了的冲动。   “拜托了!”虎杖悠仁坚持不懈,两手合十,态度诚恳,“回头我请你吃东西好吗?吃到你满意为止。”   “……”   “……”   “……”   别说是和宇智波神奈没有什么接触的吉野顺平和钉崎野蔷薇,连带着站在对方身后的男人都觉得这个交易内容非常不可靠。   这个人好歹是五条老师的祖先,会为你的一顿饭折腰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吧?!   ……桥豆麻袋。   和五条悟频繁接触的两个未成年人内心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祖先……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五条老师干什么都不会ooc,他的祖先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吧。   “成交。”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交易可行,“我要吃银座的寿司,池袋的蛋糕,有待追加。”   “非常感谢!”虎杖悠仁深鞠躬。   “……”   “……”   “……”   答应了,答应了!   这个人居然答应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答应得干脆利落啊!!   不愧是五条老师的祖先,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啊!!   “请您帮忙去医院里照看一下津美纪姐姐。”虎杖悠仁说。   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地开口,“不是去解决咒灵?”   “那是我们的事情。”钉崎野蔷薇扶着脖子开口,“我们可没有厚脸皮到想要把事情全部丢给别人。”   对宇智波神奈来说,解决掉那只咒灵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由他们去确认津美纪和被诅咒对象的安全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显得怪异起来。   宇智波神奈不是五条悟,也不是咒术高专的老师,没有义务照顾他们,就算会死掉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自己的选择。   况且,少年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们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就连进入咒术界没有多久的吉野顺平也是这样认为。   “还有。”钉崎野蔷薇突然拉开了嘴角,笑容颇显得鬼畜,“暂时不要告诉伏黑。”   “让他也尝尝被人瞒着的滋味。”钉崎野蔷薇磨着牙,浑身上下翻涌起强烈的报复欲望。   “……”   “……”   ……好可怕。   在场的两个男同窗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活似两只受惊的小鸡仔。   “我知道了。”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表情颇为愉悦,“这是交易。”   ……   宇智波神奈看着伏黑惠将满脸“我好迷茫,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象征性挣扎两下的虎杖悠仁推进了车里,在路边笑得满脸诡异。   少年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执着又可笑,充满了青春的年少气盛。   明明只要低个头服个软就能把事情轻松揭过去,却宁愿被打折骨头。   把最后一个人塞进新田明的车里后,伏黑惠看着载着三个同学的车拖着尾气缓缓消失在视线里,转过头,视线落在眉眼带笑的宇智波神奈身上。   男孩的眼帘合上又抬起,翠绿色的眼眸清亮又执拗,让她想起多年前的某个人,“有件事情……”   男孩动了动嘴唇,继续蠕动着嘴唇,“我想拜托您。”   他蓦地看到了眼前人笑弯了眼睛,苍蓝色的眼眸里溢出猫科动物一样的狡黠和愉悦。   “你们真是哪哪都不像。”   却哪哪都非常相似。   没头没脑的话,听不懂,但是没有关系。   伏黑惠继续说:“请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姐姐津美纪。”   五条老师都没办法的诅咒,如果是活了一千年的宇智波神奈,应该会有办法吧。   “我会竭尽全力回报你。”伏黑惠低头,“如果我还能活着。”   “可以。”   宇智波神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做一件事情收两份报酬,何乐而不为。   伏黑惠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转头离开。   海胆头走远了之后,宇智波神奈脑袋一歪,特地告诉一直被迫跟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意行动。”   “你什么意思?”男人的眉头直接拧成了麻花,一时间拿不准她的心思。   “字面上的意思。”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哦对了,这附近有吞了宿傩手指的咒灵,如果你想要去回收,那你大可以去。”   “如果我要杀了他们呢?”对方的声音冰冷。   “随你。”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   她越是笑,男人的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就越是强烈,并且这样的笑容熟悉到让人心底发冷,但是人类的心思要怎么揣摩呢?他并不懂。   收敛起息,藏匿脚步,他跟着那几个孩子进入生得领域,和自己的弟弟交锋。   现下的局势,弟弟们是占优势的,即便占据数量上的优势,少年和少女也不是弟弟们的对手,他甚至不用出手。   然而在弟弟的血液进入那个叫“虎杖”的孩子的身体里的时候,经由血脉联系起来的纽带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的术式用血将自己和弟弟联系起来,只要有相同的血脉,经由术式他都能察觉到弟弟的存在。   这意味着,他们是兄弟。   相近的距离,加剧了这种共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   ……   从第一眼看到虎杖悠仁的时候开始,她明白了一件事情,除去被吞进去的手指,其余分散在各地的手指也一同苏醒。   手指不仅仅是宿傩的力量,同时是宿傩的灵魂,二十根手指,灵魂被切割成二十份,一旦有一根手指的灵魂被唤醒,其余手指的灵魂也会产生共鸣,用诅咒术语来说,就是「共振」。   以她对宿傩的了解,这人要么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要么就是在挑日子,挑选一个让虎杖悠仁永生难忘的日子,在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把盐,雪上加霜,痛上加痛。   虎杖悠仁进入咒术界的时间并不长,对诅咒的概念尚且模糊,多半印象还停留在电影里的异形上,对诅咒之王的认知自然也不会抱有太大的恐惧和忌讳,对死刑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太服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意识到诅咒是从人类脏污不堪的心中诞生出来的,他会意识到人类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诅咒彼此,数不尽的悲剧与无奈烙印在每个人身上,造就这些的偏偏是人类。   总会有那么一天,他的身体会关不住诅咒之王,宿傩会用他的身体杀人。   届时,连他自己都会赞同自己的死亡,连自己都会忍不住去诅咒自己。   诅咒会摧残他的灵魂,践踏他的信念,宿傩会趁着对方最脆弱的时候跑出来,掐断那根连接灵魂与信念的弦,反反复复嘲笑他的幼稚与弱小。   灵魂堕入深远的时候,也就是诅咒之王真正意义上拥有那具身体的时候。   做法恶劣,但是高效率,无论曾经还是现在,在大部分人身上都十分奏效,宿傩也乐得去玩弄人心。   所以十五岁的青春男高斗不过千年老怪诅咒之王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热血少年通过坚持不懈的修炼最后顺利打败凶暴残忍的反派BOSS,那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事情。   击败反派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灵魂,也可能是过往纯白无瑕的自己。   多半在八十八桥的诅咒事件过去之后,宿傩就会把「共振」的事情告诉虎杖悠仁。   八十八桥的咒灵吞了宿傩的手指,在虎杖悠仁吞下手指过后,在虎杖悠仁身体里苏醒的灵魂带动了其余手指里切割的灵魂共鸣,诅咒的「共振」牵动了诅咒的发动。   分别过后,宇智波神奈联系了伊地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顺着伊地知给的路线去了伏黑津美纪所在的医院。   医院里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九喇嘛的鼻子很是不舒服,尤其是消毒水的味道里还裹着诅咒的气味,狐狸直接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宇智波神奈脖子后的衣料里,红艳艳的尾巴抗议似的甩个不停。   “快点。”九喇嘛的声音闷闷的。   “好好,等一下。”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狐狸的脑袋,视线又落回到伏黑津美纪身上。   受到八十八桥诅咒的人身体在诅咒来临之前,并不会出现特别明显的标记,伏黑津美纪的额头上却有着十分扎眼的咒文。   医院的基调素净而整洁,洁白的被褥,被刷白的墙体,对方额头上的红格外惹眼。   “这可真是……不得了啊。”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对伏黑津美纪来说,身体器官的运作反而不是主要的问题,真正导致她昏迷不醒的是额头上的咒。   绘制咒文的是血,也是咒物,那是媒介,受肉的媒介。   伏黑津美纪的身体太过脆弱,承受不住咒物过于强大的力量才会昏迷不醒。   宇智波神奈看着病床上的睡美人,柔软得像是一株百合花,左瞅瞅右瞧瞧,越看,心里熟悉的感觉越是翻涌。   是咒物没错。   就是这个气味……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的意识在这具身体里沉睡,短时间没有苏醒的迹象,也无法读出心声。   宇智波神奈把手指凑到嘴边,咬破了手指。   牙齿刺破皮肤,从伤口里渗透出来,宇智波神奈用沾着血浆的手指在伏黑津美纪的额头上涂抹。   ……总之先叫人起床。   至于醒过来的是谁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携带着诅咒的血液渗入皮肤的瞬间,篡改了原由的程序,就像是入侵计算机程序的病毒,躺在病床上的睡美人细长的眼睫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是你啊。”宇智波神奈的双手抄在口袋里,歪着脑袋看着病床上的人,“万。” 第136章 难为   「女人看男人的时候真的得把眼睛擦亮点。」   ◆◆◆◆◆   一千年的时间,在记忆里堆积下来的事情和人数量要比想象中的庞大,除去那么几个影响深刻的人,以及有关于他们的事情,其余的,大多数已经被大脑选择性遗忘在角落里,何况她压根就没去认真记。   可是如果真的要细细回想起来,还是能从堆积如山的记忆里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顺着这些痕迹。   陈年老事回忆起来的时候,时间仿佛还在昨天。   她对万的记忆起源于一千年前的新尝祭。   万原本是活跃在会津一带的术师,在京都和朝廷的术师起了冲突,将后者大卸八块后,出众的能力和优秀的术式引起朝廷忌惮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朝廷的橄榄枝。   在那个妖魔横行的年代,朝廷十分需要强大术师的效忠,以此来巩固平安京的地位,万顺理成章成为了朝廷的御用术师。   宿傩被邀请到都城参加新尝祭是在那之后的事情,比起示好,朝廷这份举动更像是在摇尾乞怜,将诅咒供奉上祭祀神明的祭台,傲慢的公卿与贵族,连同效忠于朝廷的咒术师,匍匐在恶神高坐的祭台下,向他祈求五谷丰登。   讽刺至极。   那天格外的热闹,宫中搭起了高高的祭台,被认为能消灾减祸的杨桐叶一簇一簇被捆绑在木头的圆柱上。   铺满路面的鹅卵石被踩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灌了风的宽大衣袖鼓胀起来,衣角在视线里翩跹。   披着外衣的女人突然从视线的角落里跑了出来,狂风掀起乌黑的发尾,素白的皮肤在衣袍下时隐时现。   人类这种生物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一个人的认知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并非真的不可能,就像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可这件事情偏偏会发生。   漫长的一千年里,那是她第一次见证“一见钟情”这种事情。   可对方一见钟情的对象好死不死偏偏是宿傩。   但凡换个人,她都会为这感天动地的爱情大肆鼓掌欢呼,并送上真挚的祝福,对象是宿傩的话,她只能说女方是瞎了眼,被这红尘世俗迷了心智,错把狗屎当金子。   女人看男人的时候真的得把眼睛擦亮点,轻则遇到渣男被劈腿,重则当场被片了出餐。   她看着那个披着外衣的女人飞奔过来,像是一只奔跑的鹿,动作灵活地跳上祭台,伸出手抱住那个四眼四手的恶神,用手心抚摸他的脸颊,眉眼温柔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这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来,直接把她的cpu干烧了,她不懂,她大为震撼,更别说彼时的她从来没爱过人,不理解爱的小怪物亲眼见证了那个女人对两面宿傩的爱。   她不懂爱这东西,两面宿傩也不懂。   冰冷的寒气顺着毛孔渗入骨髓,水汽在空气里凝结,覆盖上女人的手臂,兜头的寒气混杂着浓烈的杀气倾泻而下,里梅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和冰冷的术式如约而至。   被本能驱使的女人跳下祭台躲避,接着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向里梅挑衅,而后便是肌理被切开,血浆飙溅出身体的声音。   周围溢满了含着恐惧的吸气声,底下的贵族瑟缩得像是暴露在猎食者眼皮子底下的兔子。   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鹅卵石和白色的沙子在血液里被浸泡成扎眼的红色。   血液顺着被撕裂的伤口里渗出,女人看着天空,她在笑,笑得妩媚又兴奋。   祭台上的恶神却没有为她的爱感动身心,依旧傲慢地坐于祭台。   ……   “狐狸精!!”   熟悉的句式和语气,诅咒的气息直接怼着脸就扑了过来。   干净整洁的布帛直接被撕扯得稀碎,凶狠的力道直接把房间的墙体震出裂痕,一路开裂,宛若顺着墙壁攀爬的藤蔓,纯白的窗帘在落地窗前在湍急的气流里猎猎作响,宛若飞舞的旗帜。   适才苏醒的睡美人半点大病初愈的柔弱都没有,反而满脸青筋暴跳,明媚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多半连伏黑惠都不知道自己姐姐的脸会有出现这种表情的一天。   ‘勾引宿傩’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好恶心,让人连饭都吃不下去那种。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她会干出这种恶心的事情来?   天地良心。   她这一千年的确没干什么良心事情,但这么丧良心的事情,她真的没有干过。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千年来她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来来回回原地起立,身体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个,站在老熟人面前都不一定能被认得出来,万是怎么把她认出来的?   “你的身上……有宿傩的气味……”音节从牙缝里一个个被挤出来,对方一脸恨不得当场打死她的凶暴表情,活似一只暴怒的母熊,“除了你,宿傩会在谁的身上留下气味。”   宇智波神奈抬起袖子,凑到鼻子前吸了吸。   人能闻得到别人身上的气味,却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   所以她啥也没闻出来。   宇智波神奈:“……”   艹。   好恶心。   一千年来头一次这么懵逼过,宇智波神奈的动作直接僵硬住了,连带着表情也跟着空白,落在万的眼中却莫名成了陷入热恋少女的娇羞。   “你在……炫耀什么?!”   拔高的声音瞬间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玻璃清脆的破碎声在耳畔炸响。   宇智波神奈:“……”   别拦我,让我回去洗澡。   ……   两个女人的战争进行的同时,埼玉县这边的事情也朝着更加古怪的方向发展,先是被迫和打斗到一半的咒灵停止战斗,后来又被咒灵告知己方队友是兄弟。   震惊钉崎野蔷薇一整年。   吸氧、冷静。   忍住揍人冲动的钉崎野蔷薇深吸一口气,而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脑子不太聪明的同窗,斟酌须臾后,慎重地开口,“虎杖,你们家……都是人类吧?”   虎杖悠仁疯狂点头,并表示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虎杖家这一代就他这一根独苗。   另一边三兄弟的长兄表情严肃,语气严肃,“我真的是你大哥!悠仁!”   钉崎野蔷薇一把勒住虎杖悠仁的脖子把人往身后带,一副“保护智障儿童,远离变态”的架势,“那就给我拿出点证据来啊混蛋!认识不到一天的人不要叫得这么亲近!”   “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刚才是想杀了我们吧!”   去你妹的大哥!   哪有哥哥上门就要谋杀弟弟的?何况你们看着连同一个物种都不是。   三兄弟的长兄瞬间有种一张嘴不够用,恨不得现场多长出几张嘴来解释的冲动,可惜他不是真人,没这能力。   他不是特别在意人类的死活,如果前提是眼前的人类直接涉及到了自己的兄弟,那就不免要束手束脚,更何况,他们已经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对方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目光触及到眼前的三个兄弟,心里的某个角落抽动了几下,虎杖悠仁的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钉崎,我想听他们把事情说完。”   “哈?”钉崎野蔷薇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连带着面部表情也瞅着非常凶恶,一度把虎杖悠仁吓得想要自闭。   一想到同窗的烂好人德行,钉崎野蔷薇的表情下意识地变得非常凶恶,本能地认为虎杖悠仁怕不是刚才伤到了脑子,恨不得当场一锤子把人捶晕过去。   大脑的理智将怒火压制下去后,钉崎野蔷薇上上下下看了一眼这个烂好人。   这家伙的确是个笨蛋,但他并不蠢,诅咒的事情很难用常理解释清楚,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女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松开了勒着虎杖悠仁的脖子,撒手前还不忘提醒一句,“听好了,关键时刻不要烂好人。”   “抱歉。”虎杖悠仁轻声开口。   “这是坏相。”   虎杖悠仁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非常奇怪的人身上。   “这是血涂。”   前面那个好歹是个人样,后面那个直接连人样都没有。   “我是你的大哥,胀相。”男人一本正经。   虎杖悠仁无语凝噎。   两个人在磕磕巴巴的解释里弄懂了对方术式的原理,对方的术式是操控血液,和他们认识的加茂宪纪是同一种术式,以兄弟之间共同的血脉联系,将所有的兄弟联系在一起,无论多遥远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弟弟们的状态。   离得近了,能感觉到的东西就越多,强烈的情绪会引起血脉的共鸣,生死之外的东西也能通过血脉共鸣到自己身上,生死的夹缝里,情绪的波动会是剧烈的,尤其是身边还有生死与共的同伴,他强烈地感觉到了虎杖悠仁的情绪。   确认了对方是自己的兄弟,那就要好好履行自己作为兄长的责任。   对方说的有理有据,饶是钉崎野蔷薇也信了几分。   半只胳膊都是我方队友的哥打出来的血的女孩满脸黑线,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倒霉同窗还会有三个非人类的哥。   “阿诺……”虎杖悠仁弱弱地开口,很想重申自己是虎杖家里的独生子这件事情。   “我们是十兄弟!”胀相的语气严肃。   钉崎野蔷薇:“……你居然有九个非人类的哥哥。”   虎杖悠仁你好福气。   虎杖悠仁疯狂摇头。   虎杖悠仁到底有没有兄弟这件事情,真的要追究起来,那得从父母那一辈开始,可是他的父母在幼年时期就已经过世,知道情况的祖父虎杖倭助在几个月前也过世了,所以事情就变成了死无对证。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事情?   钉崎野蔷薇看着虎杖悠仁的目光明显变了,万万没想到她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同窗家里的水还挺深的。   三个非人类直接挤到虎杖悠仁跟前,把人团团围在中央,钉崎野蔷薇越看越像这三个家伙像三只保护过度的鸡妈妈,话说回来,这些家伙刚才还对着他俩喊打喊杀吧。   人生真是充满回环曲折。   回高专吗?   钉崎野蔷薇并不蠢,反而很聪明。   自从少年院的事情过去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上头的家伙约莫是想要借咒灵的手杀掉虎杖悠仁,伏黑惠和她是顺带的,至于原因,五条悟高调的行事作风算一个,虎杖悠仁是宿傩容器占据了原因的大半。   这三个非人类是虎杖悠仁兄长的事情一旦做实,虎杖悠仁本身的存在就透着一股子人为的阴谋的味道。   ——宿傩受肉不是偶然,是事先预谋好的。   “钉崎,先回……”   “给我等一下!”钉崎野蔷薇的声音突然拔高,吓得虎杖悠仁直接合上了嘴巴。   女孩一米六的身高,用两米八的气场俯视虎杖悠仁一米七三的身高,气势汹汹,“在把事情搞清楚之前,不能回高专。”   虎杖悠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钉崎野蔷薇直接让他闭嘴,“总之听我的。”   五条悟要一周过后才能回来,现在带着三个非人类回去,明显不妥,保不齐上面那群老东西会一不做二不休,把虎杖悠仁连同他们一起就地死刑。   光是想想就很烦。   就这么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放任他们自由活动心里不踏实。   可恶……   适才的打斗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过分活跃的大脑运作刺激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昏沉沉的黛蓝色,墨绿色的植被簇拥在回环曲折的山间公路,空气安静得连同风掀起树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沉默被打破,虎杖悠仁火急火燎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接听键。   “莫西莫西……”手机贴到了耳廓。   “悠仁。”   “奈奈小姐。”   虎杖悠仁听出了话筒里传来的是宇智波神奈的声音,还混杂着什么人的咆哮和什么东西被摔烂时发出的声音。   听声音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嗨依。”虎杖悠仁回答得铿锵有力。   “那就好办了。”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让宿傩滚出来接电话。”   “嘎?”   虎杖悠仁直接被这操作整迷糊了。   自从受肉以来,宿傩的确会时不时冒出来搭话,迄今为止,从来都是对方单方面进行谈话,他尚且没有向宿傩发起过交谈。   乒铃乓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女性歇斯底里的咆哮格外刺耳。   “你姘头在别人家姐姐身体里受肉了。”   宇智波神奈用棒读的语气开口,话明显是跟宿傩说的。   电话的另一端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卑鄙无耻勾引宿傩的狐狸精”,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差点就能把虎杖悠仁的耳膜刺破。   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虎杖悠仁大脑的cpu干烧了,电话单方面被挂断之后,小老虎仍然在风中凌乱。   直到钉崎野蔷薇看不过去他这傻样,上去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喂,回魂了。”   虎杖悠仁放下手机,表情迷茫宛若一只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土拨鼠,“钉崎,快去找伏黑,宿傩的姘头在津美纪姐姐的身体里受肉了。”   “蛤?”   两个孩子带着三个非人类在返回八十八桥的途中偶遇了一身伤的吉野顺平扛着同样一身伤的伏黑惠,情绪瞬间到达了顶峰,两个人猛虎下山一样朝伏黑惠扑了过去。   脑子本来就不是非常清楚的伏黑惠在两个同伴叽叽喳喳的怪叫声中彻底被吵醒,睁眼就是两个情绪激动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大哥的家伙。   伏黑惠:“……你们两个搞什么?”   四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大事,看起来最活蹦乱跳的虎杖悠仁精神状态最好,伏黑惠想了想,决定把刚才从咒灵身上取出来的宿傩手指交到他手上,此前还特意交待他不能吃。   接触到手指的瞬间,手心开裂,突然生出来的舌头卷着手指吞了进去。   “……”   “……”   “……”   “……”   这不干人事的王八蛋。   银亮的上弦月挂在灰蒙蒙的天空,沁凉的夜风里溢出夜枭瑟瑟的啼鸣,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公路上骤然响起汽车拉长的鸣笛声,铮亮的车灯闪个不停。   隔着老远,他们看到了八十八桥上暴怒的新田明,脑袋昏沉沉的四个人听着对方张牙舞爪地在桥上就是一顿输出,而后对方转头拉开了车门,一头扎进了驾驶座里。   新田明严重觉得这四个不听指令的小混蛋想要上天。   车被开得飞快,仿佛要在疾驰的过程中原地起飞。   人数太多,回到旅馆过后,新田明不得不在当地租了一辆小型货运车,八个人挤一辆车,其中三个还是受肉的诅咒,一时间气氛显得非常尴尬。   吉野顺平坐在副驾驶座,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把虎杖悠仁挤在中间,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仔的架势。   “我先联系奈奈小姐,确认津美纪的情况。”伏黑惠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得浮躁。   “好。”虎杖悠仁耷拉着脑袋。   车身在公路上平缓的运行,清澈的日光穿过云海,淋淋漓漓地泼满了黑色的路面。   电话被接通,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情况看起来好转了不少。   “莫西莫西?惠酱?”   自来熟的言语风格,伏黑惠的眉头忍不住抽了抽。   “打扰了,津美纪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到底是有求于人,伏黑惠的声音放软了不少。   “没有问题,只是灵魂沉到了意识深处,只要肉||体没有问题,还是有办法的啦。”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伏黑惠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法帮到姐姐,“麻烦你……照顾好津美纪。”   “安心啦,我现在要去和老熟人叙叙旧了。”宇智波神奈说。   “老熟人?”   “受肉津美纪的家伙,宿傩的姘头。”宇智波神奈说。   伏黑惠:“……”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同样被创了一次的伏黑惠满脸黑线,完全没有注意到虎杖悠仁的脸颊上开出了一张脸。   “比起万,要说我的姘头的话,放在你身上更适合一些吧。”   不愧是诅咒之王,一句话差点把一车的人都创死。   最快反应过来的虎杖悠仁扬起巴掌,干脆利落地往自己脸上扇。   “呵。”宇智波神奈的笑声从手里里传来,格外渗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万一样眼瞎?”   “狗屎和黄金的区别我还是知道的。”   “……”   “……”   “……”   狗屎是宿傩吗?   狗屎是宿傩吧。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挤在一起的三个人盯着伏黑惠的手机,瞅着架势,活似要把伏黑惠的手机盯出个窟窿出来。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他头一次见到言辞画风比七海建人还要犀利的人。   “话说回来……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坐在副驾驶座的吉野顺平茫然地开口。   其余的两个人一起盯着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我也……不知道……”   人类的本能就是吃瓜,没有什么比瓜放在眼前却吃不到更痛苦的事情,几个人非常遗憾地把目光从虎杖悠仁身上移开了。 第137章 夜泊   「她不否认人类之间存在一见钟情的现象,只是对方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两面宿傩的话,委实在心理上有点接受不能。」   ◆◆◆◆◆   距离五条悟回到日本还有一个星期。   说起来,出国这件事情完全是五条悟个人的意思,在干这件事情之前,完全没有要经过所谓的上次批准的意思,我行我素,让伊地知买了机票,象征性地告诉学生们之后,自顾自火速坐上了当天的航班飞往另一个大洲。   消息来得太突然,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伊地知不得不连夜写了申请报告递交给高层,结果可想而知,如果是放在过去,象征性地辱骂这厮两句就算了,左右对双方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不痛不痒。   可现在不同了。   五条悟先斩后奏的事件背景偏偏是在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活蹦乱跳的情况下,每一个时代出现的六眼注定会站在诅咒的巅峰,即便对方已经是过去式,没有五条悟的制衡,作为前代六眼,对方依然可以在这个时代为所欲为。   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的心思是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摩的,他们惧怕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同样畏惧身为前代六眼的宇智波神奈。   都是六眼,况且宇智波神奈大摇大摆出现在东京咒术高专,多半也有五条悟的默许,很难不怀疑五条悟在这之前在刻意隐瞒宇智波神奈的存在。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这件事情的时候了,在这个时代,除去五条悟,没有能够与她抗衡的存在   咒术界每天都需要五条悟,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紧急需要五条悟。   头顶悬着一把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从头到尾把人切个粉碎的妖刀,五条悟不在的第八天,咒术界高层无比想念五条悟。   五条悟:啊嚏!   ……   “伏黑……”   “你闭嘴。”   车门的窗户在视线里慢悠悠地摇晃下来,车厢外的天空碧蓝澄澈,浮在大气的云朵蓬松柔软,像极了夏日祭绵软洁白的棉花糖。   盘踞在山间的柏油马路像是蜿蜒的巨蛇,鳞片漆黑光亮。   车厢微微晃动,灌进来的风掀起男孩翘起来的发梢,眼底是整夜没睡留下的疲倦,翠绿色的眼眸却冷静得像是安置在橱窗里,冰冷剔透的猫眼石。   “钉崎说的没错。”伏黑惠的嗓音在呼呼的风声里响起,“你现在不能回高专。”   先是虎杖悠仁多了三个非人类的兄长,再是来自千年前的诅咒师万的意识在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的身体里苏醒,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量的信息差点把四个未成年的大脑cpu干烧。   姑且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在可以杀掉他们的前提下说谎,完全没有理由,况且对方还自愿和他们立下「束缚」。   越想越不通,越想越难受,伏黑惠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如同钉崎野蔷薇想的那样,咒术界的高层尽净是些不靠谱的老东西,单单是对方小心眼的程度就让人非常头疼。   长期和五条悟不对付,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对方有理由在火烧眉毛的情况下给他们穿小鞋。   这三个家伙笃定虎杖悠仁是自己的兄弟,可是对方却偏偏没有半点关于他们的任何影响,但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虎杖悠仁的存在成为一个巨大的疑问。   诅咒最早发生时间是在六月份,和虎杖悠仁吞下手指是同一天,况且那只咒灵的身体里还有宿傩的手指,那二十根手指本就来源于同一个地方,只需要有一根手指苏醒,另外的十九根咒物之间产生「共振」是必然的事情。   宿傩受肉只是个契机,八十八桥的诅咒什么时候发生都有可能,说到底虎杖悠仁会吞下手指是为了救人。   可是虎杖悠仁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的。   说到底,在他的眼里,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他。   不能让他知道。   伏黑惠抬眼,无意间和坐在另一端的钉崎野蔷薇对上目光,对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表情非常凶狠地朝他努了努嘴。   伏黑惠:“……”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止他一个。   两个同窗在进行眼神之间的对视,被夹在中间的虎杖悠仁非常贴心地当做没有看到,结果被女同窗反手一巴掌抽在脑袋上。   小老虎捂着脑袋缩了缩肩膀。   伏黑惠想了想,“那就先不回高专。”   “就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虎杖悠仁弱弱地开口。   “你的发言权被剥夺了。”钉崎野蔷薇冷酷无情地说,“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伏黑惠瞥了虎杖悠仁一眼,“我们回去无所谓,至于这家伙……”   “有个非常适合他去的地方。”伏黑惠慢悠悠地把话说完。   一来,用不着担心他身体里的宿傩会脱离控制,二来,就算宿傩脱离控制,那个人也能把人反制住,都是老对头了,这个年代,没人比她更了解宿傩,况且以对方那个糟糕的性格,巴不得宿傩被虎杖悠仁压制得死死的,憋屈死他。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你说的是……”   伏黑惠扭头对坐在驾驶座的新田明报了个地址,“新田小姐,去这个地方。”   “斑先生应该在。”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翠绿色的眼眸里溢出来的目光宛若能捅死人的刀,“我先去确认津美纪的情况,你至少给我待到她回来。”   严谨慎重得像是对待一只撒手就能没的哈士奇。   “往好处想想,那可是宇智波斑。”钉崎野蔷薇拍拍虎杖悠仁的肩膀,安慰似的开口,“换了别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甭说这一千年来,光是宿傩这厮最近干的破事,单单是害得人家闺女进局子这件事情,宇智波斑就有理由打死对方,况且虎杖悠仁是宿傩的容器,宿傩干了什么破事直接同他挂钩。   虎杖悠仁无语凝噎,所以你们就不怕我被宇智波斑直接打死吗?   于是几个人反手把虎杖悠仁和他三个非人类的哥哥送到宇智波神奈居住的小区楼下。   虎杖悠仁眼睁睁地看着钉崎野蔷薇坐在车座上朝他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而后冷酷无情地拉上车门。   咔的一声格外响亮,车门被关上,驾驶座上的新田明一脚踩上油门,小型货车拖着长长的尾气奔向黄昏的地平线,徒留虎杖悠仁带着他三个非人类的哥在风中萧条。   同窗走得毫不留情面,虎杖悠仁在凌乱的风声尔康手,背后响起的嗓音格外熟悉。   “悠仁?”   虎杖悠仁回头看到了拎着垃圾袋穿着拖鞋,看起来像是出门倒垃圾的夏油杰。   胭脂一样艳丽的夕阳浩浩荡荡地淌过地面,映在脚下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葱茏的树冠窸窸窣窣抖下落叶。   夏油杰看了看树底下的三个非人类,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虎杖悠仁。   熟悉的脸,连带着那根刘海也是异常熟悉,那个额头上没有缝合线的怪刘海从楼道里走出来的瞬间,兄弟三个人直接把虎杖悠仁捞在身后,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仔的架势,作为兄长的胀相更是气势汹汹,看架势恨不得直接一发「穿血」过去,把人射个对穿。   虎杖悠仁一脸懵逼地站在他三个非人类的哥身后。   “夏油!你怎么会在这里?!”胀相压低了眉梢,冰冷的杀气在血红色的残阳里翻滚,“你又在密谋什么事情?!”   夏油杰:???   青年狭长里得眉眼里透着土拨鼠一样的茫然来,“我不能在这里吗?”   这是他家,他不能在这里吗?   考虑到过去自己干过的事情的确不能被称之为“良民”,这些年遵纪守法,就算有祸乱天下的心都会被宇智波神奈这个小王八蛋掐死在摇篮里,夏油杰自顾自地认为自己应该是在过去得罪了什么人。   “话说回来……”青年眯起狭长的眼眸,尽量保持友好的态度。   笑容温润,却莫名其妙让人想到眯起眼睛来的狐狸,直接起了反作用,干脆利落地把对方脑子里的警报拉响。   ——我认识你们吗?   后半句话还没从嘴里吐出来,一发「穿血」擦着刘海过去,直接擦断了夏油杰半截子头发。   单薄的头发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面,傍晚的凉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一直窜到了后脖子。   夏油杰:“……”   这话是不能好好说了。   虎杖悠仁:“……”   ……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光是听着就有些匪夷所思。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人对彼此产生感情当然是在相识的前提之下,无缘无故的情感显得有些轻佻,所以比起一见钟情,日久生情听起来要合理得多。   考虑到这两种情况只会在人类身上发生,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反而显得不那么奇怪了,毕竟人类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人类干出什么事情来也不奇怪。   长久以来的时间积累下来的人和事情也的确向她证实了这个说法。   客观存在和主观意识是两码事,她不否认人类之间存在一见钟情的现象,只是对方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两面宿傩的话,委实在心理上有点接受不能。   ……   安置在壁龛里的蜡烛被点燃,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巨大而扭曲,烛火摇曳,光影也跟着扭动身躯。   符纸上是朱砂绘制的符咒,在蟒蛇身躯一样粗壮的麻绳连缀成一大片,女孩柔软的双手被束缚在紧实的麻绳之中,绳子的末端用钉子固定好,再狠狠地钉入地下。   宇智波神奈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束缚在木椅上动弹不得的女孩,而后随后拉过空置在角落的一张木椅,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吊儿郎当地抬起腿压到另一条腿上。   “你那是什么眼神?”扣合的牙关摩擦,空气里溢出磨牙的细微声响,狠狠瞪着她。   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宇智波神奈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在鉴赏什么珍惜动物一样,里里外外都透着见到新物种的新鲜感和好奇。   “这具身体跟你真是一点都不搭。”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腰肢缓缓地弯下,烛火沿着金属的边框流淌,苍蓝色的眼眸在扭曲的昏暗里溢出蛊惑一样的魔魅色泽来。   女孩的身上还穿着医院那身病号服,脚上草草套了双拖鞋,烛火将白净的皮肤晕染得昏黄,眼底落下的阴影衬得表情阴郁。   万不是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和人说话类型的女人,即便对方是宿傩,也少不得要动手动脚,医院也不适合诅咒与诅咒叙旧的地方,一个不注意,保不齐里面的人都要遭殃,考虑到这些条件,宇智波神奈干脆利落地将人绑到咒术高专的地下室,里面随时放置束缚的符咒和器具,倒是方便得很。   伏黑惠记忆的伏黑津美纪的形象更偏向于温柔的邻家女孩,无论是心底还是为人,无论在烹饪还是在行为举止上都非常讨身边人喜欢,是典型的好女孩。   伏黑惠现下这副样子,很大程度上是受五条悟和伏黑津美纪的影响,前者姑且不提,能把伏黑惠熏陶出成会做饭,会喊出“太阳公公”模样的女孩,要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和万这种披着件外衣就能到处乱跑的家伙完全是两种人,八竿子打不到一杆子去。   “原话奉还给你。”属于伏黑津美纪明丽的眼眸眯起,唇角上扬的瞬间,邻家女孩的柔软和温顺在顷刻间像是泡沫一样破碎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溢满了诅咒恶意的嘲讽,“你觉得这具身体非常适合你吗?”   明明是个魔鬼,却非要藏在人类无害的皮囊之下。   “起码它从头到尾都属于我。”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说,带笑的眉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倒是你,擅自占据了小姑娘的身体,人家弟弟都快急疯了。”   活到这把年纪,容纳灵魂的躯壳已经成了无所谓的事情,偶尔还能被拿来当做嘲笑同僚的笑料。   她从伏黑惠的言语之中听不出来带有多少着急的成分,用不着想都知道,那个孩子在刻意压制自己即将火山喷发一样的情绪,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最大可能地保证伏黑津美纪的安全。   “怎么?”万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表情里的嘲讽越发肆无忌惮,“你居然也有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你知道吗?宿傩并不满意他现在的容器。”宇智波神奈无视她的话一般,带笑的眉眼弯起,苍蓝色的眼眸溢出璀璨幽冷的弧光。   虎杖悠仁太过叛逆,太过执拗,忽悠起来并不容易,却偏偏生来有一具可以关住诅咒之王的身体。   “这个世界上能承受住诅咒之王的咒毒的容器并不多。”概率小得跟抽卡似的,抽中一个虎杖悠仁算是不错的运气,“虎杖悠仁算一个。”   “继承十种影法术的术师算一个。”   这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继承十种影法术的孩子,偏偏这个时代出现了一个伏黑惠,术师肉||体的强悍程度与术式有着决定作用,理论上来说,伏黑惠对宿傩的咒毒是具备一定程度的耐受性的。   唯一不同的是,虎杖悠仁能在和宿傩共存的情况下保持意识的清新,伏黑惠却不见得可以。   这样一来,谁更适合,立竿见影。   “宿傩想要……”瞳孔收缩,眼白扩大,万张了张嘴。   受肉的手法的确只被掌握在一人手里,但是两面宿傩是什么人,从一千年前走到现在的万再清楚不过,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即使没有确切的引导和程序,看一遍就能学会的天才,把自己重新变成咒物让新的容器吞下,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要伏黑惠,一个随时随地能受他驱使的容器,而不是不听话的虎杖悠仁。   占据一个容器的前提是清理掉容器原有的意识,让伏黑惠的灵魂沉入到意识的最深处,有多深沉多深,最好永远醒不过来,最好的方式是让灵魂有了逃避现实的强烈欲||望,例如重要之人的死亡。   嘎吱——   椅子的四条腿擦着粗糙的地面摩擦旋转,椅背转了过来,宇智波神奈的双手搭上了椅背。   她看着万,温柔的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诡谲,“津美纪可得好好的。”   烛火被撕扯,嘶啦一声湮灭在地下室里,铺天盖地的黑暗淹没了视线。   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是傍晚,浸泡在夕阳里的鸟居色泽越发的眼里,黄昏时刻的世界影影绰绰,像极了攒动的魑魅魍魉。   在鸟居下等人等得快睡着的九喇嘛甩了甩尾巴尖,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真慢。”   宇智波神奈蹲下身来,狐狸扒拉着她的袖子爬上了她的肩膀,转身窝进了对方身后的兜帽里,继续还未完成的瞌睡事业。   比对起来,高耸的鸟居下站的人身影反而显得渺小,走近了看,对方那一身腱子肉搭配上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绝对是会吓哭小孩子的类型。   “杰还好吗?”傍晚微凉的风里响起夜蛾正道的嗓音。   “好不好你得自己去看。”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毕竟人对好的定义不相同。”   “照顾好津美纪。”宇智波神奈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穿过黑色的墨镜镜片,“能做到吧。”   夜蛾正道沉默了。   无声的沉默漫长又短暂,直到沙沙的风声再度响起,夜蛾正道的嗓音再度响起。   “这个时代不是您的时代,请不要乱来。”夜蛾正道说。   风声裹着枝叶摩擦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   西沉的夕阳湮灭在天幕中,磅礴的夜色从地平在线翻涌而出,铺天盖地笼罩了城市,街头的广告牌亮起炫丽的灯光,音乐声浮动在吵杂的空气里。   汽车在公交车站剎住,轮胎和路面摩擦出“嘶啦”一声响,折迭的车门被打开,乘客三三俩俩地走下车。   最后一班公交车拖着尾气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就是璀璨的灯火和喧嚣的人群,黑夜笼罩的城市并没有休憩的意思,反而更加的精神热烈。   宇智波神奈双手抄在口袋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游鱼一样的人群从身边路过,趴在她兜帽里的狐狸抬了抬眼皮,而后又合了上去,柔软的尾巴尖晃了两下,不轻不重地扫过宇智波神奈后颈的皮肤。   宇智波神奈捏了捏他的尾巴尖。   狐狸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喧嚣吵杂的噪音在耳畔逐渐远去,走进居民区后,穿过绿化带的小径,夜晚的空气变得安静而柔软,楼道里回荡着清晰的脚步声。   钥匙扣进锁孔里,微微一扭,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流泻出来的灯火泼了一地。   家门在背后关上,宇智波神奈在玄关换好鞋,走入客厅,入眼就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宇智波斑,还有面前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我回来了?”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锅里有你的饭。”宇智波斑说。   晚饭是萝卜味增汤、章鱼烧和牛肉盖饭,还加了一个卤蛋,边上别了几颗绿油油的青菜,饭还热着,多半晚饭时间结束还没有多久。   这事情好像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决定去洗手,把锅里的饭端出来,边吃边看这是怎么回事。   把饭端出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恰好和刚才卫生间里出来的夏油杰对上了眼,而后她眼尖地发现,夏油杰的怪刘海换了一边。   对方蓝汪汪的猫儿眼瞪圆溜了一点,在这小王八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之前,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开口,“去吃饭。”   宇智波神奈撅了撅嘴巴,端着比她脑袋还大个的饭碗,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了客厅,一屁股坐到了她伯父旁边的沙发上,抄起筷子开吃。   大约是吃得太开心,宇智波神奈收到了底下带着谴责意味的目光。   就差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姑娘抬头。   宇智波斑幽幽的目光看下去。   底下的人低下头,宇智波神奈舔掉嘴角的饭粒,吧唧吧唧地继续吃。   夏油杰:“……”   你就惯着她吧,迟早把她惯成六亲不认的混世魔王。 第138章 怨种   「如果你还想爱什么人,你首先得保证你是你自己。」   ◆◆◆◆◆   刘海是杰杰的本体,然而本体不见了。   那么问题来了,消失的刘海去哪里了?   宇智波神奈抱着空空的饭碗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咬着不锈钢勺子,蓝汪汪的猫眼睛盯着在夏油杰换了一边的刘海本体,时不时眨巴两下,充满了小动物的好奇心。   知道真相的当事人夏油杰表示不想回答。   “不要看我,看他们。”   夏油杰督了一眼跪在地面上死活不肯起来的虎杖悠仁,和跟着虎杖悠仁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的非人类三兄弟。   老实说,夏油杰在这四个人之间看不出来半点相似的地方,甚至连完整的人类都不是,可对方偏要说自己是虎杖悠仁的兄长,他也没辙。   宇智波神奈晃晃脚丫,把碗放到桌面上,上上下下把三兄弟看了个遍,目光在扎着两个小揪揪的长兄身上停顿,“胀相。”   停顿的目光移动到了只有一撇头发的脑袋上,“坏相。”   最后落到了连人类姿态都没有的弟弟身上,“血涂。”   宇智波神奈咬着不锈钢勺子,幽幽的弧光在苍蓝色的眼眸里流动,“你们是理穗的孩子。”   九次怀孕,九次堕胎,母亲是人类,让母亲怀孕的是咒灵,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在这个过程里加入了自己的血,咒胎九相图由此生出。   诅咒来源于负面情绪,怨恨是负面情绪的一种,孩子生于母亲,母亲带着什么样的情绪生下这些孩子,自身咒力的来源是什么,多半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咒胎九相图一共有九个,其余的八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乃至一手造就他们诞生的加茂宪伦都鲜少有印象,唯一例外的是长兄胀相。   他记得生下他们的母亲,记得玩弄他们母亲的加茂宪伦,记得杀死加茂宪伦的……加茂青鸟。   咒胎九相图、同生下他们的女人以及一手促进这件事情的加茂宪伦的资料早就在明治时代就被销毁得一干二净,没人会记得那场噩梦一样的灾难的源头,也没有人会去刻意记住一个卑贱的加茂家侍女的名字。   这个年代应该不会有人再提及这个名字。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和记忆里任何一张脸都没有相似之处,带笑的眉眼和行为举止却无声无息地流露出熟悉的影子。   挨着青年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晃着脚丫,浑身笼罩在一股子悠闲散漫,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像极了一只猫。   他记得。   一百五十年前的记忆里,被风掀起的红色衣袖,红得像是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枫。   他记得失去人类姿态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嘶吼,记得从被砍断的四肢里泼溅出来的鲜血,记得黏满血浆的太刀刀锋。   嘴唇蠕动的同时,声音也在颤动,瞳孔在收缩,眼白在扩大。   “你是……谁?”   ……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正值下午六点钟的黄昏,夏油杰的本体被胀相的「穿血」削了下来,单薄的一缕头发在血一样鲜红的残阳里飘落下来的时候格外凄惨。   涂满了赤红色云霞的大气回荡着乌鸦嘶哑的啼鸣,死一样的沉寂笼罩在小区楼下周边的绿化带,世界好像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喧嚣,一半是寂静。   夏油杰的刘海被削下来的那一瞬间,虎杖悠仁心中莫名有了恍惚看到自己后半辈子尽头的凄怆感觉。   “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悠仁。”被削掉了半截子刘海的夏油杰忍住杀人的欲||望,用满脸青筋暴跳的努力微笑,“我好像……并不认识这三位。”   矗立在地平在线的建筑物投下交错的阴影,浮在天边的云朵像是涂了血一样鲜红,红扑扑的霞光将人的脸庞涂抹出妖怪一样的诡谲妖异。   狭长的眼眸眯起来的时候,直接成了两条缝隙,明明是温润的笑容,却莫名让人觉得像是古老怪谈里会哄骗人类的狐狸妖怪。   顶着这副表情,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不会有人觉得这厮是个好人。   虎杖悠仁:“……”   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海,平静的让人发抖,心脏起搏的声音在大脑里震耳发聩,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谁也没有做出任何打破这种宁静的动作,却格外令人窒息。   夏油杰无声地打量着像老母鸡一样把人围拢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家伙,另外两个姑且不提,其中一个明显就不是人类,有影子,说明具备人类一样的肉||体。   不是咒灵,准确来说不是完全的咒灵。   所以是受肉||体.   脚步声响起的声音格外突兀,映在路面的树影被沙沙的风声拉动,婆娑摇曳。   逢魔时刻的小区楼下没有什么人来往,老式的电线杆吊着黑色的电线,时不时有几只麻雀起落。   沁凉的风顺着衣料的缝隙钻了进去,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凉意,夏天遗留在空气里的燥热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黑色的外套从手臂垂下,衣角在视线里晃动,对方的发梢支棱在火海翻滚的天幕里,连带着映在路面上的影子都支棱着棱角。   漆黑的额发顺着额角滑落,对方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夏油杰短了一截子的刘海停顿了须臾,细长的眼睫抬了抬,“终于舍得剪掉你那奇怪的刘海了。”   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让人火大的凉薄。   夏油杰:“……”   合着都对我的刘海有意见?   发梢支棱的青年督了一眼路边多出来的四个家伙,拎着手里的购物袋和外衣,自顾自地往楼梯口走,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有什么事情上去再说”。   反应最快的人是虎杖悠仁,男孩如蒙大赦一样从三个哥哥沉重的兄弟之情中挤出来,一路小跑跟着宇智波斑跑上楼梯间,中途非常直觉地帮忙拎东西,留下四个家伙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夏油杰耷拉着眼皮,被削短半截子的刘海吊在半空中,狭长的眼眸盯着异形三兄弟,哪哪都看削了自己半截子刘海的人不顺眼,“有什么事情上去再说。”   和记忆里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怪刘海踩着拖鞋,自顾自地转身走向楼梯口,优哉游哉得像是个久未出门的宅男。   兄弟三个憋着一肚子的问号跟上去,空旷的楼梯口里回荡着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脆,路过邻居家门口还被当做是cos异形的coser。   玄关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嵌入天花板的壁灯被点亮,温暖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滚了一地,家具被擦得发亮,玻璃窗面晕染上柔软的光晕。   “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说。”   胀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比夏油杰还凶的男人用发圈竖起了那头蓬松的炸毛,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顺手掏出塑料袋里的蔬菜放进水槽里。   清越的水声响起,流动的自来水冲刷着油绿的蔬菜叶子。   换好鞋子的虎杖悠仁非常直觉地进厨房帮忙洗菜,家务熟练程度甚至超过夏油杰。   洗好菜的男孩手脚麻利地开始摘菜,宇智波斑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粉毛两眼。   厨房的位置本身就不大,塞不下第三个男人,虎杖悠仁这架势让他闲着也是难受,还不如让他在厨房里待着。   夏油杰泡了一壶茶,安顿好九相图三兄弟,在三个人面前各放了一杯茶水,在升腾的朦胧水汽里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乖乖喝完这杯茶,不要乱来。”夏油杰从来没觉得自己这辈子像现在这样温柔。   “……”   “……”   “……”   是威胁,绝对是威胁!   警笛在大脑里疯狂尖叫,兄弟三人目露凶光,那个怪刘海却转身在电视机下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翻出了一把普通的剪刀。   怪刘海自顾自地拿着剪刀往卫生间里走。   “……”   “……”   “……”   厨房和客厅之间隔了一扇透明的玻璃窗,视线隔着玻璃落在沙发上的三兄弟身上,虎杖悠仁的目光动了动,连带着手里的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很奇怪?”   青年低沉的嗓音在空气里响起。   沁凉的流水冲刷在皮肤表面,沿着蔬菜阔大的叶片脉络流入水槽底,男孩的眼睫猝不及防颤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抬起头来。   蓬松的头发高高束起,发梢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翘得到处都是,锅盖底下的水咕噜咕噜地滚动起来,升腾的水汽将透明的玻璃锅盖涂抹得朦胧。   “你应该起了疑心。”青年的嗓音沉静得相从山间淌过的流水。   先是少年院带着宿傩手指的咒灵,再者是八十八桥诅咒爆发的时间,同一个时间,咒灵同样带着宿傩的手指,回头观望,连带着宿傩受肉都带着一股子诡异的阴谋气息。   起初没有往这方面想,宇智波神奈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引子,无声地拉动连接各种因果的线条,流动千年的因果从他吞下宿傩的手指的那一瞬间开始重新运作。   宿傩的手指被唤醒,少年院的咒灵,八十八桥爆发的诅咒,时间太过凑巧,凑巧得让人害怕,也许……全都是因为他吞下了宿傩的手指。   虎杖悠仁垂下眼眸。   “你觉得她是什么?”   没头没脑的问题出现的时候让人一头雾水。   “谁?”虎杖悠仁本能地开口询问。   “奈奈。”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从出水口淌下的流水声。   思维像是僵硬住了一样,迟钝的大脑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运作。   ……人类?   在人类对人类的定义里,无论是从广义上还是从狭义上解释,从一千年前活到一千年后的人应该……不能被称之为人类。   ……咒灵?   这不可能,哪有咒灵会和五条老师一样吃蛋糕和喜久福,哪有咒灵会喝奶茶,哪有咒灵……会像猫?说她是只猫都比咒灵合适。   ……诅咒?   有时候是挺像的,有时候却又不像,不像的时候,哪里是不像,就完全和“诅咒”这个字眼搭不上边。   脑筋峰回路转,九转十八弯,虎杖悠仁想了又想,绞尽脑汁就想出来一句话,“奈奈就是奈奈吧。”   嵌入天花板的壁灯洒下柔软的光晕,锅盖下的热水翻滚出来的声音柔软,锅盖被拿开的瞬间,朦胧的水汽涌上天花板。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也不觉得自己和咒灵是同类。”   “我曾经想过她从来不被人接受,但事实上,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类接纳她。”   她从来都在瞰俯人类这种生物,她非常清楚自己立于人群之外,天生就该被人类畏惧,干脆利落地将自己与人类这种生物划分为两个物种,所以这一千年来,没有任何人能持续和她产生联系。   天生就具备一个坚定的灵魂,坚定到不会对自己的灵魂产生任何的怀疑,无论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从来不会流连往事,以至于迷失自己。   这种人简直是活该孤独到死。   “同样的,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咒灵。”   她不需要被人类和诅咒任何一方接受,因为排挤而产生落寞和痛苦的情绪在她身上就没有存在过,一千年来从头到尾都在我行我素。   本身的客观存在反而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我想过她的未来。”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这是在咒术界被广泛认可的话。   一千年前的起点是麻仓叶王,被通灵王诅咒的后果是一千年的不得好死,一千年后是他,那么被他诅咒的后果又是什么?   爱到了极致,会变成死的冲动。   “我想不到任何可以拯救她的办法。”   轮回如果继续,结束这一切的就是彻底的死亡。   “不得好死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被她看在眼里。”宇智波斑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泡,自言自语一样开口。   苦难对她而言只是过眼的云烟,人类的孤立与畏惧对她而言只是脚下的尘埃。   苦难之所以是苦难,只是因为人会为之存在产生痛彻心扉的感觉,当这些存在不足以带给对方任何的痛楚,那便失去了其原有的意义,存在与不存在,自然也就成了无所谓的事情。   无限月读这种鬼扯的东西当然不被抱有任何的希望,按照那种逻辑,宇智波神奈完全可以根据自身的咒术性质和能力,构筑一个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存在任何事情的空性结界,并且听起来还比较实在。   可她偏偏对太过美好的东西不感兴趣,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恨不得砸烂。   挑剔得很。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眼前的一切更适合她。”宇智波斑轻声开口,“她就是她自己,她只是奈奈。”   麻仓叶王说的没有错,一千年前但凡少了一个步骤,她保不齐就得变成第二个两面宿傩,平安时代保不齐就得多出一个诅咒女王。   即便是有了他人的干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也从来不会后悔。   “人活着便充满了苦难,爱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宇智波斑说,“如果你还想爱什么人,你首先得保证你是你自己。”   只有学会爱的宇智波神奈才会爱人,也只有还是虎杖悠仁的虎杖悠仁才会爱人。   无论是人和诅咒,本身如此,灵魂也罢,肉||体也好,明白自己是什么的人才能做原本就想要做的事情。   流泻的自来水不断淌入水槽的出水口,头顶的灯火像是被剪碎的颈脖,扑簌簌地落进琥珀一样色泽的眼眸里。   “洗快点。”宇智波斑的声音传来。   回过神来的男孩眨了眨眼睛,拢了拢手上的蔬菜。   虎杖悠仁顿了顿,而后想起了写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斑先生。”   “嗯。”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想要用无限月读照亮整个世界。”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没干过这种蠢事。”   不愧是五条悟教出来的,还学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晚饭得还算顺利,虽然不是完整的人类,九相图三兄弟还算能接受人类的食物,宇智波斑原以为虎杖悠仁的心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这小子酒足饭饱之后直接就地给他来了个土下座道歉,理由是这段时间添了这么多麻烦。   本着不能看着弟弟一个人道歉的原则,胀相果断跟着一起土下座,本着不能看着哥哥和弟弟道歉的原则,坏相和血涂跟着一起土下座。   宇智波斑非常想把这四个家伙一起丢出家门。   ……   如果不是刻意提起,理穗这个名字已经被忘得差不多了。   “你的侍女?”夏油杰想起来了。   这人一千年干的缺德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记了,一百五十年前加茂宪伦被亲妹砍了的事情。   “什么侍女?”胀相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连带着面部的咒文也跟着一块攒动。   “加茂青鸟。”夏油杰瞥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的当事人,“她一百五十年前的名字。”   从血缘关系来说,加茂宪伦可以说是九相图的父亲,那么身为加茂宪伦亲妹妹的加茂青鸟就是九相图的姑姑。   ……贵圈真乱。   夏油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注意到胀相看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是看人渣带点土匪的忌惮目光,现在就是带了点看长辈的……尊敬?   总之好大一滤镜、   “前段时间偶遇一个熟人。”宇智波神奈突然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懂的都懂,能被宇智波神奈称之为熟人的,多半都是上了年纪的妖魔鬼怪,只是一时间不明白对方的身份。   “算上一百五十年前生的九个,他已经是十个孩子的母亲了。”宇智波神奈掏出不存在的小手绢,还竖起了娇俏的兰花指,浑然一副为伟大的母爱动容的模样,简直就是个五条悟plus版本,“好感动。”   夏油杰:“……”   牙白,不祥的预感他来了。   夏油杰疯狂用眼神艾特宇智波斑管管自己养的怨种鸡掰猫,可惜对方浑然没有接收到信号,一副雨我无瓜的冷漠表情。   “杰杰,你无痛当妈了。”宇智波神奈表情非常严肃正经地告诉夏油杰,“高兴吗?”   落在身上的视线恨不得给他捅出几个窟窿来,成为全场焦点的夏油杰耷拉着眼皮子,表情无欲无求,被折磨到冷漠,冷漠到麻木。   夏油杰:“……”   我高兴个鬼。 第139章 长河   「重新回忆往事,并不能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的波澜。」   ◆◆◆◆◆   在现代社会,有个广泛被人类认同的理论——人类与猴子有着相同的祖先。   在漫长的时间,人类学会直立行走,褪去野兽的皮毛,进化出更聪明的大脑,形成更加理性的思维,创造更加有用的工具,书写漫长的历史,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人类与茹毛饮血的野兽彻底区分开。   这个过程被称之为「进化」。   如果说,迄今为止,人类不断用自己的认知在解释自己的存在,那么术师便是不断用自己的认知在解释诅咒的存在。   愚昧又理性,虚伪又无私,人类是一种极其复杂又简单的生物。   在上千年的时间积累里接触人类的经验,加上过去身为人类,羂索无比清楚这件事情,同时也在人类的复杂多样里看出了某些方面的可塑性。   人类在时间的长河里进化出自己的文明,在某个时间点里创造出“诅咒”这个字眼,术师便开始在无穷尽的诅咒里解释诅咒。   术师也好,普通人也罢,所有的人类都可以说是咒力的载体。   既然猴子能够进化成人类,作为咒力载体的人类为什么不能促使咒力进化出更高级的存在呢?由他亲自描摹出来的模样。   经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衍化出来的咒灵,他曾经考虑过这种与术师并行的可能性,这种存在欠缺的东西是人类的理性,那么如果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呢?   崭新的咒力形态或许能通过将咒灵升华成另一个阶段,成为一种更高的存在得以实现。   羂索对自己创造出来的、人与咒灵的混血咒胎九相图充满了希望,但是结果令他非常失望。   实在是太普通了。   所以在加茂理穗的身体崩溃之前,他便已经有了想要放弃这个实验体的想法,崩溃也无伤大雅,左右她已经不能发挥作用了。   谁知道转身就撞上了加茂青鸟。   加茂青鸟会不会在乎加茂理穗是一码事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她的侍女又是另外一码事情,这个侍女无所谓是谁,可如果有人未经过她的允许动了她的侍女,那么这个举动就足以成为冒犯。   老虎也许不会在乎自己领地里的一草一木,但绝对不会允许豺狼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自己的领地。   哪怕这个人和她是生理意义上的兄妹。   加茂家的家主成为诅咒师,制造出非人的、灾难一样可怕的诅咒是御三家无法抹去的污点,加茂宪伦死于京都郊区的寺庙,死相奇惨又是一桩惨案,在当时几乎震惊了整个日本咒术界,直到恐山的市子来信说明杀害加茂宪伦的凶手加茂青鸟死于恐山,尸体沉入火山湖,这件事情才慢慢被时间的尘埃掩埋。   “理穗没有留下尸体。”宇智波神奈说。   寺庙的古檐瓦顶早就在加茂理穗的理智崩溃的瞬间被掀飞大半,九次怀孕,九次堕胎,身体变化得与咒灵无异。   她亲手把她带到加茂家,又亲手送她走。   咒灵死后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一根发丝,一块骨头都不会,她在成堆的瓦砾和砖块里,找到了几块碎布和一支黏满血迹、生了锈的发簪。   “出云有她的神社。”   融亮的灯火滚落到了墨镜的金属边框,顺着纤细的轮廓一路流淌,镜片后的眼眸平静,连眼睫都不曾抬起一下。   桌面冷却的茶水浮动着细小的茶梗,茶水表面平滑得像是一面微笑的镜子,没有任何的褶皱。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对理穗有记忆。”   白皙纤细的脖子往旁边侧了侧,素白色的发丝微微摇曳,发尾擦着锁骨滑落胸前,坐在沙发上的人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生理盐水。   重新回忆往事,并不能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的波澜。   胀相垂下眼眸,沉默地看着地板。   木质的地板被擦洗的光滑又干净,亮晶晶的灯火在地板上碎了一地,像是在空中破碎的萤火。   “如果你想要去祭拜你的母亲,随时都可以去。”   恐山如今的首席市子恐山安娜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但也不见得不讲理。   “我有问题。”胀相轻声开口,“您说熟人……是加茂宪伦。”   “如果您是加茂青鸟,那就是他的亲妹妹。”   加茂宪伦是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加茂青鸟就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姑姑。   “我记得我把他砍成了八段。”宇智波神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主打一个兄友妹恭。   “……这不重要。”胀相表情严肃,主打一个父慈子孝,“重要的是悠仁在这里。”   九相图诞生的时间是明治时代,虎杖悠仁出生的时间是在十五年前。   面部的咒纹随着涌动的情绪开始起落,在情绪的带动下,连带着咒力也跟着从毛孔里溢出。   所以那混蛋还没死。   一百五十年的时间没有带走他,身体被砍成了八段也没有死成。   这家伙甚至还有空制造出其他的悲剧。   额头上横贯了一条蜈蚣似的缝合线的「夏油杰」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冥冥之中的一切连缀起来,胀相明白了,那个不是别人,是加茂宪伦。   胀相忍不住瞅瞅旁边灰败成简笔画的夏油杰,斟酌地开口:“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已死的双胞胎兄弟被不明生物占据身体,兄弟第二次被迫面临生离死别,身为十兄弟长兄的胀相见不得这种伤心事,眼中多了几分对夏油杰的同情。   夏油杰一脸冷漠地开口,“……我是独生子。”   去你妹的兄弟,去你妹的生离死别,他恨不得现场爆了羂索的头。   “把情绪放放,别拆我们家的家具。”宇智波神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空气里攒动的诅咒歇敛,外泄的咒力被收回身体内部,胀相从善如流地放松身体,双手触碰地面,头颅低垂,态度郑重地土下座道歉,“之前的种种,冒犯您了。”   一边说一边拽下自己两个弟弟的头,末了还把虎杖悠仁一块拉上。   “坏相、血涂、悠仁,这是我们的姑姑。”胀相一本正经地开口,“快叫姑姑。”   “……”   “……”   “……”   “……”   “哦对了,悠仁,我是你大哥。”胀相不厌其烦地重复,趴在地板上转头,表情严肃地看着虎杖悠仁,“能不能先叫一声试试?”   虎杖悠仁的表情麻木,“……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吶。”夏油杰眯起了狭长的狐狸眼睛,笑得温润,实则一肚子的黑水,“能告诉我那混蛋最近在做什么吗?”   胀相想了想,在天灵盖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脑袋最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夏油杰:“……好了,你不用说了。”   羂索的事情先放一放,宇智波一家的房子是三居室,突然挤进来四个人明显变得拥挤起来,原本宽敞的客厅也显得格外热闹,客厅都不够睡的,这人得匀一匀。   虎杖悠仁顺利被匀到了夏油杰房间里,九相图三兄弟霸占了客厅里的三张沙发。   夜深人静,大家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入睡,在夏油杰房间里打地铺的虎杖悠仁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带起布料,时不时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论外表看起来如何乐观,心智到底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一天下来发生这么多事情,会睡不着完全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   泼在窗台上的月光洁白如霜华,映在玻璃窗面的树影摇动身躯,夜虫的嘶鸣顺着窗户的缝隙渗入室内。   夏油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非常贴心地保持安静,将思考的空间留给处在人生转折点的虎杖悠仁。   放置在桌面上的闹钟旋转着秒针,针尖划过钟面的阿拉伯数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漆黑的云雾堆积在窗外的天空,落下大片大片的影子。   漫长的寂静过去之后,衣料和被单摩挲的声音画下了休止符,连带着从空气里溢出的呼吸声也平缓起来。   夏油杰合上眼皮打算入睡,意识没能完全沉入睡梦之中,后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被褥被掀开,睡在被窝里的男孩起身,突然拉直的阴影映在窗台上,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拧开,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呀”,男孩赤脚踩着地板走出了房间。   午夜的凉风顺着门框的缝隙闯入室内,扫在脖子上泛起一阵沁凉的触感,像是蛇腹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滑过。   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在夜晚的空气里,夏油杰转过身,抬起眼睑,目光落在房间紧闭的大门上,门缝和门框紧紧地贴合,他本能地认为虎杖悠仁是起夜。   可是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宇智波神奈的房间就在他的房间对面,两个房间的门面对面对着。   ……   午夜的凉风顺着半敞开的窗户涌进室内,洁白的窗帘鼓胀起来,像是白鸟振开的双翼,贴着窗边生长的枝叶摩擦出沙沙沙的清脆响声,斑驳的树影映在地板表面。   绵软的布料里流泻下丝丝缕缕的白色发丝,细软的碎发翘得到处都是,睡着的人缩在被褥间,小小的一只,活似一只窝在蓬松柔软的棉花地里的猫咪。   绵软均匀的呼吸声轻细的微不可闻,光||裸的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漆黑的影子映在洁白的被褥表面。   被褥的表面随着被裹在被子里的人的呼吸微微起伏,顺着床沿流泻下来的发丝细腻得像是上好的丝绸,银亮的月光氲氤在发丝表面。   重量突然压下,柔软的床铺跟着微微下陷。   指腹触碰到柔软的皮肤,微微用力,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肤,直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我不在的四百年里,你好像做了很多事情。”   空气里溢出的嗓音低沉阴郁,指甲陷入的地方渗出了红色的血丝。   缩在被窝里的人闭着眼睛,懒洋洋得像只猫,明明没有被束缚,却连动一下都懒得动。   “然后呢?你寂寞了吗?”   被他掐住脸颊的人抬眼,浓密的眼睫像是堆满霜花的树梢在风中振开,苍蓝色的眼瞳里溢出冰冷的弧光。   入眼就是对方眼底几乎要涌出来的血色,明明顶着虎杖悠仁那个老好人的脸,那张爬满了咒文的脸庞此时却显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连带着抵住她脸庞的指甲也被染成黑色,变得又尖又长。   披着人类男孩皮囊的诅咒之王捏住了缩在被窝里的女孩的下巴,像是在抚摸一只猫的下巴。   “这副样子倒是很久没有看到了。”诅咒之王嗤笑着开口。   上一次她这么乖的时候是在一千年前额新尝祭,他打断了她的胳膊,折断了她的肋骨,对方狼狈得像是一只快要死的猫,浑身上下翻滚着浓重的血气,每动一下,骨头就得尖叫,即便落到那种境地,嘴巴一点都不老实,张嘴就咬在他的虎口,活生生啃掉了他一块肉。   “现在可不是一千年前。”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眼尾溢出泪花,似乎是困得不得了,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多少。   “你见过万了。”这是肯定句。   两面宿傩幽幽地看着被他捏着下巴的人,尖锐的指甲轻轻擦过柔软的嘴唇,“提前把她唤醒了。”   “总得做点让你不痛快的事情嘛。”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   放在桌面上的闹钟转动着秒针,时间在滴滴答答的钟表转动声里一点点流逝。   “区区一个万。”宿傩嗤笑。   “她的容器是伏黑津美纪。”   被按在指甲下的唇角弯起来,连带着眉眼也跟着弯起,少女的笑容妩媚又狡黠,像极了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咪。   “……”   “你想要伏黑惠,我就不给你。”   “……”   钟面上的秒针旋转了四分之三,一分钟的时间流逝得七七八八,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被褥里翻了个身,贴在脖子上的发丝顺着颈脖滑下,裸露在视线里的颈脖白得发亮。   诅咒之王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把人从床上提了起来,柔软的被褥从肩关滑到了腰际,白皙圆润的肩关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钟面上的秒针滑过中央的阿拉伯数字,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亮起的灯光泼到了地面的瞬间,温热的泪水涌出眼眶。   突然涌入视线的灯光炸得虎杖悠仁一脸懵逼,掌心的触感柔软又温热,反应过来的虎杖悠仁低头就看到泪眼汪汪的宇智波神奈。   女孩的衣物贴身又轻薄,单薄的衣料贴在皮肤表面,宽松的衣领直接滑到了手臂上,圆润的肩关直接暴露在视线里,苍蓝色的眼眸泡在泪水里,脸颊上还有掐出来的红痕,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可以解释……”虎杖悠仁弱弱地举起两只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虎杖悠仁看了看门口杀气腾腾的宇智波斑,又看了看眼泪花花的宇智波神奈,顿时觉得自己这辈子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了。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掉虎杖悠仁的爪子,眼泪汪汪地扑到她伯父身上,活似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猫咪,一个劲儿地往她伯父怀里拱,表示大半夜突然被人掐脖子,她怕,并强烈要求今晚上要和她伯父一起睡。   虎杖悠仁:“……”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孩子大了就该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   宇智波神奈到底没有和她伯父一起睡成。   宇智波斑给闺女一点点理顺了头发,摸了摸小家伙的发顶,像小时候一样把人抱到了床铺上,给人掖好了被子,往宇智波神奈怀里塞了个猫咪抱枕。   宇智波神奈捏着她伯父都衣袖,委屈巴巴地眨眼睛。   “快用反转术式治好。”目光触及到小家伙脸庞上的红痕的时候,宇智波斑没忍住摸了摸,而后又摸摸小家伙的发顶,“他没有机会再走进来。”   忍界修罗回头就把虎杖悠仁连人带铺盖提溜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今晚上你跟我睡一个房间。”宇智波斑冷漠着一张脸,仿佛宿傩只要出现,他随时都能一个手起刀落,连虎杖悠仁带宿傩一起刀了,直接从摇篮里掐死罪恶。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心里苦。 第140章 脚丫   「他记得将她的脚丫拢在手里的感觉。」   ◆◆◆◆◆   皎白的月华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毛茸茸的地毯上像是落了一层洁白的霜。   房间的大门在眼前合上,开关“啪嗒”一声被摁下,最后一丝灯火湮灭在窄小的门缝里。   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粒子漂浮起落,溢出细小微弱的光芒来,房间里静悄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柔软的被褥蓬松又柔软,猫儿似的生物缩在被褥间眨眨眼睛。   布料摩挲的声音轻细,窸窸窣窣的声音弥漫在室内,被褥被掀开,光||裸的脚丫从被窝里伸出,直接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顺手拽过床上的枕头。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打发掉,那她就不是宇智波神奈了。   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丫跑出房间,一手抱着枕头,一米六出头的身高,活活整出两米八的气场,气势汹汹地拉开宇智波斑的房门。   连人带铺盖从夏油杰房间被卷到房间里的虎杖悠仁正在铺床,房间大门猛地甩开,门板在墙壁上砸了个砰响,一只横空出世的脚丫子踩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宇智波斑的房间铺的是实木,地板被擦得光亮,赤||裸的脚丫子直接在上面踩出一连串的啪嗒啪嗒声。   眼瞅着蓬松柔软的枕头一头撞到了宇智波斑的床铺上,而后枕头的主人也跟着跳上床铺,在床上滚了两圈,团吧团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球。   虎杖悠仁懵懵懂懂地抬头,懵懵懂懂地转过头,看向房间的主人。   白日里佩带的咒具眼镜被搁置到了床头的储物柜上,乌黑的额发贴着鼻梁往下垂落,夜晚没了遮挡的眼睛越发黝黑,连带着直视旁人的时候也带着摄人心魄的锋芒,此时却透着一股子茫然。   心底莫名涌出了一股子里心累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宇智波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青年捏了捏眉头,拽了拽小姑娘身上的被子,没拽动。   白白圆圆的球球往角落里滚了滚,连带着里面裹着的人也一副死活不肯出来的架势,理直气壮霸占他的被子,活似一只放着自己的猫窝不睡,偏要霸占两脚兽床铺的猫咪。   这拽也不是,不拽也不是,青年站在床边陷入了沉默。   情商贼高的虎杖悠仁闭上嘴巴,直接告诉他,现在应该保持安静。   床铺的人卷着他的被子一动不动,活似一只团吧成一团生闷气不理人的猫咪,宇智波斑盯着角落里的团团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这是我的房间。”   夜虫轻细空灵的嘶鸣顺着门窗的缝隙渗入室内,贴着窗边生长的树丛摇曳纤细的树杈,抖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挤在角落里的白团团动也没动一下,活似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强行把人拖出来明显不合适,被子里的人也不愿意理人,宇智波斑莫名觉得有些棘手。   “……这是我的床。”宇智波斑干巴巴开口。   缩在角落里的团团动了两下,而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松软的被褥里挤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儿来,蓝汪汪的猫眼睛瞪圆溜了看着他。   “凭什么他可以跟你一起睡?我就不可以。”话一落音,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人还恶狠狠地瞪了虎杖悠仁一眼。   虎杖悠仁:“……”   “明明小时候我们是一起睡的。”宇智波神奈委屈得要命,活似一只被主人丢在纸箱子里,准备要被丢出家门的猫咪。   也许是头顶落下来的灯火太过暖融柔丽,以至于虎杖悠仁硬生生在那双和五条悟肖似的苍蓝眼眸里看到了泛滥出来的水光,连带着缩在被窝里的人也显得像只小猫一样楚楚可怜,半点都没有之前和两面宿傩battle的气势。   宇智波斑试图再挣扎一下,“那是小时候,你还是小孩子么?”   话一落音,他突然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反问式的话语对大部分的人来说都非常有效,尤其是对类似千手扉间这种脑袋聪明自尊心又强烈的人,对方当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八尺男儿怎么会甘心被人视为没有长大的小孩,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呛回去。   宇智波神奈的脑袋在某些时候比千手扉间还要灵光,当然能听得懂,话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听话的人本身有问题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我难道不是小孩子吗?”宇智波神奈瞪圆了自己的猫眼睛,表情天真又无害,声音震惊地开口。   宇智波斑:“……”   他居然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   虎杖悠仁:“……”   父女俩的僵持陷入了白热化阶段,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虎杖悠仁重新卷起了自己的铺盖,胳肢窝下夹着被褥和枕头,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像是做贼一样溜出了这个气氛诡异的房间里。   身后的房门轻轻合上,发出的声音细微到几乎没有,虎杖悠仁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房门前的夏油杰。   连头发都没顾得上绑起来的青年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卷着铺盖的虎杖悠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男孩的肩头,深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同情,“去我房间吧。”   客厅容不下你。   虎杖悠仁满脸麻木地卷着铺盖跟着夏油杰往他的房间走。   轻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对方连丸子头都没来及绑,利落直爽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肩头。   “夏油先生……”虎杖悠仁的嘴唇动了动,“果咩。”   他让宿傩跑出来了。   掌心恰好触及到了门把手,夏油杰保持着捏着门把手的姿势,回过头来,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缝隙,笑容温润柔和。   夏油杰的声音柔润得像是盛夏的细语,“说到底只是两个熟人在叙旧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况且她乐在其中不是吗?”青年的眉梢抬起,眼光飘到了宇智波斑闭合的房门上。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油杰打断了他的话。   “你相信吗?”夏油杰轻轻推开面前的房门,“即使没有你,她和宿傩也避免不了这些冲突。”   “这只是时间的迟早问题而已。”   房门被打开,轻细的脚步声响起。   “就算非要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起责任来,那也是她和宿傩的问题。”夏油杰打了个哈欠,惺忪的睡意氲氤上眉眼,“就连他们都非常清楚,你只是一个被卷进这场轮回的倒霉蛋而已。”   这不过是因果轮回的循环而已,并不是虎杖悠仁的责任,谁都可以吞下两面宿傩的手指,这场轮回里的人都清楚。   “不要把太多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夏油杰掀开被子,慢悠悠地躺进被窝里,“你们什么事情都做完了,要我们这些成年人有什么用?”   单薄的眼皮轻轻合上,夏油杰动了动嘴唇,“显得悟和我很没有用处啊。”   柔亮的灯光落在光洁桌面上碎成一片片,窗外的居民楼笼罩在茫茫的夜色里,几盏亮着的灯光像是散落在野原的野火。   房门在身后合上,虎杖悠仁站在门边,垂首沉默,片刻之后,男孩蹲下身来,抖开被褥躺了进去。   “啪”地一声过去后,视线里陷入了柔软静谧的黑暗。   ……   隔壁房间里的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局面僵持到最后,宇智波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在地板上抖开。   地面上的被褥被铺展整齐,宇智波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算是妥协了,“今天晚上就这样。”   床铺上的鸡掰猫却不打算就这样,蓝汪汪的猫眼睛瞪圆溜了,看着她的伯父铺被子又看着她的伯父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好一会儿之后,宇智波神奈从床上滑溜下来,挤进了她伯父的被窝里。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掀开被子,顺着缝隙看到里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得寸进尺的鸡掰猫,“去床上睡。”   “我不。”小家伙瞪圆了苍蓝色的猫眼睛,末了还像只八爪鱼一样扒拉到他身上。   “明天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宇智波斑自暴自弃似的放下手里的被褥。   缩在被窝里的猫咪哼哼两声,得意地晃了两下脚丫子,算是满意了。   ……   他们出生的那个年代,还未来得及长大到可以说话的年纪就夭折的孩子很多很多,光是他见过的就多到数不过来。   他亲眼见过尚且还在襁褓却饿死在没有粮食的饥荒里的孩子,在战乱里挂在土匪的刀尖上的孩子,回忆起来,连脚下的土地、风里的气息都带着浓郁的铁锈味道。   刚刚出生的孩子很小很小,脆弱得像是一个瓷娃娃,稍微用点力气就能被捏碎,脆弱到他每次抱她都要小心翼翼的,唯恐不小心弄疼她。   他记得将她的脚丫拢在手里的感觉。   婴儿的皮肤软软,连带着骨头好像都是软的,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里像是一只小奶猫,两只脚丫子小得一只手就能拢在一块儿。   缩在被窝的小姑娘还在睡,视线里露出小半张脸颊,另外半张脸贴在柔软的布料里,细软的发丝泡在白昼的日光里,白得发亮。   视线里的发旋一圈一圈,柔软且细腻。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得这样大的呢?   清脆的鸟鸣声在窗外响起,鸟雀把窗户上的挡雨板踩得啪啪响,睡在被窝里的人动了动眼皮。   白亮的日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刺入昏暗的房间里。   宇智波斑伸出手,绕开小姑娘的脑袋,给她掖了掖另一头的被角。   ……   这大概是五条悟第一次这么被人挂念过。   且不提伏黑津美纪被受肉的事情,现如今能光明正大地插手一年级事情的人怕是只有足够强势且身为一年级负责人的五条悟。   入住宇智波家的第二天,宇智波斑照例外出去和孔时雨接头,这次还顺手带上了虎杖悠仁。   伏黑惠的联系联系电话躺在通讯簿里,自始至终都没跳出来,安静得不可思议。   手机安静是一码事,但本人多半已经急得快上天。   伏黑津美纪有夜蛾正道担保,暂时不会出什么岔子,理由是五条悟现下不在日本国境内,对方姑且是被宇智波神奈寄存在咒术高专,贸然动了她的寄存物品,保不齐会直接杀到高层那群老头子面前撸起袖子直接揍人。   对方不是高专编制内的咒术师,没理由听咒术总监会的命令,更何况,比起咒术师,她的立场更偏向诅咒师,诅咒师都是一群肆意妄为的家伙,不入流的术师无视掉就算了,可她偏偏是六眼,稍微有点脑子都清楚,五条悟不在的情况下,挑衅她就是在找抽。   伏黑津美纪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   受肉||体原本的意识该怎么处理,估计咒术界也没有先例,被受肉的人类到最后都会被当成诅咒处理掉,像虎杖悠仁这种被受肉之后还能保留自身意识的一千年来就这么一个例子,如果不是五条悟强势干预,估计到最后都会被当做诅咒处理掉,何况是伏黑津美纪这种灵魂完全渗入意识深渊的受肉||体。   宇智波神奈顺势宅在家里搞起了研究,姑且不提助人为乐,好奇心占据了大部分原因。   橙红色的黄昏在城市里涨起,大片大片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拉起,乌鸦扑棱着漆黑的翅膀伏在细细的电线上,西沉的夕阳璀璨又炫目。   傍晚回来的虎杖悠仁满脸的鼻青脸肿,连带着宇智波斑的外套也出现了几处平整利落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裂一样。   踏入客厅的瞬间,九相图兄弟三人围着鼻青脸肿的弟弟手忙脚乱,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仔的架势。   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丫子,绕着她伯父转了好几个圈圈,伸出手拉拉她伯父的外套,又拉拉她伯父的衬衫袖子。   “宿傩干的。”   “啊。”宇智波斑没否认,回答得相当干脆利落。   鼻青脸肿的虎杖悠仁低下头,满脸的往事不堪回首想要逃避人生。   宇智波斑反手把被划破的外套扔到了沙发上,用眼角余光瞥了垂头丧气的虎杖悠仁一样,“他的身体的确能够承受宿傩的力量。”   “不过一次性不能摄入太多的手指。”宇智波斑说,“超过了那个限度,宿傩就会失去控制,就像今天,他吃了两根手指。”   夏油杰看了垂头丧气的虎杖悠仁一样,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悟没有告诉你不能随便吃么?”   话一落音,夏油杰立马知道他这话压根是白说,以五条悟的性格,会告诉虎杖悠仁这种话才奇怪,怂恿虎杖悠仁吃手指放在他身上才是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其余的宿傩手指保管在高专的忌库里,五条悟八成会把所有手指扒拉过来摆到虎杖悠仁面前。   那么问题来了,哪里来的宿傩手指?   那两根突然跑出来的手指怎么又进虎杖悠仁肚子里了?   虎杖悠仁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看架势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脑袋埋进去。   怎么说呢。   凭良心讲,虎杖悠仁是不愿意放宿傩出来的,但是架不住他有个一贯奉行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老师,喜欢乱来的五条老师出国了,喜欢我行我素、“除了柱间其他人都是渣”的忍界修罗顶上了。   “我让他吃的。”   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口气轻飘飘的,倒不像是让虎杖悠仁吃特级咒物,而是让虎杖悠仁吃了两个汉堡,或者是两碗拉面。   夏油杰:“……”   所以你比五条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说,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这几个月虎杖悠仁铆足了劲儿想要找到其他的宿傩手指,除去八十八桥的诅咒,愣是一个也遇不上,和宇智波斑出趟门就遇上了一个。   喜提一根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万万没想到宇智波斑手里还有一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忍界修罗坑,到手的手指还没捂热乎,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拎着两根手指就往他嘴里送。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宿傩盗号了。   “宿傩占据他身体的时间有限。”   宇智波斑发现衣袖也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痕,长长的刀口从手腕的位置延伸到手肘,这件衬衫算是报废了。   即便是不完整的诅咒之王,那也是站在诅咒巅峰的存在。   对上宿傩的人是宇智波斑,他有足够的力量拖延到虎杖悠仁的意识苏醒,可如果换了别人,多半只有被切成肉片的份儿。   夏油杰上上下下把虎杖悠仁打量了一遍,这孩子上半身的衣服不翼而飞,据宇智波神奈所说,宿傩有打架上头就会撕衣服的习惯,多半是给宿傩撕了。   这孩子的身体结实得跟头牛似的,除去几处磕磕碰碰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还有几处地方还有反转术式的痕迹,多半是被宿傩治疗过了。   姜还是老的辣,宇智波斑处理起这种事情来,明显比伏黑惠要手脚麻利得多,只管上手揍,他越是表现出不在意虎杖悠仁死活的态度,宿傩越是会用反转术式治愈虎杖悠仁的伤口。   “那这个眼睛是怎么回事?”夏油杰看了一眼虎杖悠仁的熊猫眼,忍不住开口。   宇智波神奈戳戳虎杖悠仁肿起来的眼睛,对方眼睛周围的一圈直接肿成了熊猫的眼睛,被她这么一戳,疼得直抽气。   “没收住。”宇智波斑说。   撇开之前的种种,如果不是受制于虎杖悠仁,诅咒之王的确是个强悍的敌存在,体术比他过去遇到的除去千手柱间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总之,就是不小心打嗨了。   结果苦的是虎杖悠仁。   夏油杰:“……”   夏油杰默默翻出了储物柜里的医药箱,放在桌面上,胀相手脚麻利地打开医药箱开始给弟弟上药。   “好歹搞清楚了你对宿傩手指的承受限度。”夏油杰拍拍虎杖悠仁的肩膀,安慰他。   虎杖悠仁:“……”   ……   这大概也是虎杖悠仁头一次这么挂念五条悟。   五条悟回国的那天,宇智波神奈的研究也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那就是实操。   两只鸡掰猫顺理成章背着夜蛾正道溜达进了关着万的地下室里。   昏暗的烛火和阴沉的地下室,电影看多了的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制造出一点严刑逼供的气氛来,于是他一脚踩在凳子上,修长的腿屈起,下巴轻轻上扬。   “你就是宿傩的……”说到一半忘记是啥了。   “姘头。”   宇智波神奈小小声地给他泄漏答案,两个人活似在考试作弊小学鸡。   “啊对……姘头!”五条悟超大声。   万耷看着前后两代的六眼,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用伏黑津美纪漂亮的眼睛瞪着宇智波神奈,“狐狸精,你很得意吗?”   五条悟:???   五条悟:!!!   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的五条悟大吃一惊,吓得直接捏起了娇俏的兰花指。   #震惊,我的祖先居然和诅咒之王是这样那样的关系?! 第141章 狗血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的时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缝。」   ◆◆◆◆◆   在古久的平安时代,有一位美丽的六眼公主,邪恶的诅咒之王对这位公主一见钟情,并开始了非法囚禁公主的计划,暗恋诅咒之王的诅咒师醋意横发,并对公主许下了恶毒的诅咒,公主度过了命运多舛的一千年。   故事凄美让人动容,坎坷的命运让人忍不住为之落泪。   以上是五条悟个人的脑补。   再说一次,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这是世俗,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瓜吃到了就好,就连几百年才诞生出一个的六眼咒术师也免不了这样的世俗。   所以这狗血的三角恋到底是真是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最强咒术师同时吃到了六眼祖先和诅咒之王的瓜。   瞬间精神抖擞起来的五条悟摘掉了自己的眼罩,活似一只看到小鱼干的白色大猫咪,视线黏在宇智波神奈身上,苍蓝色的眼珠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遍,就差把“我要吃瓜”这句话写在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俊脸上。   “难怪。”五条悟捏着眼罩黑色的布料边缘,一遍看一遍发出啧啧的声音,显然这个瓜非常符合他的口味,“我说你身上怎么一股宿傩的咒力气息。”   “听惠说你想吃宿傩的手指?”五条悟一手捏着眼罩,一手摸摸自己的下巴,一边看一边往没有边界感地往他祖宗身上凑,视线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难道你之前就吃过?”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并不难解释为什么她身上会萦绕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来自宿傩的咒力。   宇智波神奈冷酷无情地举起巴掌,一巴掌拍掉五条悟凑过来的大脸盘子,活似一只拒绝人类没有边界感撸猫行为的猫咪。   “的确吃过。”宇智波神奈回答得慢条斯理。   而且分量还不少。   「无限」撞上「无限」后,顺理成章地抵消掉,宇智波神奈那一巴掌拍了个结实,直接把五条悟那张大脸拍到了一边去。   “……欸?”   也许是被答案震惊,又或许是「无限」头一次被突破,五条悟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浓密的眼睫投下浅浅的剪影,遮掩住了那双绚烂瞳孔里流出来的思索神色。   地下室里的角落安置了一张桌子,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拉开手里的卷轴,滚轴滚过的地方,纸张在桌面摊开,昏黄色的烛火在漆黑的字迹上晕染来,薄薄的光影在单薄的纸张上扭动身躯,晦涩繁杂的咒文溢出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拉下了额头上的眼罩。   且不提她到底吃没吃过宿傩的手指,眼下需要被优先处理的显然是这位入侵伏黑津美纪身体的千年诅咒师。   宇智波神奈又掏出毛笔和墨水,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皮肤被咬破,铁锈的味道渗了出来,粘稠的红色液体滴落到黑色浓稠的墨汁里。   戳进墨水的毛笔搅动,红色的血液被黑色的墨汁淹没。   宇智波神奈把沾了自己血液和墨汁的毛笔举到万的面前,捏着伏黑津美纪的下巴,湿润的毛笔点在她的额头上,黑色的墨迹顺着额头往下滑。   “我就直说了。”   也许会被抹掉意识,也许意识会沉入这具身体的意识深处,始终作为潜意识存在。   万昂起头,白皙柔软的下颌拉出美丽的曲线,视线里的天花板垂下粗大的麻绳,吊在上面的明黄色符纸上的红色朱砂显得格外扎眼。   无端端地想到了一千年前。   “你有没有察觉到,宿傩和你……很像。”   万笑了,上扬的眉眼明丽又妩媚,活似在黑夜里盛开的红梅。   多想独占那份孤独啊。   看到那个坐于祭台上的恶神的瞬间,这个想法不自觉地从脑内涌出。   她看着诅咒之王高高坐于祭台上,被匍匐在地的人类供奉成五谷丰登的神明。   血液顺着被割裂的伤口溢出,怎么也止不住,胸腔内部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兴奋得恨不得跑上前去。   “你待在那里做什么?”用手撑着下巴的恶神突然抬头,目光越过她落到了游廊的角落里,唇角拉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应该更熟悉这样的场面。”   她以为他是独一无二的怪物,那份孤独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事物。   可是这个世界偏偏还有一个同样孤独的小怪物,那个披着人类小女孩皮囊的小怪物赤||裸着脚丫,踩在游廊的地板上,抬起头来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双黑洞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漠然和无所谓,相似到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两个怪物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隔阂横贯在眼前,那两个怪物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她在那道隔阂的另一端。   她没能独占那份孤独。   非要说的话,他们才是独占彼此孤独的人。   “我听说你是被麻仓叶王养大的。”万的眉眼眯起,像是两道弯弯的月牙,“这就是你身上多了他没有东西的原因吗?”   白皙的下颌被抬高,露出脆弱的咽喉,千年前的诅咒师以仰望的姿势看着捏着她下巴的宇智波神奈。   “尤其是我眼前的你。”黝黑的眼珠像是两颗明亮的黑曜石,白发蓝颜的倒影落入瞳孔里,“你与一千年前不一样了。”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万突然笑起来,笑容宛若二八年华的少女一样干净又明丽,“你和宿傩不再相似了。”   捏着她下巴的人的嘴唇突然动了动,那双樱花一样柔软的嘴唇开出一条细小的缝隙,顺着缝隙看过去还能看到藏在里面的牙齿和舌头,唇角上扬的瞬间,突兀又凉薄的笑声响起,短暂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苍蓝色的眼睛像是在夜里会发光的猫眼睛,眼中的弧光甚至要盖过黑暗里的烛火,素白色的发丝顺着肩关落下来的瞬间,打着卷儿,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中。   冰冷的湿意在额头上弥漫开来,沾了血液和墨汁的鼻尖一上一下地移动,万轻轻闭上眼睛,无声地感受灵魂坠入意识深处的感觉。   “我不否认,我与宿傩的本性有相似的地方。”宇智波神奈松开捏着伏黑津美纪下巴的手,视线落在万目光逐渐灰暗的眼眸上,“但这并不妨碍我讨厌他。”   “所以你完全想多了。”   宇智波神奈甩手把毛笔扔到桌面上,笔杆子直接摔到卷轴上,笔尖在纸张伤划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墨迹,溅开的墨汁像是漆黑的花朵。   “可没有什么规矩是说人必须迷恋上和自己本性相似的人。”   最后一丝光亮在那双眼睛里暗淡,模糊了轮廓只剩下色块的身影在黑暗里湮灭。   单薄柔软的眼皮被合上,时间在漫长又短暂的沉默里流逝,滚烫的蜡油顺着笔直的蜡烛淌下。   被束缚的手动了动手指,长长翘翘的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轻飘飘的意识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开的薄云,伏黑津美纪睁开眼睛的瞬间,巴掌大的脸庞怼到了她面前,笑容灿烂,“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欸?”伏黑津美纪满脸茫然地举起手,发现自己两只手莫名其妙被捆在了一块儿。   两手抄在卫衣衣兜里的宇智波神奈伸出腿,身体往旁边一拐,没了障碍物,五条悟笔直得跟个棒槌一样的身影暴露在视线里。   “……五条……先生。”女孩的眼眸里充斥着茫然。   五条悟抬起两只罪恶的安禄山之爪,手指拉扯着女孩脸部的皮肤,恶狠狠地开口,“这不会是假的吧?”   “看起来是假的。”宇智波神奈非常没有良心地跟着五条悟一块起哄。   直到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五条悟这厮才良心发现,一把拽开伏黑津美纪手上的麻绳。   “没有事了,津美纪。”   五条悟摸摸女孩柔软的发顶,语气不自觉地放轻。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抬头看着从小照顾自己和弟弟的人,眼神从茫然到软化,逐渐多了安心的感觉。   事情结束的当天,伏黑津美纪便被放出了地下室,至于总监会的烂橘子会是什么反应,任性的五条悟表示不在意,手脚麻利地叫来伊地知把人送回了家,顺便发了个信息通知当事人的弟弟。   有关万的事情,宇智波神奈特地给五条悟做了个提醒,“她的意识会在最近几天醒过来。”   “嗯?”五条悟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瞪着宇智波神奈,“你居然没有直接抹杀掉她的意识?”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像条相遇一样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两条悬空的腿晃了晃,“你这是在得寸进尺。”   对于被受肉的人类来说,虎杖悠仁这种存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这个人居然想要更多,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津美纪的情况现在和悠仁差不多。”宇智波神奈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温热的湿意。   苍蓝色的眼珠转动,眼尾的余光扫在五条悟身上,“你并不讨厌这种情况,反而非常乐得其在。”   五条悟顿了顿,而后笑起来,笑得跟个穷凶极恶的反派boss似的。   “完全——正确!”五条悟高举双手拍拍巴掌,响亮的拍掌声回荡在室内。   万的术式显然不会太弱,反而会很强大,长久以往,术式会被刻印在伏黑津美纪的身体里。   “哎呀,麻辣教师五条又要收获一个可爱的学生了。”五条悟托着腮,背景板飘满了幸福的小花花。   “是人渣老师吧。”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这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白猫猫。   踏入诅咒的世界的后果是什么,五条悟再清楚不过,对于伏黑津美纪,这样的女孩没有术式,也看不到诅咒,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但是现下的情况显然出现了反转,他曾经为之庆幸没有术式的女孩成了受肉||体,伏黑津美纪的未来无疑是在被咒灵杀死和成为强大的咒术师二者之间选择。   与其逃避和拒绝,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现实,精神内耗可半点用处都没有,他可是最强的咒术师。   “而且,对那孩子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五条悟托着腮,有意无意地开口,“毕竟,她很挂念惠呢。”   能看到诅咒、拥有术式的弟弟,看不到诅咒,没有术式的姐姐。   现在他们终于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伏黑惠的世界。   ……   宇智波神奈在隔天收到了一盒小饼干,据说是伏黑津美纪亲手做的谢礼,礼物是伏黑惠提来的,他顺便来捞人。   伏黑津美纪在浦见东中学念国中的时候是家政部的成员,家里的家务大多数都是她收拾,因此非常擅长家政和烘焙。   饼干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精致盒子,盒子上面打了一朵漂亮的红色花朵,盒子的底部铺了一层烘焙油纸。   礼花被解开,盒盖被打开的瞬间,烤熟的面粉混杂着香甜的巧克力气味扑到鼻尖上,宇智波神奈肚子里的馋虫顺理成章被这盒饼干勾搭出来。   对方显然非常满意这份谢礼。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提溜起虎杖悠仁背后的小红帽,“这家伙我就带走了。”   宇智波神奈咬着小饼干,背景板飘出幸福的小花花,完全把虎杖悠仁忘到了犄角旮旯里。   在宇智波家住了快一个星期的虎杖悠仁顺理成章被同窗地溜走了,还带上了他三个哥,伏黑惠基本上遇见了回去之后鸡飞狗跳的生活。   然而事实是由于五条悟的强势,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五条悟回国之后,时间约莫一个星期,京都校的东堂葵和自由术师冥冥小姐向高层提出将五条悟的学生们晋升为一级咒术师的提案。   这份提案在平静的生活里溅起了微小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湖面重新回归平静没有波澜,一年级照常被伊地知带着外出执行高层派发下来的任务。   任务结束后,精力旺盛的虎杖悠仁要去看电影,购物欲强盛的钉崎野蔷薇要去购物,伊地知干脆把车停在了繁华的东京街头。   这几天过分平静的生活终于又迎来了一点波澜,钉崎野蔷薇猝不及防在街头突然被人抓住肩膀,抓住她肩膀的人是个高个子脸长得端正的女孩,单看脸就是那种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对方好像是虎杖悠仁的国中同学。   还是暗恋虎杖悠仁的同班女同学。   樱花飘洒的毕业季,朝气蓬勃的校园生活,钉崎野蔷薇仿佛闻到了萦绕在普通校园里那股子香甜青涩的青春气息。   虎杖悠仁脱单的希望在对方身上冉冉升起,钉崎野蔷薇瞬间支棱起来。   不是出于对同伴后半生幸福的严阵以待和同学之间的相互帮助,而是对对方可能比她先脱单的警惕。   女孩的个子高挑,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美好的曲线,一看就知道是虎杖悠仁可能喜欢的脸类型。   钉崎野蔷薇火速艾特了比她更了解虎杖悠仁的伏黑惠和吉野顺平。   普通人的生活放在现在,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但却又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更何况对方已经大变样。   其余三人为女孩的玻璃心操心的同时,情商贼高的虎杖悠仁精准无比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钉崎野蔷薇:“……”   吉野顺平:“……”   伏黑惠:“……”   ……满分十分,不愧是你,虎杖悠仁。   再见到曾经的暗恋对象的时候,女孩的眼眶里好似有水光在泛滥,晶莹剔透,想要说出口的告白没有被说出口,眼泪也没有当着虎杖悠仁的面掉下来。   虎杖悠仁把她送到了地铁站,直到虎杖悠仁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的出口,女孩低下头,轻轻抹掉了溢出眼眶的眼泪。   只是一个小插曲,连波澜都算不上。   四个人莫名其妙一起去了电影院,起初是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要看《蚯蚓人4》。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的时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缝。   倒霉的四人组稀里胡涂地被吞进了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   蔚蓝澄澈的天空,规矩平整的教学楼,柔软的樱花花瓣裹在温暖的风里,空气里弥漫着朝气的青春气息。   这个咒灵的生得领域意外的……温柔。   薄薄的日光被窗台切割得平整,落在眼皮上晃得人眼花。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适应光线之后,挡在眼前的手缓缓移开,虎杖悠仁站在教学楼的某个楼层里。发愣似的看着人来人往的操场,仔细想一想,普通的校园生活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总之先找到他的同伴。   “西村君!”   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虎杖悠仁转身,一个贴着小爱心的信封递到了他面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空气里飘扬的粉红色气息。   “我、我喜欢你!”女孩的头垂得老低,连带着长长的头发也垂了下来。   “欸?我?西村君?我不是……”虎杖悠仁抬手,指了指自己,豆豆眼迷茫。   女孩微微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泛滥出剔透的水光,脸庞布满了红霞一样艳丽的红云,怯生生宛若一只初生的幼鹿。   虎杖悠仁:“……”   姑娘,你告白之前麻烦搞清楚对象好吗?   虎杖悠仁在原地僵硬得跟个棒槌似的。   青空掀起一阵清风,裹着樱花扑到了人的脸颊上,金子一样璀璨的头发扬起的瞬间带来一股子少女的清香。   对面的女孩手里的信封猝不及防地被抽走,金发的女孩捏着手里的信封,与日本人的黑色眼睛截然不同的蓝眼睛笑得弯弯。   “万分抱歉,由美,西村君今天有约了哦。”女孩的嗓音带笑。   叫由美的女孩眼中涌出破碎的泪光,洁白的牙齿咬住柔软的嘴唇,深深鞠了个躬,留下一句“抱歉西村君”,而后一声不发地转身离开。   虎杖悠仁的尔康手僵在半空中,内心无语凝噎,所以这个‘西村君’到底是谁啊?!   金发女孩手里捏着薄薄的信封,身体猝不及防地靠近虎杖悠仁,信封上方露出的眉眼弯起,“西村君今天很没有精神呢。”   虎杖悠仁:“……”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西村君’。   薄薄的信封被反手拍到了他的胸膛上,女孩转身离开,甩起的金发像极了质地柔软的丝绸。   虎杖悠仁捏着信封在原地懵逼,猝不及防被人拽进了胡同里。   被扔在地上的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以为是校园暴力,哪成想校园暴力他的是他现在的同窗。   半张脸陷入阴影里的钉崎野蔷薇面目凶光,“收到情书了呢,西村君。”   虎杖悠仁弱弱地举手,“……钉崎……”   “钉崎。”胡同口支棱出一个发梢翘翘的海胆头来,“没时间了,快点把情况说清楚。”   话一落音,还招呼在外面放风的吉野顺平进来,四个脑袋聚在一起,狗狗祟祟讨论现在的情况。   “我们进了电影院。”虎杖悠仁开了个头。   “这是咒灵的生得领域。”校园暴力他的女同窗纠正他。   “这是咒灵的生得领域。”伏黑惠耷拉着眼皮。   电影院和医院之类的地方一样,非常容易滋生出诅咒。   诅咒的诞生因出生地异同,如同医院里诞生出来的诅咒会带有对病痛的恐惧,这只诅咒多半和某部电影有关。   在咒灵没有现身前,他们只能顺着剧情走下去。   “那么话说回来,你们谁有看过这部电影?”钉崎野蔷薇说。   “我。”一直没说话的吉野顺平举了举手。   三双眼睛六只眼珠子看过来的瞬间,愣是把人看得一个哆嗦。   “我个人觉得是部烂片。”资深电影鉴赏人吉野顺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虎杖悠仁有些诧异,他很少看到吉野顺平直接对某部电影这么评价,连带着注意力忍不住专注了些。   这部电影上映在2018年八月份,是某个财团大力投资的电影,据说是财团的继承人亲力亲为的作品,主题是校园恋爱。   女主是日英混血,高中之前在国外留学,到了念高中的年纪,因为是财团的继承人被父亲接回了日本念高中,开始了高中生的校园生活,同时被四个男生喜欢上,顺理成章地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在东西南北四个男主之间徘徊犹豫不决,大结局在四个男主的争执中喊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   “……”   “……”   狗血啊!   “你怎么会去看这种电影?”钉崎野蔷薇眼角抽搐地看着吉野顺平。   “它的宣传片做得很好。”   看了烂片的吉野顺平满脸生无可恋,显然被伤害得不轻。   这部电影在网上的评价当然是烂片,在电影界掀起了一波差评和吐槽之后被新的电影流量冲刷到了角落里。   “就是那个金发的女生啊,西村君。”钉崎野蔷薇幽幽地看着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声音显然有些哆嗦,“所以西村君是……”   “东西南北中的一个。”吉野顺平说。   “恭喜你成为成为青春校园男主角,虎杖悠仁同学。”钉崎野蔷薇面无表情地拍巴掌。   虎杖悠仁:“……”   先甭管虎杖悠仁复杂的心情,看过这部狗血玛丽苏青春校园电影的吉野顺平给其他三个人捋了捋剧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其中还有一个阻挠女主角恋情发展的教导主任。”吉野顺平回忆了一下电影里那个地中海教导主任,“和西村君……虎杖同学会有冲突,最后迫于虎杖同学的强大的家世和丰厚的背景被迫降职。”   虎杖悠仁:“……我没有强大的家世和丰厚的背景。”   他们虎杖家世代都是草根好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钉崎野蔷薇摸摸同窗的狗头,眼中含着同情和怜悯,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总之你自己小心。”   吉野顺平点点头,那个地中海教导主任还闹出过不小的动静,“好像叫……铃木……”   “总之不管他叫什么,认清楚他是个地中海就好。”钉崎野蔷薇抱着胳膊,满脸严肃地看着虎杖悠仁。   “那钉崎是……”   “女主恋情的绊脚石,不良女高。”钉崎野蔷薇不爽地开口。   虎杖悠仁的目光看向其余的两个男同窗。   伏黑惠:“暗恋女主的不良。”   “重操旧业。”钉崎野蔷薇评价。   伏黑惠:“……”   ###   吉野顺平:“……暗恋女主的路人甲。”   还是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路人甲。   虎杖悠仁:“……”   他好像明白这为什么是部烂片了。   虎杖悠仁心情复杂地进了自己的教室,寻思着按照约定好的走按剧情走。   虎杖悠仁坐在课桌上捏了捏拳头,莫名斗志昂扬起来,那么接下来就是古板地中海的教导主任被集体叛逆期的男高中生捉弄的桥段了,男主西村君是个高岭之花,平时不爱搭理人,毫不意外地被恼羞成怒的地中海教导主任逮出来杀鸡儆猴,结果当然没有意外地被反杀。   急促的铃声打响,周边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其中一个同学在课室门上放了一块木板,接了满满一桶水安置在木板上,看这架势是预备捉弄人。   虎杖悠仁皱了皱眉头。   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传入了教室内,体内的神经随着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不由自主地绷紧。   脚步声停在了门边,心软的虎杖悠仁有点不忍心地低下头,耳畔却传来一声异常响亮的轰隆声,教室的门板连同放在上面的水桶被掀飞,带起的尘嚣翻滚,飞出去的门板直接砸烂了正对面的墙。   脱落的门板和窗框,混着零零碎碎的混凝土和尘嚣从六层楼高的楼层掉了下去,落地时发出的哐当声回荡在学校的天空。   虎杖悠仁:“……”   说好的被淋了一身水恼羞成怒的地中海教导主任呢?   铺天盖地的烟尘呛得人嗓子发痒,坐在前排的同学劈头盖脸被淋了一身灰,空气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课本被扔在讲台上,粉笔撞击黑板的声音响起。   遮挡视线的尘幕褪色之后,讲台上的人清晰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口,“这节课我来上。”   “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试着在底下搞小动作。”即便是有咒具眼镜遮挡,也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能让整栋教学楼的学生和老师起舞。   春日的风传入教室,吹开了教室里的尘雾,连带着对方支棱发梢也在风中起落,没有穿印象里的那身红色铠甲,却活似驾临战场的修罗。   虎杖悠仁从被吹开的尘幕后面看到了对方留下的粉笔字。   ——铃木。   狗血玛丽苏青春校园电影男主角虎杖悠仁同学无语凝噎地看着黑板。   “我脸上有字吗?”察觉到虎杖悠仁视线的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拿着翻开的课本,语气凉薄,“看黑板。”   虎杖悠仁:“……”   已经进入状态了啊,宇智波斑老师!!   这绝对是虎杖悠仁人生最需要认真听讲的一堂课。   虎杖悠仁举着课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那头浓密的炸毛和被额发挡住半张的俊脸,疯狂在心里谴责制造出这个生得领域的咒灵。   说好的秃头教导主任呢?   一点都不搭边啊!!   然后他就被宇智波斑的粉笔头砸了脑门,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142章 离谱   「艺术源于生活,即便是再离谱的艺术也会带上现实的影子。」   ◆◆◆◆◆   按照惯例来讨论一下,狗血电影情节的女主角前行道路上硬实的绊脚石是什么?   还讨论个鬼,不用讨论都知道是恶毒女配。   女主角事业道路上的障碍,女主角感情上的第三者,女主角诸多灾难的根本来源,这就是恶毒女配。   据说这部电影的前身是在网络上连载的小说,小说狗血到如此地步,即便是在改编成电影情节之后依然免不了俗,由于剧情太过狗血、严重脱离现实生活,广受大众吐槽和差评。   据说小说作者和电影制作人是同一个人。   宇智波斑不懂,宇智波斑不理解。   有那么一瞬间,他深深地认同了宇智波神奈和麻仓叶王的理念。   ——人类这种生物,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   宇智波斑捏着手里翻开的课本,一手攥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一本正经,连带着鼻梁上的咒具眼镜瞅着格外贴合此时的场景,无声无息地给人营造出忍界修罗是个以教学为己任的人民教师的错觉。   继正中脑门的粉笔头之后,宇智波斑的目光时不时从讲台上飘下来,坐在底下的虎杖悠仁压力山大,手里的课本都快被天生怪力的双手捏成麻花。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了,宇智波斑合上课本,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瞥了窗边那个满头大汗的粉毛一眼,“跟我出来。”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虎杖悠仁腰板挺得老直了,连带着起立的姿势都像诈尸。   话一落音,连带着落在虎杖悠仁身上的目光也跟着错综复杂。   虎杖悠仁一路小跑穿过教室,跟着宇智波斑出了门。   “刚才的东西听得懂吗?”一直走在前面的青年突然停了下来,突然响起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实的学渣虎杖悠仁摇摇头,“听……不懂。”   “果然听不懂。”宇智波斑背对着午后的阳光,抱着胳膊,手里捏着被卷成圆筒的课本,满脸的“我就不指望你能听得懂”。   虎杖悠仁:“……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看电影。”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   “欸?”虎杖悠仁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连带着清澈的日光也一并落入进去,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倒不是说“宇智波斑想要看电影”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忍不住会觉得非常新奇。   细长的眼睫抬起又落下,宇智波斑的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奈奈想看。”   “老师你看过《蚯蚓人4》吗?我和顺平本来想去看这部电影的,超级好看哦,主题和立意都非常新颖!”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说。   “没看过什么蚯蚓男。”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有什么正常的电影情节,“我之前说过了,是奈奈想看。”   宇智波斑无端端在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人身上看到了千手柱间的影子。   啧,一样的难搞。   果然他和这类人都合不来。   柔软的樱花散落在刷白的墙头,薄薄的日光被裁剪出平整的轮廓,青年脚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走廊瞬间陷入了寂静,连带着空气好像也跟着停止了流动。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女孩的笑声像是春日里荡开的铃音,视线由远到近,金黄色的长发在日光里闪烁着金子一样夺目的色泽。   虎杖悠仁抬头的瞬间,看到了被三三俩俩的女生簇拥在中央的金发女孩,女孩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甚至还没来的及避开,迎面就对上了女主人公甜美的微笑。   “你看起来比刚才精神点了呢,西村君。”   虎杖悠仁:“……”   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把自己原来的姓氏都忘掉。   “啊,铃木老师也在。”   女孩的视线随着剧情的展开,终于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走廊边一副‘雨我无瓜’冷漠脸的宇智波斑身上。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手里拿着卷着的胳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风靡整个校园享受万千宠爱的女神光环到了他这里半点用处都没有,他只觉得闪得他眼花。   原著里的铃木和西村的确有那么一处在走廊里的戏码,起因是被叛逆期学生捉弄过后的教导主任在课后亲自将西村逮到了办公室,途中在走廊偶遇了女主角,铃木是个矮小又地中海的中年男人,女孩们的目光顺理成章率先注意到年轻俊美的校草西村身上。   道理他都懂。   就是不明白,为啥这女人走过来的时候,一直在飘樱花?   然后就是铃木大声呵斥女孩们不务正业,被一哄而散的女孩嘲笑得恼羞成怒,事后女主角悄悄告诉西村,她是故意气气铃木给他出气。   后边的剧情宇智波斑不知道,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他压根就没看过,真正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是他闺女。   据说是在卫生间里看的,小姑娘最初的想法是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顺便打发时间,最后硬生生在厕所的马桶上坐了两个钟头,硬生生看完了整部电影,如果不是家里有两个厕所,夏油杰得活活憋死。   “抱歉抱歉,没有注意到你。”金发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毕竟您太没有存在感了。”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凉气。   宇智波斑的眼神终于舍得看过去了,青年估计连女主角的脸都没看清楚就收回了目光,连嘴角都没掀动一下,“有病去看医生,看你这样子,应该要送急诊。”   虎杖悠仁:“……”   您压根就没仔细看过人家吧!   忍界修罗对上叛逆期的女子高中生,你见过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计较的?宇智波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但这座教学楼的学生和老师很大可能会集体起舞,而且单看这架势,宇智波斑的嘴嘲讽起人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到底是谁要气死谁?!   “铃木老师!”虎杖悠仁居然举手,挺直的身体笔直如同一根棒槌,清亮的声音瞬间在走廊里响起,“刚才的课我有听不懂的地方,我有问题!”   宇智波斑眼神看过来了,居然比看女主角的时候走了点心。   “你不是没听懂吗?”这不是好像,是真的走了点心。   “因为什么都没听懂,所以都是问题!”虎杖悠仁满脸耿直,理不直气很壮。   宇智波斑的关注点明显不在制造这个破烂世界的咒灵身上,也不在跑到跟前来挑衅的女主角身上,在他看来,这些和小孩儿拿着木棍跑到大人面前耀武扬威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就这么被惹怒,不仅显得他气量狭小,而且可笑至极。   宇智波斑上上下下看了一边这个粉毛,发自内心地觉得但凡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师,都得罚这家伙写检讨书。   虎杖悠仁求神拜佛一样求着宇智波斑给他解答疑难,又一路跟个引路的小太监一样给皇帝鞍前马后。   好不容易人迈开了脚步,结果走了没几步,宇智波斑停在了原地。   “别站在我的背后。”青年的嗓音低沉,无声无息地溢出压迫感,连带着那双漆黑的眼珠也渗出刀一样的锋芒来。   “……哦。”虎杖悠仁晓得,老实巴交。   ……   虎杖悠仁上课的教学楼和操场之间隔着一张钢丝网,和教学楼后方形成一个隐蔽的夹角,连环境也显得格外安静。   虎杖悠仁带着宇智波斑去和小伙伴们汇合的时候,发现大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发梢支棱的海胆头伏黑惠耷拉着眼皮,当着虎杖悠仁的面用事实解答了他的疑惑,指了指操场。   虎杖悠仁这才发现足球场上格外的热闹,球场中央踢球的男孩挥汗如雨,辗转在不用运动鞋之间的足球飞来飞去,拉拉队的女孩们挥舞着手里的彩带球,闪闪发亮的汗水顺着优美的曲线淌下。   据说是足球部举行的比赛。   虎杖悠仁的手扒拉着铁网,左瞅瞅右瞧瞧,女孩们手里的彩带球太过亮丽和晃眼,他一时间没注意到宇智波神奈在哪儿。   足球场的决赛已经到了尾声,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炫丽的礼炮冲向天空,决定胜负一脚的球员被人用手托举,高高抛上天空。   被簇拥在众人恍惚里的球员突然从欢呼的人群里翻了下来,人群里突然冒出了一捧鲜红的玫瑰花,鲜艳的红色格外夺目。   球员捧着热烈的红玫瑰,冲向观众席下的拉拉队,拔高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宫野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请接受我的告白!!”   虎杖悠仁迷茫地回头看他的小伙伴,“……宫野是谁?”   钉崎野蔷薇掰着虎杖悠仁的下巴把他的头扭过去,用棒读的声音开口,“继续看下去。”   拉拉队的女孩们自动自觉地在人群里分开了一个口子,女孩站在人群圆圆的蓝眼睛活似一只猫儿。   虎杖悠仁:“……”   颈脖的关节像是生了锈一般,转动起来格外的艰难,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回头,入眼就是宇智波斑那张漆黑如锅底的脸,看这架势,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打爆对方的头。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球员举着鲜红亮丽的玫瑰,深情告白。   告白就算了,对方的嗓门还贼大,生怕宇智波斑听不到似的。   虎杖悠仁眼瞅着宇智波斑的脸越来越黑,如果说之前是锅底,现在就快黑出个洞来了。   “别想了。”女孩优哉游哉地抬起手,理了理头发,动作像是只慢条斯理的猫儿。“人家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啦。”   “……”   “……”   “……”   “……”   “……”   眼瞅着鸡掰猫夹着嗓子,连拒绝人的话都带着一股子娇滴滴的感觉,后方的几个人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特么的玩得挺开心的是吧。   球员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试图再努力一把,“如果说我愿意去成为你喜欢的类型呢?”   “你的意思是……”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一副“我是你高攀不起的猫咪”的高傲姿态,活似站在储物柜上居高临下的猫咪,末了还抬了抬手,瞅瞅自己的指甲,一副古早恋爱小说娇蛮大小姐气势,“你想要跟我的小白脸同台竞争?”   “……”   “……”   “……”   “……”   “……”   同台竞争什么?竞争个毛线?竞争出谁才是头号小白脸?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虎杖悠仁扒拉着铁丝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宇智波斑。   “吾辈楷模,奈奈酱。”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耳畔传来女同窗熟悉的声音。   钉崎野蔷薇扒拉着铁丝网,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的宇智波神奈,言语之中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虎杖悠仁的目光顺理成章被双手扒拉钢丝网的钉崎野蔷薇吸引,毫不意外地换来一个凶恶的目光。   “你有问题吗?”   虎杖悠仁怂了,“……没、没有。”   “不愧是五条老师的祖先。”伏黑惠耷拉着眼皮,没有表情的脸庞半点情绪也莫得。   之前九年在五条悟身上遭的罪给他锻炼出了良好的心态,鸡掰猫寻常的作孽已经不能再触动他的内心了。   虎杖悠仁:“……”   哄闹的喧嚣从操场的中央遥遥传来,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男主人公之一的情绪突然爆发,心脏被强烈的屈辱填满,愤怒的情绪溢满了面庞。   潮湿的汗渍黏在男孩的面庞上,被汗水浸湿的衣物黏在后背上,攥紧的手掌将指骨捏得咔咔响,“我原以为你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原来我想多了。”   “……”   “……”   “……”   “……”   来了来了,被拒绝的男人最经典的发言。   等等,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等一下。”扒拉着铁丝网吃瓜的钉崎野蔷薇回过头,瞅瞅吉野顺平,“这个情节是不是来得太快了一点。”   “什么情节?”虎杖悠仁豆豆眼懵逼。   “先不要插话。”钉崎野蔷薇抬手把虎杖悠仁的脸推到一边去,“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家伙应该是东西南北之一的北村……”   “是北泽。”吉野顺平小心地纠正钉崎野蔷薇的口误。   “这个不重要。”钉崎野蔷薇面无表情地说,“话说北君原本是宫野的爱慕者来的,宫野会在这场足球赛之后答应他的告白,后续的情节应该是在女主角的帮助下认清了女配角脚踩两条船的真面目,伤心之下才会说出这句话来的。”   “编剧改剧情了吗?”钉崎野蔷薇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所以直接把“北泽军”直接省略成“北君”了吗?   话一落音,动静再度从操场中央传来。   电影情节里的宫野是个暴躁易怒的女孩儿,干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掉智商,和宇智波神奈完全是两种人。   ……啊不对,这鸡掰猫平时干出来的事情也挺掉智商的。   “那就是你看人的问题。”   “我从来都是我,你喜欢的女孩只是依照你个人幻想出来的完美形象,你喜欢的仅仅只是你的幻想,在场的任何一个女孩努努力就能满足你的要求。”   “从来都不认识我的人居然在我面前谈喜欢我?”宇智波神奈在笑,苍蓝色的眼眸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活似恶作剧的猫儿,狡黠又恶劣,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都溢满了嘲弄,“所以你这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没有按照你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形象活着么?”   吉野顺平橄榄绿色的眼眸顿了顿,目光隔着铁丝编制成的大网看向操场鲜红色的跑道聚集的人群。   “确实不一样了。”吉野顺平喃喃地开口。   “想想五条老师。”伏黑惠突然开口,“他那样的人会情愿被咒灵摆布吗?”   其余三个人默默在大脑里把被告白的“宫野同学”从宇智波神奈替换成了五条悟,鸡皮疙瘩立刻上身,连带着大脑的褶子都在发麻,这种感觉好不容易消退过去后,他们居然发现,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五条悟,居然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嘶,六眼术师都是不会ooc的物种吗?   “剧情崩坏了啊。”吉野顺平懂了。   “话说回来,你们都知道后面的剧情吗?”虎杖悠仁一脸懵逼地看着深思熟虑的同窗们。   “我们三个和女主角是一个班的。”伏黑惠好心地告诉他。   身为青春期叛逆刺头中的刺头,即便是站在讲台上讲课的人是五条悟也不见得他们会仔细听,跟更别说是咒灵生得领域塑造出来的虚假角色。   有时间不开小差愣着干嘛?   虎杖悠仁:“……”   所以他这是被剧情孤立了对吗?   另外一边,被“宫野同学”强势拒绝的东西南北四个男主角之一的北泽君恼怒不已,连带着拳头的指骨也被攥得咔咔响,汗水顺着面庞的轮廓往下淌,吧嗒一声在鲜红的跑道上摔了个粉碎。   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宫野同学”的话,面前的女孩也没有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了人群的包围圈,视线里的背影单手拢起白色的发丝抬高手臂,五指松开,霜白色的头发淋淋漓漓地往下淌落,掉落的发尾在视线里摇摇晃晃。   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停留在操场中央的男孩,沙沙的风声卷起人群中微小的私语,顺着耳道钻入大脑的时候格外让人难受。   “被拒绝了啊,好可怜哦……”   “那个嚣张的女人居然拒绝了北泽同学。”   “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拒绝了北泽同学。”   ……   【校园秘闻:惊天秘闻,那个宫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北泽同学!真是够了,她有什么可嚣张的?不就仗着有个有钱的老爹吗?】   “果然……”好歹经历过普通人的校园生活,多多少少能知道一点,钉崎野蔷薇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底下就是女生们对“宫野”的谩骂与职责,还有对北泽的同情。   这种事情别说在正常人的校园生活里,告白被拒绝在这种情节,在狗血玛丽苏校园爱情电影被全校疯传当然才是正常的事情。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钉崎野蔷薇熄灭了手机屏幕,捏着手机的一角,百般聊赖地晃来晃去。   她的老家在一个偏僻的小镇,过去有个比她年长的女孩曾经搬到那个小镇上,那是个家境很好的女孩,买下热镇子最好的一座房子,每一个动作、穿着和气质都散发着和小镇上的人不一样的气质,笑起来甜甜的,善良又体贴,会泡好茶等她来做客,会请她吃马卡龙,会送她玩偶。   有时候贫穷可以成为人类所有罪恶的源头,闭塞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居住在小镇里的愚昧,一贫如洗增加了嫉妒心。   镇子上的人固执地认为有钱的城里人会看不起乡下人,将生活的不平发泄在这个从城里来的女孩身上,在她居住的房门前堆满生活垃圾,在女孩的私家车上涂满侮辱性的话语。   大人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归为受害者,不明就里的熊孩子跟着自家的大人一起起哄,一切都那么让人火大。   她记得有几个熊孩子往女孩的私家车上涂鸦,被女孩撞了个正着后还满脸笑嘻嘻地朝女孩做鬼脸。   她气得直接跑过去,直接来了个一打三,揪着衣领子把人都掀到了雪地里。   “你这个叛徒!”   “小镇的叛徒!”   “叛徒!”   看着这三个一个鼻孔出气的家伙,钉崎野蔷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捡起地上的一把雪塞进那个带头嚷嚷的家伙嘴里,把人冻得哇哇大哭。   “什么叛徒!我从来不站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立场!”钉崎野蔷薇提着对方的衣领子把人从雪地里拎起来,“我站的……可是我自己这边!”   人类是群居动物,一般情况下都喜欢随着大流走,无论对与错,盲目到愚昧地跟随。   她从来不喜欢这样,她站在自己这边,就像那些人讨厌纱织,不影响她喜欢纱织,就算会被所有人当做是“叛徒”。   青空下的白鸟振翅掠过晴空,蔚蓝的大气拉起一条长长柔软的白色线条,清风卷起细软的发尾扫过面庞。   巨大的铁丝网围在天台四周,苍蓝色的天空被铁丝整整齐齐地切割开来。   上次穿的时候还是在昭和年代的学生时期,制服是过膝的长裙,白色的水手服发配上白色的长袜和方口小皮鞋。   电影里的高中生制服的裙子明显比当初短了好大一截,连膝盖都没有够着,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宇智波神奈有些年头没有穿这种皮鞋了,一时间觉得有些挤脚,到了天台直接把鞋子踢下来扔到地上,理都不想理会的那种。   宇智波神奈动作灵活地爬上了齐腰高的围墙,双手和小腿贴上墙头,稳住重心后,双腿慢慢站立起来。   素白色的发尾被风卷起,连同黑色的裙摆也一同飘扬起来,像极了摇曳的黑色花朵。   “既然心知肚明,有什么可叹气的呢。”站在围墙上的女孩笑得灿烂。   钉崎野蔷薇撇了撇嘴,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所以咒灵制造出这种生得领域到底是为了什么?”虎杖悠仁挠了挠自己的粉毛,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会是为了雷人吧?   艺术源于生活,即便是再离谱的艺术也会带上现实的影子。   而人类是会被主观认知霸占思想的生物,会做出刻意曲解客观现实的举动也不是不可能的。   钉崎野蔷薇:“东西南北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有原型。”   吉野顺平:“女主角的原型在现实的处境不会像电影里的美好。”   伏黑惠:“恶毒女配也不是真的恶毒女配。”   虎杖悠仁:“所以这是作者臆想的美好校园生活?”   “关键还是要从女主角身上入手。”钉崎野蔷薇得出了结论。   那么问题来了,谁去?   三双眼睛六只眼珠子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到恐怖地看向虎杖悠仁,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活似上课被老师点名一脸懵逼的学渣。   “不用看了,就是你。”钉崎野蔷薇说。   虎杖悠仁:“……”   三个人在虎杖悠仁迷茫又单纯的表情里慢慢地给他解释起来。   首先是伏黑惠,“我是不良。”   “我是阻挡女主角恋情的不良女高。”钉崎野蔷薇说。   “我是路人甲。”最后是吉野顺平。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围墙上的宇智波神奈,对方套在白袜子里的双腿贴着围墙晃来晃去,四目相对后,她弯了弯眼睛,只是笑,半点都没有插||入他们话题的意思,全然一副乐子人看戏的姿态。   钉崎野蔷薇捏着虎杖悠仁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过来,“别看了,那是女主角最大的障碍。”   整部剧的反派BOSS。   “……”   这么说起来,最适合去女主角身边套话的人好像就……他?   “话说起来,老师呢?”虎杖悠仁突然想起了半天不见人影的宇智波斑。   “老师去开会了,学校组织的教学会议。”伏黑惠说。   “……”   “……”   “……”   宇智波斑去开教学会议?   “也许能从会议上找出些有用的事情来?比如在座的老师?”虎杖悠仁说,   “除非是校长是千手柱间,否则别指望老师能好好开会。”伏黑惠耷拉着眼皮。   四个人同时脑补了一下宇智波斑开会的场景,再回想一下第四次忍界大战五影的待遇,集体陷入了沉默。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我说了,能威胁到我的只有柱间。 第143章 偏心   「这不是理所因当的事情吗?」   ◆◆◆◆◆   午后的校园浸润在慵懒的日光里,连带着闯入教学楼的风都是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催人入睡的微醺。   空寂的走廊里碎了一地金灿灿的碎光,规律的脚步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   风里裹着春日的暖融,日光被葱茏的树冠筛选过后,参差的树影斑驳地映在平整的地板,沙沙的风声抖下洋洋洒洒的花瓣。   行走在走廊的青年的脚步声停顿了瞬间,须臾过后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   春日暖融融的日光里萦绕着窸窸窣窣的枝叶婆娑声,樱木朝天伸展漆黑的枝桠。   鞋底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节奏加快,像是敲击鼓面的鼓棒突然加快了速度,眨眼的功夫,前方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匆忙跟上来的人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瞪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连急促的呼吸都没来得及平复。   “……人呢?”   匆匆忙忙跟上来的女孩喃喃地开口。   融融的日光顺着走廊淌过,金属的栏杆迸溅出晃眼的白光。   潜藏在肌肉内部的神经骤然绷紧,恐惧顺着脊椎一路攀爬上大脑,宛若被蛇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青蛙。   毛孔溢出的冷汗贴着脸庞的曲线往下淌落,站在拐角处的女孩浑身僵硬,活动的关节像是被灌入了水泥。   脚步声在后背响起,映在地面的影子一点点地往上攀爬,青年低沉的嗓音在空寂的走廊里响起。   “你有什么事情?”   大脑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炸开,恐惧掐着神经尖叫,女孩蓦地反应过来,这个人绝对不是“铃木老师”。   日光涂抹在光洁的玻璃窗上,金属的边框迸射出璀璨的碎光来,玻璃窗户的一角恰好倒映出青年的面庞,不是记忆那个中年谢顶的教导主任。   仅仅只是一个倒影就透出锋芒毕露的压迫。   ……   嘎吱——   天台的大门突然被拉开,顺着楼道灌入室内的风掀开额前的发丝,细腻的发尾扫在脸庞上,泛起绵密细腻的痒意。   灌了风的衣角翩跹摇曳,聚在天台上的几个人同时将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青年的目光四下搜寻,发现目标后,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女孩顺理成章暴露出来。   看清楚女孩的脸庞,以及那头显眼的金色头发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发蒙。   猝不及防暴露在四个人的视线里,女孩瞬间感觉有些慌乱无措,目光下意识地追寻青年的背影,发现对方走到了天台边上的围墙。   霜雪一样洁白的发尾在风里摇摇晃晃,额前的发丝被掀开后,露出额头光洁的皮肤,连带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都如此璀璨瑰丽,惹人注目得仿佛被安置在橱窗里的宝石。   方口的小皮鞋被甩在地上,女孩套在白袜子里的腿晃了两下,轻薄布料下的脚趾动了两下。   即便是坐在半人高的围墙上,青年依旧能保持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墙头上朝他眨眼睛的女孩儿。   青年细长的眼睫垂下又抬起,习惯性地蹲下身,拎起地上的小皮鞋,面无表情地开口,“把鞋穿上。”   坐在墙头上的人跳下来,套在丝袜里的脚丫踩在小皮鞋上,两只脚丫子一前一后伸进鞋子里,挨个提好鞋后跟。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是‘女主角’吧。”钉崎野蔷薇看着面前处在视觉焦点的女孩,冷静地开口。   女孩顿了顿,牙齿轻轻咬在嘴唇上,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是的。”   “同时我也是这部电影的制作人和原著小说的作者。”   “……”   “……”   “……”   “……”   周围的空气,乃至整个空间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青蓝色的天空绵延万里,围绕天台的金属围网迸溅出晃眼的白光,凉爽的风顺着铁丝拧成的网格罅隙穿过天台,吹开校服外套的衣摆。   眼前的女孩不仅是被迫圈进咒灵生得领域的普通人,而且还是电影的主要制作人,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特殊,饶是钉崎野蔷薇也没有当着制作人本人的面吐槽对方的作品。   女孩的名字叫做小林静子,的确是财团的继承人,本人目前已经成年,在现实生活中还有自己的事业,目前的打算是在娱乐圈继续发展。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日常出行,路过电影院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自己制作的电影宣传海报,顺理成章就走到了放映室,眨眼的功夫她就进入了电影的情节里,还成了自己笔下的女主角。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女孩的双手紧紧捏着裙摆,柔软的布料被捏出一条条皱巴巴的褶子来。   突然进入到自己制作的电影的世界里,小林静子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随意打破电影的剧情走向,只能按部就班地往下走剧情。   原本以为电影结束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可是她没有想过,电影结束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开始,不断循环往复,重复的开始和结束,重复的人物,重复的行为举止。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女孩颤抖着声音开口。   她非常害怕,但却对此没有任何的办法,她尝试用打破剧情来回到现实世界,结果换来了咒灵的警告和威胁,只能被动地重复电影里的情节,重复女主人公的话语和动作。   她只能在相同的剧情里重复相同的动作和话语,不敢贸然打破故事的剧情,也不敢向其他人求助,也无法求证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跟她一样是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直到‘铃木老师’突然做出和前两次的剧情重复不同的行为。   她意识到‘铃木老师’也许和她是一样的。   午间休息的时间,小林静子开始悄悄跟踪‘铃木老师’,想要找到对方是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的证据,视线里的‘铃木老师’还是熟悉的矮小身板,然而下一秒就变了,陌生的背影映入视野。   “我确定铃木老师不是电影里的人物。”   女孩抬头,目光看向站在围墙便的青年,发现对方在给‘宫野同学’绑头发,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红绸带,绕在拢成一束的头发上后打了个整齐漂亮的蝴蝶结。   男人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动作却格外的熟稔,女孩一时间怔楞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宫野同学”是……”   虎杖悠仁快速抢答,“是老师的女儿。”   “抱、抱歉……”小林静子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男人更敏锐,钉崎野蔷薇一肚子的狐疑,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我是无辜的……我想要回家……”   朦胧的水雾弥漫上女孩的眼眸,泪水滚出眼眶,顺着轮廓淌下,宛若断了线的珠子。   按照小林静子的描述,这部电影的情节全部取材自她的高中校园生活,演绎出来的剧情虽然离谱了点,除去男女主角之外,周围的配角多半都是起着推动剧情的任务,那些人身上势必会有着被忽略掉的故事。   虽然电影里没有被拍出来,但是小说里的宫野最后迫于形势,不得已选择了退学。   “宫野同学……那个时候我试图和宫野同学好好谈谈,可是宫野同学完全听不进去……”   “宫野同学退学之后,我非常的难过,想要和她解释,但是一直联系不上她,再也没有受到她的消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说下去就没有意思了,左右另外三个人和女主角是一个班级的,剧情的重心在女主角身上,离得近方便随机应变。   “我们可以试着打破一下剧情。”伏黑惠提议。   “我试过……”小林静子忍不住开口。   “一个人不行的话,那就大家一起。”虎杖悠仁开口,少年琥珀色的眼瞳里好像有日光化在里面,温暖又坚定,格外让人安心。   “如果关键在宫野身上的话……”钉崎野蔷薇的目光落在坐在墙头的宇智波神奈。   她不清楚咒灵为什么会选择宇智波神奈作为‘宫野’的顶替人,可是如果关键是她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好办了,毕竟宇智波神奈从来都不会任人宰割,更何况那只是个区区咒灵,想让她迫于形势跟着剧情走,除非这事情的乐子有看头,否则没可能,绝对没可能。   “所以奈奈酱,请务必放飞自我。”钉崎野蔷薇一本正经地朝当事人竖起大拇指。   在“放飞自我”这件事情上,六眼是专业的。   “……”   “……”   “……”   “……”   “……”   预备上课的铃声打响之后,该去上课的上课,教书的教书,总之该干嘛干嘛去。   洪亮的铃声淹没了整个校园,悬在教学楼外的太阳散发出晃眼的光线,像极了一个白炽灯。   铃声敲打的过程格外漫长,回到走廊的时候也丝毫不见得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片大片的阴影在脚下蔓延开来,空间猝不及防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走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了进去。   宇智波斑只来得及顺手捞过身边的宇智波神奈。   “欢迎光临,要不要尝尝我们推出的饼干?”   时间是校园祭,天空缀满拉起的彩旗,还有缀挂出来的招牌,空气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香甜的气息从空气里溢出。   宇智波斑低头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猫耳朵,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分外柔软。   被他夹在胳肢窝里的小姑娘顶着那双猫耳朵,一本正经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洁白的围裙迭起柔软的花边,层迭的黑色裙摆像极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长长的猫尾巴从裙摆里延伸出来,裙摆下的黑丝袜在边沿勒出一圈柔软的大腿肉来。   典型的猫耳女仆,衣领还是那种低胸款的,裙子短得不成样子,黑色的衣料将胸口的皮肤衬托越发白皙,连带着露出的沟壑也显得格外柔软。   耳畔恰到好处地传来女孩的呼喊声,“客人,我们店里是不允许随意触碰女仆的!”   宇智波斑:“……”   这都什么鬼玩意儿?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把小姑娘放下来,双脚着地的小姑娘重新落地,踮起脚尖,黑色的鞋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宇智波神奈摸着下巴,目光从缀挂在半空中的招牌移到了底下的蛋糕上。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套在小姑娘身上,码数过大的外套显然和小姑娘的身材格外不符合,加上那对猫耳朵,越发显得被裹在里面的人像只猫儿。   “她在说谎。”   霜雪一样洁白的浓密眼睫抬起,苍蓝色的痛苦溢出摄人心魄的弧光来,被裹在外套里的猫说。   “我知道。”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 ,“痕迹太明显了。”   忍者的本质说到底还是欺骗。   像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这种等级的忍者,常规的忍者手段虽说已经很少被用到,可是他们依然是从那个阶段里走过来的人,欺骗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   小林静子说谎的技术太过拙劣,即便不用写轮眼,他也能察觉出来那些痕迹。   说谎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虽然宇智波斑并不在乎小林静子说谎这件事情。   青年的目光看着被挂在半空中的写着“女仆咖啡厅”字样的招牌,眉头在沉默之中皱了又皱,几乎要拧成个疙瘩。   “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玩这种东西?”宇智波斑低头,目光落在宇智波神奈头顶的猫耳朵上。   小姑娘苍蓝色的猫眼睛无辜地眨呀眨,连带着身后的猫尾巴也跟着晃了两下。   莫名有种自己养的小猫在某天变成了人的既视感。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   宇智波神奈一开始就知道小林静子在说谎,躲闪的目光,话语间不自然的停顿,还有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情绪,就像强行在忽视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准确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宫野”的存在。   “知道人忌讳一个人的时候,眼神会变成什么样吗?”宇智波神奈笑嘻嘻地说。   宇智波斑顿了顿,他当然非常清楚那种眼神,冰冷的,夹杂着恐惧和厌憎。   木叶里的很多人都有着这样的眼神,偶尔有那么几个时候,宇智波斑甚至产生过就此离开的念头,然而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自然而然地被打消掉。   潜意识里有这样的一个认识告诉宇智波斑,要留在木叶,起码等到那个瞬间到来。   即便再怎么被人畏惧,他也不能把这个孩子就这么扔在村子里,直觉告诉他,如果真那么做了,那一切就完了,无论这个孩子还是整个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多半是多年前被带走的记忆残留。   小林静子的眼神在看向宇智波神奈的时候,便无声无息地透露出这些东西,这些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青年垂下眼帘,目光却停留在宇智波神奈软乎乎的发旋上,小姑娘的身形和外套的大小严重不合适,被裹在宽松的外套里,像极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没由来的,宇智波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猫的脑袋。   绝对的强者不会畏惧任何的存在,同时也是被人畏惧的存在,宇智波神奈比他更熟悉那种眼神。   宇智波神奈用头顶拱了拱宇智波斑的手心,圆圆的猫眼睛轻轻眯成了两条缝隙。   “她应该在承受代价了。”   ……   咒灵原本的打算应该是让小林静子的精神在不断重复的剧情里精神崩溃,哭着喊着想要自我了解,可是半途中却闯入了几个外来者。   宇智波神奈显然没有打算按照咒灵拟定好的剧情来走,其余几个家伙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察觉到以自身的能力无法用对付小林静子的方式威胁宇智波神奈走剧情规定好的路线后,不能硬扛,咒灵干脆换了一种方式,直接让她成为剧情人物,并且以温和的方式透露出“只要按剧情走出大结局就能回到现实世界”的意思。   结果依旧没有什么用处,不止一个宇智波神奈,这几个显眼包依旧在它的世界里放飞自我,为所欲为。   这样下去搞不好小林静子会得救,咒灵等不及了。   那么问题来了,电影院门口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宣传海报,所有的一切都是咒灵大费周章特地制造幻象,布置好生得领域内侧,就势必要开放领域,多半没来及关闭领域,虎杖悠仁一行人便闯了进去。   生得领域内外侧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内侧的时间比外侧的时间流速要快,导致先行一步进入领域的小林静子产生出实际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的错觉。   “那个女人和咒灵有过节?”宇智波斑问。   “算是吧。”   能被特级咒灵惦记上也是一门技术活。   “会相互诅咒的……从来只有人类。”宇智波神奈轻生开口。   风中摇曳着纤细的枝梢,挤满了花朵的枝梢恰到好处地振开,落下的樱花如雨如雪地飞扬在校道。   宇智波神奈伸手握住了宇智波斑的两只手指晃了晃,抬头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漂亮的猫眼睛里溢满了猫科动物的狡黠。   “现在我们该去看看了。”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   小姑娘的手很小,又小又软,攥着他都手指晃来晃去,脚下的步伐迈开,她牵着他的手,他跟着她迈开脚步,不徐不疾地在校道上行走,悠闲地像是一次普通的春日外出散步。   粉红色的樱花像是簇拥在天边的绯红色云团,天空蓝的发亮,路边有送气球的人,手里攥着一把细绳,五颜六色的气球挤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浮在头顶。   宇智波神奈路过的时候顺带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气球,气球是鲜艳的红色,格外引人注意。   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发现宇智波斑手里多了一个气球,是蓝色的,蓝得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   青年手里攥着细细的绳子,鼓鼓的气球飘在半空中,白日的光影在飘洒的花瓣间蹁跹。   宇智波神奈放肆地笑了起来,眯起来的猫眼睛溢出的弧光绚烂。   ……   这只咒灵吃过一个人类,那是一个精神状态处在崩溃和清醒的边缘,被往事纠缠,无法从怨恨里解脱的女人,那个女人叫做宫野。   吃了那个女人身体的咒灵同时吞吃了她的记忆和负面情绪,却无法完全消化,于是宫野的怨恨成了咒灵的怨恨。   路面赠送气球的人好像松开了手中细绳,大片大片的气球逃向天空,熙熙攘攘的校道,五官模糊的人在面前来来往往。   从眼前涌过去的人好似一条漫长的河流,过去的时间仿佛重新回到了眼前,小林静子在人群的间隙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女孩穿着黑色的裙子,修长的双腿套在白色的长袜里,脚下是一双黑色的方口小皮鞋,黑色的校服外套在春日柔软的风里蹁跹。   她站在人群里朝她笑,笑得那样友好和温柔,过去的记忆却裹着恐惧却涌上小林静子的脑海。   “宫野同学……”   痛苦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收缩到了极致,所有人似乎在女孩背后模糊成了背景板,体内的神经被拉扯,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却被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冷汗顺着毛孔溢出,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发白的嘴唇抖动了两下,“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怎么会死了呢?”女孩像过去的记忆里一样,一如既往地露出甜甜的笑容,“你瞧,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吗?”   过往的记忆狠狠地刺痛大脑,多年隐隐作痛的伤口剧烈地抽痛,仿佛一支尖锐的钢针从太阳穴一路刺进颅腔,大脑止不住地发出哀鸣。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宫野是风靡整个校园的校园女神,转学是在高二堪堪要结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因为是中途转学,小林静子在学校里没有什么熟人,宫野是最先和她熟悉起来的人,女孩子的感情有时候来得非常容易,在那之后她们开始迅速熟悉起来,午间休息的时候经常在一块吃饭,连在短暂的课间也会抽出时间聊上几句。   在宫野的帮助下,小林静子很快就适应了陌生的环境,注意力开始向宫野之外的人扩散,青春期是少女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期,小林静子顺理成章被隔壁班的男生吸引了目光,和宫野相处的时间开始变少,注意力频频出现在男生经常出现的球场上。   高二开学季的时候,小林静子终于忍不住对那名男生表白,结果却遭到了拒绝,理由是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他喜欢的人是宫野。   过去累积下来的情感,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这个伤口不断在心中放大,最后成为了吞噬理智的黑洞。   校园里很快传出了宫野脚踩两条船的流言,再过不久有传出宫野霸凌同学的流言,传言最后变成了宫野是个水性杨花面目可憎的恶女,校园论坛上出现了大量抨击和讽刺宫野的人,连带着现实的生活也受到了负面影响。   在那之后,宫野偶然在小林静子的手机里看到了一条和流言如出一辙的匿名留言,撰写这条留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林静子本人。   ——这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要再撒谎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连我喜欢的人也是这样!站在你身边的我就是笑话!   这是小林静子对宫野最后的印象。   她们的确很多年没有再联系了,明明最后的胜利者是她,她却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过去做下的亏心事日日夜夜都在谴责她的良心,像是附着在骨髓里的病痛一般,无法根除。   再次收到宫野消息是在电影上映前的两个月,成年的宫野出现在了报纸上,以凶杀案被害人的方式。   啊,折磨她的病痛终于消失了。   钢针一样冰冷的现实在大脑伸出越刺越深,颅骨像是要裂开一样,巨大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像是无法抑制的癌细胞。   小林静子捂着脑袋,发疯似的在人群里逃窜,途中撞翻了路边拉起来的桌椅,撞开了人群,所有人都在用看精神病人一样的目光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她远点。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待我,我没有做那些事情!   女孩的哭泣夹杂着无力的辩驳撞击着颅腔,几乎要将颅腔内的脑浆搅出来。   “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说了几句微不足道的话而已!我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小林静子抱着几乎要碎裂的大脑,五指深深地扎入头皮。   头发被拽动,拉扯着头皮,细密的疼痛感顺着头皮蔓延,脚下一个踉跄,失去重心的身体摔在地面上。   肺部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小林静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汗水顺着面庞的轮廓滑下,砸在地面的瞬间碎成了水花。   深色的水渍视野中晕开,大片的阴影突然闯入视线中。   小林静子怔楞了瞬间,而后慢慢地抬头,陌生的脸庞映入视野,对方身上是熟悉的校园祭女仆打扮,不同的是身上多了一件深色的外衣。   “这不是我们的女主角么?”女孩姣好的五官出现在视线里,苍蓝色的猫儿眼眯起。   视野中垂下一截黑色的外套衣角,小林静子茫然地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缕救命的蜘蛛丝。   “救救我……救救我……这跟我没有关系……请救救我……”女孩的声音虚弱,仿佛被抽走了四肢,柔弱得像只淋了雨的天鹅。   小林静子无意间看到了一直站在女孩背后的人,发梢支棱的青年站在披着黑色外衣的女孩身后,表情冷漠地像是个旁观者。   她已经那样可怜了,用那样的语气哀求,可是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依旧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手指堪堪要触碰到衣角的时候,对方一个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同一时刻,黑色的闪光在咒灵的生得领域爆开,鹰隼一样尖锐的啼鸣撕开了空气里死一样的寂静。   蛛网一样的裂痕蔓延开来,青空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点点地破碎开来,最后哐当一声彻底崩溃。   披着和身形严重不合适的外套的女孩歪了歪脑袋,秀丽的眉梢抬了抬,“失败了。”   虎杖悠仁他们成功了。   空间瞬间崩溃,视野颠倒扭曲。   铺天盖地的黑暗涌入了视野,荧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化,背景是樱花飘洒的校园,男孩和女孩的青涩萌发的爱情故事。   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走,小林静子像个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娃娃一样,跌坐在放映室的地面上。   ……   事情结束之后,作为事发地点的电影院被封锁,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聚集了不少新闻报道着,警笛声夹杂着快门摁下的声音响个没停。   官方报道的消息里,从电影院里获救的人群都没有生命危险,大多数人的说辞好像是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唯独一名女士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现在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至于硬刚特级咒灵的一年级四人组则是陷入了重度昏迷,宇智波神奈非常好心地给他们叫了伊地知,辅助监督马不停蹄地把这几个逛着逛着莫名其妙就逛进了咒灵生得领域的家伙拉回了高专,之后就是家入硝子的事情了。   电视机播报新闻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丫,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松软的抱枕,默不作声地听着播报新闻的女记者解释情况。   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宇智波神奈沙发里抽出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蓝白色的机械猫顺势出现在屏幕上。   “要听听我的看法吗?”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没有说话,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手肘下垫着鼓鼓的抱枕,素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布料表面,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苍蓝色的猫眼睛眯起。   “嫉妒、怨憎、思念、恋慕……能同时具备这些东西的……只有人类。”宇智波神奈弯弯眼睛,“因为这样,人类才是最特殊的存在。”   “我不会因为人类的丑陋就否定其存在。”宇智波神奈的脸庞贴着抱枕,轻声开口,“打个比方,你会因为我身上的劣性根子而否定我的存在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不会。”   声音没有任何的犹豫。   “至于其他的东西……”宇智波神奈摸摸下巴,撅起嘴巴,“回头可以去问问野蔷薇。”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到那个扒拉着学校操场的铁丝网对着宇智波神奈说“吾辈楷模”的姑娘。   宇智波神奈把枕头扔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转头钻进宇智波斑的怀里,动作滑溜得像只猫咪,翻了个身躺在青年的大腿上。   宇智波斑摸了摸宇智波神奈额前的头发,小姑娘哼哼两声,活似猫咪被撸时发出代表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光裸的脚丫子在沙发的另一端晃来晃去。   ……   ——回头可以去问问野蔷薇。   这句话莫名其妙被记在了心里,所以次日收到五条悟邀请的时候,宇智波斑陪着宇智波神奈一起去了咒术高专,在小卖部的自动贩卖机边碰到了买饮料的野蔷薇。   “哦,斑老师啊。”对方很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大大咧咧的比村子里的某些忍者还要胆大。   宇智波斑的眉梢抽了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所高专的学生好像都开始叫他老师。   “上次的事情,你怎么想?”宇智波斑直接开门见山。   “你说那些事情啊。”易拉罐被拉开的时候,撞出容器的气体摩擦发出‘呲’的一声响。   钉崎野蔷薇想了想,“没有什么看法。”   “做咒术师总会遇到这种事情吧。”钉崎野蔷薇说,“最后能救到的人总归是有限的。”   “好比我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重要的人,在我心中都会有一个位置。”女孩白皙的脸庞上还贴着没撕下来的创可贴,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半点心虚和愧疚的感觉都没有,“别人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弄得心神不宁。”   “而且人不就是这样的么?”女孩端着冰凉的易拉罐,“自私又丑陋,可是偏偏是这样的人类才是所有生物里最特殊的存在。”   “不要问你认识的那个谁和一个无辜的路人同时掉进水里你只能救一个这种问题啦。”   “如果非要我在不认识的人和我认识的人中选的话,我当然是选我认识的那个。”   参差不齐的光斑被葱茏的枝叶筛选过一遍后,斑驳地打在小卖部的屋檐底下,璀璨亮丽得晃眼。   “非要问为什么,当然是我是人类。”钉崎野蔷薇反手把喝空了的易拉罐抛进了垃圾桶里,“人类偏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话说回来,老师你肯定是被偏心的那个。”钉崎野蔷薇非常笃定。   宇智波斑顿了顿。   深山里吹开一阵凉爽的风,翠绿色的树海在青空下起伏,鸟雀的啼鸣回荡在古檐黑瓦之间,垂挂在屋檐下的风铃振开清脆的铃音,寺庙朱红色的凭栏落下斑驳的光影。   宇智波斑走出小卖部,涂了红漆的凭栏在视线里格外鲜艳惹眼,坐在凭栏上的晃着脚丫,半眯着眼睛像是只打盹的猫儿。   宇智波斑靠近那只猫,悬在头顶的风铃打了个圈儿,纸笺在半空中甩开,曼妙的铃音像是湖水荡开的波澜。   猫睁开眼睛的剎那,像是有星星的碎片镶嵌在了瞳孔里,晃得人眼花。   “所以我是被你们偏心的那个?”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他的猫。   “这不是理所因当的事情吗?”猫的回答理不直气很壮。 第144章 初识   「你总会有被人爱着的时候。」   ◆◆◆◆◆   最初的时候,人的认知就像一张白纸,里面什么都没有。   视觉神经讲眼眸所见的图像传入大脑,五感源源不断地将信息汇入大脑,外界的东西像是五颜六色发蜡笔,一遍一遍在这张白纸上涂抹。   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是昏暗扭曲的烛火,还有映在墙面上、诡谲妖异的人影,为那个女人接生的人满面的惊恐,连同瞳孔也一起收缩得老大。   再然后就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她掀翻了蓄着热水的铜盆,乌黑的头发被浸湿过后黏在苍白的脸颊,面目狰狞宛若女鬼,身后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   她知道常规意义上的母亲会爱着自己的孩子是在某个饥荒年。   大量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入平安京,城中无法容纳过量的灾民,并且灾民也会引起治安问题,朝廷干脆利落地派遣动用军事力量,向兵卫下达射杀难民的命令。   规模不大的屠杀震慑了想要其余冲进城门的难民,滔天的血气盘踞在城门口,艳红的黄昏淹没整个天空,赤红的火焰被云朵卷起,翻滚着灼烧大气。   屠杀过去后,她从朱雀门走出平安京,确认京城周边的情况,以免有超过强度预期的妖怪和诅咒诞生,危害京城的安危。   沿途是干涸的河道,乱七八糟的石头堆积在干瘪的河道上,这一带的土地被撅得乱七八糟,土层被翻开,干枯的草根被挖走,留下一地的狼藉,老鼠和虫豸拖着身体,沿着阴暗的角落,窸窸窣窣爬过。   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婴儿,周围的目光被饥饿折磨得宛若被兽性支配的野兽。   那些不是看人的目光,而是在看食物的目光。   女人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宛若被群狼惦记的母鹿。   婴儿在这个时候醒了,发出有气无力的哭喊声,虫豸爬行一样的窸窸窣窣声也跟着在周围蠕动,从野草的缝隙里,被风带出来。   女人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粘稠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后,她转手将手指塞到了婴儿嘴里。   啼哭被止住,干枯的草地被踩踏时发出的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骨瘦如柴的男人粗暴地拽过包裹着孩子的粗布,像是抓着兔子的耳朵把兔子拎起来一样粗暴。   被止住的啼哭声再度响起,周围的目光秃然变得更加炽热,女人慌了神,扑倒夺走她孩子的男人身上,拼了命捶打男人。   尖锐的指甲抠进皮肤的那一刻,刺痛感也跟着一同涌入大脑,察觉到疼痛男人一脚踹开女人。   女人被甩到地上的时候,石头尖锐的棱角划破了掌心,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来,染红了石头。   她顾不上疼痛,抄起那块石头就往抢走她孩子的男人头上砸。   男人猝不及防被石头砸中,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流了满脸,双眼瞪得老大,满脸惊愕地看着女人。   好一会儿过后,男人倒在了地上,女人顺势从他手中将孩子抢回来,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原本待的角落里。   藏在芒草里的人顺理成章走出来,将死去的男人拖走。   男人的尸体被拖走之后,她拨开草丛走了出来,察觉到动静的女人抱紧了手中的孩子,浑身瑟缩,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满脸不解地看着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   她并不懂。   “你为什么不丢下他?”她说。   虽然情况并不能因此好转,但是抛下怀里的婴儿,女人会轻松点。   就像生下她的女人丢弃她一样。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满脸警惕的样子像是一只龇牙咧嘴的母狼。   “这是……我生下的孩子啊。”女人蠕动着干瘪的嘴唇。   她更是疑惑,她觉得自己从女人身上得不到答案,转身想要离开,女人的声音却在她背后响起。   女人跪在了地上,指尖触地,脸庞深深埋进堆满沙石的路面。   “大人……求求你……”女人哀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并不明白女人哀求的是什么,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知道面前的草丛被拨开,提灯明亮的灯火将黑夜映照得温暖,云朵一样洁白的衣袖被灯光涂抹得暖融。   大阴阳师提着灯站在浩浩荡荡的芒草里,表情温和地看着她。   “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不算麻烦。”她说。   提着灯的大阴阳师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语气平静地开口,“那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能看到灵的天赋。   “我可以带他走。”   跪在地上的女人松了一口气。   “但你命不久矣。”麻仓叶王说。   薄薄的灯罩被烛火映照得透亮,死一样的寂静涌入了夜空。   女人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举到麻仓叶王跟前。   “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剎那间,女人沾满泪痕的脸庞提灯散发出来的光芒映照得无比清晰。   命不久矣的女人最后留在了那片河滩,麻仓叶王带走了那个孩子,转手将孩子送到了阴阳寮,交由负责教导实习阴阳师的教习抚养。   ——母亲都会爱着她的孩子。   这是麻仓叶王告诉她的事情。   但她想了好半天都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   “那我的母亲为什么不爱我?”   弄明白了母亲含义的她发出疑问,只是个简单的疑问句,没有任何的情绪。   虽然非常淡薄,但那是她第一次在麻仓叶王的脸庞上看到类似于难过的表情,起伏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逝,短暂得好似从未出现过。   麻仓叶王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不是每个生下孩子的人都配成为母亲。”   又多了个问题。   ——你总会有被人爱着的时候。   这也是麻仓叶王告诉她的事情。   久远的记忆被大脑回忆起来之后,感觉格外奇妙。   命运总是在戏耍凡人。   母亲死后,再没被人爱过的麻仓叶王告诉她,她总会有被人爱着的时候。   那个被麻仓叶王带到阴阳寮的孩子最后成了讨伐他的术师中的一员。   ……   朦朦胧胧的意识清醒过来后轻飘飘的,像是陷在了云朵里一样,身体软绵得不成样子。   亮晶晶的灯火在视野里晃来晃去,她眨了眨眼睛,灯火依旧在晃悠,像是一千年前被麻仓叶王提在手里的那盏灯。   她都快忘了,她曾经被那个女人如此厌憎,被人视作不祥之子。   是因为得到了爱吗?   微醺的醉意氤氲上眉梢,喝空了的易拉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板上,宇智波神奈嘟囔了几声,转头呼噜呼噜睡着了。   ……   嘟嘟囔囔的几声过去后,躺在臂弯里的小姑娘睡着了,脖子软绵绵弟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清浅又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猫咪入睡时发出的呼噜声。   又菜又爱浪,说的就是这只鸡掰猫。   明知道自己对酒没有抵抗力,非得手贱去开冰箱里的果酒,结果毫不意外是半杯倒。   宇智波斑满脸无语地看着这只睡死过去的猫,一手拦着小姑娘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膝弯,把人抱进了房间里。   沾了猫窝的猫自动自觉地滚了进去,呼噜呼噜蹭了几下被褥。   宇智波斑无可奈何地给人掖好被角,猫又蹭了蹭他的手背。   猫睁开眼,流光璀璨的眼眸里蓄满了朦胧的醉意,她傻乎乎地朝他笑,红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意味不明。   “你说得对,我有被人爱着的时候啦。”小白猫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起一个抱枕塞进怀里,咕噜咕噜在床铺上打了好几个滚。   小孩子的心情来得莫名其妙,宇智波神奈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飘出幸福的小花花,活似得到心爱的毛线球玩具的猫咪。   宇智波斑非常耐心地站在床边,看着小猫抱着她怀里的猫咪抱枕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咯咯咯地笑,开心地不得了,好不容易等她滚够了,反而跟条粘锅底的咸鱼一样不动了。   刚掖好的被角被掀得乱七八糟,宇智波斑无奈地把人翻过来,把被子拉好。   “伯父……”猫又呼噜了一声。   宇智波斑给小姑娘掖好被子,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睡着的猫儿是一副难得的画,巴掌大的脸庞缩在被褥间,浓密的眼睫上翘,时不时跟着呼吸颤动几下,和醒着的时候大相径庭,恬静又温软。   宇智波斑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转头看着客厅里的一地狼藉,认命似的捡起脚下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   猫口逃生出来的夏油杰捡起地上的抱枕,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放好。   两个男人收拾好客厅后,问题就来了。   “以后别在冰箱里放果酒。”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   见过酒量差的,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小孩子都不至于喝醉的果酒也能醉成这样。   天知道他们两个大男人打开家门看到脸朝下躺尸在沙发上的鸡掰猫,心情有多惊悚。   夏油杰深有同感。   ……   酒醒之后已经是下午,逢魔时刻艳丽的晚霞从窗台淌落,窗外的天空浸泡在夕阳里,火红艳丽。   世界被切割成了两半,面对夕阳的那一面绚烂流丽,背光的世界影影绰绰。   宇智波神奈打开房门,光脚踩着地板走出房门,走出客厅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宇智波斑。   视线顺着报纸上方看到了睡得迷迷瞪瞪的猫,猫歪着脑袋站在客厅电视机旁边迷糊了一会儿,本能似的迈开脚步,迷迷蒙蒙走过来,迷迷蒙蒙地钻到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宇智波斑顿了顿,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宇智波斑瞥见小姑娘弯起来的唇角,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子绵软懒散的散漫里,连带着骨头都好像是软的。   “睡得很好,做了什么梦?”宇智波斑有些疑惑。   “梦到了一千年前的叶王。”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   脑海里下意识地出现某个不靠谱的通灵王的大脸,宇智波斑的眉梢抽了两下。   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懂的他都懂,可是——   “……那家伙有什么可想的?”   “如他所言。”宇智波神奈抱着宇智波斑的腰,像小时候一样坐在他的大腿上,放在沙发坐垫上的脚丫子晃来晃去。   她现在是有人爱着的猫咪了。   算了。   宇智波斑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被摸了脑袋都小姑娘非常自然地发出类似于猫咪打呼噜的哼哼声。   宇智波斑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   10月31日是万圣节,据说当天涉谷会举行一场狂欢cosplay游行。   随着日子的逼近,店铺的门口贴上了万圣节活动宣传海报,橱窗摆上了雕刻好的南瓜灯,大片大片的彩色小灯泡顺着街道一路连缀。   各式各样的店铺传单到了宇智波神奈手中,据说当天涉谷街道的店铺会有折扣,还特意推出了亲自套餐和情侣套餐,宇智波神奈狠狠心动了。   “我要去这个。”宇智波神奈举着手里的传单,单薄的纸张溢出油墨的气味,上面标注着亲子套餐的字眼。   宇智波斑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于是宇智波神奈兴冲冲地掏出第二张传单,“还要去这个。”   “情侣套餐”的字眼格外扎人,宇智波斑盯着传单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自己单身一千年的闺女,陷入了沉默。   “我可以和杰杰假扮情侣。”宇智波神奈现场开始拟定计划。   “然后你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对吗?”夏油杰死鱼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结果。   宇智波神奈露出“居然被你发现了”的惊讶表情,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举着传单跑到夏油杰面前。   猫咪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夏油杰瘫着一张脸,心中平静如同一片死水,八风不动,心如玄铁,稳如老狗。   好半天过去后,鸡掰猫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举着传单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夏油杰眼角抽搐,“你不管管?”   宇智波斑的眼睛终于舍得从报纸上移开了,黝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平静到冷漠。   “奈奈没把你当做男人。”宇智波斑问的问题直戳夏油杰心窝子。   夏油杰捂着被忍界修罗戳中的心窝子,吸氧,冷静,吸氧,冷静。   合着他就是传说中的男闺蜜是吧。   得到宇智波斑首肯和夏油杰配合的宇智波神奈开始制定万圣节涉谷出游的攻略,励志要吃遍整个涉谷,捏着笔杆子开始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我要一盏南瓜灯。”宇智波神奈说,“万圣节要糖果,不给糖就捣蛋。”   夏油杰:“……”   你每天都在搞事情,捣不捣蛋有区别吗?   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的鸡掰猫嘟嘟囔囔地个没完,一副万圣节当天不打算睡觉的架势,抓着手里的笔杆子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写着写着就钻到了宇智波斑怀里,光明正大坐在老父亲腿上继续写写画画。   宇智波斑还非常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方便她写写画画,手里的报纸也搁在了茶几上,一本正经地盯着宇智波神奈在纸张上画出了一个表情超凶的南瓜灯。   夏油杰:“……”   你就惯着她吧。   在小本本上画完一只小蝙蝠的宇智波神奈突然挠了挠脑袋,思绪陷入了停顿,好半天才开口,“我好像忘了什么。”   话一落音,问题就被丢到了角落里。   反正总会被想起来,就跟累死累活找一件很久不穿的衣服一样,越是想要找到越是找不到,不惦记了之后,它反而会跑到跟前来刷存在感。   宇智波斑没在意,注意力顺理成章转移到了纸张上被画出来的小猫咪上,猫咪的毛毛是白色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就像他现在抱着的这只一样。   夏油杰的注意力顺理成章没往这边放,接到五条悟电话之后,进房间换上了黑色的连帽衫,用宽大的兜帽遮住脸,独自出了门。   据说高专出了内鬼,内鬼在不久前被抓到了,似乎和「夏油杰」有关。   悄咪咪进了高专的大门后,简单地和五条悟交流了一阵子,大致就能确认是那个冒牌货。   “所以这是打算在万圣节当天封印你?”夏油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只六眼鸡掰猫,“这可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嘛,谁让我是最强的。”五条悟跟个猫饼一样瘫在沙发上,半点最强咒术师的形象都没得。   “奈奈酱呢?”五条悟从沙发支棱起来,“没有和老朋友见一次面的打算吗?”   夏油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见过了。”   还把对方的头盖骨掀了寄回来。   啊,那也是他的头盖骨。   回想起来的夏油杰表情充满了麻木,“既然他们已经见过了,她多半已经知道了这个计划 。”   毕竟是「灵视」的持有者,读取他人内心的想法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嗯?”五条悟抬抬眉头。   “静观其变吧。”夏油杰轻声说,“她有自己的打算,不要干涉她。”   她的想法,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夏油杰的想法。   万圣节当天,宇智波神奈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提着南瓜灯被宇智波斑带着出门了。   被迫和宇智波神奈假扮情侣跑到店铺骗吃骗喝的夏油杰暗中观察。   独自一人干掉两人份的情侣套餐后,宇智波神奈转手和宇智波斑到另一家店铺享受亲子套餐的特别套餐,夏油杰还在暗中观察。   直到「账」从涉谷的天空落下之后,对方拎着南瓜灯看到虎杖悠仁和诅咒师在对面打生打死,而这只鸡掰猫摸着脑袋思考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想起来了,羂索酱好像要在今天封印悟酱来的。”沉思过后的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开口。   夏油杰:“……”   好吧,他确定了,这鸡掰猫只是单纯地把这件事忘了。   天地良心,为什么会有人比五条悟还不靠谱?!   这种事情你也敢忘记?!你怎么不上天吶?!!   夏油杰在心里疯狂吐槽。 第145章 代价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帮我。」   ◆◆◆◆◆   夏季的蝉鸣喧嚣又燥热,滚烫的热浪在天边翻滚,笼罩在阴影里的枝梢耷拉,宽大的叶片软绵绵地吊在半空中。   那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事情,仔细回想起来,又好像是在昨天。   午后的私塾安静到让人诧异,日光在擦得光亮的地板上碎裂,闪闪发亮恍若一地的碎金。   大气蓝得发亮,古老的山林吹出一阵凉风,稀碎的光斑亮得晃眼,兜头泼洒下来的树影浇满了整个屋顶。   细长的枝桠纵横交错,视野中的天空支离破碎,光斑顺着罅隙渗透下来,坠落下来的瞬间仿佛烫伤了眼球,刺痛感的感觉顺着神经蔓延到大脑。   他顺着葱茏的枝叶罅隙看向苍青色的天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隔着栅栏仰望天空一样。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烫了下来,铁锈的味道涌入鼻腔,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被人注意到自身存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在普通人社会中在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放在禅院家却格外艰难。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光是听着就能明白,这个家族对于术式和血脉有多么执着,对继承了优秀术式的孩子格外偏爱也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与之相反的必然是,越是低劣的术式,在这个家族里,越是会受到鄙夷,连同其诞生都会成为一个错误。   尤其是他这种连咒力都不具备的透明人。   鄙夷和蔑视如影随形,他人的视线里夹杂的东西像是附着在骨髓里的诅咒一样,从被母亲剩下来的那一瞬间,便开始纠缠不休。   咒力低微没有术式是一码事,在人口众多的家族里并不缺少这些人,但连咒力都不具备的无论是在哪一方都显得非常稀罕。   越是稀罕,越能吸引人的目光,无论是人还是什么物件。   托这具生来就没有术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的身体的扶,即便他是禅院家远近驰名的垃圾和废物,也依旧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年少的孤狼不够强大的后果便是被成群结队的鬣狗围攻撕咬,最后遍体鳞伤被拖进禅院家驯养咒灵的训诫室。   诅咒恶臭的气息粘稠得让人胃酸上涌,坚硬的石头地面冷得让人手脚发凉,他趴在地面,四肢无法动弹,像是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和把他拖进来的人类无异的咒灵淌着口水,像是嗅到生肉味道的野狗。   好恶心。   好痛苦。   好生气啊。   大门重新被打开的时间,这件训诫室里堆满了咒灵庞大的身体,石砖的缝隙里塞满了咒灵是血液,整个训诫室变得比之前更加恶臭难闻。   诅咒只能靠诅咒祓除,这是无法更改的定律,哪怕是打破常理的反向天与咒缚亦是如此。   打开大门的人发现他拽下了挂在训诫室上方的注连绳,那是带着封印的咒具,原本是用作防止咒灵跑出训诫室的封印,结果被他用来当做勒住咒灵的绳子。   咒灵死去后,连尸骸都不会留下,如今成了这幅模样,纯属是被人揍得半死不活,外加上被人捆成粽子动弹不得。   满屋子都是咒灵血液的味道,还混着人血的味道,尸山血海一样的景象里,孤狼沉默不语,无声地发出抗拒和威慑的嘶吼。   打开门的人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   这都关了好几天了,是个人都会饿,再不给他开门,合理怀疑他会对这些咒灵下手。   开门的人在打量他,他也在看站在门口的家伙。   不是禅院家那群家伙,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丫头,比他还小的年纪,红色的和服,没有任何的纹理,干净又朴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家的子嗣。   小丫头赤||裸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半点没有在意眼前的血腥,圆圆的猫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   “饿了吗?”对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开口,“我还缺个饭搭子,要不要一起?”   两天没吃东西的伏黑甚尔咧开唇角,仿佛野狼咧开唇缝,露出獠牙。   “好啊。”   如果时间能倒流,打死他也不会让自己说出那句话。   ……   烂透了的世界,烂透了的人生。   禅院家夺走了他的人生,死亡夺走了他的妻子,留下她的「恩惠」。   他是个烂透了的人渣,人生从头烂到尾,他连如何去爱一个孩子都不懂,这个孩子如果跟在他身边,怎么想都不会好。   如果继承了好的术式,即便是在垃圾遍地走的禅院家也能被好好的供起来。   确认孩子去处之后,最后一丝牵挂也没有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结束一切。   谁也没想到,人死了也不一定能消停。   睁开眼睛的剎那,涉谷昏暗的夜空和璀璨的灯火映入视野,连带着还有风中呼啸而来的诅咒和鲜血气味。   ……提取死者肉||体信息附着在生者身上的术式。   嚯,这老太婆多半是个诅咒师。   他讨厌有人对他发号施令,这么多年,那个人之后,再没人能真正对他发号施令。   既然是诅咒师,手上多半没少沾上人命。   既然要杀光底下的术师,那杀掉这老太婆也一样。   捏紧的拳头砸下去的瞬间,熟悉的骨骼断裂声和鲜血爆浆声音叩响耳膜。   伏黑甚尔丢掉没了呼吸的老人,天台大门被拉开的嘎吱声传来,而后便是清晰的脚步声。   死去的心脏莫名开始剧烈起搏,连带着浑身的汗毛也跟着到竖起来。   视野像是飘进了一片雪花,在漆黑的夜空里格外扎眼,比发色更加扎眼的是对方的眼睛,苍蓝的眼瞳,莫名想起了当年顺着枝叶罅隙看到的天空,窄小的,却那样的遥不可及。   那是双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眼睛。   看清楚对方的脸的瞬间,伏黑甚尔抬高了眉头,“我这是死了多久?”   “这世界的变化到我快认不清了。”   对方却是个女孩。   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间不会出现第二个六眼,这是定律。   所以——   五条悟已经死了吗?   女孩拎起手里的南瓜灯,温暖的灯火照亮了那张脸庞的五官,精致又柔软,像极了一只猫。   对方弯了弯眼睛,该死的熟悉感在那瞬间冲击着伏黑甚尔每一根神经。   “饿吗?”对方咧开唇角,“我还缺个饭搭子,要不要一起?”   多年前的话语重新回到耳畔,伴随着浓重的熟稔。   伏黑甚尔:“……”   艹,快跑。   老实说,伏黑甚尔是想跑路的,但他这两条腿明显跑不过无下限术式,没跑两步就给对方揪住了后衣领子,活活拖了回去。   跳到一半被拖回来的伏黑甚尔被人抓着衣领子拎在半空中,呼啸的夜风掀起额前的头发,凉意顺着毛孔深入骨髓,抓着他衣领子的翘着二郎腿,坐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跑什么,你这样我好伤心的。”   伏黑甚尔眼睁睁看着那个莫名其妙变成六眼的王八蛋泫然欲泣弱柳扶风。   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伏黑甚尔耷拉着眼皮子,“撒手。”   别妨碍老子跑路。   “好啊。”宇智波神奈松开手,一副“你跑吧”的表情。   伏黑甚尔闻言就知道这个王八蛋没安好心,强行忍住了跑路的本能,一动不动宛若一个棒槌。   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这个一手拎着南瓜灯的白毛,忍不住开口,“五条叶月。”   宇智波神奈抬起眉头,活似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咪。   伏黑甚尔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玩什么把戏?”   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莫名其妙出现,势必会搞出点什么事情来娱乐一下自己的心情。   宇智波神奈举起手里的南瓜灯,“快给糖,不给就捣蛋。”   伏黑甚尔冷漠地把南瓜灯推到一边去,“没有。”   他一死了又莫名其妙活过来的穷光蛋,哪里来的糖果?   宇智波神奈不高兴地撅撅嘴巴,反手把对方扔回大厦的天台上,动作随意得像是扔掉一个沙袋。   空中扭动腰肢,翻动身体卸掉力道后,鞋底擦着里面摩擦出沙的声音。   伏黑甚尔站起身来,抬眼看向坐在天台边缘上的人,冷冷地开口,“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变成六眼?”   “我是死了哦。”宇智波神奈把南瓜灯放在地面上,晃了晃悬空的脚丫子,“这是真的。”   发尾发着圈儿盘踞在地面上,女孩回过头,用那双嵌满了星辰是的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嘁。”伏黑甚尔龇起牙,“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把戏,我没有兴趣。”   “我已经死了。”伏黑甚尔冷冷地,翠绿色的眼瞳里溢出锋利的眸光,一如当初站在训诫室里的少年一样桀骜不驯,“你已经混蛋到连死人都要打扰的地步了么?”   无论是对烂透了的世界,还是烂透了的人生,他没有半分的留恋。   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不必去思考,也不必去承受,只待在永恒的寂静和沉默里,永远地睡去。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没了呼吸,在大雪磅礴的冬天里被警视厅的人带走,尸体在火化室被烧得只剩下灰烬和碎骨。   她的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要做什么?”   以伏黑甚尔对五条叶月的了解,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厮是个会安分下来的人。   伏黑甚尔用那双锋利的绿眼睛看着她,仿佛站立在雪地里的孤狼。   宇智波神奈拎着那盏南瓜灯只是冲他笑,她笑得越是无害,他越是心惊胆战,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不可以相信这个女人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句话。   空气的流速骤然加快,明亮的灯光撞到了视网膜上,扑到脸颊上的夜风掀开乌黑的发丝,收紧的领口向前拉扯。   宇智波神奈的脸庞猝不及防在视野里放大。   “拜拜。”   被刻意压低了的嗓音缱绻得像是春日拂过面庞的风,带着醉人的微醺。   无形的斥力在空气里炸开,失重的感觉涌上四肢百骸,赤红色的光芒涌上视网膜,和被五条悟的「赫」击中是一种感觉。   身体被扔到了半空中,被重力拉扯着坠落下来,伴随着狂风的咆哮。   伏黑甚尔当即怀疑这个王八蛋是想活活摔死他,并且他有证据!   “伏黑!”   “「鵺」!”   听到同伴声音的人以最快的速度结印。   大厦的下方传来少年的咆哮,紧接着就是鹰隼般尖利的嘶鸣,寂静喧嚣的黑夜被划破,电光缭绕的大鸟振开巨大的翅膀,抓起他的肩膀俯冲滑翔拉出长长的一道弧线,在半空中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最后哐当一声直接砸进路边的废墟里。   中途被「鵺」改变了自由落体运动轨迹的青年体格超过先前被扔下来的猪野琢真太多,「鵺」的体型本身就不适合用来搭载人,这样一来直接连人带鸟一起撞进了路边的废墟里,金属的支架被当成撞歪,呛人的尘嚣被掀得半天高。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便有「鵺」作为缓冲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断几根骨头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废墟里爬起来,对着茫茫夜空,一边竖起中指,一边骂骂咧咧,言辞之激烈,情绪之愤慨,把两个未成年孩子搞得两脸懵逼。   “臭女人你是想要摔死老子?!”   暴跳如雷的男人站在废墟里骂娘。   虎杖悠仁:“……这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不清楚。”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丢掉命也就算了,还有力气骂人,多半没什么大事,撑死了就是蹭破点皮。   对方表达情绪的言语太过激情,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下来,两个孩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没去打扰对方。   虎杖悠仁却眼尖地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别愣着了。”伏黑惠说,“猪野先生伤得不轻,要尽快送去硝子小姐身边。”   虎杖悠仁回过神来,同伴清秀的脸庞映入视野的瞬间,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停止了。   夜风在纵横交错的街道穿行,吹开弥漫在路面的血气。   “伏黑……你不觉得那个大叔……跟你长得很像吗?”虎杖悠仁忍不住开口。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没有颤动的心弦被虎杖悠仁的话拨动了一下,被时间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攒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废墟前的男人。   被宇智波神奈气得肝疼的男人在察觉到对面那两个术师小鬼的注意力朝这边转移的时候,习以为常地拉开嘴角,浑身上下溢出冰冷的杀气,连带着那双和伏黑惠如出一辙的绿眼睛也如同野狼一样毕露锋芒。   “看什么看?”   被人气到六亲不认的伏黑甚尔鲨气腾腾,言语间包含了野兽威慑一般的意味。   还没等两个小孩做出反应,男人就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踩回了废墟里。   伏黑惠:“……”   虎杖悠仁:“……”   “呀嘞呀嘞,是悠仁和惠呀。”   拎着南瓜灯的女孩笑嘻嘻地从满目的尘嚣里走出来,反手就拽住了想要跑路的伏黑甚尔的后衣领子,仗着自己的怪力和术式强行把人拖了回来。   “你跑什么?”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颌,苍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恶劣的轻佻。   伏黑甚尔的脸直接黑了,骂骂咧咧地从宇智波神奈手里拽回自己的衣领子。   “不要多管闲事。”男人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和虎杖悠仁站在一块儿的伏黑惠。   宇智波神奈没理会这句话,“那个老太婆知道你的肉||体超出寻常术师,但没有预料到你的肉||体已经强悍到寻常灵魂无法驾驭。”   “虽然是半吊子的降灵术,理论上来说即便施术者死了,术式也能继续延续下去,当然不是永远,时间截止到这具身体本身的咒力耗尽。”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打量着伏黑甚尔,“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情况只能在灵魂覆盖肉||体的条件下发生,你的肉||体反过来覆盖住灵魂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来尾神婆婆也是个倒霉催的,如果灵魂能覆盖住肉||体,那么她的术式就不会出现意外,自然也就不会在今晚上丢掉自己的命。   伏黑甚尔闻言,陷入了沉默。   空气安静得可怕,那双绿眼睛的锋芒越发尖利冰冷,活似走投无路的野狼。   伏黑甚尔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和他一样拥有绿眼睛的男孩。   这具身体的咒力耗尽之后,依照原本的术式规律,降灵术会终止,但是问题来了,他的肉||体反过来覆盖了这个人的灵魂,加上他的□□也不会消耗咒力,这样一来就失去了终止术式的契机,失去原本的走向后,无论是术式还是这具身体,必然会暴走。   他能死吗?   不,不能。   宇智波神奈不会让他死的,起码不会让他死在她的目的达到之前。   他不能失去控制,起码不能在这里,起码不能当着伏黑惠的面。   男人定定看着宇智波神奈,在他糟糕的一生里,这个女人扮演的角色绝对不算什么正面角色,但他无法用单一的形容来概括她的意义,她可以是他的共犯,也可以是他的雇主,也可以是……老师。   “帮我。”   ——帮我。   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么同她说的。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帮我。   这次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儿子。   ——好呀,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好呀。”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只不过需要付出代价。 第146章 父子   「他以为自己只是野狗,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一身反骨不是野狗能有的。」   ◆◆◆◆◆   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伏黑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稀里胡涂地和早就被自己忘到犄角旮旯里的老爹重逢后,又稀里胡涂地和自己亲爹组了队。   虎杖悠仁看着这两张堪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臭脸,满肚子的牢骚。   “伏黑,你真的不认识他吗?”虎杖悠仁悄咪咪地凑到伏黑惠耳边,压低声音。   “不认识。”   伏黑惠瘫着一张臭脸把虎杖悠仁的脸推开了。   发梢支棱的少年没有在伏黑甚尔身上放置过多的注意力,细长的眼睫抬起,视线略过笼罩在夜色里的塔顶。   伏黑甚尔是从塔顶上摔下来的,看刚才的反应,还有刚才出现的红光,明显是术式制造出来的现象,多半是被宇智波神奈从上面扔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宇智波神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盘踞在塔顶的诅咒师多半已经被解决了。   “虎杖。”伏黑惠捞起地上的猪野琢真,“我们该干正事了。”   虽然虎杖悠仁接得及时,可是猪野琢真不是伏黑甚尔,在体魄的差距下从那么高的大楼坠落下来,骨头已经断掉了不少,再加上先前在天台上的内伤,再继续耗下去,没死也要变成真死了。   “那猪野先生就拜托你了。”虎杖悠仁说,“我先去车站。”   伏黑惠的眉头拧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兵分两路的确是现在最优的选择,可是现在的涉谷明显不适合单独行动。   伏黑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细长的眼睫抬起,翠绿色的眼眸盯着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眼眸。   “我明白了,不过……”男孩的声音沉了下来,还夹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要是敢死,我就宰了你」,对吗?”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抢答了。   明明是担心的心情,却用凶狠的方式表达。   伏黑甚尔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托这与生俱来的强大肉||体赋予的五感,他把这两个孩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活得不错。   伏黑甚尔收回了目光,看着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宇智波神奈。   就算是换了一张脸,也无法更改这家伙的内里。   ——这女人依旧如此凉薄。   “你要我做什么?”伏黑甚尔说。   “跟着你的儿子。”宇智波神奈说。   伏黑甚尔瞥了一眼他亲儿子,嘴巴一撇,嘴巴比死鸭子的嘴都来得硬,“我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那就跟着惠惠。”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微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无视。”   “哪天他要是变成诅咒之王的受肉||体就不好说了。”   冷风穿过茫茫的夜空,宇智波神奈的声音让人心底发凉。   短暂的呆滞过去后,翠绿色的眼眸瞬间散发出野狼一样的凶戾来,男人僵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笑出了声。   “我死的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啊。”伏黑甚尔的语气填满了无所谓。   死了还要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死而复生之后好死不死还得见到这个臭女人,他的儿子长大了,却被诅咒之王看中了肉||体。   这都是什么屁事。   “五条悟是干什么吃的?”   伏黑甚尔撇了撇嘴,两手抄在口袋里,悠哉悠哉地往他儿子的方向溜达过去,顺手拎起体重超过80kg的虎杖悠仁背后的小红帽,手臂扬起的瞬间,干脆利落地把人往旁边一丢,动作轻松得像是丢掉一只小鸡仔。   “你要做什么?”   伏黑甚尔看着那双和他肖似的眉眼塌了下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抗拒气息,连带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毕露锋芒。   “你叫什么?”伏黑甚尔张了张嘴。   男人再没有做出夹带威胁意味的动作,而是站在伏黑惠面前如同一尊不会动的雕像,全身上下散发着没有生气的冰凉气息,唯独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光泽闪烁。   伏黑惠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开口回答男人的问题。   “伏黑惠。”   马路边的路灯滋啦一下熄灭,须臾过后橘色的暖光重新泼了一地,灯光裹着飞蛾的磷粉扑簌簌地往下坠落。   沉默在停滞的对话里沉淀,夜空上方漆黑的乌云在翻涌。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去之后,伏黑惠才再次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原来不是禅院啊,那太好了。”   伏黑惠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类似高兴的情绪。   伏黑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蓦地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不认识,所以压根没有话题。   感伤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出来,还未来及涌上眉梢,伏黑惠瞥见男人的头偏了偏,前方阴影浓重,灯火没有触及的地方,视线无法看清楚任何东西,漆黑一片。   从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轻细有节奏,还带着莫名的熟悉。   来人没有开口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无形的压迫感却兜头压下。   额角溢出的冷汗顺着皮肤往下淌,直到灯光浸润对方支棱的发梢后,体内的绷紧的神经才慢慢舒展开来。   “你是哪个?”   没有见过对方的伏黑甚尔没有松懈,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比多年前的五条悟还要危险。   不认识,没有敌意,却不能排除对方没有威胁。   青年没有理会伏黑甚尔的问题,目光在伏黑甚尔和伏黑惠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之后,便移开了目光。   “特地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他?”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   这话明显是对宇智波神奈说的。   如果真的要伏黑甚尔谈及过去对宇智波神奈的印象的话,一时间说也说不完,倘若真的要用点什么词汇来形容,莫过于喜怒无常,恣睢暴戾。   这个女人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所以当对方哒哒哒地跑到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炸毛面前的时候,伏黑甚尔心中毫无波澜。   当宇智波神奈露出一副老实巴交人畜无害的表情的时候,伏黑甚尔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要倒霉。   当宇智波神奈把手塞进对方手里,温顺得像只家猫一样,伏黑甚尔疑惑。   手被对方的手回握住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身上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活似一只得到饲主抚摸后冒出舒服呼噜呼噜声的鸡掰猫,看得伏黑甚尔满腹牢骚。   “那女人又在搞什么鬼?”伏黑甚尔耷拉着眼皮。   “什么什么鬼?”伏黑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老爹,“他们一直都这样。”   “哈?”   伏黑甚尔开始根据以往他对宇智波神奈的了解思考她这样做的目的,想了老半天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是她新包||养的小白脸?”   凭借天与咒缚优秀的肉眼视力,伏黑甚尔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那个炸毛的脸。   表情冷漠归冷漠,但这张脸,绝对非常讨女人喜欢。   伏黑惠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超级大白痴,“他们是父女。”   “蛤?”   伏黑甚尔的表情活似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一样。   开什么世纪大玩笑?   那家伙……会有父亲?   宇智波斑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往这边飘了过来,正当伏黑甚尔以为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那目光却又收了回去。   啧。   话没说到几句,伏黑惠捞起猪野琢真准备走人,伏黑甚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地方现在不安全。”   路面上空空荡荡,甚至能听到夜风撞击建筑物的声音。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一带即便是到了夜晚,人流量也非常庞大,更别说这满天的诅咒气味。   再加上被降灵术强行带回人世间的他,还有被这两个小鬼打倒的诅咒师,宇智波神奈没有说明状况,可是不用想都知道不对劲。   “我知道。”   式神「鵺」振开巨大是翅膀,影子化作漆黑的墨水,跌回了影子里。   “所以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伏黑甚尔明白了,他儿子长得像他,但是脑子一点都不像他。   这种明显可能会丢掉小命的情况,不溜之大吉还往里头栽。   这海胆脑袋怎么就不知道变通?   小孩的背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汹涌的夜风裹着浓烈的诅咒气息穿过头顶。   伏黑甚尔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在背地里狠狠诅咒用降灵术把自己弄回来的老太婆后,不情不愿地跟着伏黑惠迈开脚步。   “你有事情吗?”   察觉到对方明显是跟着自己过来的伏黑惠满脸警惕,活似个满身尖刺的海胆。   伏黑甚尔气不打一处来,脸却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老子吃饱了撑的散步消化。”   伏黑惠:“……”   “他们果然认识吧。”   虎杖悠仁看着越走越远都父子两个,忍不住吐槽。   话一落音,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摁了下去,白皙的手指在粉红色的发丝间动来动去。   宇智波神奈撸了一把虎杖悠仁的粉毛脑袋,意外手感不错,“胀相在前方的路口等你。”   虎杖悠仁顿了顿,非常有眼力见地垂下脑袋,直到宇智波神奈摸够了撒手,给他指了个路,才嘿咻嘿咻地往他大哥那边跑,临走前还用他的大嗓门跟这父女两个说拜拜。   粉毛高中生的背影没入了夜色之中,宇智波斑若有所思地开口。   “五条悟现在是什么情况?”宇智波斑问。   “「狱门疆」可以封印世间一切的事物。”宇智波神奈的声音淡淡,“但前提是术式对象要在「狱门疆」的有效半径四米之内待上一分钟。”   这一分钟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分钟,而是脑内的一分钟。   普通人大脑的思考速度本就比物理时间的流速要快,更别说是要在常年累月里处理庞大信息量的六眼的大脑,脑内的一分钟,可能只是现实里的一瞬间,或者更短。   然而这些只是五条悟的日常。   “地铁站里的人类和咒灵只是保险。”   凉风吹开的话音溢散在空气里,格外凉薄。   “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同时加快他的大脑思考速度。”   咒灵也好,人类也罢,只是被羂索当做炮灰的作用。   「狱门疆」这东西年岁久远,在时间的长河里颠沛流离,辗转在不同人手中,已有的书面记载里只说明了它的来历,却没有说明作用和使用条件。   清楚情况的天元基本上不理会现世的发展,现在管理咒术界的高层也不怎么管用,情报的缺失加上应对条件落后,怎么想五条悟都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况且「狱门疆」这东西本身——   “换了我也得够呛。”   这玩意儿就是六眼的克星。   这一带的电路被咒灵破坏得七七八八,远方的街道却灯火璀璨,霓虹灯散发出的光芒淹没了高耸的大楼和四横八达的街道。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情况应该比羂索预料之中的要艰难一点。”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嗯……里梅也在涉谷啊。”   宇智波斑垂眼,视线隔着镜片落在宇智波神奈身上。   “里梅?”   “宿傩的厨子和毒唯。”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告诉宇智波斑,“里梅是个好人。”   对宿傩这个狗东西不离不弃,重点是做饭好吃!   宇智波斑:“……”   里梅:哈秋!   里梅:???   “伏黑甚尔是怎么回事?”宇智波斑有点好奇。   打从见到伏黑甚尔的第一面开始,宇智波斑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很强。   强者都怀揣着自己独属于自己的傲慢,无论是宇智波斑还是千手柱间皆是如此,不仅来源于对自身存在的自信,更是对自身力量的自信。   可是他却没有在伏黑甚尔身上感觉到这种傲慢,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更像是混在野狗群里的野狼,很强,却意识不到自己和野狗的区别。   明面上说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但宇智波斑有一种感觉,不仅仅是这样。   “这是我过去头疼的地方。”宇智波神奈看着伏黑甚尔离开的方向。   “他以为自己只是野狗,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一身反骨不是野狗能有的。”   所以对方提出要离开禅院家的时候,她毫不意外,禅院家这地方不适合他。   “原本他的妻子应该会让他意识到,他和禅院家那群弱鸡是不一样的。”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平静,“可惜那孩子死得太早了。”   生下伏黑惠没多久就去世了。   “白瞎我一番苦心。”   这好歹是她一千年来第一次撮合人,可惜老天爷不给面子,她死后没多久,伏黑甚尔的妻子也跟着早逝。   没了老婆管束的伏黑甚尔顺理成章堕落成原本的鬼样,对伏黑惠完全是放养的态度,得亏这个孩子命硬,否则哪能活到现在。   天与咒缚对危险的直觉敏锐锋利,在活着这件事情上却是一塌糊涂。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手在宇智波神奈的发顶上摸了摸,掌心的温度厚实,宇智波神奈垂下眼帘,蹭了蹭青年的掌心。   “你还有事情要做吧。”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嗯”了一声。   “去吧。”宇智波斑垂下眼帘,“把过去了结,我们就回家。”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苍蓝色的眼眸像极了天空忽闪的星子。   “好。”   ……   涉谷收费站   人死了就啥也不用管了。   话是这么说,前提是得死干净了,两眼一闭,啥都不知道的那种,所以眼下的情况是另外一回事。   把伤员交给家入硝子后,伏黑甚尔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又要往外跑,恨不得掏出绳子把人绑在家入硝子的临时的医务室。   伏黑甚尔认命地跟着他儿子,“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   “五条叶月。”   “那是谁?”   “哈?”伏黑甚尔一脸懵逼,“那个女人没把名字告诉你?”   他知道她渣,但不知道她渣到如此地步,居然连个名字都不告诉人家。   伏黑惠登时反应过来,伏黑甚尔说的是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开始给他不认识的亲爹解释。   “如果你说的是名字的话,我知道的名字是‘宇智波神奈’。”伏黑惠看着伏黑甚尔,“你和神奈小姐是什么关系?”   虽然说已经知道这俩认识,但是还是小心为上得好。   “富婆和小白脸的关系。”伏黑甚尔满脸无所谓。   虽然宇智波神奈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但伏黑惠此时心里却莫名火大起来,“请你认真一点。”   伏黑甚尔‘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口,“那家伙……勉强算是我的老师。”   伏黑惠:“……原来如此。”   其他的甭说,这两人身上都自带一股浓烈的人渣气息,很难说没点什么关系。   儿子看过来的目光还夹带着看人渣的鄙视,往日这种待遇只有五条悟才有,体验五条悟待遇的伏黑甚尔头一次体会到了被亲儿子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憋屈感。   伏黑惠想了想,斟酌地开口,“如果只是‘名字’的话,她有过很多个,五条叶月只是其中一个。”   伏黑甚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翠绿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伏黑惠。   他想得没错,五条叶月的身上,远不止他知道的那样简单,她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好几岁,可是学识和咒术见解,甚至要超过禅院家某些老得快要埋进土里的老不死。   “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伏黑惠语气平淡地说,“神奈小姐是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五条老师的祖先。”   伏黑甚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伏黑甚尔现在的心情,非要形容的话,大约就跟在某天突然被告知,和自己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家里其实是有皇位等着对方回去继承的感觉差不多。 第147章 对峙   「人类不都是自以为是的生物么。」   ◆◆◆◆◆   伏黑甚尔觉得自己非常了解五条叶月,仔细想想又不是那么了解。   对五条叶月的了解仅限于和五条家有关的事情,五条叶月在五条家的待遇比他在禅院家好不到哪里去。   五条叶月比五条悟年长,那个年代的五条家比禅院家好不到哪里去,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老旧观念里,对强大术式的渴望,同时造就对没有继承前人术式的族人轻视与鄙夷。   那个年代没有继承术式的孩子,在御三家等同于隐形人,要么充当伺候主人的侍从,当个工具人,浑浑噩噩度过一辈子,不会缺衣少食,只需要付出人格,要么被赶出家族自己外出谋生。   在经济泡沫的时代,御三家信奉古老的传统,处于底层的族人不需要外出执行任务,基本上和外界的信息沟通为零,离开家族根本对这个世界无从下手,自然而然地,大多数人会选择留在家族。   通常情况下这是男人的待遇,至于女人,要么老老实实当个侍女,老死在家族里,要么当个乖顺的生育机器,同样的不需要有独立的人格。   如果要追究血缘的话,那可得从五条悟祖父那一辈论起,五条叶月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是五条悟父亲的叔叔,五条叶月和五条悟的父亲算是表兄妹,认真算起来,五条叶月算是五条悟的表姑。   这种事情在五条家这个大家族里,当然不会被认真看待,没有术式的女人怎么能和六眼相提并论。   从知道五条叶月没有继承任何术式的那天开始,五条叶月的父亲便已经放弃了她,五六岁的孩子被丢到了五条家宅邸的某个角落里,父亲任由其自生自灭。   同样处境的小女孩们每天做着最低级的杂事来维持生活,五条叶月却是个老油条,时时刻刻都在摸鱼敲科打浑。   好些年前的夏天,出于好奇,他便跑去凑凑热闹,想要看看从诞生之日开始就被所有人的注视的六眼小鬼到底怎样的一副姿态。   盛夏的蝉鸣喧嚣到聒噪,大片大片的阴影堆积在墙角下,清冽的流水淌过光滑的竹管。   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看过来的瞬间,他第一次被人意识到站在背后。   青空堆满了柔软蓬松的云朵,斑驳的日光泼洒下来,围墙上堆栈的瓦片被踩得咔咔响,那双眼睛的视线顺理成章被吸引到了树荫浓郁的围墙上。   比五条悟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手指勾着木屐鲜艳的红带,赤||裸着脚丫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下的矮豆丁五条悟。   “你下来。”   心高气傲的六眼显然不喜欢被人俯视。   墙头上的女孩笑了,笑得恶劣又猖狂,“我就不。”   五条悟当场就垮起个小猫批脸,在禅院家的墙头被五条家六眼掀翻前,五条叶月从墙头一跃而下,动作灵巧得像只猫,脚丫子踩着五条悟的脸安全着陆。   年幼的六眼还没有日后的难缠,对上老奸巨猾的五条叶月只有被耍着玩的份儿,看对方那熟练动作,显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五条悟气得要揍人,结果人轻松把他撂倒在地上,拽住和服的腰带,把他摁在大腿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揍他屁股。   巴掌落在屁股上发出的声音是清脆的啪啪声,给五条悟引路的侍女甚至还没来及阻止,五条叶月的巴掌声就已经响了好几遭。   屁股蛋子被揍得红彤彤的五条悟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气得要死,可死活忍着愣是没哭出声来。   伏黑甚尔看了好一出好戏。   事情最后通过侍女的嘴巴传到了五条家族老的耳朵里,大逆不道罪孽深重揍了五条家当代六眼的五条叶月被带回了五条家,好些日子没有消息,再次见到她是在同年的深秋。   满地金黄的落叶璀璨谣言,女孩脖子上的红围巾鲜艳如火焰。   对方身上不是五条家传统的和服,而是当时东京流行的女装打扮,白色的毛衣,外面罩了黑色的外套,腿上还套了丝袜。   据说对方是带着大侄子出来溜达的,至于为啥只有她一个人,她单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大侄子不小心把她弄丢了,并且她坚信自己那聪明伶俐的大侄子会找到回家的路。   屁嘞,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伏黑甚尔当时在心里吐槽。   这俩人也是神奇,明明前段时间才起过冲突,后面就能若无其事地搭伙躲过结界溜出五条家,跑到东京来。   “我不打算回去了。”五条叶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伸懒腰,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我要干点事情打发时间。”   “我还没有做过偶像,那就做偶像好了。”五条叶月盯着公交车站的广告牌,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仔细回想起来,这女人想一出是一出,无论是揍五条悟屁股也好,还是当偶像也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考虑后果。   路边绿化带的树梢抖下大片大片的黄叶,浓烈的秋意料峭清寒。   年仅八岁的五条悟究竟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这关他屁事。   ……   万圣节的凉风裹着诅咒的气息呼啸而来,浓重的夜晚吞没了星光,大脑将被漫长又短暂的时间淹没的记忆重新搜刮出来。   视野里是涉谷漆黑的天空,往事在脑海里起伏。   粘稠的阴影跟着庞大的咒力一同倾倒出来,半闭合式的领域开始沿着咒灵的领域外部表层向内部入侵。   封闭的结界被冰冷的影子强行开出一个大洞,伏黑甚尔从他的儿子的影子里拽出三节棍,肌肉起伏的手臂扬起,三节棍顺着他的动作甩开,庞大的力道裹着棍子直砸在特级咒灵面部,当场就把对方砸飞出去。   领域对领域,即使其中一方只是半闭合式的领域,必中的效果也被消减。   察觉到这一点的咒灵操纵式神攻击开启领域的少年,结果式神被手中捏着三节棍的男人当场劈成两半。   “我还在这儿呢。”伏黑甚尔咧开嘴唇,笑得猖狂。   还未成长完全的特级咒灵整愣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相较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具备威胁性,进化成双腿的肢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手臂高高扬起,飞速转动的三节棍迎面砸过来,野蛮的力道直接把身躯庞大的咒灵掀飞出去。   人类与诅咒的鲜血被裹在咸湿的海水里飞溅,粘稠的影子搅动磅礴的海水。   伏黑甚尔站在一片混沌之中,翠绿色的眼眸凶狠锋利宛若野性桀骜的狼。   八字胡的禅院家主在那么一瞬间认出了他,“甚尔?是甚尔吗?”   “你说谁?我不认识。”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满脸的无所谓,“我只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   禅院直毘人:“……”   禅院家的家主差点给这倒霉玩意儿噎死。   真是够了。   明明强的一批,这人非要对给富婆当小白脸这种事情有超乎常人的执着。   多年来一直如此。   “少废话,快点行不行?!”   伏黑惠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影子中央维持结印手势的男孩叩紧牙关,流水似的汗液从额头淌下来 。   翠绿色的眼眸将目光瞥过去,伏黑惠的情况明显不妙,维持领域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再这样下去身体保不齐要透支。   伏黑甚尔掀了掀嘴唇,“嘁”了一声。   得快点。   身体的重心下压,捏着游云的双手微微放松,脊背弓起,男人宛若蓄势待发的野狼,目光直接死锁在对面的咒灵真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嘴上却是一副不情不愿的嘟囔。   朱红色的三节棍被甩开,罡风掀起的瞬间,厚重的海水被撕开巨大的豁口,丝滑顺畅得像是金属的利器切开柔软的布帛。   踏践的海水拧开的水花淋淋漓漓,飞速旋转的游云带出残影,结结实实地做出击打,沿途拦路的咒灵身体发出血液爆浆和骨骼崩裂的声音。   没有被赋予任何术式效果的游云在毫无咒力之人的手中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沿途的咒灵宛若菜刀底下的白菜一样脆弱,破坏起来毫不费力 。   鲜血在被游云击中的瞬间汹涌而出,咒灵沉重的身躯狠狠摔在了柔软是沙滩上,被惯性拖拽着往前犁出深深的沟壑。   游云可以把伏黑甚尔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可是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没有锋芒锐利的刀来得方便。   伏黑甚尔的双手抓起游云的两截棍子,沉重的漆棍在下一瞬间撞击在一起,棱角圆润的咒具被破坏了形态,精准对削出了矛一样尖锐的形状。   双腿屈起,重心再度往下压,伏黑甚尔摆开手中被改变了形状的游云,对着咒灵笑得猖狂凶戾。   “哦呀,腿抖得走不动路了吗?”   被人类挑衅的咒灵被激怒,却在那瞬间察觉到搅动他领域的影子明显温和了许多。   这是在说明少年的领域已经非常衰弱。   只要把领域的必中效果拿回来,它就不会输给这个男人。   还需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咒灵选择暂时避开伏黑甚尔的锋芒,却被瞬间出现在半空中的禅院家主一脚踩回了地面。   伏黑甚尔手中的游云在同时扣紧了关节,金属的零件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游云的一端被拿在手中,另一段狠狠地戳进地面,手臂和腰肢同时发力,滞空的身体甩向咒灵的方向。   “多管闲事的老头子!”   伏黑甚尔咆哮着,扎入沙滩的游云被旋转的身体惯性力道带出,手中的游云跟着身体一起调转方向,男人的手臂高高扬起,尖锐的顶部照着咒灵的眼部直接捅了进去。   多管闲事的老头子禅院直毘人在空中发出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问候的笑声来。   游云刺破眼球,穿过层层迭迭的肌肉和器官,一路畅通无阻,干脆利落地突破了坚硬的骨骼,顺着背部撞出咒灵体外。   “还没有……结束!!”   疼痛侵袭着大脑,咒灵发出垂死挣扎的哀嚎。   游云连接漆棍的金属零件被暴力拧断,伏黑甚尔干脆利落地抽出捅进咒灵身体里的棍子,鲜血来不及飞溅出来,尖锐的棍子又一次捅了进去。   手臂扬起又落下,快狠准的速度带出迷糊的残影,同样的动作在眨眼的功夫被重复了无数次。   咒灵庞大的身体倒下瞬间,领域崩溃,柔软的沙滩和汹涌的海面在眼前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人类铸造的城市冰冷的钢筋混凝土。   伏黑甚尔捏着半截子游云站在石砖铺成的整齐地面上,咒灵恶臭的血液顺着红色的涂漆,淋淋漓漓地往下淌,滴在地面炸开鲜红色的花。   咒灵的身体在崩溃,像是溢散在空气里的尘埃。   伏黑甚尔举起手臂,瞅瞅手里那半截子游云,又瞅瞅身体崩溃的咒灵,张嘴就是不做人的狗话。   “还没五条悟手感好。”   捅起来不巴适。   “……”   “……”   “……”   “……”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刚才的表现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人和禅院直毘人是熟识,加上对方是伏黑惠带过来的人,大致可以确认是自己人。   自己人,当然不打紧。   坏就坏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狗话。   身心本就疲惫的伏黑惠满脸黑线,这个人嘴巴阴损至极他这一路上深有体会,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和五条悟有过节。   情况甚至来不及给个吐槽的机会,恐怖的高温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被炙烤的玻璃当场碎裂,尖锐的玻璃碎片像是飘落的雪片,在人的皮肤上滑出猩红的血痕。   空气在颤动,漆黑的天空几乎要在野兽凶狠的咆哮里崩塌。   伏黑惠甚至来不及变换视角,刚才还站在咒灵面前毒舌的男人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宽阔的肩膀遮住了前方大半个视野,剩下一半是被热浪烤得赤红的天空,周围的建筑物都泡在红艳的火光里。   “哎呀,这可真是不巧啊。”   伏黑甚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下意识地遮住了伏黑惠的声音。   “这可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   伏黑甚尔的目光穿过排山倒海的火焰,火光之中的白发和对面的粉毛清楚地映在视网膜之中。   他隐约知道那个粉毛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诅咒的受肉||体。   伏黑惠的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连带着眉眼间都透着丝丝缕缕的惊恐。   “虎杖……”   “宿傩的容器吗?”丢了一只手臂的禅院家主看着被烧红的天空,汗水顺着毛孔渗出皮肤表面,“五条悟把事情搞砸了啊。”   “嘁。”伏黑甚尔掀了掀嘴唇。   又是五条悟。   ……   半个小时前   夏油杰在楼道里奔跑,火急火燎,跑得又急又赶,绷紧的神经随着剧烈的运动带动心脏起搏的速度,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柔软毛绒的尾巴从脸侧垂下来,九喇嘛扒拉着帽檐探出头来,动了动鼻尖。   “左边。”   夏油杰马上调转方向,拐进了左边的走廊里。   “……辛苦了,九喇嘛。”夏油杰习惯性地开口。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九喇嘛半瞌着的眼眸抬了抬,红艳的尾巴晃了晃,“你的女儿们可真是胆大。”   居然敢去和宿傩做交易。   周围的景物在变化,夏油杰穿过满地的沙砾和碎玻璃,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你应该早点告诉她们,你还活着。”九喇嘛说。   “我考虑过。”   夏油杰一边奔跑一边说。   “但我已经死了。”   夏油杰垂下眼眸,前方的建筑物在摇晃的视野里颠簸。   “这具身体很好用。”   好用到和他之前是身体别无二致。   他一直有种感觉。   他的灵魂只是暂时居住在这具被麻仓叶王构筑来的身体里,并不是自己的对象,既然是他人所赠之物,那么总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吧。   “与其再一次让她们面对生离死别,倒不如瞒着她们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好。”夏油杰喃喃地开口。   九喇嘛哼了一声,红艳艳的尾巴一甩,嘟嘟囔囔地开口。   “自以为是。”   “是吧。”夏油杰笑了笑,“人类不都是自以为是的生物么。”   九喇嘛没在说什么,先前晃晃悠悠的尾巴却僵住了,玛瑙一样红艳的眼睛剧烈收缩痛苦,野兽的低吼声被含在口中,顺着唇隙溢出。   刺骨的凉意从楼道的另一端扑过来,脚下结满了稀碎的冰沙,浓重的血气混在冷空气里。   夏油杰下意识地停在了脚步,冰沙被揉碎在鞋底,发出稀碎的沙沙声。   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披着袈裟僧衣的妹妹头。   室内堆满了坚硬的冰块,冷却的血液流了一地,脉搏和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到恐怖,被封冻在冰块里的人面部想咒纹颤动,目光死死地盯着中央的人,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胀相。   夏油杰的目光从胀相身上转移到站在走廊中央的妹妹头身上,发现对方捏着虎杖悠仁的下巴,漆黑的咒纹一点点地浮现在男孩的脸部。   夏油杰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在干什么。   属于诅咒之王的咒力从虎杖悠仁身上涌出来的瞬间,狐狸的咆哮像是海啸撞击山崖一样淹没了整座建筑。   “里梅。”   诅咒之王的手从脸部滑下来。   “宿傩大人。”   披着僧衣袈裟的孩子弯下腰,恭敬地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红色的查克拉暴怒如同席卷而来洪水,墙皮从四周的墙壁剥落,沙砾扑簌簌地倾洒下来。   站在原地的人没有动,野兽歇敛的时候,夏油杰已经拽着两个孩子和胀相退到了的走廊的另一端,半蹲着压低身体的重心站在三个人身前。   “这不是……她养的两只狐狸吗?”宿傩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   这可真是要命。   身后的女孩动了动,入眼就是熟悉是背影,和那个冒牌货不同,这个人散发着从灵魂里溢出来的熟悉。   菜菜子的视线顺着男人的脊背往上,对方的丸子头散了,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是好多年以前,难得的闲暇时间,他们在天台上,对方披头散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书,她们轮流给他梳头。   “夏油大人……”   潮湿的热意在眼底泛滥开来,酸涩的感觉从咽喉涌出,女孩的声音几乎要被哭腔淹没。   “还能动吗?”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能动的话,一会儿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头太高了。”宿傩突然开口。   脚下的地板剧烈晃动,夏油杰的身体踉跄,整齐的裂痕在脚下滑开,大楼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视线剧烈颠簸,地板的水平面带着夏油杰极速下降,术式的斩击擦着头顶过去,直接削平了身后墙壁。   开裂的天花板在视野中,身体的重心在倾倒,连带着整栋楼也跟着发出雷鸣般巨大的轰鸣声。   大楼的一半倾塌,像是一个倒下的巨人,漆黑的天空从被切开的钢筋混凝土中露出,黑夜的冷风顺着切口灌了进来。   夏油杰看着坠落的天花板,还有站在视野上方俯视一切的诅咒之王,感受着脚下的地板倾斜,蓦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大楼被人从外到里切开了。   他所站的位置被人为改变了高低,精确躲过了迎面撞过来的斩击。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绷紧的神经从头到尾都不敢松懈,但不妨碍他思考。   能干这种事情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嚯。”宿傩两手抄在口袋里,表情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很喜欢用我的术式啊。”   涉谷的天空好像落下了一片素白的雪片,苍蓝色的眼眸像是掉落的星子。   “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宇智波神奈站在空无一物的天空,面不改色。   “下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斩击也跟着被挥出。   “「滚」。”   被咒力扭曲的空气扭曲了风声,空气里炸开磅礴的咒力,爆破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就是火焰对火焰,这两个对彼此无比熟悉的人同时做出拉弓搭箭的姿势,同时松手,火焰的箭矢迸溅撞击,火光在天边炸开,艳丽的火光点着了半边的天空,余威顺理成章波及到了另一座大楼。   在脚下的大楼彻底倒塌前,夏油杰拖家带口转移到了隔壁楼的楼层,抬头就和某个死了多年的死鬼对上了视线,拳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硬了。   “你不是那个谁吗?”对方拿着半截漆红的棍子,咧开嘴角,“我不擅长记男人的名字。”   “真巧,我也不擅长记人渣的名字。”夏油杰的拳头更硬了,脸上笑着礼尚往来,“这不是把儿子卖了十亿的那个谁吗?”   “你……”   被男人挡在身后的海胆头诧异地看了自己不认识的亲爹一眼,对被卖了十个亿的儿子竟是他自己这件事一无所知,眼神里还夹带着看人渣的鄙夷。   这得多渣才会把儿子卖了十个亿啊。   伏黑甚尔:“……”   夏油杰:“……”   来啊,都是拖家带口,看谁创死谁! 第148章 日坠   「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同爱有关的字眼,即使对方是宇智波斑。」   ◆◆◆◆◆   很早的时候,她就发现,人类对「爱」这种事情的理解好像有点偏差。   时间久了,她发现,这并不是有点儿。就像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也会对爱做出一千个不同的解释。   第一次将爱意赤||裸地展现在她面前是是万,对宿傩一见钟情的万并不能得到对方的响应,反而差点被切成两半。   宿傩不会像万拥抱自己一样去拥抱万,也不会像万爱着他一样去爱万。   宿傩并不在意万的爱意,诅咒之王理解的爱和万理解的爱并不一致,付出爱的人也不一定会从对方身上得到相同分量的爱。   对爱做出的解释往往受到个体异同的影响,总之爱是人类自己的事情,并不总是会让所有人都感觉舒服,有的甚至会让她觉得恶心,久而久之,她便懒得去在意人类所谓的「爱」。   既然如此,何必去在意其他人的爱呢?   常年累月的无视,她连自己到底会不会爱这件事情也忘记了。   被漠视了千年的问题被人重新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并没有马上去注意到问题所在。   她是在某天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把问题引导出来的人是在战国时代致力于研究宇智波一族精神状态与写轮眼进化的关联性这一学术性问题的千手扉间,对方得出来的结论是恨意。   而恨意的来源就是爱,就像光与影子是密不可分的孪生兄弟,爱与恨也是骨肉相连的双胞胎姐妹,仇恨的深度与爱的深度成正比,爱的越深,恨的越彻底,写轮眼越是强大。   “宇智波一族是天生邪恶的一族,是恨的一族,也是爱的一族。”千手扉间老师如是告诉她,“你恨着什么人么?”   白发红眼的青年垂眼看这个八岁就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孩子,话一落音之后就选择了沉默,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恨吗?   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里将一千年的记忆粗略地回忆了一遍,结果没能得到任何有关于“恨”的回忆。   就像千手扉间说的,爱与恨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她不会爱,哪里来的恨?   天生邪恶这一点倒是没法彻底反驳,硬要说的话,诅咒都是站在道德对立面的存在,何况她对“天生邪恶”这个定义并不反感 。   那么问题来了。   虽然她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原因和宿傩过去对她做的事情多少沾点关系,但绝对不是全部。   “我一点都不爱宿傩。”   宇智波神奈的表情突然认真严肃得要命,连带着软乎乎的小脸也变得凶巴巴的,语气斩钉截铁,表情还带了点抗拒和难受,就像吃了过期变质的猫罐头的猫咪。   “宿傩是哪个?”   “一个长了四只手四只眼睛的王八蛋。”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用给人解释学术用语一样严肃的语气骂人,“爱他的人是万。”   千手扉间:“……”   且不提四手四眼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单单是另外一个人就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吐槽,“……万又是哪个?”   坐在椅子上的小宇智波晃了晃脚丫子,随口回答,“光着屁股在新尝祭告白宿傩的女人。”   千手扉间:“……”   什么女人会光着屁股去跟人告白啊?!   科学家都是喜欢追求未知的人,拥有这样特质的人同时也被赋予了非同一般的好奇心。   千手扉间恰好就是这样好奇心浓重的人,对方习惯性地选择全方面掌握情报,以此来保证事态无论发生到什么地步,都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千手扉间满肚子的牢骚,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背着宇智波斑和他大哥,悄咪咪地去翻文献书册求证,结果他翻遍了所有的记录都没找到任何关于“四手四眼的王八蛋宿傩”和“光着屁股告白宿傩的女人万”的记录。   “关于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的瞳力是宇智波一族最强的,那么他的爱与恨自然是非同寻常的强烈。   千手扉间希望宇智波神奈意识到这一点,这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木叶都好。   “我知道嘛。”   话还没有说完,小姑娘就抢答了,那双还没有被她亲手挖出来的眼眸乌黑亮丽,像极了清丽澄澈黑曜石,“伯父他爱我嘛。”   放在椅子下的脚丫晃来晃去,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高兴得像是得到了心爱的毛线球的猫咪,每一根猫毛都散发出愉悦发气息。   千手扉间的脑子宕机了一瞬间,回过神来,再次看宇智波神奈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第一次见到会同时把爱和不懂爱如此轻易地挂在嘴边的宇智波。   宇智波的爱深沉,但不会随随便便地将爱挂在嘴边,也不擅长表达,甚至因为过分追求力量忽视自己的爱意,导致失去爱的对象后,意识到的瞬间引发巨大的恨意。   宇智波神奈不会否认自己的喜好,也不会强行逼迫自己接纳不想接纳的人和事物,对待任何人和事物,这个孩子失重保持顺应自己的心情。   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同爱有关的字眼,即使对方是宇智波斑。   “我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啦。”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像是趴在屋檐地板上打盹的猫儿,浑身都散发出懒洋洋的气息,“在我将自己对爱的理解解释清楚前,我也不能肯定自己爱伯父啦。”   「灵视」会把宇智波斑的感受摄入她的大脑,宇智波斑的爱有时候像是在撸猫,动作温柔力度适中,摸得人舒服要命,忍不住呼噜呼噜两声,有时候像是冬天里烧起来的篝火,越靠近越暖和。   宇智波斑从来不说爱她,却在每时每刻都爱她。   同时把爱和不会爱如此轻易挂在嘴边的人,千手扉间此生只见过这一个。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千手扉间察觉到这个孩子本身观念是和人类常规意义上的观念的悖论,某种程度上来说,宇智波斑养了一只小怪物,并且对方还把这只小怪物捧在手心里,这样一想,把她抚养长大的宇智波斑倒像是养着一只宠物猫,担心脆弱的猫咪饿着冻着在外面受欺负。   宇智波神奈几乎什么都会,平时看似省心的那个,却是最不让人省心的,还不如他哥省心。   ……好吧,这俩半斤八两。   ……   万圣节当天的气温比之前几个月要冷的多,连带着涉谷的风都带着一股冷瑟的凉意,擦着呼啸过去的时候,留下一胳膊肘子发鸡皮疙瘩。   庞大的楼层在视野里倒塌,混凝土成块成块地堆积在地面,瓦砾砂尘飞溅上天空,大半个天空笼罩在雾霾一样的尘嚣里。   往日热闹的商业都市此时却格外萧条,空气里是攒动的诅咒和铁锈的气味。   因为是只熊猫,胖达对地铁站的涉谷的地理并不清楚,这一路上全靠日下部笃也确定方位。   充当活指南针的日下部笃也在心里暗搓搓地寻思着打死都不要五条悟所在的B5F去,并开始用最严肃的表情、最合理的理由忽悠胖达。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实在,他,不想死。   对,就是这么简单,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不正常的是那些哪里危险就往哪里栽的小鬼头。   “你们是高专的术师吧?”   声音从遥远的夜空中坠落,日下部抬头的瞬间,站在两栋大楼之间的夹缝处的两个人影映入视野,看清楚了确认来人,并不认识的一男一女。   “投降吧,如果可以,我们不想杀术师。”站在钢化玻璃楼面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和熊猫。   日下部的眉梢压了下去,眼角余光瞥见熊猫在给他打了个“三”的手势。   ——后面有三个人。   对方不想杀死术师,也不想对方在涉谷“捣乱”,理论上来说只要在这期间控制高专术师的行动就可以了,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日下部笃也和胖达愿意乖乖投降。   比起地下的某些存在,地面上这群家伙明显要好搞定得多,与对方交战的风险起码不会比地面下的家伙高。   双方在交涉过程中,可以确认对方是夏油杰盘星教的余党,交涉失败,玻璃屋顶上的人抬起手,看样子是“开始行动”的暗号。   对方的手挥下的瞬间,雷鸣一般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后背的大楼炸开,大楼表面镶嵌的钢化玻璃一块接着一块碎裂,爆开的火焰和浓烟顺着豁口一股脑地冲向涉谷的天空。   大片大片的混凝土被抛向城市上空,汹涌的咒力劈天盖地倾倒下来,滚烫炫目的火焰几乎将涉谷的天空映照得赤红鲜艳。   就像是白日的太阳突然撕破黑夜笼罩而成的幕布,从万米的天穹缓缓坠落。   一栋栋大楼接连被打穿,起爆的声音接连响起,脚下的混凝土地面战栗颤抖,覆盖在大楼表面的钢化玻璃融化在恐怖的高温里,巨大的爆破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有什么人在高速移动,像是彼此角力的野兽,浓烟和爆破沿着移动路线一路连缀起伏,翻滚咆哮。   不远处大楼的表面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破碎的玻璃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落下,沿着大楼表面一路往上移动的两个生物踩着被甩到天空的混凝土块作为着力点,猛地扑向彼此,凶猛暴戾得宛若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恶兽。   空中没有着力点的角力一触即离,刚才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生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焰焚烧空气和钢筋的味道萦绕在鼻腔,还未熄灭的火焰哔啵一声弹出火星子来。   滚烫的空气里弥漫着不详的气息,被打穿的大楼涌出浓重的烟雾,连带着寂静的夜空也显得格外诡异。   日下部笃也的冷汗顺着脸庞淌下来,直觉比大脑的思维更快,扬起的手臂拽住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的胖达的后颈皮。   “……日下部?”被拖着跑的胖达一脸蒙圈。   “白痴!”日下部笃也恨不得拿自己的刀敲两下他的脑袋,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似的,“再不走就没命了!”   “……欸?”   现在的情况,最好的选择是各自逃命,可事实证明,总有些人看不清楚局势,逃跑的过程中,和对方明显是一伙的诅咒师从隐蔽的地方窜了出来,堂而皇之地阻挡在他逃命的道路上。   要命啊。   日下部笃也气不打一处来,比大脑更快的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驱使的本能,腰间的太刀被拉出刀鞘,锋利的刀刃划开布帛和皮肤,猩红的血液飚溅上天空。   “诅咒师们,听我说,大佬们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日下部笃也迅速合上刀镡,转头看向这几个没眼力劲儿的诅咒师的头子,拔高的声音在大楼的夹缝间撞击回荡。   为了让对方理解局势的危机和他们处境的糟糕,他还用了个浅显易懂的比喻来解释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情形就好比大象在小蚂蚁的头顶上跳踢踏舞!”日下部笃也扶在刀柄上的的手心不自觉地渗出汗水,“怕你们误会,我说明一下,蚂蚁是我们!”   “所以赶快一起逃命!”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所有人都会一起完犊子。   “那可不行。”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就像是突然出现的狮子在绵羊的背后喷吐出的鼻息,浑身的筋骨在那一瞬间宛若灌入了水泥一样僵硬,连带着血液好似一同凝固在血管里。   突然出现在日下部笃也和胖达之间的诅咒之王披着男孩的皮囊,双手抄在口袋里,闲庭信步得像是出门散步。   气氛一瞬间像是一张紧绷的弓,彻骨发寒意溢出空气。   “上了年纪的臭脾气,净挑小孩子欺负。”   第二个声音响起的时候,胖达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尘不染的白色,白得像是从天而降的雪花。   “……奈、奈奈……”   灵魂和躯壳仿佛一块被冻在原地,仿佛同一个狩猎场出现了第二只狩猎的野兽,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食肉动物的凶狠和暴戾。   两个人隔着一只熊猫站在同一条街道,悠哉悠哉得像是搭伙出来散步看星星。   胖达的舌头有些打结。   高专的学生对宇智波神奈并不陌生,她不会摆老不死的臭架子,会窝在沙发里和虎杖悠仁一起吃零食,会喝甜到齁的奶茶,会吃和五条悟差不多口味的点心,会像猫咪一样黏在她伯父身边翻开肚皮求撸。   平日里的表现过于无害,他们下意识地忽视了一件事情。   对方是能和诅咒之王干架的狠人。   “从现在开始,在场的所有人,在我说「好」之前,不准有任何动作。胆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不跑等着被打断腿吗?”   两个人的声音同事响起,还未来及坠落到地面的曜日近在咫尺,焚燎的火焰灼烧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对方眼角余光瞥过来的时候,胖达注意到,诅咒之王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滔天的火焰在头顶燃烧,没过多久,诅咒之王的声音和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   “不准动,还没好。”   “速度跑路。”   “……”   “……”   “……”   “……”   日下部笃也发誓,但凡他能打得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他一定要跟这两个狗东西同归于尽。   你们打架就打架,不要波及到我们好不好?!谁给你们惯的臭毛病?!!   生死边缘的日下部笃也在心里痛斥这两个王八蛋,颈脖的外套领子却骤然收紧。   “日下部,快逃命!”   胖达拽着日下部笃也的衣领子把人扔到背上,用尽毕生的绝学开始逃命。   术式划破空气,汇聚压缩成一束迎面撞上了一般无二的一击,被改变轨迹的斩击擦着胖达过去,细长利落的划痕一路延伸到另一端。   “thank you,回头请你吃东西!管饱的那种!”   胖达一边跑一边飚英语,顾不上诅咒之王那落空的攻击,扛着日下部笃也玩命似的跑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日下部笃也:“……”   nice。   宇智波神奈背对着跑路的胖达,抓着宿傩的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要砸下来的火焰。   “月色真美啊。”宿傩看着铺天盖地落下来的火焰轻声开口,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送别。   “我看你是瞎。”   这涉谷到处都布满了羂索那个大傻逼的结界,那特么的看得到月亮。   太阳坠地的瞬间,所到之处吞没了任何的建筑,钢筋在高温中融化,混凝土搭建的建筑物自爱火海中崩塌,绚丽的火花爆溅起落宛若海浪。   滚烫的火焰将地面炙烤得狼藉,零碎的余焰扭动着身躯。   “你学会人类那一套了。”宿傩站在滚烫的路面,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智波神奈。   “那又怎样?”苍蓝色冰凉得像是极地终年不化的冰川,“和你有关系吗?”   她所做的事情,不需要被任何人评判。   “你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我的影子。”宿傩嗤笑一声,“现在划分界限,太迟了。”   “我并不需要刻意和你划分界限。”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微笑,“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并不能引起我的怨恨。”   “我不恨你,宿傩。”宇智波神奈说。   被砸穿的混凝土天花板露出埋藏在深处的扭曲钢筋,滚烫的路面影影绰绰,像极了平安时代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宿傩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宇智波神奈露出和麻仓叶王一般无二的温润笑容来,“非常讨厌的那种。”   宿傩:“……” 第149章 煎熬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不能相通。」   ◆◆◆◆◆   “你醒啦?”   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虎杖悠仁看到的是宇智波神奈的脸。   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好看的猫儿眼眯成了两道浅浅的缝隙,红艳的唇隙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苍蓝的眼眸太过璀璨,夺目的光辉从半瞌上的眼皮间溢出,显得幽深瑰丽。   虎杖悠仁顿了顿,对方的脸慢慢地同他的脸拉开距离,看清楚宇智波神奈脸庞的瞬间,夜风恰到好处地从深不见底都黑夜呼啸而来,冰冷的空气掀开了男孩的衣摆,顺着衣料的间隙钻入皮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言的悲凉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诅咒之王的记忆和嘲讽一同在脑海里翻滚,连带着倒映出宇智波神奈脸庞的瞳孔也开始剧烈收缩、颤抖。   “奈、奈奈……”虎杖悠仁苍白都嘴唇抖动着吐出几个音节,干涩的喉咙剎那间像是变成了一个残破的风箱,脱口的声音沙哑,“你的脸……”   记忆里的大多数女孩儿都会对自己的脸庞视若珍宝,用护肤品改善皮肤,夏天涂防晒霜防晒,就连凶巴巴的钉崎野蔷薇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下意识地爱护自己的脸。   “疼吗?”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问他。   虎杖悠仁摇头又点头,点头又摇头,单看动作,压根就不知道他到底冷不冷。   男孩死死地咬住嘴唇,牙齿陷入唇肉,血丝顺着破皮的地方渗出来,连带着咽喉间溢出抽噎似的呜咽声。   温热的血液顺着男孩高举的手臂往下淌,淋淋漓漓地涂满了他的大半张脸,铁锈的气味在夜风里翻涌,鲜血顺着被捅穿的伤口溢出来,光洁的玻璃面被血液涂抹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宇智波神奈那张被划得跟蜘蛛网一样破碎的脸,来自灵魂和肉||体的痛楚同时席卷而来,他像是被疼哭了一样呜咽起来。   “别露出这幅表情啊。”宇智波神奈踩着脚下的钢化玻璃,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悠仁,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情况,你应该比我更疼。”   她只是样子难看了点儿,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倒是虎杖悠仁的情况可比她糟糕多了。   涉谷的大楼在视野中是倾斜的,仿佛整个世界遭受了剧烈的颠簸和摇晃,然而真正颠簸和摇晃的是他们所在地这栋大楼。   她和宿傩一路打生打死,打到哪里破坏到哪里,沿途的建筑物都被糟蹋了个遍,大楼脚下的街道被火焰烧得焦黑,路边的电线杆被踹歪之后又被烧得一片漆黑,呛人的浓烟从被击穿的豁口里翻滚而出,大半个涉谷被他俩弄成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好在狗卷棘已经事先用自己的能力疏散了普通人,不然就他们这个打法,打到哪边,那边的人就得集体完犊子。   他们踩着覆盖在大楼表面的玻璃幕墙,大楼的地基被打坏后,整栋大楼倾塌下去,意外地被隔壁的购物大楼架在半空中,斜着身子耸立在建筑群里,缝隙里夹着天台被压倒的广告牌残骸,被破坏的电线豁口吊在半空中,溅出星星点灯的火花。   漆黑的长棍穿过男孩肉实的掌心,直接捅进钢化玻璃的窗户里,粘稠的鲜血顺着地心引力,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男孩被单手钉在了大楼表面的玻璃幕墙上,背部贴着冰冷的钢化玻璃,高空的冷空气顺着破烂的制服衣摆往上钻,半截子腰肢直接暴露在空气里,但凡他闭上眼睛,妥妥一副凶杀案现场。   虎杖悠仁稍微抬头,原本想要借着仰头的动作把眼泪憋回去,视线却无意间穿过漆黑的夜空,落在他们所在的大楼顶部。   光秃秃的大楼显得格外可怜,原本位于顶端的天台不翼而飞,钢化玻璃和混凝土的切口整齐利落,像是被人活生生切掉了一截子。   不,这就是被人为切掉。   “忍着点。”宇智波神奈伸手,捏住了捅虎杖悠仁掌心的黑棍,一边开始动手拔棍子,一边跟当事人聊起了天,“有点痛。”   “你拔吧,我不怕疼。”虎杖悠仁说。   宇智波神奈的动作顿了顿,盯着男孩那双泛着水光的脸半晌,半晌过后猜慢悠悠地开始继续手里的动作,嘴上还一点都没闲着。   捏着黑棍的手慢慢开始转动起来,粗糙的表面碾磨血肉,疼痛像是燎上人体的火一样,沿着神经一路窜上大脑。   虎杖悠仁本能地咬紧嘴唇,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里,直接啃进了皮肤。   “这玩意儿是我弄出来捅宿傩的。”   东西是她四百年前用构筑术式做出来的,本身的性质和咒具差不多,带有术式效果。   宿傩本体具有四只手,四只手就算了,还长了两张嘴,这也意味着,即便是在双方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他能同时做出两倍的动作,念诵咒词的速度也快上一倍。   就跟作弊一样。   将这棍子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封锁宿傩的第二双手的动作。   至于那张嘴。   啧。   不管念不念咒词,一张嘴已经足够讨人厌,别说是两张。   虎杖悠仁累得要死,先前被里梅揍了一顿,后面被宿傩盗号,顶着他的身体和宇智波神奈打生打死,打架的是宿傩,耗的是虎杖悠仁身体的蓝,这会儿还能睁着眼睛没直接趴下已经算不错了。   捅入掌心的棍子被拔出来的时候,没能适应高空和现在的位置,差点从玻璃面上摔下去,好悬被宇智波神奈拽住了裤腰带。   午夜的风呼啸着穿过焦黑的街道,顺着倾斜的大楼升到半空中,而后掀开男孩额前的头发。   男孩被拎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抖着嗓子开口,“我是不是……差点把你杀了?”   他没敢看宇智波神奈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被人划的乱七八糟,皮肤被切开,地下的肌肉翻出被翻出来。   宇智波神奈一手拽着虎杖悠仁的裤腰带,空出来的手在自己的脸庞上摸了一把,被切开的皮肉愈合之后,残留在皮肤表面的血迹被抹开,不但没有抹干净,反倒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宇智波神奈松开拽着虎杖悠仁裤腰带,失重的感觉涌入大脑,男孩的身体顺着地心引力下坠,堪堪要摔成肉泥的时候裤腰带一紧,被人像只小鸡仔一样拎在了看空中。   紧接着又被“啪叽”一声扔在了地上。   街道的路面还散发着焦黑的气息,视野里的电线杆东倒西歪。   “需要我安慰你吗?”   宇智波神奈站在虎杖悠仁头顶,弯下腰打量着对方有些呆滞的脸。   意识到什么的虎杖悠仁顿了顿,五指深深陷入焦黑的瓦砾砂土之中,眨眼的功夫便翻身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宛若上了发条的木偶。   “……我知道了。”虎杖悠仁轻声开口,像是在回答宇智波神奈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安慰的话……我回来再听可以吗?我现在要去战斗了。”   声音虚弱得像是在祈求,又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脸是笑着的,但是比哭的还难看。   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在对方迈开脚步的瞬间,一巴掌扇到他的粉毛脑袋上去,力气之大直接把人的脑袋打歪,对方整个人直接踉跄了一下。   虎杖悠仁被打了个懵逼,抬起自己的粉毛脑袋,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   “别哭丧着脸。”明明是个子矮的那一个,宇智波神奈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米七三的虎杖悠仁,一米六的身高两米八的气场,“杀我?就凭你?”   “全盛时期的宿傩要做到这件事也得花上不小的力气。”   “五条悟就是这样教你的?”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在虎杖悠仁的额头上戳个没完,戳得对方的粉毛脑袋想小鸡啄米一样点个没完,一边戳一边说个没停。   “你身体里的王八蛋本身就招人嫌。”宇智波神奈越想越气,上头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你哭丧着脸想要膈应谁?”   宇智波神奈一边说一边戳虎杖悠仁的脑袋,虎杖悠仁像个棒槌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她戳,好不容易等她戳够了,男孩的额头已经红了一大片。   虎杖悠仁的粉毛脑袋耷拉得更低了,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来做什么?”宇智波神奈顺杆子往上爬,用那双猫一样漂亮的看眼睛瞪他,理直气壮地开始趁火打劫,“你要用你的钱包来抚慰我被宿傩摧残的心灵。”   言外之意就是她未来好长一段时间的甜点开支要算在虎杖悠仁头上。   虎杖悠仁看着宇智波神奈瞪眼睛的模样,蓝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莫名想到饿了就理直气壮要罐头和猫条的猫咪。   如果是夏油杰或者伏黑甚尔在这里,登时就能反应过来这厮是在趁火打劫,无理取闹,打人的是宿傩,这账要算也是算在宿傩头上,轮不到虎杖悠仁。   还“被宿傩摧残的心灵”,究竟是谁摧残谁都还没有个定数,反正这件事情放在她身上绝对不存在。   可对方是虎杖悠仁,反应当然只有点头点头再点头,老实巴交的粉毛高中生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全部身家卖了出去,并且心甘情愿。   “我衣服坏了。”宇智波神奈拎起破破烂烂的裙摆。   底下穿了安全裤,打起架来并不影响,可是衣服破烂成这样,肯定没法再穿。   好气啊,都是宿傩的错。   “我赔你。”   “我肚子饿了。”宇智波神奈顺杆子往上爬。   “我……等我把五条老师救出来……”   话一落音,虎杖悠仁就被猫瞪了。   虎杖悠仁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的谴责开口,“对不起,等我救出五条老师,我一定会赔你衣服和吃的。”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宇智波神奈恨不得踹他两脚,“速度滚蛋!”   别耽误她吃饭!   虎杖悠仁麻溜地滚蛋了,还是边滚边喊的那种,“我一定会回来的!”   宇智波神奈隔老远都能听到虎杖悠仁那把大嗓门。   宇智波神奈掀了掀嘴唇。   缱绻的晚风掠过焦黑的土地,卷起稀碎的灰烬抛入上空。   鞋底碾磨沙砾的沙沙声传来,冰冷的寒气溢出空气。   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看到了表情阴沉的里梅。   “麻仓奈奈。”里梅的语气冷得几乎要渗出冰碴子来。   “今晚上的天气很适合散步。”   宇智波神奈弯弯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你总是仗着宿傩大人对你的喜爱僭越。”孩童稚嫩的眉心绞在一起,“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头。   “人对喜爱的表达方式多少会有点不同。”女孩的眉眼带着笑意,轻声开口,“我不否认宿傩对我的「喜爱」。”   喜欢一只猫,喜欢一只狗,喜欢蛋糕,喜欢天上的云,喜欢水里的鱼,这都是「喜爱」。   爱猫人士喜欢猫,爱狗人士喜欢狗,变态杀人魔喜欢杀人,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喜爱」。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不能相通。”宇智波神奈说,“我想你知道这个,就像万爱宿傩,宿傩对她不感冒一样。”   “可没有什么规定是说我非得回应宿傩的「喜爱」。”   对于宿傩对她的「喜爱」究竟是什么,她毋需要多想,也不必太过清楚,那始终是宿傩自己的事情,并不影响她讨厌宿傩。   风在两个人对视的间隙里淌过,歪歪斜斜插在沙砾和灰烬之中的电线杆嘎吱一声歪倒下来,摔倒在地面的瞬间扑开大片的尘土。   里梅的眼皮瞌上又撑开,再次睁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算不上阴沉,但也算不上难看。   “我不会对你动手。”里梅看着她。   ——你是宿傩大人的东西。   印象里的宿傩并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连里梅对此都要小心谨慎对待。   ——如果要杀,也得由宿傩大人本人来杀,擅自动手只会徒增大人的不快。   这是里梅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   然后他就被宇智波神奈揍了。   “好端端的凭什么在心里骂我?!”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眼睛,一边揍一边大声逼逼,“不要以为你做饭好吃就能随便骂人!”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你全家和宿傩都是东西!   被揍的里梅:???   你讲道理,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我连句重话都没说出口!   里梅满脸黑线,即便是过了一千年,他始终搞不清楚这个疯婆子的脑回路。   打完人的宇智波神奈顺手把人绑了,从影子里掏出特质的胶带,模仿千手柱间捆她的方式,用胶带把人的手捆成了哆啦A梦的小圆手,从根本上断绝对方结印的可能,还把胶带贴在人嘴上,防止对方念诵咒词。   里梅:“……”   宇智波神奈一边拖着里梅的后衣领子,一边骂骂咧咧,活脱脱就是一个伏黑甚尔附体,气势汹汹地往五条悟所在的地铁站口走,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将人拖行数百米,半路和带着钉崎野蔷薇的宇智波斑碰了面。   终于找到饲主的鸡掰猫丢下以前给她做过猫饭的厨子,哭唧唧地钻进了饲主的怀里求安慰,委屈得喵喵叫,渣得明明白白。   里梅:“……”   和猫咪分开了不到两个小时,猫咪浑身上下都变得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腿上的丝袜裂开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皮肤,漂亮的毛毛上黏连干涸的血块,走之前干净的小脸花得跟调色盘似的。   宇智波斑摸摸小家伙的脸儿,指腹在小孩儿柔软的皮肤擦过,抹掉了上面的血痂,眼睛在上面捕捉到了反转术式的使用痕迹。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里梅,转头将视线放回脏兮兮的鸡掰猫身上,小家伙的眼眶里泛着水光,表情委屈得要命。   钉崎野蔷薇从宇智波神奈被搞成这样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脸愤恨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里梅,“你们这些王八蛋,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里梅满脸黑线,如果他要不是当事人,他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该被拉出去砍头。   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宇智波斑脱下外套披在小家伙肩头上,末了还帮人把拉链拉严实。   一看就知道是宿傩干的。   先前涉谷爆发的咒力,还有他俩弄出来的火焰,都表明了有人在打架的迹象,并且对方少说还是他和千手柱间这种级别的。   更何况宇智波神奈还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能把宇智波神奈弄成这样的,算上千手柱间就这么几个,不用多想就能猜出来。   宇智波神奈噘着嘴巴不说话,只是点头,慢吞吞第爬上了她伯父的背后抱住了她伯父的脖子。   “你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宇智波斑背起宇智波神奈的那一刻,目光同时看向钉崎野蔷薇,“刚才和缝合线咒灵的战斗已经把你的体力和咒力消耗得差不多。”   “我干掉的只是个分身而已,本体是老师解决的。”   钉崎野蔷薇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宇智波斑的话。   涉谷里有的是比现在的她强的诅咒师和咒灵,继续待下去只会成为自己人的累赘。   钉崎野蔷薇抿了抿嘴唇,真是不甘心啊。   “不要着急嘛。”   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钉崎野蔷薇抬头就看到趴在宇智波斑背上的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看着她,脏兮兮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凝固血痂。   悬空的脚丫晃了晃。   “你的运气很好,你有的是强大的前辈,所以只需要在磨炼中慢慢等待就好。”   “等待是煎熬。”   钉崎野蔷薇顿了顿,转手拽住了地上的诅咒师里梅,拖着人就往结界外的方向走。   “我明白了。”   女孩的眼睛看着前方,坚硬得宛若终年不化的冰川,光辉闪烁又坚定无比。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窝在背上的小猫咪,“走吧,我们去站口。”   宇智波神奈抱着她伯父的脖子,晃着脚丫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150章 解铃   「万圣节快乐。」   ◆◆◆◆◆   老朋友见得太多,想起的往事就越多。   除去翻涌在城市上空的滔天诅咒气息,涉谷的空气里夹杂着过往的老朋友们齐聚一堂的微妙感觉。   她趴在青年温暖宽厚的脊背上,耳畔回荡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青年背着她,慢吞吞地往前走,在去往「狱门疆」所在的方位途中遇到了的带着式神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有那么一瞬间,多年前少女的面孔和对面的特级咒术师的面孔重合起来。   老大不小的年纪,身段依旧窈窕,那张年轻貌美的面孔上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浅色的头发在背后铺开,环绕她的式神「凰轮」像是一条盘踞在空中的蛇。   “九十九!”   她高新地晃了晃脚丫,隔着老远朝她挥手,嗓音在空气里撞击出清脆的回音。   伏在青年脊背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像极了盛开在太阳底下的向日葵,有那么一瞬间和记忆里的某个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按道理来说,九十九由基常年不在国境内,年轻一辈的咒术师应该没几个人认识她才对。   九十九由基翻遍了脑袋里所有的记忆都没能找到她是谁,灵魂里深藏的熟稔驱使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举起手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目光从趴在男人脊背上的小姑娘移开过后,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注意到了背着孩子的男人身上。   涉谷里兵荒马乱,到处都是诅咒师和咒灵,随处可见的死亡与悲鸣,对方却背着个孩子,神定气闲地像是在散步,最重要的一点是,除去对方鼻梁上的咒具眼镜上,她没有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咒力。   ——完全的零咒力。   比禅院真希更加优质的观察体。   九十九由基目光动了动,清了清嗓子,连带着唇角也跟着弯起,眼里带了点研究狂魔的热情,开始例行公问。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宇智波斑:“……”   这画风该死的熟悉,说对方跟东堂葵没什么关系,打死宿傩他都不信。   趴在青年背上的小姑娘瞬间警惕得像炸毛的只猫咪,脑袋上如果有耳朵,保不齐就支棱得老直了,反手就抱紧了她伯父的脖子,用猫儿似的蓝眼睛瞪她。   “这是我的伯父,就算你是九十九,我也不会给你的。”   宇智波神奈瞪圆溜的蓝色的猫眼睛,活似一只对着野猫哈气的猫咪。   “我有一个课题需要研究,在这期间需要找一个研究对象。”   九十九由基笑容和谐和谐再和谐,和谐得跟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似的,明明是个美女,却硬生生地整出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气场来。   青年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九十九由基自顾自地开始搜肠刮肚,有了伏黑甚尔的例子后,势必要更加谨慎,最好是在双方都能达成共识的基础上。   然而在看清楚小姑娘的眼睛的时候,她和谐的表情僵在脸庞上,整个人震惊成了掉色的简笔画。   “冒昧问一下,你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把心情安抚下来的九十九由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这父女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大脑cpu在高速运转,没等宇智波神奈自己回答,她在脑内率先开始了头脑风暴。   白毛,还是六眼,这姑娘多半和五条悟有关系,谁要是说没关系打死羂索她都不信。   某某某现代最强咒术师那张轻浮的大脸从脑海里窜了出来,刚回国没多久的九十九由基预测了一下小姑娘的年纪,又对比了一下五条悟和小姑娘的年龄差。   九十九由基沉思,九十九由基震惊。   虽然有点离谱,但并不是不可能。   ——伯父。   嗯?五条悟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可是这么长时间都没听说过五条悟有孩子,保不齐是被送到了其他地方由五条悟之外的人秘密抚养,因为孩子是六眼,情况特殊所以只得托付给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抚养。   趴在男人身上的女孩儿像只小猫一样,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不难看出平日里多半是被人娇生惯养,连走个路都要人背着。   因为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少,导致小姑娘对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反而和五条悟的哥哥情同父女。   就这么把女儿丢给其他人,五条悟你个不合格的人渣父亲!   思想开明的九十九由基痛心疾首,在心里把五条悟痛斥一遍过后,嗓音里都带着点长辈般慈祥的意味。   “孩子,一切都过去了。”   宇智波斑:???   咒术师多半都带点什么毛病,这脸说翻就翻,这话题说变就变。   “不给你!”小猫一样的小家伙抱紧她伯父的脖子,猫儿似的蓝眼睛被她瞪得圆溜溜的。   “我会找个机会当着五条悟的面谴责他的。”九十九由基痛心疾首。   趴在伯父背上的小猫咪猫猫点头,没管九十九由基的头脑风暴,任由对方脑补自由飞翔高度发展,“我们现在去把悟悟捞出来。”   ——居然连父亲都不愿意叫,五条悟,可见你渣。   观察的计划日后再谈,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把五条悟捞出来,三个莫名其妙碰头的人顺理成章搭伙去捞五条悟。   托「灵视」和六眼的福,加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宇智波神奈对咒力和灵力的反应比寻常的咒术师,甚至是五条悟都要来得明锐,一找一个准。   「狱门疆」的位置一变再变,最后停留在涉谷警察署宇田川派出所原址的位置,拿着「狱门疆」的人倒是想走,但是明显有人绊住了对方的脚步。   宽大的袈裟和僧衣,还有显眼的刘海,对方站在虎杖悠仁和东堂葵的对立面,表情冷淡,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已经急了。   和想象中的出了点差错,「狱门疆」完成封印之后并不能马上消化五条悟的信息,导致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宿傩已经被虎杖悠仁压制回去,寻思着等待真人进化到最终点再调伏的计划半路夭折,对方倒霉地遇上了宇智波斑,结果被宇智波斑削了,如果换做是旁的人,只要对方不是五条悟和宿傩,他都能去截胡。   当然,这个“旁的人”不包括忍界修罗,好死不死真人碰上是宇智波斑,但凡他出现在对方面前,对方能连真人带他一起扬了。   硬碰硬是行不通了,再不济也得把「狱门疆」带走。   脚步声猝不及防出现在鼓胀的夜风和升腾的血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熟悉感,出现在听力范围内的剎那,瞬间转移了羂索的注意力。   从残破的建筑物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踩着节拍走向认识了一千年的老熟人打招呼,在对方逐渐变得难看的表情里,笑嘻嘻地开口,“你哪里找来的头盖骨?”   “啊。”羂索表情重新温润起来,还有兴致和她寒暄,“托你的福,光溜着脑袋可是很难受的,所以我找了点材料给自己补脑袋。”   “和宿傩寒暄得开心吗?”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给他的感觉就是相似,和人类时期的诅咒之王相似到了极点,明明做着救人的阴阳师,却打心里漠视人类。   野兽会记恨野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宿傩是她心里的一道疤,漫长的时间让这道疤结痂,但是始终未能真正痊愈,否则她也不会在四百年前是死灭洄游里把人杀了一次。   何况她和麻仓叶王分开的这一千年,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说是宿傩也不为过。   提及宿傩就像把她的伤疤重新揭开,让里面的脓血重新流出来一样。   “老熟人见面,没有必要过分特殊对待。”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告诉他。   宿傩对她而言的确有特殊的地方,但仅仅在“特别讨厌”这一分类之中。   羂索的眼皮动了动,盯着小孩那张表情人畜无害的脸,一瞬间生出“是啊,果然如此”的感觉来。   多年以前,羂索在平安京泼满夕阳的艳丽街道上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明明对方才是矮个子的那个,他心里却生出了被人俯视的感觉来,那感觉冰冷又凉薄,不似人类。   也许是和六眼的孽缘,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被麻仓叶王带回来的小孩是五条家苦苦寻找的六眼。   多可笑啊,明明就在眼前。   “如果按照我预期中的发展,今夜之后,将会再一次进入诅咒的平安盛世。”羂索看着她,目光带着诡异的温柔。   察觉到越来越多的气息朝着「狱门疆」所在的方位聚集过来,羂索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四百多年前,在你的名字还叫禅院琉华的时候,我曾经邀请过你同我签订契约。”羂索的表情不变,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可惜你拒绝了。”   羂索睁开眼睛,目光诡谲而妖异地看着她。   “我在「十种影法术」身上看到了赢的希望,也许你可以作为一张战胜六眼的王牌。”   即使不能完全胜过六眼,同归于尽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你真的做到了。”   前任六眼和现任的六眼同归于尽,听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不过他的计划也泡了汤。   “和那一代的六眼同归于尽。”   “我以为你和宿傩会喜欢这样的世界。”他用夏油杰的脸庞,用夏油杰的声音,露出笑容,笑出声音。   深紫色的瞳孔倒映出宇智波神奈的白发和蓝眼睛,语气礼貌得体得像是平安时代的公卿贵族,又像是在嘲讽她和宿傩相似的性情。   “诅咒女王。”   无形的夜风从涉谷的上空淌过,湍急的气流像是山林奔腾的流水,裹着视野之外的存在的气息。   “真可惜,这一千年来,我从不关心这个世界是不是诅咒的平安盛世。”宇智波神奈漠然地看着羂索, “当然没有必要答应你的邀请。”   “我已经对现在世界没有兴趣。”宇智波神奈看着羂索,透过夏油杰躯壳的眼睛和他对视,“这不是我的时代。”   和平安京风格大相径庭的高楼大厦,飞驰的电车和跳转的红绿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他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我也不是宿傩,要靠啃食人类来获得乐趣。”宇智波神奈说。   过往的一千年里她认识了很多很多人,他们最后一个一个被埋藏在时间的长河里,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去,器官的功能一天比一天衰弱,最后被埋进黄土里,皮肉被腐蚀,留下一具骸骨。   她不会揪着死人不撒手,重回平安的咒术盛世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一昧攥着过去不放手,在她看来,是非常滑稽可笑的事情。   “况且,你当我不知道一千年前,你做了什么么?”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冰凉宛若腊月冰封的湖面。   “羂索,这一次你想跑到哪里去?”   “我当然……”羂索蠕动着嘴唇。   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从天而降的猩红箭矢打断,被撕扯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攻击擦着袈裟的袖口落入地面,平整的地砖被掀开,瓦砾和尘嚣瞬间被掀开,扬起的尘幕遮蔽了视线。   紧接着漆黑的夜空里传来一阵枪响,裹着咒力的子弹摩擦着空气,一头撞在咒灵的身体上。   咒灵的身体被打得稀碎,散开了维持咒灵形态的咒力的瞬间,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同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相近到近乎一般无二。   “你当然哪里也去不了。”   突然出现在视线的人手中拿着半截漆红的棍子,旋转着掉转方向,被削尖的顶部直接捅进了羂索的大脑中。   血液顺着「游云」的残骸,淋淋漓漓地淌落,血珠砸在地面溅开猩红色的花朵。   “夏油杰。”   开口的瞬间,大量的鲜血顺着唇隙涌了出来,羂索叩紧牙关,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夏油杰手里攥着另外半截残破的「游云」,深紫色的眼瞳里像是结了一层冰一样,坚硬又冰冷,“把悟还回来。”   男人毫不犹豫地拧动手里的「游云」,漆红的棍子脱离的瞬间,带出大量的血液和脑浆,剧痛甚至来不及蔓延全身,那截红棍子就被反手捅进了对方的腹腔里。   “这次我会把我的身体从头到尾毁个干净。”   青年站在涉谷空旷孤寂的夜风里,目光凉薄而冷淡地看着尸体破破烂烂的头部,轻声开口。   “你可以逃。”夏油杰拎着流血的「游云」残骸站在血泊里,轻声开口,“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宰了你。”   尸体在面前轰然倒地,大量的血浆顺着伤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染红了袈裟的衣料。   刺目的红色在地面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掉落的「狱门疆」在血泊里滚了两滚,最近滚出了血泊,在落满了沙砾的地面蹦跶了两下,最后撞在了宇智波神奈的鞋面。   宇智波神奈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躺在脚下的「狱门疆」,方形的对象紧闭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宇智波神奈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用脏兮兮的手袖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又朝上面吹了口气,把黏在上面的灰尘吹掉。   方方正正的咒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紧闭着眼睛。   宇智波神奈看着手心里的「狱门疆」,动了动嘴唇,“好久不见,源信。”   “万圣节快乐。”   她轻轻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在给死去的源信和尚道贺,还是给现场的人道贺,又或者是在给其他的什么人道贺。   ……   「狱门疆」是拿到了,可惜五条悟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   「狱门疆」本身不带什么攻击性,它的技能树全点亮在封印这一块儿上,因此想要依靠现有的手段暴力破坏掉是行不通的方法。   能解放「狱门疆」的「黑绳」在2017年的「百鬼夜行」中被五条悟毁了个彻底,从伏黑甚尔手里得到能够让术式无效化的「天逆鉾」被五条悟扔到了海外。   二十一世纪最强咒术师当代六眼五条悟用实际行动给想要解放他的学生们上演了何为自绝后路。   姑且不提五条悟自绝后路这件事情,咒术界高层单是对于是否打开「狱门疆」封印就持反对意见。   涉谷如今盘踞了大量的诅咒师和咒灵,即便羂索已经死了,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在夺回「狱门疆」后,现场由京都校接手,大量的咒术师赶往涉谷配合京都校清理现场的诅咒师和咒灵。   事情堪堪结束的时候,咒术总监会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大约是看五条悟不爽很久了,烂橘子们单方面认为五条悟是引发涉谷事变的同谋,拒绝将鸡掰猫放出猫笼子,并强调一切试图解除「狱门疆」封印的行为视为同罪。   可见五条悟你有多招人记恨。   高层的命令传到咒术高专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趴在地下室的沙发上看好些年前没来及追完的漫画,九喇嘛被她当做个玩偶似的抱在怀里,手边的桌子上放着「狱门疆」,翘起来的小腿晃来晃去。   虎杖悠仁在隔壁的厨房里,时不时捣鼓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嗯……”   宇智波神奈趴在沙发上,半张脸埋进九喇嘛蓬松柔软的尾巴毛毛里,眼睛在书页上扫来扫去。   翻动的书页最后停留在被捅得跟个刺猬一样的初代目火影那一栏上。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动了动,随便翻了几页之后就没了兴趣,直接把漫画塞到了茶几底下,抱着九喇嘛翻了个身。   “悠——仁——我——饿——了——”   狐狸趴在宇智波神奈的肚皮上晃了晃红艳艳的尾巴,听着对方拉长了音节喊饿。   “马上好。”   虎杖悠仁手脚麻利地端着锅跑了出来。   锅被放到了面前,热锅下的黄油被融化,肥牛被煎出浓郁的香味来,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   寿喜汁被倒入锅内之后,虎杖悠仁开始在锅里摆放食材,食材安置完毕后扣上了玻璃锅盖,朦胧柔软的水雾漫上玻璃面。   桌子上的「狱门疆」被挪了个位置,面前被放了一套碗筷。   人没从「狱门疆」里出来,这么把人晾在一边,虎杖悠仁有些良心不安。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锅盖底下滚了出来,虎杖悠仁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五条老师,对不起”后,眼睁睁地看着锅盖被拿开,宇智波神奈朝锅里的食材伸出了筷子。   牛肉蘸上蛋液之后滑润可口,口感美味,宇智波神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浑身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看在寿喜锅的份儿上,我允许你问你想问的。”宇智波神奈捏着筷子开始进攻下一块牛肉。   虎杖悠仁顿了顿,“天使真的还活着吗?”   “活着,只是没有被唤醒。”宇智波神奈咀嚼着嘴里的牛肉。   原本羂索的打算是凭借「无为转变」远程唤醒受肉的术师,可是随着真人被祓除,计划也就泡了汤。   拥有「消灭一切术式」的术式的天使,目前是唯一能放五条悟出来的希望。   如果天使还没有从受肉||体中苏醒,就意味着需要去唤醒,在不清楚情况的条件下,说不定受肉||体本身是意识会遭到抹杀。   这是虎杖悠仁担心的问题。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宇智波神奈把咬到嘴边的牛肉吸溜进嘴里,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股一股的,连带着话音也变得含含糊糊,“天使和宿傩那狗比玩意儿不一样,很有行为原则,多半会选择和受肉||体的意识共存。”   “反正关系一定比你和宿傩要好。”宇智波神奈又补了一句,“类似鸣人和九喇嘛。”   锅里翻动着水汽,鼓胀的水泡哔啵一声炸开了细腻的油花。   虎杖悠仁忍不住往趴在沙发上的九喇嘛看过去。   狐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打了个哈欠,转头叼住了宇智波神奈伸过来的筷子里夹着的牛肉,三口两口吞了进去。   ……   五条悟不在的第N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高层的烂橘子终于对他可爱的学生们下手了,首先是取消虎杖悠仁的缓刑,直接执行死刑。   然后是判处夏油杰死刑。   再然后是认定夜蛾正道是教唆五条悟和夏油杰发动涉谷事变的幕后黑手,判处其死刑。   前面两条就算了,后面那条的夜蛾正道怕是人生头一次脑袋上被扣这么一口大锅。   天地良心,别说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高专时期这两个小王八蛋隔三差五就能将他气背过去。   那么最后一条来了,判处「宇智波神奈」死刑。   宇智波神奈现在暂住东京咒术高专,高层的命令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兴奋地抱着九喇嘛在她伯父腿上打了个滚。   “哇哦哦。”   还是一边打滚一边哇哦哦的那种。   “你高兴个屁啊。”伏黑甚尔没眼看这鸡掰猫,“高兴那帮老东西想让你死?”   “谁要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宇智波神奈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双腿搭在沙发边缘晃悠了两下,“我在意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看不惯我。”   “我喜欢看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宇智波神奈拖着腮帮子笑弯了眼睛,“甚尔,我告诉过你,不要过分去在意人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因为没有必要。”   伏黑甚尔定定地看了宇智波神奈半晌,片刻之后扭开了头,“嘁。”   据说被高层派遣过来执行虎杖悠仁死刑的人是精英中的精英,结果被伏黑甚尔反手捶进了高专门口的地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伏黑甚尔一向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次纯属是因为他儿子。   伏黑惠要被拉去继承禅院家的遗产了,可是惠惠对禅院家的遗产一点都不感兴趣,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找到天使解除「狱门疆」封印。   对方据说是禅院直毘人的嫡子,是现如今公认的禅院家继承人,对老爹临时改了继承人当然不服气,转身就背着老爹跑到高专里找伏黑惠麻烦。   找人家儿子麻烦,结果毫不意外地让当事人撞了个正着。   宇智波神奈知道后在地下室里笑得满地打滚,鉴于五条悟被封印,老实人夜蛾正道去了京都,七海建人最近忙得起飞,高专里没了话事人,情急之下,五条悟的倒霉学生们开始投票,票数最多的人去捞人。   “老师,伏黑拜托你了!”虎杖悠仁直接给他来个土下座,活似临终托孤。   老实说,宇智波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投票名单里,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于是宇智波斑顺理成章代替夜蛾正道去捞伏黑惠和他爸。   看到门口出现的宇智波斑的时候,伏黑惠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被伏黑甚尔打了个一顿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但对方明显认识他,他前脚踩进招待室的地板,后脚对方的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是你!”   过来捞人的宇智波斑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对方,一声不吭,直接捞走伏黑惠和他爹。   禅院家的人自然不愿意,非要讨上一个说法。   宇智波斑很乐意给上一个说法,用拳头给的那种。   伏黑惠生不如死地跟在宇智波斑身后走出接待室,后边跟着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他爹。 第151章 溯源   「我跟禅院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   如果要细究禅院家的历史,怕是要追溯到古久的奈良时代。   公元794年,恒武天皇将都城从长冈京迁到平安京,也就是现在的京都,禅院家的祖先也跟着天皇一同迁往新的居住地,此后便一直居住在京都。   强大的术式造就强大的术师,强大的术师为家族赢得权力和荣耀,对此有深刻认识的御三家对于强大术师有强烈的追求和执着。   不知道这个传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有记忆开始,禅院家对于术式的优劣非常执着,培养继承优秀术式的孩子,淘汰劣等术式,甚至整个家族的人按照术式的优劣进行三六九等分类。   平安时代的人口平均寿命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为了增加人口,那个时代的人们会选择尽量生育来提高孩子的存活率,在那个感冒就会要人命的时代,即便是养尊处优的公卿贵族也不能避免这样的习俗。   那个年代的公卿贵族习惯用家世和血缘来区分自身与平民,本就出身于贵族公卿世家的禅院家自然也免不了这种习俗,自然会选择出身家族优渥的女性来生下继承自己的血脉。   血缘是延续家族的重要途径,能孕育后代的女性是传承家族术式的媒介,继承了优秀术式的女性诞生继承优秀术式孩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禅院家对生育这件事情一直非常看重,与之相反的是,禅院家女性地位便一直非常低下,即便是在思想开明的二十一世纪,将女性视为生育机器的观念仍然没有被去除,无论对方是否继承了强大的术式。   人对生育的看法随着时代的演变不停进化,在存活率逐年提高的条件下,对孩子的数量也不再执着,反观禅院家,在这一方面的观念却好像停滞在了平安时代。   战国时代与江户时代交汇的时间缝隙里,商品经济开始繁荣,连带着思想较之于过去也跟着开放起来,可惜禅院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禅院琉华原本是当时的禅院家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生下的女儿,母亲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就染上风寒去世。   虽然是个女儿却继承了家族强大的术式,天生具备过目不忘的的记忆力和常人难以企及的领悟能力,模样也生得好,是禅院家的观念里近乎完美的术师。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她的性别。   这不完美的地方在当时的禅院家家主的眼中却成了点睛之笔,这样的女孩未来生下继承优秀术式孩子的可能性越大,他高高兴兴地为自己的嫡子定下婚约,预备让禅院琉华在十四岁的时候同自己的嫡子完婚。   可惜天公不作美,那位禅院家家主最后死在了与政敌的暗算里,在某次出行中被咒灵咬掉了半个身体,被带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是一具尸体。   上一代的家主尚且是继承人的时候,家族内斗激烈,到最后前代家主的子嗣只剩下坐上家主之位的家主,当时的禅院家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那位堪堪要十四岁的嫡子完全不能匹敌五条家那位六眼,更何况是老奸巨猾的加茂家家主,迫于情势,为了保全禅院家主家血脉,禅院琉华被推上了家主的位置,说好听点是临危受命,说难听点就是个替死鬼。   禅院琉华顺理成章地用男人的身份出任禅院家的新任家主,开始出入朝廷。   没有外戚支持的禅院琉华只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女人,即便术式强大也需要家族支撑,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受制于禅院家,自然不用担心她脱离禅院家的掌控,等到适当的时候就让她同嫡子生下新的继承人,届时再让禅院家家主之位回归主家。   禅院家的老人心底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万万没想到,春天的家主继任仪式结束过后,他们在当年的秋天,被新任家主集体打断了腿,扔到了宅邸的某个角落里茍且余生。   她压根不在乎禅院家的死活,完全图自己开心。   这些事情在禅院家传承下来的典籍里当然不会被记载下来,这位家主在位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短暂,只有寥寥几年,可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和冷酷无情的政治手段在明治时代前仍然被人频频提起,很长一段时间同隔壁五条家的六眼都是朝廷上的阴影,在咒术上的成就甚至无法被禅院家历任家主取代,至今仍然是禅院家的顶点。   当时的禅院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因此空前绝后。   比起个体,她和当年的六眼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符号,存在显眼到无法被人抹去。   禅院家的老人憎恨禅院琉华,却无法否认她的成就,因此在禅院琉华死后,修改了家族有关于禅院琉华的记载。   如此一来,禅院家依然是辉煌的,禅院家的地位依旧是无法撼动的。   禅院琉华不过是禅院家历史的一部分,这个女人代表不了整个禅院家。   这四百年的旧账翻起来,倘若要追溯禅院琉华这个人,第一手资料怕得从禅院家隔壁的死对头五条家找,五条家收纳古籍卷轴的藏书室里收纳了当时六眼的手札,说好听点是随笔,其实大部分都是当时的五条家主对隔壁禅院家家主的吐槽,从第一次见面吐槽人家长得像个姑娘到同归于尽的前夕还在吐槽。   年幼时期的五条悟无意间在藏书室里翻到了这本手札,当时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硬生生把这本在当时的五条家看来遣词造句格外不守礼仪的手札看完了。   连五条家的祖先都认为,「十种影法术」是能匹敌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存在。   写出这本手札的人是六眼,五条悟看完之后顺理成章地对禅院家的这位家主产生了兴趣,顺带对禅院家也产生了兴趣。   八岁生日还没过的五条悟顺理成章在御三家集会的当天去了集会地点禅院家,然后被他的小姑打了屁股。   当然人生头一次被打屁股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所以在向伏黑惠转述禅院琉华的记载的时候,五条悟特地省略掉了这一部分。   老实说,就算是最强的五条悟,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那位代表禅院家顶点的家主打屁股,更不会想到那人那辈子还活成了自己的小姑。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四百年前的旧闻被提及的场合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孤独寂寞冷的虎杖悠仁被闲着没事干的五条悟拖出来,伙同伏黑惠和新收没多久学生吉野顺平,为了掩人耳目跑到了高专后山山坡上生火烤串。   天聊得七七八八,肉还没烤熟,宇智波神奈闻着味道就找了过来。   刚聊完四百年前的八卦,八卦的当事人就跑了过来,还在为自己童年被打屁股纠结的五条悟瞬间垮起个小猫批脸。   最后他们在后山生火烤肉的事情被夜蛾正道发现了,满脸横肉的校长拎着手里的手电筒顺着火光一路摸上了山,这几个鬼鬼祟祟在深夜在后山山坡上纵火的家伙逮了个正着。   在夜蛾正道拨开草丛逮人前,还在诈死的虎杖悠仁被宇智波神奈一脚踹进了隔壁的灌木丛里,校长因此和真相擦肩而过。   伏黑惠和吉野顺平因此被罚写了八百字检讨,鸡掰猫五条悟差点被当场勒断气,并喜获二万五千字检讨。   至于宇智波神奈,他管不着儿,虽然是个鸡掰猫,但人家是有饲主的。   ……   伏黑惠现在回忆起来,除去四百年前的旧事之外,就是那一鼻子的烤肉味道。   发梢支棱的少年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被伏黑甚尔打得鼻青脸肿的禅院家嫡子,叫什么不清楚,气势倒是挺足的,眼睛肿的跟熊猫似的,但不妨碍对方一副“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鲨了你”的表情。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同对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老人,对方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弥漫着一股子疏离的气息。   据说对方是禅院家家主的兄弟,叫禅院扇,也是禅院真希的……父亲。   老人似乎是察觉到伏黑惠打量的目光,眼皮动了动。   伏黑惠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不知道身为过去禅院家家主的宇智波神奈,看到如今的禅院家心中作何感想。   思及至此,那天晚上的烤肉味仿佛又飘到了鼻尖,还有对方大肆炫饭的吃相。   伏黑惠满脸黑线,一时间拿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   禅院直毘人没有到场,这两个人说是自作主张也不一定。   而且……   伏黑惠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还没有相认的亲爹,压着声音开口,“你们认识?”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他爹瘫在沙发上,活似一条没有欲||望的咸鱼,主打一个精神颓废,“认识啊。”   那边的老人发出一声冷冷的哼气声,透着让人不适的轻视。   照理来说双方认识不到短短一个小时,况且对方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伏黑惠实属没必要对对方产生反感,   伏黑惠皱了皱眉头,本能地对老人的态度感觉到不适,单就他对伏黑甚尔的态度。   “如果可以,我倒是不想同你这样的家族耻辱认识。”老人语气冷漠地开口,看向伏黑甚尔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牲畜,“禅院甚尔。”   “哎呀呀,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窝在沙发里的青年咧开嘴角,浑身上下懒洋洋得像大型猫科动物,“败在耻辱手下的你作何感受?”   似乎被戳到了痛楚,老人放在膝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连带着手指也跟着收拢,双手在膝上攥成了拳头。   伏黑惠瞥了鼻青脸肿的禅院家嫡子一眼,又看了看伏黑甚尔这副颓废模样,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   最初见到的禅院家嫡子,行为举止似乎都在刻意模仿,而模仿的对象,似乎就是……伏黑甚尔。   伏黑惠脑内的问题还没有相同,伏黑甚尔干脆翘起了二郎腿,放在膝盖上的脚在视线里晃个没停。   伏黑惠的眉梢抽了两下,忍不住用力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老爹的腰子,压着声音开口,“你给我坐好。”   伏黑甚尔被捅了一个猝不及防,表情似乎怔楞了一下,视线在伏黑惠的脸庞上停顿了须臾,像是在那瞬间的停顿里找寻什么人的影子。   片刻之后,男人不情不愿地放下了脚,稍微坐端正了一点。   “还挺像的。”   伏黑惠听见了对方微不可闻的嘟囔声,一脸疑惑地在海胆头上打出一个问号。   “我们来此地的目的想必你自己也知晓。”   老人抬起眼皮,深深陷入眼窝的眼球将目光死锁在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抬起眼帘,用和伏黑甚尔如出一辙的翠绿色看着对面的老人,“如果你指的是禅院家的继承人这回事情,那么我告诉你,我跟禅院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姓伏黑。”   他叫伏黑惠,有个叫伏黑津美纪的姐姐,有个叫五条悟的老师,人生和禅院家半点没有关系。   伏黑甚尔看着自己的儿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不自觉地晃了会儿神。   ——我已经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那是过去的自己一直想对禅院家说的话。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丢下津美纪和我的人渣,那么我告诉你,我从来没在意他。”感动不到三秒钟,亲儿子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从来没被在意的人渣父亲伏黑甚尔的膝盖仿佛中了一箭。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禅院扇并没有在意伏黑惠对伏黑甚尔的态度,权当是微不足道的私事,“这是家主的决定,你是家主决定的禅院家继承人。”   就算伏黑惠本人没有成为禅院家继承人的意愿,那也不是伏黑惠本人的意愿能左右的,无论如何,他必须回到禅院家,后面的事情如何,伏黑惠到底能不能成为禅院家的继承人,那就是禅院家的事情了。   “那你想怎么样?”伏黑惠的眼皮动了动,心底莫名有些厌烦,连带着语气也冷了下来。   “除非你让我在这里杀了你。”一直坐在旁边未出声的禅院家嫡子突然开口。   接待室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连带着对方腰间的佩刀隐隐约约也透出出鞘的架势。   青筋不自觉地在皮肤下蠕动,像是细小的蛇类,伏黑甚尔的目光瞬间犹如死锁猎物的豹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一个音节,“那个谁,你要不要先听听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甚尔。”禅院家的嫡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伏黑甚尔,“你这样的强者不应该和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混在一起,你应该回到禅院家,站在我的身边。”   “我才是能理解你的强大之处的人!”   伏黑甚尔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却听不懂了。   这个人嘴里说着杀他的儿子,还有脸说这等屁话。   接待室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老人的手放在了佩刀上,窗外飘落的风声凝固在时间的缝隙里。   青年翠绿色的眼睛收缩成一束,锋芒毕露宛若一头炸毛的狮子,将獠牙露出来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没有等待室内人的答复,接待室的大门直接被推开,发梢支棱的青年走了进来,看也没看另外的两个人,眼帘半垂,用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伏黑惠。   “……老师?”伏黑惠一脸懵逼,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蠢蠢欲动,“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宇智波斑掏出手机,滑开投票页面亮到伏黑惠面前,投票的主题是‘选拔高专目前最靠谱的成年人去捞伏黑的投票’,这帮王八蛋一致把票投给了宇智波斑。   “来捞人。”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   伏黑惠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被这帮没良心的王八蛋丢光了,羞耻得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伏黑惠磕磕巴巴地道歉。   “走人了。”   宇智波斑把手机塞进外套的口袋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面沙发的两个人。   伏黑甚尔臭着一张脸被他儿子拽着站起来。   眼瞅着宇智波斑要带着父子两个走人,目下无尘的行事作风让在场的两个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预备开口呵斥的时候,宇智波斑突然转过身来。   冰冷的目光透过咒具眼镜的镜片,宛若是刀锋一样抵在两个人的咽喉。   “你们刚才说想要杀谁?”   声音凉薄得像是冬日料峭孤寒的风。   看清楚对方面孔的瞬间,禅院直哉瞬间把人认了出来,恐惧和兴奋催促着他喊出声来,“是你!”   老人手中的佩刀瞬间被拔出,冰冷的刀光切割着日光,木质的茶几被劈成两半,木屑四溅在空中。   然后高专的接待室塌了,被须佐能乎的手臂砸塌的,连带着还有被砸出去的两个人。   ……   禅院直毘人在涉谷断了一条手臂,但也因此目睹了一个具备比他儿子更加优秀的天赋和才能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学会了「领域展开」,还继承了和那位相同的术式,保不齐会给禅院家带来比他这一代更加繁荣的未来。   更何况伏黑惠还是五条悟的学生,禅院直毘人承认自己就任家主时期的禅院家和五条家不太对付,倘若伏黑惠继任禅院家的家主,两家的关系说不定能被改善。   从涉谷回来之后,权衡利弊之下,禅院直毘人顶着咒术总监会的压力宣布伏黑惠是禅院家下一任的家主。   收到儿子和儿子他叔父先斩后奏跑到高专里挑衅伏黑惠的时候,原本禅院直毘人是没有管的打算,让儿子和儿子他叔父吃吃苦头也好。   然而涉谷中羂索的话突然从大脑的某个犄角旮旯崩了出来。   ——四百多年前,在你的名字还叫禅院琉华的时候,我曾经邀请过你同我签订契约。   禅院直毘人沉默,禅院直毘人沉思。   禅院直毘人:“……”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那一位家主是禅院家有史以来家族内部争议最多的一位家主,也是公认的为所欲为,江户时代因为她被削掉官职流放的朝廷官员名单至今还在禅院家的藏书室有记录,连带着被干掉的术师不计其数。   那是用落败者的鲜血和写成的名单。   他的傻逼儿子去了高专。   去了高专也不要紧,并不一定会碰上。   人就在高专里,想不碰上……很难的吧。   他那傻逼儿子……会嗝屁的吧。   ……   绝对会嗝屁。   反复的思考和心理斗争过去后,禅院家的家主马不停蹄地往高专里赶,隔着老远就看到接合的须佐能乎手臂和坍塌的建筑。   二次元发烧友现任禅院家家主一眼就认出那是宇智波斑须佐能乎的手臂,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年头能被宇智波斑打一顿,此生无憾了。   然后开始吨吨吨地往下灌酒。   酒葫芦被放下来的瞬间,禅院直毘人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小白毛,对方牵着一黑一白的两条狗,毛色红艳的狐狸趴在白犬毛茸茸的脊背上打呼噜。   禅院家当代家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十种影法术」的两只「玉犬」。   察觉到对方目光的瞬间,小白毛抬起了头,用那双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六眼看过来。   “哦呀,这不是禅院家的家主么?”小白毛苍蓝色的眼眸眯起,笑得像只软乎乎的猫儿。   禅院直毘人的心底却生出了被人拿着刀抵在喉咙一样的凉意。   看情况,他那倒霉儿子没撞上的祖宗,倒是让他先给撞上了。 第152章 归乡   「你已经呼唤过他们一次了,为什么不试着再一次呼唤他们?」   ◆◆◆◆◆   “您……是禅院琉华么?”   “我是。”   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后,禅院直毘人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宇智波神奈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   带着象征「十种影法术」的「玉犬」,偏生了一双六眼,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自己的狐狸和狗到处瞎溜达,更别说这厮还是和江户时代六眼同归于尽的禅院家家主。   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禅院直毘人从未有任何的时候像如今一样胃疼,一肚子的槽不知从何吐起。   这都什么事儿?   “现在的禅院家……”   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前半句话揉碎在深秋凉瑟的风里,后半句话含在口中踌躇。   “没有兴趣。”宇智波神奈笑得人畜无害,却无端端让人心底发凉,“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宇智波神奈牵着两只「玉犬」,神定气闲地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出门遛狗,暖融的日光懒懒散散地落在细软的发丝上,空气里氤氲着醉人的微醺。   那双冰冷魔魅的六眼却像是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一般,被目光死锁的瞬间,所有的思虑和算计被迫停止,在那双眼睛面前,个体的存在显得如此渺小。   流动的空气似乎在时间的缝隙里被挤压,漫长又短暂的沉静过去之后,翻腾的树海在远方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禅院直毘人深吸一口气,“我懂了。”   “禅院家不会打扰您的生活。”禅院直毘人说。   禅院直毘人一时间拿捏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   在涉谷直面过对方和诅咒之王针锋相对的架势,非常清楚宇智波神奈有多强,即便是整个禅院家加在一起都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五条悟现在被关在「狱门疆」内,以现在的咒术师战力水平,整个咒术界无人可以制衡宇智波神奈 。   从涉谷回来后,再也没有关于宇智波神奈的消息传到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很清楚,没有消息意味着好消息,没有消息意味着宇智波神奈没有动作,对类似于羂索的计划也没有兴趣。   井水不犯河水,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也只有总监会那帮老得脑子秀逗的白痴会想着去判处宇智波神奈死刑。   老虎一旦被摸了胡须,恶龙一旦被触碰逆鳞,那就不是几句话能解决了的事情了。   这死而复生的老祖宗却没有动手的意思,连高层判处的死刑都没有放置过多的注意力,还有心思在这儿遛狗,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可从另一个角度上看,无论是御三家还是咒术总监会多半都不在她的可见范围内。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那么在短短几句话的交谈过去后,禅院直毘人就能肯定,无论是过去的禅院琉华还是现在的宇智波神奈从来没跟在意过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对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惯用的伎俩心知肚明,并且几乎是代代相传。   流传下来的典籍里出现的言语矛盾并不是偶然,不过是因为现实和杜撰之间的偏差,禅院琉华和禅院家也并非像禅院家流传下来的典籍里记载的那样。   至于真相是什么,时过境迁,当时事已经被时间的河流淹没,当时人已经被埋进了黄土,自然也就无从考究。   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那位家主的行事风格比起现在的五条悟,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甚至在性情这方面称得上是恣睢暴戾,我行我素,继续僭越,保不齐禅院家会葬送在她手中。   既然当事人没有揪着过往的事情不放,那么见好收好对大家都好。   “伏黑惠的事情……”禅院直毘人动了动嘴唇。   如果可以,禅院家并不想放弃伏黑惠这位未来的家主。   过去是因为同伏黑甚尔的盟约,现在则是因为这个孩子本人足够优秀,在涉谷见到的一切足以证明,如果对方和他的儿子直哉生在同一个时间,伏黑惠只会比他的儿子更优秀。   “那是你们同惠和甚尔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的语气不咸不淡,态度摆明了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禅院直毘人心底的石头放了下去。   “不过家主的话。”宇智波神奈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摸了摸下巴,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溢出猫科动物似的狡黠来,“人选范围是不是太过局限了?”   “毕竟我当初是被临时赶上那个位置嘛。”末了,宇智波神奈轻飘飘地在后面补了一句,“那老头死之前,那帮家伙也没想着让我坐上家主的位置。”   何止是没想过,是压根就没把她和家主的位置联系在一起。在禅院家惯有的理念里,女人就是延续血脉侍奉男人都存在,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两者之间的联系起来。   禅院直毘人心底“咯噔”一声,刚放下没多久的老心肝七上八下起来。   “嘛,现在这些事情同我也没有多大关系。”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当然,如果你们想要带上我一起折腾,我也不会拒绝。”   强行把宇智波神奈卷进来禅院家内部纷争的后果,就是所有人被迫起舞。   禅院直毘人:“……”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玩意儿敢拉上您老人家啊?   禅院家秘藏的卷宗里至今还保留着这人四百年前搞出来的事情的记录,字里行间是隐约有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遣词造句痕迹,禅院琉华继承家主之位的真相无法得知,可是依稀能够看出某些客观事实。   ——因为当时的禅院家族老集体做的一个决定,禅院琉华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那个真相在宇智波神奈这里,便是起初他们只想要一个替死鬼和吉祥物,根本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是让整个禅院家甚至是朝廷和咒术界人仰马翻,所有人被迫跟着她和隔壁五条家的六眼一块起舞。   对真相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一把年纪的禅院家家主无语凝噎,老祖宗已经牵着她的狗和狐狸走人了。   临走前,禅院直毘人眼尖地看到趴在白犬毛毛里的狐狸抖了抖耳朵尖,紧接着开始舒展尾巴,蓬松的尾巴沐浴在金灿灿的日光里,鲜艳如同秋天的红枫。   禅院直毘人:“……”   这踏马是……九尾吧。   抬起头来的狐狸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尖牙和卷起来的舌头。   禅院直毘人咂咂嘴,心说这趟来的真不亏。   ……   深山浸没在浓烈的秋意里,漫山遍野的枝梢抖下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日光落在人的皮肤上泛起融融的暖意来。   斑驳的光影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一路铺开,白犬的尾巴在干爽都风中摇晃,蓬松得像是河畔的芦苇。   犬科动物的肉垫踩在碎石铺成的路面,一路清晰无声,细小的石子在地上翻滚,摩擦着鞋底。   睡醒的九喇嘛从「玉犬」的脊背上翻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打呼噜,背后的九条尾巴晃悠个不停。   宇智波神奈老远就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宇智波斑和他身后的伏黑惠。   当宇智波神奈的「玉犬·白」出现在视线里的时间,伏黑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翠绿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晃神。   发梢支棱的少年才碎石铺成的路面蹲了下来,白色的「玉犬」晃晃芦苇似的尾巴,抬头看看宇智波神奈,明亮的双眼眨巴眨巴。   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朝伏黑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快去。”   白色的大狗一路摇着尾巴溜达到了伏黑惠面前,抬起头来的时候,伏黑惠的手便很自觉地放到了他的头上,抚摸着「玉犬」用影子构筑出来的毛毛。   伏黑惠是忠实的狗派,喜欢的动物是狗,式神是狗,本人也非常讨狗狗喜欢,哪怕对方是别人的「玉犬」。   “你不是我的「玉犬」。”   伏黑惠垂眼,看着手底下的白犬,轻声开口。   他的「玉犬·白」已经没有了。   “汪呜。”白色的大狗晃晃脑袋,眨眨眼睛。   “不哦。”风里突然响起女孩的嗓音。   “你见过会死去的影子吗?”宇智波神奈说。   伏黑惠顿了顿。   “影子是无处不在的东西。”   “从你出生开始,它们便存在了。”宇智波神奈说,“他们是你的影子,只要活着,影子就不会消失。”   “你已经呼唤过他们一次了,为什么不试着再一次呼唤他们?”   枝梢的叶片被太阳的光辉染得金黄璀璨,洁白的云朵在蔚蓝的大气舒展卷曲,霜雪一样洁白的发丝被秋日的风吹开。   “用连接你们的影子。”   古老的山风穿过山林,呼唤奔腾的树海,过往像是从时间的另一端流淌过来。   这是两代「十种影法术」术师跨越四百年时间的一次对话。   伏黑惠看着咧开嘴巴的「玉犬·白」,轻轻垂下细长的眼睫。   狗子掉过头,迈开四肢,柔软的肉垫拍打着冰凉的石板,蓬松的尾巴一路晃悠到宇智波神奈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他的脑袋,白色的身体融化成黑色的墨水,跌回了冰冷是影子里,连同黑色的「玉犬」。   伏黑惠顿了顿,朝宇智波神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我明白了。”   他想要再见到他的「玉犬」和「大蛇」。   男孩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迭迭的枝丫迭起的缝隙,窥见苍蓝的天穹。   她捏着她伯父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两下,斑驳的光影落满了小半张脸,轻轻嘟囔两声,像是猫咪在太阳底下打呼噜,“天气真好呀。”   宇智波斑抬头,在亮眼的日光里眯起眼睛,好一会儿突然抬手,在宇智波神奈的发顶上摸了两下,柔软的发丝被日光烫得暖和。   宇智波神奈蹭了蹭她伯父的掌心,舒服地眯起眼睛,表情温顺得像是一只家养的猫。   ……   高专接待室所在的建筑物塌了没多久,禅院直毘人顺利捡到了他的傻逼儿子禅院直哉和他弟弟禅院扇。   宇智波斑下手不轻,这俩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按照自然康复的速度,怕是得好几个月下不来床,伤势痊愈后多半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权衡利弊以及斟酌宇智波神奈的态度之后,禅院直毘人最后还是带着人去找家入硝子。   禅院直哉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受到五条悟的影响,到京都念过几年的高专,在每年一度的交流会中和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打过照面。   这个家伙是个肉眼可见的烂人,术师过得去,人品不咋地,早些时候就因为挑衅过家入硝子,结果差点被夏油杰放出来的咒灵咬掉脑袋,如果不是负责老师插手,他能被夏油杰当街当个四分之三死。   老实说,家入硝子对这个人非常没有好感,现下没有收到任务指令,东京咒术高专唯一的校医非常想对这两个家伙见死不救。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咂咂嘴儿,往衣襟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放在家入硝子的桌子上。   黑眼圈浓重的美人轻轻笑出声来,顺手拽开椅子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盒烟。   火星子在浓郁的烟雾之中亮了起来,家入硝子叼着烟,笑得懒懒散散,“你这是在贿赂我啊,禅院家主大人。”   禅院直毘人又掏了一瓶酒出来。   同样是酒鬼,禅院直毘人多少能理解一点家入硝子的爱好。   慢吞吞地吸完一支烟,家入硝子见好收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出一双医用手套套在手上。   “下手的人干脆利落。”家入硝子看着支架床上的叔侄两个人,没带点什么情绪地叹气,“骨头断的很彻底。”   禅院直毘人:“……”   可不是嘛,好歹是宇智波斑打的。   简单的治疗过去之后,禅院直哉的意识悠悠转醒,回头就看到丢了一只手臂的他爹端着酒瓶子,和家入硝子坐在里床边不远的沙发上你一杯我一瓶喝得忘乎所以,半点没把他放在心上。   意识到自身所在的地方是高专的医务室后,过去不久的事情在脑海中悠悠苏醒,发白的关节被捏紧,发出咔咔的声响。   家入硝子显然对别人家老子教训儿子的戏码没兴趣,拎着禅院直毘人贿赂她的两瓶酒走出了医务室。   “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女人。”   禅院直哉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喝空了的酒瓶被放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钝响,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告诉你们不要随便跑到这里来。”   禅院直毘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支架床上的儿子,一如年幼的时候,父亲仗着成年人的身高俯视还是孩童的他。   发白的手指被攥得更紧,连带着发出的声响越发的明晰。   他不喜欢被任何人俯视,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你不是小孩子了。”禅院直毘人看着他的儿子,眼神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你听得懂我的话,也明白我的意思,直哉。”   “不要再到这里来,也不许再找伏黑惠,否则下次,你招惹的可能不是甚尔。”禅院直毘人说。   “老爹,你在涉谷把手臂和胆子一起丢掉了吗?”禅院直哉对着坐在床边的父亲,拉扯的嘴唇露出挑衅的笑意来。   禅院直毘人没理会儿子言语之中的叛逆,只是继续开口,“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让禅院家陷入不利之境,届时,我会毫不犹豫放弃你。”   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无尽的凉意,一瞬间宛若从天而降的巨石一样压在人的心头。   禅院直哉的眼角和嘴角都在抽搐,他隐隐约约从父亲的言语之中窥见了从未见识过的……敬畏。   然后是越发的好奇和兴奋,甚至是跃跃欲试。   “哈。”他用年轻人嘲讽老年人的衰老与颓败的语气开口,“这里有什么让老爹你畏惧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禅院直毘人静静地看着他的儿子,似乎是一个父亲在端详自己的儿子,又或者是一位长辈在考虑审视后辈,看着看着,心中浮起了一个念头,一个太过稀松平常,导致他一直在忽略的事实,他的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他现在却像个没有度过叛逆期的小破孩,永远待在禅院家那群老头为继承人营造的优越环境里趾高气扬,从来没有走出去。   “甚尔是「她」教出来的。”禅院直毘人冷不丁地开口,“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接触了甚尔。”   “谁?”   禅院直哉下意识地捕捉到了一个称呼。   是「她」,不是「他」。   禅院直毘人盯着他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禅院琉华。”   禅院直哉看着他的父亲,眼中流露出错愕的情绪来。   “你没有想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禅院琉华」。”   禅院家有史以来争议最多的家主,也是禅院家的顶点。   禅院直哉的嘴唇抖动了两下,“开什么玩笑?那是四百年前的人。”   而且是「她」,不是「他」,禅院家的顶点,是他所看不起的女人。   “「她」还活着,就在这里。”禅院直毘人重复了一遍,“我告诉你们不要来这里。”   “即便我们是她的子孙,你觉得以那位家主的秉性,在挑衅「她」之后,你还能活着么?”禅院直毘人目光死死盯着禅院直哉,就像豹子盯死自己的猎物一样,他头一次用这样冰冷无情的语气质问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你是五条家那位六眼么?”   他看着他的儿子,一字一句地开口,“江户时代有胆子敢去挑衅的人,都死了!”   “直哉,不要因为你的愚蠢,把整个禅院家拉下水!”   禅院直毘人语气冰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打算以禅院直哉的父亲的立场说话,而是以禅院家的家主的立场。   说出这些话之后,禅院直毘人不能全盘知晓禅院直哉心底的想法,可多少能让对方安分一阵子,至于能安分多久就不清楚了。   禅院直毘人心累,禅院直毘人非常心累。   心累的禅院家家主带着自己的傻逼儿子和没有清醒过来的傻逼弟弟往回家的路上走,穿过鸟居和石阶,一路往停在高专门口的车方向走。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发生的事情非常糟糕,那么不用担心,它还能变得再糟糕。   车停在校门口,高专等公交车的公交站也在校门口,禅院直毘人隔了老远就看到站在公交站等公交车的父女两个。   禅院直毘人:“您这是……”   宇智波神奈回答得理直气壮,“等公交。”   禅院直毘人:“……”   这槽点多的,一时间他居然不知从何吐起。   等公交的老祖宗踮了踮脚尖,一手搭凉棚眺望柏油马路的另一端,一手牵着她伯父的手。   小白毛一尘不染的白发和暴露在空气里的眼眸格外扎眼,红色的卫衣兜帽里塞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红色狐狸。   那分明是一双和五条悟一样的眼睛。   禅院直哉狐疑地盯着人家姑娘,那张嘴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出来,就被他老爹用眼神堵了回去。   宇智波斑还站在边上,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俩一个,刚吃过亏的禅院直哉憋着一肚子的气将眼神从小白毛身上移开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比和老祖宗一起等公交车最操蛋了吧。   禅院直毘人麻木地想着,耳畔响起了脚步声,老人家隔着老远就看到背着包的禅院真希往这边走,身边还跟着同期的狗卷棘。   女孩鼻梁上的眼镜迸射出刺眼的光芒来,表情在看到公交车站的两张脸的时候一瞬间非常嫌恶。   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默不作声地伸脚,踹了踹他儿子,示意他的傻逼儿子安分点,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禅院直哉:“……”   “真希!”   小白毛牵着她伯父的手,隔老远在挥手,活似一只挥手手的猫咪。   禅院真希非常自觉地往离禅院家这俩人远的一边站,一边压低声音和宇智波神奈聊起了天。   “你们怎么碰上的?”   “大芥。”   “等公交的时候碰上的。”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老实巴交。   “你们是去找那家伙?”禅院真希突然想到了好些天没见过的夏油杰,“那家伙……”   “他去找羂索的据点了。”   指望高层干人事是不可能的,还不如自力更生。   “鲑鱼。”   “话说回来,忧太回来了。”禅院真希突然开口,“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明情况,希望不要碰上才好。”   狗卷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宇智波神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杰杰不会那么倒霉的。”   ……   不会那么倒霉的杰杰在涉谷狂奔,在涉谷用力的狂奔。   刚经过诅咒师和咒灵蹂||躏的涉谷还没有恢复元气,大街小巷布满了伤痕,附近的居民已经被转移出去,往日热闹的商铺大街呈现出萧索零落的气氛来。   前方逃跑的道路上堆满了倒塌的钢筋混泥土和路牌,地面散落着稀碎的瓦砾。   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刀的……乙骨忧太。   夏油杰觉得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第153章 旧恨   「沉默,是今晚的涉谷。」   ◆◆◆◆◆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得塞牙缝。   涉谷事变结束后,被关在「狱门疆」的五条悟一时半会儿无法行动,有些事情被耽搁后引发的后果不用想都知道会非常糟糕,夏油杰干脆开始自由行动。   至于咒术总监会那边,靠他们还不如靠几块叉烧,叉烧起码还能填饱肚子,那帮烂橘子干啥啥不行。   本着自力更生,也为了趁羂索制造出来的罪恶还没冒头的时候将其掐死在摇篮的原则,夏油杰开始着手在涉谷找寻羂索留下来的痕迹,寻思顺着这些痕迹摸索到对方的据点。   奈何这千年不死的玩意儿行事过于谨慎,每一步计划都没忘记收尾,探查起来格外的困难,好不容易找到了点痕迹,计划着顺藤摸瓜摸过去的时候。   可他万万没想到,瓜没摸到就算了,还碰上了老熟人。   好歹是极恶诅咒师,这个老熟人但凡不是乙骨忧太,他也不至于这么慌。   ……   夏油杰连续好几天都在涉谷搜寻羂索行动痕迹,找寻到的线索微乎其微,但好过没有,继续找下去,说不定还能找到「天使」的踪迹。   大脑思索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附近一带的居民已经撤了个精光,事发突然,便利店连大门都没来及关好,玻璃大门在破败的街道碎了一地。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城市上空聚集了大片灰蒙蒙的云雾,将天空围拢得密不透风,严丝缝合得透不下来一丝日光。   涉谷事变结束过后的街道破烂又萧条,被扯掉招牌的商铺大门大喇喇地在面前敞开,橱窗碎裂的玻璃像是细腻的沙雪一样泼洒了一地。   夏油杰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这一带的商铺基本上都是连在一起的,前后大门互通,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店铺的内部,视线一路直达后门。   雾霾天气一样灰蒙的天空,寂静填满了破败萧索的街道,脚步声停下之后安静到诡异,任何一点声音都格外的清晰。   快餐便当盒的包装被撕开,盒盖被掀到了一边儿去,空气里溢满了食物的气味。   饮料瓶子从货架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在平实的地面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就是咀嚼、吞咽的声音。   地面铺满了碎石和瓦砾,夏油杰站在门口,小小的女孩坐在脏兮兮的地面,估计是找不到筷子,她干脆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往嘴里塞,鼓起来的脸颊黏上了不少饭粒子。   这一带的人已经撤了个干净,理论上来说是不会有人停留的。   ——多半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夏油杰这么想着,脚步动了起来,寻思着把人带出去再说。   四周估计还有咒灵停留,一个小孩停留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傍晚冷瑟的夜风突然从门的另一端闯入了室内,浓郁的黑影从室外淌入了室内的地板。   扭曲的人影被吊在门口,晃动着木偶一样僵硬的四肢,血浆顺着翻白的眼球涌了出来。   “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明知道对方在撒谎的小女孩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便拿着水要跑出便利店。   女孩的前脚跨出便利店的门坎,在门外等待猎物送上门的咒灵骤然合拢巨大的嘴,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拽住女孩的后衣领子,用力往后拉扯。   牙关撞击的声音响亮得让人牙酸,夏油杰险之又险地把人从咒灵的嘴边拉回来。   硕大的眼珠转动,铁锈的气味迎面扑上脸颊的瞬间,白色制服的少年咒术师从天而降,手中的太刀干脆利落地扎穿了咒灵巨大的头颅,血浆裹着呛人的铁锈味爆溅而出。   比起过去,眼前的特级咒术师对咒力的应用越发的熟练,强化身体和注入容器已经成了随手就来的基本操作,光是肉眼看过去,那体术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汗水顺着脸庞淌了下来,“你们没有受伤吧?”   显然是察觉到附近有人,一路火烧眉毛一样狂奔过来。   刺入咒灵头颅的刀锋被拔出的瞬间带出的血液如泉涌,死去的咒灵躯壳还未来得及消散。   站在咒灵头颅上的少年咒术师抬头的瞬间,同挡在女孩和咒灵之间来了个四目相对。   “……”   “……”   太阳西坠沉入地平线,铺天盖地的黑暗在剎那间席卷了整个涉谷,从地平在线吹出来的风像是喜欢在夜晚活动的野兽,一面在空旷的街道中驰骋,一面发出响亮的呼嚎声。   沉默,是今晚的涉谷。   “好久不见,忧太。”夏油杰内心慌得一批,表面稳如老狗。   对比起一年前,少年的变化堪称巨大,夏油杰差点没认出来。   出了羂索这档子事情,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姑且可以说是站在同一阵在线的人,短时间内大可以不必拔刀相向。   但前提是对方清楚现在的局势,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乙骨忧太,半路出家的特级咒术师,去年的「百鬼夜行」事件结束过后没几个月,就被五条悟打包扔上了出国的飞机,和诅咒师米格尔一起跨越山川和海洋,到达海的另一端寻找剩余的咒具「黑绳」,简单来说,就是出国执行任务。   涉谷事变之后,咒术总监会简单说明了「涉谷事变」的始末后,便火烧眉毛一样把人遣回国境,无论是近几个月来日本咒术界的变动还是「涉谷事变」的始末,目前甚至还未来得及了解完全。   种种条件的限制下,刚回国没过半天,甚至时差都没倒回来的少年特级咒术师迎面碰上了一年前被自己暴揍过的极恶诅咒师。   这真是缘分。   ……个屁。   没有宝可梦的宝可梦大师还叫宝可梦大师吗?   没有咒灵的咒灵操术使对上带着「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的乙骨忧太,就跟期末考试裸考上阵差不多,早挂晚挂都得挂。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从遇到宇智波神奈之后几度崩溃的小心肝,狭长的狐狸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隙,习以为常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尽可能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殊不知这笑容落在被他坑过一次的乙骨忧太眼中就跟只大尾巴狐狸似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五条老师说他亲手杀了。”话还没有说完,本就寒凉的夜风里溢出了少年冰冷的嗓音。   垂下的太刀重新被竖起了刀尖,薄薄的咒力裹在刀身上,沿着纤薄的刀锋流淌。   “我相信五条老师。”   年轻的咒术师抬头的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神经涌入每一个毛孔,皮肤表面泛起了鸡皮疙瘩。   少年眼底的淤青浓郁,清秀的面庞表情阴郁,“所以夏油杰不可能活着。”   夏油杰:“……”   你信他个鬼。   一年前,夏油杰记忆里的乙骨忧太是个脾气有些软弱,连带着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一看就知道很好欺负的孩子,如果不是对他的朋友们动了手,这个人多半连脾气都不会发。   天知道短短一年时间,五条悟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活活给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整出见人就捅的杀人魔架势来。   对方的刀劈过来的时候,夏油杰就知道这件事情是没法善了。   作为一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没有宝可梦在身的咒灵操术使果断选择避其锋芒,麻溜跑路的同时,捞起手边的女孩,甩开两条腿就跑。   “你居然挟持人质。”乙骨忧太立马反应过来,拎起刀子就追。   夏油杰:“……”   艹。   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当然不影响乙骨忧太拎着刀追着夏油杰满街跑。   夏油杰胳肢窝里夹着路边捡来的小孩在前面跑,乙骨忧太拎着刀在后边追,一路借着障碍物躲避少年挥动的刀刃。   夏油杰发誓,他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么冤枉过。   “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侧身躲开侧砍过来的刀锋,少年的刀锋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路边的金属护栏,擦着夏油杰的头发过去,细腻的发丝直接断在锋利的刀刃上。   夏油杰险之又险地躲过对方的刀,压低身体重心,空出来的手按在了地面,腰部和手腕同时发力,腿贴着地面朝少年的下盘扫过去。   察觉到对方改变动作的乙骨忧太俯身,掌心按在地面单手发力,身体在空中倒转,刀尖在空中调转方向。   夏油杰反手从倒塌的混凝土中抽出一截子钢筋,抱着小孩在地面上打了个滚,躲开乙骨忧太刺过来的刀尖,顺着皮肤接触的部位注入咒力后,单手架住侧砍过来的太刀。   扭动的手腕带起架住太刀的钢筋,刀尖上挑,劈砍的轨迹被改变,太刀被架在半空中,情况僵持不下,双方都在加重手中的力道,金属的刀身与粗糙发钢筋表面摩擦出明亮的火花来。   少年眼中的目光动了动,而后继续加重手中的力气,连带着冷冽的杀气也跟着从眉眼间渗出来。   “在此之前,我得保证你没有做坏事的能力。”少年咒术师的嗓音里渗出过往未曾见过的理智与强势。   夏油杰嘴角抽搐,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抬起手臂,冰冷的刀身映出他的眉眼。   说白了还是得打。   凉风卷起稀碎的灰尘从灰蒙的夜空里飘出,甜腻的奶香味猝不及防地飘进鼻腔里。   本能快过理智,夏油杰下意识地侧头,对面的太刀逮着空隙劈过来。   被架在半空中的刀锋微微颤动,不断朝着脸庞压下来,汗水像是被剪短了线珠子一样往下落。   夏油杰叩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都什么时候了……”青年单手将少年的刀锋架在半空中,从牙缝里挨个把每一个字的读音挤出来。   ——这个人居然在喝奶茶!!   他搁这跟人打生打死,这个人居然在喝奶茶!!   夏油杰发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想抽这熊孩子屁股。   “你这不玩的挺高兴的吗?”   女孩的声音从少年的后背传来,还带着吸溜吸溜的声音。   气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背,乙骨忧太压制夏油杰的刀锋顿了顿,和特级术师对阵走神的后果就是被人逮着了空隙。   被注入了咒力的钢筋突然倾斜了一个弧度,和刀刃一路摩擦出滚烫的火光,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撤回太刀,侧身躲避劈过来的钢筋的同时和夏油杰拉开了距离。   三个人站立的位置顺势形成三角形,乙骨忧太这才有空观察突然出现的人。   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乙骨忧太发现那只是个小女孩,眉眼柔软,长相幼态,单看外表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国中生的年纪。   涉谷乌泱泱的的夜晚里,那头一尘不染的头发白得发亮,白皙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的圆框小墨镜,黑色的镜片挡住了眼睛,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   这副悠哉散漫的样子,但凡换个地方都觉得是个散步的普通人家的小姑娘,问题便出现在对方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涉谷。   这副天塌下来也悠哉悠哉的散漫模样,无端端让乙骨忧太想起五条悟。   清楚自己的存在已经大喇喇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过后,小姑娘干脆用力吸起了奶茶里的珍珠,吸管被她嘬得吸溜吸溜响。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刀,连带着秀气的眉眼跟着渗出同他的刀锋一般无二的锋芒。   在对方发声前,乙骨忧太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无论是咒力还是脚步声,对方就像是变色龙一样,甚至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小得可怕,完美地融入了周边的环境。   实力不会弱到哪里去,比米格尔要强。   对方和夏油杰认识,不清楚是敌是友,是否有意愿加入战局。   旁的人不知道宇智波神奈刻意隐藏气息和存在的目的,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七八年的夏油杰清楚得很,这人纯粹是性格里的恶劣因子在作祟,就跟熊孩子特地藏在窗帘,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是一个道理。   况且听这语气,这人多半早就到达现场了,只是躲在旁边看热闹罢了。   ……   所以这人是完全不管他的死活是吗?   把脑内思路理清楚的夏油杰满脸黑线。   “忧太——”   “大芥——”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的声音穿过茫茫的夜空,直达三个人所在的地方。   乙骨忧太隔着老远就看到他的朋友们火急火燎往这边跑。   “别动手!”一马当先的禅院真希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少年特级咒术师表情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刀,连带着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蠢萌,“真希同学,狗卷同学……”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放下刀的乙骨忧太。   比起刚才那副样子,现在的乙骨忧太反而更贴近印象里的那个男孩,日常反应里带着一些迟钝,对朋友的事情却意外的敏感。   “太好了,还没死。”扛着雉刀跑过来的禅院真希瞅了一眼夏油杰。   以前的事情姑且不论,现在的夏油杰到底可以算得上是宇智波神奈的人,一时间也不好直接动手。   从禅院真希的表情里看出端倪的夏油杰眼角狠狠一抽。   宇智波神奈放下吸空了的奶茶杯子,黑色的墨镜镜片顺着鼻梁下滑,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暴露在乙骨忧太的视线里。   白毛六眼,连带着气质和爱好都带着一股子蜜汁相似。   乙骨忧太斟酌地开口,“……真希同学,五条老师有孩子吗?”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顺理成章挨了女同学的拳头。   “瞎想什么?”禅院真希把裹在袋子里的长刀往肩膀上一带,英气的眉眼一撇,言语之中包含着对不靠谱的老师的嫌弃,“怎么会有女人眼瞎到会给一个白痴眼罩男生孩子?”   乙骨忧太:“……”   夏油杰:“……”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五条悟那张脸长得的确不错,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单看脸的话,见过他的女性多半都会被吸引。   挨了女同学拳头的乙骨忧太捂着被砸疼的脑袋,满脸懵逼,语气楞楞地开口,“可是……”   那明明是六眼。   他不会认错的。   “奈奈是悟的祖先,生于平安时代的六眼。”禅院真希用最平静的表情,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事实。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乙骨忧太圈圈眼懵逼,一时半会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指了指看起来比禅院真希年纪还小的女孩儿,又指了指自己,啊啊啊了半天也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乙骨忧太和五条悟算是远房亲戚,两者都是菅原道真的子孙,乙骨忧太的祖先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从五条家分离出来的旁系。   一千年前,五条悟和乙骨忧太是同一家。   从理论上来讲,宇智波神奈也是乙骨忧太的祖先。   “所以你……您……是我的曾曾曾……曾祖母?”在脑子把事情理了一遍的乙骨忧太磕磕巴巴地开口。   “鲑鱼。”狗卷棘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没错。   禅院真希露出没眼看的表情来,这人就算是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特级咒术师,还是不能避免会露出这幅蠢样子来。   ……   这边厢,回国没多久的乙骨忧太在对夏油杰一顿追杀过后,和朋友们久别重逢,那边厢距离隔壁案发地点非常近的街道,一年级三人组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伏黑惠又双叒叕被人搭讪了。   五条悟人现在搁「狱门疆」里出不来,一年级的队形不完整了。   可是——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犹豫了。”钉崎野蔷薇的表情肃穆。   “我知道了,钉崎。”虎杖悠仁回以同样严肃的表情,“队形B!”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活宝像两只脱缰的哈士奇似的扑倒伏黑惠身上,一个扒拉腰痛哭“你说最喜欢我的事情难道是骗我的吗”,另外一个抱住肩膀鬼叫“你忘了为我的眼眸干杯的那一夜吗”。   少了一个五条悟,伏黑惠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臭脸。   宇智波斑看着这三人组,久违地露出迷惑的表情来。   伏黑惠对面的姑娘被这俩一顿猛如虎的操作震惊得一脸懵逼。   “华。”女孩漂亮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开出一张嘴里,“你看上的人好像不怎么样。”   “……”   “……”   “……”   沉默,是今晚的涉谷。   宇智波斑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差把“雨我无瓜”四个汉字写在脸上。   羂索的据点没挖出来,这糟心的事情倒是一件跟着一件冒出来,跟结在一条藤上的瓜似的,一出接一出。 第154章 夜虫   「“他不怕你。」   ◆◆◆◆◆   两个小时前   万圣节结束后,东京的气温加速了下降的速度。   侵入肺部的空气带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街角跑出来的凉风揭开便利店门口脱胶的广告纸,卷着泛黄的纸张,呼啦啦地从眼前跑过。   泛黄的落叶泡在艳丽的夕阳里,电线杆在地面拉出又黑又长的影子。   宇智波神奈出门前套上了宽大的保暖外衣,脖子围上了红色的围巾,毛绒的布料衬托得那张脸越发的小。   公园的秋千孤零零地吊在半空中,泡在冷空气里的金属护栏冰冷又单薄。   宇智波神奈嘿咻嘿咻地爬上金属护栏,脚下踩严实之后,双腿站立,张开的双手像是小鸟撑开的双翼,缓缓挺直腰板平衡重心。   小家伙悬空的手朝宇智波斑挥了挥,宇智波斑熟练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站在护栏上的人像只动作敏捷、四肢轻巧的猫,小腿抬起又落下,抓着他的手,踩着窄小的护栏往前移动。   趴在小姑娘后背兜帽的狐狸眯着眼睛打盹,时不时动两下红艳艳的尾巴尖。   宇智波斑沿着护栏伸展的方向,握着她的手,跟着她的节奏,非常配合地往前走。   她并不急着去找夏油杰,反而是悠哉散漫地踩着公园里的护栏散步,短短一截子护栏的距离花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尽头,宇智波斑倒是很有耐心地牵着她,从头走到尾。   走出公园之后,宇智波神奈又在街边的店铺买了两杯热奶茶,把一杯塞进了宇智波斑的手里后,自己抱着另外一杯吸溜起来。   宇智波斑端着奶茶咬住了上面的吸管,顺着管道涌入口腔的液体温热又甜腻,味道倒是不错。   抱着奶茶杯吸溜的宇智波神奈半眯着眼睛,活似一只打盹的猫咪,浑身上下每一根毛毛都散发出幸福的味道来。   天空好似起了一场大火,云海翻滚的间隙渗出磅礴的火焰,扑在小姑娘脸庞上的夕阳宛若胭脂一样艳丽。   吸溜吸溜的声音戛然而止,宇智波神奈咬了咬吸管,慢吞吞地开口,“杰杰被人打了。”   端着奶茶杯子的宇智波斑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去看热闹,一会儿就回来。”   苍蓝的眼眸星光忽闪忽闪的,瞳孔溢出的弧光璀璨亮眼得连此刻的夕阳都无法掩盖。   这副模样让宇智波斑想起了蠢蠢欲动想要恶作剧的猫咪,如果头顶上有猫耳朵,保不齐这时候就得扑棱起来了。   “差不多就该把人捞回来了。”宇智波斑面不改色地端着奶茶杯子,“时间不早了。”   热闹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端着奶茶杯子的猫咪猫猫点头,同时发动术式顺转,瞬间在面前消失了踪影,留下在光影中碎了一地的炫目夕阳。   “老师!”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宇智波斑端着奶茶杯子回头,看到了眼熟的一年级三人组。   ……   虽说咒术总监会已经决定恢复虎杖悠仁的死刑,可是仍然没有选择出强有力的刽子手,只能放任虎杖悠仁在高专里活蹦乱跳。   以这三个家伙的性格,在高专里待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涉谷现在一团乱遭,以虎杖悠仁的性格,巴不得立刻马上去找天使解除「狱门疆」的封印。   短期之内,高层不会再给东京咒术高专的人派遣任务,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来找找天使。   话是这么说,但天使的踪迹,毫无头绪。   缘分从来都是人与人之间奇妙的联系,这几天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没有找到的天使居然亲自走到了伏黑惠的面前。   另外两个活宝天真地以为这是伏黑惠日常被女孩子搭讪,本着“我不脱单谁也别想脱单,大家一起做单身狗”的原则,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摆出了队形B。   宇智波斑端着奶茶杯子,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奶茶,温暖甜腻的液体裹着珍珠涌入口腔,在咽喉之中滚了两滚而后顺着食道下滑到腹部。   宇智波斑满肚子的槽不知道从何吐起,心中越发觉得咒术师是个有大病的群体。   城市上空的霓虹灯悉数被点亮,斑斓的色彩渗入乌黑的云层,将厚实的天幕晕染出绚丽的色泽来。   温暖的灯光兜头倾泻而下,淋淋漓漓地淌满了挨着绿化带的长凳,食物的气味隐隐约约从街道的尽头飘过来。   这儿距离被封锁的涉谷不远,羂索放出的咒灵没来及波及到这里,附近一带的店铺还在正常营业,高耸大楼的玻璃窗在遥远的夜空里渗出温暖的灯火。   幽蓝色的弧光亮起,晃晃悠悠像极了喜欢在夜晚活动的猫科动物的眼睛。   宇智波一族天生拥有比寻常人更加发达的视力,离得越近,面孔就越清晰。   浓郁的夜色裹着城市,猫一样的生物打了个哈欠,一尘不染的头发被路灯倒下来的灯火挑染上浅浅的橘色,迈开脚步,一路清细无声地朝这边走过来,脚下仿佛踩了柔软的肉垫。   小家伙的脸颊裹在毛绒绒的围巾里,眼皮抬起又落下,半掩在眼睫里的眼眸璀璨流丽,突然伸手捏住了宇智波斑袖口的一截子布料。   “我饿。”   宇智波神奈张嘴,像极了找饲主要猫罐头的家养猫咪。   “回去吃饭。”   宇智波斑说。   ……   早些时候,为了搞清楚宇智波神奈和宿傩之间的联系,顺带看诅咒之王的八卦,五条悟把人邀请到高专观看交流会,还夹私带货地把临时居住地安排在距离虎杖悠仁宿舍最近的教师公寓。   居住地的相近方便了虎杖悠仁串门,虽然平时也不敢贸然上门。   虎杖悠仁硬生生地忍到了晚饭结束,深更半夜一路摸黑,以偷鸡摸狗一样的警惕敲响了宇智波神奈房间的窗户。   夜晚的空气蓄着浓重的露水,一路涉谷低矮茂密的灌木草丛,裤腿沾了零零碎碎的水渍。   虎杖悠仁敲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动静,挡在玻璃窗前的帘子被拉开,睡眼惺忪的脸庞映在玻璃窗面上,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伸手拉开了窗户。   “男子高中生耐不住寂寞的青春期终于来了吗?”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晶莹的泪花来。   虎杖悠仁扒拉在窗台边,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不是……”   午夜寒凉的风猝不及防地闯入室内,洁白的窗帘被掀开,女孩白得发亮的皮肤泡在溪水一样清澈的月光里。   虎杖悠仁发现宇智波神奈只穿了一件吊带,圆润的肩膀和纤细的脖子暴露在空气里。   寒冷的山风吹得男孩脑子发愣,不属于他的记忆在大脑中攒动。   喧嚣的蝉鸣,翻滚的热浪,斑驳的树影,便利店的橱窗上涂满了蜜糖一样浓郁的日光,站在收银台前的女孩穿着吊带和短裤,白得发亮的脖子暴露在视野里。   獠牙从咧开的唇隙里露出,像是野兽预备咬开猎物的喉咙,然后就是涌入口腔的血腥味。   即便是把身体的控制权夺过来,那腥甜的味道仍然残留在口腔里。   以及那份残留下来的情绪里,尝到血肉滋味的欢愉。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草丛里踩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进去了。”虎杖悠仁小心地开口。   大约是这样的姿势说话不太舒服,小姑娘慢吞吞地爬上了窗台,一屁股坐在了窗框上,两条悬空的腿晃来晃去,脚丫赤||裸,脚踝纤细玲珑,歪着脑袋看人的模样像极了坐在窗台上打量人类的猫咪。   “一千年前……你认识天使吗?”虎杖悠仁轻松开口。   宇智波神奈睁开双眼,幽幽的弧光流转在苍蓝色的眼瞳里。   皎白的月轮镶嵌在漆黑的夜空里,像是一轮冰冷的玉。   和一千年前的月亮一般无二。   “叶王在世的时候……”她慢吞吞地开始回忆往事。   说起来也仅仅只是见过面的关系。   天使约莫是她见过的最有原则的咒术师,对方所有行动都处于自己的信条,不是屈从利益,也不是愉悦自身,一切行动仿佛都出于自己的信条。   早些年的时候,麻仓叶王专司鬼神作乱之事的大阴阳师,维持平安京的阴阳平衡,和天使在立场上没有直接的冲突,见了面也能好好说上几句话,随意问候几句。   所以这是她对天使最初的印象。   再然后就是四百年前的「死灭洄游」,一千年前的天使和羂索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受肉的咒物,奔着完成自己一千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而来。   ——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宿傩。   可天使依然没有完成这件事情。   “所以她会采取和华共生的关系倒是在意料之中。”宇智波神奈摩挲着下巴。   至于虎杖悠仁说的事情。   天使提出要求的同时,宿傩将虎杖悠仁的意识短暂拉扯到了生得领域。   他告诉了虎杖悠仁一件事情。   ——他就是「堕天」。   “解除「狱门疆」封印的条件是消灭「堕天」的话,完全可以理解。”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儿,“一千年前,这家伙可是被上千名咒术师联合讨伐,天使就是其中一员。”   “无论哪个时代这家伙都是一样讨人嫌。”宇智波神奈半瞌着眼皮吐槽。   “……”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都没错。   宿傩的事情姑且放到一边,天使口中的另外一个参与「死灭洄游」的泳者,他不得不在意。   “「天灾」。”   目前天使也无法知晓她的踪迹,但无法让人不在意。   “据说是四百年前杀了宿傩的泳者。”虎杖悠仁说。   因为无从得知对方的消息,是否和羂索签订契约,是否受肉,甚至关于对方的来历,这些都无从知晓。   能与宿傩匹敌的泳者,立场过于暧昧,行事风格过于恣睢,不得不让人忌惮。   如果对方受肉的事情得到证实,现代咒术师面临的压力将会是第二个诅咒之王。   不得不让人在意。   话一落音,宿傩裹着嘲讽的笑意在脑海中响起。   虎杖悠仁表示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个这时不时就抽风的千年老妖,干脆利落地当做没听到。   坐在窗台上的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爬了下来,单手立起来,托着腮撑着脑袋,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悠仁,眼瞳里闪烁着猫科动物一样的狡黠来,“那你怎么想?”   “能好好谈谈的话,我愿意和「天灾」好好谈谈。”男孩琥珀色的眼瞳熠熠生辉,“只要对方不是宿傩这种王八蛋,我不认为完全没有交谈的可能。”   五条悟不在的情况下,直面能与宿傩匹敌的「天灾」,咒术师这一方没有任何胜算。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看着虎杖悠仁半晌,又像是打了一会儿瞌睡,老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想的没错。”宇智波神奈的手搭上窗框,霜雪一样细腻的眼睫在清冷的月华里白得发亮,“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和你聊天。”   如果是四百年前的她,也许会感兴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完全没有兴趣。   扶上窗框的手眼瞅着就要拉上窗户,一头雾水的虎杖悠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窗户。   “……等下?”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又不是那么懂了呢?   一脸迷茫的虎杖悠仁豆豆眼懵逼。   宇智波神奈放下扶在窗框上的手,拍了拍虎杖悠仁粉毛脑袋,语气和蔼地开口,“早点睡。”   窗户在门前哐当一声合上,虎杖悠仁一脸懵逼地站在被露水打湿的草丛中央。   宇智波什么在窗户的另一端打了个哈欠,刚合上没多久的窗户又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宇智波神奈拽开窗户,发现敲她窗户的人还是虎杖悠仁。   “奈奈,我……”   本着不懂就要问原则的虎杖悠仁开口。   “「契阔」。”   漆黑的咒文爬上少年稚气的脸孔,诅咒骤然响起的声音伴随凉风卷起潮湿的夜露拍打在窗帘上,野蛮的力道拽着她的身体往前倾,腹部直接压在冰冷的窗台上,隔得她不舒服。   尖利的指甲陷进肩膀的皮肉里,血丝渗了出来,铁锈的气味猝不及防地钻进鼻腔里。   獠牙刺破颈脖柔软的皮肤,熟悉的腥甜液体涌进了口腔,淌落的血液在地板上炸出猩红色的花朵。   “满意了吗?”宇智波神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任由流水一样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淌。   “还可以。”   不再是少年的嗓音,而是一个千年老妖怪的声音。   “怎么不直接告诉小鬼,你就是杀了我的「天灾」?”   诅咒之王的鼻息和嗓音一同钻进了耳道。   “当老师的人是五条悟。”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拍开凑过来的粉毛脑袋,“我没有给人解答疑难的爱好。”   话一落音,却被人抓住了手腕,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光看这俩人的姿势,宇智波神奈妥妥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真是稀奇。”苍蓝色的猫儿眼眯了起来,柔软的嘴唇向上扬起,小姑娘的笑容像极了开在月光里的罂粟,“你居然会忌惮起人来。”   特地用「契阔」从虎杖悠仁的身体里跑出来,可不是忌惮天使的能力么。   “你说天使如果知道我在这小鬼身体里,将会如何?”仗着少年身高优势的诅咒之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只猩红的眼眸慢慢地转动,眯起。   “当然是一块送走你们。”宇智波神奈毫不犹疑地告诉他。   “那小鬼可不会有赴死的胆量。”诅咒之王毫不掩饰对虎杖悠仁的轻视。   “你要是没说这话,我不敢保证。”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开口。   活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是天然的,即便是虎杖悠仁这种不要命的也不能全然免除对「死亡」的恐惧,从他接受五条悟入学高专的邀请就看得出来,他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当然,让虎杖悠仁这种人心甘情愿赴死的理由也可以很简单,那便是当他本身的存在违背自身的信念和认知的时候。   涉谷事变发生过后,「不想死」的念头被铺天盖地的罪孽感淹没,过往的认知被诅咒的暴戾和残暴颠覆,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同时,也让虎杖悠仁开始赞同自己的「死亡」,渴望自己的「死亡」。   再被宿傩这个狗东西这么一刺激,天时地利人和,找个合适的时机,当场就能死给这狗东西看。   “他不怕你。”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揶揄。   过往的事情留给宇智波神奈的经验里,和宿傩接触过的人无非就是敬畏和恐惧,恐惧他的残忍和乖张,折服他的强大。   虎杖悠仁偏偏是个头铁的,明知道自身和宿傩的差距,却偏想着拉他一块死,以他的脑回路,只要他一死,便可以带走宿傩半数以上的力量,怎么想都不亏。   宿傩没有接话,猩红色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大半张晦暗不明的面庞淹没在阴影里。   “好了,一分钟到了。”宇智波神奈说。   宿傩占据虎杖悠仁身体的这一分钟,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的虎杖悠仁不会记得有关于这一分钟的任何事情。   瞳孔里的猩红色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琥珀色,意识从灵魂深处满满浮上表面。   意识再度清明起来的时候,银白色的月光猝不及防闯进了视野,面前的景象怎么想都不对劲。   掌心下的皮肤柔软细腻,女孩的身体软绵,沐浴露的香气猝不及防钻进了鼻腔里,发丝氤氲着朦胧的月光。   “果然是到了容易冲动的年纪么。”宇智波神奈保持着和宿傩对视的姿势,表情人畜无害地看着虎杖悠仁,软乎乎的脸庞柔软得像只猫儿。   滚烫的热意从脖子一路窜上天灵盖,无言的羞耻和愧疚在大脑里翻滚,反应过来虎杖悠仁火急火燎地撒开爪子,像只兔子一样跳的老远。   午夜的风里裹着露水浓重的寒气,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刺目的猩红在大脑一闪而逝。   记忆像是断了片,空出来的那一块怎么也无法回忆出来,像是一块硬生生被摘掉的拼图。   虎杖悠仁蓦地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宇智波神奈。   灌入室内的风掀开洁白的窗帘,女孩圆润白皙的肩膀暴露在月光里,衣料说不上是整齐,但也干净,颈脖纤细的吊带贴着皮肤从肩关满满地滑了下来。   大脑宕机的虎杖悠仁直接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之后,直接面对面给宇智波神奈来了个姿势标准的土下座。   “对不起——”   枝梢葱茏的叶片浸泡在月光里摇曳,婆娑的声响像是起伏的海浪。   道完歉的虎杖悠仁逃也似的跑出教师公寓,活似屁股后边着了火。   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关上了窗户,转身掀开被褥躺进了被窝。 第155章 微醺   「我没有兴趣附和别人的意愿。」   ◆◆◆◆◆   跨越时间的代价是剪碎自己的灵魂,脑海中的记忆被漫长的时间蒙上一层模糊的纱,回忆起来却依稀能窥见轮廓。   依稀记得是一个温暖的午后,京城里飘满了绯红色的云雾,粉红色的樱花开在乌黑的枝梢,簇拥着压得纤细的枝梢不得不低下头。   肩头被落下来的日光烫得暖融融,樱花翩跹的光影间萦绕着鼓声笛音,空气里溢出微醺的酒水气息。   青空下吹来一阵清爽温暖的风,垂在屋檐下的御帘微微晃动底下的流苏,细腻柔软花瓣在地板散了一地。   乌黑流丽的长发顺着乌色的帽檐垂下来,坐在光和影之间的大阴阳师一条胳膊立在漆红的矮几上,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捏着白瓷浅口的酒杯。   察觉到越发接近的脚步声,直到对方在面前停下了脚步,本就漫不经心的人才屈尊降贵一样抬了抬眼皮。   大阴阳师抬起胳膊,手中端着的酒杯跟着被抬高,酒水中泛起柔软的水泽。   曳地的狩衣垂下云雾一样宽大的衣袖,依稀可以瞧见被白色布料掩盖在底下的朱衣,眉眼秀丽的青年笑容温和,“哦,你回来了。”   朝廷的官员需要轮流到地方任职,期满之后返回京城。   那年恰好返回京城。   “我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   坐在席面上的大阴阳师没急着回答对方的话,见对方没有喝酒的意思,便慢吞吞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如何?京城还是老样子。”   碎嘴的人到处都是,稍微出现一点风吹草动,没过几天整个平安京都是流言蜚语,并且还会衍生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大阴阳师的笑容温润又平和,落在对方眼中那双眼中的笑意却没有直达内心。   “那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咒术师那一方不会放任她继续留在你这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最近这两年的天灾疫病的数量越发频繁,京城周边的土匪和领主也不是特别安分,从饥荒洪灾里爆发的诅咒爆发式增长,朝廷的态度晦暗不明,都是效力朝廷的势力,保持安静是这个时候是最明智的选择。   丝竹管乐的声音淌了进来,酒水的气息太过浓重醺得人泛起朦胧的醉意。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大阴阳师笑眯眯地开口。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对方面无表情。   “如果我不呢?”   半瞌的眼皮抬了起来,乌黑的眼眸宛若高原千年不化的积雪,刺骨的凉意无悄无声息地在温暖的午后弥漫开来。   “我没有兴趣附和别人的意愿。”大阴阳师的声音温和,黑亮的眼眸里却结了冰,“也不会不负责任到把自己的孩子拱手让出去。”   站在对面的人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同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连周围的鼓乐声都换了一轮,对方才慢慢地开口。   “我明白了。”   明面上效力于朝廷,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他不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必要的时候,连朝廷都畏惧。   鼓乐的节拍还在继续,酒水的气息熏得人头脑发胀,这场纸醉金迷的宴会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寻思着从大殿里退出去的时候,无论是身高还是性别都极其特别的小家伙人群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宽大的袖口里露出一截子鲜红色的朱衣。   看清那双苍蓝色眼眸的时候,这个小家伙的身份瞬间明了。   “点心不合胃口吗?”大阴阳师托着腮,笑眯眯的表情像极了在逗弄猫咪。   朝廷举行的宴会上不会缺少高级点心的身影,但前提是分量能塞满她的胃。   小家伙擦掉了嘴角残留下来的点心屑,“吃完了。”   左右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大阴阳师从善如流地把自己桌子上的那份点心端了过去。   小家伙接过那份精致的点心,捏起一块就往嘴里丢,风卷残云一样炫完了第二份高级点心。   约莫是点心里没什么水分,吃完之后嘴巴有些干,想要喝点水润润嘴巴,放下盘子之后随手拿过桌子上的酒壶开始往嘴里倒,麻仓叶王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喝干了一整个酒壶。   摄入酒精之后的大脑浑浑噩噩的,手里的酒杯直接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粉碎身骨,麻仓叶王眼疾手快地捞住了那个瓷瓶子。   “这是几?”   估摸着人是醉了,麻仓叶王也没急着带着人逃离现场,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是拿着猫草逗猫。   被当成猫逗的小家伙一巴掌拍开他的咸猪手,嘴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自己钻进了桌子底下。   目击事件全过程的当事人看着名满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非常没有形象地在人来人往的大殿上蹲了下来,一副脾气很好的老好人样子,试图把人从桌子底下哄出来,奈何对方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在桌子底下翻了个身。   酒到最后,人直接在桌子底下睡着了,麻仓叶王直接操纵式神把桌子挪到了一边,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巴掌大的脸颊陷进了云朵一样柔软的布料里,蜷缩在青年臂弯里的小家伙像是一只猫儿。   “抱歉,这孩子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留下短短一句话后,麻仓叶王象征性打了个招呼,抱着孩子匆匆忙忙离开了那场宴会,连和宴会主人说抱歉的时间也一并省去了。   ……   出现在街头的女孩身上是十分具有现代感的的衣服,细软的白发服帖地趴在脑袋上,夜晚的光线比不上白昼的敞亮,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却越发显得璀璨惹眼。   没来由地就想起了那个在一千年前的宴会上喝醉了,被麻仓叶王抱走的孩子。   先前已经提出了条件,不知道为何,伏黑惠强行拖走了某个粉毛高中生,并提议各种细节,请到高专详细商议。   天使并不担心对方耍什么小心眼,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这个年代除了五条悟,暂时没有人能对来栖华构成威胁。   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将汽车停靠在路边,引擎熄灭,苍郁葱翠的山林之间依稀可以看到被繁茂枝叶簇拥的朱红色鸟居。   过往的事情在脑海中起伏过后归于平静,女孩的脸庞突然开裂出一张嘴,天使喃喃地开口,“这一代的六眼,也是女孩么?”   “来栖小姐,请跟我来。”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解开了安全带,而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隔开高专与外界的界限是一道朱红色的鸟居,鸟居后面是一路朝着山顶延伸的石阶,距离越是接近,越是能察觉到那是天元的结界。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浮在大气上是洁白的云朵,天穹底下是翻滚的树海,巨大的树根像是纠缠的蛇群一样盘踞在地底下。   涌动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加快了流苏,枝梢的叶片被摘掉,擦着脸庞过去,遮蔽视线的叶片被风扫开,男孩的背影猝不及防出现鸟居下。   穿着运动服绑着马尾的男孩手搭凉棚看着一路往山顶延伸的台阶,“之前怎么没想过来这里呢?”   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并且对方看起来和虎杖悠仁的年纪差不多,辅助监督小心地开口。   “啊。”男孩放下搭在额头上的手,温润的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我是麻仓好,叫我好就可以。”   话落音的同一时刻,来栖华听到了天使的吐槽声。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无聊。”   ……   换了具身体,换了张脸,底下的恶劣秉性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和天使产生出同样想法和心情的还有宇智波斑。   腾着水汽的热茶被端上桌子的时候,宇智波斑抱着胳膊看着坐在沙发上外表年纪突然年轻了十来岁的某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闲着没事干么?”   “这不是有事才会跑到这里来么?”麻仓好笑得畜无害。   “我是说你现在这副样子。”   “年纪小上一点能减轻交流的代沟。”麻仓好从善如流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   就算失去了能够读取人心的「灵视」,到底还是活了一千年的大阴阳师,知晓人内心想法的途径绝对不只是「灵视」,代沟这种事情简直是无稽之谈。   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就直说。   “当时的传闻是真的。”坐在一边的女孩脸庞上熟练开出了一张嘴巴来,天使的声音在接待室里响起,“你掌握了操控生死的能力。”   “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并不能算活着。”麻仓好在氤氲的水汽里抬了抬眼皮,“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和羂索签订契约。”   “看来我死后,宿傩把你们折腾得不轻。”   手中的茶杯被放下,杯底落在陶瓷的盘底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笃”。   沉默的空气只剩下掉在墙面上的古钟摇动钟摆的声音,以及穿过玻璃窗斜坠着落入室内的日光。   “所以我必须杀了他。”天使的声音再度响起。   “眼下的宿傩并不完整,但是如果真的对上,你并不是对手。”麻仓好说,“所以你来这里是来找帮手的。”   “可以那么认为。”天使说,“同时也因为华对……”   话还没有说完,来栖华熟练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不要随随便便就把我的私事说出去!”女孩的脸颊上泛起了鲜艳的红晕。   做完这个动作的女孩抬头,发觉对面沙发坐着的两个老男人目光都放在她身上的时候,滚烫的温度瞬间窜上了脸庞,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对不起。”来栖华低下头,脸颊红得快要冒出烟雾来。   “你继续。”麻仓好从善如流地开口。   “所以你是想杀悠仁咯。”   接待室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宇智波神奈从门后走了出来,慢吞吞地走到了沙发面前,一屁股坐下去的瞬间,白色的发丝扬起又落下,像是扑腾起来的鸟羽。   “你说的悠仁……”天使试探性地开口。   “宿傩的容器。”宇智波神奈毫不避讳。   “冒昧请问,那家伙受肉多久了?”天使开口。   “好几个月了。”宇智波神奈微笑着看着女孩。   女孩体内的天使顿了顿,“那只能连他一起杀掉了。”   如果受||肉的时间不长,以他天使的术式,可以尝试着把二者剥离开来,可是以虎杖悠仁和宿傩共生的时间来看,显然没有可能。   如果可以,天使并不想杀掉无辜的人,可是让宿傩活着,就会有更多人死去。   “可是惠惠很喜欢悠仁耶。”当着来栖华的面,宇智波神奈抬起一条腿压到了另一条腿上,弯下腰,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青涩的女孩。   幽蓝瑰丽的弧光从半合的眼皮里溢出,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地看着来栖华,语气意味深长,“小华杀了悠仁的话,会被惠惠讨厌的吧。”   魔鬼一样狡猾恶劣的话像是正中靶心的箭矢一样戳中了少女埋藏在心中的事情,来不及跟上大脑反应的心脏仿佛漏了一个节拍,浑身的神经都在震动。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坐在宇智波斑旁边的麻仓好恰到好处地开口。   “……华!”   天使下意识地喊出来栖华的名字。   来栖华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瞬间纠缠在一起,力道之大恨不得把自己的指骨捏碎,连带着汗水也一同从脸庞淌下来。   “而且悠仁也是个好孩子呢。”宇智波神奈循循善诱,装模作样,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鳄鱼眼泪,“之前可是为了救惠惠才吞下宿傩的手指。”   天使:“……”   天使的视觉透过来栖华的双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三个家伙,一个臭着一张脸,活似人家欠他十万八万没还,另外两个光是看着就像是两个哄骗少女的人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天使打心里明白,来栖华的心明显已经动摇。   天使现下选择的方式是和来栖华共生,她配合天使的行动,天使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成为能够帮助伏黑惠的人。   目前看来,宿傩的容器显然和伏黑惠关系匪浅,一旦天使动手杀了虎杖悠仁,那么两人之间无疑是划出了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鸿沟,别说并肩作战,见面不直接打起来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同时也是变相违背了同来栖华的交易内容。   “我知道了,先让我见见宿傩的容器。”   这是天使最后的坚持。 第156章 新雨   「在遥远的过去,身高占据优势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麻仓叶王,无论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去。」   ◆◆◆◆◆   「倒霉」这个词也许从他降生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贯穿了迄今为止的人生。   细想一下,也许不仅仅只是倒霉,也许是从降生在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被注定好的命运。   虎杖悠仁抬起手,五指在被枝叶筛选过的日光里伸展开,光与影从指缝间蹁跹而过,像是抓不住的蝴蝶。   他并不笨,短暂的时间尚且未来得及让他明白很多事情,可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宇智波神奈也许知道点什么,但是却刻意不告诉他。   如果他直接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宇智波神奈的性格,多半也不会继续藏着掖着,保不齐就直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要去问吗?   苍翠葱郁的山林在耳畔摇曳婆娑,抖出细腻柔软的沙沙声,白昼亮丽的日光为半垂的眼睫挑染上一层金色。   口袋里的手机猝不及防震动了几下,发散的思绪被拽回现实,虎杖悠仁火急火燎掏出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光滑的手机屏幕贴到了耳廓,“莫西莫西,奈奈?”   “天使……要见我?”   准确来说,是要审视「宿傩的容器」是否能继续活着这件事情。   ……   白昼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光洁的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灿金色,接待室门前的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路的尽头是那道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他在隐隐约约中知道门后面是什么等着他的又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结局。   沉闷的脚步声在紧闭的接待室门前停下,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手搭上门把手,稍微用了点力,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推开了那扇大门。   挂在墙上的钟摇晃长长的钟摆,玻璃窗户清晰地映出天穹下绵延的群山和贴着玻璃的绿植。   桌面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围着桌子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沉默不语,室内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宇智波神奈朝站在门口的人招了招手,“过来坐。”   虎杖悠仁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宇智波神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并拢,老实巴交地坐好。   “这个少年就是宿傩的容器么……”   接待室里猝不及防出现了地六个人的声音,虎杖悠仁的视线顺着声音的源头投去,眼尖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脸颊上开出了一张嘴来。   “和我一样。”男孩琥珀色的眼瞳在眼眶里收缩,“你是……”   “初次见面,虎杖君,我是来栖华。”   短发的女孩嗓音温和地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请多指教。”说这话的时候,虎杖悠仁忍不住打量来栖华的相貌来,对方最惹眼的地方莫过于背后的翅膀,加上女性眉眼柔软的面庞,非常贴合「天使」这一身份。   “不要用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去打量一位女性。”和女孩共生的、来自千年前的术师的嗓音透着不悦的意味。   “非常对不起。”   意识到行为举止不妥的虎杖悠仁干脆利落地道歉,诚恳的态度让天使和来栖华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老实说,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虎杖悠仁察觉到和女孩共生的术师透过女孩的眼睛在打量他,“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能在宿傩灵魂的压迫下保持自己的意识清醒。”   天使的声音波澜不惊:“保险起见,我应该连你和宿傩一起杀死。”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室内的温度仿佛讲到了冰点,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只剩下人类的呼吸声。   贴在玻璃窗面的植被在融融的日光里摇曳长长的叶子,映在地板上的树影扭动身躯。   “那家伙太过危险。”天使的嗓音凉薄。   金色的日光弥漫在光影之间,虎杖悠仁的嗓音在渗入室内的风声中响起,平静得像是淌过山间的溪水。   他曾经在脑海中预想过自己的结局,却不敢细想,无论如何思考,脚下的路好像只通往死亡。   他想过反抗上面给他的死刑,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乐于支持他,涉谷只是其中的一站,走过涉谷,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目的地越发清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目的地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有多少个涉谷在前面等待他呢?   到底有多少人会因为诅咒之王的苏醒死于非命?尸骨堆积成的山,是他无法想象的高度,光是想想,恐惧一点点挤进了脑海。   所以止步于此就好了。   只要他一死,宿傩本身超过一半的力量都会被带走,从「狱门疆」里解放出来的五条悟会处理好剩余的宿傩手指,无论怎么想都非常划得来。   男孩的十指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流入肺部的扬起,呼出鼻腔的气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他张了张嘴,想要将从涉谷之后思考至今的答复告诉天使。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天使再度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内心的想法,和即将要脱口的答复,“既然你能保持自己的意志,那么一时半会儿那家伙无法自由行动。”   “我可以帮你们解除「狱门疆」的封印。”天使继续说,“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清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术师。”   虎杖悠仁整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本能地遏制住扭过头去看宇智波神奈的冲动。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为什么?”   “羂索的事情你们或多或少了解。”天使说,“过去一千年的时间里,他接触了不少术师,同他们签订契约,协助他们的意识在这个时代重新苏醒。”   “届时会有非常多的「容器」在受肉的过程中被抹杀原本的意识。”   “不管是出于无心还是故意,这都是不被神的天理允许的。”天使说,“我想你们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向前的内容无法用来做交易的话,那就换一个。”天使嗓音淡淡地开口,“协助我清除所有来自过去的术师。”   随着交易内容的改变,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窝在沙发里的宇智波神奈。   “所有吗……”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当然,像他这种情况可以忽略不计。”天使的视线在麻仓好身上瞥了一眼,而后立马收回,意有所指地开口。   虎杖悠仁顺着天使所指的意思看向沙发上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对方在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来。   “你是……”   “前阵子在警察局见过。”麻仓好的笑容温润友善,“我抱着一只虎斑猫。”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想起前阵子自己进局子那档子事情,好像真的有那么个抱着猫的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是个成年人。   虎杖悠仁的眉梢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少年好似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托着腮,语气温和地告诉他,“那就是我。”   虎杖悠仁豆豆眼懵逼地看着这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通灵王,“……麻吉?”   “是真的。”看起来不太正经的通灵王非常好脾气地说。   “方便告知,被关在「狱门疆」里的人是谁么?”天使继续开口。   “是五条悟,这一代的六眼。”   天使怔楞了一瞬间,下意识透过来栖华的眼睛去看窝在沙发里像只猫一样的女孩,那双眼睛分明和一千年前的那双一模一样。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不会出现第二个六眼。”天使说,“这是定律。”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思绪,模糊的真相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天使本能地看向千年前的大阴阳师,“你干了什么?”   “啊嘞,还需要我介绍么?”麻仓好动作熟稔地摸了摸宇智波神奈的发顶,笑眯眯地开口,“你们已经认识了。”   通灵王抬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看着天使,“在一千年前宫中举行的那场宴会里。”   鼓乐的声音穿过时间漫长的河流,连酒水散发出来的气息都那样清晰,醉酒的女孩和逗猫一样把人抱走的大阴阳师。   说到底,那对天使来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除去作为咒物沉睡的时间,天使“活着”的时间没有超过一百年。   事情发生的时候,天使不在京城,那件事情过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听说麻仓叶王的时间几乎都花在闭门不出上,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冰冷。   形单影只,像是丧子的野狼。   朝廷权当是女儿的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承受不过来,皇帝陛下不仅对此做出了慰问,还非常体贴地给了他过渡悲伤的时间。   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告诉他们,平安京需要麻仓叶王,总有一天,无所不能的大阴阳师会重新振作起来,承担保卫京城的重任。   无人知晓,在看不到的地方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碎了,仇恨的种子在生根发芽。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逐渐出现了流言,麻仓叶王在寻求操纵生死的力量。   掩盖在真相之上的迷雾被揭开,所有的迷惑和不解瞬间明了。   “麻仓……奈奈。”天使轻声开口。   “同时也是你想的那样。”麻仓好说。   天使沉默了半晌,好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这个……疯子。”   被千年前的老熟人骂作是疯子的麻仓好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甚至未曾暗淡过。   ……   “看来我死后,你把他们折腾得不轻。”   灿烂的日光割裂了雾纱一样的阴影,璀璨的光斑在枝桠罅隙间熠熠生辉。   宇智波神奈蹲在路边,看着流水淌过狭窄的水渠,卷起干枯的落叶,水声潺潺从葱茏的树影间淌过。   “谁都有脑子不清楚的时候。”麻仓好温和的嗓音在平静的流水声中响起,“况且我并不认为我败给了那些家伙。”   他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和「灵视」。   站在水渠边上的人扶着膝盖,慢慢地站起身来,转身跑到麻仓好面前,凑上前去,绕着对方转了好几个圈,从多个角度打量这个变化了身体和样貌的通灵王来,像是晃悠着尾巴打量人类的猫科动物。   “和一千年前的你有点像。”这是打量完人后,宇智波神奈做出的结论。   虽然不明显,但是少年秀气稚嫩的脸庞透着千年前大阴阳师的影子。   “虽然血脉已经被稀释得很淡泊了。”麻仓好非常耐心地回答他,“但总归是我的子孙。”   “有机会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弟弟。”麻仓好笑眯眯地开口,“他跟我长得很像。”   岂止是像,他们本就是双胞胎,相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突然走上前去,伸出手,摸了摸麻仓好的发顶。   无论是平安时代的大阴阳师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麻仓好,好像都非常擅长保养头发,平安时代用的是平民无法负担起来的昂贵药材,二十一世纪用的是昂贵的洗发水牌子,再加上他本身的发质就非常好,摸起来手感相当不错。   而且这个身高,摸起来相当便利。   “你是在报复吗?”麻仓好笑眯眯地回答。   报复一千年前他总是这样摸她的脑袋,还时不时把她当猫一样逗。   宇智波神奈贼心不死,得寸进尺地多摸了几下,一本正经地忽悠人,“没有。”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宇智波神奈稍微瞪圆了一点苍蓝色的猫眼睛,满脸严肃地表示自己才不是这种记仇的猫咪。   她撒开在麻仓好脑袋上乱来的爪子,比划了麻仓好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发现这辈子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   在遥远的过去,身高占据优势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麻仓叶王,无论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去。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瞧了一会儿,又悄悄站在日光里的通灵王。   “我成为通灵王的时候,这具身体只有十四岁哦。”麻仓好慢条斯理地给宇智波神奈解释。   成为通灵王的前提条件是舍弃肉体,让灵魂与「伟大精神」融为一体,等于是变相经历一次死亡。   “死前的身体是十四岁,外表的姿态也停留在十四岁。”麻仓好说,“到了我这样的程度,年龄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上千岁的年龄,多一岁不多,少一岁不少。   十四岁,比她现在小上一岁,正处于男孩发育的青春期,如果继续生长,保不齐能超越平安时代的麻仓叶王的身高。   好可怜。   宇智波神奈非常同情地摸摸麻仓好的头发,“没关系,我会连你的那一份一起长的。”   前提是这具身体本身的硬件能够支持你继续增长身高。   这具身体本身的条件多半不会支持宇智波神奈突破一米七的身高,一肚子黑水的通灵王揣着一肚子的黑水保持微笑。   “我想想看我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麻仓好终于想起该把正事捡回来了,“你们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差不多了,改回去了。”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至于夏油杰。”麻仓好摸了摸下巴,“我得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了。”   宇智波神奈死鱼眼,心说你把人家变成狐狸的时候征求过人家的意见了吗?   “杰杰出去鬼混了。”宇智波神奈说。   从乙骨忧太四十米长大刀下逃生之后,夏油杰没有跟着宇智波神奈一同返回东京咒术高专,而是扭头自己去鬼混了。   当然,这是宇智波神奈个人的解释。   “那去找找看?”麻仓好提出了建议,“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宇智波神奈觉得可以,转头写了张字条贴在教师公寓的冰箱上,和麻仓好一起离开了高专。   至于交通工具。   她最近看上了一款现代年轻人流行的交通工具,比四个轮胎的汽车要来得轻便,燃料环保,占地面积不大,就连在仓库里占据的面积也大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堵车。   于是宇智波神奈愉快地骑着她伯父给她买的蓝色小电驴,后座上坐着稳如老狗的通灵王,一路从后山溜达出了高专。   找个人而已,对这两个资深神棍来说并不难,宇智波神奈的小电驴七拐八拐,穿过黑色的柏油马路,驶过偏僻的小径,一路溜达到了被查封的过去的盘星教大本营门口。   虽说在官方上已经被查封,但明显阻挡不了盘星教这群法外狂徒。   宇智波神奈在门口锁好自己的小电驴,和麻仓好一起,一路轻车熟路地穿过盘星教集会的广场,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推开了过去内部人员集会的和室。   空气里漂浮着细腻的尘埃,榻榻米和家具表面覆盖上了薄薄的灰尘,连钉在墙壁上的画像的卷轴上也落了一层灰,明媚的日光落满了窗台。   和室里聚集了不少人,气氛有些奇怪。   坐在首位上的夏油杰没预料他俩会跑到这里来,门被推开的时候,表情一度有些愕然。   他没见过麻仓好,但他认得宇智波神奈。   “你怎么来了?”夏油杰动了动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儿。   “找你回去吃饭。”宇智波神奈说,“顺便在某件事情上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不过看样子,你很忙。”宇智波神奈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夏油杰身上,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周边的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了。”夏油杰放缓了语气,“容许我把这边的事情交代好。”   “那是你的选择。”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你可以做任何的选择。”   夏油杰顿了顿,而后没忍住笑了笑,“我以为你是个独裁者。”   “以前是。”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但现在我们家是伯父做主。”   她伯父才是一家之主,宇智波家食物链的顶端,她只是只被饲主饲养的小猫咪,小猫咪有什么坏心眼。   “那你伯父知道你跑来这儿吗?”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吐槽。   “我在冰箱上贴了纸条。”宇智波神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心虚和愧疚都不带。   夏油杰:“……”   那就是不知道了。   站得离夏油杰最近的金发女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女人拽了回去,后者用眼神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女人认得宇智波神奈,那是在涉谷和诅咒之王打得旗鼓相当的人,至今她都记得那恐怖的压迫感,以及被那两者夹在中间,几乎要被碾压致死的窒息感。   “菜菜子,不要轻举妄动。”菅田真奈美压低了声音,“那个女孩……非常可怕。”   “我在门口等你。”宇智波神奈留下一句话,便合上了和室的障子门。   沉寂在障子门合上的瞬间重新填满了室内,贴着窗边生长的绿植抖开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想简单地解释一下我现在的情况。”夏油杰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我死了,在「百鬼夜行」之后被五条悟杀死了。”   “现在的情况姑且可以被称之为活着,但是这是人为的、操纵生死的能力造成的。”夏油杰说。   他开始慢慢地解释某个纠缠千年的因果,和某个无差别无视术师和非术师的存在。   说到底,术师和非术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人类喜欢报团取暖和罪孽制造出来的矛盾罢了,真正矛盾和恶劣的,是人类本身。   黄昏一点点地漫上天幕,晚霞璀璨鲜艳,晃得人眼花,凉薄的夜风在脚下翻滚奔跑,卷起路边的尘埃。   夏油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过去的家人和同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朝夏油杰歪了歪脑袋,“讲完了?”   “已经很好了。”夏油杰轻声开口,“谢谢你在涉谷救了美美子和菜菜子,还有真奈美他俩。”   “我只是恰好制造出了逃跑的空隙。”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如果他们不把握好逃跑的机会,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嗨依嗨依。”夏油杰无奈地开口,“我本就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总之,还能在见到他们,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夏油杰语气轻松。   “你俩是怎么找过来的?”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宇智波神奈身后的蓝色小电驴上,“不会是骑着这玩意儿过来的吧?”   宇智波神奈大力拍着小电驴的座包,瞪圆溜了自己的猫眼睛,“你看不起小电驴?”   “没有。”夏油杰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了说辞,“挺好的,不会堵车。”   宇智波神奈跨坐到小电驴上,捏着扶手,打开了车灯,“那就快上车。”   夏油杰顿了顿,而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跟棒槌一样站在旁边的麻仓好,“三个?”   超载了吧,妥妥是超载。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宇智波神奈说。   夏油杰:“……”   这是细节吗?这是安全隐患!   结果还是骑着小电驴回来了。   三个人挤着一辆小电驴,在盘星教的小伙伴们送别的目光里,在日暮西沉的地平在线,社死地离去。   夏油杰一度很想死。   车胎翻滚旋转碾压粗糙的柏油马路,年少的遗憾和求而不得仿佛被微凉的夜风卷着一同在逐渐升起的夜幕中散去。   夏油杰捏着车把手,看向空茫沉寂的夜幕,细腻的发丝擦过脸庞,蓦地发觉背后空了,原本坐在后座上的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蹲在车头的宇智波神奈说,“叶王他经常这样。”   夏油杰:“……”   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神。   此刻他真的很想吐槽一句,通灵王你无不无聊?   夏油杰瘫着一张脸,拎起宇智波神奈的后衣领子,把人拎到了后座上,转动了一下车把手。   “坐好,我加速了。”   坐在后座上的人打了个哈欠。   ……   人类漫长的刑罚史中,即使是在种种残暴酷刑存在的条件下,单独关禁闭仍然被认为是残忍的刑罚。   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无法通过感觉到外物的存在来证实自身的存在,更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这件事情,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生理上都是一种折磨。   「狱门疆」杀不死人,只会将人封闭在没有活物和物理时间流逝的空间里,被关在里面的五条悟等于是变相关了禁闭。   长时间的单独关禁闭可能导致焦虑、抑郁、幻觉和自杀等心理问题的加重,以上情况听起来和五条悟很不搭边,可是到底不知道五条悟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光是想想都不会觉得好。   和五条悟相识超过十年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表示,这人本来就是个变态,被关了一次小黑屋之后,保不齐会变成更变态的……变态。   解除封印之后的「狱门疆」会出现什么反应也是个未知数,从「狱门疆」出来的五条悟会不会发疯变成哥斯拉,基于重重考虑,五条悟的学生们和来栖华带着「狱门疆」跑到了埼玉县人迹罕至的矿山,同时也是咒术高专第四修炼场。   天使的术式从天而降,天空一声巨响,解开封印的五条悟闪亮登场。   事实证明,小黑屋关久了,精神状态真的会不正常。   五条悟凭借六眼优秀的视力,一眼就捕捉到了蹲在角落里啃大福的宇智波神奈。   小动物的直觉让宇智波神奈啃大福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而后若无其事地把整个大福丢进了嘴里。   于是,刚逃出航空箱的鸡掰猫朝另一只鸡掰猫发起了进攻jpg.   一瞬间,高专的第四修炼场猫毛满天飞。 第157章 转瞬   「苍天饶过谁,天道好轮回。」   ◆◆◆◆◆   无论平时再怎么软萌的猫,打起架来一定非常凶暴。   虽然说导火索好像是一个大福,但那一架打得太凶,周边的地形被大肆篡改,山体崩塌的动静引来了外界的注意力,好在矿山附近人烟稀少,在消息传播这方面处理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虎杖悠仁以为宇智波神奈是生气了,自从和五条悟在埼玉县木吕子矿山里打了一架之后,好几天都没见她露过面,连手机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应。   “也许是回去了呢?”   和早自己一千年出生的祖先打了一架的五条悟也不怎么高兴,抱着从夜蛾正道哪儿薅过来的熊,盘腿坐在沙发上,小猫批脸垮了好几天。   至于让他不高兴的原因,到底是被关了好几天小黑屋,还是和祖宗打架没有分出胜负,反过来被人训了一顿,并被对方嘲笑“一定会输给宿傩”,那就不清楚了。   “五条老师在这里坐着真的好吗?”虎杖悠仁盯着自己垮着个小猫批脸的老师,忍不住吐槽,“伊地知先生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往这边打哦。”   “工作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做都一样啦。”说这话的五条悟欺负伊地知的愧疚感和逃避工作的心虚感都没有。   虎杖悠仁在心里同情日常被上司欺压的伊地知一会儿,“夏油先生呢?”   “不知道。”五条悟不高兴地哼哼两声,不高兴的理由之一也有夏油杰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成分。   21世纪的通讯手段发顶,只要有手机和无线电信号,就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片海峡也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常规的认知在脑海里根深蒂固,虎杖悠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都快要忘记了,宇智波神奈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如果哪一天她不回消息不回电话,和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区别。   “吶吶,五条老师,你说奈奈的世界里会不会有千手柱间?”虎杖悠仁突然开口,看向五条悟的眼睛都亮了不少,“忍者之神哦。”   抱着熊窝在沙发里的五条悟难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歪着脑袋,半张脸贴在熊的头顶,撅着嘴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开口,“会有的吧。”   “毕竟她的伯父是宇智波斑嘛。”霜白色的浓密眼睫下垂,落下的剪影半掩着苍蓝色的瞳孔,五条悟一手抱着熊,一手托着腮,“奈奈回家了,可是悠仁好像不是很开心呢。”   被老师戳中心事的虎杖悠仁怔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慢吞吞地开口,“因为连告别都没有嘛。”   虎杖悠仁动了动嘴唇,“我朋友不多的。”   话一落音,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屏幕溢出的光芒照亮了脸庞。   虎杖悠仁盯着联系人显示页面,“奈奈还没有回家啊。”   话一落音,五条悟把手里的熊扔得老远,体态圆润的熊直接滚到了沙发的角落里,白毛脑袋直接拱到了虎杖悠仁的手机屏幕前。   “杰呢?”苍蓝色的猫眼睛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亮得吓人,活似在夜间眼睛会发光的猫科动物,“让杰快点回我电话。”   凭什么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从善如流地选择了沉默,低头继续看聊天页面,消息框震动了一下,新的消息发了个过来,虎杖悠仁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我现在在高专。   末尾还附带了一个粉红色的爱心。   虎杖悠仁:“……”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妥当,但宇智波神奈的性格成分里,的确有和五条悟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轻浮。   “奇怪“。”   愣神的功夫,盘踞在他身体里的诅咒之王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悠仁?”五条悟嗅到了空气里的异样。   “没有。”虎杖悠仁本能地想要隐瞒,片刻之后却轻声开口,“是宿傩,他说‘奇怪’。”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虎杖悠仁,而后若无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快去吧。”   “不去的话,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哦。”五条悟抬了抬眉梢,“朋友之间的离别,总要有个告别吧。”   虽然这也可能是虎杖悠仁单方面的告别。   五条悟非常清楚,以宇智波神奈的秉性,是不会打心里把虎杖悠仁当朋友看的,绝对”。   而宿傩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在意。   说到底,他们其实对宇智波神奈的了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对她有深刻了解的,是宿傩,而宿傩压根不会和他们交流情报,不做搅屎棍就阿弥陀佛了。   虎杖悠仁马不停蹄地跑出门后,五条悟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套上了毛衣,悠哉悠哉地顺着虎杖悠仁跑出去的路,出了门。   ……   深秋时分的参道落满了从枝梢掉下来的枯叶,璀璨的金黄朝着山林深处蔓延,湛蓝的天空堆满了大团大团的云朵。   五条悟今天没有打算出门工作,起码不打算在中午来临之前回伊地知的电话,简简单单在外面套了一件毛衣之后,蹬上拖鞋就出了门。   风里裹着浓烈的秋意,卷着细碎的沙石和碎叶一起扑到了脸颊。   从低矮的灌木草丛里伸展出来的叶子卷曲枯脆,在风中彼此碰撞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朱红色的鸟居像是在蓝色的天幕里涂抹上了朱砂,鲜艳又惹眼,凉气一个劲儿地往脖子里钻,五条悟隔着老远就看到站在鸟居下的夏油杰,对方的脖子上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脚边还站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红狐狸。   “早上好,悟。”夏油杰习以为常地抬起手和五条悟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九喇嘛,撇撇嘴,“真是少见,你居然会来找我。”   “怎么?”五条悟的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穿得非常厚实暖和的夏油杰,嘴巴比鸭子都要来得硬,“是来找我告别的吗?”   “不哦。”夏油杰眯起狭长的眼睛,“我只是陪人来走一趟而已。”   “我没有打算离开。”夏油杰说。   五条悟有些诧异。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夏油杰轻声开口,脱口而出的气息进入冷空气就凝结成了薄薄的雾气。   “一个人会很孤单的吧。”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轻声开口。   五条悟顿了顿,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漆黑的镜片遮住了苍蓝色的双眼,细软的头发跟着在沁凉的空气里抖了几下。   “这样啊。”五条悟轻轻开口。   参道的地砖上铺满了落叶,浸泡在融融的日光里,耀眼得像是黄金。   站在夏油杰脚边的狐狸半眯着眼睛在日光里打着盹,红艳的尾巴像是在风中摇曳的山茶花,无端端地让五条悟想起宇智波神奈。   “奈奈酱呢?”五条悟两手抄在口袋里,有意无意地开口,“呀,说好的一起来高专,我只看到了你和九喇嘛哦。”   “半路碰上悠仁。”夏油杰有些心累地开口,“说是要收谢礼。”   为此不惜一大早踹开他房间的门,掀他的被子,不顾他的意愿拖着他骑上小电驴,一路吹着冷风往高专赶。   “悠仁和她之前有过什么交易吗?”五条悟抬了抬眉梢。   “具体不清楚。”夏油杰说,“但是在津美纪的事情上。”   早些时候,宇智波神奈和虎杖悠仁在伏黑津美纪这件事情上做了一点交易,她替虎杖悠仁解决万的事情,虎杖悠仁则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双方之间的交易协议说得相当潦草,说得场合也相当随意,压根就不像是一场交易,估计连虎杖悠仁本人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场不显眼的交易,但交易的确是达成了。   至于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夏油杰不清楚。   “她做事从来都是这样。”夏油杰头疼地开口。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大脑中的思绪不自觉开始发散。   “连杰也不告诉吗。”五条悟觉得有些新奇,歪了歪脑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也跟着一歪,“那斑呢?”   “斑先生一早就出门了。”夏油杰说,“最近计划着回去,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   “嗯?”   “黑||市里的事情。”夏油杰说。   孔时雨算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这些日子合作下来双方都很愉快,把烂摊子直接丢给合作伙伴不是宇智波斑的行事风格。   “刻意选在斑不在的时间吗?”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看来是不想宇智波斑知道。   为什么呢?   直觉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五条悟从小到大的直觉准确到诡异,尤其是这些年来,经历了「百鬼夜行」后。   “总之,我先去找奈奈啦。”五条悟左手握拳敲到右手摊开的手掌上,非常快乐地开口,“我还要点事情要问问奈奈酱。”   “喂,悟。”夏油杰拽着五条悟的肩膀把人的方向掰了回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杰也有预感吧。”五条悟的声音发亮,“虽然不清楚那家伙要干什么,但总觉得不会很好。”   夏油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以为是朝你这边。”   看来是朝虎杖悠仁……不,是宿傩那边。   苍劲的深山,古老的庙宇浸泡在灿金色的日光里,空旷的参道寂静无声,被拉长的阴影映在平坦的路面,光怪陆离。   栖息在繁茂枝叶之间的鸟雀成群结队地逃向天空,耳畔的风声拉紧,阴冷的气息瞬间在高专深处爆发。   五条悟一手捞起半瞌着眼睛趴在地上打盹的九喇嘛,一手拎起夏油杰的后衣领子,一面发动术式瞬移。   ……   半个小时前   清晨的阳光落满了碎石铺成的路面,长长的台阶一路朝山脚下延伸,朱红色的凭栏在参道和绿化带隔开,虎杖悠仁隔着老远就看到倚在凭栏上打哈欠的宇智波神奈,对方的脖子上围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围巾。   细软的发梢泡在日光里,眉眼里带着倦意,不断对着天空哈气的样子让人想起秋天趴在泼满阳光的屋顶上打盹的猫咪。   “奈奈!”   虎杖悠仁踩着冰冷的路面,一路朝着对方跑过去。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稍微驱散了一点儿深秋带来的困倦,稍微清醒了一点,抬起手,懒懒散散地朝虎杖悠仁的方向挥了挥手。   “早上好!”虎杖悠仁在快要撞上之前,紧急剎车。   “早上好。”宇智波神奈张嘴打了个哈欠,而后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边,“精神不错。”   “五条老师解开封印之后把事情都解决了。”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发,“我轻松了很多。”   首先被解决的就是咒术总监会重新启动虎杖悠仁死刑的事情。   五条悟处理事情的方法干脆利落,和宇智波神奈打完架后连夜杀去了京都咒术总监会的总部把人揍了一顿。   死到临头,这帮老头子居然还有功夫窝里横,这顿打,五条悟想了很久,如果不是碍于现下没有可以替代这帮老东西位置的人选,把这些人杀了之后,新的烂橘子也会跟着横空出世,他早就把人杀了。   宇智波神奈朝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苍蓝色的眼睛在日光里闪着光,睁大眼睛的样子像是猫咖里隔着橱窗看街道上的行人的布偶猫。   “我的谢礼你准备好了吗?”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虎杖悠仁顿了顿,突然想起了八十八桥事件,伏黑津美纪的事情解决完后,宇智波神奈玩笑似的说要收取谢礼。   ……牙白。   深秋的天气干爽沁凉,连风里都带着透心的凉意,虎杖悠仁背后的皮肤却渗出了汗水。   粉毛高中生在内心抱着自己的脑袋抓狂,因为宇智波神奈一直没有说起这件事情,最近的事情一波一波接踵而来,这件事情到最后被他……完全忘记了啊!   “斯米马赛……”虎杖悠仁耷拉着自己的粉毛脑袋,“我……”   “现在给也可以。”   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宇智波神奈温和的嗓音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响起。   “欸?”虎杖悠仁顿了顿,转念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可是我还没有……”   没有想好要准备好什么谢礼。   没有说完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宇智波神奈上前两步,伸手抓起了虎杖悠仁的手腕,属于女孩子柔软的皮肤和温热的体温贴上了男孩的手腕,一时间空气都有些燥热。   虎杖悠仁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棒槌一样。   “谢礼是由我来决定的。”宇智波神奈在日光里弯了弯眼睛,咧开嘴唇笑了起来。   虎杖悠仁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宇智波神奈便抓着他的手抬起了手臂,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泼到了手背的皮肤上。   “小鬼,离那丫头远点!”   诅咒之王的声音在的耳畔炸开。   虎杖悠仁头一次听到宿傩用如此急促的声音说话,同一个时刻,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啪嗒——   鲜艳得扎人眼球的花在脚下炸开,温热潮湿的感觉沿着手腕蜿蜒,同时响起的还有指骨被咬碎的咔嚓声,断裂的小拇指被人吞了下去,和小拇指一同消失的还有身体里的宿傩的声音。   痛觉神经像是被麻痹了一般,感觉不到手指断裂的疼痛。   晴天的日光光线充足,视野清晰,落在路面上的血液和黏在嘴边的血液格外清晰。   时间像是凝固了似的,又或者是他的大脑被冻了起来,虎杖悠仁愣在原地,所有的声音被堵在咽喉之中,直到握着他手的人扬起手臂甩开了他的手。   “你瞧你做的好事,小鬼。”   响起不是女孩懒散软乎的嗓音,而是过去盘踞在自己身体里的恶魔发出的声音。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抬起头来同他对视,漆黑的咒纹蔓延了整张脸胖,眼尾下开出裂痕,连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也一同变成了血浆一样刺目的红色。   宿傩的声音格抬起手,看着摊开的掌心。   那是「束缚」。   利害关系上的等价交易是咒术法则的重要因素,无论虎杖悠仁主观上有没有意识到,「束缚」都已经成立,就像是他和虎杖悠仁那一分钟的「束缚」一样,宇智波神奈用了更加模糊暧昧的方式。   她帮助虎杖悠仁解决伏黑津美纪的事情,而他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共生的宿傩,某种程度上符合这个条件。   “托你的福,小丫头得逞了。”   宿傩臭着一张脸,抬手抹掉了宇智波神奈嘴唇上的血迹,结果不但没有擦干净,反而让那血色在嘴唇上晕开得更加浓烈,艳丽宛若涂抹了口脂。   “恭喜你,小鬼,你不再是我的「容器」了。”   诅咒两手抄在口袋里,凑近虎杖悠仁的耳朵轻声开口,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一圈一圈地往他耳朵里钻。   诅咒的嘲笑和远方传来的乌鸦嘶鸣一起钻进了大脑中之中,像是无数根细长的钢针一样刺入大脑。   虎杖悠仁抓起对方的衣领,用从未用过的凶狠语气开口,“奈奈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哦呀,这个不关我的事情。”说起这件事情,当事人的心情也非常糟糕,“现在这个局面可是她造成的。”   “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女孩熟悉的嗓音突然闯进了现实,像是击碎镜面的石子。   苍蓝色的晴空和星辰的光辉一同撞进了视野之中,虎杖悠仁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反应过来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眼尾下开出来的缝隙合拢,猩红色的眼珠暗淡下去,而后消失不见,漆黑的咒纹像是一点点在褪色的墨迹。   白得发亮的皮肤在日光里几乎透明,被虎杖悠仁拽着衣领子的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   “手已经帮你治好了喔。”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虎杖悠仁完整无缺的手,起先那只手的小拇指被她咬断了。   虎杖悠仁一点点地松开了她的衣领,“你为什么……?”   “想吃宿傩而已。”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   五条悟一手捞着狐狸,一手拎着挚友出现的时候,虎杖悠仁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他晚来了一步。   “哦呀。”五条悟松开了手,迈着自己的大长腿溜达到两个人身边绕了两个圈,“悠仁身体里的宿傩……消失了。”   “被我吃了。”宇智波神奈跟个没事人似的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   好家伙。   非要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就跟当初在杉泽高中天台上知道虎杖悠仁吞了宿傩的手指差不多。   考虑到这次干这事情的人是他活了一千年的祖宗,五条悟觉得居然还能接受。   那么问题来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宇智波神奈和虎杖悠仁身上转过来转过去,心说你们这帮人是专业吃宿傩的吗?   那么问题又来了。   被五条悟丢在一边的夏油杰额角青筋凹凸,用最温柔的表情和最温和的嗓音开口,“你想好怎么跟斑先生解释了吗?”   “……”   “……”   “……”   活了一千年,宇智波神奈头一次碰见这种歹毒的问题。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忍界修罗也是头一次碰见这种事情。   仔细想想,多年以前宇智波神奈好像干过差不多的事情,不顾宇智波泉奈的意愿直接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子往亲爹眼眶里塞,导致宇智波泉奈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不是隔壁的死对头,而是自己的亲闺女。   宇智波斑双手交迭至于下颌,脸色阴沉地坐在高专地下室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自己养的看不住就乱来的鸡掰猫,表情晦暗不明。   大致的情况已经事先通过夏油杰在电话里了解了七七八八,宇智波神奈想扯犊子也来不及了。   “我以为你知道。”宇智波斑的嗓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有些事情不能乱来。”   “你不是一个人了。”   宇智波斑看着他的女儿,指骨在收拢的指间咔咔作响。   过去的宇智波神奈可以毫无顾忌地乱来,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连同她本人也不会在意。   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这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宇智波神奈看着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的眼皮抽动了一下,松开了握紧的手,“过来。”   宇智波神奈站在电视机前,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愿意过去。   宇智波斑突然笑了,笑声突兀又转瞬即逝,地下室的气氛一时间格外渗人。   这一笑让被夏油杰拽着蹲在角落的五条悟和虎杖悠仁摸不着头脑。   跟他俩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待了七八年的夏油杰稳如老狗。   “报应来了。”夏油杰托着腮,盯着在生存和毁灭之中痛苦挣扎的宇智波神奈,语气和表情都相当平静。   不听话的熊孩子是会被揍屁股的。   苍天饶过谁,天道好轮回。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目睹整个过程的五条悟腿差点给笑瘸了。 第158章 出走   「他们被簇拥在人群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肯停留下来。」   ◆◆◆◆◆   宇智波神奈被揍屁股的第二天,宇智波斑翻遍了整个高专都没找到他养的猫,连带着虎杖悠仁也不见人影。   绕变了整个高专,甚至连天元的薨星宫都找了一边,就是没有找到半个猫影子,最后在宿舍的冰箱门上看到了一张便纸条。   寻常可见的便利贴,估计是刚贴上去没多久,撕下来的时候上面的胶还没有干,上面的字迹明显是他的猫的。   宇智波斑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便利条,除去字迹之外,还有一个愤怒的猫猫头,以表示对宇智波斑打了她屁股这件事情的愤怒之情。   ——他的猫离家出走了。   他的猫不仅离家出走,还带着五条悟的学生一块儿离家出走了。   知道消息的五条悟火速跑过来看热闹,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青年和桌面上的留有他祖宗字迹的便利条,忍不出堪堪称奇。   “看来是叛逆期到了。”   “叛逆期?”   宇智波斑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坐在对面的白毛身上,对方抬了抬眉头,幽蓝色的弧光也跟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溢出。   “青春期容易冲动的时候啦。”二十八岁的成年鸡掰猫游刃有余地开口,“没有考虑过这个吗?”   五条悟抬起腿压在另一条腿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也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成年人的意味,“青春期啊,可是孩子预备走向独立的前兆哦。”   “没有想过吗?”五条悟似笑非笑地开口。   “没有。”宇智波斑回答得斩钉截铁。   “控制欲太强的父亲可是会被女儿讨厌的哦。”五条悟撇了撇嘴,“话说回来,这叛逆期来得刚好,悠仁那边……”   一直卷着尾巴缩在沙发里打盹的九喇嘛突然跳上桌面,绕着那张便利贴转了小半圈,红艳艳的尾巴晃来晃去,玛瑙似的红眼睛盯着便利贴上的字迹。   狐狸撇撇嘴,‘嘁’了一声,“离家出走就算了。”   居然不带上他。   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蹲在桌面上生闷气的九尾狐狸,一声不吭地伸出手,精准无比地揪住了狐狸命运的后颈皮。   被扼住毛茸茸颈脖的狐狸浑身僵硬了一瞬间,九条尾巴的毛毛瞬间炸起,野兽沉闷的呼噜声从咽喉里翻滚出来,连带着眼睛里的竖瞳跟着收缩成锋利的一束。   “做什么?”被扼住要害的狐狸瞪着眼睛,咽喉里发出示威似的低吼声来,虽然这副毛茸茸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家里的猫丢了总得找回来。”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仗着此时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压缩查克拉缩小身体大小的红狐狸,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要不去就算了。”   话一落音,九喇嘛察觉到捏着他后颈皮的力道一松,身体被地心引力拉扯,噗通一声摔进了堆在沙发里的抱枕里。   狐狸扒拉着松软的抱枕,从里面拱出个脑袋来,刚抬起头就瞧见男人抬脚跨上了地下室通往地面的阶梯。   九喇嘛红玛瑙似的眼瞳瞪着男人的背影,嘴里冒出夹带着不爽意味的咕噜噜声,摇了摇红艳艳的尾巴,内心纠结了一阵子,迈开四条腿跟了上去,九条尾巴像极了风中摇曳的椿花。   亲眼目睹宇智波斑和九尾妖狐拌嘴的五条悟推了推脸上的小墨镜,金属的边框在融融的灯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虽然称不上是关系恶劣,双方也没有到深仇大恨的地步,但宇智波斑和九尾妖狐合不来,这一点倒是没有错。   ……   三个小时前   万籁俱寂的清晨,山林笼罩着薄薄的雾气,宽阔的草叶上沾着露水,流水淌过沟渠,带出一阵清冽的水声。   某人猫猫祟祟推着自己的小电驴从高专里跑了出来,却不想半路碰上了早起的虎杖悠仁。   “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瞪圆溜的猫眼睛瞪了回去。   虎杖悠仁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巴,看着小姑娘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有什么人会突然蹦出来挡在她离家出走的道路上之后,压低了声音。   “我要离家出走。”   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认真得要命,连带着语气也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肃。   虎杖悠仁:“……哦。”   离家出走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会发生在青春期,普遍的原因都是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矛盾。   老实说,离家出走这种事情不像是会发生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的事情,在此之前,虎杖悠仁从未见过像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这样关系亲密的父女,矛盾在他们身上就像不存在一样。   鉴于宇智波神奈昨天被打了屁股,哭得眼泪汪汪,又鉴于六眼这种生物,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ooc从,现在干出这种事情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可能是一个人离家出走太寂寞,宇智波神奈顺手拽上了半路碰上的小老虎,后者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跟着宇智波神奈一块儿从高专的后山溜走了。   高专的后山有直接通往山脚下的柏油马路的信道,信道的出口是被马路贯穿的隧道,隧道的顶部缀挂了亮闪闪的灯火,引擎轰鸣的声音在四周撞击着墙壁。   柔软的白光远远地挂在隧道的另一端,小电驴驶出隧道,漫山遍野葱翠的山林涌入视野,清晨的阳光兜头洒落,洁白的云朵在天边舒展开来。   小电驴的橡胶轮胎压上了黑色的柏油马路,地平线被白昼的日光烧成璀璨的金色,太阳在世界的尽头缓缓升起,宇智波神奈捏着把手坐在驾驶座上。   虎杖悠仁坐在后座,额前的刘海被风掀起,在流动的空气里呼呼乱飞,霜雪一样洁白的发丝从前方吹来,细腻的发尾时不时从脸颊上扫过,泛起一阵痒痒的触感来。   进了市区之后,小电驴就耗尽了所有的电量,宇智波神奈随手找了家便利店附近的充电站,接上充电桩后走进了商业街区,虎杖悠仁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显得格外安静,除去在宇智波神奈要吃冰淇淋的时候掏了个钱包之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宇智波神奈捧着冰凉凉的冰淇淋,伸出舌头舔掉了冰淇淋尖尖,慢条斯理进食的模样像是一只猫。   “宿傩……”   虎杖悠仁憋了好久,终于将这个不愿意提及的名字说了出来。   “昨天逼逼赖赖了一个晚上,被我打了一顿之后就没声了。”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嘴唇上的奶油。   “你说谁被打了?”话落音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眼尾下像是掐着时间点一样,开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来,话里话外的憋屈几乎要扑到眉梢来,“臭丫头。”   虎杖悠仁更相信‘宿傩被人打了’这件事情了。   “就是你被打了。”宇智波神奈瞪着蓝汪汪的猫眼睛,牙齿把冰淇淋的脆筒咬得咯吱响。   “嚯?”宿傩来劲了,并发出了冷酷无情的嘲笑,“我记得那个被宇智波斑打屁股哭哭啼啼的人好像是你吧。”   “你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进生得领域打你的屁股?”   宇智波神奈把剩下小半个脆筒丢进嘴里,叩下的牙关碾碎将脆筒碾得咔咔响。   虎杖悠仁:“……”   还别说,宇智波神奈真的是能干出打诅咒之王的屁股这种事情来的人。   “你觉得你能压制我多久?”宿傩扯了扯嘴角,“把我从小鬼身上弄过来,是件蠢事。 ”   “那你动作快点。”宇智波神奈死猪不怕开水烫,稳如老狗,嘴巴比死鸭子的嘴都要来得硬实,“我下个星期大姨妈,还痛经。”   “……”   “……”   即使是诅咒之王,也承受不住痛经所带来的痛苦。   宇智波神奈非常有自信。   “这是反转术式治是不好的东西,你知道。”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一千年前学会反转术式没多久,她就尝试过用反转术式治疗痛经,结果毫无用处。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极限,她的反转术式的极限多半就是治不好自己的痛经。   那段时间恰好是在宿傩这狗东西手底下茍且偷生的日子,治不好就算了,这狗比玩意儿还把她往冷水里扔,导致她那段时间疼得死去活来。   不行,大家现在都是女人了,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承受痛经的摧残?   宿傩:“……”   宇智波神奈的小脑瓜转得飞快,气势汹汹,自顾自寻思着如何让宿傩也承受一次痛经的痛苦。   一袋米要抗几楼,一袋米要抗二楼,一袋米有好多累,一袋米要我洗嘞!   宿傩:“……”   虎杖悠仁:“……”   所以你就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了对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尤其是碰上宇智波神奈这种比虎杖悠仁还油盐不进并且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德感的小王八蛋,对方的身体还是被他过去看做食物的女性身体,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情,新仇加旧恨,宿傩多半是被气到,直接闭了麦。   在和宿傩的拌嘴里取得胜利的果实的宇智波神奈指着对面的店铺招牌,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口,“我要吃章鱼烧。”   理直气壮的模样像极了饿了就要猫条要猫罐头的猫咪,一副不吃饱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虎杖悠仁掏出钱包,任劳任怨地去给她买章鱼烧。   刚出炉的章鱼烧还冒着热气,表面涂上了色泽艳丽的酱汁,被剪碎的海苔堆得老高。   照鱼烧到手后,宇智波神奈用竹签戳起一个粘满了海苔和酱汁的丸子往嘴里塞,腮帮子在咀嚼的时候一鼓一鼓,浑身飘出幸福的小花花。   进食的动作突然停顿,宇智波神奈抬头发现虎杖悠仁在看着她,也不说话,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在一起,后者逃也似的扭过头去。   宇智波神奈抱着到手的章鱼烧,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猫眼睛,警惕地后两大步,理直气壮地告诉虎杖悠仁,“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我不会把章鱼烧分给你的。”   虎杖悠仁举起手,“……我不会跟你抢的。”   人类最初的贪婪来自于对生存的渴望,能威胁到生存的东西有很多,饥饿算是最初的威胁,从饥饿中演变而来的是对食物的渴望,即便现在不是饥荒的年代,人类对食物的热衷依旧没有改变。   出于对人类本性的不信任,宇智波神奈抱着章鱼烧,瞪圆溜了眼睛盯着虎杖悠仁,活似一只抱着猫罐头警惕的鸡掰猫,对方态度诚恳,言辞坦荡,活似下一秒就能对着老天爷赌咒发誓。   宇智波神奈信了,然后果断吃掉了最后两个丸子,把垃圾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转头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虎杖悠仁任劳任怨地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虎杖悠仁掏出手机地图,点开导航的APP。   “不知道。”宇智波神奈把双手放进了卫衣的衣兜里,扁了扁嘴。   “那……你想去哪里?”虎杖悠仁有些诧异。   “不知道。”   宇智波神奈突然停在了原地,一直跟在她后边的虎杖悠仁堪堪剎住车,差点就要撞上她的背。   前方的红绿灯跳跃转换,汽车的鸣笛声盘踞在城市的上空,挂在大厦前的巨大显示屏里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今天的天气。   他们被簇拥在人群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肯停留下来。   “日本的每个角落我都去过。”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在街边蹲了下来,“我记得这儿曾经是个渔村。”   东京本就和东京湾接壤,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这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落,靠近东京湾的地区更是分布着大量的渔村。   康正三年(1457年),江户城建立了起来,此后又迎来了德川家康,江户城成了日本的政治经济中心,大量的房屋和港口沿着城中心扩散,贸易交往的频率大幅度增加,商业前所未有地开始繁荣起来,城市规模随着经济和时代的发展扩大到现在。   宇智波神奈看着马路交汇的重心,“这里在过去是好几条街道交汇的地方。”   街道的两层分布着木头搭建的长屋,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像是海鲜市场一条一条挤在一起的鳗鱼。   虎杖悠仁突然明白了什么,轻声开口,“你住在……”   “我住在这里。”宇智波神奈说。   她的邻居有很多人,担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商贩,靠出海维持生计的渔民,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宇智波神奈扁扁嘴,“我又不是宿傩。”   和羂索签订受肉契约的宿傩只要在受肉的瞬间就能苏醒意识,虽然时间和容器都是不定因素,但这种事情的频率不会高。   宇智波神奈则在一千年里,反反复复地死亡和出生。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过去的长屋和人都不在,依稀可以在城市路面和街道的布局中看见过去的痕迹。   宇智波神奈起身,拍了拍衣服,马路对面的红绿灯跳转,小姑娘混入人群里,像是一条随波逐流的鱼,却没有身边人的紧迫。   虎杖悠仁回过神来,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宇智波神奈买了两张票,和虎杖悠仁坐上了去往京都新干线,目的地是上京区。   这里在过去是贵族居住的地方,也是御三家所在的位置,保留了大量的老式房屋和店铺,让人产生出一股子时间倒流的错觉来。   “这里是……”虎杖悠仁盯着层迭的阶梯和分布在路边的店铺,比起向前,这里分布的店铺明显开始减少。   “顺着这条街道,再往前走就是禅院家了。”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神奈没想要去禅院家,虎杖悠仁也没想要往前走,离开的半途遇到了禅院真依,据本人说是被自己老爹叫回家的。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这个分走了自己姐姐咒缚和被姐姐分走了咒力的女孩,“你的父亲不像是会期待女儿回家的样子。”   “还用你说。”禅院真依掀了掀嘴唇,眼瞳随着眼睫的下垂漫上了一层阴霾,“但我没有选择……”   姐姐抛下她找到了去处,但她自己却没有除去,禅院家是她唯一的去处。   禅院真依原本以为马上就会和这两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分道扬镳,却没想到快到家门口了,这俩显眼包还跟在她屁股后面。   她忍不住了,“我到家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宇智波神奈:“来故地重游。”   虎杖悠仁:“我跟着奈奈。”   禅院真依:“……”   禅院真依的眉头抽了抽,刚想要把人撵回去,却发现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穿过摇曳的树冠,一直落在禅院家中心地段最高的那座建筑物的屋顶上。   “没改过吗?”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什么?”禅院真依不明就里。   “结界。”宇智波神奈说。   禅院琉华四百年前设计的结界,依旧沿袭到现在,限制了一切带有咒力的生物出入,所以无法限制没有咒力的伏黑甚尔出走家族。   “没创意。”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四百年前用到现在的东西,也不嫌老气。”   禅院真希盯着从禅院家中央建筑物延伸出来的屋顶,忍不住出神,那的确是沿袭了四百年的东西,之所以沿袭到现在,是因为在这四百年间,禅院家没有出现过超越那位家主的术师,也没有出现超越那位家主设计的结界的结界。   禅院真依轻声开口,“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对于有归处的人来说,禅院家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对于她这种没有归处的人,离开了禅院家,她就是没有根系的浮萍。   像她这种人,离开了家族,连在这个世界生存都是问题。   “真依回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熟悉的人立在门口,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父亲。”禅院真依低下头。   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仗着男性高大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我以为,你和真希眼中早就没有我这个父亲了。”   女孩的双唇绞在一起,牙齿陷入了柔软的唇肉,“没有的事情。”   “还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家。”禅院扇的目光移到一直搁旁边跟两个棒槌似的宇智波神奈和虎杖悠仁。   “他们不是……”禅院真依张了张嘴。   “我们是真依学姐的后辈。”虎杖悠仁突然开口,“是东京校的学生。”   禅院扇看着虎杖悠仁,深深陷入眼窝里的眼珠仿佛阴霾的秃鹫,良久,在禅院真依诧异的心情中开口,“那就一起进来吧。”   老人率先转身,抬脚跨进了门坎,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禅院真依才颇为恼火地转过身去,怒火几乎要扑到虎杖悠仁脸上。   “我不是让你们离开吗?”禅院真依瞪大的眼眸里充斥着恼怒,她看着虎杖悠仁,语气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你是宿傩的容器?他们随时都可能会……”   “我感觉你好像很怕。”虎杖悠仁开口。   禅院真依怔楞了一下。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良心不安。”男孩琥珀色的眼瞳熠熠生辉。   禅院真依低着头,任由秋日的凉风掀开鬓角的碎发。   “东京校的人都是这么……蠢的么?”禅院真依喃喃地开口。   侍女拎着人到待客间的时候,端上了茶水和点心,禅院真依去见禅院扇之前,再三叮嘱这俩,不准乱跑,有什么事情等她回来再说。   虎杖悠仁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跟宇智波神奈聊起了天,“结界……是你设计的吧。”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虎杖悠仁兴奋地左瞅瞅,右瞧瞧,瞅瞅这边挂画,瞧瞧那边的摆件,连角落里的盆栽都没放过。   如果被钉崎野蔷薇瞧见,多半会被吐槽是没见识的土包子,然后两个人一起“哇”。   “直哉少爷。”   好奇的过程没有持续多久,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和室的槅门被拉开啊,一只套着足袋的脚踩进了室内的榻榻米。   宇智波神奈头也不抬,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黑色的镜片顺势遮住了六眼。   “我当真依带回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术师。”来人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两个小鬼。”   来者明显不善,虎杖悠仁盯着他,不说话,态度表现出明显的警惕和抗拒,下意识用手将宇智波神奈挡住。   “喂。”对方的目光落在虎杖悠仁身上,“你听说过‘禅院琉华’么?”   “你要做什么?”   虎杖悠仁本能地站起来,眉梢下压,连带着厚实的脊背也一并弓起,像极了蓄势待发的老虎崽子。   “看来悟没有好好教导你们,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   现代咒术师,除去部分有漫长历史的咒术师家族,基本上不会知道这个名字,自然也不会知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就是知道了。”禅院直哉笑了,“告诉我,禅院琉华的事情。”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有关她的事情。”虎杖悠仁的声音冷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无缘无故打听宇智波神奈的事情,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禅院直哉抬了抬下颌,“告诉我禅院琉华在哪里,杂鱼。”   被骂杂鱼还没点反应,是个人都会生气,再加上对方针对的人还有宇智波神奈,翻滚的情绪席卷上眉梢,怒火即将要倾泻出来的时间,突然出现的力道压着他坐回榻榻米。   对方的力气大得像是无法撼动的山。   “别冲动。”宇智波神奈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虎杖悠仁看了她一会儿,乖乖听话坐了下来。   禅院直哉看了宇智波神奈一样,“小真依认识的人里,果然有识时务的女人。”   “虽然他很弱,但现在的你打不过。”宇智波神奈说。   禅院直哉的表情僵在了脸庞上。   眼瞅着虎杖悠仁要消沉了,宇智波神奈一巴掌削在他的粉毛脑袋上。   “分得清楚战斗鸡和弱鸡的区别吗?”宇智波神奈说,“你以为人人都能做宿傩的容器吗?”   前者是潜力股,后者回炉重造都晚了。   即使是前宿傩容器,但在宇智波神奈眼里,虎杖悠仁属于前者。   “为什么都是鸡?”虎杖悠仁哭唧唧地抬起头来。   “因为我突然想吃炸鸡。”宇智波神奈直接抓起茶盘上的点心塞进了他嘴里。   “话说回来,真依学姐去了好久。”虎杖悠仁把点心吞进了肚子里。   “父亲和女儿会有很多话要说。”宇智波神奈盯着空了的茶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水,“但仅限于会做父亲的人。”   “哈。”这两个自说自话的家伙终于把注意力放回禅院直哉身上,几乎是被无视的人心底却非常恼火,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非常恶劣,“所以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能做什么?”   “在禅院家的地盘,凭你们这些杂鱼。”   成年人的面庞上浮现出得意又恶劣的笑容来,他托着腮,弯下腰,想要看看宇智波神奈的表情。   茶水慢悠悠地住满了瓷杯,水波微微颤抖,摇曳出柔软的水光。   “让真依的老爹出来,不然我打断他侄子的腿。”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甘涩的茶水。   黑色的墨镜恰好顺着鼻梁滑了下来,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睛。   禅院直哉的表情凝固在了脸庞上,带着还未冷静下来的表情之中开口:“交流会之后我就听说了一件事情。”   “生于千年前的六眼活到了现在。”   原以为是无稽之谈,但没有想到——   “原来是真的。”禅院直哉看着宇智波神奈,“从一千年前存活到现在的老古董,没有变成灰,还真是幸运。”   苍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停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思绪开始游离,目光在门口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原地。   “我果然不喜欢这个地方。”   即便这个地方是她四百年前出生的地方。   “我数到三,没看到人我直接打断他的腿。”宇智波神奈冷冷地开口,“三。”   禅院直哉:“……”   一和二呢?   说到做到,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禅院直哉的腿后,躲在门口的侍女被这动静吓得惊慌失措,在宇智波神奈凉薄的目光里逃离了现场,匆匆忙忙地往家主所在的院子里跑。   “没学会反转术式吗?”   宇智波神奈在泼满血迹的榻榻米上,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空气里翻涌着潮湿的铁锈气味,空气艰难地从肺部挤出,断裂的伤口里露出被折断的筋骨,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一下一下地响起。   “也不奇怪。”宇智波神奈的眼睫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目光最后停在屋顶上,“这个时代学会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的也就那么几个。”   “除去五条悟,压根就没有值得多看两眼的术师。”   手指在没有溅上血迹的桌面上敲了敲,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你们家的男人依然是这副德行。”   “小少爷,看清楚,我不是禅院家的人,没义务把你捧在手里。”   禅院直哉的腿被打断没多久,他没了一条胳膊的老爹禅院直毘人匆匆忙忙跑到了这间待客的茶室里,看到坐在软垫上的宇智波神奈,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这茬。   禅院直毘人痛苦面具,“您……”   宇智波神奈翻开茶盘上倒扣的茶杯放在禅院直毘人面前,提起茶壶,倾泻的流水注满了茶杯。   茶壶被放下,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的禅院家家主,“坐,禅院家家主。”   压力山大的老头从善如流地坐下。   “招待不周,万分抱歉。”禅院直毘人说。   “知道他们想对真依做什么吗?”   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   禅院直毘人顿了顿。   “看来是不知道了。”宇智波神奈看着冷掉的茶水,“五条悟最近的动作很大,总监会最近传来的消息不少。”   禅院直毘人沉默不语。   涉谷事变之后,五条悟对咒术总监会的高层的耐心差不多要到达临界点了,只是碍于他自己的考虑,没有把人赶尽杀绝。   五条悟对咒术总监会高层态度的变化显而易见,继续任由五条悟这样发展下去,在未来,咒术总监会如今的地位恐怕会不复存在。   这一次没有动手,那下一次呢?   在下一次来临之前,必须做好准备。   为此,他们向和五条家从来不对头的禅院家发出了邀请,禅院直毘人迟迟没有响应,他们干脆越过禅院直毘人,向公认的次代家主禅院直哉发出了邀请。   眼前发生的事情,用不着宇智波神奈多做解释,禅院直毘人便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御三家从来都是依靠强力的术式立足的地方,丢掉一只手臂之后,禅院直毘人的实力已经打了折扣。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被丢在角落里的禅院直哉,而后看着禅院直毘人,“就算还活着,能继续坐在家主的位置上的时间也不长了。”   “惠没有回到禅院家的打算。”宇智波神奈说,“继续这样下去,搞不好这个喜欢被人捧着的小屁孩真的会继承你的位置。”   小屁孩指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毘人闭上了眼睛,“禅院家还留着您的结界。”   “我又不缺这一个结界。”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送你们了。”   禅院直毘人顿了顿,而后慢慢地开口,“我明白了。”   得找个时候,和五条悟谈谈了。   禅院家和高层合作是没有未来的事情。   “我打断你儿子的腿,你不会介意吧?”宇智波神奈说。   “我们是您的子孙。”禅院直毘人说。   “我没有留下孩子。”宇智波神奈反驳他。   “祖先留下的族谱里,我们是您的子孙。”禅院直毘人表情不变。   “随你们喜欢。”宇智波神奈说,“反正,五条奏已经死了,我现在也不是「禅院琉华」。”   宇智波神奈起身,在脚步跨出门坎前,慢慢开口,“既然如此,我去打断你弟的腿,不过分吧。”   “扇冒犯了您,这是他应该接受的惩罚。”禅院直毘人说。   宇智波神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虎杖悠仁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和室之后,两个人沿着宇智波神奈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找到了禅院家修筑在底下的惩戒室,看到了熟悉的两姐妹。   和宇智波神奈说的差不多,禅院家的人果然把禅院真希一起叫回来了,这对相似的双胞胎姐妹像是两只待宰的兔子,被自己的父亲拖拽着走向满是咒灵的惩戒室,平整的地面被拖拽出长长的血迹。   禅院真希是五条悟的学生,解决掉禅院真希,就是在得罪五条悟,进而向咒术总监会表面自己的立场,届时在将禅院直毘人拉下家主的位置,整个禅院家也就光明正大地站在咒术总监会麾下。   “真希学姐!”虎杖悠仁瞳孔收缩。   “白痴,快走!”禅院真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傩的容器。”禅院扇松开了拖拽着他女儿们的后衣领子的手,老人回过头来,看着虎杖悠仁,手扶上腰间的刀柄,语气平静地开口,“来的正好。”   “去把真希和真依带过来。”宇智波神奈看着禅院扇,仿佛人类俯视泥土尘埃间的虫子,“不用管这东西。”   这玩意儿在伏黑甚尔手里甚至撑不了一招。   磅礴的咒力在刀身出鞘的时候倾泻出来。   宇智波神奈看着禅院扇,突然笑出了声,“真是个会给女儿拖后腿的。”   与生俱来的咒缚身躯,可以凭空构筑物质的术式,这个人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的两个女儿是多么优秀的存在。   禅院家的男人。   “狗改不了吃屎。”宇智波神奈说。   一闪而逝的术式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老人的一只手臂,筋骨断裂,粘稠的血液从断裂的创口里涌出,老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瞬间涌入了地下室。   ◆◆◆◆◆   禅院真希再次醒过来之后是京都的意愿,宇智波神奈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削苹果。   “悠仁呢?”   “去给你俩办住院手续了。”   “你没有告诉五条悟你回禅院家的事情。”   “回家而已,没必要告诉他。”禅院真希倔强地说,明显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教了惠一种结界术。”   那是一种基于十种影法术构筑出来的结界。   “你和真依的问题是活人的联系。”   刀锋贴着苹果表面旋转,薄薄的的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   “影子原本就是存在此世和彼世夹缝的东西,它所构筑出来的结界能暂时隔开你和真依。”宇智波神奈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上,“天与咒缚的事情你可以问甚尔,钱到位了,这家伙什么都干,实在不行你去找惠。”   伏黑甚尔谁都不怕,唯独怕他老婆,而伏黑惠的性格,在很多方面都非常肖似他过世的母亲,执拗、干净、澄澈。   禅院真希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   “心血来潮而已。”宇智波神奈说,“就像五条悟当初推荐你到高专念书一样。”   禅院真希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你们这些我行我素的六眼,真是……”   “谢谢。”禅院真希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走出病房,明亮的发色像是冬日里燃烧的火炭,猝不及防的撞进了视线里,差点和她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差点撞上她的男孩急急忙忙地道歉。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只是盯着男孩的发色,“……灶门什么来的?”   “啊,您认识我。”男孩诧异地看着她,突然抬手挠了挠那头火炭一样的头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您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男孩叫做灶门炭彦,据说是跟着家里人来看望几代相识的老人,据说那是为长寿的老人,从久远的大正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已经是超过了一百岁高龄,刷新了日本的长寿记录。   男孩手里拎着保温水壶,“产屋敷爷爷说想喝水。”   空荡荡的保温水壶里蓄满了温水之后,男孩提着水壶,鬼使神差一样一路和宇智波神奈聊着天往回走。   医院的中心是个专门提供给病人散步的花园,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停在树下,宇智波神奈眼尖地看到轮椅后的粉毛脑袋。   “奈奈!”虎杖悠仁朝气蓬勃地朝宇智波神奈挥手。   “产屋敷爷爷!”灶门炭彦提步跑了过去。   灶门炭彦上上下下把老人看了一遍,发现老人只是在轮椅上打起了盹,松了一口气,郑重地向虎杖悠仁道谢,“非常感谢你照顾产屋敷爷爷。”   黄昏的夕阳泼满了被绿色植物簇拥在中央的小径,脚下连缀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坐在轮椅上打盹的老人突然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宇智波神奈,目光清澈得宛若八九岁的孩童。   “您回来了啊。”老人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沉默地看着这个快要老死的孩子,轻声开口,“辉利哉。”   老人眯起眼睛,布满褶皱的面庞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像极了他早逝的父亲,“您会很辛苦吗?”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想了想,而后开口,“没有。”   “那真好。”产屋敷辉利哉轻声开口。   天色渐晚,气温开始急速下降,连带着路过脚腕的风也带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灶门炭彦推着轮椅把人送回了病房,给他的水杯倒满了水,确认老人没有感冒也没有着凉,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在老人的目送里离开了病房。   在灶门家代代相传的故事里,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一种专门吃人的生物,不知晓这种生物来源的人将其称之为「鬼」,产屋敷家历代与鬼抗争,成立了一个专门斩杀吃人鬼的组织,叫鬼杀队,大正年代灭绝了最后一只鬼后,便随之解散。   老人便是那一代鬼杀队当主,灶门炭彦是鬼杀队某个队员的后代,经常会让他想起过去的那个队员。   产屋敷家有个一直从战国时代流传到现在的故事。   战国时代的疫病和兵乱横行,被丢弃的婴儿数不胜数,鬼杀队的剑士在一次外出斩杀恶鬼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带着狼群的女孩,附近一带的传言说她是被父母丢的孩子,后来被深山里的野狼养大,于是终日与狼为伴。   “然后呢?”虎杖悠仁问。   “据说后面与鬼杀队的某个剑士同行了一段时间,后来……后来就不清楚了。”灶门炭彦说。   潮水一样的夜色漫上京都的天空,城市白日的喧嚣没有沉寂,反而越发的兴奋,全然没有平安时代宵禁留下的影子。   “奈奈和辉利哉爷爷认识吧。”虎杖悠仁轻声开口。   “大正时代就认识了。”宇智波神奈说。   老旧的屋檐底下挂着纸做的灯笼,灯火将表面的纸张氤氲地温暖,流丽璀璨的灯火在远方的城市起落。   风铃摇曳发出的清音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穿过时间,一直落在耳畔。   宇智波神奈的脚步停了下来,前方的灯火阑珊,发梢支棱的男人站在老旧的店铺门口,红狐狸在他脚下晃了晃红艳艳的尾巴。   “回家了。”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神奈扁扁嘴,站在原地没有动。   宇智波斑无奈地开口,“我不会打你屁股了。”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撅了撅嘴巴,一路小跑过去,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了宇智波斑怀里。   离家出走的猫咪终于肯回家了。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抬头,有意无意地看了站在对面的虎杖悠仁一眼。   虎杖悠仁挠了挠脸颊,莫名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有些高。   离家出走结束的第二天,一个被打包得很好的纸箱寄到了高专,寄件人是“产屋敷辉利哉”,收件人是“奈奈”。   宇智波神奈拆开了纸箱,发现是一大堆不动产和流动资产证明,其中包含了大量在京都和东京的房产,还有老牌子的工厂股份持有,前前后后加起来,经济价值甚至超过了三个鼎盛时期的盘星教。   “这是……”   “我在大正年代的一点小生意。”宇智波神奈说,“全部交给了辉利哉,现在他还给我了。”   送出去的东西她原本就没打算要收回,现在对方把东西送了回来,多半也不会拿回去。   五条悟的白毛脑袋挤过来,抬了抬眉梢,发现大多数都是些从大正时代开始的资产,有些地皮甚至分布着不少政府极力主张保护的古建筑,在当地都是非常有名的老街,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开发,是因为房地产找不到地皮的所有者,拿不到开发权。   五条悟在成堆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这是和五条家从大正年代开始的的合作投资哦。”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转手把厚厚一沓文件拍到了夏油杰胸口上,“我要回家了,这些东西对我没用,送你了。”   五条悟拍拍手,“恭喜你,杰,现在你是五条家经济上的合作伙伴了哦。”   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的夏油杰:??? 第159章 朝阳   「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嘴硬这一点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   2018年的第一场雪从万籁俱寂的夜空落下,银白色的月华裹着的雪点像是河岸边扬起的蒲公英,朦胧的好似一场柔软的幻梦。   漫山遍野的枝桠没过一会儿就堆上了一尘不染的霜色,朱红色的鸟居染上了细腻的霜白,寂寥的夜晚淹没了古老的建筑。   这座教导诅咒的学府在寂静的雪夜里酣睡,像是一个不染尘浊的孩童。   离开的时间正处于东京的深冬,落雪的天空柔软沉默。   刚经历了一场倒春寒的木叶弥漫着凉薄的寒气,黛紫色的天空堆满了灰扑扑的云雾。   樱花开得繁茂流丽,枝梢抖下的花瓣如雨如雪,在黎明尚且没有抵达的天幕背景下,浓墨重彩得宛若彩色的墨迹。   温暖的灯火从半开的槅门罅隙里流泻而出,淋淋漓漓地泼在屋外的游廊。   灯火在木质的地板上滚了一地,晦暗沉寂的天空被灯光割裂出小小的豁口。   樱花树下扎堆的植被抖动起了细长的草叶,红艳艳毛绒绒的生物抖动着耳朵,扒拉着爪子钻出窝,一个连着一个,扒拉着游廊下的石台阶爬上地板,顺着槅门和门框留出的罅隙挤进了室内。   前爪刚踩进榻榻米,后脚就被人抱了起来。   室内的榻榻米没过一会儿就堆满了红毛短腿狐狸,这群自来熟的狐狸横七竖八地趴在了榻榻米上,理毛毛的理毛毛,打盹的打盹,柔软艳丽的皮毛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一张起落的毛毯,格外的温暖舒适。   身体悬空的红毛短腿狐狸熟练地对着来人翻开了肚皮,嘴里吐出代表着舒服的咕噜声,直接瘫成了一张狐饼。   “阿花。”宇智波神奈挠挠它的肚皮,野兽腹部的位置本就柔软,外表还覆上了一层毛绒绒的皮毛,手感相当不错,“杰杰不在,你们要学会自力更生了。”   阿花瞪圆溜了狐狸眼睛看着撸狐狸的两脚兽,明亮的狐狸眼睛充斥着清澈的愚蠢,“……呜嗷?”   宇智波神奈举了举手里的红毛短腿狐狸,表情严肃地告诉她,“一昧依靠男人的女人是没有未来的,你要学会独立。”   趴在榻榻米上打盹的九喇嘛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识地看向阿花平坦的腹部。   宇智波大宅里的红毛短腿狐狸的数量又增加了,因为前几个月,阿花产下了三只小红毛短腿狐狸们,刚出产不久,木叶最冷的那几个月,还被宇智波斑破例允许进屋子里过冬,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到处溜达。   九条尾巴的红狐狸甩了甩红艳的尾巴,少了一只灰狐狸而已,莫名觉得宇智波大宅好像空了些。   时间与空间的另一端,一夜暴富的夏油杰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庭院外传来草叶摩挲的窸窣声,潮湿的泥土被鞋底摩擦出湿润黏腻的声响,樱花树在凉薄的风中抖下雨雪一样的花瓣。   半开的纸隔门被推开,黛紫色的天幕闯入视野。   宇智波神奈抬起霜雪一样洁白的眼睫,明亮的眼眸缀满了宛若在膨胀的银河中点缀的星尘。   柔顺的发尾滑过肩关垂到胸前,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的手搭在门框上,白昼一点点地在他背后升起。   千手柱间顿了顿,抬脚跨入门坎,扶着门框伸出个脑袋左瞧瞧右看看,确定他弟没在附近之后,鬼鬼祟祟地拉好了门,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斑呢?”千手柱间开口。   “在浴室。”宇智波神奈摸摸红毛短腿狐狸的柔软脊背,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你又翘班了吗?”   千手柱间的表情突然一紧,“扉间……”   “那就是了。”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莫得表情的冷漠脸,一点不留情面地吐槽,“扉间也真是辛苦,摊上你这么个哥。”   千手柱间:“……”   初代目火影,忍者之神,千手一族现任族长,行云流水地开始抱着膝盖蹲在原地开始吐槽,丧气不要命地往外倒,活似决堤后泛滥的洪水。   “没出息。”   室内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千手柱间抬头,视线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入眼就是一张嘴和一只眼睛,重点是那张嘴和哪只眼睛开在宇智波神奈眼尾下。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空气里渗出阴冷的寒气,搭配上这灵异恐怖片的场景,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惊悚。   “你和宇智波斑就是被这种人牵制住的?”   那张嘴在宇智波神奈眼尾下一张一合,露出的獠牙森白尖利。   “换做四百年前,我倒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被这种人牵制在这种鬼地方。”开在眼尾下的眼珠转动了两下,眼皮微微眯起,“你只会把在前面挡路的东西一个不留地切碎,用我的术式。”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红毛短腿狐狸,狐狸在她手里打了个滚,滚到了榻榻米上,用蓬松柔软的尾巴卷起自己,下巴趴在交迭的前腿上打起了盹。   “别觉得自己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臂撑起,手掌托着另外半张脸,“盯上什么人就直说,别拿我来说事情。”   “现在的人类跟一千年前的可不一样。”宇智波神奈托着腮,面不改色。   “哪里不一样了?”开在女孩的脸上的嘴讥笑似的开口,“不以力量为排序,喜欢拉帮结派,然后通过聚集在身边的人的数量来衡量自身的价值。”   “像是报团取暖的丧家犬一样,无论是平安时代还是战国时代,又或者是现在。”宿傩一字一句地开口,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宇智波神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的指甲盖滑进了食指指甲盖的内侧,而后往外一滑,盘踞在食指指甲盖里的污秽被剔出外部。   “工业污染。”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连眼神都不带变化的,用一种类似“某某地的青菜打了过量的农药,吃不得”的语气开口,“以前人类吃的是什么,现在人类吃的是什么,你有通过悠仁的记忆了解过吧。”   “原生态和人工饲养的区别。”宇智波神奈跟个没事人一样开口,语气平淡得要命,活似在评论食材的新鲜度,“现在的人类可不兴吃。”   作为一个口味刁钻的干饭人,宇智波神奈的食谱和宿傩完全不一样,对把人类当做食物这件事情一直无感,但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宿傩在进食方面产生的快感。   都做过宿傩的容器,宇智波神奈和虎杖悠仁最大的不同约莫在于三观,三观的差异造成思维的差异。   宇智波神奈本身的思维在人类惯有的思维看来,本身就是个悖论,因为过去不怎么把自己看作人类,所以她相当容易理解用人类以外的角度看待的事物。她的三观多多少少和宿傩有些相似,自然也就非常容易理解同样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宿傩的思维。   对于宿傩看待事物的说法,大多数她都不做反驳,顺着宿傩的说法往下说,在关键时候插入自己的看法,四两拨千斤,交谈起来自然也不会有太大困难。   能交谈不代表能合得来,能理解对方不代表要和对方站在同一个立场,同样的,即便本身的存在和对方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会对对方产生排斥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和宿傩没有将自己和人类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对比,即便如此,两者都是由人类产生出来的存在,而人类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生物,矛盾又复杂。   见惯了非常理的事物,本身又是个非常理的存在,宇智波神奈和宿傩交谈当然也不会像虎杖悠仁那般如临大敌,大多数时候看起来优哉游哉,也不介意互相吵个嘴。   宿傩:“……”   在生得领域的诅咒之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奇异地对宇智波神奈的话生出了赞同的感觉来。   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里,对对方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即便是在口头争论上取得胜利,没有多大用处。   况且他们从来没有在争论上分出过胜负,也没有进行正儿八经的言语辩论,大多数只是在打架的时候,兴致上头插上几句嘴,然后继续打架。   “你清楚自己是什么。”   诅咒之王坐在白骨堆积而成的山丘上,巨大的肋骨横贯在头顶,一手托着腮,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猩红色的眼珠里充斥无尽的凉薄与冷漠。   “你也清楚人类是什么。”   那是会排斥除自己以外的生物的存在,包括未知与已知,只要对方同自己的差异太大,都会被划入排斥的范围。   像宇智波神奈和宿傩这种违背常理和人类常识的存在,就是活该被排斥。   鲜血在骸骨之间攒动,冲天的血气涌向头顶的骸骨。   “我懒得和你继续多说什么。”诅咒之王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睛弯起,“等到那一天,你疼得哭出来的时候,我会好好嘲笑你现在的天真。”   女孩眼尾下开出的缝隙合拢,猩红色眼珠转动了几下,便隐没在愈合的皮肤底下。   “嘁。”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嘴角。   被排斥也好,被接纳也罢,她都不是会顾及后果而畏首畏尾的人,只会一路烧烬前面挡路的东西。   现在收手,反而会被嘲笑得更加厉害。   况且她也没有收手的意思。   无论过去多长时间,多少次,她和这家伙的搭话从来都算不上是愉快。   算不上争吵的交谈结束之后,宇智波神奈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保持沉默的千手柱间身上,瞪大了猫咪似的蓝眼睛,“你怎么还在这里?”   偷腥猫,你怎么还不走?   千手柱间:“……我一直在这里。”   被无视的千手柱间咂咂嘴,“好过分啊,奈奈。”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居然就直接把他无视掉了。   伤心。   “刚才那个是……”千手柱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惊讶。   “你应该在伯父口中听说过。”宇智波神奈抬起两只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两面宿傩,诅咒之王。”   平安时代和麻仓叶王齐名的术师,在麻仓叶王死后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强术师。   “我现在的情况和风之国那个人柱力的情况差不多。”   宇智波神奈扶着颈脖活动自己的脊椎和肩膀。   区别在于,风之国那个封印了一尾守鹤的人柱力体内带着压制尾兽的封印存在,而她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的意识和力量对宿傩进行压制。   靠近屋内走廊的槅门外传来笃笃两声后便被拉开了。   青年披着深色的浴衣,肩头上挂着毛巾,湿润的头发被裹在温暖的水汽里,平日张牙舞爪的发梢也跟着服帖下来,发尾泌出的水珠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下坠,深色的水渍在衣料上泅开。   “是柱间啊。”这个时间点,看到坐在榻榻米上的人,宇智波斑想到了什么,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又把事情丢给扉间了吧。”   别人不知道他千手柱间,他还不知道。   千手柱间:“……”   梅开二度,浓重的丧气瞬间淹没了整个和室。   在咒术高专见惯了五条悟和他的倒霉学生的骚操作的宇智波斑不为所动,拉上了和室的纸隔门,面无表情地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了下来,   宇智波神奈挪了挪屁股,把自己挪到宇智波斑背后,把毛巾从青年的肩膀上扯了下来,裹着滴水的发尾开始擦拭蓄在发丝中的水。   洗过澡之后,浑身的神经都在热水的浸泡里松懈下来,连带着困意也跟着席卷上了眉梢。   宇智波神奈拿着毛巾在他背后捣鼓滴水的头发,宇智波斑半垂着眼帘,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单手撑着下巴,像是一只打盹的大猫,平时锋芒毕露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细长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们离开了多久?”   “半个月。”千手柱间说着,表情还故意带上了类似难过的意味来,“我可是在察觉到斑的气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第一时间翘班。”给宇智波斑擦头发的宇智波神奈冷酷无情,一针见血地揭露了千手柱间逃班的罪行。   千手柱间面不改色地开始转移话题,“……看起来在奈奈的故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挚友无声的变化被他看在眼中,在宇智波斑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什么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变化正在发生,又或者早就发生了,这是他没有参与过的过程。   稍微有点好奇。   不,是很好奇。   但这是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之间的事情,父女之间的事情,就算他是宇智波斑的挚友,也无法插进去。   千手柱间觉得有点遗憾。   “斑遇到了什么人吗?”千手柱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   “没有什么特别的。”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上窜乱跳的五条悟和他的倒霉学生们一起浮现在了脑海里,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是群小鬼而已。”   靠在宇智波斑后背给他擦头发的宇智波神奈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蓄满水分的毛巾被放在了榻榻米上,温暖的火光瞬间从空出来的掌心里翻涌出来,昏暗的室内被映照得明亮,头发剩余的水分在突然身高的气温里征发。   宇智波斑瞥了宇智波神奈冒火的手心一样,就知道那是从宿傩身上学来的术式,没多说什么,闭着眼睛任由她捣鼓自己的头发。   千手柱间将这父女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在眼中,明白在他看不到的时间和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不过是群小鬼而已”这么简单。   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嘴硬这一点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看来是遇到了很好的人,碰见了很好的事情。   千手柱间想。   朝阳升上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雾被浸泡在绚烂流丽的金色里,南贺川的流水成群结队地淌过平原。   栖息在樱花树上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鸟啼,木头搭建的屋顶上泼满了阳光,这个年轻的村子在白昼中缓缓地苏醒。   湿润的发丝被高温烘干,本就生得张牙舞爪的发梢重新支棱起来。   “姑且先休息一下吧,斑。”千手柱间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   宇智波斑顿了顿,“火影楼那边……”   虽然说两个世界的时间点似乎不太一样,那边过去了几个月,这边才过去半个月,依照离开前每天的工作量,半个月堆积下来的工作量不用想都知道十分惊人。   “工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啦。”光明正大翘班的火影说这话的时候半点对顶班的弟弟的愧疚感和消极工作的心虚感都没有,“工作明天在继续也可以。”   至于诅咒之王的事情,千手柱间没有多问,宇智波神奈想说的时候,自然也会把事情讲给他听,就算她不想说,宇智波斑也会说。   至于千手扉间。   “水之国来了访问的使团。”千手柱间说,“不过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自从鬼灯幻月被宇智波神奈的雷劈了之后,前两年雾隐那边对木叶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谨慎,这两年突然变得热络起来。   据说是因为这几年鬼灯幻月在雾隐的影响力逐渐在变大,而他的主张是学习木叶在各个方面的制度,因此对于木叶的关注也自然多了起来。   毕竟木叶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是忍者组织的领头人,对于兴旺起来没多久的忍者村制度,都非常有参考的价值。   “这些事情扉间会处理好。”千手柱间挠了挠脸,“就是小胡子那边……”   昨天双方的会面上对方提过一嘴宇智波神奈,知道她不在村子里后,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虽然看起来没有记恨的意思,但是一时间也拿不准,毕竟人类是会在心里记小本本的生物。   “我不反对他对我打击报复。”宇智波神奈说,“因为我也会打击报复。”   千手柱间:“……就不能有和解的余地吗?”   “没有。”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自己的猫眼睛,“我记仇。”   猫咪都是爱记仇的生物。   宇智波斑伸手在瞪圆溜眼睛的猫咪发顶上摸了摸,被摸了脑袋的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千手柱间:“……”   这几天提醒小胡子绕着宇智波族地走叭。   怕什么来什么,隔天宇智波斑正常去火影楼上班,宇智波神奈在木叶的商业街头和出来闲逛的小胡子狭路相逢。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这变得也太彻底了,宇智波一族非常有辨识性的黑发黑眼直接变成了白发蓝眼,光看外表,鬼灯幻月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前几年拿雷劈他的小丫头。   来得正好。   小胡子是个非常热衷于战斗的忍者,对前几年的事情非但没有什么记恨的意思,反而非常期待变强之后的宇智波神奈,对于下一次的交手也非常期待。   于是他被宇智波神奈的火烧了。   没有眉毛还被烧秃了头发的鬼灯幻月觉得这小心眼的丫头一定是在报复。   千手扉间看见雾隐村访问使团代表被烧秃的脑袋的时候,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也秃了。 第160章 延续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参与。」   ◆◆◆◆◆   据木叶医院传来的情报,小胡子被烧成了重伤。   回来没三天就闯了祸,并且还不把闯出来的祸当回事儿。   很好,非常符合这只宇智波鸡掰猫的行事作风。   坐在会议室桌前的千手扉间双手交迭至于面前,碇源堂式沉思,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散发出冰冷的低气压,连带着吓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雾隐村访问团,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被火烧成重伤的鬼灯幻月暂时无法出席会议,现下发言的是整个团队中资历最老的忍者。   水之国不同于火之国优越的地理位置,四面环海的处境本身就是一种交通阻塞,只要信息稍微被阻隔一段时间,就能被现下局势变化迅速的陆地抛在身后。   最近这几年,受到鬼灯幻月的影响,雾隐村对陆地国家发生的事情的关注度表现出了明显的提高,尤其是木叶。   几年前的某件事情结束之后,某个提案被放上了水影的办公桌桌面上。   这个提案一直保持着争议,争议的人大致形两个派别。   鬼灯幻月主导的一派认为,如果想要改变雾隐村现下的不利处境,就要在各方面效仿日渐强盛起来的木叶忍村,另一派则认为,木叶一方会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对雾隐心存恨意,如果与这个提案被通过,那么无疑是给了木叶伺机报复的机会。   成立访问团是在试探木叶对雾隐的态度,雾隐也会根据访问团传回村子的情报,来决定这个提案是否可以被施行,同时也决定着,雾隐在日后对待木叶的态度,究竟是成为互相扶持同盟,还是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木叶会对这件事情给出一个答复。”千手扉间放下交迭的手掌,抬手捏了捏眉心。   轻微的疼痛驱散了徘徊在眉心的疲惫和倦意,白发青年动了动嘴唇,“木叶现在没有任何对雾隐施行武力的想法。”   “那么请你们交出袭击幻月大人的凶手。”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压低了眉心,被刻意压制的怒火沉淀在低沉的嗓音里,理智让表情保持冷静,“我等是代表村子访问木叶的忍者,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样的举动都是在挑衅雾隐。”   访问团成立的初衷是与木叶进行非武力的交流,这是一种变相的示好,木叶一方却用武力的手段对待带领访问团的领头人,这和挑衅没有什么区别。   “在没有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前,我认为妄下定论不妥。”千手扉间的眼皮抽动了一下,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努力压制住想要把某只鸡掰猫拖出来冲动,维持最基本的冷静给鸡掰猫收拾烂摊子,“倒不如等鬼灯幻月醒过来后,先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但凡干这事情的人不是宇智波神奈,连千手扉间都觉得她是在报私仇,但做这件事情的人变成了宇智波神奈,那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她的本身原没有人类的观念,长年累月混在人群里生活让她在外表上看似人类,骨子里和外表却是两码事情。   打个比方,人类的行为逻辑不适合套用在猫身上。   “这种事情……”   年轻的忍者闻言无法像经验丰富的前辈一样保持冷静,怒火瞬间窜上大脑,被愤怒情绪支配的大脑催促着嗓子发声。   开口的瞬间,没有说完的话却被白发青年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红色的眼珠里溢出刀光一样冰冷的目光来,随行的忍者只有一个,强悍的气势却将成员数量明显高于他的访问团压制回去。   年轻的雾隐村忍者忍不住吞咽口水,强行抵抗后退的冲动,濒临极限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回头的瞬间,前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后退,转而看向从战国时代走到和平年代的千手家二当家,语气冷静地开口,“可以。”   千手扉间见好收好,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红色的眼珠重归于平静。   “我们也想听听,袭击幻月大人的忍者的说辞。”对方说。   千手扉间静静地看着出声的忍者一会儿,而后开口,“她不是忍者。”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术师。   访问团的忍者陆陆续续离开,朦胧的日光和沉寂重新填满了会议室。   千手扉间坐在椅子上,狭长的红色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主位,像是在出神。   良久,白发青年开口对一直站在身边没说话的年轻忍者说:“鹿取,你去把人叫过来。”   “谁?”少年忍者挠了挠后脑勺。   千手扉间的眼皮抽了抽,很想踹人,面不改色地开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奈良家的人,拥有比常人更加聪明通透的大脑,同时也缺乏干劲,对权力的斗争敬而远之,对统领万人的地位缺乏兴趣。   奈良一族的现任当家也好,当家的儿子也好,都是这副没干劲的模样。   “再不去我就把你爸找过来。”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   暂时不需要太优秀,只需要派的上用场就好。   原本奈良家当家的立场是这样的。   可惜加入木叶没多久就被慧眼识人的千手扉间逮着进了管理层,宇智波那边居然投了赞成票。   进步的太快就会被过多的目光注意,被过多的目光注意的同时也会招致记恨,这是人类难无法更正的本性。   一朝被推上管理层的奈良一族自然而然引起了不少加入木叶的家族的注意,甚至在私底下收到了不少旁敲侧击。   上班哪有不疯的?都是硬撑罢了。   时不时要被夹在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之间,奈良家当家的无语凝噎,心说你们不是政敌吗?不要这么意见一致啊。   眼下的木叶逐渐走向正轨,很多事情也不似过去的艰难,况且总要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下一代。   奈良家当家的从几年前开始就想要淡出众人视野,一贯圆滑的处事态度和认知经验告诉他,人不能长期坐在重要的位置上,外加上这几年身为元老的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矛盾还在,稍不留心就会被引爆,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适当的时间,适当的机会就差不多要退位让贤了。   前几年苦于儿子年幼,不到时候,这几年儿子长大了,开始频频把儿子带到千手扉间面前混个眼熟,恨不得立马把儿子塞进千手扉间的魔爪里。   “门都克赛。”奈良鹿取耷拉着死鱼眼,“别告诉我老爸,我去还不行嘛。”   被他老爸知道他消极怠工倒是没什么大事情,问题是被他爸知道了等于被他妈知道了。   在外指点江山合纵连横的老爹,进了家门一样要被老妈支配,换句话来说,他爹是个妻管严、老婆奴,而他老妈和老爹完全是两种人。   老爹是个没干劲的中年大叔,老妈则是干劲满满的风火女人,年轻的时候还是冲在第一线的忍者,如果不是因为旧伤从一线退了下来,这会儿还不一定有他呢。   给他老妈知道他消极怠工,回家怕不是要挨揍。   奈良鹿取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拉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千手扉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才缓和了些许。   奈良鹿取的脑子比他的学生们都好用,同时也太过圆滑,不愿意做火影,也不愿意和政治有太多的牵扯,想要抓到他的小辫子都难。   再加上他哥的倒霉儿子,一颗心就铆死在宇智波家的倒霉玩意儿身上。   这是他见过最难搞的一届。   ……   春日的樱花开得烂漫盛大,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气,碰上温暖的日光,在柔软的樱花上蓄成薄薄的水雾,湿润的花朵贴着光滑的玻璃窗户留下浅浅的水渍。   雾纱一样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户闯入室内,将视线氤氲得朦胧柔软。   四周的墙壁被刷得雪白,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靠近窗户的墙壁放置了一张专门被病人家属休息提供的沙发,柔软的皮面因为施加在上面的重力微微凹陷下去。   躺在病床上的小胡子听到了沙沙的声音,有人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的脚腕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坐姿悠哉闲适,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水果刀,薄薄的果皮贴着冰凉的刀刃,旋转着落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照理来说,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在真相大白之前,为了防止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受害人和加害人需要进行物理上的隔绝。   素白色的头发像是深冬一尘不染的暴雪,浸泡在日光里的发梢白得发亮。   对方低着头,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苹果,金属的墨镜镜框贴着鼻梁往下滑,苍蓝色的眼瞳暴露在视线里,璀璨炫目,宛若在庞大的银河里无限膨胀的星辰。   那不是写轮眼。   鬼灯幻月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的写轮眼呢?”   “挖了。”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   鬼灯幻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谁做的?”   脑子里下意识地出现了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   对方是宇智波斑的女儿,雾隐得到的情报里,宇智波斑将她保护得很好,得到的风声少得可怜。   挖掉一双写轮眼这种事情,在木叶的地盘上,对方的身份特殊,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木叶自己人犯下的事情。   垂涎宇智波一族血继界限的人多得是,就算在木叶内部也不缺。   既是木叶自己人,对宇智波一族的血继界限又强烈求知欲的,最大嫌疑人是……千手扉间。   “别想了。”宇智波神奈抬手在床头的柜子上抽出一张纸来,擦干净了水果刀上沾上的果汁,将擦干净的水果刀放到了托盘上,“我自己挖的。”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把鬼灯幻月脑补的阴谋论推翻掉。   语气轻飘飘的,宛若不是挖掉了珍贵的写轮眼,而是在地里挖掉了一棵无关紧要的白菜,鬼灯幻月眼角抽搐,“你疯了?”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宇智波神奈把削干净的苹果往嘴里一塞,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区区一双眼睛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成这样。”啃下的果肉被含在口腔里咀嚼起来,宇智波神奈的后背往沙发上一靠,细长的眼睫垂落,居高临下一般开口,“难怪雾隐从建立到现在都不成气候。”   也就是千手柱间那个怀揣着乌托邦理想的家伙才不愿意用武力征服的手段整合这帮不成气候的忍者。   区区的一双眼睛。   前提是那双眼睛不是写轮眼。   “战国时代的宇智波一族,即便是带不走同伴的尸体,也会想尽帮法挖走尸体上的眼睛。”鬼灯幻月盯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珠,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冰冷到魔魅,宛若怪谈中妖怪才有的,人类不能直视的眼。   “然后呢?”宇智波神奈嗤笑着开口,“你想说什么?”   轻佻的语气,不屑的表情,还有那双冰冷的眼珠,就宛若在……嘲笑自己被挖掉双眼死去的先人一样。   好似这个家伙根本不在意宇智波一族如何。   鬼灯幻月满脑子的见鬼,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好半天才恢复了发音,“你这个……奇怪的小鬼。”   “那么,千手扉间那边怎么说?”鬼灯幻月跟条丧失了梦想的咸鱼似的躺在整洁床铺上,动都懒得动一下。   “我怕啥。”宇智波神奈扔掉了吃干净的果核,抓起床头柜果篮里的苹果,“不是你让我打的么?”   “话是这么说……”小胡子想再挣扎一下,试图想要从宇智波神奈找到点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还是说你们这群不成气候的雾隐忍者专挑像我这样的小姑娘下手?”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言语之间溢满了讽刺。   鬼灯幻月:“……忍者原本就是身处黑暗的存在。”   嘿,还来劲了。   鬼灯幻月缓缓地开口,“为了村子,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哪怕是掠夺别人的生命。”   小姑娘的生命也好,他的生命也好,只要是为了村子,随时都能舍弃。   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把啃了一般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无趣。”   这个年代的人类不兴吃,但是宿傩说的没错,报团取暖是人类一贯的作风,像是一群集体主义的丧家犬一样。   “我以为你会有趣一点。”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幸亏我不是忍者。”   “哈?”鬼灯幻月一脸懵逼。   “整个木叶都知道我不是忍者。”宇智波神奈平静地看着他,“说到底,没有规定出身宇智波一族就一定要成为忍者。”   “况且我为什么要顾及别人的感受来做事?”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鬼灯幻月:“……”   宇智波斑到底是怎么教养自己的女儿的?   “你分明有才能。”鬼灯幻月盯着她,“你在浪费你的才能。”   “我没兴趣在别人划定好的棋盘里下棋。”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说,“当然也不会顾及别人的想法和听从别人的号施令。”   “我就不。”   总之就是一身反骨。   鬼灯幻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得亏这个倒霉玩意儿没生在雾隐,否则全村上下非得给她气死。   啊,说到底那是木叶的事情,为什么要他一个雾隐忍者来操心?要操心也是木叶和宇智波斑。   突然想通了的小胡子不生气了,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起来,但转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昏迷了多久?”   “两个小时。”   宇智波神奈算了算时间。   “……我记得我被你烧掉了半个身体。”鬼灯幻月的眼睛不自觉地往趴在角落里的巨鹿身上飘。   那只鹿的体型大得惊人,他从未见过体格如此巨大的品种,安安静静地趴在角落里,不曾发出过一点声音,在他的眼神飘过去的时候,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被烧掉的半个身体完好无损,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被烈火焚烧的痛苦,鬼灯幻月几乎要以为那是幻术。   “别这么盯着我的「圆鹿」。”宇智波神奈摸摸鹿巨大的角,“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可要感谢他。”   趴在角落里的巨鹿喷出响亮的鼻息,整个身体像是墨迹一样开始褪色,紧接着巨大的身形崩溃成漆黑的墨水,淋淋漓漓地跌入了地面,朝着宇智波神奈的影子汇聚过去。   看来是拥有治疗能力的通灵兽。   鬼灯幻月想。   门外突然想起了连续的敲门声,门被推开的时候,来人看到坐在床铺上的鬼灯幻月,表情肉眼可见地喜悦起来,“幻月大人,您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在众人眼中死里逃生的鬼灯幻月臭着一张脸坐在病床上,脸色不错,但是却没有多大死里逃生的庆幸。   雾隐忍者循着鬼灯幻月的异样注意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宇智波神奈。   “木叶的忍者。”来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宇智波族服,顺理成章地认为她是木叶的忍者,明明她连护额都没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人允许你们探视。”   “住手。”臭着一张脸的鬼灯幻月开口,“去做你该干的事情。”   就算知道宇智波神奈违背禁令又怎么样?禁令是拿来约束可以约束的人的东西,显然约束不到宇智波神奈。   这家伙是个人主义,压根不受集体的约束。   况且整个访问团加起来都不能给她造成威胁。   “可是……”   年轻的忍者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鬼灯幻月打断了话。   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放下腿,两条腿并拢在一起,两只胳膊抬起,腰肢拉长,在沙发上舒展身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软软乎乎的气息来,像是浑身毛绒绒的猫咪,半点没有忍者的模样。   年轻的忍者看她的目光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起来。   鬼灯幻月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人赶出了病房。   但凡雾隐有像宇智波神奈一样才能的年轻忍者,他也不至于搁这操心未来。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忍者。   “你果然在这里。”半合的窗户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奈良鹿取蹲在窗框上,看着宇智波神奈,耷拉着个死鱼眼。   他原本第一时间到宇智波大宅找人,发现人不在,就想着来碰碰运气,谁知道果然在这里。   “扉间大人找你。”   “不去。”宇智波神奈撅嘴巴,“他一定是要找我加班。”   “劳动就是狗屎,我不要加班。”宇智波神奈说。   “门都克赛。”奈良鹿取嘟囔了一句,“既然闯了祸,就老老实实负起责任来。”   宇智波神奈往小胡子的病床上一指,“小胡子醒了。”   “麻吉?”奈良鹿取忍不住看向小胡子。   不是说半个身体都被烧没了,只剩下一口气了吗?   鬼灯幻月:“……”   合着你俩当我是死的?   奈良鹿取‘嘁’了一声,“虽然说人已经醒了,但你不能……”   “是他先找我打架的。”把人家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转头用反转术式救回来的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地,“他这么弱,我才不会主动找他打架。”   小胡子:“……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奈良鹿取和宇智波神奈一起被病人轰出了病房,当然,走的是窗户。   被烧秃了胡子和头发的小胡子气愤地拽上病房的窗户,窗框撞击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哐当’声。   “门都克赛。”年纪轻轻的奈良鹿取盯着关闭得严严实实的病房,发出了老年人才会有的沧桑心声。   “门都克赛。”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宇智波神奈发出了和奈良鹿取一致的心声。   奈良鹿取:“……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赶紧去给我收拾好你的烂摊子。”   晚了千手扉间要到他爸面前告他状的。   “果然成年人都是肮脏的。”宇智波神奈撇撇嘴,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学人家告家长。   老大不小的千手扉间坐在会议室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以往的经验告诉宇智波神奈,跑到千手扉间面前去晃悠就意味着要给他逮着去加班,不想要加班的宇智波神奈死活不愿意去找那个邪恶的白毛。   口头上死活劝不动人的奈良鹿取最后在宇智波神奈返程的路上,用两袋子甘栗甘新推出的点心和街头新开的甜品屋推出的招牌点心说服了她。   把人带到千手扉间的办公室后,奈良鹿取简单地把鬼灯幻月的情况说明完,马不停蹄地撤退,坚决不要和这两个麻烦待在同一个空间。   宇智波神奈抱着点心,嘎嘣嘎嘣地啃,活似一只进食的松鼠。   “……你收敛一点。”千手扉间的太阳穴突突作响。   “我很收敛了。”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饱嗝,把空了的纸袋子丢进垃圾桶里,窝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   熟悉的心累袭上眉梢,千手扉间捏了捏眉心,“关于尾兽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慢慢地开口,“你知道贵族有将野兽圈养起来的习俗吗?”   千手扉间示意她继续说。   “利害关系上的等价交换,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利益是等比的。”宇智波神奈说,“这个说法不仅适用于诅咒,同样适用忍者。”   “我知道你们在考虑什么。”宇智波神奈坐在沙发上看着千手扉间,“无非是忌惮其余国家的忍者村联合起来制衡木叶。”   “想要借用尾兽平衡各个忍者的战斗力,以此来消除木叶在他人眼中的威胁。”宇智波神奈说。   “从各方面权衡,这是目前最合适的策略。”千手扉间说,“谁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的是尾兽,但也好过是人类。   “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利益是等比的。”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圈养野兽就要承担被野兽吃掉的风险。”   “利用尾兽就要承担利用尾兽带来的风险。”宇智波神奈语气冰冷地开口,“别想着我会帮你们收拾烂摊子,我不缺时间,不代表我会把事情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   “你在顾及九尾。”千手扉间语气肯定。   “我不用顾及九喇嘛。”宇智波神奈笑着响应他的话,“九喇嘛很强,需要担心的一方是想要利用他的人。”   “你考虑过斑的立场吗?”千手扉间盯着她,语气冰冷,“没有人再延续战争和动乱。”   “你们考虑过伯父的想法吗?”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你凭什么会认为,伯父会赞成你们的想法。”   宇智波神奈嗤笑,“你们所谓的延续和平,和制造祸因没有任何区别。”   千手扉间定定地看着她,狭长的红眼睛流露出的目光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审视。   这场短暂的谈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到最后谁也没有妥协。   不同于千手扉间的耿耿于怀,宇智波神奈在踏出办公室门坎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哼着小曲儿往火影楼外走,半路碰到了宇智波斑。   “扉间找的你?”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话题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忍者的事情,你可以不参与。”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她,“我不希望你再卷进忍者的事情来了。”   千年的诅咒已经够了。   宇智波神奈哒哒哒地跑上前,抓住她伯父的手晃了晃,“这取决于我。”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参与。”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当然,如果你允许就更好了。”   “也就是说,我无法左右你的想法。”宇智波斑的语气里透着无奈,“算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眨眼睛,“那……一起去吃午饭?”   宇智波斑抬手给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走吧。”   两天后,在双方就着“木叶忍者袭击雾隐访问团”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问题的会议中,在谈论到赔礼的时候,千手扉间默不作声地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推到了脑袋瓦亮瓦亮的鬼灯幻月面前。   “这是木叶的诚意。”   鬼灯幻月打开盒盖瞄了一眼,然后火速扣上,抬头就看到板着一张正经人表情的脸的白毛,表情一度很扭曲。   万万没想到,你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白毛,私底下居然干这种勾当。   “你需要这个东西。”千手扉间板着一张脸。   鬼灯幻月:“……”   “我听说,不是她主动找你打的架。”千手扉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窝在椅子上的鸡掰猫。   鬼灯幻月:“……确实。”   输给一个小姑娘的确有点丢脸,但他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只是他怎么这么气呢?   鬼灯幻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瞅瞅鸡掰猫,“我就想问一句话。”   鬼灯幻月压低声音,“宇智波斑到底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养出来的女儿强得不象话,性格也糟糕得不象话。   “这不归今天讨论的话题之内。”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回答。   “嘁。” 第161章 善恶   「我的头只有伯父和叶王可以摸!」   ◆◆◆◆◆   老实说,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成为宿傩容器的决定。   为了虎杖悠仁?   那孩子虽然不讨厌,但在她心底占据的分量,还没有到那种地步的程度。   为了得到宿傩的力量?   漫长的时间为宿傩和羂索的契约留下了空子,她有大把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做点手脚出来,不至于等到现在才来实施。   ……   晴日里的天空明净澄澈,温暖的太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樱树的花枝在头顶抖下烂漫的花雨,缱绻的暖风带着催人入睡的微醺。   想不通的问题,她习惯性地选择不去深究,放任涌入大脑的困倦开始侵蚀自己的意识。   她支起一只胳膊,单手托着腮,摊开的书页被压在掌心下,素色的纸张被日光染成柔软的浅金色。   鼻子萦绕着榻榻米散发出来的秸秆气息,困意像是傍晚涨起潮水的沙滩一样袭上眉梢,两只眼睛的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半合着眼皮趴在蒲团上的九喇嘛突然抬起了眼皮,看着宇智波神奈撑着的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往下掉。   宇智波神奈放任意识在睡意里沉沦,沉甸甸的脑袋掉下来的瞬间,红狐狸逮着空一样伸出九条红艳的尾巴。   宇智波神奈的脸顺理成章摔进了狐狸蓬松柔软的尾巴里,浓密的狐狸毛毛被太阳烫得暖烘,她忍不住用手抓了抓狐狸的尾巴,用脸蹭了蹭,露在外头的小半张脸露出陶醉的表情来,仿佛恨不得就这么长在九喇嘛的尾巴里。   九喇嘛拽了拽自己的尾巴,发现拽不动,干脆任由这家伙拽着自己的尾巴入睡。   “没出息。”九喇嘛撇了撇嘴,还诅咒女王呢。   也许是春天的太阳太过暖和,又或者是宇智波神奈睡得太过香甜,困意逐渐感染上狐狸的眉梢。   趴在蒲团上的红狐狸打了个哈欠,稍微挪动了一下四肢,调整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就着温暖的春阳打起了盹。   ……   巨大的肋骨横贯于头顶,生得领域里一如既往堆积着山一样高的骸骨,浑浊的血水散发出腥臭的气味来。   ……淦。   难得的困意上头,她选择倒头就睡,谁知道转眼人就出现在宿傩的生得领域里。   零碎的白骨散落在生得领域的各个角落,宇智波神奈穿着居家的睡衣,腥臭的血水没过了脚踝。   面前是堆得老高的骨头山,宇智波神奈的目光习惯性地往山顶上飘,视线毫不意外地在顶端捕捉到了某个闲得发慌的千岁老大爷,对方顶着虎杖悠仁的脸,翘着个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没用反转术式刷新大脑,意识被清醒和混沌拉扯,一时间困顿至极,宇智波神奈的反应相当温吞,活似只半睡半醒的猫咪,连眼皮都是要掉不掉的,浑身散发出一股子软乎乎的气息来。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白骨堆积成的王座上的恶神才屈尊降贵似的转动四只猩红色的眼珠,视线跟着往下飘,回答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响起。   过去也好,现在也罢。他只有兴致来了才会屈尊降贵去回答他人的提问,没有兴致或者烦了,直接把人切成几片,任由鲜血裹着内脏往下滚,弄脏里梅前不久才清理好的地板。   即便是有了兴致,也是凭着此刻的心情去玩弄问题的来源,看着面前的人类惶恐、畏惧、退缩。   被诅咒之王这么凝视,旁的人怕是直接跪下了,宇智波神奈只觉得眼皮在打架。   好半天没听到宿傩回答的声音,宇智波神奈干脆不理会他,自顾自捡了个牛骨头,慢吞吞地爬到血水淹不上去的骨头堆上去,把手里的牛骨头一丢,人直接往骨头堆上一躺,被丢下来的牛骨头被她当做了枕头。   躺在骨头堆上的人翻了两个身,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眼皮直接合了下去,末了还抬起胳膊挠了挠屁股。   而后便没了动静。   坐在白骨堆积成的王座上的恶神用四只猩红色的眼珠盯着拿屁股对着他的人,仍然是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发呆似的盯着骨头堆上的人半晌,而后抬起了手,食指对着宇智波神奈所在的方向一划。   空气被切割的声音破空而来,凌厉的罡风擦着面门过去,无形的刀锋劈砍在成堆的白骨,大片的碎骨和猩红色的水花一起飙溅上半空。   坠落的血珠兜头落下,砸在水面上碎成大片大片旋转的涟漪。   鲜血汇聚成的池水尚未平息下来的时候,同样的术式被挥出,骤然出现的斩击像是黑色的铅笔痕猝不及防出现在洁白的纸张上一样突兀。   横贯在头顶的肋骨随着那一身巨大的轰鸣,发出了“嘎吱”一身。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座白骨堆积成的山剧烈颤抖,紧接着上面的白骨开始倾塌,打着滚往下掉,扑通扑通几声滚进了血水里。   于是山脚下的血水攒动得更加激烈。   宿傩跳上巨大的肋骨,宽松的袖子跟着动作起落。   没有脚步声,空气却在耳畔拉起。   掌心贴在粗糙的肋骨表面,单手撑起倒转的身体,宇智波神奈高高抬起的小腿直接到了面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她的动作足够快,力道也足够野蛮,甚至用不上假动作来转移对手的注意力。   巨大的力道直接撞击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腕翻转的同时带动掌心变换方向,宿傩干脆利落地握住了对方的脚腕,接着那股力道直接把人丢了出去。   身体像是炮弹一样飞出去,即将擦着对面那根肋骨飞过去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抓住了骨头的边缘,扭动腰肢,空中旋转身体卸掉惯性冲击力的同时,翻到了肋骨上。   宇智波神奈就着半蹲在肋骨上的姿势,隔空给站在对面的千岁大爷竖了个中指,“你是寂寞?”   “寂寞?”对面的诅咒闻言抬起眉梢,终于舍得用正眼看过来,“开玩笑也有个限度,我只是特地赶来嘲笑某人沉迷家家酒游戏而已。”   “你把我困在你的身体里,就是让我瞧见这些无聊的光景么?”   诅咒低沉的嗓音和血水滴落砸在肋骨的声响一同响起,阴沉得仿佛要渗入人的骨髓。   蹲在肋骨上的人扶着膝盖慢慢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情桀骜像是永远无法驯服的野狼崽子,“那也得有人愿意陪你玩才行。”   宿傩抬起下颌,目光穿过空无一物的空气,一直落在对面的人的面庞上。   那张脸在一千年的时间里总是不同模样,被麻仓叶王带在身边的时候是一张脸,被他从京都遗弃的麻仓府邸里抓回来的时候又是一张脸,到了四百年前,又是另外一张脸。   但他从来不会认错。   “麻仓叶王真是给了你无用的东西。”宿傩侧了侧脸,轻声开口。   最初见面的时候,宿傩一眼就看出她没有人类的同理心,那具身体散发着诅咒的气味,恐怕是过去在还未和麻仓叶王产生联系的时候吞吃过诅咒。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咒毒加上特殊的体质,产生了对他的毒素的耐受性。   只要她如过去一样,持续吞吃诅咒,身体就会发生异变,可是从和麻仓叶王产生联系的时候开始,就中断了那个过程。   所行之事全是依据麻仓叶王的判断,没有善恶观,全凭观察麻仓叶王的一举一动行事,麻仓叶王祓除诅咒,她跟着麻仓叶王祓除诅咒,麻仓叶王不做的事情,她选择忽视。   就像是模仿大人的孩子。   吞吃诅咒,屠戮人类。   她本该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结果却因为麻仓叶王无形之中给予的东西,始终被麻仓叶王牵着鼻子走。   “你说的可不算。”宇智波神奈好脾气地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千年前的麻仓叶王。   明明是两张毫无相似点的脸,却硬生生能看出麻仓叶王的影子,看得宿傩怎么都不顺眼,心情烦躁,干脆利落把人轰出生得领域。   该死的麻仓叶王。   宿傩的心情烦躁起来。   ……   天光明媚,繁茂流丽的樱花簇拥在枝梢,在庭院摇曳生姿。   翩跹的光影从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游过,被压皱的书册丢在角落里。   意识浮出现实表面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迷迷糊糊闻到了暖烘烘的气息,毛绒绒的触感贴在脸庞的皮肤表面。   宇智波神奈伸出胳膊,把九喇嘛蓬松的狐狸尾巴扒拉到怀里,抱着一大团尾巴蹭了蹭,哼唧了两声。   九喇嘛本就对人类的情绪敏感,自然没放过宇智波神奈哼唧声里的烦躁情绪。   狐狸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把整个脑袋埋进自己尾巴里蹭个没完的宇智波鸡掰猫,“怎么了?”   宇智波神奈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把九喇嘛的尾巴团吧成一团,小心地挪到蒲团上去,临了还不忘摸了两把,而后画风一转,开始大肆辱骂宿傩是个王八蛋。   也许是宇智波神奈骂人时的情绪太过激烈,言语太过高昂,九喇嘛一时间居然没好意思打扰她继续骂下去。   狐狸砸吧砸吧嘴儿,九条红艳艳的尾巴在蒲团上扫来扫去,看着宇智波神奈大肆辱骂宿傩,好一会儿才偃旗息鼓。   狐狸把自己的尾巴往宇智波神奈手里一放,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开始撸狐狸的尾巴。   狐狸被撸的舒爽,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舒服了自己也败了宇智波神奈的火气。   末了,还不忘问一句,“你被那家伙拉进生得领域了?”   狐狸虽然对诅咒一窍不通,但懂得部分基础的概念。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王八蛋。”宇智波神奈给出明确的回答,张嘴就是一顿骂。   狐狸瞅了她一眼,心中了然,多半是了。   因为宿傩半路把她拽进生等领域,宇智波神奈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还腰酸背痛。   宇智波神奈一手撸狐狸,一手扶着后颈脖活动筋骨。   反正宿傩也出不来,宇智波神奈身上也没有出现大问题。   九喇嘛交迭的前肢放在蒲团上,脑袋趴了下去,眼皮半瞌。   日光烫得人浑身暖融,狐狸却没有多少继续睡下去的意思,说不上好的预感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耳畔传来类似爆浆的声音,像是过去从山野之中传来的,食肉动物咀嚼食物的声音,铁锈的味道猝不及防涌进了鼻腔。   狐狸的耳朵僵在半空中,猛地睁开眼睛。   殷红的鲜血顺着宇智波神奈的后颈,沿着颈脖的曲线,淋淋漓漓地往下流,一路滚过白皙的皮肤,染红了浴衣白色的布料。   血液流出来的部位是掌心贴着的那块皮肤,黑着一张脸的宇智波神奈并没有马上用反转术式治疗伤口,而是先放下了扶着脖子的手。   “喂……”   伤口来得莫名其妙,九喇嘛一时间没想到原因,却本能地开始急了,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垂眼,苍蓝色的眼珠溢出幽幽的蓝色弧光,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语气冰冷得可怕。   “好玩吗?”   九喇嘛猝不及防看到了沾满血浆的手心,还有手心里开出来的嘴。   那张嘴一张一合地咀嚼被口中的东西,唇隙之间露出尖利的犬齿,吞咽过后还伸出舌头,在周围舔了一圈。   将周边的血浆舔舐完之后,那张嘴重新咧开,像是在笑。   “味道不错。”   笑声和嗓音一起传出来的时候,九喇嘛确定那张嘴真的是在笑。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手心里的嘴合了上去,斑驳的血渍和唾液留在宇智波神奈的掌心里。   宇智波神奈盯着自己脏兮兮的手,一时间连后颈脖被咬出来的伤口都没来得及顾上,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没过一会儿后背的衣料便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嘁。”   宇智波神奈甩了甩手,催动反转术式开始治疗后颈脖的伤口。   被咬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没过一会儿,那块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平整,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的伤口一样。   听说宿傩生前是人类。   九喇嘛在上千年的时间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见过他们形形色色的嘴脸,早就对任何人类的嘴脸见怪不怪,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经病的嘴脸。   ……神经病啊。   狐狸满脸黑线。   衣服不能要了,送去洗衣店也洗不干净,还会吓到洗衣店的员工,所以宇智波神奈选择直接烧掉。   宇智波神奈烦躁地摸了摸后脖子,果然摸到了残留在上面的血迹,一手都是自己的血。   榻榻米也得换掉。   宇智波神奈又看了一眼染上血的榻榻米,滴落时溅开的血液,像是炸开的红色花朵,格外艳丽。   常年徘徊于战场,宇智波斑对血和铁锈的味道格外敏感,换好衣服和榻榻米之后,这间房子得通风。   宇智波神奈越想越气,怎么想都是宿傩这个王八蛋的错。   “别想了。”九喇嘛咂咂嘴,看了一眼被血染红的榻榻米,叼起角落里的抹布,准备帮忙,“先把东西清理一下,在斑回来之前。”   他明白宇智波神奈不想宇智波斑看到这些东西。   宇智波神奈‘嘁’了一声,寻思着晚上进生得领域把宿傩揍一顿,回头的瞬间就看到扒在她家墙头的千手柱间。   宇智波神奈:“……”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看着宇智波神奈被血浸得红透的浴衣,陷入了沉思。   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忽悠人,“我来大姨妈了。”   千手柱间干巴巴地提醒她,“……我不是笨蛋。”   “嘁。”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嘴角。   ……   帮着宇智波神奈清理完茶室后,距离宇智波斑回来还有一段时间,千手柱间干脆带着宇智波神奈去吃拉面。   冒着热气的拉面被端上来之后,九喇嘛趴在她手边的桌子上,面前是两个淋了照烧酱的鸡腿。   宇智波神奈掰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泄愤似的,对着最上面的肉就是一筷子。   “好久没有到这里来吃拉面了。”千手柱间说。   “嗯嗯嗯嗯。”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肉。   “吶,奈奈。”千手柱间捏着筷子的手松了松,托着腮看着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宇智波神奈,“能不能告诉我,刚才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把嘴里的肉吞进肚子里,“我不告诉你的话,你也猜得出来吧。”   “……宿傩?”千手柱间想起了宇智波斑提过的名字,也是被宇智波神奈关在身体里的诅咒之王。   “那家伙生前是个人类,没别的什么爱好,喜欢吃人。”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夹起碗里的面条吸溜进嘴里。   “所以……”千手柱间不自觉地放下了手,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王八蛋咬掉了我后颈的一块肉。”宇智波神奈冷冷地开口,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就进生得领域揍他。”   “我要揍到他哭爹喊娘。”宇智波神奈当着千手柱间的面,立下了远大的目标。   千手柱间:“……”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那就尽管过来。”小姑娘的手背猝不及防地开出一张嘴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家家酒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抄起桌面上的辣椒酱往那张嘴里塞,一塞一个准,用力猛挤,在那张嘴合上去之前,眼疾手快地把辣椒酱瓶子抽了出来。   千手柱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回答他的是宇智波神奈风卷残云一样吸溜面条的声音。   千手柱间再也没在这张桌子上听到诅咒之王的声音,起码没在这顿饭的时间里听到。   灯光落在霜白色的发顶上的时候,泛起一圈一圈柔软的光晕。   过去这头头发是和宇智波斑一样乌黑亮丽的黑发,现在却宛若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千手柱间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那个白色的脑袋,却在掌心即将触碰到头顶的时候,被一巴掌拍掉。   “我的头只有伯父和叶王可以摸!”宇智波神奈瞪圆了漂亮的猫眼睛看着他,活似一只炸毛的猫咪,“不要以为我会被一碗拉面收买!”   千手柱间:“……”   意图中道崩殂的初代目火影行云流水地开始消沉,丧气几乎要淹了整个拉面店。 第162章 初始   「九喇嘛,你比我更像人类。」   ◆◆◆◆◆   冬季残留下来的积雪在越发暖和的春阳里消融得一干二净,柔软稚嫩的幼芽在枝梢抽条。   春雷在漆黑的夜空炸开,磅礴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木头搭建的屋顶被砸得噼里啪啦响,庭院的樱花在风雨中战栗颤抖,枝梢张牙舞爪地挥动。   狂暴的雷雨持续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堪堪停止。   午夜的时候,她被雨水击打窗玻璃的声音吵醒。   晦暗无光的雨夜,被雨水冲洗干净的窗玻璃映出挤满乌云的天空。   雨水好半天都不见有要停下来的架势,她坐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眼尾还萦绕着惺忪的困意,伸出手在被窝里摸索了几下,最后抓起枕头,推开了房间的槅门。   暴雨吵得她睡不着。   赤||裸的脚丫在光亮的地板上踩出的声音,轻细得像是猫咪柔软的肉垫踩出的动静。   宇智波神奈一路摸到了她伯父的房门前,慢吞吞地拉开了门,拖着枕头,熟门熟路地钻进她伯父的被窝里。   宇智波斑:“……这是我的房间。”   微凉的空气戴着空隙从被掀开的被角里钻了起来,泛起的鸡皮疙瘩随着被角的合拢重新归于平静,还贴上了一个温软的物体。   宇智波斑看着像是小猫一样缩进他被窝里的小姑娘,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镶嵌在窗框里的玻璃在雨水的侵蚀下发出轻微的颤抖,呼啸的风声阴冷,被窝里的触感却格外的温暖。   布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被窝里坐起来的青年垂眼看着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被褥里的小姑娘,好半晌才伸出手,拍拍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回你自己的房间。”   被窝里的白毛脑袋动了两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宇智波斑:“……”   人前人后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气息,但宇智波斑始终都是不擅长拒绝亲人的类型,宇智波神奈铆死一颗心要扎在他的被窝里,他多半也不会用强硬的方式赶人。   宽厚的手掌放在她脑袋上的时候,温暖的皮肤摩挲着发丝,掌心的温度渗入了头皮。   宇智波神奈更不愿意挪窝儿了。   “你有自己的房间。”她伯父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快回去。”宇智波斑一眼就看出这只鸡掰猫在装睡。   装睡的鸡掰猫动了动露在外头的脚丫子,然后就没了动静。   宇智波斑:“……”   这猫是赶不走了。   依照上次的经验,如果他抱着被子去客厅睡,那她多半会抱着枕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宇智波斑盯着那个白色的发旋,最后选择了妥协,抖了抖被褥把她露在外头的脚丫子盖住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片刻之后,宇智波斑又把旁边的白毛脑袋从被子里剥出来,给她掖好了被角。   “这是最后一次。”宇智波斑说。   缩在他身边的猫哼唧哼唧两声。   完全不像是要把这句话当回事儿。   ……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天空被雨水冲洗过后,干净得像是一面不染尘埃的镜子。   庭院外的樱花从枝梢上剥落下来,碾入潮湿的泥土。   漆黑的枝桠上挂满了幼嫩的绿芽,虽比不上樱花盛开的红火,但别有一番风景。   身边空无一人,对方躺过的被褥上还残留着体温。   某个无业游民掀开被子,呈大字型躺在被褥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都没能响起自己忘掉的是什么事情。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在想不起来的事情上面做过多的纠结,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宇智波神奈随手拉出一件外衣,慢吞吞把两条胳膊套进袖子里,托着长长的衣摆走下了楼,拽开饭厅之后和九喇嘛来了个对视。   狐狸趴在榻榻米上,时不时晃悠两下红艳艳的尾巴,看到宇智波神奈身上的外袍之后,狐狸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睛瞬间耷拉下来。   “你这辈子多半是不可能独立起来了。”狐狸非常确信。   食物散发出的香气从灶台上飘了出来,宇智波神奈越过饭桌,落在流理台前的青年背后,对方那头炸毛绑了了一个同样炸的马尾,围裙背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视线落在敏感的后背,宇智波斑的动作本能地停顿了瞬间,而后回头看到了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打哈欠的女儿。   一夜过去之后,那头白发睡得到处乱翘,细软的发丝碎发得到处都是。   “快去洗漱。”   宇智波神奈点了点头,转了个身,慢吞吞地往卫生间走。   走进卫生间之前,她闻到了鸡蛋的味道,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果然在饭桌上看到了煎得油亮金黄的厚蛋烧。   早饭的主食是米饭,汤是萝卜味增汤,菜是刚煎好的厚蛋烧和凉拌芝麻菠菜。   温暖的水汽将碗口氤氲出一圈柔软的水雾,宇智波神奈端着碗,小口小口对着碗里的汤吹气。   “伯父。”   “嗯。”宇智波斑抬起头来。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宇智波神奈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塞进了嘴巴里。   柔软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咀嚼的时候一动一动的,无端端让人想到啃松子的松鼠。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宇智波斑放下手里的碗,“等到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宇智波神奈抱着碗,把咀嚼得差不多的厚蛋烧吞进了肚子里,“我知道了。”   行吧,连她伯父都这么说,那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还有。”宇智波斑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盯着小猫似的女儿,眉眼难得带上了点严厉的味道来,“你长大了。”   宇智波神奈的动作一顿,连带着半合着的眼皮也跟着撑开,苍蓝色的眼睛瞪圆了点起来。   “不要随随便便跑进我的房间里。”她伯父板着一张脸地告诉她,“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一个人睡觉。”   然而,这是每一只喜欢趴饲主床的猫咪都不会妥协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碗和筷子,用严肃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表情告诉她伯父,“我不。”   不知道的人估计要以为宇智波斑要把她赶出家门。   宇智波斑:“……”   总之这件事情的结果和前几次差不多,都是不了了之。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九喇嘛张嘴吞下一块厚蛋烧,心说这两个人没救了。   ……   宇智波斑照常去了火影楼,九喇嘛趴在茶室的软垫上,眯着眼睛打起了盹。   被雨水打湿的土壤散发着土腥味,樱花落进的枝梢抽出细芽,一时间显得有些秃然萧索。   宇智波神奈难得泡了一壶茶,翻出前几天没写完的卷轴,坐在榻榻米上开始构思前些天没来得及构思完的术式。   九喇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榻榻米上的宇智波神奈,长长的卷轴搭在对方盘起的两条腿上,滚轴落到了榻榻米上。   狐狸睁开双眼,起身,绕着宇智波神奈走了两圈,瞅瞅她的卷轴,最后挨着她趴在了散发秸秆气味的榻榻米上。   “老头也喜欢写写画画的。”九喇嘛突然开口。   宇智波神奈手上的东西停顿下来,就着低头的姿势看了一眼趴着的九喇嘛,“大筒木羽衣?”   九喇嘛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手臂撑在大腿上,看着九喇嘛,“你还记得他的脸么?”   “记得。”狐狸闭着眼睛回答她的问题。   千年的岁月足够葬送大量的人类,也足够磨平他们留下的痕迹。   人们口口相传仙人的传说,最后连对方是否真是存在都不能确定,连同仙人原本的模样也葬送在时间里,变成了和童话没什么两样的存在。   “我们都记得。”   狐狸红艳艳的尾巴晃了晃。   时间太过漫长,过去的日子已经永远留在了记忆里,他连老头子死去了多久都不记得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宇智波神弯起苍蓝色的眼眸。   “话说个没完的老头,和寻常老头一个毛病,罗里吧嗦的。”   九喇嘛掀了掀嘴唇,龇起牙,轻轻哼了一声。   即使如此,在千年的岁月还是忍不住会想念。   狐狸抬起眼皮,盯着宇智波神奈看了半晌,心中一时间有些好奇。   “吶,神奈。”九喇嘛开口,“一千年的事情,你会想念麻仓叶王么?”   “老实说,很少。”宇智波神奈垂眼,半点犹豫,“倒不如说,在过去,我从来没有产生思念某个人的感觉。”   猫是没有爱这种感情的,猫最大的感情就是信任。   麻仓叶王将自己的所学尽数交予她,保护她,抚养她,那段没有被赋予「灵视」的日子,她理所因当地对麻仓叶王交托了自己的信任。   “学会这件事情也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抚摸着狐狸皮毛厚实的脊背,“但学会的部分也少得可怜。”   “思念的源头是爱,我不会爱,自然也就没有憎恨。”宇智波神奈说,“「灵视」让我理解了人的爱恨,却并不能让我产生同样的感情。”   就像人记住了某个公式,却并不能灵活地将公式应用到实际中。   “我生来就没有人类该有的同理心,即便是知晓了爱为何物,当然也不会爱。”宇智波神奈说,“与其说我是个人类,倒不如说我是个空有人类皮囊的怪胎。”   宇智波神奈伸手,托住了九喇嘛的下巴,曲了曲手指,在他毛绒绒的下巴摩挲起来。   “九喇嘛,你比我更像人类。”宇智波神奈说。   九尾妖狐用红色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宇智波,久久未能出声。   ——所以宇智波斑做到了神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九喇嘛想。   ——多余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清楚地听见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声音,坐于骸骨之上的恶神发出溢满嘲讽和戏谑的笑声来。   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抚摸狐狸的下巴,被摸得舒服了,狐狸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呼噜声。   ……   至于那件想不起来的事情,隔天宇智波神奈到宇智波族地附近的商业街买东西,回家的路上经过女澡堂,看到把脸贴在隔开澡堂和外界的竹篱笆上、还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笑声的某某仙人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便想起来了。   由于对方的精神过于集中,丧失了一定的警惕心之后,没能注意到越发靠近的经营澡堂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盆开水从头浇到脚,把人烫出了杀猪一样歇斯底里的叫声来,然后就是老板娘单方面的一顿胖揍。   再然后就是闻讯而来把人拷走的警备队。   趴在宇智波神奈后背的兜帽里的九喇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类,耷拉着眼皮吐槽,“这家伙也没救了。”   半个小时后,宇智波神奈在警备队把人送进拷问室的途中及时把人捞了出来,嫌疑人顺理成章被转移到了审讯室。   “你是个处男吧?”   宇智波神奈胳膊肘子支在膝盖上,岔开两条腿坐在审讯室提供的椅子上,鼻梁上的小墨镜随着动作往下滑,镜片后的苍蓝眼瞳炫目又晃眼。   “奈奈酱,不要对一个男人问出这种问题哦,很失礼欸。”对方弱弱地开口。   “一看就是。”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   “……”对方被她噎了半死。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爱干这种事情?”宇智波神奈继续说。   自来也看着十来岁的宇智波神奈,忍不住开口,“……我已经五十四了,比你大。”   “区区五十四岁也能让你骄傲成这样。”   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光明正大地翘起二郎腿。   自来也:“……能放我出去了吗?”   “就这么算了,你觉得可能吗?”宇智波神奈侧了侧脑袋,连带着鼻梁上的小墨镜也跟着一歪。   “我只是取材。”自来也试图挣扎一下。   “然后写小黄书?”宇智波神奈一针见血,“那你还是继续待着,等刑满释放吧。”   “打咩!”五十四岁的自来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所以能在看澡堂子上浪费时间。”宇智波神奈的言语和目光一样毒辣。   自来也:“……”   天地良心,他就真的没见过比宇智波神奈还难缠的女孩,年轻时候的纲手都比她好搞定。   审讯室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明亮得可怕,像是能照出人内心想法的镜子。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寂静填满了这个房间,一时间落针可闻。   半晌过去之后,宇智波神奈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像是刺破气球的针一样,突兀且显眼。   “你这家伙对时空间忍术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甚至是毫无天赋。”   “既然尝试过通灵妙木山的虫合虫莫了,你就该知道逆通灵没有用。”   妙木山的深作仙人的确在木叶建立前就已经存在,自来也活过的时间同对方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自来也尝试通灵自己认识的深作仙人,但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被通灵出来的是这个时空的深作仙人,一脸懵逼且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无法帮助自来也。   但他如愿以偿打开了妙木山的大门,并且去了妙木山。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看着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耗费一生也得不到一点汇报哦。”   “还不如老实在这里做小纲手的玩伴。”   “毕竟那都是纲手嘛。”   出口是恶劣且毫不顾忌人心情的话。   自来也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直接陷进了掌心的皮肤,看着她,“我认识的纲手需要我。”   宇智波神奈单手托着腮,目光轻飘,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似乎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做出点反应来。   “哦。”   声音凉薄。   “那只老虫合虫莫倒是好心,给了你一个预言。”宇智波神奈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男人体内的神经瞬间被生物本能的恐惧掐住,无形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脊椎,像是要沿着脊椎刺入皮肤,把他整个人都剖开一般。   “不愉快。”宇智波神奈目光凉薄地看着自来也,“我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   “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去妙木山把那群虫合虫莫切碎。”宇智波神奈说。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自来也看着她,目光完全变了,甚至夹着畏惧,“交换情报吧。”   他改变了思路。   也许从宇智波神奈这里能找到突破口。   “我所说的情报,关于宇智波斑的未来。”自来也说,“你很在意宇智波斑吧。”   宇智波神奈的动作如自来也所愿一般停顿了片刻。   自来也一瞬间觉得这个方式可行。   “你觉得凭你那几句话就能对我发号施令么?”宇智波神奈的表情乐了。   自来也:“……”   这个人的性格好糟糕。   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宇智波神奈冷笑自着把一迭厚厚的纸拍到他胸口上,“写你的两万五千字检讨去。”   “……嘎?”自来也抱着纸,一脸懵逼。   最终在宇智波家的混世魔王的压迫下,学生时代结束后就没再写过检讨的自来也被迫写了两万五千字的检讨。 第163章 路途   「那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却始终走不到尽头。」   ◆◆◆◆◆   得知自来也因为看澡堂子被逮捕进警备队后,被逮捕的人又多了一个。   复而得知被逮捕进警备队的自来也在某某某家混世魔王的压迫下,被迫写了二万五千字检讨后,被罚写二万五千字检讨的人又多了一个。   火影副手办公室,千手扉间坐在办公室的主位,双手交迭置于面前,看着对面桌的猿飞日斩抓耳挠腮捶胸顿足,沾了墨水的毛笔被丢在一边,平铺在桌面上的白纸洁白如雪,半个字迹也没有。   “……扉间老师,我做错了什么?”   猿飞一族的少族长快哭了,难得在家里赋闲的时间,被老师稀里胡涂地叫到办公室,稀里胡涂地看着原本在门口待命的忍者搬来了椅子和桌子,稀里胡涂地坐在桌子上稀里胡涂地开始写检讨。   写检讨就算了。   从屁股挨上椅子的那一刻开始,千手扉间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戳在他身上,这半个小时过去了,对方的表情,乃至动作都未曾变化过。   猿飞日斩无助地留下了宽面似的眼泪,“……至少把让我写检讨的原因告诉我吧。”   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的检讨。   对面桌位上的青年嘴角垮了下去,那张僵硬的板砖脸终于出现了代表情绪波动的变化。   猿飞日斩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师徒两个在格外空旷的办公室里相顾无言。   好半晌过后,千手扉间才动了动嘴唇。   “写你的检讨。”   猿飞日斩:“……”   嘤。   ……   这边厢,猿飞日斩因为未来的不肖弟子在老师的办公室疯狂写检讨,那边厢自来也削尖了脑袋从宇智波神奈身上下手,意图从她身上套出点情报来,为此制造了非常多的偶遇。   这是宇智波神奈第六次在拉面店里偶遇自来也。   这间拉面店开在商业街口,又是通往火影楼的必经之路,大部分执行任务返回村子的忍者都会选择在结束任务报告之后来搓一顿,偶遇算不上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是次数多了,就不免显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对方还是半个月前被她亲手逮进警备队总部的自来也,用不着任何的言语和动作她都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浓郁的水汽从隔开后厨房的布帘缝隙里翻滚出来,卓台下熬煮的高汤翻滚出连绵的咕噜咕噜声,人高马大的中年大叔坐在桌台上朝她挥手。   “真是好巧啊,奈奈酱哈哈哈哈哈。”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乐了。   左右她最近也是闲着,因为身体里的千岁大爷,最近她一直没有离开村子。   那是比尾兽更加强大恐怖的存在,能力不详,年龄不详,情报的唯一来源是宇智波神奈,可她也不见得会配合村子取得情报。   而宇智波神奈的性格,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用强硬的态度施压不仅无效,更是会招来严重的后果。   基于种种考虑,上面给出的解决方案也仅仅是叮嘱宇智波神奈不要贸然离开村子,作为宇智波神奈直属上司的千手扉间也没再派遣她外出执行任务。   多少会闲得发慌。   一个无亲无故的中年老男人众目睽睽之下,对待一个小姑娘展现出来的热情前所未有,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拉面店的老板和宇智波神奈是旧识,从小看着宇智波神奈长大,光顾的次数多了,双方自然变得非常熟络,偶尔会在她来店里吃面的时候送个卤蛋,加几块肉卷,自来也凑过来的时候,老板忍不住压低了嗓音,凑近小姑娘提醒了她两句。   “奈奈啊,小心一点,村子最近经常出现偷窥女澡堂变态的传闻。”话刚说完,老板自以为隐晦的目光就往桌台上的自来也身上飘。   自来也:“……”   我听到了。   “没关系。”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嗓音温和地开口,“我相信这世界上没几个能比我还变态的变态。”   老板:“……”   自来也:“……”   行吧。   “那个……难得看你出一次门,这顿我请吧。”自来也说。   宇智波神奈半倚在屋台的桌沿,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嘴唇,“你确定?”   话一落音,自来也察觉到老板看过来的目光彻底变了,如果是前面是在看一个偷窥女澡堂子的变态,后面就是在仰视一个什么虎胆熊心的英雄好汉,几近实质化的目光几乎要戳在他身上,把他戳出两个洞来。   自来也:“……确定。”   “管饱?”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神态狡黠得像是在野外觅食的狸花猫,无端端让自来也心中涌出了不好的预感。   中年老男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遍小姑娘瘦瘦小小没几两肉的小身板,最后给出了确切的答案,“管饱。”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饭量能大到哪里去?   然后宇智波神奈差点送走了他整个钱包。   人到中年,木叶著名“三忍”之一,人生经历了漫长的战争与困苦,自来也自认为前半生见惯了大风大浪,但他真没见过这架势。   桌面上的空碗几乎要堆栈在一起,几乎要摞成了一座小山,宛若萧瑟秋风里的枯叶一样摇摇欲坠。   自来也捏着瘦骨嶙峋的钱包,将开口对准手心,往下倒了倒,倒出了两枚身形单薄的铜板,陷入了沉思。   老板长吁短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比奈奈还能吃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   自来也:“……”   巧了,他也没见过,   “除了火影大人和斑大人之外,只有火影大人家的儿子和扉间大人敢掏钱请她吃饭。”老板对自来也产生了由衷的敬佩,“是我错怪你了。”   “敢请奈奈吃饭的人不会是什么变态。”老板意味深长地说。   请她吃一次饭的前提是冒着送走自己整个钱包的风险,图什么?   自来也:“……”   你要早说这件事情,他也不会干啊。   最后一根面条被吸溜进嘴里,宇智波神奈把筷子扔进吃空的面碗里,桌面上的空碗陆陆续续被收走,沾上了酱汁的桌台被擦拭干净。   “……吶,奈奈酱,看在拉面的份上,能不能告诉跟我交换点情报?”自来也把干巴巴的钱包塞回兜里,耷拉着一张没得生气的脸看着她。   宇智波神奈支起手臂,单手撑在桌台上,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老男人那张脸上沧桑苦涩的表情愉悦到了她。   “可以呀。”   女孩笑弯了眼睛,连应允他人的言语都带着戏谑,恶劣得像是会戏弄猎物的猫咪。   和宇智波神奈相处久了,约莫都能知道,吃饱喝足之后,那短暂的消食时间就是她最好说话的时候。   坐在高脚椅子上的小姑娘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软乎起来,活似吃饱喝足之后翻开肚皮打呼噜的猫咪。   老板的女儿从后厨端出来两杯茶水放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台上。   杯口升起的水雾将视线里的眉眼氤氲得朦胧,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雾纱。   宇智波神奈端起粗瓷的茶杯抿了一口干涩的茶水后,又放回了原地,“你要从哪里问起?”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方问出了心中久久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因为叶王。”   柔软的水雾源源不断地从杯口涌出,宇智波神奈单手撑着腮帮子,总是带笑的眉眼冷淡下来的时候,让人不得不想起自来也认识的那个宇智波。   她这辈子的容貌随了同她血脉相连的父亲宇智波泉奈,而宇智波泉奈的五官本就和宇智波佐助极其相似,导致她的五官和宇智波佐助也相似到了一定的程度,除去发色和瞳色,以及性别造成的差异,眉眼冷淡下来的时候,起码和宇智波佐助相似到了七分。   褪去笑意的眉眼,是毕露的疏离和冷淡,以及目下无尘的傲慢。   ……不愧都是宇智波家的人。   自来也想。   粗瓷的茶杯被拢在虎口间,杯口的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自来也开口,“能具体说说原因吗?”   “早些年外出的时候,我在一个国家停留了一阵子,遇上了非常有意思的人,和他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宇智波神奈说,“他提出的理论也非常有意思。”   并且多多少少和由菅原道真传承下来的无下限术式有着相似之处。   “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非常了不起。”宇智波神奈端起茶杯对着冒着热气的杯口吹出一口气来,“他是那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天才。”   毕竟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时空的五条家六眼也不过是根据前人留下的经验的基础上掌控无下限术式。   “他提出来的理论里,时间和空间是统一的,构成宇宙的基本框架,那么这两者就是不变量。”宇智波神奈说,“当人成为变量的时候,也就成了不定因素,当然会影响到结果。”   自来也:“……能说简单点吗?”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件事情上面如果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当然会走向不同的未来,不同的未来会衍生成并行线。”   杯口不再朝外涌出水雾,桌面上的茶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冷却。   潮水一样的夜色从地平在线涌出,铺天盖地地涌上天幕。   像是扑灭大火的暴雨一般,艳丽的火烧云一点点地晦暗下去。   “息息相关,却永远不会相交。”   桌台顶上的灯被点亮,温暖的灯火滚落桌面。   “你和我们,原本是不会相交的并行线。”女孩苍蓝色的眼瞳闪烁出的弧光诡谲妖异,像怪谈之中的妖精,“听懂了么?”   “那我这条并行线为什么会突然同你们交汇了呢?”自来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宇智波神奈说,“这是定律,但也不适合所有的情况。”   “所有生命唯一的相同之处。”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眼睛,“猜猜看是什么。”   宇智波神奈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好的,想一想。”   攒动的海水,泼瓢的大雨,漆黑的长棍贯穿身体的痛楚,以及虫合虫莫嘹亮的鸣叫瞬间融入了大脑,死去的学生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尸体,用瑰丽却不详的眼眸,以瞰俯的姿势凝视自己的老师。   “是「死」。”自来也说。   这是所有生命最终都会走向的结局。   以「死亡」为联系,开拓出并行线交汇的路径。   “原本他应该是去找我的。”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但找错了地方,恰好撞上了你的「死」。”   “毕竟拥有相同变量的并行线数量庞大,一时间找不准我在那条很正常。”   宇智波神奈语气轻松平常,活似麻仓叶王只是在逛街的路上不小心走错了路。   “明明以前总是走错路的人是我来的。”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自来也:“……然后呢?这关麻仓叶王什么事情?”   宇智波神奈说,“世界存在一个从大地上第一个生命诞生之初就开始记录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的存在,我们称之为「伟大精神」,同时也是所有灵魂的起源。”   “所有生命的「死亡」都会流向「伟大精神」。”宇智波神奈看着自来也,“你虽然不归叶王管,但多多少少能触碰到你的「死」,就这么光看着心里也不太舒服。”   他和麻仓叶王的见面次数不多,优雅从容的谈吐和举止,广博的见识,对方给他的印象完全和忍者搭不上任何关系,反倒更像个名门出身的贵族子弟。   能把三尾当普通乌龟逗这一点就能排除掉他是个普通人了。   “麻仓叶王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的发音器官格外艰难。   “「伟大精神」的本体,这一代的通灵王。”宇智波神奈说,“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神」。”   自来也:“……”   “不过放心好了,这里人的灵魂不归他管。”宇智波神奈说,“除了我和宿傩。”   “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表情有点傻的中年老男人,从椅子上蹦到地面,寻思着打道回府。   “阿诺……”   “你还想问其他问题?”宇智波神奈抬眼,没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发出了冷酷无情的拒绝,“那是另外的价钱。”   自来也:“……”   死都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可以是用价钱来衡量的。   夜空挂起了璀璨流丽的星光,长长的银河贯穿了夜幕。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优哉游哉像是只吃饱喝足舔爪子的猫,整理完身上的毛毛之后,慢吞吞地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把有点消化不良的自来也独自留在原地。   凉风把大脑凝固的思维吹开了一点,反应过来的自来也挠挠头,“这下麻烦了。”   他隐约知道真相会复杂,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神」居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   继猿飞日斩被罚写了两万五千字检讨之后,隔天宇智波神奈去给她伯父送午饭的时候,被千手扉间逮了个正着。   “我不要加班!”   被逮进办公室的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苍蓝色的猫眼睛,活似一只受惊的白毛猫猫,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超大声。   加班狂人千手扉间对她排斥工作的态度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加班怎么了你?”   “劳动就是狗屎!”   宇智波神奈喊出七海建人用大半生艰辛的社畜生活捶打出的真理名言。   千手扉间;“……别闹,我有重要的任务要给你。”   “有工资吗?”宇智波神奈抗拒的念头稍微松懈了一点。   千手扉间盯着这只掉钱眼里的鸡掰猫,一时间直觉得槽多无口。   平日里接触的忍者,无论男女老少对将要执行的任务都秉承一种正经严肃的态度,等级越高的任务斗志越是强烈,反应越是兴奋,只有她一只鸡掰猫在高喊“劳动就是狗屎”。   上了年纪的鸡掰猫都是这副德行的么?   “没钱的事情我不干。”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嘴角,整一个伏黑甚尔上身。   千手扉间:“……会有报酬。”   “任务是什么?”听到有报酬的小鸡掰猫表情缓和下来,刚炸起来没多久的毛毛也顺了下去。   “如果说想要把自来也送回他原本的时空,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千手扉间抱着胳膊,捏了捏眉心。   “当然是「死」咯。”宇智波神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   “说点实际的。”千手扉间满脸黑线。   “死去的人都会走向一条路,那是此世与彼世的夹缝。”宇智波神奈说。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人类还处于文明未开化的蛮荒时代,人们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这块石头可以倒映出那条路的光景,这块石头后来落进了妖怪的手中,妖怪将其称之为「冥道石」,那条路也被称为「冥道」。   距今平安时代没有多少时间的年代,有妖怪掌握了开启「冥道」的能力,崭露头角没多久的时间便前往西国挑战那个年代的大妖怪斗牙王,结果毫不意外被对方拿着用自己獠牙锻造成的妖刀胖揍了一顿,还被夺走了能力。   “理论上来说,活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会马上死。”宇智波神奈说,“可是我另当别论了。”   那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却始终走不到尽头。   「死」是所有生命的共同之处,通往「死」的路也是一样。   “但如果手上有点特殊的东西就另外说了。”   「冥道石」是别想了,现任的西国妖怪之王可不像斗牙王,对人类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况且,短时间内,她也不打算第二次故地重游。   宇智波神奈说,“比如,我的刀。”   那把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退魔刀。   “你知道怎么开启「冥道」。”千手扉间笃定。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虽然说可以,但她并不能像斗牙王挥动那把剥夺了妖怪能力的刀那样,随心所欲地开启「冥道」。   “等我心情好点了再提。”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刀我交给伯父保管了。”   昨天刚聊完的天,今天千手扉间就逮她,她就不信自来也和千手扉间没有私下交流过。   言下之意便是在告诉自来也,想要回去,自己先去找宇智波斑。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把手往千手扉间面前一伸,活似一只伸爪子的猫,“快给钱。”   千手扉间:“……”   “情报的报酬。”宇智波神奈的嘴巴往上一撅,“不给钱你下次来我家,我就不给你开门。”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放到了她手上。   拿到钱包的小鸡掰猫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一个头两个大的千手家二当家。 第164章 交涉   「果然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   火影楼天台上的视野非常开阔,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几乎能把整个木叶的模样收入眼底。   繁茂葱翠的森林环抱隔开村子和外界的分界线,天空蔚蓝和澄澈,时不时掉下来两声清澈的鸟啼。   平静的穹野底下拉起的风声擦着额头呼啸而过,被掀起的发丝擦过脸庞,泛起一阵细腻的痒意来。   “她认真的吗?”   自来也眼角抽搐,竭力在千手扉间面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如果是别人,我有能确定对方在胡扯的把握。”   没有表情的脸,连带着皮肤上的红痕也显得格外锐利,白发青年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垂下的眼帘半掩朱红色的眼珠,落目光随着剪影的落下变得晦暗,“说这些话的人是她的话,真实的概率很大。”   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靠在金属的栏杆上,凭借自己所在的位置高度瞰俯整个村子,街道穿过成群结队的店铺和居民楼,岩壁上的雕像一如既往地沉默。   自从在拉面店被宇智波神奈宰了一顿钱包后,自来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是木叶,却又不是生他养他的木叶。   “吶,二代大人……”自来也半倚在金属的栏杆上,托着腮。   “二代目火影还没有确定,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所知的二代目火影。”   千手扉间一本正经地纠正自来也。   他的兄长是初代目火影是一码事,他自己是否会继承二代目火影又是另外一码事。   千手扉间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火影军师和副手,但不代表他一定要继承兄长如今的地位,也不代表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胜任火影的位置。   他哥现在龙精虎猛的,每天还有力气敲科打诨,摸鱼开小差都是常规操作,时不时还能翘个班跑到宇智波斑家里去喝酒。   这个情况继续维持下去,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他哥英年早逝。   “扉间大人。”自来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为什么你们会相信她能做到这种事情?”   让活人踏入亡者才能触及的地方,这违背了人类一贯的认知,以及自然规律。   所有的行为在背后都具备相应的动机,所有的信任也来源于对背后的认知。   这种事情,连他认识的大蛇丸都不一定能做到,而宇智波神奈轻飘飘就说了出来,即便和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久,却无端端让自来也产生出对方没有说谎的感觉来。   明明那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同漩涡鸣人一个年纪,就算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恶劣了点,比同龄人多出几个心眼子,那仍然是个小女孩。   表现出来的见闻,对待人类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认知。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千手扉间抱着胳膊,“她的事情放在木叶的保密机制里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   知道宇智波神奈真相的人数量甚至不超过一个巴掌。   “她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狭长的眉眼不自觉地带上了压迫,嗓音甚至透出些警告的意味来,千手扉间用那双锐利的朱红色眼眸直视自来也,“你没有权限知道。”   提到宇智波神奈,千手扉间的脑壳便开始发疼。   存在时间超过一千年的六眼,好死不死偏偏生在宇智波一族,还长在宇智波斑膝下,导致原本他计划用来应对宇智波一族的策略碍于她的存在没法实施,对于目前的局势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如果把她的真相公之于众,届时,单是她本身的存在这件事情,就能招致无数人的贪婪和纷争。   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要眼下的情况能继续延续下去,一直守住这个秘密也未尝不可。   当然,前提是宇智波斑愿意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看来那个小丫头很厉害啊。”自来也摸摸下巴。   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   在他所知的、过往的历史中,宇智波一族并没有宇智波神奈这一号人,连宇智波斑在这个时间点早已离开木叶,折返的时候,便是他被初代目火影杀死在终结之谷的时候。   初代目火影仍然在世,二代目火影牵制宇智波一族的政策也没来得及实施,宇智波一族的处境比他认知的过去要好上不少,还有这段日子以来,木叶各个方面实行的策略,效果和优越性,甚至超过第三次忍界大战之后的木叶,怕是很长一段时间,这些策略都不会被淘汰掉,   是因为宇智波神奈的存在吗?   所以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平时看起来只会吃和捉弄人。   自来也托着腮,脑壳里九转十八弯,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厉害到您都不得不转移视线,放松对宇智波一族的防范。”自来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落到千手扉间耳朵里格外刺耳,完全是在嘴贱,“您是被一个小姑娘牵制住了么?”   “对宇智波一族的策略是基于现实和未来的考虑,无关我个人的偏见。”千手扉间板着一张脸陈述自己的观点,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且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范围。”   “如果你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时空,最好去找一趟斑。”千手扉间干脆利落地把问题丢回给这个倒打一耙的不肖子孙,“越快越好。”   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进入「冥道」的活人会立马死去,如果想要活着走出「冥道」,需要携带特殊的器具。   目前已知的、能让他完好无损从「冥道」里走出来的东西,只有那柄出自麻仓叶王之手的退魔刀,而那柄刀被宇智波神奈交到了宇智波斑手中。   也就是说,想要拿到那柄刀,唯一的方式就是经过宇智波斑的允许。   偷什么的是别想了。   如今的宇智波大宅对别有用心的人来说,简直是龙潭虎穴,姑且不提宇智波斑本人,单是住在里面的九喇嘛就够了。   “我还有事情,失陪了。”   你自个去面对宇智波斑吧,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掺和进去了。   总之一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   自来也眼睁睁地看着某个以速度闻名的战国时代忍者‘嗖’一声瞬身消失在了眼前,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从山间吹来的风莫名的阴凉,连带着风声也格外的寥落凄清。   自来也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一时间无比孤独寂寞冷。   前阵子因为纲手,去过一次宇智波大宅,见识到的忍界修罗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并且意外地很好说话。   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只是借用。   自来也在心里说服自己。   看人不能看表面,那可是「宇智波斑」啊,这个名字说出去就能吓倒一片人。   那么重要的东西,会随随便便借给别人吗?   自来也顿时愁得抓耳挠腮。   ……   所谓忍者,就是擅长忍耐的人。   这年头但凡有点名气的忍者,哪个不是忍功十级?   这是长年累月的经验给予自来也的认知。   过去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敌人据点、从敌人手中获取重要情报,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如今所要做的事情,撑死仅仅只是一次交涉和拜访,脚下的步伐却格外的沉重。   “你怎么不走啊?”   还没他腰高的小家伙拽了拽他的衣摆,圆圆的小脸上带着疑惑,以及对没出息的胆小鬼的逼视。   “斑又不会吃人。”小家伙鼓了鼓腮帮子,“你们上次不是见过了吗?他也没杀了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自来也忍不住吐槽这个小没良心的。   “是你胆子太小了。”小家伙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末了放下双手插起自己的小蛮腰,“胆子太小的男人是不会有女人看得上的。”   自来也:“……”   自来也回顾自己看澡堂子的一生,他的女人缘好像真的不咋地,不是被当成变态就是在被当成变态的路上。   别人说这话就算了,对方是纲手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你一定要这样打击我吗?   “会娶不到老婆的!”纲手拔高了音量。   年过半百还是单身狗的自来也:“……”   双重打击。   “为了你后半生的幸福着想,你应该具备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胆量。”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教训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拉起自来也的手就往宇智波大宅的方向走,气势磅礴,虎虎生风,“首先从直面斑那个糟老头子开始!”   自来也:“……”   你这是要我死。   年过半百的老男人被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拽着往前走,小小的手甚至只能抓得住他三只手指,纲手的气势倒是足了,但他因为双方身高的差异,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在外人看来,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奇怪。   “首先去别人家拜访要买伴手礼。”小姑娘拽着自来也走到了宇智波族地的大门口,往街边的店铺一指,“奈奈喜欢这家的点心,斑也喜欢。”   “……”   自来也的目光忍不住在店铺大门前扫来扫去,垂下的布帘遮住了大半个出口,门边还放置了推广新商品的立牌,今天推出的点心是糯米团子,甜口的那种,三个丸子串在一根竹签上,颜色漂亮,点心做得也精致,是春季的特供商品。   照理来说,这种好看又甜腻的东西应该不会受男人喜欢才对,可惜宇智波大宅里的俩人好像格外青睐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感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我打听过了,斑今天休假。”纲手说。   自来也掀开门帘,纲手带着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店铺,手脚麻利地对着前台的小姐姐点单。   “他不会去别的地方吗?”   “不会。”   “你怎么确定?”   “老头不会交朋友,他只有爷爷一个朋友,他能去哪里?”纲手十分自信。   自来也:“……”   快别说了,继续听下去,他觉得自己没法活着回去见到自己的傻瓜徒弟漩涡鸣人。   从丸子店铺里走出来后,在前头冲锋陷阵的小姑娘带着人一路前往大魔王宇智波斑的据点,宇智波族长的现任居住地,到了门口就开始狂按门铃,活似上门讨债的土匪。   门铃被按响没多久,隔开街道和居住地的凭栏便被推开了,纲手说的没有错,宇智波斑的确在家,并且姿态相当休闲,穿着平时在外头不会穿的浴衣,衣襟服帖地拢在一起,肩头上披着深色的羽织,脚下还踩着木屐。   那头头发就像是自来也在终结之谷看到的雕像一样,张牙舞爪的。   雕像是没有生气的死物,这边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看到门边的小金渐层之后,青年抬了抬眉梢,表情没得,语气也不咸不淡,完全是客人不想主动拜访的主人家类型,“你怎么又来了?”   小孩子的观念里没有这种东西,她只知道自来也有事找这个老头子,好歹请过她吃过饭,还帮她写过作业,高低都得是个小弟,大姐大帮助自己的小弟是理所因当的事情。   小家伙瞪着那双圆圆的杏眼,举了举手中包装得很好的纸袋子,冲着宇智波斑嚷嚷,“我带礼物来了,快点让我们进去。”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老凶了。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话的自来也,把凭栏推开了一点,“进来吧。”   招待客人的点心是纲手带过来的三色团子,茶水是宇智波斑自己去厨房泡好的茶水,自来也万万没想到传闻中超级凶残的忍界修罗居然会给客人泡茶,茶水到了桌子上都没能掩饰住表情里的古怪。   “茶里没下毒。”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自来也:“……我没有那个意思。”   乌黑的眼眸盯着桌对面的人,青年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接话。   自来也:“……”   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人呢。   “有什么事情大可以直说。”宇智波斑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那一套。”   自来也顿了顿,而后斟酌地开口,“是这样的。”   “奈奈酱有跟您说过我的事情吧。”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宇智波斑的表情。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知道。”   “我来自……”   “柱间杀了「我」的未来。”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水。   自来也:“……您、您都知道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宇智波斑抱着胳膊,不以为然地说,“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况且他也没能真正的杀死「我」。”   宇智波斑对「千手柱间」杀了「宇智波斑」的事情意外地看得开,表情平静淡定得出乎意料。   自来也却不那么淡定了,“……能麻烦您把话讲清楚点吗?”   什么叫“况且他也没能真正的杀死「我」。”   宇智波斑抬起眉梢,自来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超级大白痴。   自来也:“……”   果然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第165章 去往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传闻中的忍界修罗果然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类型。   这人讲到一半就不讲了。   他不讲了。   他居然不讲了   “方便和我交谈一下你知道的事情吗?”斟酌过后,自来也谨慎地开口。   心情难免焦急,可对方既然是宇智波斑,那么一定要保持谨慎。   暖融的日光顺着敞开的槅门闯入室内,室内明净敞亮,室外是明净澄澈的天空,木质的门框纹理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温暖的空气里溢出软绵绵的呼噜声来,庭院的草叶婆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来,游廊底下的地板被踩出轻细的脚步声。   红艳的毛发像是突然点在视野中的朱砂,几只毛发鲜艳的短腿狐狸跳上游廊的地板,托着红艳艳的大尾巴,轻车熟路地跨过门坎踩进了和室内的榻榻米上,熟门熟路地往宇智波斑跟前挤。   宇智波斑习惯性地伸手,撸了两把挨着自己大腿趴下的红毛短腿狐狸的脑袋,狐狸抬起脑袋,往他的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不方便。”忍界修罗回答得斩钉截铁。   自来也决定再挣扎一下,“……拜托了,这对我非常重要。”   “但我不想谈这个。”宇智波斑用那双漆黑得不带一丝杂志的眼眸看着他,幽幽的目光散发出渗人的凉意来。   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对那个和自己无关的未来不爽。   坐在自来也旁边的纲手从成堆挤在一块的红毛短腿狐狸里扒拉出一只小红毛短腿狐狸来,托着狐狸前肢的胳肢窝把它举到了半空中。   气氛在宇智波斑说出这句话之后变得有些微妙,小家伙保持举着手里的狐狸的姿势,转过头去,敏锐地察觉到宇智波斑的表情有些奇怪,透着一股子往日里没有见过的怪异来。   小姑娘陷入了思考,小姑娘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过去之后,纲手觉得这糟老头子现在的表情,和她之前在家里把她爷爷以前考不及格的卷子翻出来的时候,她爷爷脸上的表情有点像,具体是哪里像也说不出来。   纲手想了想,把手里的红毛短腿狐狸放下来,四肢重新着地的红毛短腿狐狸动了动,跟条红色的鱼一样,动作娴熟地钻进了狐狸堆里。   “老头,你也考不及格了?”纲手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   自来也闻言怔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趴在桌面上的小姑娘。   “没有。”宇智波斑的语气不咸不淡,那头支棱起来的炸毛活似泡在日光里的松树。   当初千手扉间对木叶管理层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扫盲,第一轮直接把三分之二的人都刷了下来,包括他亲哥。   这是「菅原道真」离开前给出的提案,可惜彼时,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处于握手言和的状态,虽然建立了共同的居住地,关系尚且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拉近,当然不适合施行这个提案。   很多时候,蒙昧才是造成人类罪业的根源。   人类的思想是会与时俱进的东西,前人留下来的经验如果不再适用于现实情况,那么丢弃也无妨。   从战国时代走过来的人几乎都会用自己经验来总结认知里的人与事情,有的甚至懒得去总结,拘泥于过往,直接照搬经验,对于下一代的考虑以及木叶这样全新的政治体系的认识难免会产生认知上的差异和疏忽。   大规模地毯式扫盲的目的存了整合原本居住在不同地区的忍族的认知,还存了提高管理层文化水平的心思,毕竟后续如果村子进一步发展,理论知识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战国时代的忍者比起理论知识,更重视实践,地毯式扫盲算是变相让管理层重视理论知识,对过往遗留下来的东西进行反思,祛除掉不合时宜的东西。   然而千手扉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轮扫盲考试结束过后,他哥就被刷了下来。   初代目火影,理论知识严重不合格。   考不及格就算了,居然考不过宇智波斑,这才是重点。   千手扉间仿佛听到了远在雨之国的宇智波泉奈对他和他哥疯狂且毫无人性的讽刺和嘲笑。   宇智波斑都能合格,凭什么他哥考不及格?!   胜负欲莫名就上来了,于是在新的一轮扫盲考试来临之前,千手柱间来访宇智波大宅的频率直线下降,就连碎片化的时间都被他弟的影分身逮着背公式。   趴在桌子上的小姑娘撇了撇嘴,麻利地爆她爷爷的黑历史,“爷爷的书房里有很多以前写过的卷子。”   笑死,没一张是及格的。   “哦。”宇智波斑了然。   千手柱间的脑子不蠢,甚至是属于思维活跃的那种,对父辈遗留下来的东西也不会一昧照搬,否则过去也不会因为屡次顶撞千手佛间差点被打死,考不及格纯属是因为对这种总结概括性的书面理论知识不感冒。   换句话来说,千手柱间是直觉性生物,对他来说,用自身的实践的方法获取知识更有效,有时候甚至并不需要直接的实践,直觉的灵光一闪,新的思路就打开了。   至于宇智波斑,他和千手柱间差不多,都不是千手扉间那种擅长通过用理论总结已有现实的人,及格的背后是宇智波神奈不着痕迹夹私带货的泄题和押题。   宇智波神奈可以同时做到擅长用理论总结现实,以及根据自身的实践得出理论。   往事不堪回首,宇智波斑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纲手,心中了然,多半是千手柱间当年写过的卷子被这丫头给翻出来了。   “嘁。”   丢脸丢到孙女那边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继续追问也不合适,宇智波斑也不是能被威胁的人,自来也只好带着纲手离开了宇智波大宅。   临走前,宇智波斑从厨房的橱柜里翻出一盒巧克力馅饼干送给了纲手,从书房里翻出了几本画册,用绳子捆在一起,打包塞给了自来也,说是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些玩意儿,让自来也顺手扔了。   没能得到确切情报、还被丢了一摞疑似垃圾的自来也一手牵着纲手,一手提着一摞沉甸甸的画册,站在宇智波大宅紧闭的大门前惆怅,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拽了拽他的衣角。   自来也发现小姑娘在看画册上的人物。   “自来也,这个人好像你啊。”小姑娘发现画册上还有字,于是凑上前去,认真看了看,“NARUTO……”   自来也:???   鸣人?   一大一小干脆就地蹲在宇智波大宅的围墙底下,解开了固定画册的绳子,一本一本地翻起这些画册来。   “这个人的名字和我一样耶。”   纲手指了指画册书页上挥拳痛殴大蛇丸的女人。   自来也:“……”   那就是你啊小祖宗。   “这可真是……”   自来也放下手中的漫画书,扭头看向背后。   宇智波大宅紧闭的大门矗立在漫天飘洒的日光里,沉静宁和。   “感激不尽了。”自来也轻声说。   “自来也,这个人跟老头好像。”小家伙把一本翻开的漫画书举到他眼前。   自来也定睛一看,画面上的人俨然是宇智波斑本斑。   黑白两色的画面,线条干脆利落,青年背后的长发宛若飞扬的黑旗,披坚执锐,画面透着一股子压倒性的强悍。   书册又被翻了两页,被须佐能乎的大刀捅了个对穿的纲手猝不及防地闯进视线里。   “老头他捅我?!”小姑娘把明亮的杏眼瞪得圆溜。   自来也:“……”   对啊,他为什么捅你?   小家伙‘啪’的一声把宇智波斑送的漫画书扔到地上,气势汹汹地往宇智波大门口走,一副要把人家大门踹烂的架势。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一副扑克牌,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按门铃。   自来也:“……”   这是一副扑克牌的事情吗?!   亏得四五岁的纲手个子矮,一时半会儿够不上宇智波家的门铃,在小家伙的手即将要摁上门铃的时候,自来也手脚麻利地把人从门前捋下来,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画册,一手夹着人,逃也似的朝宇智波族地大门口飞奔出去。   跑出宇智波族地的时候,恰好和回家的宇智波神奈来了个擦肩而过。   六眼优秀的动态视力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自来也,连带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宇智波神奈目送着对方火急火燎跑出宇智波族地,木屐踩得哐哐响,背后的长发跟鸡毛掸子似的抖个不停。   “尿急?”   缩在宇智波族服宽大衣领子里的九喇嘛探出头来,看着一路朝着地平线飞奔的自来也和纲手,抖了抖耳朵。   “差不多吧。”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轻轻笑出声来,有意无意地开口。   女孩鼻梁上的圆框小墨镜折射出刺眼的银光,缀在耳朵上的五芒星耳坠亮得晃狐狸眼睛。   狐狸晃了晃尾巴,咂咂嘴。   宇智波神奈回到家发现客厅里没人,发现她伯父在书房里翻翻找找,最后在书架上翻出一个卷轴放到了宇智波神奈手里。   安置在窗边高架上的盆栽宽大的叶片在暖风里抖动了两下宽大的叶子,灰扑扑的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被剪碎的光影掉进苍蓝色的瞳孔里。   “我想你回去那边。”宇智波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被窗户裁剪那片苍穹,“所以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没说话,无端端让人想起蹲在地上瞪着眼睛看人的猫咪,好似下一秒就会冲他发出一声细里细气的‘咪’。   “最近一段时间我走不开。”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她,“我知道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你,但……”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宇智波神奈的双眼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闯入室内的日光将那头白色的头发映照得透亮,细软的碎发蜷缩在半空中发着光。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手在他的猫发顶上摸了摸。   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抬了抬头,在他的掌心里拱了拱脑袋。   ……   拿到漫画的自来也熬了一整个大夜看完了全套,第二天顶着俩熊猫似的黑眼圈进了千手扉间的办公室。   那摞在自来也眼中看起来分外诡异的书册最后到了千手扉间的桌子上,千手扉间满脸狐疑地看了看自来也,又看了看封面上写着Naruto英文字母的画册。   随手就从那摞迭起来的画册里抽出一本来,抱着好奇心翻了翻。   黑白的纸张在空气里摩挲,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翻转的书页最后诡异地停留在类似宇智波斑把他捅成个刺猬的画面。   本就安静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堪称诡异的气氛。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千手扉间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说是从楼下书店淘来的漫画。”自来也说。   千手扉间:“……”   木叶哪家楼下的书店卖这玩意儿?!   这事儿准保跟宇智波神奈的故乡脱不开关系。   说到底,宇智波神奈作为「宇智波神奈」的十几年,只不过是她全部人生的百分之一而已,那长达千年的人生,她所行之事,所遇之人,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漫长和庞大,他们知晓的、有关于宇智波神奈的事情,不过是她人生的百分之一,就像是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   他们所知的,不过是那区区的百分之一罢了。   这种无法掌握对方情报的感觉很糟糕。   比宇智波斑给他的感觉还要糟糕。   千手扉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们连宇智波神奈现在的情况都无法得知,存在超过上千年的人算是人类还是……诅咒?   千手和宇智波具有漫长的家族敌对史,可以说宇智波斑大部分的人生同他们息息相关,掌握了宇智波斑大部分情报的他可以预估出宇智波斑的上限在哪里。   千手柱间的上限在哪里,宇智波斑的上限就在哪里,他们二人息息相关,连力量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和宇智波神奈畅谈过去和未来的人,他根本不清楚宇智波神奈的上限在哪里,连预估都做不到。   明明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晃来晃去,但他根本就无法从她身上掌握确切的东西。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后,门把手就被人从外侧转动,宇智波神奈的白毛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缀在耳畔的银色耳饰晃来晃去。   看清楚桌面上的东西之后,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迟来的童心?”   千手扉间:“……”   自来也:“……”   这跟童心有一毛钱关系?!   “你不打算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吗?”千手扉间把摊开的漫画盖到桌面上。   “又不是我画的。”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书封上有作者的名字。”   千手扉间瞥了一眼书封,看清楚作者的名字之后,捏了捏眉心,“你总得给个解释。”   “我的确从事过很多职业。”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可是真的没有画过漫画。”   自来也:“……”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   正当自来也以为这丫头要被千手扉间送进审讯室里大刑伺候的时候,后者却奇异地没有向这姑娘继续追究漫画的事情。   似乎是明白继续追究下去,也无法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她只会跟你打太极。   她说出来的信息从来都是模棱两可,游离在事实与谎言的边缘,听者将其理解为谎言,那么她说的话就是谎言,听者将其理解为事实,那她说的话就是事实。   宇智波斑那个性格,也不像是会教养出这么麻烦性格的女儿来的人啊?   自来也陷入了沉思,自来也陷入了迷惑,自来也陷入了不解。   宇智波神奈却大摇大摆地溜达到千手扉间的桌子面前,朝那一摞漫画书伸出了自己的猫爪子。   猫爪子还没够着,那摞漫画书就被千手扉间拎走了。   “小气鬼。”宇智波神奈撅了撅嘴巴,像是个真正的十五岁女孩一样。   拎着一摞漫画书的千手扉间看得眼角抽搐,狭长的红色眼眸眯起,颇具压迫感,“需要我提醒你,你究竟多大了吗?”   “我当然知道。”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表情冷淡。   千手扉间拎着漫画书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垂眼看着那双猫儿似的剔透蓝眼睛,五芒星耳饰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宛若两只银色的蝴蝶。   于她而言,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我还是个小孩子,热爱糖果和蛋糕。”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末了还伸手想要去够千手扉间手里的漫画书,“你不能剥夺我看漫画的权力。”   “下次来我家,我不会给你开门的。”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超级认真和严肃。   千手扉间:“……”   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心理年龄五岁,不能再多了。   睁着眼睛说这瞎话,你的良心都不痛的吗?!   “你打算怎么办?”千手扉间将漫画书放在了桌子上。   宇智波神奈把桌面上的文件扫到一边去,扫出一个空位来,慢吞吞地爬上了桌面,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拿起一本漫画书,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宇智波斑站在巨大的藤蔓上两手叉腰。   “去你想的那个地方。”宇智波神奈盯着手里的漫画书,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时不时动动手指,翻动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冥道」么……”千手扉间眯了眯眼睛,“你保证你走的路一定是通往自来也所在的世界吗?如果出现差错怎么办?”   “自来也不出差错就行。”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悬空的两条腿,眼睛都没抬一下。   突然被cue的自来也:“……”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垂眼看着这个披着十五岁女孩皮囊的千年老鬼,目光里流露出思索的神色来。   “我明白了。”良久,他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蛤?”自来也豆豆眼迷茫。   “先说好,如果不跟好的话,会去往「那头」。”宇智波神奈终于舍得从漫画书里抬起头来。   “我知道。”千手扉间说。   与其继续这么被动下去,还不如主动出击。   有关她的事情,掌握一点是一点,虽然数量不会多,但好过就这么一直被动下去的好。 第166章 塌缩   「这样一来,如果成为火影,跟变相套上枷锁没什么区别。」   ◆◆◆◆◆   “这家伙明显没安好心。”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桌子旁边那个板着一张脸的白毛。   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我知道。”   千手扉间:“……”   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坏话,你们礼貌吗?   宇智波斑闻言,细长的眼睫垂下又抬起,最后用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看着宇智波神奈,最后抬起双手抱着胳膊。   “你会这么做,那自然有你的道理。”宇智波斑看着面前矮矮小小的小姑娘。   她的身高在某个时间段里一个劲头地往上猛长,像是抽条的枝芽,就跟她自己说的那样,一副真的要奔一米八的个儿长的架势。   那个时间段过去之后,生长速度却慢了下来,身高像是差不多在眼前的高度固定下来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宇智波神奈的身高每长上一点,宇智波斑就会按照她的身高,在正对着庭院的那间茶室的木头门框上,用苦无划上一道痕迹。   前几年的划痕非常密集,可见宇智波神奈的身高变化的速度,这两年却奇异地停留在某个时间段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变过化,导致他总是看到她对着那道满是苦无划痕的门框磨牙,活似只生闷气的猫咪,但凡后边有条尾巴,保不齐就要甩得啪啪响。   小姑娘被宇智波斑养得像只猫儿,明明不缺她吃的,却是小小的一只,细胳膊细腿,不长肉。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入眼就是小姑娘白色的发旋,柔软的,在头顶一圈一圈旋开。   现在不是战乱的年代,就算是,也不需要她上战场,不需要频繁地战斗,怎么样都好,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有脏活可以尽情使唤那家伙,反正是他自己要跟上去的。”宇智波斑抬起眉梢,丝毫不顾挚友弟弟的死活,“该收的代价总是要收的。”   “我总得让他派上点什么用场。”宇智波神奈非常赞同她伯父的意见,瞅着就像是要把人当牛马使唤的架势。   一直搁旁边杵着的千手扉间听不下去了,额角青筋暴起,“好歹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你们这对混蛋父女!”   “你还在啊。”宇智波斑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宇智波神奈瞪大了点眼睛,活似只瞪眼的白毛猫猫。   千手扉间:“……明天见,你们可以走了。”   会议室沉重的木门在面前“哐”一声合上,忍无可忍的千手扉间最后把这对丧良心的混蛋父女轰出了会议室。   “小气鬼。”   宇智波神奈对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做了个鬼脸,转身小跑着跟上了宇智波斑离开的脚步。   “伯父,这不是回办公室的方向哦。”宇智波神奈伸手拽了拽她伯父的袖口。   “我知道。”   宽大袖口的布料传来拉扯的感觉,拉拉扯扯个没完没了,宇智波斑顺手把小姑娘的手牵进手里,动作无比熟练。   宇智波斑牵着人一路走出了火影楼,路上碰见相熟的忍者也仅仅是打了声招呼,没有做过多的交谈。   倒是有几个没怎么跟宇智波斑接触过的年轻忍者会露出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   “我告了假。”   宇智波斑牵着宇智波神奈的手一路走到街道上。   云朵堆栈在蔚蓝色的大气上,被暖风推着翻滚起来。   金色的日光泼到了迭起的砖瓦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从他身边流过,像是成群结队的游鱼,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约莫是当初在火影的人选敲定下来之前,有传闻说宇智波斑要同千手柱间竞争火影的位置。   那段时间连两个人产生意见上的分歧,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政敌的夸张流言都传了出来,导致千手柱间当政前后的那段时间,在外人看来,宇智波斑的立场变得非常尴尬。   村子需要一个领导人和代表,这个代表被称为火影,从宇智波一族一分为二的那个时候开始,宇智波斑就清楚,火影的位置不适合他。   他不是那种会被所有人接受的人,起码大部分的人都受不了他,就像宇智波神奈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被大部分的人畏惧一样。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当火影比当火影要好。   他们都不是合群的人,相对于团体合作,单兵作战的时候,才是最佳状态,无论什么样的忍者,到了宇智波斑面前只有碍手碍脚的份儿。   这样一来,如果成为火影,跟变相套上枷锁没什么区别。   千手柱间信任他,有胆子和信心把后背托付给他,比什么都来得重要,这样一来,处于火影之下的地位,行动起来反而更加方便。   作为最初结盟的两个家族的族长,宇智波斑被提名为火影候选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本人的意思也只是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做个样子。   同时也考虑到宇智波神奈的存在,当初千手柱间说要把他的脑袋刻在岩壁上的时候,宇智波斑干脆利落的拒绝导致前者一度非常消沉。   再加上宇智波斑在火影就任仪式的那天瘫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站在千手柱间旁边鼓掌。   在不明情况的人眼中,宇智波斑顺理成章成了在竞选火影中败给千手柱间的落败者,村子里的人在聚集到千手柱间身边的同时,一度开始疏远宇智波斑,甚至近乎成了被孤立的存在。   内部大概知道个情况的人在宇智波斑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抱着没学会说话和走路的宇智波神奈到火影楼打卡上班的时候,心情一度很复杂,甚至心中生出宇智波斑是为了空出时间来照顾孩子才放弃的竞选火影的想法,自然对忍界修罗牵着他的小姑娘上街这种事情没多大感觉。   当然得排除被自家女儿嫌弃的山中一族族长。   他羡慕宇智波斑羡慕得要死。   宇智波斑牵着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从丸子店铺逛到裁缝铺子,又从裁缝铺子逛到甘栗甘,到最后手上只多了一袋豆皮寿司和一杯果汁,还是预备今天晚上吃的那种。   “真的不用准备别的东西?”宇智波斑蹙着眉头看着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神奈一手端着插着竹管的纸杯子,一手牵着她伯父的手晃了晃。   “那边的木叶不至于穷到连饭都吃不饱吧。”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沉默,宇智波斑露出思索的表情来,似乎在在考虑宇智波神奈说出来的话的可信度。   被她伯父怀疑的宇智波神奈不可置信地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猫眼睛。   怀疑了怀疑了。   居然被怀疑了。   她居然被宇智波斑怀疑了。   “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此刻心情来的宇智波斑稳如老狗,一针见血,“你贪玩起来就会忘了时间。”   他们在东京待了快半年。   宇智波神奈心虚地闭上想要叭叭的嘴巴。   “况且两个世界的流速是否一致还未可知。”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神奈破罐子破摔地晃了晃牵着宇智波斑的手,抬起眼帘看着他,漂亮的猫眼睛眨个不停,还特地挤出了点眼泪花花来,委屈得像只做了错事的猫咪。   宇智波斑想要伸手摸摸猫咪的脑袋,碍于现在一只手牵着人,另一只手拎着寿司袋子,便只好作罢。   宇智波神奈的表情更委屈了,她伯父不爱她了。   ……   难得没有星星,银币似的月亮镶嵌在夜空之中,细长的枝梢在天幕之中颤动。   南贺神社朱红色的鸟居泼满了银白的月光,厚重的台阶缝隙塞满了苔藓。   宇智波神奈把刀拆成了两个部分,把带有结界的刀鞘交给了自来也,把刀交给了千手扉间。   “刀鞘有结界,刀是退魔的灵力。”宇智波神奈说。   这是有别于封印术,甚至是认知里任何术的东西。   刀锋纤细而锋利,似乎能轻易割断岩石一般。   千手扉间顿了顿,心中生出奇异的感觉来,在本能的驱使下,指腹贴上了刀锋,而后微微用力,刀锋便陷入了皮肤里。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刺破。   “这把刀……杀不了人。”千手扉间说。   就算是没有开刃的刀,只要挑准地方捅,也能捅死人,这把明显是开过刃的刀,却是把杀不了人的刀,砍到人的大动脉都杀不死人的那种。   “这是把退魔刀。”宇智波神奈扶着脖子活动筋骨,“本身存在的意义是斩杀妖物,当然杀不死人。”   “刀鞘上的结界能隔绝「冥道」的死气,刀锋上的咒能消除靠近的死气。”   “这样一来,就算是身为活人,你们在「冥道」里也死不了。”   “最后一个忠告,不要和「冥道」里的东西搭话。”宇智波神奈说。   “那你呢?”自来也没由来地开口,“你也是活人吧。”   “我走过很多次。”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已经习惯了。”   甚至连灵魂都沾染上了「冥道」的气味。   宇智波神奈顺手拎起放在地上的灯罩,打开灯罩点燃了火。   温暖的灯火将灯罩氤氲成金黄色,火焰在灯罩下扭动身躯。   “那这又是什么?”   自来也戳了戳透明的灯罩,发现那只是普通的玻璃材质,表面附着了扭曲怪异的纹理,结果被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打开爪子。   “里面烧的是桃木。”宇智波神奈说,“人类的传说里黄泉的边界生长了一棵桃木,闯入黄泉的人类始祖摘下上面的桃子驱赶追逐他的恶鬼。”   宇智波神奈抬高了拎着灯盏的手臂,“这东西不讨「冥道」里的东西喜欢,遇上了就会躲得远远的,顺带还能帮你找到出口。”   “所以说这里面烧的是……”自来也忍不住瞅了瞅灯罩里的火。   “千手族地里生长百年的桃木的枝。”宇智波神奈打破了自来也的胡思乱想,“一时半会儿弄不到黄泉比良坂的桃木,用这个凑合也成。”   自来也眼角抽搐,心说“一时半会儿弄不到”,是能弄到的意思吗?   千手扉间:“……你什么时候进的千手族地?”   为啥他一点消息也没有。   宇智波神奈:“没进去,拓真折的。”   千手扉间:“……”   这倒霉侄子没救了。   自来也:“……”   总觉得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宇智波神奈一边说,一边把蹲在地上的九喇嘛抱起来,塞进了背后的兜帽里。   毛绒红艳的九条尾巴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像是开在山坡上摇曳的石蒜花。   狐狸趴在宇智波神奈的兜帽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半点九尾妖狐的凶狠都没得,看得自来也眼角抽搐。   空间顺着被打开的豁口塌缩下去的时间,瞬间拉紧的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引力像是无形的大手,拽着面前的一切内侧收缩。   宇智波神奈透过此世被开出来的豁口,窥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景,洁白的发丝被引力拉拽着往前伸展。   “走咯。”宇智波神奈抬脚跨进去,熟门熟路地像是走进自家的大门。   光线「冥道」在背后合拢的瞬间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活人」的世界里才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和温暖的日光,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冥道」是死人走的路,没有确切的时间概念,也没有光,是条漫长的、被暗黑填满的路。   当踏入这条路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就是死尸的气味,比过去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烈。   狐狸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得多,甫一闻到这种气味,九喇嘛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活人对死亡怀揣着天然的恐惧,在踏入这条路的那一刻,本能在颅内尖叫,理智将恐惧强心压下,神经却在瞬间绷死。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头的宇智波神奈,对方两手抄在裤兜里,神定气闲得像是出门散步。   ——我走过很多次。   ——已经习惯了。   宇智波神奈举起了手中的提灯,柔和的光晕在无穷尽的漆黑之中氤氲开来,宇智波神奈每踏出一步,灯火映照出来的路面就多出一段距离。   他们沉默地跟着她往前,咽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死人若有若无的哀鸣回荡在耳畔,风声在四周撞击。   「冥道」内侧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也无法得知自己走了多久。   吞没时间与光明的黑暗里传来急促沉闷的奔跑声,像是死足的野兽奔跑在平地。   宇智波神奈抬高举灯的手臂,黑色的巨犬拖着云雾似的尾巴,从头顶一跃而过,四足重新着地的瞬间,头也不回地扎入黑暗。   千手扉间眯了眯眼睛,“那是……”   “冥道犬。”宇智波神奈说,“生活在「冥道」里的一种生物。”   “像是在躲避什么。”千手扉间一针见血。   “它的嘴里衔着两个活人。”宇智波神奈一手举灯,一手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点熟悉。”   千手扉间抬眼,视线落在宇智波神奈面庞上的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表情出现的一闪而逝的停滞。   “那只狗有什么问题吗?”千手扉间皱眉。   “有。”宇智波神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但不归我们管。”   那两个被被「冥道犬」衔在嘴里的活人是从活人的世界里带来的。   「冥道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活人的世界里,除非是有人故意将它从「冥道」放出来。   据她所知,有能力将「冥道犬」从「冥道」里放出来的只有居住在云中城里的犬妖之王。   “总感觉有点熟悉。”宇智波神奈撅着嘴巴,“这幅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冥道犬」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黑暗里传来风声拉紧的声音,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一尘不染的白,像是雪山千年不化的积雪,宽松的衣袖起落,肩头的绒尾像是浮在天边的柔软云朵。   “哼。”   注意到她的瞬间,金色的眼珠转动,视线仅仅只是停留了瞬间,对方就跟着「冥道犬」一起扎进了黑暗里。   那分明是活人。   千手扉间喃喃地开口,“那是……”   “那是妖怪。”宇智波神奈边走边说。   “我记得你说过,任何活物走进「冥道」都会被夺走生命。”千手扉间说。   “他们除外。”宇智波神奈说。   身后的「冥道」传来心脏起搏一样剧烈的震动,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举起灯盏往前。   “我说怎么这眼熟。”   这一幕她曾经在杀生丸的记忆里看过。   脚下的路面随着灯火的移动延伸,宇智波神奈举起手臂,融融的灯火泼进了黑暗里,这次却照出了截然不同的光景,那是雕刻着五代火影的影岩的岩壁。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宇智波神奈说。   “接下来就是打开出口。”宇智波神奈抬手,灯火的方向突然调转了方向,抬起的手指往下一拉。   漆黑的幕布被划开一道细长的豁口,此世的风顺着豁口灌入「冥道」,繁茂的枝叶摇曳摩擦,连同草叶婆娑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   宇智波神奈一松手,手里的灯盏坠落。   「冥道」在身后慢慢合拢,细长的裂缝闭合之后,空间平整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任何伤痕一样,余下的只有穿梭在山林溪涧之间的风和群鸟的叽喳声。   蔚蓝的苍穹环抱古老的森林,稀碎的日光沿着枝叶罅隙渗下。   坠落的叶片打着卷儿落入手心,自来也伸手捏住了叶梗,树叶表情清晰的纹理映入视野。   “真是久违了。”自来也轻声开口。   这里是木叶外围的森林,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   宇智波神奈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直接用瞬身术跳上了最高的枝梢。   “自来也。”   “干嘛?”   “你在木叶有房子吗?”宇智波神奈蹲在树梢,手搭凉棚眺望。   “有是有,但是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自来也叹了一口气,“安心吧,纲手这个火影当得再不济也不会让我露宿街头的。”   “那你房子没了。”   宇智波神奈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拧成一束的黑红光芒瞬间刺入厚重点云层,野兽的咆哮声伴随狂风击打苍穹。   大量的鸟类飞出栖息的巢穴,扑棱着翅膀逃离这片土地。   自来也:“……”   “自来也,你家好热闹啊。”   宇智波神奈说着,窝在后背兜帽里的红狐狸打着哈欠,尾巴晃来晃去,像是迎风舒展的红莲花。   自来也:“……”   快别说了。 第167章 人嫌   「明明只是个关住怪物的笼子,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个怪物呢。」   ◆◆◆◆◆   人类卑微脆弱的躯壳里,蕴藏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要大。   在漫长的岁月和时代更迭里,能够进化出同其他生物截然不同的姿态,驱赶拥有獠牙和利爪的野兽,祓除比自身强大数百倍的妖怪,衍生出名为诅咒的存在,这绝不是偶然。   乍一听人类好像是挺了不起的存在。   长达一千年的时间里,她所见过的大多数人类好像更偏向愚笨,终其一生只会放纵自己的欲||望,纵容懦弱,为愚昧与无知沾沾自喜。   他们最容易接触到的力量是最直接最原始的冲动——怨怼和愤怒,最擅长力量的是诅咒他人。   ……   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什么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一切。   红与黑,两种颜色汇聚成赤||裸裸的悲伤与怨怼,像是涂满鲜血的黑铁长矛一样,自下而上地升起,干脆利落地刺入厚重的大气,凄凉悲恸的野兽咆哮瞬间席荒芜的巨坑,平地掀起的暴风甚至波及到了废墟外围的森林。   这个距离,这个视角,虽然无法亲眼目睹现场的具体情况,那道具象化之后、连接天与地的黑红光柱,倒是肉眼地清晰可见。   「灵视」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摄取回来了,死去灵魂的悲伤,幸存者的痛苦,包括那道愤怒得恨不得摧毁所有的心声。   信息流摄取回来的时候,大脑需要整理和分析,眨眼的功夫,现场的情况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   咆哮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山风拉扯着繁茂的枝叶,擦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蜂拥密集得仿佛摔打在礁石上的海浪。   “吵死了。”   宇智波神奈站在高高的树梢,瞰俯脚下布满山林和丘陵的绿色,眼底仿佛寒冬腊月结冰的湖面。   撼天动地的嘶吼歇敛过后,只剩下穿梭在繁茂古木间的山风,安静抵达得突入起来,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千手扉间循着声音,视线鬼使神差地朝最高的树梢看去,却只看到了在风中鼓胀起来的深蓝衣袍,以及披散下来的银白长发。   唯一留在地面上的自来也,眼瞅着一段时间没回来,老家遭到二次强行拆迁,火急火燎地开始往重灾区里赶,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按照道理来说,这里的事情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里的人是死是活,是圆是扁,当然也跟她没有一分钱关系。   人已经送到了,那么打道回府也未尝不可。   只是……   宇智波神奈手中攥着刀柄,冰凉光滑的刀身映出苍蓝色的天空,明净澄澈得宛若镜面。   “他是不是没把刀鞘还给我?”   自来也就这么拎着她的刀鞘跑路了。   宇智波神奈举起光秃秃的刀,撇了撇嘴。   没有人回答她。   趴在后背兜帽里的狐狸瞅了她一眼,转而合上了眼皮,打起了盹。   虽然起跑慢了点,但是千手扉间跑得比自来也还快,保不齐这会儿已经到了灾难现场。   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手腕翻转,反握住刀柄,脚尖一踮,慢吞吞地跳了下来,轻薄的衣料被风掀起,鞋尖着地,扬起的衣角复而垂了下来。   小姑娘慢吞吞地迈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神定气闲地宛若出门散步。   ……   无论是人还是诅咒,又或者是尾兽,长时间被关,一朝被放出来,自然免不了做出些过激行为来。   前有宿傩作为前车之鉴,后有这个世界的九喇嘛身体力行地演示,宇智波神奈完全可以理解。   姑且不提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关住她,但凡是她被关了三代的人柱力,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当然是杀了关她的傻逼东西。   倒是九喇嘛本狐,在得知这个世界的自己被人关进人类的身体里,即便是见了那股子恶意冲天的查克拉,当事狐狸也淡定得一批,反正被关的不是他本狐。   而后狐狸转头被宇智波神奈连人带刀,用术式丢到灾后现场。   狐狸叼着刀,一脸懵逼。   眼皮直接耷拉下来,红玛瑙似的眼珠转动了几下,优秀的动态视力直接将现场的全貌了解得七七八八。   现场有些混乱,到处都是倒塌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裸露在青白的天空底下,被扯断的电线甚至连颗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九喇嘛叼着嘴里的刀,吸了吸鼻子,蓄满灰尘和鲜血气味的空气呛得狐狸嗓子发痒,熟悉的查克拉和气味钻进了鼻腔里。   循着那股子气味,迈开四条小短腿,狐狸灵活地在废墟里跳动,九条红艳的尾巴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藏在毛毛里的珠子迸溅出晃眼的光芒来。   除去宇智波神奈那种活了死、死了活、生生死死原地起立仰卧起坐超过一千年的家伙,死而复生在寻常人眼中是严重违背生死定律和自然规律的东西,所以狐狸的视线捕捉到自来也和千手扉间的时候,周围的气氛弥漫着一股子大白天见了鬼的惊悚。   “您……是二代大人吗?”在场的忍者忍不住激动出声来。   刻在岩壁上的伟岸人像,光荣的前辈和伟人,此时却活生生站在所有人面前,不是秽土转生,也不是任何禁术。   “别叫我二代大人,我没有成为火影。”千手扉间板着一张没表情的板砖脸,“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   “别愣着,日向的忍者继续关注九尾人柱力的动向。”千手扉间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兵荒马乱的现场,内心叹了一口气,理智的思绪有条不紊地在运转,言语之中充满了冷静,“伤势不重的忍者去转移民众,医疗忍者配合,越快越好。”   “嗨依。”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你们最好快点。”   废墟里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循着声音的源头,周遭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过去。   视线的中心是只狐狸,对方嘴里衔着一柄没有刀鞘的刀,九条红艳蓬松的尾巴像是迎风舒展的红莲花。   自来也顿了顿,下意识地开口,“你不是跟着奈奈酱吗?她人呢?”   “把我丢到这里自己就跑了。”小狐狸放下口中衔着的刀,撇了撇嘴,边说边磨牙。   千手扉间的眼皮登时狂跳,不祥的预感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先说好,我打不过她。”狐狸慢悠悠地开口,言语里带着不情不愿的意味来,“十五年前赢不了,现在也赢不了。”   只能说她玩够之前,那小子不会死。   “什么意思?”樱花一样发色的女孩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叫鸣人的小子,八成会被她打死。”九喇嘛说。   宇智波神奈那厮兴致上头了,就啥也不顾了。   涉谷那次,但凡和她对打的人不是宿傩,虎杖悠仁就直接给她打死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女孩碧绿色的瞳孔本能地收缩,嘴唇颤抖起来,“那可是九尾状态下的鸣人……”   “完整的我赢不了,只有阳的那一半的「我」更加没有胜算。”狐狸红玛瑙似的眼珠倒映出手中攥着漆黑刀鞘的男人,“你们在意那个人柱力小子的生死,她可不在意他的死活。”   “自来也大人,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女孩猛地扭头看向手中攥着刀鞘的自来也。   冷汗顺着自来也的额角淌了下来,“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她和鸣人之间……并没有仇怨。”   抬起的胳膊突然横入视野。   自来也顿了顿,看着白发的青年蹲下身,单手扶着膝盖,看向地面上的狐狸。   “我知道不能用人类的思想去揣度她的行动。”千手扉间动了动嘴唇,“所以说说你的意见。”   某种程度上来说,九喇嘛比他们更了解宇智波神奈。   “贸然冲入战局,以人类之躯,不是被无下限术式和伏魔御厨子轰成渣,就是被暴走的人柱力轰成渣。”九喇嘛眯了眯眼睛,“现在她伯父和麻仓叶王不在,没人能管住她。”   “如果你们想救下那小子的话。”狐狸伸出爪子,推了推地上的刀,“把这把刀和刀鞘送到她手里。”   女孩情急之下忍不住拔高了嗓音,“为什么要把武器送到对方手……”   明明那家伙是要杀鸣人。   “我知道了。”千手扉间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少女的话。   女孩还想说些什么,肩膀上搭上一只宽厚的手。   “没关系,小樱。”自来也开口,“听二……扉间大人的。”   自来也看着手中漆黑的刀鞘,“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是一把……杀不了人的刀。”   “嘛。”九喇嘛砸吧砸吧嘴儿,举起爪子,不嫌事大地开口,“其实送不送都行,就算那小子被打死了,也能补救一下。”   宇智波神奈会反转术式。   千手扉间:“……快闭嘴吧你。”   真是什么样的饲主什么样的狐狸。   好好一尾兽,和宇智波神奈瞎学的什么玩意儿。   ……   这边的解释并没有继续下去,木叶外围的森林,重物从天而降,仿佛坠地的流星一样直接摔进了深坑的中央,尘嚣瞬间席卷现场,被击打的大地哀痛颤抖。   浓郁的尘雾像是掀起的幕布,遮蔽了视野。   黑红的尾巴剎那间刺破尘幕,宛若扬起头颅的巨蛇一样窜上天空。   空气发出呜咽似的悲鸣,似乎有无形的刀刃劈砍,干脆利落地和那六条尾巴撞在一起,凶狠的尾巴应声而断,人柱力的哀嚎磨砺人的耳膜,歇斯底里宛若悲痛的野兽。   宽松的衣袖拂开扬起的沙尘,灰尘与沙粒沉入地面。   “难得我有了点兴致。”被簇拥在尘嚣里的人微微抬起下颌,摸了摸下巴,苍蓝色的眼珠迸射金属一样冰冷的锋芒来,“我现在心情不错。”   似乎是人类,又似乎是野兽一样的存在咽喉里含着低吼,十足十是野兽示威一样的凶狠。   咚——   一声重物坠地发出的沉闷声响。   宇智波神奈撒开手,将手中一直拖着的东西丢到了地面上,而后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心沾上的灰尘,又像是在鼓掌。   “嚯啦。”对方的眉眼笑得弯弯,欢快地鼓着掌,“加油加油,我会陪你玩到最后。”   歇斯底里的咆哮剎那间窜上了云霄,第七条尾巴也跟着从背后抽出,红色的查克拉在尾巴上涌动,适才被切断的尾巴恢复原状,身体贴近地面,狂暴的人柱力快速挥动四肢,像是疾驰的野兽。   笼罩在颅顶的白骨稍微张开,红得发亮的球状查克拉接连被推出去,像是连缀的珠子一样砸向对面的人。   攻击堪堪要砸到身上的瞬间,宇智波神奈抬起的手臂一挥,砸过来的东西像是被棍棒击打出去的棒球一样,坠落的轨迹被更改,一股脑的栽进繁茂的森林里。   地面应声颤抖,沉重的轰鸣爆开,爆破摧枯拉巧一般拦在前方的灌木砂石扫开。   眨眼的功夫,凶戾的野兽就扑到了她面前,像是扑咬猎物的狮子,伸出尖锐的爪子,似乎是要将她活活撕扯成碎片。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放慢,爪子即将抓上对方的头颅的瞬间,连宇智波神奈嘴唇扬起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滚」。”   空气剧烈振动的音波挫刮着耳膜,无形的力道将扑过来的人柱力直接掀飞出去,连带着周遭的植被被连根拔起,深埋在地底的扭曲树根暴露在日光下,连带着整棵树也跟着一起被丢向天空。   人柱力拖着七条黑红的尾巴被丢上了天,失重的感觉疯狂涌上大脑,没等落地的瞬间,宇智波神奈瞬间出现在上空,屈起的腿高高抬起。   标准的足球射门动作,神志不清的人直接被巨大的蛮力踹了出去,离地足球一样轰向前方,一路砸断挡路的树木植被,身后带起一连串长长的尾尘。   浑身黑红的人形在地面上打了个好几个滚,堪堪稳住身形的时候,耳畔的风声再度拉紧,宇智波神奈追了上来,上去又是一脚。   这次直接听到了咔嚓一声,类似与肋骨断裂的声音。   巨大的力道推着失去理智的漩涡鸣人往前滚,一路撞碎前方挡路的岩石和巨木,每每要停下来的瞬间,后的人撵上来又是一脚。   地面被无与伦比的蛮力踩踏,高大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岩石被惯性造成的蛮力撞碎,沉重的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风声在耳畔嘶鸣,拉扯鬓角的碎发,宇智波神奈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奔跑,像是追逐兔子的猎豹。   失去理智的漩涡鸣人像是个在足球运动场上被足球运动员带着踹的足球,单方面的追逐战没有持续多久,他再度被踹出去,轰的一声砸进了粗壮的树干里。   木屑和沙土在空气里飞扬,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木发出沉重的哀鸣,粗壮的树干像是宫殿倾倒下来的梁柱,轰隆一声摔在地面上,纷纷扬扬地扬起尘雾。   宇智波神奈单手扶在手边的树干,“嚯,这就不行了?”   吼——   黑红的尾巴再度舒展开来,像是一把巨大的扇面,砂砾和尘土连同巨大的树干被狂暴的查克拉甩飞出去,罡风像是刀刃一样刮在脸庞。   额前的头发被掀起,狂风撕扯银白色的长发。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双手交叉至于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嘶声咆哮的怪物。   对方在地面上打了个滚,用模仿野兽四足踩踏地面前进的姿势,急速移动,空气流动一时半会儿甚至跟不上他移动的速度。   后撤一步,脚尖蓄力,发力。   爪子即将抓上头颅的瞬间,脖子微微一侧,黑红的爪子擦着她的脸就过去。   对方的速度太快,强大的惯性拉着他就要往地上扑,擦肩而过的瞬间,宇智波神奈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着力点,身体腾空,以跨坐在对方手臂上的姿势,捏着对方的手往反方向一扭。   肌肉撕扯,筋骨断裂的声音劈啪作响,鲜血像是爆浆一样往外涌,整只手臂直接从肩关上被拧了下来。   失去手臂的怪物一头撞进了光秃秃的地面,溅开满目的尘嚣。   宇智波神奈一手拽着那只被她摘下来的手臂,笑弯了眼睛,“你真是又蠢又好笑。”   明明只是个关住怪物的笼子,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个怪物呢。   会感觉到寂寞,会渴求同伴,会思念父母,会独自一人哭泣,会怨恨敌人伤害自己的同伴。   这不是——   “这不就是人类么?”宇智波神奈放声大笑,眼尾上挑,笑容清丽绮艳。   她这一千年里,从未对所谓的「父母」和「同伴」产生任何的向往和思念。   无人能追得上她的脚步和时间。   至于宿傩——   那玩意儿不算。   白昼的日轮悬挂在穹顶,散发的光线明亮的晃人眼睛,被人群排斥恐惧的怪物嘶声怒吼,像是在宣泄愤怒,又像是在哭泣,几欲将自己的肝脏吐出来。   小巧的黑色球体悄无声息地升上了天空,破碎的地面蔓延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土块脱离地面,被拉拽着飞向黑色的球体。   “地爆天星——”   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兜里,回头,看着地面上的双手合拢的人,任由引力拉拽身体,缀在耳畔的银色五芒星耳坠晃来晃去。   “我对死人没有兴趣。”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借着身体悬空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活动的尸体,“连思考都做不到,区区被人玩弄的尸体。”   眼眶中盛着熟悉深紫色眼眸的人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宇智波神奈没有兴致听他说话。   抬手,双指并拢,往地面上一划,无形的斩击干脆利落地将那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切成两半,粘稠的血液裹着内脏从断裂的地方滑了出来,淋淋漓漓地滚了一地。   悬在上空的术式却并未打断,拖拽着人向上的引力还在继续,肉眼视线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有人嘶声怒吼。   飞舞在空中的白发宛若猎猎的旗帜,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坐落在某地的巨树,转头被野兽的咆哮拉回了注意力。   人柱力已经被贴到了地爆天星的表面,被扯掉手臂的地方,黑红的查克拉裹着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大片大片的土块被引力吸引着,持续不断地升上天空,直到贴上天空那个巨大的球体。   剩下就是维持这个术,用引力控制住他的行动,用岩石包裹住他的空间。   结印的人已经被杀死,但是术并没有停止,很明显那不是真正的施术者。   地爆天星的体积不断扩大,发动术式的人还没有暂停的意思,看这架势,怕是要连她一起关进去。   这个术是轮回眼独有的术,施术者的身体条件只能勉勉强强作为眼睛的容器,使用这种大规模的术,折寿都算是轻的。   “不怕死的东西。”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勇气可嘉。”   仿佛是响应她的话似的,球体的表情剧烈振动,八条尾巴自内而外刺穿沉重的土块和岩石,率先一步被「地爆天星」丢上去的九尾人柱力再度发出震耳发聩的咆哮。   紧密贴合的沙石表面被扒开,巨大的头颅探出球体表面,然后是半个身体,没有皮肤也没有毛发的身体表面,硕大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   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我倒是不知道,九喇嘛还有丑成这样的时候。”   没有皮肤的怪物张嘴,吐出的滚烫火焰擦着空气从天而降,摔落地面,溅开耀眼的火花。   宇智波神奈扬起手臂一挥,砸过来的火球被打飞出去,擦着繁茂的树冠一路点燃璀璨的火线。   她听到了,听到了关着野兽栅栏门前的积水踏溅的声音,有人摔进了水里,又被人拉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那只被她拽下来的手臂,语气颇有点遗憾,“没得玩了。”   也不管天上的九尾和满地的兵荒马乱,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把那只手往旁边一丢,一副标准看戏人的架势。   冲出陨石表面的九尾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通灵烟雾。   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摔了下来,啪叽一声砸在地面,恰好砸在她面前。   这个高度摔下来,准保摔死人。   但这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对于生命力天生强大的漩涡一族来说,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四代目火影帮他修好了封印是真,没有办法替他修复肉||体所受的伤也是真,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照这个流血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不禁揍的笨蛋。”   宇智波神奈戳了戳这小子的脸,用戳了戳他脸上的胡须,抬起手,手中亮起了反转术式的光芒。   伤口被止住了血,肌肉蠕动着,开始再生,从骨骼到血管,再到肌肉,最后到皮肤,眨眼的功夫,被拧断胳膊复原。   除去先前断裂的地方,压根就看不出来,这条胳膊曾经被拧断过。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突然想起那条被她摘下来的胳膊,趁对方还没醒过来,她把那条胳膊拖过来,放到了对方怀里。   做完这一系列丧心病狂的举动之后,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金毛狐狸的脸,发现对方的眼皮在动。   这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宇智波神奈清了清嗓子。   漩涡鸣人的意识悠悠转醒。   “你醒啦。”宇智波神奈深情款款地开口。   这个金毛不负官方盖章的笨蛋之名,直接傻住了,连心音都停止了一瞬间。   宇智波神奈怀疑这人是被她踹到了脑子。   啊,她好像真的踹了他脑子来的。   “佩恩呢?”对方明显是身体快过脑子的类型,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向前放在他怀里的手臂也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儿。”   宇智波神奈抬手竖起大拇指,往那具被她拦腰斩断的尸体一指。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家伙死了很多年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早就是尸体了。”   “阿诺……”对方的脑子开始艰难地运作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是你救了我吗?好像是你救了我,你有点眼熟的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说。”   “没有哦,是你爸爸救了你。”宇智波神奈耸肩,托着腮,双腿盘起,单手撑在大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都知道吗?”   “对啊,是老爸,可是……”总觉得忽略掉了什么。   小金毛左思右想,想了又想,最后想不起来了,于是他决定先去找佩恩本体谈一谈,雄赳赳气昂昂站起来的那一刻,不小心踩到了陪伴自己十六年的小伙伴。   漩涡鸣人挪了挪脚丫子,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只手,那只手还非常地眼熟。   登时跳得老远,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裹在表面的布料都是如此眼熟。   而后小金毛发现自己的右手有点凉,光裸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衣袖不翼而飞,眼角余光瞥见女孩人畜无害的笑容,陌生的画面突然挤进了大脑,连同手臂被拧断的时候的痛楚、血液飞溅的弧度,以及拧断自己手臂的人眼底发自内心的……愉悦。   “很眼熟对不对?”宇智波神奈嗓音温柔地开口,“眼熟就对了。”   ——那是你的手臂。   那双干净到魔魅的苍蓝眼眸仿佛这么告诉他。   宇智波神奈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剩下就是你的事情了。”   “喂。”眼看着她像是要走人,漩涡鸣人突然拔高声音,“你是什么人?”   少年眼尖地看到了她背后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情绪一瞬间激动了些许。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你认不认识佐助?”男孩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丢过来。   宇智波神奈垂眼,仗着站着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没有表情的连逐渐和漩涡鸣人记忆里的人重合起来。   那张脸和朋友的脸太过相似,都带着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一时间很难说两者没有关系。   就算他是笨蛋也想得通。   情急之下,漩涡鸣人抓住了她的衣袖,用那双仙人化的眼睛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佐助……”   “鸣人——”   林间传来拉长的呼喊声,男孩回头,看到了奔跑过来的同伴,少女春樱一样的发色在风中起落。   “放手。”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举起双指并拢的手,“不然把你另外一只手也切下……。”   话还没有说完,红色的小狐狸突然降落,直接扑到了她脸上,干脆利落抓乱了她的头发。   漩涡鸣人顺势放开了对方的衣袖。   “王八蛋,你就这么直接把我丢下去。”   狐狸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的同时挥舞着爪子,连带着九条尾巴也炸成了棒槌。   “果咩果咩。”宇智波神奈抓住了九喇嘛两只的肉球,还不忘捏了捏,“这不是不想让你淌这趟浑水吗?”   九喇嘛从宇智波神奈手中无情地抽出自己的狐狸爪子,“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嗨依嗨依。”宇智波神奈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白毛,捏了捏狐狸的肉球。   “好||色仙人!”那边厢,漩涡鸣人瞪大了眼睛,“你还活着!”   “我虫合虫莫仙人可没那么容易死。”自来也挎着张老脸,确认自己的傻逼徒弟没缺胳膊少腿之后,把手里的刀扔给了宇智波神奈,“你的刀。”   末了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春野樱目光落在漩涡鸣人没了袖子的胳膊,末了又看了宇智波神奈一眼,对方因为撸到了九喇嘛,浑身冒起了幸福的小花花。   “嗯……怎么说,不能说没有事情,我的手被砍掉了。”漩涡鸣人挥了挥胳膊,“后来、后来又长出来了……”   春野樱:“……好好说话。”   自来也冷汗狂飙,“……奈奈酱,你不会……”   “这不是给他修好了么?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宇智波神奈捏了捏狐狸的爪子,“别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自来也:“……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话说回来,这个人性格也太糟糕了吧。   宇智波神奈随手把黑色的刀鞘挂在腰上,殊不知这样跟某个擅长使用刀的宇智波更像了。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满脸的“雨我无瓜”,“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自己管。”   “长门……”自来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五指。   “好||色仙人。”漩涡鸣人突然开口,“我想去和佩恩的本体谈谈……”   春野樱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这人的脑子被打傻了。   “那快去。”宇智波神奈说,“晚了人就真的死翘翘了。”   “啊?”   “「地爆天星」持续的时间太久,不死也得折寿。”宇智波神奈满脸无所谓地耸肩。   此话一出,这小子更着急了,简单丢下一句“不用担心”就跑没了影子,火急火燎跟上去的还有自来也。   “搞什么啊,连自来也大人都……”春野樱忍不住捂住了脸。   眼瞅着没自己事情了,乐子也没得看了,对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宇智波神奈打算走人了,然后她又双叒叕被人叫住了。   “等一下!”少女急急忙忙地叫住她,“你和佐助君……”   “关老子屁事。”   宇智波神奈露出和高专时期的五条悟如出一辙的人嫌狗憎嘴脸,相似到但凡对面要是庵歌姬就得应激的那种。   “……”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春野樱绝对不相信,有朝一日,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居然会露出如此欠揍的表情。   欠揍就算了,可是对方的长相和宇智波佐助太过相似,前一秒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脸,下一秒就无缝衔接成人嫌狗憎的鸡掰猫,导致春野樱直接幻视宇智波佐助本人做出这种表情。   不不不——   佐助君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孩子到底是谁啦?! 第168章 休憩   「她很清楚,悲痛从来不是自身单方面的事情,站在对立面的人,也同样如此。」   ◆◆◆◆◆   行动快过脑子也有行动快过脑子的弊端。   即便是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但两个人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无法确定佩恩的本体在哪里。   隐藏佩恩本体的忍者在藏匿和隐藏气息方面的造诣不浅,即便知道对方藏身在一棵人为制造的巨树里,短时间内也无法准确找出是那一棵树。   一棵树一棵树地找,效率太低了,再拖下去,人保不齐就跑没影子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傻瓜师徒直接傻在了原地。   “只能去找奈奈酱了。”自来也捂脸。   他不能确定宇智波神奈会不会帮忙,可是火烧眉毛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哦、哦哦。”   两个人在繁茂的林间一面高速移动,一面交换起了最近的情报。   “奈奈酱是谁啊?”小金毛挠了挠脸。   “那个长得很像佐助的女孩。”自来也叹了一口气。   “对,就是这个。”提到这个他就来劲了,“她到底是谁啊我说,为什么长得和佐助这么像,而且……”   “因为是宇智波一族的嘛。”   “原来是这样。”神经粗壮的漩涡鸣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自来也悄咪咪地看了一眼他的傻瓜徒弟,语气凉凉地来了一句,“因为是宇智波斑的女儿嘛。”   “索由嘎达……”   啪叽一声,高速移动的人猝不及防踩空了一脚,直接摔进了底下的灌木丛里。   “宇智波斑?”漩涡鸣人顶着沾满树叶的杂毛钻出了茂盛的树丛,圈圈眼懵逼,“那个宇智波斑?!”   这段日子满脑子都是宇智波佐助的事情,自然对宇智波一族的事情会上心那么点儿,再加上自来也曾经同他讲述过的,初代目火影和他的挚友宇智波斑反目成仇的故事,粗壮的神经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更傻了。   自来也稳如老狗地蹲在树桠上,看着自己的傻瓜徒弟,“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边走边说。”   “哦、哦哦。”小金毛跟个上了发条似的人偶娃娃似的,表情呆滞地点点头。   自来也:“……”   明明父母双方都是有名的天才忍者,这小子怎么就没把水门和玖辛奈的聪明才智遗传下来呢?   自来也表情忧愁,扬天长叹了一口气。   这俩紧赶慢赶往回赶,赶回宇智波神奈缩在位置的时候,登时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山中亥一,血跟不要命似的流了一地。   自来也大吃一惊,没忍住去看跟个没事人一眼坐在岩石上的罪魁祸首,满脸崩溃,“你们到底什么仇?”   至于吗?   “不是我干的。”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   自来也:“……你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随你。”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心转身之术的确很方便活捉敌人。”   “如果不清楚对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最好别用。”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进入我的意识,就是变相进入那家伙的生得领域。”   “无缘无故跑到宿傩面前晃悠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看着地上还没死透的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她做过预先的假设,幻术类型的忍术无非就是用来对敌人精神造成伤害的招数,导致感知上的虚弱和错觉,如果这种手段在她身上奏效,一旦她的意识出现松懈,就等于是给了宿傩逮住了空子。   届时这具身体便会处于宿傩的支配。   虽然说是不同意义上的忍术,山中一族的心转身之术对应精神,都是对敌人精神造成伤害的术,通过入侵意识控制敌人,入侵她的意识,跟眼巴巴跑到宿傩面前找死没差别。   宇智波神奈跳下岩石,瞥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人,“身体几乎被切成两半。”   没死透,但从常规的医疗观念出发,几乎可以说是没救了。   “看在你是被那家伙砍成这样的份儿上,我勉强帮你一把。”宇智波神奈抬手,手中聚集起反转术式,“我可不想那家伙如愿。”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呢?”向来理智的奈良鹿久开口。   “无所谓。”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苍蓝色的眼珠流露出凉薄的眸光,“你死,他死,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让那家伙得逞罢了。”   凉风从遥远的天际吹入山林,穿过层层迭迭的树海,摇动繁茂的枝叶,彻骨的凉意冻得人浑身发冷。   “他就这么死去,那也无妨。”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仿佛结上了坚不可破的冰,凉薄得没有任何的情感浮现。   肉食性动物对食草动物的压迫,弱小者对体型庞大的存在天生的恐惧,本能掐着神经尖叫,面前的女孩仿佛不是人类。   ——不要用人类的思想去揣度她。   自来也突然想起了千手扉间说过的话。   “我知道了。”自来也强行压下本能带来的恐惧,“请你高抬贵手。”   “想要就拿,把我当做什么了?”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   自来也:“……”   忘了,这个家伙的性格……超级糟糕的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你!”耀眼的金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宇智波神奈面前,双拳紧握,“拜托你救救山中大叔!他是井野的爸爸!”   “井野又是哪个?”宇智波神奈撇嘴,“我救他怎么报答我?我才不要打白工。”   这个问题把漩涡鸣人难倒了,闻名木叶上下的笨蛋开始认真的思考,眼瞅着人就要死翘翘了,他还没把报酬想好,火上眉毛越想越急。   漩涡鸣人决定破罐子破摔,顺应笨蛋的本能,忒大的嗓门在林子里响起,“你把山中大叔治好,我请你吃拉面啊我说!”   “……”   “……”   “……”   对方吼完最后一个音节,林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周围的成年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脸。   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吃拉面的吗?!   宇智波神奈撅着嘴巴看着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金毛,“拉面?”   漩涡鸣人跟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真的,吃到饱。”   “成交。”宇智波神奈抬手,适才熄灭的反转术式光芒再度亮起。   自来也:“……”   还别说,这个报酬是真的管用的。   春野樱:“……”   井野爸爸的性命只值一顿拉面吗?!   槽点一时间太多,不知道从何吐起。   总之山中亥一的老命是给救回来了,眨眼的功夫,被两面宿傩砍断的身体已经结合上去,意识也在幽幽地转醒。   宇智波神奈就懒得把注意力放在这边了,想要溜达走人,转头就被自来也推着肩膀拉回来。   “奈奈酱~跟你商量个事情。”一把年纪的老男人搓了搓手,末了非常熟练地伸手,在漩涡鸣人身上摸来摸去,摸出了亲徒弟的青蛙钱包,“规矩我都懂。”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这段日子以来,饱受来自宇智波神奈肉||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折磨和摧残的自来也多少清楚一点鸡掰猫的尿性,麻溜地奉上漩涡鸣人的钱包。   “能不能感知一下,长门的位置。”   钱包到手,效果立竿见影,宇智波神奈往某个方向一指。   得到答案的自来也不管漩涡鸣人的抗议,伸手拐住漩涡鸣人的脖子,把人往边上一捞,拉着人就往佩恩本体所在的位置狂奔,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远离鸡掰猫的愿望。   “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们了,我和鸣人去找佩恩的本体。”自来也丢下一句话,“成年人不要和小孩子计较那么多。”   “……”   “……”   “……”   在场的人满肚子的牢骚,心说屁嘞,你看她哪点像正常的小孩子?!   “我知道了。”在场的智力担当奈良鹿久扶额。   自来也话里的意思他明白,不要拿正常人的观念去对待宇智波神奈,对方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凭武力压制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这么做。   师徒两个人跑没影了之后,春野樱忍不住去看同宇智波佐助长相相似的女孩,白得一尘不染的头发,蓝如苍空的眼睛,对方并不是宇智波一族典型的黑发黑眼。   除去相貌和出身,和佐助君半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春野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   仿佛星辰碎裂,在大气摩擦出耀眼的光芒来一样,灵魂的光芒随着术师的发动自上而下从天空坠落。   天空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施术者将死去没多久的人们从死亡中唤醒,灵魂重新返回此世。   “啊,结束了。”   柔软的光芒映在脸庞上,宇智波神奈单手托着腮,表情无喜无悲,看着大片大片的流行从天空坠落。   “人类始终都是人类。”   人类如何能变成人类的神?   站在岩石底下的春野樱闻言,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像极了宇智波佐助,却又不是那么像。   烂漫的星辰降落接近尾声之后,漩涡鸣人和自来也带着一个女人走出林间,在目光触及到地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后,眼眸的光芒凝固。   宇智波神奈并没有去看她,只是托着腮看着蔚蓝的天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无人能知道此时她心里的感受。   女人闭上了眼睛,雪白的纸片像是雪片一样飞舞,轻轻托起地面的尸体,皮囊、内脏、被血水浸红的泥土,统统被白雪般的纸片卷走。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小南垂下眼帘。   同她一起长大的长门和弥彦就是她的全部。   对遭受长门发动的战争所导致的痛苦波及到的人们来说,被杀死的人也是他们的全部。   是非对错从来没有明确的答案,加害者和受害者从来不会泾渭分明。   她很清楚,悲痛从来不是自身单方面的事情,站在对立面的人,也同样如此。   曾经酿造了他们痛苦的木叶遭受了灭顶之灾,对木叶发动战争的长门失去生命,连挚友的尸身都被破坏成这样。   制造祸患的人,会遭受报应。   在纸片清脆的声浪里,已经长大的女孩没有质问也没有怪罪,只是轻轻合上眼帘,空中飞舞的雪片旋转卷曲成洁白的花朵,交托到了漩涡鸣人手中。   宇智波神奈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单手托腮,看着远方群山的姿势,连眼神都不曾分给聚集在这里的人们。   仿佛有无形的刀刃将世界分割开来,她与他们,并不处于同一个空间。   声带没有振动,嘴巴没有出声,所有的希望与悲伤都藏在内心,夹杂着杂乱无章的回忆片段,下雨的灰蒙天空,黑底红云的衣袍,奔跑时在脚底溅开的水花,源源不断地通过「灵视」涌进宇智波神奈的大脑中,直到女人离开这片森林都没有停止。   她还在「灵视」的范围里。   “吵死了。”   意识的深处传来诅咒之王的声音。   “这就是「灵视」。”血水不断溅开艳丽的涟漪,诅咒之王坐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言语一如既往充满了嘲讽和戏谑,“活该麻仓叶王早死。”   宇智波神奈动了动嘴唇,“闭嘴。”   话语被揉碎在山风和树海的声音里。   ……   “我从奈良鹿久的口中听说,山中亥一差点被宿傩杀了。”   千手扉间站在岩壁上,看着底下拉起的木头架子。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宇智波神奈目光淡淡地盯着底下拿着锤子、架起梯子忙碌的人们。   “你是故意的吧。”   宇智波神奈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千手扉间闭上眼睛,“你的意识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人入侵。”   “我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嘛。”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反正人没死嘛,皆大欢喜。”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吐了吐舌头,仿佛那仅仅只是个被大人发现的恶作剧。   千手扉间垂下眼帘,狭长的红色眼眸像是凝固的刀锋,沉默过去了好半晌,他才开口,“你好自为之。”   白日里的喧嚣歇敛过后,风里只剩下锤子敲打铆钉的叮当声。   血色的夕阳漫上木叶,地平线的群山被染成无光的漆黑,大片大片的乌鸦嘶声鸣叫,地坪掀起的凉风仿佛还带着没有散开的血腥味。   千手扉间闭上眼睛,往事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起先的木叶并没有那么多忍族,有的只是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也没有平民,生活在这一带的只有千手和宇智波的族人。   作为亲生父亲的宇智波泉奈并没有选择亲手养育自己的女儿,而是在宇智波神奈出生没多久,便把她抱给了宇智波斑。   想来这也是宇智波神奈十五年前就计划好的,寻常家庭的父母与子女的相处方式并不适合她。   时间越是往后,并入木叶的忍族越来越多,甚至有平民不远千里地迁徙到这一带来,于是就有了木叶。   在千手柱间正式当政火影的前夕,宇智波泉奈带着半数的宇智波族人离开木叶,前往贫瘠战乱的雨之国。   即便一分为二,那也是股无法让人忽视的视力,被他留在村子里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目标,默认了他的孩子是可以用来牵制他行动的人质。   于是就有人提出把孩子和宇智波斑分开,让掌控孩子的那一方从宇智波斑转变成木叶。   火影拒绝了,极力要求孩子只能由宇智波斑抚养长大。   千手扉间有种直觉,拒绝将孩子和宇智波斑分开这个提议的千手柱间做了正确的选择。   冥冥之中好像注定了宇智波斑会是拴住她人性的缰绳一般,十五年来,木叶风平浪静,她也只是会只混吃混喝的家猫。   宇智波泉奈在雨之国的这些年富得流油,周边的大国消停了许多,局势比战国时代安定了不少,各国的大名甚至免不了要求到他头上。   想来这也是十五年前她安排好的。   ……   房子还没修好,修理房子的主力军大和累到扑街,天一黑直接被人叉进了临时落脚的简易帐篷里休息。   夜幕降临的村子安静下来,细碎的火光流丽温暖。   宇智波神奈溜达下没修好的火影岩,从原本火影楼的位置溜达到自己帐篷的位置。   千手扉间为了看住她,直接把她的帐篷安到自己帐篷的隔壁,唯恐这鸡掰猫一个看不住就跑出去作天作地,做出能让他心脏猝死的大事来。   正常前进的脚步没有持续多久,宇智波神奈一路蛇皮走位拐了好几个弯儿,脚步时快时慢,整得身后的人满头大汗的时候,突然纵身跳上修了一半的房顶人就没了影子。   跟在她身后的人火急火燎地跳上房顶,脑袋扭来扭去,“人呢人呢?”   “在这里。”   熟悉的嗓音响起,漩涡鸣人顺着声音的源头往下一看,看到了从墨水般粘稠的影子里伸出来的半个脑袋。   漩涡鸣人:“……”   从那半个脑袋的出现开始,周围的气氛徒然变得惊悚。   再加上漩涡鸣人此人……非常怕鬼。   夜黑风高,随着一声鬼叫,某人直接口吐白沫在屋顶上晕了过去。   宇智波神奈从影子里爬出来,拎起对方的一只脚跳下了屋顶,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把人拖到了千手扉间的帐篷里。   “你把人带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千手扉间眼皮狂跳。   “没地方放,先放你这。”   这话说得这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跟路边回收的废品没区别。   “而且你敢让我拿回去?”宇智波神奈似笑非笑。   千手扉间:“……放我这里。”   宇智波神奈走后,千手扉间看着地上的漩涡鸣人,一时间想不明白为啥会有人比他哥还傻缺,而后翻出一条毯子盖到了人身上,对方脑袋一歪,没过多久便发出了细碎的呼噜声,想来也是累得不轻。   千手扉间:“……”   人傻就算了,警惕性还差。   隔天一觉醒来,帐篷里没有人,漩涡鸣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帐篷的帘子,恰好遇上拖着九条红艳大尾巴从隔壁帐篷里走出来的九喇嘛。   一人一狐狸在帐篷门口大眼瞪小眼。   漩涡鸣人顶着一张刚睡醒的蠢脸,瞪着眼睛,“……九、九尾?”   怎么说好呢,虽然听好色仙人说了,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九喇嘛看了据说是九尾人柱力的家伙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大傻X。”   肚子里的九尾有模有样地跟着骂了一句。   无缘无故同时被两只狐狸骂“大傻X”的漩涡鸣人:“……”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金毛反应过来,直接抄起地上的狐狸,“奈奈呢?我有事情要问她。”   狐狸耷拉着眼皮说“先把老子放下来”,这家伙直接把狐狸的话丢到了脑袋后边,掀开帘子就往帐篷里跑,边跑边喊“奈奈”。   九喇嘛:“……”   妈的智障。   帐篷里的宇智波神奈连床都没起,听到对方囔囔顿时烦躁得恨不得杀人,直接把枕头摔了出去,从帐篷外面嚷嚷到帐篷里面的人被砸了个正着,而后锲而不舍地丢开枕头继续嚷嚷。   宇智波神奈掀开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抬腿就踹,没穿鞋袜的脚丫子直接踹到了对方脸上,两条鼻血当场飙上了帐篷顶。   漩涡鸣人捂着鼻子抬起头,入眼就是两条白皙笔直的腿,骨肉匀称,脚踝纤细。   刚起床的人穿着贴身的短衣短裤,青春期的少女身体曲线玲珑,胸口弧度柔软,皮肤白得发亮,浑身散发着凉飕飕的气息,表情阴沉的脸庞和宇智波佐助格外相似。   就像看到了女版的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傻了。   偏偏这个时候九喇嘛来了一句,“大傻X。”   漩涡鸣人:“……”   然后他就被扫地出门了。   一人一狐狸蹲在帐篷门口。   狐狸瞥了他一眼,“你该庆幸斑不在这里。”   漩涡鸣人:“……”   “否则你得给斑打死。”九喇嘛轻飘飘地开口。   招呼不打就闯进人家闺女的房间里,打死都是轻的。   漩涡鸣人:“……对、对不起。”   QAQ   门帘被掀开,换好衣服的宇智波神奈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狐狸甩着九条尾巴跟了上去,熟门熟路地扒拉到宇智波神奈背后的兜帽里,整个狐狸的体型开始缩小,一直到兜帽能承受的大小之后才停止。   九条狐狸尾巴在宇智波神奈背后晃来晃去。   漩涡鸣人:“……”   “愣着做什么,还不走。”宇智波神奈瞥了他一眼。   “哦、哦。”漩涡鸣人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没吃早饭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唤声,两个人顺理成章去了目前唯一没在佩恩袭击里遭殃的一乐拉面,漩涡鸣人倒是没忘记要付出的代价。   拉面端上桌的时候,温暖的热气扑到了脸庞上,漩涡鸣人小心用眼角的余光瞅瞅宇智波神奈的表情。   吃的放在面前,对方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乎下来,发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晃来晃去,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吸溜拉面的模样活似只慢条斯理进食的猫咪。   漩涡鸣人:“……”   达咩desu。   这张脸和佐助……太像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的长相会这么相似啊?!   对宇智波一族家族史知之甚少的九尾人柱力在心里抱头痛哭。 第169章 接触   「愤怒、怨怼,并不是人类唯一的情绪,却是人类最容易产生的情绪。」   ◆◆◆◆◆   “你想让我教你使用九喇嘛的力量?”   酒足饭饱之后,宇智波神奈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筷子扔进空了的面碗里。   漩涡鸣人捏着形销骨瘦的钱包,默默吞下了自己的眼泪,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瞬间,痛失存款的悲伤瞬间和干瘪的钱包一起被丢到了角落里。   “嗨依。”男孩蔚蓝清澈的眼眸盯着那双过于璀璨夺目的苍天之眸,眼神坚定。   话一落音,男孩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看向趴在高脚凳上的九喇嘛。   日光被门口的布帘切割成几块,狐狸鲜艳流丽的皮毛半是光明半是阴影,眼皮半瞌,在昏暗的光线里打着盹儿,九条尾巴蜷缩在身体周围,红艳艳的尾巴尖时不时晃动两下。   野兽的直觉在某些方面,相较于人类,更加的犀利准确,在察觉到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后,狐狸只是动了动自己的眼皮,而后把毛茸茸的狐狸脸往蓬松的狐狸毛毛里埋了埋,像是沉静在午后美好的睡梦里。   宇智波神奈单手撑在桌台上的手臂一歪,连带着掌心托着的脸也跟着一歪,恰好挡住了漩涡鸣人视线里的九喇嘛。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眼神清澈,神态优美而矜持的猫儿,一时间让人怀疑是否是猫变成了人。   “那你的算盘可就要落空了。”宇智波神奈的语气不徐不疾,带着一股子猫儿带有的懒散和惰性,“我没有使用过九喇嘛的力量。”   角落里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嘁”,一闪而逝,短暂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男孩蔚蓝色的眼眸忍不住睁大了一点,“……但是……你们不是伙伴吗?”   “是「共犯」。”宇智波神奈纠正他,苍蓝色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溢满了猫科动物的狡黠,“我比较喜欢这个说法。”   “我没有报团取暖的习惯。”酒足饭饱之后,软绵绵的倦意也跟着席卷上眉梢,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潮湿的热意来。   金发的男孩撅着嘴巴,对着坐在旁边的女孩左瞅瞅右瞧瞧,好半天才开口,“我听好色仙人说,斑不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父亲的哥哥。”   “啊。”   “父母不在身边,你不会……”漩涡鸣人试探性地开口。   村子里的人也并非全都是厌恶他疏离的人,比如三代目火影,又比如不谙世事的孩童。   孩子就像是白纸,别人染上什么颜色,他就是什么颜色,能轻易将其染上颜色的就是父母。   在被父母告诫前,不明事情的孩子会循着自己的喜好,踢罐子少了一个人,就顺手把他拉过来凑数,在滑梯上也不介意带上他一个。   害怕孤独的小孩子才是正常的孩子,有了玩伴的他好像真的拥有同伴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这些最纯粹的善意,却在成年人的畏惧和忌惮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没过多久,他又是一个人了。   日暮坠落人间,映在地面的人影被拉得老长,父母带着孩子,三三俩俩的影子凑在一块儿,成群结队地离去,唯独他的影子始终是孤零零一个。   他发自内心地羡慕有父母的孩子。   生下孩子的父母,却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哥哥,乍一听好像丢弃一样。   事实究竟是如何,姑且不提,起码从孩子的角度听起来,自己就是被丢弃的那一个。   “孤独吗?”漩涡鸣人憋了好久才把这个词说出来,就像狠下心来将过去的伤疤揭开一样。   “完全……没有。”宇智波神奈耸耸肩。   漩涡鸣人试图从她的眉眼里找出说谎和掩盖的痕迹,但直觉告诉他的事情没有错,她和过去他遇到过的那些被孤独和恶意折磨过的人们不一样,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她就像没有遭受过任何的不幸一样。   优哉游哉,慢条斯理,就像是一只不食人间疾苦的家猫。   还是弄不清楚。   这个人感觉比佐助还要麻烦,门都克赛,漩涡鸣人想。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出大脑,橘红色的狐狸猝不及防跳到了面前的桌台上,九条红艳艳的尾巴晃来晃去,艳丽得像是开在山坡上的石蒜花。   漩涡鸣人被吓了一跳。   狐狸吸了吸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来,“果然是个笨蛋。”   漩涡鸣人:“……”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骂起来人。   肚子里的九尾嗤笑一声,对另外一个自己的发言表示赞同。   同时被两只九尾妖狐嘲笑的漩涡鸣人:“……”   “看在拉面的份儿上,给你提供点思路。”宇智波神奈说。   蹲在桌台上的九喇嘛晃了晃红艳艳的尾巴,没有吭声,只是换了个姿势,交迭着前腿趴在桌台上,重新打起了盹儿。   坐在对面的漩涡鸣人一秒挺直了腰板,一副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迄今为止,你使用九喇嘛的力量是在什么情况下?”宇智波神奈问。   漩涡鸣人想了想,“生命遭受到威胁或者……很生气……”   “强烈的负面情绪。”宇智波神奈简洁明了地概括。   “嗦嘎。”漩涡鸣人点头如捣蒜。   “无论哪个世界的九喇嘛都挺聪明的。”宇智波神奈说,“还知道用负面情绪连接双方。”   “啊?”漩涡鸣人圈圈眼迷茫,一脸懵逼。   “父亲和儿子之间的会面,应该聊了不少东西吧。”   上身倾斜,宇智波神奈的后背靠到了桌沿边上。   漩涡鸣人顿了顿,转而露出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欣喜悦的笑容来,“啊。”   “既然说了让你成为人柱力的始末,那么在封印里自然会留下让你使用九喇嘛力量的空隙。”宇智波神奈说,“再结合一下你过去使用九喇嘛的力量的情况,多半就是你的情绪。”   “负面情绪吗?”漩涡鸣人喃喃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说,“以四代目火影的性格,当然不会只通过负面情绪连接你和九喇嘛的力量。”   对于一个心智和思想都正常的人类来说,过量的负面情绪只会从里到外摧毁掉对方,那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真正导致这样的因素是别的东西。   “事实上人类最容易接触到的强烈反应就是负面情绪。”宇智波神奈说,“所以正确的答案应该是剧烈的情绪波动。”   愤怒、怨怼,并不是人类唯一的情绪,却是人类最容易产生的情绪。   “迄今为止,你的愤怒、你的怨恨、你的恐惧,都是连接九喇嘛力量的纽带。”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就像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九喇嘛身上一样,和过去的人对九喇嘛做的事情并没有差别。”   “我不谈你身体里的那位。”宇智波神奈说,“我的九喇嘛不喜欢这种东西。”   “如果你靠这种东西和九喇嘛建立联系。”宇智波神奈说,“那么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见识九喇嘛真正的力量。”   既然要借用狐狸的力量,就老老实实拿出点狐狸喜欢的东西来讨好狐狸。   趴在桌台上的狐狸动了动眼皮,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尖。   午后的日光渗出层层迭迭的枝叶罅隙,洋洋洒洒地泼在狐狸红艳艳的毛毛上,泛出璀璨的金红色来。   ……   “我要离开村子几天。”   “哦。”   “……你这几天安分点,该吃吃该睡睡,别搞事情。”   “哦。”   闻言,宇智波神奈抬起头来,瞪着蓝汪汪的六眼,活似只瞪大眼睛的猫咪,一派的纯良无害和天真无邪。   千手扉间本就狂跳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大有起舞蹦迪的架势。   白发青年忍不住去看宇智波神奈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流传千年的传说,就像是童话写入了现实一样,璀璨瑰丽,散发出时间赋予的神秘色彩来,像是历久弥新的星辰光辉。   “你把眼睛送给泉奈,是为了让他对抗大筒木辉夜留下来的黑绝吧。”千手扉间轻声开口。   黑绝是卯月女神被两个儿子封印之时,情绪急剧波动下诞生的产物,本就是女神意志的衍生物,从女神身上继承了破坏封印重获自由的愿望,以及对两个儿子的怨怼,和诅咒有着极高的相似度,也因为如此,寻常的手段连黑绝鲜少有用处。   生来就带有祓除诅咒力量的宇智波神奈便是黑绝的天敌,部分的力量随着被挖去的双眼到了宇智波泉奈身上。   这些年对雨之国的宇智波动作多有关注的千手扉间多少能猜出来一点,再联想十五年前的事情,不难猜出宇智波泉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宇智波神奈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眨眨眼睛,歪了歪脑袋。   “所以你是打算通过观测这个世界的黑绝来做下一步对策?”宇智波神奈一针见血。   “总不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你。”千手扉间说,末了还补了一句,“违背了大哥的理念。”   宇智波神奈收回了目光,像个没事人一样打算往外走,半路被千手扉间捏住了后衣领子拖过来。   “这几天你别搞事情。”千手扉间黑着一张脸,“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你明白吧,他们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些人。”千手扉间意有所指地开口,努力往宇智波神奈思考的方向靠拢,试图用宇智波神奈的逻辑说服她,“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早早死去,这也意味着无人能压制宇智波神奈。   他大哥全盛时期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压制住宇智波神奈,更别说这个战斗力良莠不齐的木叶。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认认真真地开口,“有吃的吗?”   千手扉间:“……有,等会儿我让卡卡西带你去吃饭。”   言下之意就是有饭吃就别搞事情了。   想来想去,现在木叶唯一靠谱的好像只有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旗木卡卡西。   千手扉间无比慎重地把宇智波鸡掰猫交到了旗木卡卡西手里,活似交托什么易燃易爆的贵重物体。   “别让木叶高层那帮人接触她。”千手扉间反复叮嘱。   “两位的关系很好呢。”旗木卡卡西露出来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儿,“和传闻里极度警惕宇智波一族的二代目火影一点都不像呢。”   “没有的事情,我不是二代,起码现在不是。”千手扉间嘴角抽搐了一下,“况且,我只是出于大局考虑。”   这鸡掰猫发起癫来,可不是现在的木叶能经受得起的事情。   “嗨依,我明白了。”旗木卡卡西一本正经地回答,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的确和传闻中的那样,那是个长相肖似宇智波佐助的孩子。   意外的是个女孩。   据自来也说是被宇智波斑当做亲女一样抚养长大的侄女,一头白发,宛若苍穹一样的眼瞳,除去那张脸,没有表现出任何宇智波一族的元素。   小姑娘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抬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头。   那块被踹飞的石头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角落里。   无端端让旗木卡卡西想到过去在学校里搞事被老师逮到的熊孩子,被叫了家长也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旗木卡卡西:“……”   这性格是一点都不像啊。   但凡宇智波佐助哪天露出这种表情来,身为老师的旗木卡卡西能高兴得要死。   木叶政治高层的事情也不好放在明面上说,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么大一个宇智波,就算是没有写轮眼,单单是她暴打了一顿九尾就足够高层把她严加看管起来了。   时间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无法让存在了千年以上的宇智波神奈和两面宿傩产生任何衰老的感觉,却能让几个寿命仅有几十年的孩子内里腐朽如枯木。   从第一眼开始,千手扉间就明白,这帮老逼登不是他朝气蓬勃干劲满满的学生们。   身为三代目火影的猿飞日斩已经死去,志村团藏在佩恩袭击村子之时选择冷眼旁观,转寝小春与水户门炎畏缩谨慎到不敢再继续前进。   但凡撞到宇智波神奈枪口上,这帮高层得让她连皮带骨头扒下来。   佩恩袭击的事情堪堪过去,邻国还在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也别让她饿着。”千手扉间联想当年宇智波神奈跑到千手族地里偷他做的包子,挣扎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来,“这家伙一饿就会搞事情。”   旗木卡卡西:“……听起来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没有否认他的话,而是果断选择了祸水东引,责怪他人,“都是斑的错。”   无论如何,千手扉间都想不明白,宇智波斑这个性格怎么就养出只鸡掰猫来?   都是同一个人带大的,怎么宇智波泉奈就没这毛病?   ……好吧,宇智波泉奈也好不到哪里去。   旗木卡卡西:“……”   千手扉间走了。   宇智波神奈站在帐篷门口,用胳膊肘捅了捅旗木卡卡西,看着这个白毛,张嘴就是一句“我饿,我要吃饭”。   旗木卡卡西:“……现在是下午。”   这家伙中午才掏空了漩涡鸣人的钱包。   “我要吃饭。”   宇智波神奈瞪大了那双蓝汪汪的猫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副不讲理的样子,无端端让人想到虎着一张脸朝人类索要猫罐头和猫条的大橘。   旗木卡卡西没忘记千手扉间离开前说的话,转念想到捏着瘦巴巴的青蛙钱包、满脸苦哈哈的漩涡鸣人,随即开始痛心自己即将要失去的钱包,“嗨依嗨依,马上带你去吃饭。”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饭量。   在目睹完宇智波神奈干掉了第二十碗饭之后,旗木卡卡西看着桌面上摞得老高的饭碗,忍不住想。   在和宇智波神奈近距离接触的第一天,旗木卡卡西痛失了自己的钱包。   走出店门口的宇智波神奈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旗木卡卡西眼角抽搐。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情。   自来也对宇智波神奈的了解不多,能从他口中得到的有关宇智波神奈的情报也自然不多,千手扉间也没有表现出要为木叶高层解答疑惑的意思。   “她是一面镜子。”   千手扉间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镜子吗?   “话说回来,你叫奈奈吧。”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   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让人想起眼睛圆圆的蓝眼睛猫咪。   “那就叫你奈奈好了。”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   如果佐助能有她一半可爱就好了。   “卡卡西。”宇智波神奈开口。   “好歹带上敬语吧。”旗木卡卡西无奈地开口。   “还活着。”她突然开口。   古老的风从地平在线吹来,掀开女孩额前的头发,耳畔的五芒星耳坠摇晃起了银色的流苏。   猩红色的夕阳像是泼墨一样染红了大片的天空,街道影影绰绰,光怪陆离。   “眼睛。”宇智波神奈看着那只被遮蔽在护额之下的写轮眼,轻声开口,“还活着。”   旗木卡卡西拽了拽自己的护额,像是响应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动了动面罩底下的嘴唇。   “他们都还活着。”   永远活在他的心里。   旗木卡卡西突然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笑了,暧昧不清的笑容,古老神秘的双眼,诡异得像是古老壁画上的神像。   她像是回应他似的张开嘴,吐出了一个音节,“啊。”   说不清楚的异样感觉在旗木卡卡西心里弥漫开来。   ……   隔天,宇智波神奈就在饭桌上偶遇了焉了吧唧的漩涡鸣人。   青春期的小男孩一股子冲动劲儿,在对宇智波神奈昨天的话做了主观性的理解过后,漩涡鸣人当天晚上就在内心艾特肚子里的九尾,试图跟对方构筑起友好的双边关系,结果人到了栅栏门口,狐狸的爪子就糊了过来,并大骂他是个大傻X。   宇智波神奈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颗糖,剥掉上面的糖纸之后,丢进了嘴里。   “吶吶,奈奈,你和你的九喇嘛是怎么认识的?”漩涡鸣人试图参考参考她的经验。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打了一架。”   “欸?”漩涡鸣人露出迷茫的表情来。   “我很强的。”   宇智波神奈撸起袖子,一本正经地屈起胳膊,试图从上面挤出点肱二头肌来,结果半点用就没有,还是那没几两肉的细胳膊。   小姑娘放下手臂,顶着一本正经的脸开始忽悠火影家的傻儿子,“男人之间需要来一场酣畅淋漓拳拳到肉的交流。”   “也就是说,我要和九尾打一架才行。”漩涡鸣人觉得自己悟了,茅塞顿开的同时,连眼睛焕发着亮丽的神采,“可是……”   九尾和他之间隔着四代目火影设下的封印。   “妙木山的虫合虫莫、自来也。”宇智波神奈给出了提示词,“他们肯定知道。”   “哦哦哦。”   得到答案的漩涡鸣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转头扯着大嗓门开始找人和虫合虫莫,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九喇嘛,连午饭都被丢到了脑后。   宇智波神奈对着碗里的牛肉就是一筷子,下手干脆利落,快狠准。   旗木卡卡西:“……有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   宇智波神奈从碗里抬起头来,苍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嘴角还粘着白色的饭粒子,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吞进去的牛肉。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写轮眼。”旗木卡卡西若无其事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动了动嘴唇,把剩下的半截牛肉吞了进去后,才慢悠悠地回答,“我挖掉了。”   旗木卡卡西拿着小黄书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然后塞进我阿爸的眼眶里了。”宇智波神奈又扒拉了一口白饭进嘴。   旗木卡卡西:“……斑大人对这件事情……”   “没来及反对。”宇智波神奈信心满满地开口,“只要我动作够快。”   就没人能反对得了。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堪堪要重新埋进饭碗里的脑袋又抬了起来,“九喇嘛也参与了这事情,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旗木卡卡西:“……”   合着你还知道把人家狐狸拖下水。   趴在椅子坐垫里打盹的狐狸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埋头干饭的鸡掰猫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手里的小黄书顿时不香了,旗木卡卡西没忍住捂了把脸。   这个糟糕的性格,突然觉得抚养她长大的宇智波斑一定很不容易。   毕竟没有哪个父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挖掉自己的双眼。 第170章 瞰俯   「我不是带土也不是佐助。」   ◆◆◆◆◆   已有的记载里,大部分情况下,宇智波一族都会选择族内通婚。   无论是在战国时代还是在木叶建立后,大部分的宇智波族人都会选择和自己的族人结为夫妇,生下血统纯正的后代。   宇智波神奈的父母生于战国时代,父亲宇智波泉奈是在那个年代非常有名的忍者,也是同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旗鼓相当的忍者。   根据知情人士自来也的言语左证,宇智波神奈的双亲都是血统纯正的宇智波。   近距离接触宇智波神奈的第一天,旗木卡卡西发现了一件事情。   虽然是个血统纯正的宇智波,但这是旗木卡卡西认识的第二个不怎么宇智波的宇智波。   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姑娘打破了长久以来,多数人对宇智波一族的刻板印象,最直观的一点,宇智波一族并非全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白毛蓝眼的宇智波可罕见多了,这么多年下来,饶是旗木卡卡西也是头一次见。   十指白皙柔软,手心、虎口甚至没有一点茧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类似养尊处优的无忧无虑,就像是被人精心养大的家猫,毛毛被饲主打理得整整齐齐,指甲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缝隙里没有一点污垢。   比起忍族名门宇智波一族的孩子,乍一看过去,她更像是被寻常的富裕人家精心抚养长大的孩子,身上甚至没有宇智波一族常见的心高气傲,不说话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小猫,只要一个罐头或者一个猫条,她便会勉为其难让你摸一摸。   传闻中的忍界修罗,居然是这样教养孩子的吗?   旗木卡卡西举着小黄书,注意力却不全在书页的内容上,思绪飘出大脑,随着眼角余光落在了打哈欠的宇智波神奈身上。   曾经店铺拥挤的街道两边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金灿灿的日光淋淋漓漓地泼洒在防水的布料表面,像是碧绿色的湖水荡开的金色涟漪。   白色的碎发微微卷曲,被泡在金色的日光里熠熠生辉。   旗木卡卡西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很好。   她好像只晒着太阳打起哈欠来的猫咪。   和佐助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人呢。   旗木卡卡西在心里悄咪咪地想着。   “卡卡西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旗木卡卡西收回了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的注意力,若无其事地弯了弯没有护额遮蔽的眼睛。   “我听着呢,佐井。”旗木卡西西掏出抄在口袋里的左手,挠了挠脸,“上面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毕竟我可是答应了扉间大人,尽量避免让她接触高层。”人到中年的老男人叹了一口气。   “尽管放心好了。”皮肤苍白的男孩顿了顿,而后开口,“上面的目的并不是审讯。”   “而是让她尝试医治五代目火影。”佐井黝黑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不会流动的潭水,“高层现在已经知道了亥一大人的事情,也知道了她的能力。”   黑色的眼珠转动,视线顺理成章落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对方像是预判到了似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恰好和他转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黑色的小墨镜要掉不掉地挂在鼻梁上,苍蓝色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像是睁大眼睛在打量两脚兽的布偶猫。   “你倒是没说谎。”宇智波神奈抬手推了推快要掉下来的小墨镜,黑色的镜片在苍蓝色的眼眸遮挡住。   毕竟只是个传达命令的人,下达命令的人到底抱了什么心思,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旗木卡卡西捏着小黄书的手一顿。   “但是团藏怎么想的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宇智波神奈眯了眯墨镜后面的眼睛,“滚吧,告诉他。”   “既然想要见我,就自己滚过来。”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语气依旧散漫,言语之间溢满了无声的嘲讽,“既然没打算医治纲手,就别打着医治纲手的幌子,也不闲得慌。”   佐井顿了顿。   “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他也没指望你能真的把我带过去。”   旗木卡卡西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有意无意地开口,“听起来,你很了解木叶的高层呢。”   宇智波神奈撅了撅嘴巴,掰着手指开始清算,“偷窥过女澡堂的猴子,戴眼镜的阿炎,话多的小春,贪吃的取风,老妈子心的阿镜,啊,还有团藏。”   “木叶这一代的高层多半也就是这几个。”宇智波神奈吐了吐舌头,换了个世界而已,换汤不换药,“扉间伯伯的学生都很好懂。”   旗木卡卡西:“……”   佐井:“……”   好好好,该说的都被你说完了。   “斯米马赛。”社交达人佐井同学突然发现到了盲点,举起手,像是课堂上举手发问的学生,“你说的「偷窥过女澡堂的猴子」的「猴子」是哪位?”   看小黄书的旗木卡卡西有种不祥的预感,手里的小黄书瞬间不香了。   “日斩,猿飞日斩。”宇智波神奈想都不想就回答,半点都不帮为自己奉献过钱包的猿飞日斩遮掩黑历史,“结婚之后,他就不干这事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木叶这块地简直是有风水问题,其他的甭说,盛产妻管严。   和琵琶湖结婚之后的猿飞日斩成了彻头彻尾的妻管严,家外头的事情由他作主,进了家门就是琵琶湖的地盘,琵琶湖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旗木卡卡西:“……”   佐井:“……”   好好好,偷窥过女澡堂的猴子是吧,三代目火影的滤镜也碎了。   “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佐井同学又发现了盲点。   “他不干这种事情了,我就不能逮他了嘛。”宇智波神奈有话直说,“我逮不到他了,他就不用贿赂我了,他不贿赂我,我就少了一份经济来源。”   旗木卡卡西:“……”   佐井:“……”   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三代目火影还有沦落到要去贿赂宇智波的一天,并且受||贿人员就在他们面前。   话说回来,收取贿||赂这种事情被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大丈夫吗?   宇智波神奈优哉游哉地瞥了他俩一眼,在两个人一言难尽的表情里开口,“女澡堂该挨的打已经挨了,警备队该罚的款已经罚了,无论我放不放人,他出去都是迟早的事情,况且只是让我在琵琶湖面前闭嘴而已。”   旗木卡卡西:“……”   佐井:“……”   你年纪轻轻的到底经历了什么?这老油条的语气是认真的吗?!   万万没有想到三代目火影还有被宇智波敲诈的一天的旗木卡卡西扶额,颤抖着嘴唇开口,避免自己再听到木叶警备队某些暗箱操作和职场潜规则,“那么佐井,你现在要怎么做呢?”   佐井想了想,而后看着宇智波神奈,表情认真地开口,“虽然和你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但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   也许志村团藏真的没指望他能真的把宇智波神奈带过去。   那可是能匹敌暴走状态下显现出八条尾巴的九尾人柱力的宇智波,只要她不愿意,随时都能拍死他。   佐井想了想,在背后的忍具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盒糖果,中规中矩地递到了宇智波神奈手里,“这是见面礼。”   来之前,漩涡鸣人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宇智波神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和漩涡鸣人说的大差不差,他总结了几点。   长相和宇智波佐助极其肖似,性格一点都不像,生活习惯不像忍者,睡觉被吵醒了整个人会非常暴躁,所以他刻意避开了早上和午觉的时间,有吃的会比较好说话,喜欢吃甜的,所以他带了一盒糖果。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苍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像只谨慎地看着人类递过来的猫条的猫咪,而后伸出自己的猫爪子接过了那盒糖果。   “团藏追问起来,直接说卡卡西不让。”看在糖果的份儿上,宇智波神奈给看起来不太圆滑的佐井找了个借口。   旗木卡卡西:“……”   好好好,职场的潜规则算是让你给玩明白了。   “我知道了。”皮肤苍白的男孩笑了。   宇智波神奈撕开糖果盒的包装,剥开表面的糖纸把糖丢进了嘴巴里,“再告诉你一个交朋友的小技巧。”   听到“交朋友”这个词汇的佐井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人在经受打击后,一定需要朋友宽阔的臂膀安慰。”宇智波神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让他依靠在你的臂膀上尽情哭泣吧。”   旗木卡卡西:“……”   话是这个道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另外一个味道呢。   “我明白了。”佐井郑重地道谢,并发自内心地认同了漩涡鸣人提供的情报。   有了吃的,果然好说话。   旗木卡卡西:“……”   佐井走远之后,旗木卡卡西忍不住眯起那只暴露在空气里的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珍奇古董。   佐井给的是一盒软糖,Q弹软糯的外皮下是甜腻的水果果酱,非常符合宇智波神奈的口味,抱着糖盒子的小鸡掰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浑身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但凡脑袋上有双猫耳朵,保不齐就扑棱个不停了。   猫里猫气的。   旗木卡卡西:“……”   果然很像只猫啊。   “话说回来。”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手里保持着捏着小黄书的姿势,“你有办法医治五代目火影吗?”   “该做的医疗班已经全部做了。”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开口,“醒过来是早晚的事情。”   旗木卡卡西心中了然,视线重新回到了小黄书上。   “我知道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旗木卡卡西已经知道她没有过分干预这个世界的事情的心思。   年纪看起来比佐助小,但行事风格可比佐助圆滑多了。   旗木卡卡西好脾气地弯了弯眼睛,老实说,给人的感觉不坏。   ……   外出执行任务的忍者陆陆续续地返回木叶,传递消息的忍鹰掠过天空的身影变得频繁。   鹰隼尖利的嘶鸣从高高的天空上坠落下来,洁白的云朵蓬松而柔软。   村子里来了个有名的建筑专家,知道木叶被袭击之后,需要大规模修缮、重建村子之后,大老远带着孙子从波之国赶过来帮忙。   建筑专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和他的孙子看到她的第一眼被吓了一跳,然后非常激动地问她认不认识宇智波佐助,是不是宇智波佐助的家人。   她否认了。   然后漩涡鸣人跑过来了。   双方是旧识。   两边忙着叙旧,眨眼的功夫她就被晾在一边,漩涡鸣人回头再想找人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空地上堆满了搭建好的木头架子,再旁边就是迭在一起的木箱子,宇智波神奈坐在最高的木箱上,托着腮,仰头看着天空,九喇嘛挨着她打盹,耳畔是钉子钉入木头时发出的笃笃声。   “你在这里啊。”朝天支棱的扫帚头突然伸进了她的视线里,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鸣人找你很久了。”   “纲手被解除火影的职务了。”宇智波神奈想都不想就开口。   “嗯。”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新上任的火影……嗯……”   “对宇智波意见挺大的。”宇智波神奈委婉地开口。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   何止是意见大,先前被五代目火影放宽处理的宇智波佐助叛离木叶的事情,已经被对方改成了直接处决。   千手扉间目前不在木叶。   黑绝是情报专家,上千年的情报收集专业户,隐藏能力他要说自己是第二,整个忍界就没人是第一,要想不惊动对方,千手扉间必须谨慎行事,迄今为止,几乎没有主动联系木叶,木叶也联系不上他。   所以——   “上面的意思是把你和九尾人柱力监控起来。”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地开口,“团藏终于活腻歪啦?”   旗木卡卡西:“……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凶……狠。”   中年老男人从善如流地把“凶暴”改成了“凶狠”。   “我带你去吃饭吧。”旗木卡卡西扶额,“先别管这么多事情,把肚子填饱最重要不是吗?”   宇智波神奈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人到中年的老男人,轻声开口,“我不是带土也不是佐助。”   旗木卡卡西顿了顿。   “啊,你不是他们。”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我很清楚。”   “你不是带土,也不是佐助。”   鹰隼振开羽翼,飞跃穹野,抛下尖锐的嘶鸣。   “这顿饭先欠着。”宇智波神奈语气淡淡地开口,“你徒弟被人打了。”   旗木卡卡西暴露在空气里的眼睛里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点,暴露出此刻茫然的心情。   旗木卡卡西就这么仨徒弟,春野樱是个不会主动找茬的乖女孩,两个刺头之一宇智波佐助已经离村出走了。   以现在的漩涡鸣人的力量,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揍了……吧。   “现在的鸣人……”   旗木卡卡西突然有点不确定,毕竟他这个徒弟,强大是强大起来了,但他……是个笨蛋啊。   “他自己让人揍的。”宇智波神奈打断他。   旗木卡卡西:“……”   “快点,不然要被打死了。”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   这家伙也是个傻的,就这么让人给揍。   旗木卡卡西:“……”   好好好。   虽然不知道宇智波神奈怎么知道的,但是漩涡鸣人的确是被人揍了。   旗木卡卡西带着人紧赶慢赶,赶到目的地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成猪头了。   来人在湖面上已经动过了手,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漩涡鸣人干脆借着告诉对方宇智波佐助情报的理由,把人带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   根据传来的情报,能让漩涡鸣人心甘情愿被人打成猪头,十成九是宇智波佐助的事情。   旗木卡卡西……旗木卡卡西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从护额和衣着来看,是两个来自云隐村的忍者,一男一女,挥拳揍人的女忍者揍得忘乎所以,直到被旗木卡卡西捏住了手腕,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和她同行的另一位忍者也被冒出来的佐井牵制住。   “放手!”皮肤黝黑的女忍者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   “这可不行。”旗木卡卡西眼中没有了笑意,“这是在木叶的地盘,两位随便对我们村子的忍者动手,不合适。”   “你说什么?”   气氛像是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卡卡西老师……”   空气成群结队地涌入气管,肺部被挤压得生疼,浑身的肌肉也疼,漩涡鸣人扶着墙,忍受着浑身的剧痛,从原地站起。   “笨蛋。”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听过到了一声非常耳熟的声音。   尾巴红艳的狐狸晃悠着九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脚边,红玛瑙似的眼睛看着他。   漩涡鸣人瞪大了眼睛,“九……”   “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女忍者暴怒的声音。   宇智波佐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乍一看,他们的长相太过相似,不熟悉他们的人将两个人混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住手,她不是……”   嘴巴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对宇智波神奈拔出了刀。   慢镜头一样的世界,视线里的人动作异常缓慢清晰,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格外厚重响亮。   刀锋即将要劈砍到女孩脸庞上的时候,突然发出了响亮的金属爆鸣,修长的金属刀身像是被老虎钳反复拧过一样,成螺旋状扭曲,瞬间成为一堆废铁脱离刀谭。   “看清楚。”   刀柄和刀身分离,刀柄被人攥在手里,刀身却没有掉落在地,诡异地悬浮在空中。   宇智波神奈的手扶在麻仓叶王送给她的那柄刀漆黑的刀鞘上。   那双璀璨到魔魅的眼睛散发出幽蓝的弧光,像是巨大冰冷的冰川,仿佛古老的生物透过汹涌的海水,从深海看过来的视线。   空气里像是肉眼看不到的细小针刺,顺着人的毛孔扎入体内神经,恐惧掐着神经在体内尖叫,像是被蛇的视线锁住的青蛙,身体无法动弹。   仿佛被庞大身躯瞰俯的蚂蚁,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在体内泛滥。   “眼睛如果不能发挥它的作用,那么挖出来也无妨。”   嗓音冰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子来。   金属的触感冰冷坚硬,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刀柄,而后收回了视线。   “你这……”   “卡鲁伊,住手!”同女忍者随性的云隐忍者顶着往下流个不停的冷汗开口,“那不是宇智波佐助!”   “蛤?”同样被宇智波神奈吓得不轻的女忍者转过头去瞪着自己的队友。   “宇智波佐助是男的!男的!!”奥摩伊扶额,面对脾气火爆神经大条的队友,一阵糟心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个女孩!!”   “蛤?!”   来自云隐村的女忍者这才开始细细打量宇智波神奈,视线从头到尾把人看了一遍之后,最后停顿在了起伏明显的胸部。   “……”   还真真特么是个女孩。   “女、女孩?”女忍者一时间也愣住了,登时把漩涡鸣人丢在脑袋后面,“你跟宇智波佐助是什么关系?”   单看这长相,她就不信对方和宇智波佐助没关系。   宇智波神奈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屈起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一下,清脆的金属嗡鸣在空气里响起。   女忍者还想追问什么,却被人打断了声音。   “卡鲁伊,收手。”繁茂的树丛被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忍者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追问下去……会死。”   浮于半空中的金属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仿佛尘埃落定。   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轻飘飘的目光,仿佛人类俯视尘埃,看不见半点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待人类应有的尊重。   “无聊透顶。”还耽误吃饭,“卡卡西,把人带回去,再跟人乱跑就打断腿。”   至于是打断谁额腿,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嗨依嗨依。”旗木卡卡西松开卡鲁伊的手。   和千手扉间说的一样,肚子饿了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啊。   于是被揍成猪头的漩涡鸣人被带回去上药了,几乎快被绷带绑成木乃伊的漩涡鸣人顺理成章因为宇智波佐助在半夜失眠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佐井跪坐在他身边。   被吓得半死的漩涡鸣人:“……你干嘛?”   金毛一脸懵逼,被同伴反手按在肩膀上,只听对方用深情款款的声音开口,“想哭就哭出来吧。”   漩涡鸣人:“……”   佐井,你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第171章 例外   「总有那么一两个宇智波是例外。」   ◆◆◆◆◆   云隐村的忍者千里迢迢从最北部的雷之国南下跑到火之国的木叶,是为了宇智波佐助。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被加入「晓」组织的宇智波佐助掳走的雷影的弟弟,八尾牛鬼的人柱力奇拉比。   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先例。   砂隐村的风影我爱过过去是一尾守鹤的人柱力,曾经因为被「晓」活生生从身体里抽走尾兽丧失生命,再者就是五大国陆陆续续被掳走的人柱力,约莫可以预测到落入「晓」手中的人柱力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且不提对方是八尾人柱力,单是雷影弟弟这一层身份,就足够雷影追杀宇智波佐助追杀到死。   “我要去见雷影,我要去说服他原谅佐助。”漩涡鸣人对此如是说。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把这个被揍成猪头的金毛打量了一边,然后果断扯开嗓子呼叫旗木卡卡西,“卡卡西,他一定是被打到脑子了。”   瞅这,都傻了。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对此无话可说,毕竟对方的拳头真的是照着漩涡鸣人的脑袋瓜子抡上去的。   四代目火影的学生和四代目火影的儿子约莫真的能做到没有「灵视」就能理解对方的心,一向行事冷静理智的旗木卡卡西诡异地赞同了漩涡鸣人的决定。   前不久,木叶收到了五影会谈的邀请函,被大名点名为六代目火影的志村团藏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个随行忍者前往中立之国铁之国参与五影会谈。   趁着志村团藏这个老逼登不在,旗木卡卡西决定速战速决。   然后这师生俩熟门熟路地把旁边的木遁忍者一起拖下了水。   大和:“……”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眼角余光瞥向蹲在地上撸狐狸的宇智波神奈。   如果说先前并不是很理解,千手扉间为什么会在离开之前特地拜托旗木卡卡西成为宇智波神奈的临时监护人的意图,那么经过云隐村忍者和漩涡鸣人之间的冲突之后,他便理解了千手扉间。   仿佛体型庞大的猛犸象瞰俯地上的蚂蚁一样,他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对生命的敬畏和对人类应有的尊重,凉薄冷漠到让人胆寒。   村子里的人在她眼中究竟是什么,旗木卡卡西心里也摸不准。   千手扉间的委托,与其说是要保护宇智波神奈远离木叶政治高层,倒不如说是变相保护了那群老人家。   宇智波神奈把狐狸抱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表情和语气非常认真地告诉九喇嘛,“九喇嘛,你瘦了。”   狐狸耷拉着眼皮,把头扭了过去,不太想要理会这只鸡掰猫。   然后开始狂撸九尾妖狐蓬松的大尾巴,一边撸一边飘出幸福的小花花。   被强行摸了尾巴的狐狸痛骂这人没出息,并拒绝对方没有边界感的抚摸。   然鹅并没有什么卵用,狐狸舒服的呼噜声顺理成章飘了出来。   大和:“……她一直都是这个性格的吗?”   旗木卡卡西:“……不清楚,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只能说那位素未谋面的忍界修罗教养孩子的方式……嗯,就挺奇特的。   木叶已经经受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不能再继续遭受二次打击了,总不好就这么把一颗随时都能爆炸的核弹放在村子里。   权衡利弊后,旗木卡卡西决定把这只宇智波鸡掰猫一起带上。   宇智波神奈居然没有反对。   旗木卡卡西更加忧郁了。   他的笨蛋学生对此接受良好,并且对说服雷影这件事情更加有信心了。   “太好了。”一同前进的同伴增加了,男孩蔚蓝色眼眸里闪烁的光辉更加明亮,“奈奈在的话,一定能告诉雷影,宇智波一族不都是坏人,佐助也不是坏人。”   话一落音,旗木卡卡西和九喇嘛的目光同时射向这个宇智波滤镜过于厚重的金毛,一人一狐狸表情复杂,目光犀利到快要把他整个人扎穿。   漩涡鸣人:???   九喇嘛心情复杂地看向旗木卡卡西,“这已经不是脑子被打坏的问题了,他就是个笨蛋吧。”   为什么有人会认为宇智波神奈是个好人?   旗木卡卡西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手脚麻利地叉住想要扑过去和九喇嘛理论自己不是个笨蛋这件事情的漩涡鸣人。   ……   山风穿过厚重的林木树海扑到了脸颊上,驰骋穹野的鹰隼振开双翅,从高高的穹顶抛下尖锐的嘶鸣。   翻出高高的围墙,沿着木遁留下的信息一路跟踪离开木叶的云隐忍者,原本沉闷的心情随着视野的开阔轻松起来。   漩涡鸣人扯开自己的大嗓门,“出发,一定要见到雷影!”   漫山遍野的飞鸟被他这一声大嗓门惊出巢穴,扑棱着翅膀逃出树冠。   宇智波神奈点点头,非常捧场地开始给他鼓掌,“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文化水平立见高低,漩涡鸣人听不懂,但是漩涡鸣人很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喊口号的时候给他捧场,对方还是个宇智波。   听不懂没关系,但他们想见雷影的心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小金毛的精神立马抖擞,嗓门也跟着扯大了,“唆……唆desu!”   旗木卡卡西看着这俩活宝,心累地开口,“你俩安静点,我们这是在追踪。”   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的那种。   两个活宝登时谨慎地捂住嘴巴,点头如捣蒜。   “……”   “……”   “……”   大和忍不住了,悄咪咪地凑到旗木卡卡西耳边,“……前辈,她真的是个宇智波吗?”   不是说宇智波一族普遍心高气傲吗?这怎么跟着一起犯傻?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笑了笑,“总有那么一两个宇智波是例外。”   铺天盖地的绿色汹涌而来,林海在耳畔翻腾不休,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   所谓的五影会谈,就是五大国的五个忍村的首领的会面。   所谓的「六代目火影」在村子,乃至整个忍者世界都没有什么信服力,木叶村的居民更是直到对方被大名点名为六代目火影的消息传回村子后,才知道村子里有「志村团藏」这么一号人在。   他并不像前几代火影那般,在木叶和忍界之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公信力,连离开村子前往铁之国参与五影会谈都显得异常仓促,急于向全世界彰显自己存在感和威信的志村团藏没来得及顾全所有的事情,九尾人柱力能就这么轻易地踏出木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跟踪云隐忍者的过程进行的十分顺利,离开火之国,进入铁之国,截止到见到雷影之前,一切都顺理成章。   铺天盖地的纯白汹涌而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浩浩荡荡地淹没了整个世界。   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钻入肺部,透心的凉意沿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   铁之国的气候并不像火之国的温和,空气里泛滥出来的寒意,几欲要将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冻住。   追踪的忍者和雷影顺利汇合了。   雷影的随从里有一名感知型忍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路追踪来的人。   雪花撕棉扯絮地落下,厚重的积雪被踏溅,溅开白色的雪花,然后就是把脑袋重重磕在雪地里的男孩,滚烫的眼泪和冰冷的雪花化在一起,融化了表面的积雪,却没能融化雷影的心。   “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饶了宇智波佐助的。”   漫山遍野的寂静淹没了男孩的世界,像是有一盆冰水将内心的火焰从头到尾浇灭了个彻底。   “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灰败萧索的世界里传来雪风宛若呜咽似的咆哮。   一直没有开口的宇智波神奈在雷影预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掀开了遮挡脸庞的兜帽,苍蓝色的眼眸流转出诡异的蓝色弧光,璀璨得宛若在太空碎裂的星辰坠落时,摩擦大气迸发出的光辉。   “筹码是八尾人柱力。”女孩眯起眼睛。   捕捉到关键词的雷影暴脾气上来了,粗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炸开,宛若平地炸开的炮火。   “你说什么?!”皮肤泛红的雷影像是一尊面目凶狠的金刚像,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的弟弟明明是被「晓」,被宇智波佐助掳走的,为什么会和这个女孩扯上关系,木叶在搞什么鬼?!   “心平气和一点。”宇智波神奈抚摸着趴在自己手臂上的红狐狸,九条红艳的尾巴从斗篷白色的布料罅隙里垂落下来,“毕竟弟弟的性命很重要不是么?”   这话说的没错。   雷影深吸一口气,凉气顺着肺部涌入大脑,思维清晰了一点,“如果你撒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比在哪里?我的弟弟在哪里?”雷影的视线死死锁在宇智波神奈身上,这次发现她的长相同宇智波佐助相似到了极点,“你和宇智波佐助是什么关系?「晓」又有什么阴谋?”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这不是挺冷静的么?”   虽然毫无关系,但能联想到这些地方,说明这个雷影也不是个简单的、脑子被肌肉塞满的莽夫。   “你的弟弟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们的村子。”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但这取决于宇智波佐助。”   “你在威胁我?”雷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只是个交易。”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凉薄,“至于宇智波佐助,我并不需要你原谅他,你要揍他一顿也好,总之给他留口气就行。”   小孩子不打不长记性。   “用一个不打不长记性的宇智波换一个八尾人柱力弟弟,这笔买卖你不吃亏。”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如果我不答应呢?”雷影的嘴唇抽动。   “无所谓。”宇智波神奈说,“你死,他死,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左右我不是忍者,忍者的死活对我来说是可以被无视的事情。”   “少一桩麻烦事情对我来说,并不吃亏。”   “你死了弟弟。”宇智波神奈看向怒目圆睁的雷影,眼角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漩涡鸣人,“他死了朋友。”   “都无所谓。”宇智波神奈笑得愉悦欢快,无端让人头皮发麻,“左右我只是少了乐子看罢了。”   “……”   “……”   “……”   冰冷的沉默在雪地里膨胀,四周只剩下雪风呼啸的声音,越发凶狠的落雪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会留下宇智波佐助的性命。”   仿佛过去很久,雷影的声音响起,磨牙的声音清晰可见,每一个音节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信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诡异到极点,诡异到仿佛能窥探所有的真相。   他的弟弟也好,八尾人柱力也好,比其他个人的情绪,村子的利益更加重要。   “如果比最后没有回到村子……”雷影压低了声音,“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你们。”   “大可放心。”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狡猾得比九喇嘛这个真狐狸还像狐狸,“你弟弟会全首全尾地回到云隐村。”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八尾人柱力回到村子再告诉你也不迟。”   “弟弟说的话,总比我可信。”   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柔。   到时候挨打的是那个蠢弟弟,又不是她。   “哼。”雷影转身离开,“我记住了。”   几个身影扎入了茫茫的雪风里,留下若无其事的宇智波神奈和汗流浃背的几个人。   “起来了,还跪着做什么。”宇智波神奈抬脚踹了踹漩涡鸣人的屁股。   男孩这才从雪地里拔||出那张沾满雪的脸来,茫然的表情里带着说不清楚的傻气。   他似乎并不明白,先前拒绝他跪地请求的雷影,为什么突然之间却应允了宇智波神奈的交易。   宇智波神奈放开手里的狐狸,蹲下身来。   狐狸四足的肉垫才厚实的雪地里踩出梅花似的脚印来,红艳的尾巴晃来晃去。   “你太干净了。”宇智波神奈体贴地帮他擦掉黏在脸上的雪,然后轻轻拍了拍没被绷带遮住的半张脸,“和成年人交流要用成年人的方式。”   而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肮脏的。   “佐助他……”漩涡鸣人张了张嘴。   “雷影答应会留他一条命,有我在你怕什么?”宇智波神奈说,“小孩子挨一顿打,长长记性也没什么。”   宇智波神奈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走了。”   漩涡鸣人从雪地里拍起来,抖下窸窸窣窣的碎雪,“去哪里?”   “去找个旅店,休息一晚上,去逮人。”宇智波神奈说。   “你知道八尾人柱力在哪里?”漩涡鸣人急急忙忙跟上去,鞋底的雪花被碾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个坑哥的货色。”宇智波神奈说,“小孩子玩不过内心肮脏的成年人。”   旗木卡卡西:“……”   大和:“……”   在场的两个成年人看着两个逐渐走远的两个未成年,表情一言难尽。   不清楚宇智波神奈情报的来源,两个内心肮脏的成年人已经把真相猜得七七八八,八尾人柱力压根就没有被宇智波佐助抓走,宇智波佐助多半是给对方的障眼法骗了,真正的八尾人柱力多半已经溜出村子了。   人柱力果然都是奇怪的家伙。   四个人一只狐狸顺理成章在铁之国境内找了一家旅馆,店家提供了热水和温暖的被窝。   洗过热水澡后,宇智波神奈迫不及待抱着狐狸钻进了被窝里,干脆利落地把宇智波佐助的死活丢到了犄角旮旯里。   铁之国的人口稀少,六眼和「灵视」能摄取到的信息流也不如在木叶的繁杂,睡眠质量也能更加优质,宇智波神奈抱着这个想法,搂着狐狸进入了梦乡。   意识进入睡梦前,她好像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个念头顺理成章和宇智波佐助的死活一起被丢到了犄角旮旯。   直到午夜梦回,天空一声巨响,螺旋丸打穿了旅馆的墙壁,穿着红云黑底的宽松长袍的面具男在漫天飘洒的雪花里,操着她伯父的嗓音。   宇智波神奈:“……”   我淦。   宇智波神奈掀开被窝,打开窗,光着脚窜到了屋顶上。   宇智波神奈对着被死锁在木遁制造的牢笼里头的面具男,怼着脸就是一发「茈」。   术式顺转和术式反转碰撞在一起形成的假想能量拖拽着炫丽的紫色尾焰贯穿雪夜,摧枯拉巧一般,一路摧毁了挡在前进路线的障碍物,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颤抖着,发出沉重的轰鸣。   肉眼可见的杀伤力甚至超过暴走状态下的漩涡鸣人。   被雪风撕扯的白发仿佛随风飘扬的绸缎,站在屋顶上的女孩气势汹汹,无论是表情还是气势都极其凶狠,仿佛出门打架的狸花猫。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瞅瞅对面差点被送走的面具男,这家伙……刚才说自己是谁来的?   旗木卡卡西耷拉起死鱼眼。   哦,他说他是「宇智波斑」。 第172章 脱缰   「越是高端的强者之间的战斗,采用的越是朴素的战斗方式。」   ◆◆◆◆◆   对方说,他是宇智波斑。   如果适才是半信半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下定论了。   宇智波神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真相。   ——那家伙不是宇智波斑。   蓄满乌云的天空混沌又阴沉,倾倒下来的雪花洋洋洒洒,宛若漫天飘扬的鹅毛,沁人心脾的凉意在空气里泛滥,冻得人手指僵硬。   红色的虹膜倒映出屋顶上穿着黑底红云外袍的人,旗木卡卡西不动声色地活动因为过低的气温出现僵硬的手指,将呼吸的声音压制最低,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死锁在屋顶上的人。   被捆死在木遁制造出的拘束带里的人游刃有余,并不着急,目光透过厚重面具的空洞,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宇智波神奈。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呼出的暖气化作白蒙蒙的水雾,溢散在冷气里。   “宇智波神奈。”对方用与同她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别无二致的嗓音开口,“你果然很碍事。”   “这么巧。”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分外让人胆寒的笑容来,宛若饥饿的豺狼咧开唇角,露出满嘴的獠牙,扭曲又狰狞,“我也觉得你很碍事。”   “光是活着这件事情。”   被捆死在木遁里的人眯了眯眼睛,落在宇智波神奈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打量,似乎是没想到一般开口,“居然是在憎恨「我」么?”   呜咽似的雪风卷起冰冷的碎雪,从耳边呼啸而过。   视线死锁在宇智波神奈身上,从这个女孩出现开始,就注定了他无暇再顾及漩涡鸣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脑海中翻找某人的记忆,试图在其中找出和宇智波神奈相关的记忆。   可结果是没有。   从「宇智波斑」那里继承下来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宇智波神奈的部分。   好奇、疑惑、忌惮,以及过去从未有过的畏惧从内心深处涌出来,宛若食草动物对肉食性动物天然的恐惧。   这个女孩,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无法让人忽视掉的存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人心惊胆战。   也许是铁之国的气温太过寒凉,又或者是今晚上的雪风过于强势,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朝上攀爬,发麻的大脑宛若被蚂蚁啃噬。   寒风侵蚀着发麻的大脑,潜藏在人类身体最深处的本能不断被压制下去,却愈发剧烈。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卡卡西。”小姑娘弯了弯眼睛,露出人畜无害的绵软笑容来,“下来。”   入骨的凉意剎那间渗入心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旗木卡卡西本能地低头,气压一瞬间绷紧,耳畔的风发出被切割的哀嚎,无形的利刃干脆利落地擦着发梢过去。   掌心贴上了堆满屋顶的瓦片,顺势蹲下的旗木卡卡西迅速后撤,身体沿着倾斜的屋顶一路滚下去,瓦片破碎时发出的吵杂声响接二连三地击打耳膜。   重心稳定下来的瞬间,抬眼看到的就是被整齐分割的碎瓦,冷风裹着白色的雪花与漆黑的瓦片,顺着被开出来的豁口,哐哐地往下掉。   ……什么时候……   旗木卡卡西看着坍塌的屋顶和站在屋脊上的人,瞳孔收缩。   他没有看到宇智波神奈结印。   “我说了……”黑底红云外袍的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任何攻击对我都没有……”   “把受到攻击的身体部分预先传送到异空间的能力么?”宇智波神奈摸着下巴,嗤笑出声来,“还算是有点意思。”   “嗯?”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戴着面具的男人顿了顿,被看穿了。   “惊讶?”   那也无所谓。   “你觉得那种事情会存在么?”他在漫天倾倒下来的雪花中,张开双手,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拥抱。   他只要做好「宇智波斑」,惊讶又何妨,只要戴着这张面具,面具底下的脸,面具底下的心,做出什么反应来,那都不重要。   完成经年累月的梦想,那才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视线直勾勾地对上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幽幽的蓝光从虹膜里散发出来,像是恒古不化的坚冰表面散发出来的亮起。   “「滚下去」。”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动作,无形的重力从天而降,照着脑门就往下压,本就破烂的屋顶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直接塌了个彻底。   “头抬得太高了,我没允许你开口说话。”宇智波神奈突然开口,带笑的眼尾上挑,唇角溢出丝毫不加掩饰的恶劣与残忍。   她盘腿坐在还没来得及倒塌的那面墙体之上,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底下的废墟,眯了眯眼睛,看着底下起落的尘嚣,言语之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秉性。   扬起的尘埃裹着细碎的雪花,断裂的木头支架要掉不掉地挂在半空中,嘎吱一声摔了下去。   宇智波神奈立起一条腿,居高临下地坐在墙头上,瞰俯眼底起落的尘嚣,轻轻嗤笑出声。   “物理攻击很难对你起到什么实际性作用。”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自己的膝盖上,“但如果是心转身之术这类的术式,应该不难在你身上奏效。”   “你说是不是,嗯?”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哼出一声鼻音来。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弥漫的尘雾里探出,顺手扒拉住了身边的木头架子,接着着力点,一点点地站起身来。   戴着面具的男人挥挥宽大的袖子,驱散了一点周边的尘雾,又拍拍外袍沾上的木屑和尘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对方看着坐在墙头上的人,低头看着覆盖在衣料上的手臂,钝痛的感觉沿着神经的脉络,游走在四肢百骸。   奏效了。   宇智波神奈笑了。   “这是……”   的确感受到了攻击,但他并不清楚攻击来自什么方位。   暴露在面具孔洞中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而后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不曾起伏的湖水。   ——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吗?   ——看来那边也有他不知道的手段。   戴着面具的男人压低了眉梢,孔洞里露出来的眼睛越发的冰凉。   对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坐在墙头上的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歪了歪脑袋,朝他眨眨眼睛,表情人畜无害。   “别用那把声音开口说话,蠢货。”女孩的表情阴沉冰冷,苍空一样的眼眸里闪烁出非人的残忍与暴戾。   须臾过后,雨过天晴,仿佛那糟糕的表情从未出现过一样。   “如若我再听到你开口说一句话。”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我会打烂你的嘴。”   没有出声,那张脸笼罩在厚重的面具底下,看不出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像是被人赶到悬崖边上的野狼,进退维谷。   他看出来了,如同宇智波神奈自己说的那样,如若他再发出一个音节,她会毫不犹豫地打烂他的嘴。   没有由来地向他人倾泻自己的坏脾气,饶是他也觉得这份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连开口说话都不会了么?”坐在墙头上的人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来。   “……”   “……”   “……”   不是你说敢开口说话就打烂人家的嘴的吗?   “仔细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声音与我说话,蠢货。”宇智波神奈声音冰冷,“事已至此,是与不是很重要么?”   “还是说,非要我把你的嘴打烂,你才清楚,该用什么姿态发声。”   站在废墟中央的面具男顿了顿,面具底下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在雪风里响起。   “你是什么人?”   那是不同于过往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仿佛被石子磨砺一样,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无端端让旗木卡卡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宇智波神奈的声音温和。   “「他」的记忆里,没有你。”   “这话听起来不大让人开心。”宇智波神奈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发出一声嗤笑,“这会儿倒是终于舍得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   “……”   “……”   “……”   在场的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旗木卡卡西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你威胁人家说,再敢用那个声音开口说话就打烂人家的嘴的吗?   “刚才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宇智波一族与木叶,身为宇智波一族的你,又当如何做?”   “就此袖手旁观,你觉得这份憎恨就不会延续下去了么?”   “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你无法斩断酿造这悲剧的因果。”   对方平静的声音仿佛含着雷霆一样的愤怒。   “那是你们的事情。”宇智波神奈轻笑出声来,“有胆子把我拉进你们的划定的棋盘的话,那就尽管来试试看。”   已经有四百年没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了。   雪风侵蚀着人的皮肤和心扉,霜白的发丝飞舞如同绸缎,女孩的声音悠扬婉转,宛若被唱诵的和歌,又仿佛冰冷的诅咒,阴冷的触感沿着皮肤,密密麻麻往上攀爬,就像是蛇类拖着被鳞片覆盖的冰冷蛇腹前行一样。   “没出息的东西。”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嘴角,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讽刺和鄙夷,转而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我改变主意了,滚之前,先给你来一顿掌掴好了。”   十指扣紧又松开,手指的关节被掰得噼里啪啦响。   旗木卡卡西:“……”   ……   虽然说是宇智波神奈的临时监护人,但是很多时候,他其实并不了解宇智波神奈的脑瓜子里都想得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般情况下,想到什么,她就会做些什么,丝毫不在意这样做会引发出什么后果。   面具男的能力多半是给她看穿了,所以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巴掌照着对方的脸就扇过去。   常规的忍术对面具男没有多少实际性的用处,对宇智波神奈也没有多少实际性的用处。   宇智波神奈结出的印非常简洁,像是刻意省略掉,迄今为止,旗木卡卡西至多见过宇智波神奈结出两个印,大大缩短了术式发动的前摇时间。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他却发现了一件事情,宇智波神奈的感知能力相当优秀,甚至超过了他接触过的所有感知型忍者,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术式发动前后的查克拉流动,判断出敌人发动术式的前兆,借此打断对方的术式。   再加上那个似乎可以对敌人进行强制性命令的口令,那似乎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越是高端的强者之间的战斗,采用的越是朴素的战斗方式。   天地良心。   旗木卡卡西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战斗方式,扇巴掌、戳眼睛、踹跨……招式朴素,没有多余的花俏,每一招都是奔着死里打。   比起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巅峰对决,更像是街头的流氓斗殴。   天气拔凉拔凉,把旗木卡卡西的心也吹冷了半截。   过去用言语牵制对方的话术放在宇智波神奈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渣身上简直半点用初都没有,话没说到一半,对方的巴掌就下来了。   空间出现一瞬间的颤动,而后开始收缩,扭曲。   面具男逮着时间发动了术式,然而宇智波神奈比他更快。   “「坐下」。”   语气中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是经受过专业人士指导的。   专业养狗的旗木卡卡西:“……”   啊这啊这。   ……对方是帕克吗?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就破败的废墟又坍塌了一次,扬起的尘埃被拉扯成厚重的幕布,笼罩了大半个视线。   没等尘埃散去,宇智波神奈举着巴掌,一头扎了进去。   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巴掌声,还伴随着几声中气十足的「咒言」,光是听着旗木卡卡西就觉得脸蛋子疼。   被大和关在木遁制造出来的笼子里的漩涡鸣人扒拉着厚重的栅栏,没忍住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吞了吞口水,“我以后一定不要惹奈奈生气……”   女生生气都好可怕,例如能一拳打死十个人的春野樱,例如疯狂扇人巴掌的宇智波神奈。   旗木卡卡西:“……”   你说你惹谁不好,怎么就非得惹上她了呢?   话说回来,对方到底是怎么惹上她的?   旗木卡卡西疑惑。   旗木卡卡西沉思。   那边的巴掌声还在继续,旗木卡卡西放弃了思考,旗木卡卡西掏出了一本小黄书。   漩涡鸣人:“……”   大和:“……”   废墟中央的尘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散去,一个不明物体脸着地砸到了地面上,宇智波神奈照着对方的头,光||裸的脚丫直接踩到了对方的脑袋上,对方那头刺啦啦的头发硌得脚底板发痒。   “怎么不继续了?”宇智波神奈掀了掀嘴唇,露出了标准的反派嘴脸。   宇智波神奈撒开自己的脚丫子,蹲下身,揪着对方的头发,像是拎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把人的脑袋拎了起来。   “没出息。”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继续嘲笑对方。   旗木卡卡西:“……”   漩涡鸣人:“……”   大和:“……”   过分了啊,到底谁才是站在社会对立面的一方啊?!   对方整张脸都被宇智波神奈的巴掌打成了猪头,就算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的那种,旗木卡卡西瞅着有些眼熟,愣是认不住来。   察觉到旗木卡卡西目光的男人虎躯一震,垂死病中惊坐起,情绪激动下爆发出体外的强大查克拉倒是把宇智波神奈吓了一跳,眼瞅着空间扭曲,她干脆撒开手,任由对方钻进了异空间。   “够了,这个堆满垃圾的世界……就由我来亲手毁掉!”   人没有再出现,对方的声音穿过茫茫的雪原,自下而上冲击厚重的云层。   “没出息。”雪花还在下,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甩了甩手,“喜欢的女孩子追不到,打架也打不赢。”   旗木卡卡西:“……”   漩涡鸣人:“……”   大和:“……”   快放过人家吧,差不多就得了你。   打完人的小鸡掰猫抬起脚丫子,发现脚底沾满了灰和雪,凉飕飕的空气逮着衣缝,一个劲儿地往里钻,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花花都给冷出来。   “卡卡西。”小鸡掰猫扯着嗓子开始呼唤给她铲屎的两脚兽,委委屈屈,可怜巴巴,“我冷。”   旗木卡卡西:“……”   漩涡鸣人:“……”   大和:“……”   所幸这片地区的房子都是木头搭建出来的低矮房屋,附近一带鲜少有人烟,客源少的同时,人流量也少,自然也没有出现伤亡。   代价是旗木卡卡西赔了一大笔钱,木遁忍者大和被扣押下来给人修房子。   宇智波神奈在废墟里掏来掏去,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卷轴,上面还有宇智波一族的团扇家徽。   旗木卡卡西看着小鸡掰猫像挖到宝贝似的把卷轴举得老高,蓝汪汪的眼睛里好像亮起了小星星,浑身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全然不复之前扇人巴掌时的凶残。   旗木卡卡西没忍住去瞅瞅在此地和宇智波神奈认识时间最长的九喇嘛,“……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狐狸耷拉着眼皮,“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起码待在她身边,就不用担心那小子会被面具男掳走。”九喇嘛说,“这家伙大事一定靠谱,小事一定不靠谱。”   旗木卡卡西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后面半句话,有道理,行吧。   短时间内,碍于宇智波神奈给出的威胁,倒是不用担心面具男会卷土重来了。   ——但是。   ——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呢?   召唤出帕克给木叶传递情报,旗木卡卡西拿着对方遗留下来的半截子被宇智波神奈打烂的面具,陷入了沉思。   没等他沉思完,在玄关里的宇智波神奈和漩涡鸣人便吭哧吭哧完穿好鞋子,打算冒着大雪出门。   这俩没走出门就被旗木卡卡西揪住了后衣领子。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木叶技师的目光瞬间犀利。   两个人的表情瞬间一本正经。   宇智波神奈:“去打烂没出息家伙的嘴。”   漩涡鸣人:“去找佐助。”   旗木卡卡西:“……达咩。”   鸣人就算了,合着你还没放过人家。   “为什么?!”漩涡鸣人率先发出了抗议。   “我就要去!”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猫眼睛。   “我就要去!”漩涡鸣人有一样学一样。   旗木卡卡西:“……”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两个老六。   “去可以。”旗木卡卡西捂了把脸,“但是,鸣人要跟在奈奈身边。”   既然要去找宇智波佐助,那么多半会重新遇到那个面具男,有宇智波神奈在身边,对方多少会有点顾及。   宇智波神奈:“卡卡西你好啰嗦。”   漩涡鸣人:“卡卡西老师你好啰嗦。”   旗木卡卡西:“……”   ###   把事情交代完的旗木卡卡西打开门,把这两个家伙放了出去,刚出门的两个家伙像是两只脱缰的二哈,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子。   旗木卡卡西心累地抹了把脸,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尖锐嘹亮的鹰隼啼鸣,铺天盖地的影子淹没了整个城镇,狂风被巨大的翅膀鼓动,电流摩擦的声音在起伏的空气里爆开,   戴着面具的鸟类在空中张开巨大的翅膀,振开强大的气流,甩出蛇类一样粗壮的尾巴,从高高的穹顶投下鹰隼般尖锐的啼鸣。   “好帅!”   旗木卡卡西远远听到了漩涡鸣人的大嗓门。   两个活宝从地上舞到了天上。   旗木卡卡西看着宛若从古老怪谈里走出来的妖怪一般越飞越远的巨大鸟类,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   旗木卡卡西捂住了一阵一阵抽痛的心脏。   再然后旗木卡卡西收到了从木叶传来的消息,以及陆陆续续的赶过来漩涡鸣人的小伙伴们。   旗木卡卡西:“……”   脑壳也跟着疼了。 第173章 箭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奈奈你……无所不能。」   ◆◆◆◆◆   风声在耳畔鼓动的声音呼呼作响,涌起的云雾像是扑面而来的白纱。   在可以飞行的交通工具没有被广泛使用的时代,知晓乌云深处的风景的,唯有天生拥有双翅的飞鸟。   戴着面具的式神张开巨大的双翅,尖锐嘹亮的嘶鸣被鼓胀起来的气流吹开,从高高的云端投下。   穿过阴霾的乌云,天空的深处堆满了洁白蓬松的云朵,云雾团在一起,朦胧梦幻得好似从制糖机里旋出的棉花糖,捧在手里没一会儿就能化掉。   张开双臂,人类笨重的身体变得轻盈,自下而上涌上来的气流托着身体上升,仿佛下一刻能长出羽翼,化作可以飞翔的鸟。   日光穿过头顶的云层,明亮的光线盈满了视线,映入眼帘的光景清晰而明丽。   “好厉害啊。”   男孩站在式神的背部,张开双臂,眨眼的功夫,张开的嘴巴就被灌满了风。   式神张开的翅膀用力振开,掀起急促的气流,巨大的阴影在云层表面一闪而逝。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盘腿坐在「鵺」的脊背,苍蓝色的眼眸好似能和周围的大气融为一体,银白色的五芒星耳坠在风里晃来晃去。   “要加速了。”宇智波神奈扯着对方的衣摆就把人拽了下来。   话一落音,式神用力振动双翅,庞大的身躯被气流托起,而后俯冲,一头扎入了云海之中。   自上而下的气流拉扯着面部,男孩将面部埋进厚实的鸟羽之间,无意间看到了盘腿坐在旁边的宇智波神奈,对方像是不受周围强大的气流影响似的,无论是坐姿还是神态都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鵺」的身体冲出云层,庞大的影子落入大地,青葱的绿意从地平线汹涌而出,古老的巨木拔地而起,恍惚间还能听到林海翻腾的声音。   周围的气流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松开了按着漩涡鸣人脑袋的手。   漩涡鸣人瞰俯着古老而繁茂的森林,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铁之国。   “我们不是去找佐助吗?”男孩额前的头发被吹到处乱飞。   “去之前,得带上点东西。”宇智波神奈说,“要降落了。”   「鵺」的身体不断靠近地面,巨大的翅膀几乎是贴着树冠掠过,风声沿着地平线汹涌而来,繁茂的植被在底下翻腾,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流不再急促变得平缓,古老的山林吹出温和的阵风,带出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挲声。   两个人从「鵺」的身体上跳了下来,式神庞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化成了黑色的剪影,而后身形崩溃成黑色的墨水,跌入地面,涌向宇智波神奈脚下的影子。   墨水一样的东西悉数涌进宇智波神奈脚下的影子后,重新归于平静。   漩涡鸣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和佐井的好像。”   但也不尽相同。   他看得明明白白,「鵺」起先是从宇智波神奈的影子里出来的。   「超兽伪画」制造出来的忍兽以墨水为媒介,带有鲜明的笔绘形象,从宇智波神奈的影子里跑出来的式神与活物别无二致。   “那是「鵺」。”宇智波神奈边走边说,毛色鲜艳的狐狸晃着九条尾巴,迈开四条小短腿,熟门熟路地跟了上去。   “「鵺」?”   漩涡鸣人忍不住想到使用影子束缚术的同期奈良鹿丸。   “回去的时候还会用得上。”宇智波神奈一边说,一边朝眼前那片繁茂的森林里走。   远方是被积雪覆盖的群山,山脚下是苍翠的森林。   这一代的树木生长的极高,树冠茂盛又葱翠,像是被撑开的巨大伞面,将天空挤得水泄不漏,顺着枝叶罅隙渗透下来的光线像是细长的丝带一样,漂浮在空气里。   漩涡鸣人急忙跟了上去,“为什么要来这里?”   “给雷影带点礼物。”宇智波神奈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杈子,“既然要去找宇智波佐助,少不得要碰见雷影。”   漩涡鸣人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   “宇智波的性格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去的。”   泥土有些潮湿,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草叶和泥土的味道,鞋底碾在上面发出细小的摩挲声,斑驳的影子映在脚边。   “既然现如今名义上的「六代目火影」是团藏,那么先被拿来开刀也是正常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头也不回,“纲手昏迷的倒也是个时候,不然找的就是她了。”   “所以宇智波佐助多半会直接闯入五影会谈。”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那为什么不立刻去找佐助?”听到宇智波佐助名字的漩涡鸣人马上急了,火急火燎跑到宇智波神奈面前。   “你忘了雷影之前是怎么说的?”宇智波神奈踩着脚底的枯叶,自顾自地往前走。   漩涡鸣人一愣。   “宇智波佐助是不是叛忍都与云隐村没有关系,问题是掳走了八尾人柱力,同时对方是雷影的弟弟。”宇智波神奈说,“很难不被记仇吧。”   “我倒是可以把雷影打得没办法去找宇智波佐助麻烦。”宇智波神奈说,“不过这样一来就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我站队了。”   “门都克赛,我才不想理会你们忍者这些破事情。”   “况且我都答应扉间伯伯了,别人不找我麻烦,我就不找别人麻烦。”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这个时候食言也不好。”   真这样做了,搞不好千手扉间以后都不会把钱包给她了。   钱包不给就算了,保不齐千手扉间还会去找她伯父告状。   “我就不信一个刚开了万花筒写轮眼没多久的臭小子能制服牛鬼。”宇智波神奈撅了撅嘴巴,“真当尾兽是那么好搞定的存在么?”   八尾牛鬼,那是仅次于九喇嘛的尾兽。   迈着四条小短腿的九喇嘛甩了甩尾巴。   漩涡鸣人莫名注意到了这个名字,“牛鬼是……”   “八尾。”   漩涡鸣人顿了顿,而后开口,“尾兽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不然呢。”宇智波神奈眼睛都没抬,“你很喜欢被人叫做「妖狐」?”   清脆的鸟鸣回荡在人烟稀少的密林里,斑驳的光影映在爬满青苔的岩石表面。   风声裹着女孩漫不经心的嗓音,仿佛从遥远的时间穿越过来。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叫他「妖狐」了。   他是拯救了村子的英雄。   可他——   “不喜欢。”   男孩回答得声音轻飘得如同一阵微风。   两个人一只狐狸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目标。   漩涡鸣人愣是没想到这种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还会有两个奇怪的大叔在演歌,两个人的身后还有一只巨大的浣熊。   “你哥叫你回家吃饭。”宇智波神奈上来就直奔主题。   漩涡鸣人:“……”   “拒绝,我要演歌。”对方拒绝得毫不犹豫。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死都不要就这么回去。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交涉失败。   宇智波神奈把两只手的指关节掰得劈啪响。   漩涡鸣人:“……”   你都不努力一下的吗?说好的不想用武力解决呢?!   “等下,比。”   宇智波神奈听到了从奇拉比内心深处传来的、属于八尾牛鬼的声音。   “那是……”   奇拉比的目光顺着牛鬼转移的注意力,落到了一直没说话的红狐狸身上,对方身后那九条尾巴格外的惹眼。   “九尾。”   牛鬼的声音再次传来。   “少废话,回不回去?”宇智波神奈撸起了袖子,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猫眼睛,“不回去把你腿打断。”   奇拉比顿了顿,而后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不。”   “小心点,比。”身体里的牛鬼心累地捂了把脸,“九尾在她身边。”   “我知道了。”奇拉比打着拍子回应牛鬼,“不可貌取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心头弥漫开来,奇拉比深吸一口气,直觉告诉他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否则真的会被对方打一顿再拖去见他哥,然后再被他哥打一顿。   红色的尾兽查克拉涌出体外,迅速覆盖了全身,对方用力甩动八条红色的尾巴,将空气鞭打出呼呼的声响。   宇智波神奈默不作声举起了巴掌。   搁旁边杵着的漩涡鸣人没忍住抖了抖。   森林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乔木压倒下来的时候,扬起冲天的尘埃。   宇智波神奈随手拽住黑红色的尾巴,手臂高高抬起,直接把人丢上了天空。   失重的身体在空中没有停留了多久,被扔上天的人扭头就看到了宇智波神奈,对方的一条腿高高抬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足球射门的预备动作。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身体像是个被踹飞的足球,被巨大的力道和惯性推着,一路扎向前方。   尘埃一路弥漫,风声拉紧,查克拉聚集成的黑色球体被推了出来,宇智波神奈高高抬起手臂,用力一甩。   凝聚了庞大查克拉的尾兽玉飞了出去,成抛物线坠落,砸进了远方的山脉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爆破产生的云雾涌上天空。   巨大的咆哮声冲击云层,拥有牛的头颅、章鱼的身体的尾兽用力甩开八条粗壮的尾巴,张开嘴巴,在口中聚集起庞大的查克拉。   宇智波神奈合拢双手,扣紧十指,身体原地消失,剎那间就出现在尾兽的头顶。   仿佛任由重力拉扯下来的身体,坠落下来的时候却有万钧的重力,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正在聚集的查克拉溃散,尾兽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大地上,轰鸣声震耳发聩。   宇智波神奈坐在牛鬼的头颅上,抚摸着和章鱼一样质感的滑溜溜的皮肤,露出丧心病狂的笑容来,“真是富含蛋白质的优质海鲜。”   奇拉比:“……”   牛鬼:“……”   尾兽与人柱力的感觉是互通的,少女掌心的抚摸却并不能让其产生任何愉悦的感觉,反而产生出自己是被放在砧板上的肉,对方一手按在肉的表面,另外一只手拿着刀比划。   一人一兽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尾兽,没有恐惧,也没有忌惮,反而是在看食材。   “除去我,九只尾兽里,她对你最感兴趣。”凭借尾兽独有的心灵感应,九喇嘛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了耳边,“牛鬼。”   “哈?”章鱼一脸懵逼。   “雪花牛肉和章鱼烧都齐活了。”狐狸的声音拔凉拔凉的,“相信我,除了人,只要是喘气的东西,没她不敢吃的。”   牛鬼:“……”   说出这样的狗话,你特么的是尾兽吗?!   “你怎么回事?”牛鬼气不打一处来,开始揭狐狸的短,“我记得你非常讨厌人类,这会儿怎么就跟人类混在一起了?”   “你看她像人吗?”狐狸张嘴就来,丝毫没有顾及宇智波神奈的感受,左右她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人类。   牛鬼抬起眼帘,想要去看坐在他头上的宇智波神奈,可努力了半天,愣是看不到。   牛鬼刚想要继续吐槽九喇嘛,另外一把声音炸到了面前,“被一个吃货牵着鼻子走,你挺骄傲的。”   九喇嘛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怼回去,“起码比被人关在笼子里的蔫狐狸好。”   狐狸我是自由的九喇嘛。   两只狐狸隔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话里夹枪带棒,唇枪舌战,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牛鬼:“……”   牛鬼疑惑,牛鬼沉思,牛鬼放弃了思考。   我骂我自己。   你们是不是有病?!神经病啊!!   牛鬼疯狂吐槽狐狸的声音挤满了奇拉比的脑袋。   “……比,回去跟你哥吃饭。”牛鬼的心好累。   “……小八?”   “不然那丫头的午饭就要在这里解决了。”牛鬼的心真的好累,“食材是我。”   奇拉比:“……可怕,但是我不回去。”   回去要给他哥打死,被他哥打就算了,他哥还不给他演歌。   牛鬼:“……那你就多挨上一顿打吧。”   这年头的人类多半都有什么大病。   ……   八尾人柱力短暂愉快的离家出走生涯结束,挨了一顿胖揍后被五花大绑的奇拉比被丢上了式神的背,「鵺」用力振开双翼,巨大的身体再次腾空起飞。   气流托着「鵺」的身体升入天空,狂风扑面而来,大片大片的云朵像是团吧起来的棉花。   “收好你的章鱼足。”   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捏住了奇拉比伸出来的章鱼足,稍微用了点力气,那只章鱼足在她手里抽搐起来。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宛若居高临下打量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浑身上下每一根毛毛都洋溢着危险的气息。   “要是被我发现,敢拿对付宇智波佐助的招数对待我,我就把你的章鱼足全部剁掉。”搁这看不起谁呢。   奇拉比:“……”   牙白,被看穿了。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松开手,任由那只滑溜溜的章鱼足缩了回去,纠缠在对方身体表面的锁链转而抖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漆黑的锁链宛如黑色的蛇,松开了奇拉比的束缚之后,成群结队地涌向宇智波神奈,在接触到影子的时候,瞬间崩溃成黑色的墨水,跌入影子内部消失不见。   多动症晚期的漩涡鸣人忍不住凑上去,扒拉起了被宇智波神奈的影子覆盖住的鸟毛,扒拉了老半天,只扒拉出了个寂寞。   仔细一想,宇智波神奈的式神是从影子里跑出来的,宇智波神奈的锁链也是从影子里掏出来的,就连上次吓唬他也是从影子里冒出半个脑袋。   “「鵺」也是从影子里出来的吗?”漩涡鸣人扒拉了两下「鵺」的毛毛。   “「鵺」是我的影子。”宇智波神奈回答得言简意赅。   漩涡鸣人瞅瞅宇智波神奈的影子,又瞅瞅老大只的「鵺」,蔚蓝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真的假的?”   “真的。”宇智波神奈说。   漩涡鸣人又爬到「鵺」的脑袋边上去,敲了敲「鵺」的面具,硬邦邦的,敲起来笃笃响。   都是操纵影子的,感觉比鹿丸厉害。   奈良鹿丸:???   漩涡鸣人顿了顿,收回了在「鵺」面具上乱来的咸猪手,转过头去,看着宇智波神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奈奈你……无所不能。”漩涡鸣人轻声开口。   这个人不会迷茫,不会胆怯,永远目视前方,灵魂坚定而强大。   湍急的气流掠过旺盛的鸟羽,式神振动翅膀,像是破空而出的箭矢一样扎入云团里。   ……   五影会谈的地点设于铁之国一座叫三狼的山,这座山的四季几乎都堆满了积雪,屋檐底下常年挂着冰柱。   由于突然闯入会谈的宇智波佐助和面具男,这次历经多年后再次组织起来的会谈结束的非常仓促,引发的事件异常沉重。   五个影心照不宣地决定先行返回自己的村子,联系各国的大名,组织忍者联军。   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突然歇敛,地面的积雪堆得老高,整齐熨帖仿佛没有褶皱的毛毯。   前脚踩进踏出会谈门坎的雷影,后脚就听到耳熟的怪叫。   “噢耶——”   声音自头顶的天空坠落,然后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脸着地栽进了他脚边的雪地里,溅了雷影满脸的碎雪。   雷影:“……”   丢了一条膀子的雷影手脚麻利地抓起地上的不明物体,五指收紧,干脆利落地使劲。   “你这个八嘎呀路——”雷影的咆哮声瞬间炸开。   “痛痛痛痛——”被他抓起来的不明物体胡乱挥舞着四肢,“就算不是惯用手也好痛——”   “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了?!”雷影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劲越使越大。   招呼不打就跑出村子,居然还好意思叫痛。   “痛痛痛痛——”   “……”   “……”   “……”   “……”   “我爱罗——”   天空远远地传来耳熟的呼喊声。   年少的风影抬头,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落下,振开的翅膀鼓动冰冷的气流,锉刀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鸣人?!”   看清楚式神背上的人之后,我爱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鵺」着地过后,抖开巨大的翅膀,坐在鸟背上的人顺着翅膀的坡度滑到了雪地上,双脚着地的人踩着雪,一路跑了过来。   “佐助呢?”   “已经离开了。”我爱罗回答。   落地的式神跌回了影子里,鸟背上的另外一个人也失去了遮挡,后背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格外扎眼。   “鸣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全世界都在找这俩人柱力,万万没想到对方自己跑了过来。   “阿诺阿诺……”   小金毛绞尽脑汁,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好,到底是从面具男假扮「宇智波斑」开始解释好,还是从宇智波神奈掌掴了一顿面具男开始的好。   “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   “……”   “……”   “……”   “……”   你们到底谁要先说?   “听好,你现在很危险,「晓」、斑都在……”   风影试图说清楚形势的严峻,然而话没说完,转手就被漩涡鸣人捂住了嘴巴。   漩涡鸣人一手捞过我爱罗的肩膀,一边把人往角落里带,一边“嘘”个不停。   “不要提那个名字。”漩涡鸣人压低了声音,“会被奈奈打。”   我爱罗:???   “总之解释起来很复杂,现在的面具男不是斑,他是假的斑。”   “怎么回事?那真正的斑……”我爱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奈奈的伯父。”   “……”我爱罗一脸懵逼。   漩涡鸣人沉思。   漩涡鸣人悟了,“奈奈的伯父就是宇智波斑,但是那个面具男不是奈奈的伯父。”   “也就说,有人在假扮宇智波斑。”旁边的土影给出了答案。   漩涡鸣人点头如捣蒜,“小个子爷爷你好聪明。”   大野木:“……我是土影。”   “土影爷爷你好聪明。”漩涡鸣人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我爱罗:“……”   许久不见,他觉得漩涡鸣人有点蔫坏蔫坏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佐助。”漩涡鸣人握紧了拳头,“然后去打烂那个没出息家伙的嘴。”   “……没出息的家伙又是谁?”旁边的勘九郎忍不出吐槽。   “面具男。”漩涡鸣人想了想,“奈奈说他追不到喜欢的女孩子,打不赢架,长得也不好看,所以才要戴个面具出门。”   “……”   “……”   “……”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我爱罗忍不住去看宇智波神奈,对方若无其事地站在雪地里,眉眼秀丽,皮肤白得像是白瓷烧制出来的瓷娃娃,纤细的颈脖上绕了毛色格外鲜艳的围脖。   围脖动了动,我爱罗发现那其实是只红狐狸。   我爱罗注意到对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肖似宇智波佐助的外貌,却没有写轮眼。   “走了哦。”宇智波神奈稍微拔高了一点声音。   “好。”漩涡鸣人一边回应一边朝我爱罗挥手,“下次见了,我爱罗。”   声音拉得老长,对方踩着地上的积雪,跟着那个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跑出去老远。   我爱罗还想要说些什么,宇智波神奈抬起的手便搭在漩涡鸣人的肩头上,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雪地里。   压根来不及做任何的应对措施。   无论是面具男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宇智波斑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压根就没来得及问清楚。   “总之,先去找旗木卡卡西问个清楚吧。”   雷影突然想到了先前和漩涡鸣人一同行动的旗木卡卡西。   “我会去找旗木卡卡西。”我爱罗开口。   “那么,其余的影就各自返回村子,通知村子内部,与大名交涉。”土影说。   我爱罗点点头,“我会把得到的消息告知各位。”   砂隐村的三人一路找到旗木卡卡西修整的城镇的后,发现这里聚集了不少人,而他们的目标,旗木卡卡西有点自闭。   “你们见过奈奈了吧。”旗木卡卡西好累。   “那个长相肖似宇智波佐助的女孩。”我爱罗点头。   “啊,那是扉间大人拜托的孩子。”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但是……完全管不住呢,哈哈。”   “……”   “……”   哈哈个头啊。 第174章 丧心   「某种程度上,宇智波神奈比大蛇丸还丧心病狂。」   ◆◆◆◆◆   清楚大致的情况之后,旗木卡卡西的心情更加惆怅了。   “怎么说呢。”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对鸣人来说,这样也不算是坏事。”   眼眸垂下又抬起,年轻的风影目光平静地看着旗木卡卡西,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   旗木卡卡西叹了一口气,“我就直说吧。”   “这场战争无论发动与否,奈奈多半不会理会。”   雪又落了下来,白而软的雪点像是被风扬起的蒲公英,落下的时候寂静无声。   “当然,这是我的直觉。”旗木卡卡西顿了顿,而后弯了弯眼睛,“毕竟她说过,她不是忍者嘛。”   那个孩子自由得像是没有套上缰绳的野马,独自狂奔在浩瀚无垠的大草原,狂妄而野性,丝毫不掩饰自己那不合群体的个性。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参与到鸣人和佐助的事情上来。”我爱罗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个嘛。”旗木卡卡西挠了挠头皮,蓬松的白毛随着手指的抓动在风里抖了抖,“谁让那家伙用她伯父的声音开口同她讲话。”   旗木卡卡西到现在都记得宇智波神奈挥起巴掌来的凶狠表情,甚至揍完人之后还不解气,嚷嚷着要去把人的嘴打烂。   明明平日里看起来就是只被人娇生惯养的家猫,全身上下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脾气怪得很,嘴巴也叼得很,偶尔会恶作剧,但还算安分,只要不惹恼她,给个猫罐头和猫条就能安分下来。   事情过去后,他随意找九喇嘛聊了两句。   据狐狸所说,宇智波神奈从小就和她的父母兄长分居两地,而她长在宇智波斑膝下,从小被忍界修罗娇生惯养,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不食人间疾苦,也没听过宇智波斑对她说重话,迄今为止,最大的惩罚也就是吃了诅咒之王的手指后被揍了屁股。   诅咒之王的手指是个什么玩意儿,旗木卡卡西姑且不去追究,但光是听着,事情就非常大条,宇智波神奈会被她伯父揍了屁股,多半也是因为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她居然就这么直接往嘴里塞。   有点不可思议,虽然不是亲生子女,但忍界修罗居然是会娇生惯养女儿的人。   “「你果然很碍事」这种话,对父女之间来说,应该是非常重的话了。”   导致宇智波神奈当场就炸了毛,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就窜到了屋顶上,对着面具男就是一个光炮。   旗木卡卡西对着灰扑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佐助的话……”   “宇智波和宇智波交流起来,应该会比较顺利吧。”话一落音,旗木卡卡西转头就想到宇智波神奈那个不顾别人死活的糟糕性格,脑壳随即开始疼了,“……大概。”   “我也要出发了。”旗木卡卡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是中年老男人掩饰不住的沧桑,“我的一个学生跑没了,我得赶在她出事之前,把人带回来。”   我爱罗:“……”   你也是不容易。   “总之非常感谢你,我爱罗。”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鸣人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年轻的风影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默不作声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布料里。   ……   事实证明,平时最省心最乖巧的女孩,一旦叛逆起来,也能要旗木卡卡西的老命。   为了避免春野樱死在现如今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宇智波佐助手里,也为了避免双方犯下自己都不能饶恕自己的大错,中年老男人旗木卡卡西揣着疲惫的心情,一头扎进了追赶女学生的道路。   这边厢,心情复杂的旗木卡卡西在路上紧追猛赶,那边厢,宇智波神奈拖着漩涡鸣人在雪地里赶路。   下雪的天气能见度非常低,大片大片落下的积雪遮蔽了视线,乍一看,似乎是迷失了方向。   “冷静点,我在确定方位。”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距离有点远。”   漩涡鸣人立马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巴,这辈子都没这么听话过。   “可以了。”宇智波神奈放下手,“抓好,准备走人。”   漩涡鸣人想了想,抬起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在宇智波神奈肩膀上。   掌心触及到女孩肩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体到底有多单薄,比肉眼看上去的更加单薄,稍微用点力还能摸到骨头。   明明吃的很多,力气也很大,却比小樱还要小只。   漩涡鸣人忍不住仔细去看这个和宇智波佐助长相肖似的女孩,对方浓密的眼睫抬起又落下,恍若堆在枝梢上细腻的碎雪。   ——奈奈好像只蓝眼睛的猫。   漩涡鸣人没头没脑地想。   啪的一声。   双手扣合在一起,五指收缩,风声拉紧宛若瞬间绷紧的弦,视线的剧烈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周边的景物变了。   河水潺潺淌过桥底,蔚蓝的天空如同一面干净澄澈的镜子。   嗅觉敏锐地捕捉到风中的一丝血腥味,漩涡鸣人的瞳孔瞬间收缩,猛地转头,视线看向后上方,“在那边。”   破败的大桥,老人拖着腐朽的身躯,年轻的宇智波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徐不疾,眼眶里滚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脸庞一路淌下。   手中的雷电在劈啪作响,男孩在笑,眼中却没有半点愉悦的成分,唯有凄凉的愤怒与滔天的悲伤。   老人的身体像是被风拉扯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被贯穿心脏的女孩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丢失眼镜的视线模糊朦胧,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雾纱,那个模糊的背影渐行渐远,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不愿意就此放弃生命的志村团藏拼命逃离,每迈出一步便是一个千钧重的血色脚印,仿佛背后追赶的不是一个男孩,而是索命的恶鬼。   老人想要像过去一样跳跃,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笨重,每迈出一步,肺部就抽痛一次。   黑底红云的男人从天而降挡在了老人逃跑的道路中,被风吹起的长袍宛若鸟雀张开的翅膀。   前有狼后有虎,短短几秒的时间就要迎来生命的终点。   “为了忍者世界,为了木叶,绝不能让你们活下去。”老人拽开身上的衣襟,发出垂死的挣扎,漆黑的咒文在身体表面显现。   黑色的墨水从身体内部爆溅而出,老人朝天的眼睛翻白,刺目的白光在视线里一闪而过,视线颠簸、倒转,耳畔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钝痛不止疲惫地撕扯神经,铺天盖地的黑暗涌入眼眶。   意识沉入深渊之前,志村团藏看到的是白发蓝眼的女孩,对方并没有看他,苍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前方。   ……   “差一点。”宇智波神奈并没有理会倒在脚边的尸体,背对着双眼流血的男孩,歪着脑袋朝对面的男人笑,“你说是不是?”   面具底下的嘴唇动了动,男人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宇智波神奈打断。   “想好该用什么声音、什么姿态同我说话。”女孩抬起下颌,宛若恶神睥睨众生,眼底皆是无所谓的尘埃,“否则这次就不会只是一顿掌掴。”   “什么人?”   璀璨的雷电劈啪作响,适才经过一场血战的少年剑拔弩张。   “佐助!”耳畔炸开熟悉的声音,眼熟的金色像是闯入黑夜里的流星一样璀璨,直直撞进了视野中。   宇智波佐助的神经瞬间崩死,仿佛下一秒就能拎着「千鸟」冲上去把所有人捅死。   “慢着,佐助。”陌生的声音响起,粗糙宛若被石子磨砺过,又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可真是……残暴啊。”自称为「宇智波斑」的男人开口。   “彼此彼此。”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这样真的好吗?”戴着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地上被砍成两段的尸体,“如此一来,你与木叶就是敌人。”   “我不杀他,他就能活下来吗?”宇智波神奈嗤笑,“亵渎初代目火影的尸体,联系叛逃忍者大蛇丸,我有理由怀疑他试图反叛木叶,怎么想,这才是个祸害。”   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穿着黑底红云的外袍的男人,“我可是为民除害。”   滚滚的河水从桥洞里淌过,鹰隼丢下尖锐的嘶鸣,浮动的云层投下薄薄的阴影。   “颠倒黑白的功力不错。”戴着面具的男人突然笑出了声,“就是木叶不知道会不会相信你这套说辞,宇智波神奈。”   话一落音,宇智波佐助顺理成章被这个姓氏吸引了注意力。   “宇智波……”   少年猛地看向女孩的背影,发现对方后背的衣料上是一个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   视线出现了晕眩,强烈的剧痛撞上天灵盖,宇智波佐助险些跪到了地上。   他的一族明明被……   怎么回事?   “哪里。”宇智波神奈的声音温和,笑眯眯地开口,“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水平。”   面具男:“……”   你特码的还真给唠嗑上了是吧。   空气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漩涡鸣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最后决定盯紧宇智波佐助,免得话没说两句,对方又跑没影了。   老早他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宇智波神奈非常擅长跟人唠嗑,在村子里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就能和村东口的大姐大妈唠嗑上好半天,一个早上就能掌握半个村的家长里短,在战场上的时候甚至能和敌人唠嗑两句,时不时说话还能把人气个半死。   和宇智波佐助这种冷面酷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单是宇智波这个姓氏,你就不会被木叶接受。”面具男压低了嗓音。   “所以呢?”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轻轻笑出声来,“你想要我跳槽?不怕我每天甩你大嘴巴子?”   “……嚯,你对你的同伴也是如此么?”面具男打算再挣扎一下。   “我当然不会对同伴如此。”宇智波神奈笑得十分诡异,“不过这种事情放在我哥身上刚刚好。”   “高兴吗,你跟我哥是一个待遇。”宇智波神奈眯着眼睛笑。   “……”   “……”   “……”   当你哥真惨。   面具男:“……”   我高兴个鬼啊。   “那么,你追到这里来是为什么?”面具男不相信宇智波神奈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打烂他的嘴。   而后对方看着宇智波神奈从兜里掏出了一双手套戴好。   “当然是过来打烂你的嘴。”宇智波神奈拉了拉手套的边缘,“毕竟我们的梁子可是结大了。”   “我的伯父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瞬间凶狠,仿佛进入猎杀时刻的狸花猫。   面具男:“……”   旁听完这两个人对话的漩涡鸣人往边上挪了挪,还不忘提醒宇智波佐助,“奈奈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要插手,她就连你一起打。”   “奈奈打人很疼的。”漩涡鸣人好心地提醒昔日的队友。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的巴掌声已经响起来了。   如她自己所言,她似乎真的是奔着打烂对方嘴的目的来的,巴掌抡圆了扇,落地专挑嘴,打得又凶又狠,一边打一边骂,话里不见一个脏字,但骂的非常脏,比带脏字的还脏,罔顾人伦,丧心病狂,毫无愧疚感地把人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宇智波佐助:“……”   某种程度上,宇智波神奈比大蛇丸还丧心病狂。   漩涡鸣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继续把宇智波神奈的话转告给宇智波佐助,“不要乱跑,不然会被抓回来的。”   末了,宇智波佐助看着对面那个金毛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了一边,而后开口就是一句狗话,“虽然我看你也跑不远的样子。”   宇智波佐助:“……”   硬了,拳头硬了。   仔细想想,他们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见面了,这家伙变了,变得好欠揍。   “我已经……”漩涡鸣人动了动嘴唇,“知道了鼬的事情,从阿飞那里。”   宇智波佐助僵在了原地,而后抽动的手指将凝固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又怎么样?”他听到自己说,“外人给我闭嘴。   “我想救你。”他听到昔日的同伴对他说,“我想把你从复仇的泥沼中拯救出来。”   “不需要。”宇智波佐助冷冷地打断了他,“我的复仇已经开始了,就在刚才。”   “团藏是我杀的哦。”   那边厢,在殴打他人的宇智波神奈伸长个脑袋,支棱起耳朵,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   “你们两个墨迹死了。”宇智波神奈掏了掏耳朵,转头把面具男丢到了一边,“找个地方好好聊聊算了。”   “啊咧。”这人转头就溜达到半死不活的香磷边上,蹲下身,啧啧起来,“这谁家姑娘躺这里?”   “……”   “……”   “……”   谁没事去躺地上啊?!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捅的。   宇智波佐助恰到好处冷酷无情来了一句,“……我捅的。”   宇智波神奈摸着下巴笑了出来,还有功夫点评,“手法不错,可惜没有正中要害。”   香磷:“……”   香磷发誓,如果不是现在动不了,她高低要跳起来给这王八蛋来一拳。   “哟西,附近有家不错的店铺,我们去那里聊吧。”宇智波神奈拍了拍巴掌,自顾自地决定。   “没人拒绝,哟西,走起!”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嗨了起来,半点听人话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宇智波佐助转头就被敲晕了。   宇智波神奈放下作案的爪子,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的红发女孩,任由血没完没了地从对方身上流出来,一度让后者怀疑她是想折磨死自己。   “鸣人,把他捡起来。”宇智波神奈看了一眼扑街的宇智波佐助,语气欢快好似出门交游的小学生,“跟上跟上。”   漩涡鸣人非常听话地捡起地上的宇智波佐助,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面具男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和漩涡鸣人叉走了自己好不容易忽悠过来的宇智波,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召唤出巨大的式神,将两个人丢在了「鵺」的鸟背上。   末了对方还坐在式神的背部朝他欢快地挥手,“人我会还给你哒,拜拜~”   “……”   滚,你滚,你滚蛋。 第175章 迷醉   「你……不疼吗?」   ◆◆◆◆◆   薄薄的窗纸上透出朦胧的白昼。   金色的阳光弥漫在和室内,像是一团朦胧的金色纱帐。   清风拉动屋檐下的风铃,纸笺曳动,庭院猝不及防响起一声清越的“叮——”。   混沌的意识浮出水面,随着意识一同沉入意识深处的痛觉开始一点点地苏醒,全身的细胞发出痛苦的尖叫。   被疼痛刺激的意识瞬间清明,视线却被浑浊的阴霾笼罩,无论如何也不肯散去。   大脑尚且未对视线的异常做出合理的解释,模糊的色块便猝不及防伸进视线里。   “这是几?”   熟悉的声音撞击视网膜。   反应神经瞬间绷紧,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被拉拽而起,被褥里的人下意识地往后背伸手,却摸了个空。   对方瞬间反应过来,忍具包被拿走了,转而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直到后背抵到了墙壁。   “啧。”   头发支棱的男孩猛地看向声音的源头,剑拔弩张宛若一只浑身上下长满刺的刺猬。   ‘哗啦’一声,门板摩擦着凹槽,而后撞击在门框上,又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便是熟悉的大嗓门。   “我回来了——”   吼完这一嗓子的人定睛看到背靠着墙壁宛若炸毛的猫科动物的男孩,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到背后。   掌心的皮肤贴上门框的瞬间,原本缩在墙角里的男孩突然扑了过来。   站在门前的人怔楞了一瞬间,而后本能地想要躲开,避免和对方正面冲突,后者却在他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被人拽住了后衣领子。   对方像只被扼住命运的后颈皮的猫一样,被丢回了墙角里。   唯一的出口在“砰”的一声响之后,便被关上了。   原本就炸的头发支棱得更加精神了。   “好险……”   心有余悸的目光落到了身上。   “你想要干什么?”   坐在墙角里的男孩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似乎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对他做什么,连带着坐姿都透露出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从容。   “鸣人。”   宇智波佐助睁开那双失去焦距的黑眼睛,看向门前的人。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白昼的日光漫过窗台,淋淋漓漓地淌入和室的榻榻米,与阴影笼罩的角落擦肩而过。   光与影,泾渭分明却又亲密无间。   坐在午后日光留下的阴影里的宇智波佐助抬起下颌,明明是坐姿,却生生地营造出对方在俯视眼前人的架势来。   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穿过光影,精准无比地看向浑身浸泡在日光里的人。   鸟雀清越的啼鸣和呼呼的风声一起涌进了和室,屋檐下的风铃晃悠个不停,叮铃铃地响个没完。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耳朵里再度涌入了熟悉的声音,“我也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有话就说,说到做到。”漩涡鸣人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语气坚定如同千锤百炼,“我不会放弃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翻涌,而后顺着流动的血脉冲上大脑,对方不顾身体发出的抗议,扑上去拽住了他的领口。   “为什么要对我执着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少年的袖长白净的手指抽动了几下,连带着揪着对方衣领子的手也跟着越发用力。   两个人的动作僵持不下,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尴尬。   从这俩人说第一句话开始就蹲在角落里的宇智波神奈举起了手,“要不……我们先吃个饭?”   和室里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格外响亮的“咕噜”。   宇智波佐助恼羞成怒的甩开漩涡鸣人的衣领子,把人丢到了一边去。   宇智波佐助不愿意再跟漩涡鸣人多做纠缠,一旦和这家伙扯上关系,平日里的理智全部都得丢进犄角旮旯。   槅门合拢,可是涌入室内的风却告诉他,窗户是打开的。   对方转头,单手捏住了窗台。   “佐助……”   漩涡鸣人见状想要阻止,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的脑袋便撞出响亮的“哐当”声。   “窗口有结界。”   和宇智波神奈排排蹲在角落里的九喇嘛不咸不淡地开口。   眼睛进化到这种程度的宇智波族人的身体素质原本就在走下坡路,更何况对方在和志村团藏的战斗里,整就一个拼命三郎,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压根没给自己和敌人留活路。   就算对方没有开口喊疼,也能知道对方浑身都疼。   旧伤添新伤,伤上加伤,雪上加霜,疼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但对方愣是没喊一声疼,是条汉子。   宇智波神奈特意把结界设置成了不带任何术式攻击的咒缚型结界,简单来说和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玻璃罩子差不多,这个玻璃罩子无法从内部突破,外部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地进来。   在结界上附加上利害关系的等价交换原则。这个结界无法用寻常手段硬碰硬从内部突破。   由此可见其坚固程度,也由此可见正面和结界相撞的宇智波佐助脑门的疼痛程度。   “奈奈。”漩涡鸣人伸手在宇智波佐助面前晃了晃,“佐助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瞎啊。”宇智波神奈张嘴就是一句。   “啊?”闻名木叶内外的笨蛋立马露出非常懵逼的表情来。   宇智波神奈瞅了瞅宇智波佐助的眼睛,“万花筒写轮眼用多了会瞎的。”   “瞎得不完全,但和全瞎也没多少差别。”宇智波神奈蹲在榻榻米上,托着腮,看向对方的目光宛若在打量什么珍奇古董,“这双眼睛会榨干他全身的细胞,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家伙和他那短命的哥哥会是一个结局。”   “不准提鼬!”   浑身痛得要死不妨碍他抓关键词。   被戳中痛处的宇智波佐助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露出尖锐的爪子和牙齿,一巴掌拍开漩涡鸣人想要扶他起来的手,冰冷得杀气泄出体外。   “不愧是名门宇智波一族最后的遗孤。”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浑身疼得要死还有力气叫,值得夸奖。”   九喇嘛看不下去了,瞥了宇智波神奈一眼,“别拱火了。”   “再气,人就要没了。”   漩涡鸣人:“……可闭嘴吧你们。”   你不也在拱火吗?!   小白毛和狐狸同时别开了眼睛。   “不说就不说。”   漩涡鸣人:“……”   意外性NO.1的吊车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现场最靠谱的人。   过分的情绪激动引起的急促呼吸慢慢平复,少年的表情重新归于理智,戒备却不曾减少过半点。   漩涡鸣人看着那双失去焦距的黑眼睛,难得感到了无措,“没有办法吗?”   没有人回答他。   蹲在角落里的宇智波神奈看着窗户的天空,事不关己地吹起了口哨。   “……”   漩涡鸣人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鼓鼓的青蛙钱包,以一副上供的姿态将钱包递到了宇智波神奈面前。   吹口哨的宇智波神奈优哉游哉地伸出手,拿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青蛙钱包。   “没用的。”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漩涡鸣人的注意力,靠着墙壁坐在榻榻米上的宇智波佐助抬头,冷冷地开口,“别做多余的事情。”   “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宇智波神奈懒洋洋地开口,“大概半年前,我把我的眼睛挖了出来。”   漆黑无光的瞳孔收缩,连带着眼睛也睁大了。   “八岁的时候,我便拥有了那双眼睛,在那之前,一直用反转术式修补被侵蚀的经络。”宇智波神奈说,“否则我早就瞎了。”   宇智波神奈发现涌入大脑的那道心音好像停滞了。   明媚的日光像是一团雾纱,裹着细腻的尘埃,洋洋洒洒地落入室内。   “你为什么能把挖掉自己眼睛的事情说的那么轻松?”漩涡鸣人动了动嘴唇,“你……不疼吗?”   男孩看着她,蔚蓝的眼睛清澈闪亮,宛若碧波闪烁的海水。   宇智波神奈挠了挠脸,表情十分认真地想了想。   “这么一说,好像挺疼的。”   刚才闹腾个没完两个家伙突然不说话了,和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伸手在九喇嘛的大尾巴上摸了两把。   “到底治不治?”   漩涡鸣人瞅瞅看起来不想要配合的宇智波佐助,又看了看蹲着的宇智波神奈,把心一横,扯开大嗓门,中气十足地开口,“治!”   宇智波佐助发出抗议,“我不需要……”   “反对无效,我听不见。”漩涡鸣人堵住了耳朵。   宇智波佐助:“……”   这个超级大白痴到底怎么回事?!   香磷回来的时候,宇智波佐助的眼睛已经重见光明了,前者拽开槅门,抡起胳膊,对着宇智波佐助的脑门就要来一拳,可是看着那张帅脸,这拳头愣是砸不下去。   红发姑娘自暴自弃地把手里的袋子丢到榻榻米上,不去看宇智波佐助的脸,转头对着角落自闭。   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走过去,摸摸香磷的红毛,“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末了,她还轻轻拍拍人家的红毛,补了一句,“好好记住这句话。”   “……”   “……”   “……”   红发姑娘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那头艳丽的头发仿佛要烧起火来,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你就没有心疼男人的时候吗?”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宇智波神奈耸耸肩,“伯父和叶王不算。”   “你伯父又是谁?叶王又是谁啊?!”   “伯父就是伯父,叶王就是叶王。”   “……”   “……”   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了没多久,坐在角落里的宇智波佐助听不下去了。   “香磷。”   香磷条件反射似的闭上了嘴,“……”   空气再度归于平静。   宇智波佐助抬了抬下颌,少年面部的曲线比身为女孩的宇智波神奈要硬朗,棱角也更加锋利,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看久了,总归会找出差别。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宇智波佐助笃定地开口。   “算是。”宇智波神奈的唇角上扬,“可我不属于你们的时代。”   “我生于宇智波与千手偃旗息鼓结盟的那一年。”   屋檐下的风铃晃动,长长的纸笺在空气里摇荡。   时间的钟声仿佛在颅内叩响,声音穿过漫长的历史,抵达眼前。   宇智波佐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字眼来,所有的话仿佛都别堵在了嗓子眼。   香磷看着这两个容貌相似的宇智波,推了推眼镜,“也就是,你是宇智波一族的先祖。”   漩涡鸣人瞅瞅宇智波佐助,又瞅瞅宇智波神奈,然后举起了手。   “我有个想法。”   两个宇智波的目光齐齐射向漩涡鸣人,饶是大神经的漩涡鸣人也觉得压力山大。   宇智波神奈的出现太过自然,自来也对她的事情知晓得寥寥无几,能提供的情报有限,再加上千手扉间的告诫,木叶有意隐瞒她的存在,对她一直处于观望的状态,因此她的存在并未引起太多关注的目光。   但仅限于目前。   “既然奈奈是宇智波一族的先祖,长得和佐助也像。”漩涡鸣人挠了挠脸,智商难得上线了一会儿,“会不会……是佐助的奶奶。”   宇智波佐助表示拒绝,冷冷地开口,“我见过我的祖母。”   灭族的时候年纪尚且幼稚,祖父母的面容已经被忘却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也绝对不是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佐助与祖父母的交集并不算频繁,记忆相当匮乏,可是孩童时残留的记忆告诉他,祖母温柔端丽,绝对不是这个吊儿郎当的鸡掰猫。   “那……外婆?”漩涡鸣人歪了歪脑袋。   “……”   “……”   “……”   宇智波佐助……宇智波佐助沉默了,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和室里响起了抽气声。   漩涡鸣人:“……”   香磷:“……”   不会是真的吧?!   看在漩涡鸣人钱包的份上,宇智波神奈给宇智波佐助治好了眼睛。   但这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只要宇智波佐助没有换上宇智波鼬的眼睛,这双眼睛瞎掉和身体崩溃只是早晚的事情。   视线重新清明,宇智波佐助再看宇智波神奈的目光时带着明显的别扭和不自然。   记忆里的母亲美丽温柔,也不缺失锋芒,烧得一手好菜,也能像男人一样执行任务。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外祖母的痕迹,也没有从母亲口中听过她父母的事情。   比起父亲,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的长相更偏向母亲那一边。   少年看着宇智波神奈的脸出神,女孩曲线柔和的脸庞逐渐和记忆里的母亲重合在一起。   “你的头发……”   宇智波佐助终于意识到这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头发却是一尘不染的白,宛若暮年的老人。   “过度使用术式的代价。”宇智波神奈说,“凡事都有代价。”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才十五岁。”宇智波神奈孩子气地撇撇嘴,“我还是个孩子,那种事情对我来说太早啦。”   “而且我也不打算留下后代。”   “不过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宇智波佐助不得不承认。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就好像八岁的他想不到宇智波鼬会屠戮整个家族,就好像不久前的他想不到宇智波一族灭族的真相。   “我只帮你治好眼睛,其余的伤不在交易的范围之内。”宇智波神奈说,“你这一身伤的,最好别乱跑。”   话一落音,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们在这一带并没有熟人,鉴于宇智波佐助现在是上了追杀名单的叛忍,甚至在黑||市的暗杀榜单上都是不菲的价格。发出追杀令的志村团藏已经死了,但悬赏令一时半会儿也撤不回来,遗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宇智波血脉的名头也足以让他继续待在榜单上。   三个人的神经同时绷紧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拽开了槅门。   站在门口的人一头白毛,狭长的眼睛上挑,红色的眼眸透着刀一样的锋芒。   对方看了一眼宇智波佐助,而后收回了目光,对着宇智波神奈开口,“你把人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干啥。”宇智波神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拿过来看看而已,玩够了就还回去。”   这话说得跟宇智波佐助是个玩偶娃娃似的,当事人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看也看了,快还回去。”千手扉间说。   “我不。”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猫眼睛,活似一只把眼睛瞪得圆溜的鸡掰猫,义正严词地开口,“我们可以先策反助助,让他回去背刺偷腥猫。”   宇智波佐助:“……”   谁他妈是助助?!   而后宇智波最后的遗孤转头就看到昔日的对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原来可以这样。”从未预想过的道路打开了,漩涡鸣人整个人都精神了。   宇智波佐助额角青筋凹凸,“……想都不别想。”   “我要把他的嘴打烂。”宇智波神奈表情超凶。   “……”   “……”   “……”   合着你还没放过人家。   熟悉的心累涌上心头,千手扉间嘴角抽搐。   “为什么把人往这里带?”   “这里漂亮小姐姐多。”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   “……道理我都懂,但如果知道你跑到这种地方来,你伯父会是什么反应?”千手扉间目光犀利。   宇智波神奈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瞅这鸡掰猫的表情和眼神,千手扉间就知道她心虚了。   “收拾东西,回木叶,我就不告诉你伯父。”这鸡掰猫一个看不住就胡来,千手扉间满脸黑线。   “你在威胁我?”小鸡掰猫瞪圆溜了自己的猫眼睛,“你敢跟我伯父告状,我就跟柱间伯伯告状,说你和漂亮小姐姐喝酒。”   千手扉间:“……那你快去。”   他哥八成会滑跪到他们爹的遗像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告诉地下的老爹,唯一的弟弟娶媳妇有望了。   宇智波佐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漩涡鸣人:“……花街。”   周边的气候温和,不似铁之国的寒冷,体感温度也算得上是舒适,多半已经离开铁之国了。   花街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倒也是个隐藏的好去处。   道理他都懂,但——   “为什么要跑到花街来?”   从火之国一路到铁之国,沿途明明有不少藏身的地方。   漩涡鸣人:“……奈奈说她对这里比较熟。”   宇智波佐助:“……”   “跑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大吃大喝,进赌坊一顿豪赌后就跑来这里了。”香磷幽幽地开口,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别问,问就是她踏进这里的第一天,这里的老鸨就因为她罕见的发色,向她发出了工作邀请。   这间和室周围被结界包围,使用强硬的手段无法突破结界,唯一的出口就是和室的大门。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短时间内不适合与宇智波神奈正面冲突,但对方也没有限制他行动的意思。   宇智波佐助狐疑地拉开大门,酒水微醺混着香粉的气味从走廊的另一头飘入鼻腔。   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的宇智波佐助迟疑了。   恰逢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孩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宇智波佐助跟个棒槌似的站在门口。   “冒昧打扰。”侍女垂首,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脖,“还请您行个方便。”   宇智波神奈的脑袋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侍女明显和宇智波神奈是熟人,见对方出来,便开口,“有客人来访,对方自称是您的父亲。”   “带路。”   宇智波神奈光脚踩在被擦得发亮的地板上,噔噔噔地跟着侍女走了。   千手扉间突然伸手,精准无比地揪住想要跟上去的漩涡鸣人的后衣领子,“你干嘛去?”   这个紧要关头,你九尾人柱力乱跑个啥?   “去看奈奈的爸爸啊。”漩涡鸣人理直气壮地说,末了还开口,“佐助你不好奇吗?”   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   漩涡鸣人挣脱束缚,像只泥鳅一样,顺着宇智波神奈离开的路跟了上去。   宇智波佐助哼了一声,抬脚走出了大门。   整条街的都是木头搭建出来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经营的店铺都是相同的产业。   皎白的月亮挂在天空,夜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无声息淹没了整条街,大片大片的灯笼连缀在一起,照亮了屋顶的瓦片。   笛声和鼓声像是涨潮的海水,三味线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酒水和香粉的气息更加的浓烈,呛得人嗓子发痒。   女人高高堆起的发髻,金黄色的簪子璀璨亮眼,柔软白皙后颈宛若天鹅的颈脖。   光怪陆离,纸醉金迷,宛若妖怪狂欢的祭典。   所有的女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大厅的中央,被围在其中的男人宛若被群星围拱的明珠,对方长长的衣袖一直垂落到地面,宛若蓬松柔软的云雾,衣缝里露出的朱衣鲜红似火焰。   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的大阴阳师端起女人们递过来的酒水,朝着连接两层楼的楼梯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得眼尾弯弯,温柔的眉眼中仿佛含着群星。   漩涡鸣人扒拉着楼梯,“……奈奈,他就是你爸爸啊?”   和他的爸爸不是同一种类型。   宇智波神奈和对方对上了视线,“我才是他爸爸。”   宇智波佐助:“……”   千手扉间:“……”   上梁不正下梁歪,歹竹出不了好笋,师父都是这个德行,徒弟能好到哪里去?   他可算宇智波神奈这副德行都从哪里来的了,合着不全是宇智波斑的错。   “一千岁的老头也不嫌累。”宇智波神奈撇撇嘴,“我去把这个丢人的玩意儿拉回来。”   小鸡掰猫光着脚,把楼梯踩得噔噔噔响,然后眼泪一抹,大喊一声“偷腥猫”,活活整出抓奸的架势来。   “……”   “……”   “……”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76章 复还   「很多事情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到死还在刀剑相向。」   ◆◆◆◆◆   春和景明,风被太阳烫得暖融,涌入和室的风都带着一股子醉人的微醺。   陶瓷的茶碗被涌出的水雾氤氲得潮湿,碗中茶水潋滟柔软的水光。   上涌的水汽将眼前人的面孔氤氲的朦胧柔软,宛若笼罩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对方就坐在对面,乌黑流丽的长发顺着帽檐垂落到胸前洁白的衣料,像是堆着霜雪的青松,举止风雅宛若从古老的画卷里走出来的公卿贵族。   漩涡鸣人不懂,漩涡鸣人大为震撼。   于是他悄咪咪地凑到桌子底下的九喇嘛耳边,“九喇嘛,那真的是奈奈的爸爸吗?”   狐狸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抬了抬眼皮,“不是。”   交迭在下颌的前肢动了动,狐狸调整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那是她的老师,麻仓叶王。”   “那为什么……?”漩涡鸣人圈圈眼懵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九喇嘛哼了一声,“而且通灵王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他只是个狐狸,弄不清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漩涡鸣人:“……”   虽然他是个人类,但他也弄不清人类脑子的弯弯绕绕。   好复杂哦。   “老师……吗?”   漩涡鸣人想了想他人过中年的带队上忍,又想了想人过半百还喜欢偷窥女澡堂子的自来也,又看了看外貌年轻的大阴阳师。   对方的眉眼温润,仿佛霜月浮动的池水,五官秀丽,看着比旗木卡卡西还要年轻得多,言谈举止,衣着打扮,更像他曾经见过的贵族,并不像忍者,很难想象,他是宇智波神奈的老师。   似乎是看穿了漩涡鸣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对方那双乌黑的眼眸直接看过来,唇角上扬。   漩涡鸣人:“……”   被看穿了哇。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好温柔,比卡卡西老师还要温柔。   桌子底下的九喇嘛又哼了一声,九条红艳艳的大尾巴啪的一声甩到漩涡鸣人的大腿上,还使了点力气,甩得漩涡鸣人大腿一阵麻麻的疼。   “人不可貌相。”玛瑙似的红眼睛盯着漩涡鸣人,狐狸的语气幽幽,“如果你把他当成你所见过的贵族,那可要让你失望了。”   这家伙可是曾经差点毁灭全人类的通灵王。   歹竹出不了好笋,宇智波神奈是被他教导出来的,徒弟是这个德行,师父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完全不懂。”漩涡鸣人一脸懵逼。   “你就是漩涡鸣人君吧。”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找自己搭话的漩涡鸣人猛地抬起头来,“嗨依,我是漩涡鸣人。”   “你在我们哪儿很有名。”大阴阳师意味深长地开口,乌黑的眼睛宛若夜晚浸满群星的湖水。   “欸,是、是吗?”   头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漩涡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当然。”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   漩涡鸣人更不好意思了。   “白痴。”被关在身体深处的狐狸哼出声来。   漩涡鸣人的动作停顿。   “那家伙……不像人类。”   狐狸的声音和荡漾的水声一同涌入大脑,泛起幽幽的凉意。   麻仓叶王端起桌面上的茶碗,柔软的水雾袭上眼帘,秀气的眉眼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雾纱。   “我的确不算是人类了。”   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仿佛在响应漩涡鸣人体内的九喇嘛的话似的。   漩涡鸣人的表情凝固在了脸庞上。   “别紧张。”麻仓叶王放下茶杯,轻轻笑出声来,“我现在的确算不上是人类,但我曾经是。”   鸡皮疙瘩的感觉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漩涡鸣人的舌头打起了结,“那大哥哥是……”   “如果解释清楚,以你的智商也很难理解。”大阴阳师的眉眼带笑,连嗓音也是浸泡过泉水一般的温润,“用你可以理解的说法,算是……幽灵吧。”   漩涡鸣人:“……”   救命,青天白日的,有人说自己是个幽灵。   “肉||体是容器,灵魂就是驱动容器的存在。”麻仓叶王耐心地给他解释,“就像电和电器一样。”   “我已经死了一千年了。”大阴阳师笑眯眯地说。   漩涡鸣人:“……”   救、救命。   再次说明一下,漩涡鸣人此人……非常怕鬼。   非常怕鬼的漩涡鸣人直接抓住了坐在他旁边的宇智波佐助的衣服,手指发白,手臂抽搐个没完,活似帕金森。   宇智波佐助:“……”   “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宇智波佐助声音冷冷地开口,“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你是个亡者,那么为什么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像个活人。”   少年的嗓音清冷,宛若腊月的冬雪,乌黑的眼睛仿佛不曾起伏的黑色潭水。   “术式构型做出来的身体。”麻仓叶王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回答,“因为我和其他幽灵有点不一样嘛,我很强。”   “况且,活着的时候,生与死对于我来说,本就不是过于泾渭分明的东西。”   话一落音,有人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栗子糕。   “一千岁的老头了,不要吓唬小孩子。”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端着堆满点心的盘子。   麻仓叶王捏住半块没被塞进嘴里的栗子糕,张嘴咬掉了半块,“这不是在伟大精神里待久了,无聊嘛。”   “除了我的十祭司,也没有其他人能陪我说话。”通灵王捏着半块没吃掉的点心,表情还带上了点忧伤,“那些家伙连讲个笑话都不会。”   “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宇智波神奈端着碟子,半点都没同情这个为老不尊的神。   “这孩子倒是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话一落音,麻仓叶王的视线和话题也跟着落到宇智波佐助身上。   “但他身体里有和斑相同的东西。”麻仓叶王将剩下的半块点心丢进了嘴巴里,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他不是阿爸,更不是伯父。”宇智波神奈说。   “嗨依嗨依。”麻仓叶王摸摸小家伙的柔软的发顶,从善如流地开始给鸡掰猫顺毛毛,“不要生气嘛。”   “我才没有生气。”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开在她脑袋上胡来的安禄山之爪。   ……   于是暂时居住在花街里的人有多了一个,对方确认是宇智波神奈的老师,但却意图篡宇智波神奈亲爹的位,简直明显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程度。   和宇智波神奈扯上关系的都是奇怪的家伙。   这是宇智波佐助内心的想法。   麻仓叶王似乎在花街待上瘾了。   白天还会抽出时间去溜达,时不时从东边的点心铺子,给宇智波神奈带回来一袋子三色团子和大福,时不时跑到西边的吴服物给宇智波神奈买新衣服,晚上就和宇智波神奈下棋,偶尔会说上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题,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麻仓叶王长得好看,属于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会被女性偏爱的类型,性格在男性之中也是鲜少的好脾气,受到母亲麻之叶的影响,对待寻常女性也是相当的有耐心。   过去他们居住在平安京的麻仓府邸的那几年,每年的踏歌会都得收到不少公卿贵族家的小姐赠与的和歌。   花街里的小姐姐很喜欢他,所以听说他有女儿的时候,都伤心得不得了。   漩涡鸣人曾经看过他倚在窗台,手里端着酒杯,俯视璀璨拥挤的街头。   被烫过的酒水光是闻着就让人产生出温暖的醉意,青年宽松的衣袖自上而下垂落到榻榻米上,衣缝里露出鲜红的朱衣。   缀挂在屋檐下的提灯夜晚映照得温暖透亮,青年的眼底却透着淡淡的疏离,无形地将自身和喧嚣浮华的世界分割开来。   “我想问你一点事情。”漩涡鸣人说道。   麻仓叶王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漆红的矮桌上,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乌黑的眼睛也跟着看过来。   明明对方的眉眼总是带笑,但给予人的压迫感却胜过漩涡鸣人过去所见的任何人。   “你说你是幽灵吧。”漩涡鸣人硬着头皮开口。   “你想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宇智波鼬的幽灵?”麻仓叶王托着腮,宽松的袖口顺着重力滑下,露出一截子白皙的胳膊,“前不久,他死了。”   “没见过。”麻仓叶王说。   “这样啊……”漩涡鸣人眼底的希翼暗淡下来。   “不过可以试试找找看。”麻仓叶王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真的吗?”   蔚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融融的灯火也跟着落入眼底,仿佛漆黑野原亮起的篝火。   “当然。”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像宇智波神奈,看得漩涡鸣人有些恍惚。   “你的灵魂很干净。”漩涡鸣人听到对方说。   麻仓叶王耐心地回答他,“我要点东西。”   “你需要什么?”   “纸和笔,还有墨。”   “你等一下。”   漩涡鸣人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跑,由于动作太过急促,走廊里直接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噔噔声,好一会儿才消失。   麻仓叶王伸手,撩开铺在地板上的衣料,单手倚在漆红的桌台上,支起手臂,换了个一个比较懒散的坐姿。   “进来吧。”大阴阳师说。   一只待在门口不说话的少年人转身踏入了和室的门坎,他停在麻仓叶王的几步距离前,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清冷地开口。   “别多管闲事。”   “哦呀?”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我以为,鸣人先你一步说出了愿望。”   二十岁都没有的少年人,心思在活过千年的人面前无所遁形,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戳中了心思。   宇智波佐助被噎了一下。   “我们天生拥有和亡者交流的能力。”麻仓叶王轻笑着,提起桌子上的酒壶,给另外一个空着的杯子注满了酒水。   清澈的酒水沿着细小的壶口倾泻而出,没过一会儿就蓄满了整个杯子。   “死亡对我们来说,只是更换姿态继续存在。”麻仓叶王对着眉目清秀的少年,举起手中的杯子,“并不是永别。”   “只要灵魂仍然存在共鸣,重新遇见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融融的灯火滚落下来,在酒水中化开,宛若融化的蜜糖。   宇智波佐助垂眼看着小巧的杯口,酒水宛若一面镜子,倒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庞。   “要来一杯吗?”麻仓叶王笑着开口,“如果还没到二十岁,那就算了。”   年少气盛的宇智波当然不肯示弱,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接过对方手中的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水后,一饮而尽。   人生不过十几载,在这之前却没有真正品尝过酒的滋味。   无论现实有多让人痛彻心扉,他都没有有过借酒消愁的想法。   辛辣的酒水入喉的时候,喉咙一阵发痒,宇智波佐助直接被呛出了生理盐水,到最后更是连连咳嗽。   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够了吧。”   宇智波佐助抬手抹掉了眼尾溢出的泪花,白皙的面庞因为酒水的摄入,泛起了薄薄的绯红,艳丽得宛若黄昏的云霞。   酒杯“砰”的一声被砸在桌面上。   “你真的能让我见到……鼬吗?”少年轻声开口。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的哥哥。   很多事情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到死还在刀剑相向。   “一般情况是可以的。”麻仓叶王说。   门外又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地板被踩得老响,槅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拽开的瞬间,和室里就响起了对方的大嗓门。   “我回来了——”   扬起的尾音还没有录下,在看到宇智波佐助的时候,直接飘了出去。   漩涡鸣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佐助?”   宇智波佐助别开了脸。   漩涡鸣人把准备好的笔和墨放到了麻仓叶王面前。   “你要的笔和墨。”   小金毛双手合十,“拜托了,叶王。”   麻仓叶王从善如流地提起毛笔,毫毛蘸上墨水,一手挽起袖子,笔尖点上纸张。   “把你哥哥的生日告诉我。”麻仓叶王垂下眼帘。   名字连接灵魂的一部分,生日关系过去与未来。   没过一会儿,书写完毕的符咒从纸张上剥离,缓缓升入半空。   啪的一声,黑色的墨水随着破碎的符咒爆溅开来,在榻榻米上溅起了黑色的花朵。   “失败了。”麻仓叶王笑了。   “怎么回事?”漩涡鸣人的语气急促起来。   “有人比我先一步召唤这个灵魂。”麻仓叶王说,“既然已经返回尘世,那么我这边当然无法联系上彼世。”   话中意思不言而喻,宇智波最后的遗孤忍不住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声线微微颤抖,“……是谁?”   “不清楚。”麻仓叶王说,“但我想你心中应该有想法。”   秽土转生的前置条件是祭品和转生者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带走了宇智波鼬尸体的面具男,一个是大蛇丸过去的副手药师兜。   第一种可能,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战斗过的地方,残留了宇智波鼬的血迹,只要采集到了宇智波鼬的血,加上秽土转生之术,那么让死去的宇智波鼬重新返回此世,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种可能,就是面具男和药师兜连手了。   宇智波佐助默不作声地起身,拽开和室的槅门,走了出去,而后砰的一声甩上大门。   漩涡鸣人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年轻人火气旺盛。”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老头子笑得狡黠如狐狸。   “姜还是老的辣。”   弥漫在空气里的酒气被夜风吹散,曳动的铃音在风中溢散开来。   “你来啦。”麻仓叶王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盘红豆糕放在桌面上。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慢吞吞地从窗外扒拉上来,慢吞吞地溜达到麻仓叶王面前,大喇喇地坐下后,就把自己的猫爪子伸进了那盘红豆糕里。   麻仓叶王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咀嚼起来的时候一鼓一鼓,活似进食的仓鼠。   “我只是告诉了他一点点真相。”麻仓叶王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该怎么做,自然是他自己选择。”   宇智波神奈吞下嘴里的红豆糕,舔到了嘴唇边的渣滓,表情非常认真地告诉麻仓叶王,“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先把你打一顿。”   麻仓叶王微笑微笑再微笑,脸上写满了好奇。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开口,“羂索对我做过差不多的事情?”   麻仓叶王顿了顿,而后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对不起,一千年前没有保护好你。”   “你把刀送我了。”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苍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斗牙告诉我,你送我的刀是为了保护我。”   “可是我把刀弄丢了一千年。”   麻仓叶王动了动嘴唇,“你现在找回来了,我也找到了你。”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然后她独自一人干掉了一整碟子的红豆糕,一块都没有给麻仓叶王留。   炫完了一整碟子的红豆糕之后,嘴巴有点干的宇智波神奈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对着嘴,仰头就灌,姿势之豪迈看得麻仓叶王叹为观止。   然而酒壶没过一会儿就哐当一声摔在了榻榻米上,残留的酒水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是几?”麻仓叶王伸出两根手指,在宇智波神奈面前比了个剪刀手。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就打掉了对方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咸猪手,像只吃饱了的猫猫一样,就要往桌子底下钻,可是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可以容纳自己的桌子。   于是她干脆躺在了地上。   麻仓叶王好心地把漆红的桌台挪得远了一点,把狐狸抱到了自己膝盖上。   喝醉了的宇智波神奈在和室的榻榻米上滚来滚去,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了回来,最后掀开麻仓叶王的袖子钻了进去,倒头就睡。   麻仓叶王莫名想到了一千年前,下雪的冬天,门外是呼啸的冷风,他养的猫和猫都喜欢钻进他的袖子里睡觉。   ……   隔天宇智波神奈的酒醒得差不多了,游屋的侍女给她端来了用蜂蜜煮的醒酒汤,麻仓叶王捏着鼻子给神志不清的鸡掰猫灌了下去。   宇智波神奈端着空空的碗,睡乱的头发翘得到处都是。   “少喝点酒。”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   “你要把酒放远点。”宇智波神奈抱着喝空了的碗,揉了揉肉迷迷瞪瞪的眼睛。   “他俩打完了吗?”宇智波神奈终于想起了出走的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   得知亲哥被人盗用尸体的宇智波佐助情绪激动,漩涡鸣人唯恐这人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直接追了出去。   两个人却在大半夜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两个人的查克拉波动太过剧烈,按照以往的情况,铁定会被宇智波神奈察觉,但昨晚麻仓叶王拉起了结界,她愣是没听见一点。   “打完了,等一下去山里捡回来。”麻仓叶王告诉她。   宇智波神奈把碗丢到了一边去,伸出手抱起了趴在垫子上打盹的九喇嘛,脸埋进了对方蓬松柔软的毛毛里蹭了蹭。   “等一下就去。”   九喇嘛:“……”   宇智波神奈的脸在九喇嘛的毛毛里蹭了老半天都没有要去捡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的意思,直到两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回来,她才慢吞吞地把脸从九喇嘛的毛毛里抬起头来。   “……你们打完啦,欢迎回来?”宇智波神奈抬手擦了擦脸,“和好了吗?”   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   两个人同时别过了脑袋,一副不想理会对方的架势。   “看来是和好了。”宇智波神奈说。   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们和好了的?!   “死心吧,我一定会毁灭木叶的。”宇智波最后的遗孤语气冰冷地开口。   “哦,那你加油。”宇智波神奈转头把脸埋进了九喇嘛的毛毛里。   九喇嘛:“……”   “我也不会放弃你的,佐助!”漩涡鸣人超大声。   “那你也加油。”宇智波神奈把脸从九喇嘛的毛毛上抬了起来,而后又埋了回去。   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   两个打了半宿架的家伙处理完伤口之后,倒头就睡,看得给他俩包扎伤口的香磷很想抬起脚,给他俩一人一脚。   洗漱完毕的宇智波神奈出门就听说游屋里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客人,隔了老远就听到游屋的侍女在讨论这位客人。   宇智波神奈从容不迫地溜达下楼,在酒水和香粉的气味,还有女人的调笑声里,听到了男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宇智波神奈抱着九喇嘛,在连接两层楼的阶梯上蹲了下来。   小姑娘想了想,而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拍了个找,寻思着回去让纲手看看这个死性不改的色||鬼仙人。   麻仓叶王恰好走下楼,把蹲在楼梯上的小姑娘抱了起来,轻松自然得像是抱起一只小巧玲珑的猫咪。   “哎呀,麻仓先生。”   人群里突然有人注意到了麻仓叶王,视线陆陆续续地从各路客人转移到麻仓叶王身上。   麻仓叶王笑了笑,“打扰了,不必理会我。”   他们本就是暂时落脚在游屋的客人,既不理会游屋的女人,也不沉溺于酒水,懂事的老板娘为了不惹上祸事,在收取了巨额报酬后,对客人的来路闭口不谈。   被围拢在人群里的人一眼就看到被麻仓叶王抱起来的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神奈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清晰映出了拍摄的照片,“自来也。”   自来也:“……”   自来也灰头土脸地跟着这两个千年老妖怪上了楼。   “奈奈酱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找漂亮小姐姐喝酒啊。”宇智波神奈回答得理所因当。   自来也:“……刚才的照片……”   “我打算和纲手一起看啊。”宇智波神奈说。   自来也……自来也掏出了钱包。 第177章 人非   「你说的没错,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   ◆◆◆◆◆   “老实说,我不介意你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茶水和点心放在面前的茶盘里,源源不断的水雾从陶瓷的杯口涌出来,宛若风中飘荡起来的雾纱。   “这双眼睛只是恢复了短暂的光明,迟早有一天会重新瞎掉。”   洁白浓密的眼睫抬起,像是在雪风中颤动的梅枝。   苍蓝色的眼瞳宛若无限膨胀的银河,缀满了星辰耀眼的碎片。   “鸣人可比你想象中要执着得多。”   茶盘中的陶瓷碟子精致纤薄得宛若竹叶,白白胖胖的大福一个挨着一个,宛若匍匐的白兔。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少年冷着一张脸回答他。   “你的心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坐在他面前的人眯了眯眼睛,狡黠得宛若戏弄猎物的猫科动物。   宇智波神奈捏起瓷碟子里的大福,张嘴就咬掉了半个,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况且你也想去确认事情是否如你想象中的那般,不是么?”   宇智波神奈把另外半个大福丢进嘴里,末了还伸出手舔掉了手指沾上的糖霜,动作随意轻慢,像是一只舔爪子的猫咪。   “我想知道一件事情。”宇智波佐助冷冷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示意他说。   少年的眉眼清隽,宛若落雪的青竹,散发出锐利的锋芒,那双乌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对你来说,一族是什么?”   年轻的宇智波轻声开口。   这是从他们第一次打照面开始,就萦绕在宇智波佐助心头的问题,起初并没有具体的姿态,朦胧的念头让人抓不住头尾,随着和她接触时间的堆积,这个念头在心头越发清晰。   杀掉志村团藏,更像是在挑衅面具男。   宇智波一族被灭族的未来就在眼前,她却没有表露出半点的愤怒,顶着和他同样的姓氏,却好似从未在意过这一族的死活。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发丝顺着肩关滑下,坠落至胸前。   “你想听我的答案?”   少年细长的眼睫抬起又落下,眸光宛若波澜不惊的古井,偶尔荡漾出清丽的水光。   “我劝你不要听。”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我并不是什么会在意一族的人,更不是会在意他人性命的人。”   “我的答案并不适合你。”宇智波神奈说,“你倒不如去听听你哥哥的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宇智波佐助觉得自己被小看了,秀气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两下,薄薄的嘴唇抿在了一起。   宇智波神奈似乎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直接笑出声来,眯着眼睛看着他,目光轻佻散漫,无端端让人觉得火大。   “你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为什么不去人类身上找答案?”   上涌的怒火戛然而止,异样的感觉涌入心头。   “什么意思?”   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意思弥漫在心头,轻飘飘的,仿佛浮在天边的云雾,随时都有可能随风飘散得一干二净。   “字面上的意思。”宇智波神奈端起茶盘中的一杯茶水,放到了他面前,“去找人类要答案,人类。”   “我早就算不上人了,给不了你人类的答案。”   热意翻滚上涌,席卷上眉梢,杯口涌出来的水雾模糊了视线,茶水里倒映出少年清隽的面庞。   ……   花街这种地方,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同样的,各式各样的情报也会聚集在这里。   花街分布了大量的游屋,居住在里面的幼女每天需要接触大量的客人,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总能从各式各样的客人口中得到不同的情报。   自来也在几十年的忍者生涯之中,尤为喜欢往这种地方扎,不仅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更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情报。   在人类有了货币的概念后,钱基本上能解决大部分的麻烦。   侍女更换了放凉的茶水,又端上了新的点心后,转身拉开了槅门。   和室的槅门合上,朦胧的水汽飘忽在眼前。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自来也捂着脑袋,头好痛。   “鸣人跟他告别了跌吧哟。”   和漩涡鸣人相处的时间越多,双方关系越发熟络的同时,宇智波神奈连对方的口癖也学了过去。   “还说要和佐助助一块儿。”宇智波神奈举起手鼓掌,把巴掌拍得啪啪响,末了还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不成全他们不好意思。”   自来也:“……你居然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认真地回答他,“好像没有。”   无论好坏,她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出发点永远是自己心情的好坏与否,充斥着一股子不顾他人死活的任性,当然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理不直,但气永远很壮。   自来也:“……”   算他白问。   “不然,你现在去追?”宇智波神奈两手一摊,“助助走了没多久哦。”   以宇智波佐助现在的力量,就算自来也立刻追出去,也没法把人逮回来。   自来也刚想说不必了,他的傻缺徒弟就拉起了大嗓门。   “好||色仙人,你不要怪奈奈,这是佐助和我两个人的事情。”少年人的嗓门拉得老大,整个和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佐助和我已经约定好了,在杀了我之前,他不会杀任何人。”   少年蔚蓝色的眼睛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海洋,一直朝着无穷无尽的未来延伸出去。   “……”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不好在说些什么扫兴的话。   自来也痛苦面具。   从很久以前的过去延伸到今天的因果,恶劣地捉弄原本天真无邪的孩子,将他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变得悲哀又可怜。   他们原本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是大人的自以为是将局面变得如此糟糕,导致他们承受所有的恶果。   因陀罗和阿修罗,宇智波和千手,忍者延续长达千年的因果,所有人都被看不到的大网罩在其中,不死不休。   “鸣人。”自来也动了动嘴唇,“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这纠缠不休的因果,延续到今天的斗争。   “终结它们吧。”   宇智波神奈拍了拍巴掌,蓝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圆了,一本正经地开口,“祝你和助助幸福。”   小金毛圈圈眼懵逼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怎么会?”小白毛一本正经,“我可是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   自来也:“……”   道理我都懂,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返回村子吧。”自来也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有那么一种直觉在告诉他,如果继续放任漩涡鸣人跟着宇智波神奈到处乱跑,这个天然呆目睹耳染成天然黑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面具男将自己的目的说的很明显,第四次忍界大战的目的便是八尾和九尾。   放任漩涡鸣人在外面乱跑,实在让人不放心,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成糟糕的境地,火速把人逮回村子才是明智之举。   “纲手醒了。”自来也说。   昏迷一遭的五代目火影也改不了自己的暴脾气,看清据说已经牺牲的同伴的瞬间,对着那张大脸,抡起胳膊挥起拳头就是一拳,直接把人的脸打歪。   “难怪你会特地跑过来。”宇智波神奈捏起竹签,张嘴咬掉竹签上的丸子。   “我以为你多少会在意一点纲手。”自来也没能从她脸上看到任何的表情变化,仿佛在她心中,纲手无论苏醒与否都不重要,“毕竟你和小纲手的关系……还算不错。”   “小孩子好玩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宇智波神奈吃掉了最后一个丸子,把空了的竹签丢进茶盘里。   小姑娘伸出舌头舔掉嘴唇沾上的白霜,理所因当地开口,“年纪大了就不好玩了。”   “人类到了年纪后,能保持鲜活的数量少之又少。”眼尾随着眯起的眼睛上挑,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大部分会一点点地开始腐烂。”   “就像这碟子里的丸子。”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堆在青瓷浅碟里的丸子,“保质期过了,卖相受损的同时,口感也会变差。”   “连看都懒得去看。”   宇智波神奈端起茶盘里的茶水,凑到嘴唇边抿了一口。   汗水从毛孔溢出,顺着轮廓滚下额头,吧嗒一声摔在榻榻米上,摔了个粉碎。   ……   五代目火影,初代目火影的孙女,千手一族的末裔,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的学生之一,著名的‘三忍’之一,人送外号“蛞蝓公主”。   这是某某某某知名漫画家笔下的人物设定,她在居住在东京的半年时间里,去楼下的书店补齐了当年没追完的番,但并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丝毫没有把漫画里的五代目火影和喜欢找她打牌玩骰子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但不妨碍,长大之后的小家伙多半也是那副相貌。   旧的办公室随着被摧毁的火影一起化成了废墟,新的还没来得及修建。   木叶大部分的建筑都是如此,就连受伤昏迷的火影也只能被迫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修养,随着意识苏醒,大量的卷轴和文件也一同转移到了那个帐篷里。   赤红色的夕阳要掉不掉地挂在山头,支拉起来的木头架子和帐篷浸泡在金红色的夕阳里,大片艳丽的云霞在天空铺陈开来,绚丽璀璨仿佛原野烧起的野火。   傍晚卷起的风里裹着泌人心脾的凉意,大片葱茏的枝冠摇曳在落日的余晖里。   “真是副截然不同的光景。”麻仓叶王温和的开口。   “这里是我的家。”漩涡鸣人告诉麻仓叶王,“也是我的归宿。”   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睛,有意无意地伸出手 摸了摸他身边的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并未做出任何的拒绝的举动。   自来也把擅自离开木叶的漩涡鸣人逮回去见从昏迷中苏醒没多久的五代目火影后,宇智波神奈干脆牵着麻仓叶王的手溜达回自己的帐篷里。   半途中,他们遇见了旗木卡卡西,对方手里捏着一本小黄书,背后还跟着一个绿色的西瓜皮。   “啊啦,奈奈回来啦。”旗木卡卡西笑弯的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儿,像是久未见面的问候一般,相当随意,“鸣人还好吗?”   “自来也带他去见纲手了。”宇智波神奈言简意赅地回答。   旗木卡卡西捏了捏下巴,“看来结局是不错了。”   对方得出的结论很奇妙,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   旗木卡卡西的注意力顺理成章转移到了牵着宇智波神奈的麻仓叶王身上。   “这位是……”   “我的老师,麻仓叶王。”宇智波神奈说。   麻仓叶王朝对面两个人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来。宛若夏日的池水荡开的涟漪,阴柔沉静。   “……老师吗?”旗木卡卡西顿了顿。   他原以为,宇智波斑既是宇智波神奈的养父,也是她的老师,却没有想过她的老师另有其人。   白色的外衣,朱红色的里衣,古老的服饰,像是站在祭台上的神官,一尘不染,宛若悬在夜空的明月,和忍者完全搭不上关系。   “看起来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呢。”旗木卡卡西说。   这样一位老师,也许能教导给学生的东西,远比只会教导学生如何厮杀的忍者要多,也更好。   “您不是忍者呢。”旗木卡卡西笃定。   “我曾经是阴阳师。”麻仓叶王耐心地回答他。   “……曾经?”旗木卡卡西捏着小黄书的手顿了顿。   “现在不是了。”麻仓叶王声音温和地告诉他,“这个年代已经没有阴阳师了。”   旗木卡卡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目送对方牵着宇智波神奈的手,背影浸满了金红色的余晖。   第二天漩涡鸣人来找宇智波神奈道别,据说是要离开村子,外出执行为战争做准备的任务,需要很长时间,所以特地来道个别。   说这话的时候,麻仓叶王在给她绑头发,银白色的头发被朱红色的绸带束成高高的马尾。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间不会很久。”宇智波神奈坐在凳子上,白皙圆润的膝盖上趴着九尾的红狐狸,时不时晃悠两下尾巴。   她目送着圈圈眼懵逼的漩涡鸣人被赶来的木遁忍者大和拉走,坐在高脚的凳子上朝他挥挥手,权当是告别。   “那孩子很讨人喜欢。”麻仓叶王将手里的红绸带绑成漂亮的蝴蝶结。   “他好玩。”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趴在她膝盖上的九喇嘛哼了一声。   ……   以任务的名义,让漩涡鸣人顺理成章离开木叶,前往八尾人柱力所在的龟岛上学习控制尾兽查克拉的方法,这是五影会谈最终敲定下来的方案。   漩涡鸣人一大早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村子,傍晚时分,难得抽出空闲时间的五代目火影亲自跑到了她的帐篷里。   金发的成年女性盘腿坐在毯子的中央,绿色的羽织披在肩头,姿态很是随意,一副私下出行的模样。   宇智波神奈在她身上闻到了酒的味道,但是并不浓,很淡,甚至不足以让人产生喝醉的感觉。   “你就是……宇智波神奈。”五代目火影抬起眼帘,秀丽的杏眼倒映出帐篷门前的人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在想小纲会不会和你一样,喜欢上喝酒。”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纲手顿了顿,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喝了点小酒的事情被发现了。   “水户夫人叮嘱过她,未满二十岁不能喝酒。”宇智波神奈继续说。   纲手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头发就是一通乱挠,“是祖母会做的事情。”   “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女人的红唇一掀,扯出英气十足的笑容来。   “她有弟弟了吗?”纲手突然开口。   “还没满两岁,叫绳树。”宇智波神奈说。   “这样啊。”纲手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随时都能飘散的羽毛一样,“你告诉她,要保护好绳树。”   “没必要。”宇智波神奈盯着她的眼睛,“她不是你,她的亲人会活很久。”   漫长的沉默好像延续了很久,好半晌过去之后,纲手笑出声来。   “真是不留情面啊,宇智波。”金发的女性垂下的眼帘抬起,眼眸闪烁出耀眼的光辉,“你说的没错,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   “我并不是她的未来。”   “我是……五代目火影。”女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嘛,该知道的事情自来也已经告诉我了。”纲手大大咧咧地抓了抓头发,“宇智波斑……是你的伯父。”   有点难以置信,和木叶中口口相传的叛忍形象大相径庭,被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就站在面前,干干净净,如同不染尘埃的家猫。   纲手转而想到自来也那句“就算是五影连手,也无法赢下真正的宇智波斑”,太阳穴便开始突突地抽痛。   “你想要怎么做?”   如同除了千手柱间无人能压制宇智波斑一样,除了宇智波斑,没有人能桎梏宇智波神奈。   千手扉间更是告知过自来也,全盛时期的千手柱间,也没有把握能压制住宇智波神奈。   她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他人的恶意,对她动了歪主意的人势必会遭受同样的恶果。   “有人用一千年的时间造就了现在的光景,但我不喜欢在别人划定的棋盘里下棋。”   “当然是把它的棋盘掀掉。”   “……”   纲手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嘴唇,“我知道了。”   纲手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捏起门口的帘子。   “对了。”抬起的手臂停顿在半空,纲手回过头来,长长的金发顺着肩关垂落下来,“谢谢你救了自来也。”   门帘抬起又落下,女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她过了好些天清净日子,自从纲手离开的那天过去后,就再也没人找过她的麻烦,志村团藏的事情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第四次忍界大战在急,人们都选择不再节外生枝。   村子里认识她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当她是从遥远的地方移居过来的,况且现在各忙各的,大家忙着重建村子忙得起飞,当然也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村里的猫猫狗狗,远远看到她都会选择夹着尾巴跑掉,连旗木卡卡西的帕克都不待见她。   “卡卡西,你听我狡辩……解释嘛。”某次夹着尾巴远离宇智波神奈后,帕克举起爪子向饲主狡辩。   人类从野兽进化而来,褪去了野蛮和蒙昧的同时,也丢弃了敏锐的直觉。   “那个孩子很可怕。”帕克说,“她不像人类。”   旗木卡卡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隔天他带着包装好的点心去拜访宇智波神奈的时候,没看到麻仓叶王。   旗木卡卡西环顾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人影。   宇智波神奈坐在毯子上,晃了晃脚丫。   旗木卡卡西把袋子放到了宇智波神奈手上,“我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很长时间你都不会见到我了。”   宇智波神奈抱着手里的纸袋子,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那……祝你武运昌隆。”   旗木卡卡西顿了顿,而后弯了弯眼睛。   “承你吉言。”   小姑娘发顶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视线里晃来晃去,旗木卡卡西突然觉得心痒痒,就很想摸一摸。   谁知道宇智波神奈直接抱着装着点心的纸袋子挪出去老远,苍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活似一只警惕的猫咪。   “你不要想,不会给你摸的。”宇智波神奈超大声,“再摸就真的长不高了。”   旗木卡卡西不得不收回蠢蠢欲动的安禄山之爪,而后使了老大的劲头开始憋笑。   “我代帕克向你道歉。”旗木卡卡西说。   “道什么歉?为什么要道歉?”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帕克没有九喇嘛好看,我不想摸他。”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瞅瞅趴在垫子上打盹的九喇嘛,心说原来不受待见这种事情不是单方面的。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又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讨厌他。”   乌黑的头发在视野中垂下,宇智波神奈抬头,麻仓叶王的脑袋从视线边缘伸出来,那双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宇智波神奈抱着纸袋子,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开口,“因为他是卡卡西老师嘛。”   “谁会讨厌卡卡西老师呢?”   宇智波神奈举起从纸袋子里掏出来的红豆糕,一本正经地告诉麻仓叶王。 第178章 初衷   「你那短短的十来年,追不上我。」   ◆◆◆◆◆   短短几天的时间,忍者联军已经迅速集结起来。   非常时期,九只尾兽和冒牌宇智波斑带来的威胁,一时半会儿甚至胜过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仇恨,五个村子头一次有了共同的利益和敌人。   年轻的忍者陆陆续续前往前线,背后是年幼的孩子和柔弱的女人。   风中隐约溢出了硝烟的气味。   离开村子前,有人拜托春野樱将某件东西转交到旗木卡卡西手上。   “给我的?”旗木卡西西的眼眸里透着疑惑,转而目光看到了一样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柄非常眼熟的刀,刀柄和刀鞘都是无光的黑色,以及一个被封起来的信封。   “这是奈奈的刀吧。”旗木卡卡西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刀的出处。   春野樱点点头,“她说,‘东西借给你了,该怎么用就是你的事情了’。”   旗木卡卡西迟疑了片刻,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柄刀。   旗木卡西西听自来也讲过这把刀,出自于宇智波神奈的老师麻仓叶王之手,是一把无法杀死人的退魔刀,连最基本的划上敌人都做不到,本身却带有结界和退魔效应,强大到甚至能隔绝「冥道」的死气。   旗木卡卡西拆开信封的封条,抽出里面的纸笺,发现是一张说明书还有几张看不懂的符咒。   目光在漆黑的刀柄上停顿良久,而后思绪停顿,他想明白了。   “哎呀,真是帮了大忙了。”旗木卡卡西看着手中的刀,“改天得专门去道谢了。”   樱花发色的女孩闻言,目光跟着转移到旗木卡卡西手中的刀身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这柄刀最后被转交到了远在雷之国的忍者联军本部,放置到了五影交谈的桌面上。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是一把杀不死人的刀,在战争中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用处。”雷影厚重的声音响起。   “也不尽如此。”旗木卡卡西开口,“如果不出所料,我们最终要面对的东西是‘十尾’。”   “这是在八尾和九尾落入敌人手中的情况下。”雷影皱皱眉头,“这一场战争正是我们为了八尾和九尾打响的。”   一旦八尾和九尾被敌人夺走,也意味着忍者联军的战败。   “的确是这样。”五代目火影的声音响起,“但我从某个人的口中得知,不需要完整的八尾和九尾,也能召唤十尾。”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么这把刀能起到什么作用?”雷影的目光转移到了刀身上。   “这把刀出自一千年前某个术师之手。”旗木卡卡西说,“本身带有强力的结界和退魔效应,现有的手段基本无法摧毁附着在刀身上的结界。”   雷影垂眼沉思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朝着放在桌面上的刀伸出了手,掌心接触到刀之后,五指开始、用力,浑身的查克拉摩擦出的雷电开始劈啪作响。   噗通——   宛若心脏起搏,被握在手中的刀剧烈振动,而后爆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透明的结界瞬间拉起。   顷刻之间,谈话的桌面被砸得稀碎,木屑和雷霆在室内四处飞溅,以刀为中心的地方直接飞出去老远一个不明物体。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室内的气氛再度平静下来的时候,那柄漆黑的刀躺在了成堆的碎木和灰尘之中,属于雷影的位置则是空了。   “真是厉害。”最长寿的忍者看着这柄刀,喃喃地开口,“你也这么觉得吧,雷影。”   会议室的墙面被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明亮的日光穿过薄薄的云层,顺着洞口,淋淋漓漓地落入室内。   尘屑拉起的帷幕缓缓落下,一只手扒拉住了洞口边缘,雷影黑着一张脸从底下翻了上来。   “那么,这柄刀该用在哪里呢?”水影轻声开口。   “那个把刀借给我的小姑娘说,‘最好放在忍者联军本部’哦。”旗木卡卡西举起手,笑得眉眼弯弯,“虽然已经知道那是个冒牌货,但是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会面对真正的……宇智波斑。”   “首先摧毁敌军头脑是作战的常识。”旗木卡卡西继续说。   “……”   “……”   “……”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便清楚,即便联军的总部位于远离战场的雷之国,敌人也有办法锁定方位,进行远距离打击。   旗木卡卡西从口袋里掏出宇智波神奈给的那几张鬼画符,“另外,拓展结界范围的术式,小姑娘也一同给我了。”   五个村子的首领迅速对视一眼。   雷影率先转过头来,看着旗木卡卡西,“那就依你所言,结界就交给你了。”   维持忍者联军的真长运作,分析战局,做出决策,这都是处于联军背后的忍者联军本部的职责。   守住联军后方,也是这场战争胜利的关键。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   “哪来的小姑娘?”大野木的表情里透出思索的神色。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头发,“姑且可以说从天上掉下来的。”   “……”   “……”   “……”   雷之国这边的作战计划讨论得如火如荼,宇智波神奈这边已经过上了幸福的咸鱼躺平生活,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麻仓叶王好像把她当股宗养了,啥事情都顺着她,饿了有猫罐头和猫条,不高兴了给顺毛毛。   滋润的日子维持了没几天,宿傩开始在生得领域光明正大艾特她,时不时在她脸上开出张嘴来找她搭话,期间走在街上吓坏了三个护额的小朋友。   宇智波神奈不是虎杖悠仁,六眼的咒术性质决定了她奇差的睡眠质量,导致她起床气非常旺盛,而宿傩喜欢逮着她入睡之际艾特她。   睡眠质量顺理成章开始走下坡路。   “……你是不是有病?你绝对有病。”   宇智波神奈站在攒动的血池里,目光幽幽,语气凉凉,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觉。   她不高兴了,宿傩高兴了,后者坐在白骨堆成的小山,大肆嘲讽,雷区蹦迪。   然后他们打起来了,生得领域到处都是拳脚碰撞的声音,从山顶滚下来的骨头哗啦啦地撞进血池里,溅起猩红的水花。   意识再度回归现实,宇智波神奈气哼哼地撑开眼皮,翻了个身,嘴里叽里咕噜地骂宿傩是个神经病和大白痴。   微凉的夜风揉碎了稀碎的蝉鸣,隐约还能听到枝叶婆娑的声响窸窣起落。   帐篷里还烧着烛火,柔软的火光将玻璃罩子氤氲得温暖。   宇智波神奈在被褥里翻了个身。   坐在角落里看书的麻仓叶王放下手里的书卷,走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她鬓角的碎发。   “天色还早,睡个回笼觉?”麻仓叶王嗓音温和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哼唧哼唧两声,翻了几个身,合上眼皮。   意识舒展、膨胀,像是被气流托起的云雾,慢慢地升入天空。   “奈奈。”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声音低沉又熟悉。   “奈奈。”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   她在睡梦中睁开眼睛,看到了支棱起来发梢,长长炸炸的头发像是垂下来都黑旗。   青年乌黑的眼眸像是没有波澜的潭水,深邃沉静。   宇智波神奈下意识地伸出手,对方却没想过去一样把她抱起来。   “我已经有别的猫了。”   宇智波斑语气凉凉地开口,说出口的话猝不及防宛若扎入心中的一支利箭。   此话一出,宇智波神奈虎躯一震。   ——我不是伯父唯一的小猫咪了。   睡梦戛然而止,意识骤然从梦境被拽回现实,宇智波神奈一个仰卧起坐从被褥里坐起来,宛若棺材里诈尸的僵尸。   趴在软垫里睡觉的九喇嘛被她吓了一跳。   麻仓叶王摸摸小姑娘的额头,触感冰凉冰凉的,“你梦到了什么?”   宇智波神奈拽着麻仓叶王都袖子,语气超凶,“有偷腥猫。”   麻仓叶王:“……”   九喇嘛:“……”   然后她被麻仓叶王崩了个脑瓜崩,捂着被砸疼的脑袋瓜缩回了被子里,后半夜顺理成章就没再睡着。   灵魂与肉||体区分开后,好处之一就是睡眠不再是刚需,麻仓叶王非常好脾气地陪宇智波神奈熬起了夜。   「灵视」穿过南贺川,越过峡谷和山脉,掠过繁茂的森林和烈日的黄沙,将刀剑碰撞的声音和硝烟的刺鼻气味带到了她的脑海中。   木头搭建起来的棺材拔起而起的声音,盔甲摩擦发出的窸窣声音,火遁灼烧空气的声音,和水遁撞击在一起时发出的滋啦声,嘶吼和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有某个一片荒芜和空洞的心音。   宛若涨潮的海水一样,涌入大脑。   宇智波神奈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哼哼两声。   麻仓叶王垂下眼帘,摸摸小姑娘鬓角的软发。   宇智波神奈抬起一只手,搭在眼睛上。   麻仓叶王顿了顿,伸出双手,一只手一边,捂住了宇智波神奈的耳朵。   “好像没有什么作用。”麻仓叶王垂下眼帘,“抱歉,给了你糟糕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告诉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我不懂那些东西,「灵视」恰好为我解答了迄今为止,我所有的疑问。”宇智波神奈半垂眼帘,“虽然解答的太多了。”   “况且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宇智波神奈看着麻仓叶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待在这里就好。”   ——你待在这里就好。   一如一千年前说的那样。   人越多的地方,涌入「灵视」的声音越驳杂,感觉到的东西越杂乱,仿佛被人活生生压在了岩石底下一样,疼痛由大脑涌入全身。   疫病、天灾和战乱,最容易产生强烈负面情绪,拥有「灵视」的地方进入那种地方简直就是灾难,所以在一千年前,她总是会选择自己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我已经没有「灵视」了。”   麻仓叶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开口。   “现在有「灵视」的人,是你。”   “叶王的心太脆弱了。”宇智波神奈说,“我的心不会为任何不相干的人动摇。”   “苦难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人与人之间制造出来的东西。”宇智波神奈晃了晃塞进被褥里的脚丫。   “人类是比任何生物都极端自私的存在,能肆无忌惮伤害他人,也能肆无忌惮伤害自己。”   仰躺在被褥间的人盯着帐篷顶端垂下的布料,颤了颤眼睫。   “不过是人类在自食恶果罢了,无需同情。”   “我偏爱的只是某个灵魂而已。”宇智波神奈合上眼皮,轻轻哼哼两声。   被褥的布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宇智波神奈在被褥里翻了个身,长长的白发被拖拽着,四处散落。   小姑娘半张脸贴着柔软的枕头,抬起眼帘看着麻仓叶王。   “我本就不是什么情感丰富的存在,「灵视」对我的影响有限,做不到千年前的你的程度。”   麻仓叶王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掌心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   “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带走你究竟是对是错。”麻仓叶王轻声开口。   “那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半张脸庞贴着柔软的布料表面,宇智波神奈的眼睫颤动了两下。   “我也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样美好。”麻仓叶王轻声笑笑,“我认识宿傩的时间比你要早。”   “仅此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他相似的地方大有所在。”   “收养你的初衷,是抱着让事情变得有趣一点的想法。”   “最坏的后果就是那个时代会出现一个诅咒女王。”   麻仓叶王的目光停顿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即便如此,我仍是毫不犹豫做出了那个选择。”   “那个时候的我,太寂寞了。”   麻仓叶王偏头,长长的黑发贴着脸颊落下,像是垂下来的绸缎。   “迫不及待想要有人陪陪我。”   ……   巨大的圆月仿佛嵌入天空的冰雕,午夜时分的夜空漆黑无光,夜风卷来夜枭此起彼落的啼鸣和枝叶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帐篷的门帘半垂,远方映出零星的灯火。   “真的不用我过去吗?”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我去的话,会解决的更快哦。”   “凡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宇智波神奈扣紧固定族服的卡扣,“用不着通灵王亲自出马。”   “而且我知道你并非想象中的那样随心所欲。”宇智波神奈朝他挤了挤眼睛,“上面那几个老东西和你还是有争议的嘛。”   麻仓叶王偏了偏脑袋,弯了弯眼睛。   “那就祝你,武运昌隆。”   宇智波神奈朝他挥挥手,抬起脚步,转身掀开了面前的门帘。   毛发鲜艳的狐狸晃悠着九条尾巴,迈起小短腿跟了上去。   门帘掀开又合拢,清丽的月光争先恐后涌入了帐篷内部,那轮巨大的圆月在视线里一闪而逝。   大街上空无一人,四周回荡着空气撞击建筑物的声响,微凉的夜风扑到了脸颊上,空气里攒动着熟悉的气息。   月光将脚底的影子拉得老长,沙沙的风声吹开披散在肩头的白发。   “好久不见,佐助。”   宇智波神奈站在街道交汇的路口,回过头去的瞬间,恰好对上了某个人的视线。   少年人抬起手臂,掀开头上的兜帽,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夜风拂开贴在脸颊的黑色发丝。   宇智波佐助动了动嘴唇,“重吾,水月,可以出来了。”   安静的街道响起突兀的脚步声,拐角的角落里走出来几个人。   虹膜覆盖上血液一样的猩红色,漆黑的勾玉自瞳孔旋转出来,连缀成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繁复图案。   “如你所见,这双眼睛已经不会再失明了。”少年人的声线清冷,仿佛寒冬时结冰的湖水。   “恭喜。”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见到你哥哥了吗?”   宇智波佐助抿了抿嘴唇,沉默不语。   “看来是见到了。”宇智波神奈笑着开口,“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多了不少。”   “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吧。”手掌悄无声息地按住了刀柄,宇智波佐助冷冷地开口,“有关于那些人的过去,甚至是未来。”   “我知道。”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但我之前就说过,从我口中得知的东西,对你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宇智波神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这里有根本的不同。”   “所以你还是去找他们来得合适。”宇智波神奈说,“你那短短的十来年,追不上我。”   她的认知是由漫长的时间堆积起来的,十几年的时间对她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短暂得让人觉得可怜。   有种让人觉得被小瞧的感觉。   宇智波佐助的眉梢抽动了几下,扶在刀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   肩膀突然被按上了一只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兜帽里露出来的半张脸。   “佐助君,请让我来。”嘶哑的声音从兜帽里响起,蛇一样的瞳孔闪烁出金色的光芒来,“这位的话,非常值得深思。”   宇智波佐助松开了按在刀鞘上的手,大蛇丸也随之放下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男人掀开覆盖住头颅的兜帽,露出苍白的皮肤和蛇一样的瞳孔。   “听您的话,您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人类。”男人在开口说话的时候,仿佛带着蛇吐信子一样的嘶嘶声。   他下意识地带上了敬语。   “你说呢?”宇智波神奈眯起苍蓝色的眼睛。   “您是来阻挡我们的吗?”大蛇丸继续说。   “并不打算。”宇智波神奈的手往后一折,掏出了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具,“相反,我也想见识见识,先代火影们。”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大蛇丸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有人能完全理解我。”   “我去自家的神社,应该没有问题吧。”宇智波神奈偏头看向宇智波佐助,挠了挠脸,“虽然没有写轮眼,但我好歹是个血统纯正的宇智波。”   宇智波佐助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迈开脚步,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当事人对宇智波神奈是宇智波族人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同他随性的同伴露出的表情相当奇怪,去南贺神社的路上,眼睛时不时在宇智波神奈和九喇嘛身上飘来飘去,一路嘀嘀咕咕个没完没了。   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面具丢给大蛇丸,脚步一转,凑到一路上嘀咕个没完的白发少年面前,把人吓了一跳。   “小胡子的族人。”宇智波神奈的脸在对方的视线里骤然放大,“鬼灯一族的。”   鬼灯水月被那张酷似宇智波佐助的脸吓了一大跳,对方笑嘻嘻的表情直接把他吓得噔噔噔往后退,“是又怎么样?”   宇智波神奈甫一出现,鬼灯水月身上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浑身上下如芒刺在背,毛骨悚然。   “没怎么样。”   宇智波神奈转身把人丢到了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脚步轻快地跟上前头的宇智波佐助,轻松自然宛若夜间出门散步。   鬼灯水月:“……”   宇智波一族的人多半有毒,相比之下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的宇智波佐助都显得非常正常。   南贺神社在佩恩袭击村子的时候也未能幸免于难。   宇智波一族被灭族的那一夜,神社便被遗忘在了村子的角落里,一直荒废到现在,长时间没人修缮本就生满了杂草,瓦上落满了灰尘,佩恩搞那么一出,直接把整座神社摧毁成废墟,倾塌的横木和稀碎的木屑堆满了地下室的出口。   外面的东西倒是无所谓,真正要紧的东西是地下室里的东西。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阴暗的地下室,火光在看不懂字迹的石碑上摇曳。   狰狞的面具被男人扣在脸上,死神划开腹部的同时,男人的腹部也跟着被开出一道口子,血液顺着伤口挤出,从死神腹部逃出来的亡魂散发出的死气填满了整个地下室。   拥有仙人力量的少年抬手搭上宇智波佐助的肩膀,释放自己的力量,潜藏在他身上的白绝被逼出体外。   蛇类将腹部贴在地板上疾驰,灵活地绕上白绝的身体,收紧身体。   繁复的符咒像是自由生长的藤蔓一样蔓延来开,秽土的尘屑纷纷扬扬贴上白绝身体的表面,地下室上空的亡魂被塞入祭品的身体里,从死者世界返回此世的亡灵的姿态被固定。   宇智波神奈待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任由影子淹没全身,歪着脑袋打量起了这个世界的初代目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方哈哈大笑说纲手把自己好赌的毛病也学了去。   宇智波神奈确定了,千手柱间就是千手柱间,无论那个时间和空间都狗改不了吃屎的好赌毛病,但凡千手扉间有个三长两短,千手家的家产得给他败完。   无论哪个时间和空间的千手扉间都是老妈子的命,鞍前马后在他哥身边收拾他哥给搞出来的烂摊子,时不时还能把他哥教训得原地消沉自闭。   磅礴的查克拉倾泻而出,像是古老森林里生机蓬勃的巨木,肆意撑开巨大的伞冠,整个地下室剧烈颤抖,数不清的裂痕像是攀爬的蜘蛛网一样龟裂,尘屑裹着剥落的墙皮,扑簌簌地往天花板下掉。   宇智波神奈抱着九喇嘛,单手结了个印,下雪似的掉下来的灰尘和墙皮砸在无限表情,无限接近却永远抵达不到。   罪魁祸首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哈哈哈哈一边说抱歉。   「灵视」会摄取人的心音,她的伯父在她年幼的时候,也会零零碎碎讲起一些往事来满足她小孩子的好奇心,每每说起千手柱间的时候,少不了两句夸赞,导致有段时间,她怎么看都看千手柱间不顺眼。   往事讲述起来的时候,对方的心音也是格外的复杂,像是乱七八糟的毛线纠缠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   “那边的小姑娘,你在里面待了很久吧。”忍者之神的目光落在了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   篝火里的火焰颤抖了瞬间,火光摇曳过后烧得更加旺盛,鱼群一样涌入角落里,照亮了那张唇角带笑的脸。   毛发鲜艳的狐狸趴在她的手臂上,双腿交迭似是在打盹,九条红艳毛绒的尾巴垂下。   火光将那张脸映照得诡异,苍蓝色的眼瞳溢出幽冷的光芒,仿佛古老的怪谈里夜间出没的妖怪。   “初次见面,初代目火影。”宇智波神奈咧开唇角,仿佛野狼露出满嘴的獠牙,恍若恶鬼,“我很高兴。”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宇智波佐助终于明白了“我早就算不上人了,给不了你人类的答案”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看着我,一定有什么话要说吧。”初代目火影轻声开口。   “刚才已经听完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要讲述往事,所以过往的记忆和被丢在记忆角落里的心情也会随着心音一同涌现出来。   初代目火影顿了顿。   “果真如此罢了。”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抬起眉梢,“看我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又不拦你们。”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二代目火影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宇智波斑的弟弟,宇智波泉奈。”   “那是我阿爸嘛,女儿像父亲是很正常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他。   话一落音,她就被人从后面逮住了后颈皮。   “我就知道你会胡来。”一个非常眼熟的白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抱着九喇嘛晃了晃脚丫,“这不还在村子里吗。”   “非常时期,乱跑小心被人当作敌人抓起来。”千手扉间满脸黑线。   这人身上自带一股子反派嘴脸,一个放飞自我就会原形毕露,很容易被人当做是十恶不赦的反派人员,届时他还得去捞人。   “哇,扉间,你活了?”死的初代目火影看向身边的弟弟。   二代目火影:“……”   “那个小姑娘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吧,查克拉感知起来和泉奈怪像的。”初代目火影悄咪咪地凑到弟弟耳边,顶着一张八卦的表情,“和活的扉间关系好像不错欸。”   好难得。   二代目火影:“……”   千手扉间:“……”   重点是这个吗?!   “这不是泉奈。”千手扉间板着一张板砖似的脸,举了举手里的鸡掰猫,“这是他的女儿,宇智波神奈。”   “我也不是二代目火影。”末了,千手扉间又补了一句。   “人我带走了,你们继续。”千手扉间满脸黑线,不顾周围人奇奇怪怪看过来的目光,拖着人就要走,奈何对方伸出两只猫爪子,扒拉住石碑,死活不肯走。   “我不。”鸡掰猫把自己的猫眼睛瞪得老圆了,“别人都可以去玩,为什么我不可以?”   “……那是战争不是玩闹。”千手扉间忍不出吐槽。   千手扉间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黑绝的情报已经到手了,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我不,我就不。”宇智波神奈超凶。   周边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八卦,越来越露骨,千手扉间额角青筋凹凸。 第179章 私怨   「虽然中间出了点问题,这个人的性格一言难尽,但的确是在斑的膝下长大成人。」   ◆◆◆◆◆   “我好像认识你。”   在这关键时刻,地下室里响起了四代目火影的声音。   周边的目光顺理成章聚集到了这位四代目火影的身上,同时成为几个长辈目光的焦点,对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你跟揍了我儿子一顿还扯断我儿子手臂的女孩长得好像欸。”天然呆的漩涡鸣人他爸一脸和善地开口。   “什么‘长得好像’,就是好吗。”千手扉间忍无可忍地吐槽。   “……”   “……”   “……”   话一落音,地下室里的气氛瞬间一片死寂。   天花板表面龟裂出来的裂痕像是爬山虎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墙灰从缝隙间剥落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细声响,却格外引人注意。   罪魁祸首瞅瞅板着一张板砖脸的千手扉间,又看了看表情凝固的四代目火影,以及脸色不怎么对劲的一二三代目火影,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开扒拉着石碑的猫爪子。   “鸣人他还是个孩子啊!”四代目火影发出了全天下的父母都会发出的痛心声音。   “不要把事情讲得这么严峻,我已经把你儿子的手臂修好了,质量有保证。”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理不直气很壮地告诉波风水门,“我也是伯父的小孩子。”   听那口气不像是在说漩涡鸣人的手臂,更像是某件被她修过的家电。   “况且,没有经历风霜的男孩是不会成为成熟可靠的男人的。”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   “……”   谁家风霜这么凶残?   你怕不是想要直接送走人家儿子。   “确实是这样。”千手扉间强行忍住捂脸和逃离现场的冲动,“这家伙的医疗手段甚至能超过大哥能做到的程度,漩涡鸣人那只被扯断的手臂已经修好了。”   你儿子也被这人带坏了。   千手扉间默默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欸?”初代目火影的脑袋一歪,而后一路溜达到小姑娘面前,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好几遍。   “刚才我就想要说了。”男人看着她,象征着亡者身份的巩膜漆黑,“你身上……有斑的查克拉,是带着斑的查克拉结晶吗?”   宇智波神奈从衣领里掏出那枚和宇智波斑须佐能乎一样颜色的结晶,在被称为「忍者之神」的男人面前晃悠了两下之后,就塞回了衣领里,还把领子扯高了点,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小姑娘,你是斑很重要的人吗?”   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看着那张肖似挚友弟弟的面庞,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连带着声音也放得很轻,温柔得像是住在隔壁家的邻家大叔。   由忍者的查克拉长年累月沉淀出来的查克拉结晶,能被人这样随身带在身上,这个人一定被那个忍者视为珍宝。   记忆里的宇智波斑沉默寡言,还喜欢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路过的狗子都得夹着尾巴跑路,除去弟弟宇智波泉奈,无人能真正靠近他,理解他。   宇智波泉奈死后,宇智波斑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族人不敢越过他的雷池,村子里的人对其敬而远之。   千手柱间能走入他心中的程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限。   记忆里的大部分时候,宇智波斑都是孤身一人。   难以想象他会将一个孩子视为珍宝地带在身边的画面。   但想象起来,那个画面又是那样的美好。   “我是他的女儿。”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活似只瞪圆眼睛打量两脚兽的猫,“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千手柱间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还是活人的千手扉间。   “可以这样说。”千手扉间抱着胳膊,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虽然中间出了点问题,这个人的性格一言难尽,但的确是在斑的膝下长大成人。”   “这家伙和大哥家的拓真从小一起长大。”提起自己那不怎么聪明的二侄子,千手扉间的脸庞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心塞表情。   “拓真?”二代目火影皱了皱眉头。   “大哥的次子。”千手扉间顿了顿,“这里的拓真……”   “水户和我有个没能顺利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初代目火影轻声开口,“那个孩子在你们那边……顺利出生了吗?”   千手扉间抿了抿唇,“倒也不是非常顺利,但好在人活下来了,健健康康长大了。”   坏就坏在一颗心铆死在宇智波斑的女儿身上。   “千手和宇智波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白发青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烛火晃动的石碑,补了一句,“在我们的未来。”   “你们的……未来?”疑问又多了一个,初代目火影喃喃地开口。   “边走边说吧。”千手扉间叹了一口气,“不是要前往战场吗?”   ……   几个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南贺神社,前往那块雕刻着火影头像的岩壁。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的木叶,让人觉得开阔又舒适,迎面扑过来的夜风拉扯着人鬓角的发丝,混沌阴沉的云朵在漆黑天幕里起伏。   风声突骤然收紧,正欲跑路的鬼灯水月转头就被一个蹿出来的红发姑娘一脚踹飞,干脆利落地被走趴在地,后者将拳头挥舞得酣畅淋漓,因着鬼灯一族特殊的体质,那具受到重击的身体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心软的女孩子大概怎么都拿自己喜欢的男孩没有办法,即使对方捅了自己一刀,在对方道过歉后没几句话的时间,也能予以原谅。   “不长记性。”宇智波神奈看着黏糊在宇智波佐助身上疯狂蹭动个没完的红发姑娘,长吁短叹,“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槽不知道从何吐起。   宇智波佐助决定前往战场,大蛇丸想通了几十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先代火影们达成了立刻前往战场的愿望,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以上忽略掉跑路途中被胖揍的鬼灯水月。   宇智波神奈双手交握在一起,被拧动的手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就……打个招呼好了。”女孩唇角拉扯起诡异的弧度,开口之际甚至能听到牙齿碰撞碾磨的嘎吱声,“那个偷腥猫。”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合着你还没放过人家。”   “之前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他本身就不经打。”宇智波神奈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开口,“难得现在找到了能打的家伙,现在飘得很厉害。”   “你要怎么做?”千手扉间皱皱眉头。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能力的情报吗?”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千手扉间顿了顿,“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是搭配使用的。”宇智波神奈说,“没有六眼,就无法使用无下限术式,没有六眼的观测能力,也就无法发挥出无下限术式真正的力量。”   “继承了无下限术式的六眼的诞生其实并不是没有规律的。”宇智波神奈说,“每过几百年的时间就会固定诞生出一个六眼,对应就是星浆体的同化时间,也就说,只要星浆体出现,就必然会出现一个继承了无下限术式六眼。”   “至于无下限术式,简单来说就是无穷级数的收束与发散,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无限」。”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阿基里斯悖论么?”   “相对静止么?”   “没错,很好理解吧。”宇智波神奈说,“越靠近我的东西越慢,最终永远也无法抵达终点。”   “……”   “……”   “……”   好理解个锤子,你们都讲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能力,简直像是在作弊一样。”千手扉间评价道。   “首先说明一下,正无穷的「赫」。”宇智波神奈说,“具体的作用就是绝对斥力,有点像佩恩的神罗天征。”   “再来负无穷的「苍」,绝对的吸引,能用来压缩空间,将多个对象之间的距离变成无限接近零的距离,精准定位,压缩掉两个定位之间的空间后,就能产生瞬间的位移啦。”   宇智波神奈快乐地举起了晃个没停的小手手,苍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浓密的眼睫像是两把扑棱个没停的小扇子。   “如果我持续用「苍」输出的话,说不定能通过压缩空间来改变空间的密度,进而造成空间塌缩,最后制造出小型黑洞喔,不过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大家伙就得跟着我一起玩完。”   千手扉间:“……”   “……”   “……”   “……”   “最后就是「茈」。”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远离是让「赫」与「苍」碰撞,正负相撞,形成假象质量。”   “至于具体的表现形式,待会儿就能见到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说。   千手扉间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以上我所说的,都是建立在咒力的基础上。”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继续解释,“那么再返回到诅咒的基本原则。”   “利害关系上的等价交换。”   主动公开术式情报的目的是为了与自己立下「束缚」,换取咒力量的增加与术式效果的提升。   冷汗不自觉地从毛孔里溢出,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疯狂起搏,耳畔的风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收紧,气氛像是一张绷紧的弦。   “你想做什么?”千手扉间开口。   “我说了,当然是打个招呼。”宇智波神奈笑得无辜。   所谓咒术的登峰造极其实就是将减法做到极致,省略掉发动术式的繁复掌印、咒词,以及术式的构成与发动的步骤。   人类历史上的乐舞最初被应用在古老的祭祀,这些祭祀在世界各地都有被延续下来的传统,而那些祭词、舞蹈,最初都脱胎于某种仪式。   而这些仪式,大部分都是用来发动术式的步骤,是术式发动的前摇。   唱诵完整的咒词、不去省略掌印,将术式发动的前摇变成仪式来升华术式,其威力会胜过常规操作。   祖传术式在强大的同时,随着时代的发展也会展露出某些弊端,比如术式情报容易泄露,在御三家内部获取「苍」与「赫」的情报,其实并非什么难事,只要稍微翻翻三家的藏书室就能翻到相关的记载。   唯独需要结合两者使用的「茈」,即便在五条家内部也鲜少有人知道。   随着历代六眼在咒术界中崭露头角,见识过无下限术式的人们开始解析无下限术式,这也导致无下限术式的情报泄露。   即便如此,御三家的保密工作在过去数个时代做得相当优秀,祖辈相传的咒词和掌印鲜少有人知道。   虽然是先代六眼,但她也是在差不多四百年前在知道无下限术式的掌印和咒词,此前根本没有打算进一步了解她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   顺便一提,把情报泄露给她的人是当时的五条家家主,同时那是那一代的六眼,地点和时间是那一场在京都举行的御前比试。   压低身体重心,抬脚跨出一步,十指扣紧,步履轻快,动作畅快,衣袍宽大的袖口随风起落,宛若祭台起舞的巫女。   “九纲。”   “偏光。”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摆好架势,单手结出最后的印,抬高手臂。   “「虚实·茈」。”   正无穷与负无穷的力量瞬间交汇纠缠,碰撞出假想质量,铺天盖地的紫色光芒倾倒出来。   被切割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碎声,被击中的群山瞬间崩溃,剧烈的轰鸣摇天撼地一般。   余声还未落下,风声再度拉紧,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远方破碎的山脉与还未落下的烟嚣扎人眼球。   “那个孩子究竟……”千手柱间动了动嘴唇。   “她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千手扉间一只手捂脸,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搭上忍者之神的肩膀,“边走边说。”   “况且这里也有个急着去见儿子的人。”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和小金毛相似的大金毛。   “抱歉。”波风水门下意识地开口。   “……”   “……”   “……”   ……   战场的另一端,察觉到漩涡鸣人体内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尾兽查克拉的十尾慌了,仿佛被对方唤醒了某段久远的记忆,连同记忆里刻苦铭心的怨怼与憎恨也一同苏醒。   丑陋的巨兽摇动着十条巨大的尾巴,身体伏趴在地,粗壮的四肢支撑身体,它张开嘴,呕吐出巨大的花苞,花瓣绽放,花朵的中央聚拢起漆黑的球体。   球体扩展至最大体积,即将被推出去的时候,绚丽的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仿佛擦着空气从天而降的流星。   爆炸的产生的轰鸣声震耳发聩,背部受到重击的十尾被迫抬高头部,漆黑的球体顺理成章被推向了天空深处。   被少女按在手底下治疗伤口的金发少年猛地抬头,看向茫茫的天空。   “怎么了?”   “是奈奈。”漩涡鸣人喃喃地开口,“在天上……”   十尾制造出来的球体在遥远的云端和什么东西撞击在一起,爆炸的瞬间产生的爆破被层层迭迭的云层过滤,落入人间的爆鸣,宛若倾倒下来的暴雨,凶猛沉闷,宛若嘹亮的雷鸣。   “来了,樱酱……”漩涡鸣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某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自由落体,轰的一声把他踩进了地里。   地面宛若被踩踏,发出剧烈的颤抖,大片大片的烟尘涌起。   春野樱的嗓子被呛得发痒,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   “樱酱。”被笼罩在烟尘里的不明物体举起了双手,高兴得不得了,欢快活似被放出门的狗子,蓝汪汪的猫眼睛瞪得圆圆。   她一眼就认出了女孩是请她吃过樱花饼的樱酱。   春野樱怔楞了一下,而后瞬间反应过来,“奈奈?!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过来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宇智波神奈指了指天空。   “天上……”女孩睁大了翠绿色的眼睛,“刚才是你?”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刚才的「茈」改变了十尾的射击轨道,原本直径前进的尾兽玉被射击到了空中。   在天空用「苍」制造出来的引力将其吸引过去,和「苍」输出的咒力撞击后,直接在云端爆炸。   “有吃的吗?”宇智波神奈朝她伸出手,活似只伸爪子的猫咪。   春野樱:“……抱歉,现在没有。”   宇智波神奈伤心地放下了自己的猫爪子。   春野樱……春野樱的良心遭到了重击。   “下次,下次我赔给你啦,你不要伤心啦。”女孩慌里慌张地说,而后脑袋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队友,“鸣人呢?”   察觉到脚底的触感不太对劲后,宇智波神奈顶着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从善如流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目光下移,视线里是被踩进地里气若游丝的漩涡鸣人。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举起大拇指,“放心叭,他还有救哒。”   春野樱:“……”   现场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尴尬之时,一只苦无扎在了地面,某个金毛从天而降。   “有人看到我儿子了吗?”波风水门抽出地上的苦无,站起身来。   宇智波神奈指了指他脚下。   “……”   “……”   “……”   “……鸣人!!!”   四代目火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快三十岁的成年人,直接飙出了眼泪花花。   “成年人遇到一点小事情不要这么慌张。”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   “这不是小事情啊!”波风水门抄起地上的儿子,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之前造成的伤害还没来得及治愈完毕,便受到了二次伤害,伤上加伤,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宇智波神奈蹲下身,戳了戳出气多吸气少的小金毛的脸,最后看在对方钱包的份上,用了反转术式。   众目睽睽之下,四代目火影抱住死里逃生的儿子痛哭流涕。   宇智波神奈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世界的木叶吃枣药丸。   “……”   “……”   “……”   “……拜托你们看清楚场合好不好,那边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啊!”   人群里的一位小哥扯着嗓门,发出了群众的声音。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朝那位小哥摆了摆手,而后想了想,“他不会在意你们的,你们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石头差不多,虎视眈眈什么的只是错觉。”   身处战场的宇智波斑,不会把千手柱间以外的敌人放在眼里,身体力行地向所有人诠释了什么叫做“在座的各位除了柱间之外都是垃圾”。   仿佛在印证宇智波神奈说的话一样,立于十尾面前的男人抬了抬眼皮,连表情都未曾变化过。   “……”   “……”   “……”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   迟来一步的火影们从天而降,然后对面的宇智波斑拎着扇子,从高高的岩石上一跃而下,地面被踩踏出沉闷的共鸣声,贴地而起的烟嚣四处逃窜。   “我等你好久了,哈希辣妈——”   朱红色的铠甲随着动作起落,摩擦出清脆的声响,起落的黑发像是猎猎作响的黑旗,那张秽土转生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宇智波神奈瞬间把眼睛瞪得圆溜。   “你的事情等会儿再说,首先要阻止十尾!”初代目火影抬手指向自己的挚友与宿敌,声音中气十足。   宇智波神奈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   宇智波佐助姗姗来迟,第七班久违地重聚一起,共同作战。   漩涡鸣人拉紧了护额的绑带,昂首挺胸,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十尾,眼里明亮得好似点起了篝火,熠熠生辉。   “第七班,在这里复活了,佐助,樱酱,我们上。”握紧的拳头被少年敲击在了掌心里,蔚蓝色的双眼生辉。   “奈奈你……”   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吐出来,便被吞回了肚子里,漩涡鸣人瞬间被吓得腿抖。   印象里的宇智波神奈就像是一只猫,就算做了类似当着人的面把桌面上的水杯推下去的坏事,露出来的表情也是无辜得要命,好像做坏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就连上次揍宇智波带土,她也未曾露出过如此可怕的表情。   “偷、腥、猫。”   每一个音节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离得近了还能听到牙关扣合在一起摩擦出来的嘎吱声。   脸色阴沉如烧黑的锅底,几乎快要实质化的怨气自内而外倾倒出来,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   维持四赤阳阵的初代目火影瞬间如芒刺在背。   “……”   “……”   “……”   私、私人恩怨?!   千手扉间:“……”   九喇嘛:“……” 第180章 眼泪   「和忍者联军站在一起的,还有过去的宇智波带土嘛。」   ◆◆◆◆◆   从小家伙在战场出现的那一刻,注意力便忍不住转移到她身上去了。   那股子查克拉感知起来再熟悉不过。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两片相同的雪花,个体的查克拉感知起来,即便如何相似,也仍然存在差异。   但那是一模一样的查克拉。   不仅如此,小姑娘身上还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查克拉气息。   距离这里不远处的战场传来一阵阵不容忽视的轰鸣,脚下的地面穿在战栗似的颤抖。   小姑娘对此却兴致缺缺,旁若无人地玩起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的狐狸,不顾狐狸的意愿,在人家尾巴上摸来摸去。   即便不去刻意使用瞳力,轮回眼依然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她的模样。   头发柔顺而有光泽,穿着宇智波的族服,身上却不带什么硝烟的气息。   宛若刀光剑影的战场上,突然闯进了一只家猫。   狐狸九条红艳艳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意图躲避对方的安禄山之爪,然而并未起到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虫合虫莫、蛇、蛞蝓。   巨大的通灵兽从天而降,昔日的同班重新聚首,在战场上爆发出不容让人忽视的耀眼光芒,将所有人的的注意力吸引至他们身上。   直径前行的巨蛇,抑郁而起的虫合虫莫,蛞蝓巨大的身体崩溃成无数的小蛞蝓。   狂风裹着漆黑的火焰直径撞上了巨兽丑陋的头颅,空气被滚烫的热量灼烧得劈啪作响。   这边的战场如火如荼,另一边的生死决斗也画上了句号。   扭曲的空间旋转内陷,一个人影“啪”的一声从里头掉了出来。   血液像是泉涌,不知疲惫地从被胸口被贯穿的大洞涌出。   修罗盘腿坐在被削平的岩壁上,抬起手,目光冰冷地借下一个印。   突兀的笑声突然在耳畔响起,若有若无的风声从耳畔掠过。   宇智波斑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那个抱着九尾妖狐的小姑娘掀开嘴唇,表情和言语之中充满了凉薄的戏谑。   “两个蠢东西,卡卡西能认识你们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小姑娘的表情似笑非笑,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和冷漠,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闹剧。   十尾的巨兽颅顶,淤泥一样漆黑的液体沿着身体表面的轮廓四处蔓延,不愿意就此任人宰割的青年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几欲将自己的内脏呕出来。   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蔓延开无光的苍白。   他流着血嘶吼,像是个不甘心的孩子,声音里溢满了刻骨铭心的悲伤与痛苦,整个战场都是他的声音。   淤泥的表面蠕动着,伸出了漆黑的棍子,黑棒发射出去的瞬间,“哐当”一声与射过来的黑色箭矢撞了个正着。   攻精准计算过的一击落空,朝着十尾头颅疾驰的宇智波少年“嘁”了一声。   靠近战场中心的位置格外忙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乱蹦乱跳的通灵兽,潮水一样涌向十尾的忍者。   被扣押在仙法封印明神门住的十尾动弹不得,只能分裂出大量分裂体去抵抗涌过来的忍者。   住在青年身体里的孩子豁出性命的反抗取得了回报。   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发动的禁术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   宇智波斑松开结印的手指,放下手臂,歪着脑袋,托着腮,好笑似的地开口。   “失败了。”   与此同时,苦无划开了十尾头颅上的青年的身体,泼瓢似的血液顺着伤口飚溅而出。   对方的身体像是一个装满了内脏和鲜血的麻袋似的,噗通一声被丢在一边。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被他亲手救回来的孩子,也不再去看面前被写作能级的刀刃劈成两半的木遁分身,轮回眼的目光穿过墙壁般围拢在一块的木遁分身们,和那边的小姑娘对对视。   他看着小姑娘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也罢。”   “反正现在还有时间,说点别的事情也无妨。”宇智波斑有意无意地开口。   巨兽的身体瞬间开始扭曲压缩,凌厉的罡风呼啸而起,站在十尾身体表面的忍者被丢了下来,原本被鸟居压制的十尾的身体瞬间缩水,一股脑被塞进了人类脆弱的身体里。   大片大片的鳞甲覆盖上人柱力的身体表面。   升入空中的青年抬手,覆盖在面部的鳞甲被掰开,脱落的鳞甲像是雪片一样落下,在空中撞击出铃音一般清脆的声响。   十尾的人柱力就此诞生。   宇智波神奈掀开族服的衣摆,盘腿往地上一坐,狐狸被放到了她的大腿上。   原本堵在她与宇智波斑之间的木遁分身往旁边一侧,撤走了那层隔离。   她弯下腰,手臂立起,单手托着腮,苍蓝的眼睛眯起,旁若无人的嚣张,与那边的宇智波斑一般无二。   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要同我说些什么?”   “……实验体?”那双瑰丽的紫色眼眸细细打量那边的女孩,宇智波斑想到了这一点。   “谁家不要命的,有胆子把我这样的实验体制造出来?”宇智波神奈轻笑一声。   “那可难说。”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眼球转动,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其中一个木遁分身上,意有所指地开口,“有人就非常喜欢做这种事情,不是么?”   千手柱间:“……”   想想看封印之书是怎么来的,想想看秽土转生是怎么来的,还真不好意思说不。   亲弟这个癖好吧,改也改不了,在当时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同时带来麻烦也不少。   头一次为亲弟感到糟心的千手柱间捂了把脸。   “恰好这里有两个「千手扉间」。”宇智波神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的姿势,“你看哪个顺眼,可以随便抓个来问问。”   千手柱间:“……”   多大仇啊?!   初代目火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开口。   “虽然卑鄙无耻,和其他小人比起来,却胜在有原则。”宇智波神奈摸着下巴开口,“说出来的话也并非全然不可信。”   “起码认识我的人都说,比起我,他们更愿意与千手扉间交谈。”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千手柱间:“……”   你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认识你的人都想躲着你走啊?!   “你的意思是,你还不如那个卑鄙小人?”宇智波斑当着对面亲哥的面,旁若无人地开始辱骂人家亲弟弟。   千手柱间:“……”   “人渣和小人是两码事情。”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末了又补了一句,“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渣’来的。”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就算了,你到底干了什么才会年纪轻轻被人叫做是人渣啊?!   这还不如千手扉间的卑鄙无耻呢!   被通灵的鸟居从天而降砸进了战场的中心,接着轻而易举地被十尾人柱力的力量捏碎。   巨大的鸟居在战场的中心倾塌成废墟,蹲在废墟中央的人柱力后背的突起烧起红色的火焰,数只手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狠狠拽住了四赤阳阵的结界表面。   红色的结界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啪地一下便被撕扯得粉碎。   术式被击破,气压剧烈震动,维持结界的火影们被迫松开了结印的双手,挡在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斑中央的木遁分身跟着挨个炸开。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眼角余光瞥了十尾人柱力所在的战场一眼。   “我就说他是个没脑子的白痴。”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狐狸柔软的脊背,“好好的结界,撕了做什么。”   宇智波斑从这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味道,抬起眉梢,“你的意思是这个结界有其他的用处?”   “一般情况下,破除敌人结界术的方式,无非就是破坏掉结界。”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我喜欢用我的结界术覆盖对方的结界。”宇智波神奈说,“对方之前就划定了结界的范围,可以让我省下一部分力气。”   “当然,这得建立在能解析对方结界和自身所使用的结界术比对方高明的基础上。”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   她所学的结界术,原本是配合「领域展开」使用。   将术式具现化在现实世界的「领域展开」没有固定的形态,结界术是为了勾勒「领域」的轮廓,集中力量的同时,也限制「领域」的范围。   「领域」与「领域」之间的对抗,是术式的对抗,也是结界术的对抗。   强大的「领域」会将对方的「领域」覆盖掉,那么结界术也能将对方的结界术覆盖掉,对方的结界变回成为自己的结界。   如此一来,那个原本困住十尾的结界便会成为将忍者联军关住的笼子。   更加巨大沉闷的轰鸣声响起,浓郁的烟雾升上天空,隔着老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千手扉间制造出来的实验体。”宇智波斑放下手臂,那双瑰丽不详的眼睛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家伙没能耐制造出你这样的实验体。”   “你比他强。”宇智波斑压低了眉梢,沉声开口。   “你对这场战争的兴致不高。”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来揍人。”宇智波神奈虎这一张脸告诉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往宇智波带土的方向一指,“我看他不顺眼。”   宇智波斑抬起眉梢,一时间有点好奇宇智波带土怎么惹的她。   “他长得不好看,还冒充我的伯父,说我是个碍事的家伙,我的伯父从来没跟我讲过这种话,我明明是我伯父最喜欢的孩子。”宇智波神奈的狗话张嘴就来,表情和目光瞬间凶猛,“我一定要打烂他的嘴。”   宇智波斑:“……”   对方的表情和言语都透着一股子不听人话不讲道理的蛮横,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任性到了极点。   头发和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浑身散发出一股子不食人间疾苦的气息,明明置身于战场,给人的感觉却和这场战争并无多大关系。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战场的某处,心中了然。   如果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得从活着的那个千手扉间入手。   “我要干掉世界上所有的偷腥猫。”宇智波神奈义正言辞地诉说自己宏伟的志向。   宇智波斑一时间不知道是说她志向远大的好,还是说她不知死活准备跟十尾人柱力硬刚的好。   忍界修罗眼尖地看到被小姑娘按在腿上深情虎摸的九尾妖狐耷拉着眼皮,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转而抬起爪子,捂住了脸。   宇智波斑:“……”   “天真。”宇智波斑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那是接近六道仙人的力量,你以为这群乌合之众抗衡六道仙人吗?”   “夸张了,那不是六道仙人。”宇智波神奈扬起唇角,脸上的表情在那么一瞬间,和记忆里逝去多年的弟弟重合起来,“那只是个笨蛋。”   “笨蛋永远是笨蛋,无论过去多久,中间遇到了什么事情。”   宇智波神奈笑弯的眼睛里丝毫不掩饰其中流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被过去的的自己鞭挞,他此刻的心情应该非常奇妙。”   白发的女孩抚摸着狐狸脊背,秀丽的眉眼宛若裹上霜雪的梅花枝。   “要问为什么……”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穿过战场,看向中央那个小得跟黑点似的人柱力。   “他不肯丢掉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水门班的四个人聚在一起拍的,互相看不顺眼的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笑颜如花的女孩,还有劝架的波风水门。   他舍弃了所有的东西,唯独无法舍弃自己的记忆和那张照片。   既然无法弃之如覆,那么在那张照片中的自己早晚会出来鞭挞如今的他。   漩涡鸣人骨子里的东西,和过去的他何其相像。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面对的不是木叶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而是被他抛弃在过去的自己,反抗他的,是过去的宇智波带土,否定他的,是过去那个会帮助老人的宇智波带土。   诡异。   从未有过的诡异感觉在内心泛滥,像是一张剪不断的蜘蛛网,纠缠不休,将内心的每个角落都笼罩在内。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笑出声来。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宇智波带土,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   嘛,多半是不会想到。   他是个笨蛋嘛。   “和忍者联军站在一起的,还有过去的宇智波带土嘛。”   “心在曹营身在汉。”   宇智波神奈嗤笑。   “没有人比漩涡鸣人更适合去应对他。”   “原来如此。”宇智波斑眼角的余光瞥向战场的中心,缓缓地开口,“还没有完全舍弃掉吗?”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宇智波斑的语气依旧稀松平常,“那家伙也不像是会找人诉苦的样子。”   “谁知道。”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始搓弄自己的手指,“也许是在我掌掴他的时候知道的。”   也许是没想到快三十的宇智波带土居然会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甩大嘴巴子,宇智波斑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息。”宇智波斑的言语之中偷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   目光顺着感知出来的查克拉,投向战场的远方,宇智波斑的心情难得烦躁起来。   临行前与千手柱间痛快一战,这原本是他的打算,可是在这个小姑娘出现后,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到她身上。   活着的千手扉间与身为亡者的二代目火影。   完整的九尾与被一分为二的九尾。   这些异样牵引着他的思绪,时间与空间的真相浮现出隐隐约约的轮廓,却始终抓不住真相的首尾。   在他苏醒过来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连宇智波带土都没能掌握。   巨大的藤蔓宛若昂起头颅的巨蛇,纠缠攀爬,开出丑陋的花朵,恐怖的查克拉在花朵的中心聚拢。   ——没有时间了。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战场中心的巨树,而后果断拎起团扇起身,一跃而起,风一样朝着千手柱间的位置移动过去。   宇智波神奈气得快把九喇嘛的尾巴撸秃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偷腥猫,可恶的偷腥猫”。   九喇嘛:“……”   漆黑的棍棒扎入战场四周的地面,赤红色的结界拔地而起,像是一张颜色艳丽的纱帐。   宇智波神奈听到了漩涡鸣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隔着老远的距离,「灵视」把他的心声带到了她的脑海中。   “糟了,奈奈没有我的查克拉啊!!”漩涡鸣人抱着头在他身体里的九喇嘛的脚下乱窜。   大狐狸忍无可忍,抬手对着这笨蛋的头就是一拳。   惨遭队友痛击的漩涡鸣人直接扑街到了水里,溅开老大一阵水花。   “那丫头不用你操心。”大狐狸放下拳头,将手按在了大腿上,“管好你自己,这里所有人被炸上天了她也不会有任何事。”   “你并不了解她。”狐狸赤红色的眼眸眯起,“你只知道她很强,但你并不清楚她的上限在哪里,你甚至摸不清楚。”   把脑袋从水里拔出来的漩涡鸣人摸着自己的金发,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来。   “奈奈她,原来有这么强啊……”   一直以来都没能被意识到的真相被九喇嘛说出口,漩涡鸣人反应过来,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转而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不带任何的阴霾,仿佛穿过云层降落人间的阳光。   “那太好了。”   强大意味着能保护自己,漩涡鸣人发自内心地为宇智波神奈的强大感到高兴。   大狐狸抬起眼皮,看着这个重新稳重起来的笨蛋,他总算有点理解宇智波神奈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笨蛋好玩了。   人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会恐惧宇智波神奈的绝对强大与怪异性情,与千篇一律的事物相反的,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便显得稀罕起来。   红色的查克拉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散落在黝黑的战场上,宛若在漆黑野原上点燃的野火,璀璨亮丽。   丑陋狰狞的花朵将巨大的查克拉球体射击出去,赤红色的结界被爆炸掀开的波浪撑得变形,结界顶端的出口像是呕吐一样吐出大量的烟尘。   烟消云散的那一刻,那棵同样被包裹在结界内部的巨树露出被适才的爆炸蹂||躏出来的破烂模样,被摧残过的地面却没有出现任何一具尸体,干净得让人觉得怪异。   仍然身处于结界内部的宇智波神奈笑了笑。   成功同步尾兽与仙人力量的少年扑回战场,浮在半空的十尾人柱力接触了结界,双手合十,重新将丑陋狰狞的巨兽召唤回世间。   巨兽表面的皮肤像是干枯的墙皮一样,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十条巨大的尾巴纠缠攀爬,中央开出巨大的花苞。   没有绽开的花苞被纠缠的藤蔓高举上云端,大量的藤蔓像是倾巢而出的巨蛇一样涌入正在消融的结界,不止疲惫地掠夺周围的查克拉。   人们像是受惊的家畜一般四处逃窜,战场上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宇智波神奈把九喇嘛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无视周围歇斯底里的哀嚎和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惧,像是散步一样,脚步轻松愉快地穿过战场,任由粗壮的藤蔓鞭挞身边的空气。   她顺着感知出来的查克拉找到了千手柱间的一个分身,对方忙着救人,恨不得多长出几条手臂来。   意识到女孩跑到这儿来之后,忙不迭地想要把她送出去,谁知道宇智波神奈直接在原地蹲了下来,捡起地面上的石头,在沙土里画起了画。   千手柱间:“……”   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有点紧迫感?   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千手柱间捂了把脸,寻思着以最快的速度让她远离这片战场。   谁知道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石头一丢,朝他伸出了手,“我要小树苗。”   千手柱间:“……我给你小树苗你出去。”   不自觉带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   “我要小树苗。”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副不拿到小树苗就不罢休的语气。   正常情况下,成年人的选择应该是把这熊孩子绑了丢出去。   然而情况却是,千手柱间鬼使神差地给她变了棵小树苗。   青翠碧绿的树芽从手心里开出,格外的稚嫩脆弱,“咔嚓”一声,宇智波神奈把小树苗从千手柱间的手心里掰断,动作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戳。   千手柱间这才看清楚,地面上是个五角星。   “你在做什么?”   “种树。”   把小树苗戳好的宇智波神奈站起身,双指并拢,单手结出一个印。   莹白的光芒沿着五芒星的纹路流向中间的小树苗,那棵稚嫩的幼苗开始疯狂汲取涌过来的灵力。   仿佛骨头加速生长时舒展出来的劈啪声,那棵细小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撑开巨大的伞冠,竖起粗壮的枝干,没过一会儿,他们就不得不远离原本站立的地方。   原本在战场上追逐猎物的神树藤蔓像是嗅到了生肉气息的狼群一样,掉头朝着这棵巨树涌来,宛若蛇类一样将身体贴在树干上,一圈一圈地往上攀爬。   处于云端的树冠已经到了肉眼看不到的高度,无法得知上面发生了什么。   巨大漆黑的不明物体从人类无法抵达的穹野中丢下,轰隆一声摔在地面上,摔了个细碎,战场上弥漫出一股子烧焦的气息。   “这是……”   “被净化的神树藤蔓。”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穿过层层迭迭的云层,看向树的顶部。   战场上的哀嚎与惨叫在削弱,空气稍微平静了一点。   “魔寄之术。”宇智波神奈说。   “原本是在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被阴阳师发明出来的,将所有的魔物集中在一起消灭的术,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最后一个使用它的人在五百年前。”   用千手柱间催生出来的幼苗种出的魔寄之树,就像是会引诱昆虫过来舔舐蜜汁的猪笼草,营造出大量查克拉的错觉,将神树吸引过来,引至云端净化。   宇智波神奈看着那棵高耸入云的树,笑出声来。   “算是时代的眼泪。”   战场上那么大一棵树,很快把始作俑者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当对方看到宇智波神奈的那一刻,就明白是谁搞的鬼了。   宇智波带土的表情阴沉下来,“你还真是……”   “聪明可爱。”宇智波神奈很自然地接上了对方没说完的话。   千手柱间:“……”   宇智波带土:“……”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要点脸啊你! 第181章 对阵   「如若你能让我生出属于我自己的悔恨,那你便是……千古第一人。」   ◆◆◆◆◆   树藤拖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爬行,粗糙的表面与散落的沙土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皎白的圆月将黑夜映照得敞亮,魔寄之树高大的身躯直耸云端,群蛇一样的藤蔓爬满了粗壮的树干。   藤蔓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萦绕在战场,宛若蛇类爬行将腹部贴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被灵力净化过的藤蔓从云端坠落,撞击地面的瞬间碎得到处都是。   像是被烧干了水分的木炭,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脚踩大地的女孩微微眯起眼睛,扬起的唇角张扬猖狂。   浮在半空中的十尾人柱力顿了顿,眉梢不自觉地下压。   自古以来,人类都在被驰骋天空的飞鸟俯视,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此刻,成为十尾人柱力,得到了接近六道仙人力量的宇智波带土的心中却莫名生出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方的错觉。   “我当然记得。”   宇智波带土抬起手臂,锡杖如同漆黑的长矛,矛头直指宇智波神奈。   浮在身后的求道玉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宛若被射击出去的炮弹一样轰向魔寄之树脚下的宇智波神奈。   用千手柱间查克拉催生出来的树种,再辅以庞大的灵力种植出来的魔寄之树,具有诱导与净化神树的能力。   如果宇智波神奈还在,重新种出魔寄之树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倒是长脑子了,懂分清楚主次了,蠢东西。”   宇智波神奈单手摩挲了几下下巴,眯了眯眼睛,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蓄满了由时间堆积起来的璀璨瑰丽,像是从大气之上坠落下来的星辰碎片。   千手柱间:“……”   这嘴是真的毒啊。   木遁分身下意识往旁边一侧,挡在宇智波神奈身前的同时抬起双手结印。   分身的力量远远赶不上本体,况且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查克拉和体力,应对起来不免有些迟钝。   漆黑的球体直接撞了过来,爆炸的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线瞬间填满了视野,一瞬间黑夜被照亮得如同白昼。   后颈脖的位置传来拉紧的感觉,接着身体被拖拽着往后退。   轰鸣——   爆破的声音震耳欲聋,被掀飞的沙石与土块四处飞溅,浓烈的尘嚣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尘埃四处涌动,结束一轮攻击后的求道玉重新回到主人背后。   宇智波带土捏着手里的锡杖,眉梢直接拧成个疙瘩。   ——没有攻击到目标的实感。   尘埃汇聚成的帷幕散开,宇智波神奈保持着单手拽着千手柱间后衣领子的姿势,另一只手抄在口袋里。   “你做了什么?”宇智波带土冷冷地开口。   “没打中。”   宇智波神奈松开了那只捏着千手柱间后衣领子的手,拍了拍领口不存在的尘土。   宇智波带土顿了顿。   他看到了。   在求道玉爆炸的瞬间带来的冲击像是疯狂涌上沙滩的潮湿一样冲击四周,却唯独没有波及到距离最近的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柱间。   求道玉爆炸造成的冲击力没有撞击在他们身上,而是被拦截在他们之间的一个屏障。   “结界吗?”宇智波带土轻声开口。   “你猜。”宇智波神奈压低的嗓音里溢出些许愉悦来,连带着那双猫儿眼也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正好我也想知道,十尾人柱力的特别之处。”   女孩温柔的嗓音飘散在填满了硝烟和血腥气味的夜风里,透着一股子阴凉,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子鸡皮疙瘩的感觉。   巨蛇似的藤蔓贴着魔寄之树粗壮的枝干攀爬,开在神树最顶端的花苞鼓胀,却始终无法盛开。   魔寄之树长得越高,神树被带走的查克拉便越多,情况如此持续下去,神树的保不齐会倒过来被魔寄之树完全净化掉。   “看来不能再拖了。”宇智波带土轻声开口,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宇智波神奈,“至于你的好奇心……”   “等无限月读的光芒照亮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所有的愿望都会得到满足。”   “如果你不想后悔,就什么都不要做。”   声音从高高的夜空中传来,空茫凉薄,显得不真切。   “后悔?”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挠了挠脸颊,“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有这种感觉。”   「灵视」能将他人的心音传达至她的大脑中,自然也包括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她尝遍了所有人的痛苦与悲伤,却始终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那些感觉。   “可以的话,就试试吧,我挺好奇的。”宇智波神奈说,“如若你能让我生出属于我自己的悔恨,那你便是……千古第一人。”   绝对的自我意志,强大的灵魂,在漫长而久远的时间里,她从未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无论善恶。   怪异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宇智波带土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被神树的藤蔓高高捧起的花苞,来不及仔细思考,便操控求道玉进行形态上的变化。   漆黑的球体在空气里融化成黑色的流体,大面积延展开来。   ——快点。   ——必须快点解决掉她。   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一闪而过的放映带,却又无比清晰地展现出来。   堆满积雪的屋顶,塌陷下去的房顶,坐在孤墙上的女孩飘起来的白发像是质地上好的绸缎,振开双翅的怪鸟吐出鹰隼一样尖锐的嘶鸣,雷电的声音在耳畔劈啪作响。   他从未真正了解宇智波神奈,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宇智波,连具备真实性的情报都未曾拥有。   有什么事情才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从她出现开始。   扩展延伸过后的求道玉像是黑色的洪水一样决堤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宇智波神奈跟前。   黑色的洪水伸出五指,伸出漆黑的巨手合拢五指,轻而易举地将宇智波神奈捏在了手心里。   “够了。”宇智波带土压低了眉梢,“不管你到底是谁,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睡觉的时间到了。”   悬于半空的仙人伸出手,高高举起手臂,张开的五指收拢,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身体被捏爆时产生的爆浆声。   变化的求道玉却凝固在了半空中,仿佛寒冬腊月凝固的湖水,收拢的五指无法继续合拢。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求道玉被人沿着笔直纤细的轨迹切开成整整齐齐的碎片,大片大片的碎片从天空坠落,撞击出丁零当啷的声响来。   风的爆鸣声在耳畔炸开,凌厉的罡风破空而来,擦着面皮削过去。   “说老实话,我对无限月读并不感兴趣。”宇智波神奈站立在狂风呼啸的半空之中,“那玩意儿不过是某个女人为了逃避现实制造出来的东西,也就只有你这种在现实里不得意的傻子会相信。”   “稻穗结得越是丰满,头垂得越低。”   霜雪一样纯白的浓密眼睫抬起,宛若于雪风之中振开的枝梢。   苍蓝眼眸中的光芒,宛若无限银河里膨胀的星尘晖光。   “你的头太高了。”   彻骨的寒冷在空气里炸开,整个世界宛若瞬间掉进了冰窖里。   “成双之流星。”   “反发。”   “龙鳞。”   五指并拢,手臂高抬,口中念诵过往在某人口中听过的咒词,模仿对方摆好架势。   耳畔传来一声突兀的笑声,仿佛嘲笑,又仿佛在挑衅。   “「解」。”   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念诵完最后一个音节。   突兀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脑海之中,仿佛流水在线切割玻璃发出的声响,一闪而逝,余韵震耳欲聋。   巨大的神树被拦腰折断,瞬间被切割出平整的豁口。   粗壮的树干倾倒下来,仿佛一个倒地的巨人,撞击地面的瞬间尘埃翻滚,那株原本被高高捧起的、未来得及开花的花朵被碾入尘埃。   汹涌的怒火一瞬间翻涌在心头,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不自觉地收缩瞳孔。   被斩断而已,神树不会就此死去,只要重新结合上去就好。   届时无限月读还能继续。   “但你觉得……可能吗?”   仿佛在响应他的心声似的,沐浴在月华之中的人抬起并拢的双指,银白色的长发起伏在风中,白得好似发亮的绸缎。   肉眼无法捕捉的斩击破空而来,空气被切割出呜咽似的哀鸣。   对面的十尾人柱力本能地抬起手,求道玉的形态瞬间改变,漆黑的液体扩张延展成盾,和迎面而来的斩击撞击在一起。   咔嚓一声,又是一声清晰的破碎声响,改变了形态的求道玉表面军列出大片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又是咔嚓几声,被击碎的求道玉像是从墙壁上脱落的瓷片一样往下掉。   空气的流速骤然加快,狂风呼啸而来,撞过来的苍蓝色溢出的光芒璀璨的晃人眼睛,柔软的发尾扫在了脸上。   那张和宇智波佐助无比肖似的脸庞近在咫尺,唇角咧开,笑容癫狂。   对方抬起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淹没了视线。   地心引力拉拽着身体,压倒性的力量推着他朝地面坠落。   轰鸣——   撞击地面的瞬间,大片的尘埃涌起,抵达尽头,对方却没有撒开手的意识,摁着他的头就往地面挤,仿佛要在上面打出一个洞来,再把他埋进那个洞里。   骨骼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脊椎发出痛苦不堪的悲鸣。   风声再次呼啸,漆黑的求道玉像是一声号令下四处散开的狼犬,饶了半个圈之后兜向原地,对着目标狠狠地砸了过去。   死死按着他脑袋的人此刻在撒开手,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求道玉攻击落空,砰砰砰地砸进周边的空地。   宇智波带土放下手臂,扶着面庞的手挪开,露出那张表情非常糟糕的面庞来。   站在她对面的人心情很好地眯起了眼睛,赞叹似的开口,“表情不错。”   ……   动静隔了老远便传到了另一边。   从魔寄之树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宇智波带土就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的,忙不迭地赶往魔寄之树所在的那片战场。   那是一棵耸入云端看不到树冠的巨树,枝干比神树更加粗壮,散发着熟悉的查克拉气息,密密麻麻的藤蔓攀附在枝干上,一圈一圈绕着往上爬。   人类天生会对比自身体型庞大的存在伸出敬畏与恐惧的心理来,高耸的魔寄之树像是站立在天与地之间的巨人,无端让人生出敬畏来。   从未见识过的术,上面还带着千手柱间的查克拉。   “这是……”   二代目火影看到了从高高的云端上被丢下来的黑色物体,仅仅是轻轻触碰,它便如碳化的树木一样碎裂。   “应该是……魔寄之术。”千手扉间开口。   “那是什么?”陌生的词汇让二代目火复印件能地产生疑惑。   “阴阳师的手段。”千手扉间说,“我没见过,但有人跟我说过。”   “这原本是用来对付魔物的术。”千手扉间抬头看向连接天与地的巨树,“是将魔物聚集在一起消灭掉的术。”   “多半是用了初代的木遁为媒介,造成大量查克拉的错觉,对神树起了诱导的作用。”千手扉间解释。   “树的规模根据施术者的灵力大小来决定。”千手扉间不自觉抽动了两下眉梢,“长到这个规模,并且会用灵力的人,是那家伙吧。”   仿佛在回应千手扉间的话似的,话落音的瞬间,一个不明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边撞击过来,轰隆一声砸进了不远处的地里。   滚动的尘埃稍微歇敛,在场的人堪堪看清那是成为十尾人柱力的宇智波带土的瞬间,对方身后的求道玉便对着他们的方向窜了过来。   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白像是冬天坠落下来的雪花,白得触目惊心。   女孩张开五指,将那颗具有毁灭性力量的球捏在了手心里。   双脚岔开站立在地面,侧开身体,手臂高抬,双手交握成拳,那颗求道玉被拢在了手心里。   抬腿、跨步的瞬间,甩开手臂。   宇智波神奈以标准的棒球投掷动作将那颗求道玉投出去,无与伦比的力气,即便在对方进入宇智波带土控制范围的瞬间,仍以惯性的力道撞击过去。   轰——   爆炸的瞬间,黑夜明亮如同白昼。   爆炸的冲击力掀开阵阵狂风,千手扉间在疾风中,瘫着一张脸,抱着胳膊,刘海被呼啦得四处乱飞。   他合理怀疑宇智波神奈做过职业棒球选手。   “接住了。”漩涡鸣人不可思议地开口。   “不是接住。”千手扉间做出了一个能让韩国人暴怒的手势,“而是缩短了距离,无限接近,可是……”   “永远无法抵达终点。”二代目火影接下另一个自己没说完的话,“这就是「无限」。”   “你对她的力量很有信心。”二代目火影笃定。   千手扉间的目光看向对峙的十尾人柱力和宇智波神奈,狭长的红色眼眸溢出刀锋似的锐利来。   “正好见识她的能力罢了。”千手扉间的语气平淡。   “以及我也想知道。”千手扉间动了动嘴唇,“十尾人柱力对阵诅咒女王,哪个会赢。” 第182章 遥远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明明她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道。」   ◆◆◆◆◆   铁锈与硝烟笼罩的战场,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大片,阴霾混沌,一如她在过去的时间里,曾经见过无数次的画面。   早已经习惯的事情和画面,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新鲜感。   人类本就是一种矛盾复杂的生物,一面讴歌和平与爱,另一面制造混沌与战乱,怀揣爱意的同时,兼具破坏的本能。   如同眼前的十尾人柱力。   撼天动地的轰鸣歇敛,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一样的强光在地平线收拢,滚动的尘土缓缓沉入地面。   银白色的月华一束一束坠落人间,宛若白得发亮的箭矢,雾纱似的尘幕被划得稀碎。   十尾人柱力半跪在稀碎的尘幕中央,漆黑的锡杖攥在手中,对方一面用那双异色的眼眸盯着她,一面操纵浮动在身后求道玉移动。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抱着胳膊,刻意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攥着锡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体内的神经在对方视线看过来的瞬间崩得死死,连带着身后移动的求道玉也跟着停顿。   半跪在适才发生过爆炸的地点中心的人剑拔弩张,仿佛蓄势待发的狮子,那双异色的眼睛仿佛要射出实质化的锋芒来。   “不要紧张。”宇智波神奈突然将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起,露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来,“你继续。”   宇智波带土看着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一时间拿不准对方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捏着锡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附在大环上的小环跟着一晃,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快点。”宇智波神奈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朝他喊话,红红的唇角扬得高高,光看表情就让人觉得她高兴得不得了,“不动手就轮到我了。”   她倒是高兴了,在她后背的人一脸懵逼。   “她在做什么?”宇智波佐助皱了皱眉。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目光转移到对面的十尾人柱力身上,“现在的宇智波带土,身体和六道仙人无异,那家伙在观测。”   “……观测?”   “摸宇智波带土的底。”千手扉间说。   “表象的东西,她不用多做思考,一眼就能看出来。”千手扉间说,“她要观测的是连宇智波带土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就像她说的。”千手扉间盯着举着手和对手嬉皮笑脸的家伙,“大多数时候,人未必能真正认识自己。”   “她是一面镜子。”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她都会把连宇智波带土都不知道的东西剖出来,无论好坏丑恶,活生生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求道玉的力量顺着伤口流入身体内部的瞬间,剧烈振动,细小的裂痕像是突然蔓延的蛛网。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本能地将瞳孔收缩到极致,宇智波带土猛地抬头,冰冷的语气里裹着不可思议的怒火。   “你对求道玉动了什么手脚?!”   “往里混入了一点咒力。”宇智波神奈的眉梢高高抬起,“我猜的没错。”   “这些「外力」造成的伤害,你得依靠求道玉治疗。”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现在的身体能抵达的极限。”   话一落音,求道玉“砰”地一声碎成了黑色的碎片,声音宛若被击碎的玻璃一样清脆。   对方显然是有着自己未知的力量,先前数次处于劣势的交锋也证明,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和对方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无限月读的计划得先搁置,现下要紧的是得把这个不知道底细的丫头处理干净。   宇智波神奈已经成为了不可忽视的障碍。   宇智波带土压低了眉梢,身体缓缓升入空中。   底下传来突兀的嗤笑声,宇智波带土低头。   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食指一上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手臂上,“你想在无限月读的梦里得到什么?”   宇智波带土抿着唇,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般。   “你想让那个叫做琳的小姑娘得到幸福?”   宇智波神奈脑袋一歪,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的散发出诡异魔魅的冷光来。   “没错。”听到了熟悉并且在意的名字,宇智波带土那张宛若冰面一般凝固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不止琳,所有人都会在无限月读里得到幸福。”   “如果你不想失去任何人,任何东西,那么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青年冰冷的声音在茫茫的夜空中,与呼啸的风声撞击在一起,显得格外孤寂。   “听起来不错。”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但我没兴趣。”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宇智波带土说,“人与人之间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彼此的心,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如果不是我认识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家里蹲,我就信了这个邪了。”宇智波神奈眉梢一样,玩笑似的开口。   “那家伙擅长制造结界,被她的结界笼罩在内的空间的客观现实都会产生相应变化。”宇智波神奈说,“就像是把世界切成两半,结界外的是真实,结界内部的也是真实,不过是根据施术者的意愿构筑的真实。”   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个主体,而宇智波带土此举则是背道而驰,一刀切,俨然是一副要把全世界的主体都干掉的架势。   “那么,你想要靠无限月读实现什么样的美梦?”宇智波神奈捏着下巴,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脑袋一侧,目光一斜,顺理成章飘到了波风水门身上,“那个叫琳的小姑娘好像挺喜欢卡卡西的吧。”   “……”   “……”   “……”   浑身金灿灿的波风水门一脸懵逼:“……的确是这样的?”   这个节骨眼突然提起这件事干啥?   “哦。”宇智波神奈收回目光,两手叉腰对着半空中的宇智波带土大喊,“那你是要创造一个琳和卡卡西结婚的世界吗?”   “……”   “……”   “……”   漩涡鸣人转头看向自己亲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老爸,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歹毒欸。”   波风水门:“……”   可不是嘛?!   “然后你给他俩当伴郎……哦不,伴娘?”宇智波神奈脸上的表情调侃中夹带着嘲讽,嘲讽中又带着赞赏。   “为什么是伴娘啊?”   刚说出这句话来的漩涡鸣人转头就被亲爹捂住了嘴。   波风水门:“……”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你们没看到带土的表情变得好可怕吗?!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保不齐在人家姑娘心里只是个熊孩子。”宇智波神奈抱着胳膊回答漩涡鸣人的疑问,“连告白都没成功,当然只能做姐妹。”   “原来是这样啊……”   漩涡鸣人扒拉着他爹的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然而话没说几句,嘴巴便被捂得更死了。   “……请不要教坏我的儿子。”四代目火影的言辞恳切,表情沉痛。   宇智波神奈瞥了这对活宝父子一样,便跟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   “还是说你告白成功,可怜的卡卡西从此孤独一生?”宇智波神奈的表情又变了,这会儿,无论是表情和眼神还煞有其事一般的鄙夷,“真是见不得卡卡西好啊。”   “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宇智波带土。”   “闭嘴。”   声音从半空被丢下,冷硬得像是一块被冻得严实的冰碴子。   “你还有更优的选择吗?”宇智波神奈咧嘴一笑,“在不违反道德和伦理的前提下,只能如此。”   “哦,还有一种选择,你和卡卡西双宿双飞,徒留可怜的小琳孤苦伶仃。”末了这人还做出一个心碎的动作,“可歌可泣。”   “……”   “……”   “……”   可歌可泣个毛线啊?!   求求你别再说了,你看他,你看看他啊,他脸都黑了!!他要鲨人了啊!!!   “这个世界已经够假了,你还要造一个更假的出来。”宇智波神奈说,“斑就算了,你的脑子是被马桶盖子夹过吧。”   “凭什么那老头子就算了?!”   宇智波带土炸了,他真的炸了,已读乱回。   身后的求道玉跟被装进机关枪里的子弹似的,呼啦几声被射击出来。   宇智波神奈双手合拢,掌心击打出清脆的声响,瞬间消失在原地,失去攻击目标的求道玉轰隆几声砸进那片空地,撞击大地,溅开满目的尘嚣。   瞳孔因为眼前出现的异象,本能地收缩,接着他便被人勒住了脖子,脆弱的颈脖被勒住,呼吸也跟着被扼制。   倒转的视线像是剧烈颠簸的镜头,野蛮的力道直接把人摔飞出去。   布满沙石的粗粝地面把皮肤摩擦的沙沙作响,烟尘沿着移动的轨迹一路翻滚。   “既然什么都不是,那么什么也不需要拥有。”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臂,掌心贴着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上,服帖在额前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往后翻。   “这满腔的愤怒与怨怼从何而来?”   嘴唇咧开,唇角上扬,笑容放肆猖狂,溢满了讽刺。   宇智波神奈拍拍掌心里不存在的尘土,嗤笑着开口。   “你没发觉吗?”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贪婪,也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残忍。”   “你究竟是为了幸福全世界,还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愤怒?”宇智波神奈不紧不慢,言语婉转温柔,带着蛊惑人心一般的魔力。   “问问你自己。”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能不能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我。”   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荡漾,水波泛滥得更加剧烈,成为青年的宇智波怔愣在了原地。   铺天盖地的寂静涌入大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血红色被铁锈味道填充的夜晚,喜欢的女孩苍白无力地泡在被血染红的雨水里,像是被抽离了生命力的人偶娃娃。   入眼却是宇智波神奈那张带着恶劣嘲弄的脸,那诡异至极的苍蓝眼眸看过来,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像是在雨季过后突然来临的寒潮,潮湿阴冷,透过皮肉渗入人的骨髓。   “贪婪是人类的本质,什么都没有越是要得到。”宇智波神奈继续说,“但你丝毫没有那种饥渴。”   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人生。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便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便会顺手把门焊死。   上天让她带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悟性和才能诞生于世,却让她的情感与欲||望稀薄到近乎于无。   「灵视」让她品尝他人喜怒哀乐,却不能让她本身产生相同的情绪。   越是稀少的东西,越是显得弥足珍贵。   越是珍贵,越是会对那些转瞬即逝的欢愉与纵情饥渴至极。   “身在福中不知福。”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和霜雪一样洁白的眼睫抬起,那双干净剔透到近乎魔魅的苍蓝眼眸溢出幽幽的冷光。   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带土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从人类的诅咒之中诞生出来的……怪物。   “我改变主意了。”宇智波带土握紧了手中的锡杖,宛若握住刀剑,“在我重启无限月读之前,得先把你处理掉。”   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那么……”   “重新比过。”   手中锡杖被挥开,漆黑的求道玉尽数散开,像是收到指令扑向猎物的猎犬。   宇智波神奈并没有立刻做出应对,她将手臂高高举起,五指伸开,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   ……   距离战场遥远的雷之国联军总部,笼罩在建筑外部的结界突然崩塌,被放置在临时搭建出来的小神龛里的黑刀发出宛若心脏起搏一样的震动声。   结界崩溃的瞬间,被笼罩在内的忍者联军总部晃动了几下,脚下传来明显的震感。   身为联军军师的奈良鹿久按着桌面的手一歪,晃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便是询问感知忍者,“出什么事情了?”   “鹿久大人……那把刀……那把刀……!”   感知忍者没来得及回答,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负责看管安置黑刀的小神龛的忍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室内的空气凝固了瞬间,奈良鹿久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呼吸,调整好状态之后,开口,“感知忍者继续感知,我去看看。”   “鹿久……”山中亥一带着不安的声音响起。   “不用担心。”奈良鹿久意有所指地开口,“即使我这个军师出事了也不要紧,那边还有个预备役。”   大门推开,那柄黑刀安安静静地躺在刀架上,刚才的异样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刚才明明……”看管黑刀的忍者想要解释,却被奈良鹿久抬起的手打断。   联军的军师垂眼,静静地看着这把突然安静下来的刀。   噗通——   心脏起搏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那把被放置在刀架上的黑刀振动。   “鹿久大人……”   奈良鹿久捏了捏眉心,“刀的主人在叫它。”   真是把麻烦的刀。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那柄漆黑的刀一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力,被收在刀鞘里的刀身剧烈振动。   眼前炸开刺眼的白光,奈良鹿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畔响起轰的一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室内,奈良鹿久小心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散落在地面的碎石瓦砾,零零碎碎的砂砾沿着头顶落下。   奈良鹿久抬头,银白色的月华穿过屋顶的豁口,淋淋漓漓地淌入室内。   “门都克赛。”   奈良鹿久突然很想抽烟。   ……   漆黑的刀从天而降挡在宇智波神奈面前,刀身像是被疾风带动的扇叶一般旋转,刀鞘上的结界膨胀扩散,疾驰而来的求道玉一头撞上透明的结界。   结界瞬间迸发出星辰般耀眼的光芒,被吞没的求道玉褪去表面的黑,接着泡沫般融化在了结界的光芒里。   宇智波神奈捏住了退魔刀的刀柄,稍微用了点力气便把刀身从刀鞘里抽出来。   握着刀柄的手一侧,刀身翻转,清澈如镜面的刀身映出宇智波神奈清丽的脸庞。   宇智波神奈心里纳闷,嘴里嘀咕着“那家伙到底把结界加强到了什么地步?”   这凶猛的,俨然是一副搁两面宿傩跑出来了也能给他当场净化的架势。   宇智波神奈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漩涡鸣人,“做好准备。”   男孩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瞪大了一点。   “他们把东西给你了。”宇智波神奈说。   像是击入湖水中的石子,荡开一圈一圈柔软的涟漪,漩涡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宇智波神奈反手把刀戳进地面,抬起惯用手,吐出一口浊气,“「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浓艳明亮的火焰从指缝里溢出,摇动的火光将那张脸庞映照得光影分明。   “宇智波带土。”宇智波神奈动了动嘴唇,“摆好架势。”   “别想得逞!”   悬浮在半空的宇智波带土压低身体重心,像是从天空俯冲下来的鹰隼一般撞击过来的同时,最后一个求道玉也在改变形态。   火焰在并拢的双指间扭曲纠缠,拉长成箭矢的形状,滚烫的火焰将空气烫得劈啪作响。   双指松开的瞬间,箭矢“咻”的一声离弦,拖着长长的火焰撞击出去,轰隆的一声,同漆黑的求道玉撞击在一起。   爆溅开得火焰像是凭空开出的红莲,艳丽得仿佛要烫伤人的眼睛。   空气里的爆鸣声还未来得及歇敛,风声再度收紧,咒力摩擦空间,漆黑的闪电在明亮的火光中炸开,像是一滴在色泽艳丽的油画上摔了个粉碎的墨水。   ——黑闪。   过分注重遗传术式现代的咒术师最普遍的现象,因为大部分术师都会忽略掉一个基本的事实。   所谓咒术的登峰造极便是将减法的极致。   而将术式做到最极致的术师,往往会回归人类最原始的搏斗形式,某种意义上来说,术式的尽头是体术。   裹着咒力的拳头直接砸进了对方的腹部,胃酸翻滚,顺着食道一路上涌。   落地的瞬间,撼天动地的轰鸣声炸开,山峦和大地颤抖,扑上去的尘嚣遮掩了视线。   战场另一边的千手扉间看得眼角抽搐,顿时明白,这俩人,一个站在诅咒顶点的诅咒女王和一个获得了六道仙人力量的十尾人柱力要开始最原始的战斗方式——肉搏。   “那个黑色的闪电是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千手扉间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黑闪。”千手扉间说,“高精度的咒力操控,咒力和击打的误差小于0.000001秒的时间会造成空间扭曲,形成的黑色闪电一般的东西,便是「黑闪」。”   “能挨她这一击的人不多。”千手扉间说,“上一个是……大哥。”   据当事人的言语作证,宇智波神奈那一拳头恰好打中了千手柱间的胃部,忍者之神当场给揍吐了。   “……为什么动起手来?”二代目火影皱了皱眉头。   “因为闲。”   二代目火影:“……”   千手扉间耷拉着眼皮,开始了隐形的吐槽模式,“虽然不想承认,部分时候,能跟得上大哥脑回路的人只有她。”   所以千手柱间在某些时候,同宇智波神奈的默契甚至超过了他这个亲弟弟。   尤其在翘班和赌博这两件事情上面,不同的是千手柱间翘班会遭受亲弟的痛斥和老婆的铁拳,宇智波神奈撑死只是挨宇智波斑的栗子。   至于这俩人同时翘班跑到后山山谷里打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有这俩人才知道。   当然,事后这俩人被外出执行任务返回村子的宇智波斑逮回了火影楼。   索性大半夜也没引起太大的注意力,千手柱间挨了他弟的痛骂和检讨,宇智波神奈遭受了她伯父的栗子,但喜获一顿她伯父亲手做的宵夜。   拳交碰撞的声音在战场上连绵起伏,成为十尾人柱力之后,无论是身体的强度还是自愈能力,都远远超过从前,即便是处于劣势,也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被完全压制。   起初宇智波带土想要靠拉长战线消耗宇智波神奈的体力和咒力,可越是往后他越是发现,这个女孩的体力和咒力仿佛永远不会有耗尽的时候。   越是往后,越是愉悦,连带着浮现在脸上的表情越是猖狂狰狞。   动作被精简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刀身没入地面的退魔刀颤抖了瞬间,而后从泥土中挣脱。   宇智波神奈的手向后一折,从天而降的退魔刀清列的刀身爆溅出晃眼的银光,五指收拢的瞬间,漆黑的刀柄被抓在手中。   手腕翻转反握住刀柄,刀锋调转,自上而下划破空气,刀锋刺破皮肤,血液沿着刀身溢出,淋淋漓漓淌下。   宇智波带土垂下眼帘,反手握住了退魔刀的刀身,任由刀锋划破掌心的皮肤,“没用的,这点伤很快就能……”   话没来及说完,大量的血液像是被挖通的泉眼,裹着大量的咒文奔涌而出。   血液裹着符咒升入高空,像是绽开花瓣的花苞一般,尾兽的查克拉顺着四溅的血液逃逸出人柱力的身体。   “佐助!”   同一时间,须佐能乎的铠甲裹上九尾妖狐的身体表面,面甲扣合,九条被铠甲包裹的尾巴甩出,连接上四处逃散的尾兽查克拉。   没有连接的一尾和八尾查克拉则被赶回来的风影和八尾人柱力连接。   血液诡异地不在往外淌,伤口已经愈合,身体里的查克拉却被人拖拽着往外拉。   “……你!!”   宇智波带土不甘心地扯动那些想要离开身体的尾兽查克拉。   宇智波神奈的拳头反手就来。   黑色的闪电再度炸开,宇智波带土猝不及防,腹部再次遭受重击,直击身体内部,本就被向外拉扯的的尾兽查克拉被松开了力道,干脆利落地被漩涡鸣人拉出体外。   “我说了,你是个蠢东西。”   他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身体被人狠狠地丢向地面。   身体坠落到地面之前,他看到了宇智波神奈嘲讽的脸。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明明她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道。”   “多么的……可笑。” 第183章 旅途   「人类总是把死亡看作是所有事物的终结,其实这不过是灵魂另一场旅途的开始。」   ◆◆◆◆◆   人类往往用自身已有的认知解释身边的事物,排斥自身无法解释清楚的事物是亘古以来,遗留在潜意识里的本能。   自身的弱小无法解读他人的强大之时,相应的那个存在也会被排斥。   个体的弱小无法对抗自己无法解读的存在,所以选择报团取暖,将弱小的力量聚集在一起,试图对抗强大的存在。   远古时期的人类会群居在一起,对抗拥有利爪和獠牙的野兽。   原始的聚落随着时间的发展成为了更加庞大的集体,人类的数量增加到早已不是过去能够比拟的数量。   于是他们自然制造出未曾出现过的东西,在荒野中筑起城市,放纵欲||望膨胀,当野兽不再是能威胁到生存的最大存在时,矛头便对准了自己的同类。   从个体与个体的矛盾,上升到集体与集体的矛盾,最后诞生出“战争”这个概念。   她用上千年的时间走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发觉无论肤色与种族相同与否,人类都是擅长制造矛盾的存在,即便只是单纯的孩童。   红艳的查克拉在战场上伸展,像是绵延的野火。   查克拉被拽出体外,八只尾兽各自成形,庞大的身躯坠入地面的剎那,沉重的轰鸣声仿佛被含在乌云里翻滚的雷鸣。   高高居于天穹的仙人被拽下云端,脆弱得像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的蝴蝶,砰的一声落入地面。   此起彼伏的人声在周围连绵起伏,所有人都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仿佛从这个人死亡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便不会再有任何的不幸。   一如既往,当对方的存在无差别涉及到每一个人的存在之时,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放下个体的矛盾,暂时皆为同盟,对抗威胁到自己生存的存在。   作为促成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之一,宇智波神奈两手抄在口袋里,无论是神态还是站姿都透着一股子散漫的悠闲,倘若这不是在战场,十有八九就是出来散步的。   鞋底踩踏地面,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年少的宇智波拎着刀,一路疾驰而来,狂风拽开他额前的头发。   宇智波神奈抬脚,身体往旁边一侧,恰好挡在了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带土之间。   少年人的脚步在半路剎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刀,“你想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响应,站在对面的女孩只是抬了抬眉梢,眉眼之间尽是散漫,不见半点身处战场的紧迫。   宇智波佐助看着对方保持着两手抄在口袋里的姿势,转过身背对着他,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态度简直和赤||裸裸的轻视没什么区别。   少年的脚步不再继续向前,宇智波神奈稍微弯下了腰,霜白的发丝贴着鬓角垂下去,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似非常好心情地弯了下去,好似两道蓝汪汪的月牙。   “玩得开心吗?”宇智波神奈吹了个口哨。   失去了仙人的身躯,肤色从不正常的青白色回归人类正常的白皙,但是仍然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现在的宇智波带土完全是进气少出气多。   宇智波带土动了动嘴唇,轻声开口,“你是故意的吗?”   宇智波神奈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扶着膝盖蹲了下来,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托着腮。   “人类总喜欢用自己的认识解释这个世界。”   宇智波神奈仗着此时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面如同死尸般的人。   “你也好,这些人也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宇智波带土说。   今夜的月格外的圆,皎白的月亮嵌入漆黑的天空,月光穿过翻涌层迭的云海,坠入人间,地面仿佛落了一地洁白的霜花。   “如你所见,我已经失败了。”   他看着那轮冰冷遥远的月亮,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没理会对方,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活人无法踏足死人的世界,死去的灵魂当然也不会在此世停留太久,当然这只是大部分的情况。”   “特殊的时代会出现阴阳颠倒,生死共存的情况。”   比如说她出生的那个年代。   “这是第一种情况。”宇智波神奈说,“当然还有第二个情况。”   “死去的灵魂并不会马上到达彼岸,而是会在此世短暂停留,这期间很容易出问题。”宇智波神奈翘起的食指敲了敲下巴,“因为过分强烈的愿望诅咒自己,导致意识留存在此世,这种情况就是你们常说的地缚灵和怨灵。”   “灵魂成为地缚灵和怨灵,需要积累大量的时间,或者是强烈的诅咒,并且一生都会停留在自己的诞生地。”   不明就里的言语,丝毫没有联系的话题,却在心中溅开微小的涟漪。   火焰烧烬之后,留下来的那颗灰烬般的心开始烧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从天而降的夜风中摇曳。   “你想要说什么?”   真相在冥冥之中近在咫尺,却纤细如同蛛丝,难以被双手握住。   宇智波神奈搓弄着双指,像是掐住了肉眼看不到的尘埃。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遇到了一个游荡在此世的灵魂。”宇智波神奈面色如常地开口,“貌似是因为某件事情,她的灵魂一直不愿意前往彼世。”   “普通的灵魂在此世待久了,连基本的意识都无法保持清醒。”   譬如被乙骨忧太的诅咒强行留在此世的祈本里香的灵魂,那数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像是做了一场梦,意识混沌迷蒙,直到乙骨忧太的诅咒解开,她的意识才得到了暂时的清明。   “所以我给了她一点我的灵力。”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告诉宇智波带土,“她的意识得到了暂时的清醒。”   剧痛涌入大脑,头骨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斧子劈开,大量的画面顺着裂缝灌入大脑。   呼吸不自觉地加重,涌入体内的空气将肺部挤压得生疼,迟钝的痛觉仿佛被唤醒了,痛苦掐着神经在大脑中尖叫。   眼睛瞪大,痛苦收缩,凹凸的青筋暴跳,淋淋漓漓的汗水顺着毛孔淌出体外,躺在地面的人像是一条甩上岸的鱼。   “你……”   “我天生拥有看到亡灵的能力,生与死对我来说,并不是泾渭分明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好脾气地回答他没能完全说出口的话题。   “那个灵魂……”   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发音显得如此艰难,蠕动嘴唇的动作格外的费力。   如今的他哪怕是把眼皮撑起来都觉得疲惫,却在极力挣扎着想要得到答案。   “那个灵魂……叫做野原琳。”   白光在眼前炸开,铺天盖地的寂静淹没了大脑。   漫长的静默褪去过后,宇智波神奈的声音重新进入大脑。   “人类总是把死亡看作是所有事物的终结,其实这不过是灵魂另一场旅途的开始。”   宇智波神奈的话像是敲击在心头的锤子,声音在耳畔震耳欲聋。   “……为什么?”   “你觉得在那场拉锯战里,你看到的人都是假的吗?”宇智波神奈嗤笑。   知觉重新回到麻木无力的手臂,泥土中的手指勾了勾,皮肤摩擦沙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喜欢的女孩的笑容在眼前一点点地清晰起来,连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也跟着一同清晰起来。   “原来不是幻觉……么?”   眼眶泛起潮湿的热意,干涸的泪腺隐隐约约有了泛滥的征兆。   “我说你是个蠢东西有错么?”宇智波神奈又是嗤笑一声,歪着脑袋看着他,“重要的灵魂在身边,你却一直没能察觉到。”   空间在这个时候扭曲塌缩成漩涡状,一只捏着苦无的手从漩涡中心里探出。   空出来的一只手一掌按在宇智波带土的胸膛,捏着苦无的手高高抬起,即将刺进前者身体里的时候,却被人捏住了手臂。   “奈奈,刚才麻烦你了。”旗木卡卡西保持着被宇智波神奈捏住手腕的姿势,动作僵在了半空,“现在的事情,我来就好。”   “你当我刚才的话是在放屁?”宇智波神奈用最平淡的表情口吐芬芳。   旗木卡卡西:“……”   你刚才说啥了?   “瞧瞧他这副没出息的表情,你下得去手?”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   旗木卡卡西垂下眼眸,久违地看到了朋友的眼泪。   旗木卡卡西:“……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说你俩双宿双飞的事情。”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旗木卡卡西:“……咱们说点正经的。”   “那就是说他给你和琳当伴娘的事情。”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   旗木卡卡西的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那表情落在宇智波带土眼里,仿佛他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似的。   宇智波带土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睛看着这只鸡掰猫,扯开嗓子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死都不干这事!”   对方瞪大眼睛的那一刻,眼泪花花直接飞了出来,消失了很久的少年人仿佛在那一刻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走过来的波风水门拍了拍旗木卡卡西的肩膀,“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垂下眼帘,看着过往的好友,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嘶哑地开口,“抱歉,带土。”   各种的滋味在心头翻滚,说出口的道歉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另一边的战斗还在继续,所有人在波风水门的提醒下,陆陆续续地赶往那边的战场,没过一会儿,这边的战场反而空了出来。   永远停留在青年时期的老师,长大成人的学生,经过漫长的时间和生死的阻隔,三个人重新聚在一起,却是这样的场景。   宇智波带土看着那个在视线里逐渐远去的金发背影,护额长长的绑带在他脑后飘扬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的是过去的自己的背影。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那副架势,总算能好好地说会儿话。   背道而驰了十几年的两个人互相袒露过自己的心声。   没过一会儿,夜空里响起空气被切割的声音,螺旋丸划的一点亮光撞向看不见底的黑暗。   宇智波带土转动脖子,偏开的视线看向宇智波神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看向茫茫的夜空,好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琳……还在这里吗?”   宇智波神奈当做没听到似的,眼睛到处乱飘。   “……喂?”   “你要去告白吗?”宇智波神奈唇角一掀。   宇智波带土被噎了半死,全身上下有力气的地方只有他的眼睛。   这个有胆子引发世界大战的家伙,却不敢去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没出息。”   “你不去看看吗?”旗木卡卡西的目光看向宇智波神奈,“虽然那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但……总归去看看比较好。”   “没到时候。”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开口。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千手扉间闻言,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停顿。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管可以吧。”宇智波神奈说。   “啊。”旗木卡卡西垂眼。   “带土。”宇智波神奈总算舍得叫他的名字了,“怕死吗?”   宇智波带土轻轻合上眼皮,没过一会儿又睁开,仿佛下定决心一样开口,“不怕。”   “死亡只是灵魂另一场旅途的开始。”宇智波带土说,“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话,理解为这个意思吧。”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就没什么好害怕了。”宇智波带土说,“琳……也在这里等我吧。”   “说不定是在等卡卡西哦。”宇智波神奈欠打地开口。   宇智波带土:“……这家伙一看就只能能活很久,在这儿等有什么用?!”   旗木卡卡西:“……你俩都少说两句。”   发过脾气后的宇智波带土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抬起手,双手的手指扣合在一起,恍若祈祷。   “「外道·轮回天生之术」。”   宇智波带土轻声开口,宛若叹息。   巨变在一瞬间发生,黑色的人形蚯蚓般探出地面,黑色的手伸出五指,手指刺入宇智波带土的胸膛。   淤泥般的身体在皮肤表面化开,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在宇智波带土痛苦的嘶吼声中,「外道·轮回天生之术」的力量被黑绝汲取,接着转移到了某个地方。   秽土转生的身体表面的尘屑剥落,露出活人光洁平整的皮肤,肌理高速生长的同时,身体表面溢出的热量灼烧冰冷的空气。   心脏起搏的声音再度从胸膛之中涌现,那双经由秽土转生之术制造出来的眼睛却在眼眶里崩溃,宛若破碎的玻璃一般,发出清脆的声响。   漆黑的火焰从天而降,通灵的鹰隼在天空伸展巨大的翅膀,少年人纹理繁复的眼眸流下殷红的血泪。   被黑色火焰围拢的人合上眼皮,顺着翅膀鼓动起来的风声,和人说话的声音看向天空。   结合盔甲的金属在火焰的高温下熔断,坠落在地的瞬间,撞击出清脆的当啷几声响来。   焚燎的火焰在身体表面歇敛,青年闭合双眼,旁若无人开始活动久未战斗的筋骨,全身的关节劈啪作响。   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夜空传到战场的另一边,眼下的状况说不上混乱,但绝对算是糟糕。   将术的力量转移过后,黑绝并未马上离开宇智波带土的身体,而是操控起这具无力的身体战斗。   处于统一战场的千手扉间第一时间发现宇智波神奈的表情不怎么对劲,“那边……”   “如他所言,复活了。”   宇智波斑复活了,宇智波神奈的心情并不美好。   何止是不美好,对方抬起头来的瞬间,月光照亮了那张漆黑如锅底的脸,千手扉间头一次看到这只吊儿郎当的鸡掰猫露出这副要吃人的表情。   “偷腥猫。”   千手扉间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哥干啥了。   尾兽巨大的身体活动起来,踩踏地面宛若雷声轰鸣,九只尾兽的尾巴迭在一起砸向地面的时候,声音隔着老远就传到这边来,连带着脚下的震感异常清晰。   千手扉间的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个疙瘩,“你早就知道会变成今天这副局面。”   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天空滚动的尘嚣。   “要阻止他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千手扉间说。   宇智波神奈无视不远处对峙的两方人马,旁若无人地看着远方。   “我为什么要阻止?”   声音冰冷,宛若从恒古不变的雪原里吹下来的冷风。   远方通灵之术的手印按下,先前被宇智波带土吸入身体内部的外道魔像被活生生地拽出体外,巨大的影子随之笼罩地面。   繁复的纹理在旗木卡卡西的眼眸中转动,空间扭曲的漩涡出现,外道魔像却随着突然炸开的白烟消失在原地。   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尾兽咆哮声震耳发聩。   从「灵视」摄取过来的心声里,宇智波神奈看到了身躯庞大的守鹤同瘦小干瘪的老人。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狐狸,那一大簇艳丽毛绒的尾巴晃了晃。   “看什么看?”九喇嘛哼了一声。   战场的另一边,九只身躯庞大的尾兽被外道魔像的锁链拖拽着升入空中,丑陋的魔像长大嘴巴,咆哮着将那巨大的查克拉吸入口中。   “我只是在想。”宇智波神奈挠了挠脸,“回去找个时间把那东西砸了吧。”   “你还是现在的样子比较好看。”宇智波神奈说。   狐狸不明就里地瞅瞅她,爪子蠢蠢欲动,特别想挠她几爪子撒撒气。   那边的宇智波斑已经把那边的千手扉间戳成了蜂窝,前者看着后者那副狼狈的模样似乎还不撒气,直接掰断了掌心里伸出来的□□,反手又是一棍。   “惨啊。”宇智波神奈流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冰冷的金属刀刃刺穿了和她长相相似的少年人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冷却。   笨重的身体坠地的那一刻,撞击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着刀的人看向那张和死去的弟弟相似的脸,反手把染血的刀捅进了地面,头也不回地扎入尘埃之中。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睫。   九尾人柱力被活生生抽走了身体里的尾兽,宇智波最后的遗孤被捅穿了心脏。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有模有样地抬起袖子抹了两把眼泪,“太惨了。”   千手扉间看着不明就里开始抽风的戏精,最后决定扭过头去不看她。   丑陋的巨兽被召回世间,没有咆哮也没有反抗,无比顺从地连接站在面前的人的身体。   剥落的鳞甲在空中撞击出风铃般的轻响,天空仿佛下了一场雪,从发梢开始,将乌黑的发丝染成一尘不染的白。   那边同黑绝对峙的四代目火影和旗木卡卡西察觉到九尾的查克拉已经从人柱力的体内被抽走,春野樱与我爱罗便带着几乎丧失生机的漩涡鸣人赶到现场。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找了块平整的地躺了下来,末了还挠了挠屁股,脑袋一歪,眼睛一闭,活脱脱一个大型碰瓷现场。   千手扉间:“……”   九喇嘛:“……”   千手扉间:“……你在干嘛?”   “我受伤了。”宇智波神奈说瞎话眼睛都不睁一下。   千手扉间:“……你当我不知道你会反转术式是吗?”   宇智波神奈没回答他,接着装死。   千手扉间此时非常想扭头就走,把这鸡掰猫丢这得了。   轰——   另一边的大地被击打出响亮的轰鸣声,白衣白发的仙人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千手扉间的脑子醍醐灌顶,终于明白这鸡掰猫突然倒地不起的原因。   躺在地面装死的鸡掰猫突然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非常认真地假装自己是个尸体。   “刚才的气势到哪儿去了?”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处理宇智波带土和黑绝的问题,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我知道你没死,起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躺在地上的鸡掰猫动也不动,一副‘别问我,我只是一具尸体’的架势。   宇智波斑见状,将手中的锡杖转向旁边的千手扉间,“再不起来,我先干掉他。”   左右都是千手扉间,死的一百个都不可惜。   话不多说,宇智波斑眼皮一抬,两个求道玉收到指令,怼着千手扉间的脸就撞过去。   千手扉间:“……”   够了,够了啊,你们这对混蛋父女!!   所幸于宇智波神奈还记得千手扉间的钱包的情分,在一前一后两个求道玉,还有那边的宇智波斑的虎视眈眈下,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单手结了个印。   将术式对象从自身修改到千手扉间,原本撞向千手扉间的前行轨迹像是被人中途掐断了一般,停在目标面前,任凭操纵者如何驱使,却始终无法前进分毫。   千手扉间:“……”   ###   宇智波神奈拍了拍屁股,拍掉衣料上沾染的尘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宇智波斑开口,不似人类的紫色眼眸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来,“想好再回答。”   这个孩子身上的疑点太多,从打照面开始,从看清楚那张脸开始,他内心的忐忑就没有停止过,看着那张脸,心仿佛都在摇曳。   “如果我不回答呢?”   宇智波斑抬眼,手腕一转,锡杖对准了那边的千手扉间,“那他死定了。”   千手扉间:“……”   ###   “好吧。”   宇智波神奈单手叉腰,空出来的手扶着额头往上一捋,苍蓝色的双眼明亮如星辰。   宇智波神奈扯开嗓子,义正严词,“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菅原道真。”   “……”   “……”   “……”   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屁嘞,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假的。”千手扉间光明正大地把人出卖了。   这人十五年前就干过这事儿。   “你出卖我!”   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那双苍蓝色的猫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   “少来。”千手扉间额角青筋凹凸,“有本事在外面惹事,就要有本事以真面目示人。”   宇智波神奈:“我决定了,我要让他把你打死。”   千手扉间目光幽幽地看着这只把眼睛瞪得圆溜的鸡掰猫,呵呵两声,而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反正事后被伯父打屁股的人不是我。”   宇智波神奈的眼睛瞪得老圆了,“你敢告诉伯父,我就砸掉你的实验室。”   “你们两个搞什么飞机,不帮忙别添乱!”   与黑绝拉扯身体控制权的宇智波带土扯开嗓子谴责这两个在战场上摸鱼的人,这个刚才挑起世界大战的家伙,此时却浑身散发出伟岸光正的光芒,仿佛天降的正义。   宇智波斑扯了扯嘴唇,丝毫不掩饰眼中对千手扉间的鄙夷,“老大不小的年纪还跟小孩子吵架。”   宇智波神奈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   “……”   “……”   你到底是哪边的?!   来人啊,让她退出战场吧。 第184章 碍事   「“你真像个会为孩子操心的父亲,恨不得把未来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   寒凉的夜风穿过旷野,呼啸至耳畔,铁锈和硝烟的气味盘踞在神树巨大的根枝下。   白衣白发的修罗的话语被凉风揉碎,随同游荡的夜风跌跌撞撞,“回答我的问题,小姑娘。”   那只紫色的眼睛溢出冰冷的目光来,仿佛寒光爆溅的太刀,看过来的剎那,仿佛刀尖抵上咽喉。   忍者的本能掐着本能尖叫,警钟在脑内疯狂敲响,危险的信号传遍全身,千手扉间压低身体的重心,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架势。   袖口的布料突然被拉扯,那股子大力直接把他拉得一个踉跄。   千手扉间回头便看到把眼睛瞪得老圆的鸡掰猫,苍蓝色的瞳仁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突然很想转身走人。   “他居然要打我!”   宇智波神奈拽着他袖子的力气越大,被拉扯的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伯父从来没有打过我!”宇智波神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蓝汪汪的猫眼睛没过一会儿便蓄上了薄薄的水雾。   小猫咪的表情委屈又可怜,千手扉间的内心却毫无波澜,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经验成就了他一颗不为鸡掰猫动摇的心。   “……有话好好说。”千手扉间一张板砖脸面无表情。   放过我的袖子。   不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忍者,更像是在家里娇生惯养的猫儿,在外头碰见了不顺心的事情就能把浑身的毛毛炸起来,连眼睛都瞪得圆溜溜。   宇智波斑不自觉地蹙眉。   “我要生气啦!”宇智波神奈超大声地嚷嚷。   “……你生气你跟他说去,放过我的袖子。”   千手扉间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满脸的好无语,真的好无语。   宇智波神奈撒开手,转过头,雄赳赳气昂昂,气势汹汹宛若出门去打架的胖橘,浑身上下虎里虎气的。   宇智波神奈瞪着宇智波斑放狠话,“我真的生气啦,我要闹啦!”   宇智波斑:“哦。”   千手扉间:“……”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对混蛋父女气死。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嘴里还嚷嚷个没完,活似只白毛蓝眼睛的猫儿,言语姿态,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被人精心喂养出来的矜贵来。   对面的猫儿摸着爪子炸毛,猫尾巴翘得老高,喉咙里不断翻滚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来。   宇智波斑的眉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从内心深处泛滥出来的感觉越发强烈,却始终抓不住首尾。   如果不能用言语解释清楚事实,那么只剩下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那也是忍者的本能。   “那就来吧。”   紫色的轮回眼对上璀璨如同无限膨胀的星河的苍天之瞳,一时间觉得有些晃眼。   猫的眼尾上挑,眼皮微微合拢,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剪影,幽蓝的弧光在苍蓝瞳孔之中若隐若现。   一瞬间气势变了。   家养的猫成了藏匿在深山夜晚之中的大型肉食性动物。   ……   养猫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也不是随便什么品种的猫都可以养。   猫这种生物,挑剔又难养,脾气还带了点古怪,不止会当着人的面故意把桌子上的水杯推下去,还会在闯完祸后,用一张无辜却又看得人火大的表情对着人,稍微缺乏点耐心便养不得。   比如宇智波斑养的猫。   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姑且不谈,在千手扉间看来,宇智波斑养猫的方式明显很有问题,养出来的猫生活习惯是娇生惯养的布偶猫,脾气却是一个不注意就能丢下饲主,一个人去外面打架闯祸的狸花猫,吃得多下手狠,情节严重起来还能造反。   猫的世界不被人类的世界限制,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猫认为,在「术」的世界里,哪怕是发生天地倒转的事情也同样合理,人类会为之震惊,不过是因为发生的事情超出了自身所认识的常理。   术师的想象力往往与「术」的开发与使用息息相关,天生的才能在术师的发展生涯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寻常的术者在开发术式时候,通常会在一瞬间得来的灵感过去之后,从基础的细节开始逐渐描摹整个术的结构,其中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有甚者,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关卡,永远被拦在某个细节之外。   猫的思路和人类则是截然相反的轨迹。   猫是寻常认知以外的天才,她的想象力不被人类的认知限制住,凭借单纯的想象力描摹出「术」粗浅的轮廓,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   「术」从诞生到被开发完毕,就像是绘制油画的过程,起笔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步描摹细节。   她几乎能解析出这个世界上任何的「术」,也能想象出天地倒转的模样。   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是因为那是对人类遥不可及的事情,而对猫来说,遥不可及的事情便是梦想的本身。   她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决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对她是遥不可及的,一切皆有可能。   麻仓叶王出现过后,千手扉间思考了很久,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猫为什么会在如此庞大数量的人类里选择宇智波斑的原因。   结果依旧没能得出确切的答案。   他用很多年的事情去观察宇智波神奈的言行举止,却始终没有摸出具体的规律,只是在隐约之中摸出了她行动的动机。   也许在那短暂的十五年相处岁月里,发生了连猫自身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这些事情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因素。   不可控的因素对猫来说,就像是猫薄荷一样,散发着香甜诱人的吸引力。   被拉紧的风声在头顶呼啸嘶吼,攒动的查克拉像是成群结队飞跃天空的候鸟,磅礴的气势让人移不开眼。   适才出现的情况约莫说明了一点宇智波神奈的能力,原本朝着千手扉间撞击过去的求道玉被拦在了途中。   准确来说不像是被拦截,反而像是求道玉本身的速度在变慢。   深紫色的轮回眼眯了起来,宇智波斑盯着对面的女孩儿,眼看着对方歪了歪脑袋,目光和神态像极了猫咪打量人类。   从大型食肉动物变成家养的猫,毫无半点危机感和紧迫感,这副神态让宇智波斑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着他身边的求道玉,像是盯着毛线球的猫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猫举起了手,轮回眼清楚地看到查克拉的流动,从提炼到投入使用,花费的时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千手柱间都要来得迅速。   漆黑的棍棒从手心里伸出,宇智波神奈单手摩挲着下巴,“应该是这样吧。”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满脸黑线地在后面,吐槽:“……你在这要人命的关头里干嘛?”   鸡掰猫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千手扉间,手往宇智波斑的方向一指,“我也要那个。”   语气活似在超市里看到心仪的玩具的熊孩子,好像那不是求道玉而是被摆在超市货架上的玩具和零食。   千手扉间想要吐槽的欲望前所未有强烈,转念一向,这对宇智波神奈来说,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呢?”千手扉间脸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从掌心延伸出来的□□像是沾染了水的墨迹一样化开、流动,最后团吧成一个黑色的球体。   看查克拉的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可以了。”宇智波神奈高举手里的球球,像是举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宝贝。   千手扉间眼瞅着一颗颗求道玉从她手心里冒了出来,用七种查克拉属性制造出来的求道玉到了她手里跟从流水在线批量制造出来的玩具一样。   “……扉间大人?”波风水门一脸懵逼地转头。   “……别问我,去问斑。”   这是被宇智波斑养大的猫。   宇智波神奈似乎是没了兴致,任由最后一颗求道玉从掌心飞离,缓缓升入天空,和适才制造出来的求道玉连缀成一个圆润的弧线。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姑娘才察觉到宇智波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好吧,是很不对劲。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原理很简单。”   “感觉有点像做饭。”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   “……”   “……”   “……”   我信你个鬼啊!谁家做饭会做出求道玉来的?!   “七种查克拉是提前准备好的食材,起锅烧油,把食材下进锅里,加入适量的调味料。”这鸡掰猫还认真地给出了解释,“再然后就是火候和翻炒的问题就是查克拉的基础操控。”   把话说完的宇智波神奈终于察觉到了周围不对劲的目光和不对劲的气氛,蓝汪汪的猫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情真意切地开口,“这不是很难的事情。”   小猫咪犯了什么错,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小猫咪?   “……”   “……”   “……”   “……你不要再说话了。”   宇智波斑语气凉飕飕的,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响应他的事小姑娘因为不高兴撅起来的嘴巴,还有委屈得要命的表情,活似他对做她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宇智波斑:“……”   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漆黑的求道玉飘至身前,停留在摊开的手心,拉长外形,变成漆黑的锡杖,漆黑的大环蠕动着崩溃形态,像是被人捏来捏去的橡皮泥一样,最后变化成造型一把三叉的戟。   宇智波神奈对这个造型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手中的求道玉跟着变化成了黑色的刀,刀身比寻常见到的太刀更要厚重,刀身也更为直,和武士的佩刀有些相似。   在海运和造船技术并不发达的年代,对人类来说,跨越大海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途中伴随着数不清的可以威胁到生命的天灾。   平安时代是日本和陆地来往最为频繁的时期,这种刀也跟着遣唐使一同流入日本。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遣唐使的政策已经被停止,可是平安京的贵族之间依旧流行汉赋诗词和瓷器,最初看到这种刀的样式是在春季的踏歌会。   那柄唐刀被放在精美的木匣子里,底下垫了昂贵的布帛绸缎,被人拿到了麻仓叶王面前。   那把刀过于锋利,锻造它的匠人手艺精湛,还在刀柄上镶嵌了黄金。   麻仓叶王没有要那把刀。   装着刀的盒子最后被人拿了回去,被拒绝的刀最后被原主人赠送给了需要它的人。   “你喜欢那把刀吗?”麻仓叶王突然开口。   还没有名字的她疑惑:“喜欢?”   麻仓叶王似乎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黝黑的眼睛笑得弯弯,“我忘了你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她想了想,而后开口,“很漂亮。”   “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麻仓叶王说。   兵器诞生的意义,便是为了伤害他人。   “彼此怀疑与猜忌,彼此摩擦与伤害,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垂眼,细长的眼睫在眼底打下柔软的剪影,目光在样式眼熟的刀身上略过。   “你们居然会眷恋这种存在。”   无论是放弃杀光全人类的麻仓叶王,还是想搞终止世间所有战争的宇智波斑。   求道玉的形态随着移开的目光变化,转而变成了三截的棍子。   “既然你清楚现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那么你就应该理解我。”   白衣白发的仙人用那只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开口。   一片寂静的空气里响起突兀的笑声。   “但我并没有要拯救他们的打算。”女孩柔软的脸庞露出极其恶劣的笑容来,咧开的唇角里是赤||裸裸的愉悦,“所谓命运,我更倾向于是人与人之间制造出来的事情。”   “人要作死,我可没有阻拦的意思。”宇智波神奈的笑容徒然变得温柔,“最多只是图个乐子。”   “你真像个会为孩子操心的父亲,恨不得把未来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宇智波神奈看着宇智波斑。   “可是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好了,这个世界就不好玩了。”   宇智波神奈睁大眼睛,表情无辜地看着宇智波斑,明晃晃的蓝眼睛里尽是猫儿似的懵懂与无辜。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和她的神态截然相反。   “到那时,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怕不是我了。”   两个梢节被握在手中,三节棍被横于身前。   温柔的嗓音被揉碎在风中,无端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赤||裸裸暴露在人前的恣睢暴戾,一时间竟然不能知晓谁才是应该被打倒的那一方。   攒动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平静下来,战斗已经开始了,发出信号的是两边同时对着对面轰过去的求道玉。   漆黑的球体撞在一起,爆炸的瞬间爆溅出来的光芒照得黑夜如同白昼,比光迟来一步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爆炸的冲击将现场的沙石掀得到处乱飞。   三截的棍子在宇智波神奈手中被玩出了花,漆黑的棍子在旋转的过程中拉拽出模糊的残影。   连缀起伏的爆炸没有落下尾声,与锡杖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声音便响起,像是钝刀一样挫刮着耳膜,格外让人难受。   锡杖和三节棍接连撞击在一起,画出模糊不堪的残影。   金属似的嗡鸣声为来得及停止,宇智波神奈便反手握住了棍子的中节,最末端的棍子照着脑袋就劈过来,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抬起锡杖。   锡杖和三节棍撞击的瞬间,那股子巨大的力道将双手震得发麻。   锡杖被重新挥开,三节棍被甩飞出去的瞬间,在空中舒展开身体。   宇智波神奈松开手,改为单手握法,单手握住一节棍子。   另一头转头顺着宇智波斑的腰饶了上去,在末端的棍子即将抽到身体的瞬间,棍子被捏在了手心里。   原以为的拉锯战并没有出现,宇智波神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落入对方手中的武器,干脆利落地攥住了对方的锡杖。   掌心贴着锡杖一路往上摸到宇智波斑的手腕,一手扣住方的手腕卸掉对方的力气,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上肢。   视线倒转颠簸,身体被甩出去。   重心重新平衡下来,双方的武器已经调换。   宇智波神奈把手里的锡杖戳在地上,轻佻地朝宇智波斑吹了个口哨,态度轻浮绝对会被她伯父打栗子。   白衣白发的男人笑出了声,兴致被点燃,心中莫名愉悦起来。   似乎是在模仿宇智波神奈的动作,双手用力握住了三节棍的两梢。   “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男人的身体重心下压,宛若蓄势待发的豹子,“接下来我会认真对待。”   宇智波神奈愉悦扬起唇角,还没来得及说写些什么,后背便炸开了熟悉的大嗓门。   “奈奈!我来……”   对方话还没有吼完,宇智波神奈反手把手里的锡杖扔了出去,黑色的杖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擦着对方的脸就戳进脚下的地里,跟切豆腐似的顺畅。   宇智波斑:“……”   漩涡鸣人:“……”   “滚回去。”   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柔,苍蓝色的眼睛闪烁出大型肉食动物的锋芒。   漩涡鸣人:“……”   “敢来碍事,我就先拿你和宇智波佐助煲汤。”宇智波神奈转头,用最温柔的表情,说出最凶残的话。   漩涡鸣人吞了吞口水,往他爸的方向挪了挪。   “……”   “……”   “……”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第185章 钟声   「嗨,我是奈奈。」   ◆◆◆◆◆   那是一双让人很难不注意到的眼睛。   长达千年的时间里,有胆子同六眼对视的人屈指可数。   仿佛无限膨胀起来的银河,里头镶嵌了大片大片的星辰,瞳孔的深处却是能将光线也一同吞没进去的黑洞,璀璨魔魅不似人间之物。   自瞳孔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奇异诡谲,作为被那双眼睛死锁的目标,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去拿回你的眼睛吗?”   夜空泼洒下来的月光过于银白明亮,小姑娘的皮肤本就白皙,细长浓密的眼睫垂下的时候,眼底便打下浅浅的剪影,幽凉冰冷的弧光在阴影中转动流淌。   “暂时不需要。”   白衣白发的仙人的声音不徐不疾,那只诡谲妖异的紫色眼睛却从未从她身上挪开过目光。   “算了,反正一会儿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猫的唇角上扬,连同那双圆润的猫眼睛也跟着一块弯了起来。   小姑娘泡在霜白月光里的发丝细细软软,白得发亮,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子悠闲,就像是夜间爬到屋脊上散步猫。   “重新比过。”   她抬起手臂,双指并拢立于面前,当着宇智波斑的面结下了非常熟悉的印,同终结之谷那两尊永远对立彼此的雕像手中的印一模一样。   制造出来的求道玉已经在适才的战斗里消耗干净,接下来的战斗理所因当变成了肉搏为主。   越是强大的术师,结出的印反而越是简单,术式发动的前摇时间越短,手段也更加简单粗暴,剔除掉某些多余的细枝末节后,直奔主题,花里胡哨的招式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是咒术的平安盛世术师圈子里的共识。   用于强化肉||体的手段,不过是所有术师都需要的基础,即是咒力的基础操作,越是简单的事情,越是想要做到极致,难度反而比开发新的术式要艰难。   某种意义上来说,术式尽头是打拳也说得过去。   至于麻仓叶王这种体术严重偏科的术师则在这种状况之外,他的术式上限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水平,甚至高于宇智波神奈和两面宿傩。   倘若和麻仓叶王纯拼术式,就算是后两者也只有被按在地上打的份儿,反过来纯拼体术,麻仓叶王的结局也是同样如此。   前者是少见的没有多少体术基础的术师,能单纯凭借术式造诣碾压一个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在麻仓叶王和两面宿傩共同存在的时代里,即便在两个人的实力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大多数术师却仍然会认为麻仓叶王才是最强术师的原因。   强大的术师战斗到最后,场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会变成肉搏,术式反而成了辅助性的东西。   衣袍翻飞,衣角起落,踏溅的沙石摩擦,动作迅捷有力。   双方的肌肉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钝重声响密集而有规律,像是被鼓棒击打的鼓面,前面的声响未来得及完全落下尾音,下一轮便响了起来。   时间短暂仓促到没有结印的空隙。   不属于此世的影子开始在凡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活动,逮着空隙插||入战局。   视线仿佛放慢的镜头,影子的手臂搞搞抬起,宽松的衣袍起落,露出一截子胳膊肘子,五指伸展的手伸向宇智波神奈的脖子。   宇智波神奈偏头一侧,躲过那只手的同时反手掐住了影子的手臂,接着着力点,身体腾空翻转身体,双手掐住后者的胳膊就往宇智波斑的方向丢。   宇智波斑顺势抬手,想要把影子收回本体,宇智波神奈那野蛮的力道却直接让影子变成了一辆迎面撞过来的卡车,惯性力道直接把本体撞飞出去。   泥沙纷飞起落,鼻腔里填满了硝烟的气息,格外呛人。   黑色的手臂从尘嚣里伸出,一把按在废墟里碎石堆积出来的棱角。   “你能看到。”   宇智波斑算是明白了。   他看到了宇智波神奈并拢的双指,高高抬起的手臂,还有从宽松的宇智波族服袖口处露出的那一截子白皙的胳膊肘子。   她做出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术式反转·赫」。”   气压被撕裂,耳畔响起的爆鸣声震耳发聩。   紫色的雷电刺穿笼罩视线的尘雾表面,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空气被灼烧处劈啪作响的声音。   纠缠的电流像是蜂拥的蛇群一样朝着这头涌来,耳畔响起空气被鞭挞出来的劈啪声,宇智波神奈扬起唇角,五指摊开。   引力在掌心形成,和天道佩恩发散使用的「万象天引」不一样,引力集中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空间在掌心的引力里塌缩。   而后那个小小的球体被推了出去,紫色的蛇群仿佛嗅到了生肉气息一般,掉转方向追着球体窜了出去。   “位相。”   “黄昏。”   “智慧之瞳。”   悬浮在空中的球体持续旋转扩大自己的体积,追过来的的电流被吸入其中,转而被压缩旋转过后的引力碾碎。   视线像是一个慢放的尽头,光线仿佛都在扭曲收拢,连同涌向空中那个无底洞一般的球体的砂石漂浮的轨迹都一清二楚。   疯狂掀开额发,发尾扫过光洁的额前,被吹乱的发尾肆意张扬,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宇智波斑,眸中神色像是挑衅又像是计划得逞后的得意痒痒。   “猜猜看,它什么时候爆炸。”   持续不断的引力还在继续,术式顺转的输出还在增加,情况持续下去,搞不好真的会搞出来个黑洞。   浮在空中的仙人收回掌心窜出的雷电,掉转方向,俯身朝着宇智波神奈的方,像是从穹顶俯冲下来的鹰隼。   “九纲。”   “偏光。”   扑杀猎物的鹰隼如约而至,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臂,转头手腕,手背擦着对方挥过来的手腕挥开对方的拳头的瞬间,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五指逮着空隙挤进对方的指缝里,往下已扣。   五指和手腕都在发力,被对方扣住的手纹丝不动。   宇智波斑看着和他五指相扣的小姑娘咧开嘴唇,唇角高高扬起,像极了将獠牙扣在猎物咽喉之上的野兽。   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那只扣紧宇智波斑五指的手转头像泥鳅一样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他甚至没来及去抓,对方另一只胳膊便跟着抬了起来。   两只胳膊围拢成圆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宇智波斑的脖子,空出来的两条腿也跟着环上腰肢。   宇智波神奈跟只八爪鱼一样吊在宇智波斑身上,扒拉住人家脖子的两只爪子死活不肯撒手。   小姑娘软软的下巴搁在青年宽厚的肩膀上,动作无比自然,宛若无数次她伯父把她放在脊背上后习惯性做出来的习惯。   柔软的脸颊贴在宇智波斑的鬓角,发音时的振动沿着骨骼传入大脑,细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青年脸庞的皮肤。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小姑娘蠕动着嘴唇念诵咒词,温热的气息扫在耳廓时泛起细腻的痒意。   “辛苦你当盾牌咯。”   没良心的熊孩子笑得眉眼弯弯,话里尽是无法掩饰住的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意。   宇智波斑:“……”   ——「虚式·茈」。   风声瞬间被吞没,爆破的声音在下一刻宛若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撞击大地,掀开地面的砂土碎石。   爆炸引起的冲击力一路碾过大地的巨大车轮,所到之处,尽数碾作齑粉。   爆炸持续的时间格外漫长,却好像仅仅只是转瞬即逝,滚动的烟尘盘踞在平息下来的大地表面,朝着漆黑的天空涌去。   被爆炸摧残过后的地面像是羸弱的老人,烧焦的土块一捻就碎。   鞋底碾入被爆炸引起的高温炙烤过的地面,被撕裂的肌肉创口的肉芽蠕动膨胀,没多久的功夫,连同衣物一起也跟着恢复如初。   即便是被虚式制造出来的假想能量正面集中,仙人的力量依旧能将受损的躯壳恢复如初。   只不过比平时慢了许多。   宇智波斑抬头,视线落往对面。   对方挥手拨开面前的烟尘,断裂的骨骼劈啪作响,以肉眼可见的生长速度长好,肌肉贴着皮肤生长,皮肤一寸一寸的覆盖上裸露的肌肉表面。   “反转术式的再生速度,果然比不上十尾人柱力的仙人体。”   宇智波神奈的视线落在刚长好的手臂,白皙的皮肤光洁平整,泡在日光里恍若透明。   她在看着那只手臂,宇智波斑也在看着那只手臂。   这小没良心的熊孩子刚才把他当做人肉盾牌,虚式爆炸后的大部分攻击都落在宇智波斑身上。   宇智波神奈承受的攻击虽然不如宇智波斑,但两个人都位于虚式的爆炸中心,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以及那个再生速度和程度,已经超过千手柱间了。   “你的写轮眼呢?”   他的眼睛盯着那双苍天之瞳,一瞬间有些晃神。   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即便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仍然改变不了,他是最了解宇智波家族史的人。   宇智波一族从未出现过这样一双眼睛。   风里裹着硝烟的气息,揉碎尘土。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比划出一个剪刀手的动作,对着自己的眼睛微微屈起双指。   “挖了。”   她笑嘻嘻地回答他。   ……   那边打得惊天动地,动静隔得老远就传到了这边,爆炸一路推平周围的地势,聚集在这里的忍者一推再推,不知不觉已经远离战场。   半截漆黑的锡杖没入泥土之中,似乎是画上了不可越界的诅咒一般,在场的人始终没有跨过界限,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边打边移动,没过多久,便拉开到肉眼无法看到的距离。   那两个人搞出来的动静不小,从经由感知力带来的情报里也能把战况推断出个七七八八来。   宇智波佐助循着爆炸的动静一路赶往现场,却在途中看到了跟个棒槌一样杵在原地的漩涡鸣人。   漩涡鸣人正盯着那支半截没入泥土的锡杖,一张脸露出陷入沉思的纠结表情。   “斑呢?”宇智波佐助开口。   “去那边了。”漩涡鸣人说。   宇智波佐助瞥了一眼表情不怎么对劲的漩涡鸣人,刚想要去找人算账,就被拽住了衣服。   “……做什么?”   “不可以过去啊,奈奈在那边。”漩涡鸣人疯狂摇头。   “那又怎么样?”宇智波佐助皱了皱眉头。   “会被抓去煲汤啊!”漩涡鸣人面露恐惧的神色,揪着宇智波佐助衣袖的爪子死活不肯撒手,“你没见过奈奈打人的样子,很恐怖的!”   “比小樱还可怕。”越往下说,漩涡鸣人脸上的惊恐表情越夸张,“她会戳你的眼睛,会踹你的跨,会用巴掌扇你的脸……”   “行了行了。”   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漩涡鸣人的惊恐发言,两个未成年人齐齐回头,看向出声的人。   宇智波带土大半个身体被漆黑的淤泥覆盖,意识本就与黑绝抗争,勉强维持住身体的控制权。   半路听到漩涡鸣人那把大嗓门,死去的记忆突然袭击他,意识溃散瞬间,身体的控制权差点给黑绝抢走。   “啊,对了,带土就被奈奈打过,佐助你可以问问带土,很可怕的!”漩涡鸣人一手拽着宇智波佐助的袖子,一手往宇智波带土的方向一指。   被死去的记忆二次攻击的宇智波带土:“……你能不能闭嘴。”   漩涡鸣人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宇智波带土左瞅瞅右瞧瞧这只看起来一派纯良的金毛,越看小金毛,宇智波神奈的嘴脸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楚,忍不住长叹一声。   “你应该能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吧。”宇智波带土偏头,目光落在千手扉间身上,“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死鱼眼,“勉强可以说是家庭矛盾。”   “对嚯。”漩涡鸣人在自己的脑子里勉强搜刮出了一点有关家庭矛盾的概念,“奈奈……是斑的女儿哦。”   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哈?”   黑绝:“……哈?”   漩涡鸣人看着黏在宇智波带土身体表面的黑泥,默默举起了手,求道玉在手中拉长成棍棒状。   小金毛高高举起手臂,抄起棍子就要往它脑袋上打,半路被旗木卡卡西捏住了手腕。   宇智波带土:“……你这是要报私仇?”   “我这是替天行道。”漩涡鸣人义正严词。   旗木卡卡西:“……不要跟奈奈学。”   漩涡鸣人在旗木卡卡西凉飕飕的目光里放下了要替天行道的棍子。   波风水门:“……”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神奈本身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即便是知情人也很容易将“宇智波神奈是宇智波斑女儿”这件事情忽略掉,回过神再注意到的时候,心中少不了产生了怪异的感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父女阋墙?   虽然这个宇智波斑不是抚养宇智波神奈长大的那个「宇智波斑」,但这俩打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骤然拉紧的风声在呼啸,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迅速移动,剧痛骤然侵入眼眶之中,血液飙溅而出,痛觉沿着被扯断的神经涌入大脑。   宇智波带土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斑。”宇智波带土捂住空了的眼眶,血浆顺着指缝溢出,本能似的抬头。   突然出现的人手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右眼转动了两下,目光顺理成章停留在宇智波带土身上。   “植入心脏的符咒消失了。”宇智波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语气里带了些许疑惑,“你应该无法伤害自己才对。”   目光并没有在宇智波带土身上停留多久,转手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眼眶。   “还用说。”一只手搭在了半跪在地面的宇智波带土肩膀上,对方稍微弯下腰,不顾宇当事人的死活,将身体的重量尽数倚在对方身上,露出猫儿似的狡黠笑容来,“当然是由卡卡西来做这个大冤种咯。”   “难得聪明了一回啊,带土酱。”   宇智波神奈一把拍在宇智波带土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跟牛似的,差点把人拍出个好歹来。   旗木·大冤种·卡卡西:“……”   “……你们两个混蛋……”原本就只剩下半条命的宇智波带土差点要把牙给咬碎。   不愧是父女!   “无所谓。”   指尖滑过眼眶的皮肤,宇智波斑放下手,睁开那双不详妖异的轮回眼,冰冷的目光在宇智波带土身上擦过。   “你们本身就是我的棋子。”   既然是棋子,那当然不需要对其倾注多余的情感。   “……你们?”   宇智波带土注意到了宇智波斑话里的细节。   “当然是你和琳咯。”宇智波神奈摸了摸宇智波带土苍白如同枯萎草叶的头发,手法跟撸狗似的,“不然怎么忽悠你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   昔日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宇智波带土表示很想咬死这对人渣父女。   野原琳本身除了医疗忍术,并没有什么过于特殊的地方,并不是三尾人柱力的最佳人选,但她依然被雾隐村掳去做成人柱力,光是听听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让她成为人柱力的计划是宇智波斑制定的,为了组织事态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她会撞上旗木卡卡西的雷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让宇智波带土成为他的共犯。   自身便是喜欢的女孩死亡的原因,所行之事,所向之梦,全在他人的计划之下,被强烈的冲击摧残的精神被挤入深渊,转而支配这具身体的是黑绝。   “没意思,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到头来还是这副德行。”   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在宇智波带土身上,直接把黑绝拍了出来,淤泥啪叽一声摔在地面上,黄澄澄的眼睛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   宇智波神奈抬脚,做出要往下踩的动作来。   反应过来的黑泥以迅雷不知掩耳之势潜入地缝,顺着地底溜到宇智波斑身后,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迟疑,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这种事情。   “月亮晒屁股了,起来了。”   宇智波神奈对着宇智波带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的脸啪叽一声拍进土里。   “……”   “……”   “……”   宇智波神奈用脚尖踹了踹地上的人,还是没动。   “真的晕了啊。”   宇智波神奈在原地蹲了下来,盯着宇智波带土左瞅瞅右瞧瞧,目光跟在动物园里参观珍惜动物似的。   “……”   “……”   “……”   不晕才怪了吧!!   宇智波神奈失去了兴致,直接拎起破破烂烂的裤头,把人丢给了旗木卡卡西,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死活。   仙人的身躯重新升入天空,碎石在半空聚拢成巨大的石球,体积大,数量多,视线里的天空被遮蔽的严严实实,巨大的影子坠入地面。   查克拉旋转碰撞切割空气,巨大的螺旋丸撞击在陨石表面,溅开大片大片的碎石,鸦天狗振开巨大的双翅,在空中挥动刀刃。   今夜的月亮本就格外的巨大,仿佛有一只手,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用红色的蜡笔将其涂抹成了红色。   白衣白发的仙人升入天空,与血红色的月亮齐肩的那一刻,抬手掰开了骨质的护额,轮回写轮眼睁开的那一刻呼应血红巨大的圆月。   巨大的根须伸出地面,仿佛从巢穴里探出头来的巨蛇。   根须绕上魔寄之树粗壮的树干,仿佛会用身体绞死猎物的巨蛇,发力的瞬间,魔寄之术巨大的躯干断裂,摔倒的瞬间,地面被击打出来的声响震耳欲聋。   鸦天狗巨大身躯在空中掉转方向,朝着这边扑了过来,翅膀合拢,闭合的空间形成,月亮的光线被阻挡在外。   “哇。”   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千手扉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鸦天狗收起巨大的翅膀,天空的月亮恢复正常,地面却多出了身躯庞大如巨蛇一般的根须。   “果然只是治标不治本。”宇智波神奈说。   魔寄之术只能阻挡在地面上掠夺的神树根须,至于深入地底的根须,那就要另外处理了。   轮回眼的术只能用轮回眼解开,可是眼下的情况明显没有解开术的时间。   察觉到地面上的人的意图的仙人从天而降,一脚踩碎了地面。   “你们休想做任何事情。”宇智波斑的声音冷冷,目光也冷冷。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表情倒像是很认真在听他在说话。   宇智波斑看着他们,却又像是只是在看她。   “我斩断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宇智波斑一字一句地告诉所有人。   “我把所有人从悲伤、痛苦和空虚中解放出来了。”宇智波斑突兀地开口,“你们要妨碍所有人的幸福吗?”   “这些——都是虚假的啊!”漩涡鸣人大声同他争论。   “你为什么要阻止这个世界的幸福?”   宇智波斑没有理会漩涡鸣人的话语,目光转向宇智波神奈。   明明你也可以拥有幸福。   最后一句话,像是单独拎出来问她的。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像是只无害的不会说话的猫儿。   “我高兴啊。”宇智波神奈笑弯了眼睛,出口的答案让在场的所有人猝不及防,“别人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想要拯救世界是人类的事情。”宇智波神奈笑了,眉眼尽是肆无忌惮的欢愉,“既然我是诅咒,那么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我是天生恶种。”宇智波神奈温柔地开口。   她张开双手,像只张开翅膀的雏鸟,又像是个索要拥抱的小孩儿。   “你瞧瞧,除去这副皮囊,我哪里像人类,嗯?”   她在笑,那与弟弟相似的眉眼里流露出来的笑意里不掺杂一丝虚假。   天生不识慈悲,不解爱意,旁人皆是无用的尘土,她是咒术的平安盛世里孕育出来的怪胎。   风声盘踞在漆黑的夜空,硝烟的气息弥漫战场。   淤泥在背后升腾,聚合成模糊的人形,学着人类模样站立起来。   宇智波神奈扬起的唇角越发肆意。   心脏被穿透时发出“噗”的一声猝不及防,泥浆一般污秽的物质往下滴。   “斑,你错了,你不是救世主,一切也没有结束。”   淤泥嘶哑的声音响起。   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应对,漆黑的脉络便贴着宇智波斑身体表面蔓延,宛若攀附在巨大古木之上的藤蔓。   “来不及了。”淤泥黄澄澄的眼睛朝宇智波神奈看过去,“原本想让你解决掉这个丫头再复活母亲,但目前看来,你解决不了她,没准会反过来被她解决掉。”   届时,花费漫长时间的筹谋便会化为灰烬。   “话说起来,他们说,那是你的女儿。”黑绝黄澄澄的眼睛弯起,“不过,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仿佛被抽取了发条的人偶,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同他弟弟长相无比相似的小姑娘。   心脏起搏不止,同样的血脉仿佛在身体里牵动灵魂似的。   漆黑的根茎扎入地底,与植入地面的神树根须连接,掠夺生命转化过来的查克拉沿着根须涌入躯壳内部。   淤泥在皮肤表面蔓延,身体像是被灌入气体的气球一样胀了起来,白发像是疯长起来的野草一样肆虐,长了眼睛似的,干脆利落地卷起冲过去阻止淤泥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   限制了两个未成年人行动的头发似乎还不过瘾,干脆利落地分出一簇朝宇智波神奈甩了过来。   宇智波神奈挥开附着上咒力的手臂,那簇头发被振开的头发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老女人。”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咧开的唇隙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一张笑脸狰狞得仿佛要咬断猎物咽喉的野狼。   “儿子管不住,封印出不来。”   头发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就被宇智波神奈拽了过来,嘶啦一声被她掐断在手中。   被黑绝的身体包裹住的青年像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沼泽,淤泥一点点淹没全身。   视线看看被淹没的时候,宇智波斑听到了在耳畔鼓动的风声,吹开的白发仿佛质地上好的绸缎。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他,洁白的发丝贴着脸颊垂落下来,像是只好奇的猫儿。   “睡一觉起来就好啦。”她朝他笑得眉眼弯弯。   淤泥停止了蔓延,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掌心贴上宇智波斑的额头。   淤泥淹没了吞噬了宇智波斑的视线后,顺着他们皮肤触碰的地方蔓延,起先黏上手臂,再然后是躯干,最后是脚,像是吞没活物的沼泽。   宇智波神奈沉默地看着淤泥一样的东西慢慢将自己吞吃到身体内部,苍蓝眼眸波澜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斑听到了古老的钟声,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视野中落下,篝火灼烧空气,火堆里爆溅出零星的火星子。   贴着金箔的长廊,漆红的柱子,层迭起来的高塔,大片大片盛开的樱花像是团团绯红色的云雾。   河水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绯红色的天空像是被蓝色的墨水晕染过一样,苍翠的树海在视线泛滥开来。   ——这是哪里?   他低头,视线看向脚底潺潺流过的流水,流水清澈如同镜面,倒映出他的稚嫩的孩童模样。   远方被惊动的鸟群扑腾着翅膀向天空逃窜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蔚蓝的穹野。   他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来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很多事情,比如河对面应该还有什么人。   “这里是南贺川。”   草叶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河面突然多出一个倒影。   后背本能地绷直了,那个倒影倒是神定气闲挨着他的倒影蹲了下来。   年幼的宇智波斑回头,看到了一双猫儿一样的蓝眼睛。   她歪着脑袋看他的样子也很像猫,乌黑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到了膝盖上,朱红色的底衣外面罩上了白色的外衣。   “嗨,我是奈奈。”   猫一样的人弯起那双璀璨的眼睛来。 第186章 一生   「也许他这一生,恐怕都没有产生过最彻底的憎恨。」   ◆◆◆◆◆   起初,宇智波斑只是想到那条河边散散心,完全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突然出现在河岸边的是个女孩,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发尾顺着肩关垂落到了腰际,身上是白衣红底的狩衣,布料肉眼可见的昂贵,裁剪精致。   单单是看着就像是居住在火之国国都里的贵族。   附近一带尽是忍者的聚集地,自然是骚乱与纷争盘踞的地方,刀剑可不会长眼睛,贵族可不会屈尊降贵跑到这种地方来。   最重要的是,贵族也不会像个变态一样扑过来。   话没说两句的功夫,突然出现在河岸边的人转身就是一个饿狼扑食,宇智波斑猝不及防被对方扑到,屁股直接摔进了堆积在河岸边的鹅卵石里,被坚硬的石头硌得生疼。   视线还没来得及重新聚焦,对方的两只爪子就扒拉上他的脸揉搓个不停。   人的眼睛在映入热爱的人或者事物的时候,眼睛便会变得分外明亮,尤其是那本就是一双如同无垠天穹一样的眼眸。   猝不及防撞上看不见底的苍蓝,里头似乎藏着散发致命吸引力的黑洞似的,对视的那一刻灵魂都险些掉进去。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对方的语气庄严肃穆,活似鉴宝专家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宇智波斑甚至还听到了对方吸气的声音。   宇智波斑:“……”   大事不妙,他好像真的遇见变态了。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爪子又双叒叕开始他脸上揉搓个没完没了,末了还得寸进尺地把脸贴过来,一边蹭蹭一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你要蹭到什么时候?!”   反应过来的男孩直接炸了毛,双手抵在对方肩膀上,想要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结果愣是没推动一点。   年少的男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又使了点力气,愣是没推动一点。   这人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南贺川的河水浩浩荡荡地淌过森林,潺潺的水声里裹着草叶婆娑的窸窣声。   “你摸够了没有?!”   男孩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得老圆了,配上那头发梢支棱的炸毛,活似只炸了毛的猫。   虽然是被迫的,但宇智波斑长这么大头一次和女孩子如此近距离接触,后者对他上下其手,丝毫没有正常社交应有的边界感。   女孩胡来的手应声停下,却没有从他脸上撒开,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那双苍蓝色的猫眼眨巴了两下。   没由来的,宇智波斑生出了一种趴在他身上的不是个人,而是只蓝眼睛白色毛发的猫儿的感觉来。   繁茂的树海在山谷的凉风中翻腾,河水漾开清冽的水泽。   “没有。”女孩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宇智波斑:“……”   奇怪的人从奇怪的地方冒了出来,后面发生的事情便朝着奇怪的方向,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狂奔,拦都拦不住。   她的双手捧着他的双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视线里不断放大,最后停在咫尺之间。   “你的名字?”   温热的呼吸,说话时吐出的气流扑在脸庞上,像是在脸上扫来扫去的翎羽,扫得皮肤痒痒。   时间的流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见,天空的云雾停止涌动,树海也不在翻腾,连空气也不再流动。   “宇智波……斑。”   他看着那双璀璨清澈到魔魅的苍蓝眼眸,被蛊惑似的蠕动嘴唇,吐出答案。   那双猫一样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彰显主人此时愉悦的心情。   “真厉害。”   夸奖小孩子似的语气,让宇智波斑心里觉得不舒服,但也不好直接冲她发火。   认真来说,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女孩放下托着他面庞的双手,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衣料,朝他伸出手去。   她背对着光,阴影落在堆满鹅卵石的河岸边,将过于刺眼的日光背在后背。   “我们走吧。”   鬼使神差的,宇智波斑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手。   他牵着女孩的手,发现那只手还没他的大。   他们沿着河岸线前进,脚下是崎岖的鹅卵石路面,女孩红色的衣摆跟着动作起落。   走了一会儿,宇智波斑发现她没有穿鞋,光||裸的脚丫直接踩在圆润的鹅卵石表面。   “去哪里?”宇智波斑忍不住开口。   “去把完整的你拼回来。”她说。   哗哗的河水淌过低缓的森林,从枝梢坠落下来的日光璀璨的晃人眼睛。   宇智波斑下意识合上了眼皮,抬起手去阻挡落下来的日光。   他突然意识到,他把名字以外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河水顺着淌过低平的山谷,将森林切割成了两部分。   叫奈奈的女孩领着他走进了另一边的森林。   樟树撑开巨大厚重的伞冠,横七竖八的枝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零星的日光穿过罅隙,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他们穿过低矮茂盛的灌木丛,拨开遮挡的枝桠,到了一处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前还有几个人把守,一看就知道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宇智波斑停在了门前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莫名觉得这地方很熟悉。   “想进去吗?”奈奈朝他眨了眨眼睛,“今天这家女主人在生孩子,说不定还能讨到几颗喜糖吃。”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喜糖吃吗?”宇智波斑的脸臭臭的,语气也臭臭的。   “话不是这么说。”她眨了眨眼睛,好脾气地说,“我觉得你很喜欢小孩子。”   宇智波斑顿了顿。   她没等他开口,而是自顾自地拨开挡路的枝桠,旁若无人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抬起一条腿,旁若无人地跨过大门的门坎。   “你不过来吗?”一只脚跨入大门的女孩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灿烂,“据说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孩子哦。”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迈开步伐走出了灌木丛。   立在门框两边的守卫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   宇智波斑匆匆地踏入了这扇大门。   这家的女主人真的在生孩子,她太疼了,歇斯底里的哀嚎声即使隔着厚实的墙壁和闭合的门窗也是那样的凄厉。   期间这声音中断过,而后又继续响起,断断续续了好些时候。   宇智波斑在门前站了很久,院子里的人不多,也没有人来赶他走。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无时无刻都在扯动心弦,异样的熟悉感在内心深处攒动。   夕阳的余晖在地平线收拢,黄昏残血一样的浓烟被星辰的光辉淹没,大片大片的星光浇在了屋顶。   女人哀嚎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匆匆忙忙回来的男人披着风霜穿过院子的门坎,推开大门扎进了房间里。   大门在眼前迅速被打开,又迅速被关上,门板撞击门框时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   宇智波斑在那转瞬即逝的空隙里看到了女人苍白的脸颊,和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皱巴巴的婴儿。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似的疼,袖口的布料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女孩捏着他他的袖口,目光看向映着灯火的窗户。   融融的灯火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挤出来,窗台被晕染得明亮又温暖。   宇智波斑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室内的模样,简单的家具,干净整洁的榻榻米,女人坐在被褥间,怀里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身边还挨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女人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抚摸孩子发顶,支棱起来的发梢被抚弄下去没多久又重新支棱起来。   女人忍不住笑了。   孩子睁大圆润黝黑的眼睛,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婴儿。   “这是弟弟吗?”   孩子抬头询问自己的母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见底。   “是哟。”女人温柔的眉眼轻轻弯起,“他以后就交给你啦。”   “斑。”   室内榻榻米散发出清香的植物纤维气息来,烛光滚落在地,摇晃扭动身躯。   那是他早早死去早早被他遗忘面容的母亲。   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被时间迷糊的记忆映照在眼前。   半开的窗户突然被拉了下来,室内的场景被窗框隔在另一边。   “我们去别的地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过来,从瞳孔里溢出的弧光像极了此时落在窗台上的星光,清澈且幽冷。   宽松的袖口一路垂到了脚腕,像极了蓬松柔软的云雾,白衣下的朱衣鲜红如点在白纸上的朱砂。   转过身去的时候,白色的外衣和地下的朱衣变成了普通的衣裳,披散在肩头的黑发低低地束在颈脖处。   “快一点。”   她转过身来向他招手,却是一副陌生的脸孔,连眼睛也变成了黝黑。   乌黑的头发在夜风里漾开,宇智波斑没有多问,他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忍耐下来,无论是来自他人的怨恨,还是来自自身的好奇心。   他们从宅邸的后门走了出去,穿过整齐的房屋,从深蓝色印着黑白两色家徽的衣服的人们身边掠过,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眼神。   像是无暇顾及其他人一样,那些人都自顾自地忙着手头上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两个人突然走进来的外来者。   越是往前,竹刀撞击在一起发出的沉闷声响越发地清楚,苦无刺穿前方的空气,‘笃’地一声扎进靶子的红心。   滚烫的火焰腾空而起,爆溅的火星在半空中开出炫丽的火花。   被大人和孩子的目光围拢住的小孩放下结印的手,用漆黑的眼眸看过来。   宇智波斑以为他看到了他们,但他却转过头,视线落在振翅从天空飞过的鹰隼上。   “你是天才,一族的骄傲,你要快些长大,承担起一族的荣耀。”   年长的族人难掩心目中的激动和欣喜,无比郑重地告诉他。   宇智波斑已经忘了在什么时候是什么人同他说过这样的话,被丢弃在流逝时间里的记忆在此刻却异常清晰。   寒凉的风从古老的山脉里涌出来,一夜之间将大半个森林染得金黄璀璨,拥挤的灌木丛伸出干枯微卷的叶片来。   森林里的松鼠开始储存冬天的食物,野熊将自己吃得浑圆,积蓄出厚厚的脂肪,好抵御冬天的寒冷。   秋天在一片零落的枯叶里匆匆来访,偌大的宅邸里清清凉凉,寂静寥落。   宇智波斑见证了失去母亲的孩子学会给刚出生的孩子喂奶的过程,还没半个人高的孩子磕磕巴巴地清洗沾了秽物的尿布,午夜被婴儿的哭闹声吵醒过后,顶着还未散去的惺忪睡意,机械似的爬起来,重新哄睡婴儿。   院墙内挂上了长长的铁丝,被清洗干净的尿布挂在半空中,散发着皂角气味的布料在风浪里翻滚。   宇智波斑忘了。   好长一段时间,他的身边总是带着一个婴儿,那个孩子那样的小,离不开人,直到那个孩子磕磕绊绊地学会了走路,他才稍微放下心来,任那孩子自由活动。   那个孩子学会走路没多久,他便到了可以外出的年纪。   第一次离开族地的时候,那个孩子掉了很多眼泪,像是依赖父母的幼兽一样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直到父亲严厉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小软软的孩子扒拉着门框,眼眶里还蓄着没掉下来的眼泪。   无论那个孩子如何挽留,如何不舍,掉了如何多的眼泪,离开是必然的事情,这是那个年代无法逃避的事情。   他狠心收回了目光,转头,脚下的步伐离开得飞快。   同样的事情后来发生在那孩子身上,他不得不亲自送那孩子离开家门,像是那孩子在几年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在几年后也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   “这是我们的命。”父亲告诉他。   这趟旅途的时间并不长,却又格外漫长。   成群结队的流寇骑马穿过荒凉凋僻的野原,马蹄碾入人的骨肉之中,将骨头踏得稀碎,血肉混着碎骨溅得到处都是。   枯败浩荡的芒草荡里溢出腐烂的气味,成堆的尸体被丢在其中,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婴儿的身体。   残阳将视线涂抹得猩红,血腥味填满了鼻腔。   然后是穿过敌人身体的刀刃,穿透内脏时发出“噗”的一声,顺着血槽淌下来的的血液将刀身涂抹得猩红刺眼。   女人和孩子的尸体总是看得最多的,他见过被挂在长枪上的女人头颅,凝固了血块的脏污头发飘在风里,散发出来的味道恶臭难闻,路途所见的河水之下,堆积着数不清的女婴。   他见过月朗星稀的夜晚,从村庄里挤出来的烟雾升入夜空,逐渐被融化,灯火璀璨温暖如同虚幻的画卷,然而下一刻就被无情的刀刃刺穿。   被砍作两半吊在半空中淌着血的尸体,滚烫的水汽不断从铁锅里涌出来,底下的柴火劈啪作响,火光将聚集在周边的人的面庞映照得狰狞扭曲。   还有很多很多。   兄弟姐妹陆陆续续地离开族地,有的回来过后便永远不再离开,回不来的则永远不会回来。   于是兄弟姐妹陆陆续续死在战场上,最后留下来的只有那孩子。   理所因当的,那个被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成了生命里唯一的珍宝。   南贺川的河水一如既往地清澈,仿佛一道横贯在两个家族之间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似的。   河岸便堆积的石头在长年累月之中被磨平棱角,打起水漂来也格外顺手。   女孩蹲下身,随意挑中了其中一块石头,拿到宇智波斑面前,“要试试看嘛?”   轮廓圆润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日光淋淋漓漓地落在视野开阔的河岸边,晶亮璀璨仿佛碎了一地的金子。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手拿过她掌心里的石头的时候,忍不住抬眼打量她。   她的模样又变了,这次是白衣绯袴,像是居住在神社侍奉神明的巫女,带的却不是娱神的神乐铃,而是一柄太刀。   手腕一转,手里的石头飞了出去,在水面擦了几下后,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失败了。”女孩托着腮,带笑的眉眼弯弯,长长的刀鞘垂到了地面上。   宇智波斑皱眉。   河面上又溅开几朵水花,石子咕咚一声掉进了河水里。   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宇智波斑回头,他看到了发梢支棱的少年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抛着手中的石子,铆足了劲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   还没等他吧手里的石子丢出去,另外一颗石子便一路擦着水花越过河面,哐当一声轻响砸进了对岸。   发型很土的人站在他后背,扬起的笑容满是成功的喜悦和开朗。   眼睛睁大,瞳孔下意识地收缩,宇智波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柱……”   那个名字像是刻在骨子里似的,即使大脑的记忆将其遗忘,本能也会催促着他喊出对方的名字。   然而还没能他名字喊出来,长刀出鞘时“刷”的一声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白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迸溅。   女孩双手握住刀柄,将太刀对准对方那土气的西瓜头高高举起,手起刀落的瞬间,被扑上来的宇智波斑握住了手,刀锋堪堪悬在西瓜头的后脑勺,表情阴沉狰狞宛若莫得感情的屠夫。   “你干什么?!”宇智波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你居然拦我!”   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圆,一副遭受了什么不可思议背叛的震惊表情,还莫名带了些委屈,活似只瞪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猫咪,眼里随时会冒出眼泪来。   宇智波斑:“……你跟他没有仇恨吧。”   “他抢我的伯父!”女孩的理不直,但气很壮。   宇智波斑:“……为什么他会抢你的伯父?”   “他是偷腥猫!”她超大声。   宇智波斑:“……”   这都是什么鬼?!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女孩的刀最后被他夺了下来。   被夺了刀的姑娘显然是生气了,气鼓鼓地坐在河边,一副谁也不愿意理会的架势。   连生起气来的模样都像只猫。   被女孩这么一打断,宇智波斑彻底想不起来那个土气的西瓜头是谁了,但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人。   两个偶然相遇的人产生了心灵共鸣,在那之后,他们经常在这条河边见面,他们坐在黄土堆积成的岩壁上高谈阔论,畅谈梦想,亲密无间地吐露自己的心声,描绘美丽的未来,抛开现实,理所因当地认为对方会与自己同行。   旭日照亮了整个世界,被瞰俯的树海摇曳翻腾。   宇智波斑想起西瓜头的名字了。   ——柱间。   转而他发现,女孩的眼神变得格外幽远,浑身上下散发着几近要实质化的怨气。   “……你和柱间有恩怨。”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不共戴天的恩怨。”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宇智波斑:“……”   听着挺大的恩怨,实际感觉却没那么大。   坦诚相待的日子最后成了奢侈品,过分频繁的见面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老实说,就他们两家的关系,是决计不允许他俩如此和平往来,见了面互相扔起爆符和手里剑才是正常的事情。   双方的父亲在得知对方存在的同时,不约而同地产生要将其抹杀的念头。   再然后便是河岸边两家人的对峙,两位父亲将刀刃对准了他们的弟弟,计划最后没能成功,刺向弟弟们的刀剑和石子一同坠入河水中,少年人眼中淌下殷红的流血。   宇智波斑别开了脸,像是有意要避开面前的事情似的。   “你要抱抱吗?”   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脸认真表情盯着他的女孩。   来不及拒绝,柔软的胳膊就环上了他的脖子,贴在身上的身体,像是会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来的太阳,温暖柔软,让人贪恋。   “心情好点了吗?”   好半晌过后,他才听到她的声音。   “谁教你的?”宇智波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说话的语气颇带艰难。   “忘了。”她说。   有人告诉她,伤心的时候,拥抱是解决掉坏心情最好的药,可她暂时想不起来这么对她说的人是谁。   宇智波斑:“……”   “你恨他吗?”女孩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宇智波斑没有推开她。   他的眼帘轻轻垂了下来,脑内漫长的思索过去后,最后选择了顺应本心。   “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我可能……是不恨他的。”   也许他这一生,恐怕都没有产生过最彻底的憎恨。   耳边传来突兀的笑声,转瞬即逝,温热的手放在他的发顶上,使劲儿地揉了揉。   宇智波斑臭着一张脸把她的手拍开,他不是软弱无力的孩子,实在不愿意有人对他做出对小孩子才会做出的举动。   “你是不是……变矮了?”宇智波斑发现了什么似的开口。   女孩歪了歪脑袋,眨巴眼睛看着他,“是你长高了。”   宇智波斑低头,看到了一双裹在黑色手套里的手。   从地平在线涌过来的风掀开额发,擦过额头,吹开又长又炸的头发。 第187章 瞎话   「你的灵魂纯粹又好看,亮晶晶的。」   ◆◆◆◆◆   孩子长大了就不好忽悠了,最直观的一点就是不愿意牵手手。   长高了的宇智波斑身高超过一米七,直逼一米八。   女孩试图去拉他的手,却被对方以男女有别为理由拒绝了。   惨遭宇智波斑拒绝的女孩瞬间把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瞪得圆溜,“哪来那么多破规矩,伯父一直同我牵手!”   “你还是小孩子吗?只有小孩子才要别人牵着走。”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我难道不是小孩子吗?”女孩理直气壮地说。   宇智波斑:“……”   女孩叉着腰,使劲儿地踮起脚尖,奈何无论她如何使出吃奶的劲儿,宇智波斑就是不为所动,还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投来瞰俯的目光。   淌过山谷的流水清澈如镜面,将翠绿的枝梢和蔚蓝的天空映照得清晰明丽。   鹰隼振翅从头顶掠过,投下嘹亮尖锐的嘶鸣,他们说话的功夫,耳畔猝不及防地传来刀剑碰撞时金属嗡鸣发出的清脆声响。   铁锈的气息涌入鼻腔,一抹血色猝不及防地飙溅而起,连弧度都是那样的扎眼。   被贯穿腹部的青年捂着流血的创口往后退,被动作带起来的衣角从眼前摇掠过,宇智波斑的瞳孔本能地收缩。   来迟一步的人迅速插入了两个人的战局,对面的白发青年不得不选择后退,与前两者拉开距离,先前被丢下的人也跟着赶到了这片战场。   一生之中最刻骨铭心的画面,重伤濒死的弟弟,以及对面朝他伸出手来的……敌人。   弟弟将眼睛活生生挖出来送给他,自己因为伤逝过重,加上挖去眼睛引发的查克拉溃散死去病榻。   仔细想想,宇智波斑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   年少时期好不容易坦诚相待的朋友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仅存的弟弟最后死在敌人刀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运气这种东西存在,那他的运气一定烂透了。   他没有孩子,弟弟也没来得及娶妻生子。   他陪伴着弟弟长大,尽了兄长的责任,母亲早逝,他带大了弟弟,像是母亲养育自己的孩子那般,父亲忙于族务,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于是他便亲手教导弟弟,像是父亲教导自己的儿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相比父亲,弟弟更亲近兄长,因为他不仅是兄长,还是父亲和母亲。   那孩子像是被人连根从土地里拔||出来的花一样,一点点枯萎,没有什么事情比只能看着那孩子一点点地死去更加的痛苦。   当一件事情变得很糟糕的时候,那么不用担心,因为它还能变得更糟糕。   那原本就充斥着悲怆和生离死别的人生,只要还在继续,就能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大战一场过后,千手柱间选择用切腹自尽获得他的信任,明知前路一定是数不清的失望与悲痛,他还是握着了那只攥着苦无的手,结果让自己本该止步于此的人生变得更加痛彻心扉。   战乱让家族彼此仇恨,而他们又不得不因为家族的仇恨不死不休,一代一代的人将仇恨传下去,哪怕是身处襁褓之中的婴儿,又或者是风中残烛的老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建立忍者居住的村落,与大名交涉,取得当权者的认同,以消弭忍者在普通人心目中的糟糕形象,换取平等生活的权利,作为交换,他们需要为当权者效力。   村子建立的那几年,村子接受大名的诏令,肃清盘踞在火之国边境的盗匪,被忍者的武力压制的盗匪丢弃了村寨,一面烧杀劫掠路途中的村子,一面往边境线逃窜,越过边疆,穿过草之国,一路逃窜到了土之国。   他见过被分割整齐的水田,春朝蓄满水泽,其中栽满了碧绿青翠的秧苗,白昼的日光穿过层迭的云海,碎在镜面一般平整的水面,细腻如同碎金,后来的某一天,他再次路过那个村庄的时候,白皑皑的积雪堆满了田埂,村子不复从前的生机勃勃,荒凉灰败,寥无人烟,只剩下田埂上的佝偻老人。   远方的天空传来乌鸦嘶哑的啼鸣,铁锈的气息隐隐约约从空气里渗出来,然后是越发接近此处的血腥味。   土匪骑着马,马蹄碾过柔软的水田,踩碎人的骨头,杀掉村庄里的男人和孩子,掳走村子里的女人和家禽,抢走所有值钱的东西,老人是村子里唯一活着的人。   忍者应大名的命令肃清火之国边境的盗匪,北上逃窜的盗匪在经过这个村庄的时候,洗劫了整个村子。   土之国的大名因此发来谴责,当权者毫不犹豫将矛头转向木叶的忍者,顺理成章将报酬撤走一半。   没有足够的资金换取粮食和布料,那个冬天过得格外困难,聚集在村子里的族群靠着过去的积蓄挨过了那个冬天。   那是村子建立后的第一次,他们就火之国大名的态度发生了冲突。   再然后是尾兽分配。   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冲突也就越来越多。   战争和饥荒碾过每一寸土地,留下丑陋的伤疤,人们被突如其来的灾祸逼出人性的丑陋,生老病死爱憎恐惧,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卑微如同尘埃,被因果和命运织成的大网笼罩在其中,苦苦挣扎,包括他自己。   那个时代造就了无数的悲剧,也抚育了他们,他们的诞生不过是顺应时代,被千手柱间止住的战争不过是时代的转折。   他也好,千手柱间也罢,他们都是被时代推着,不得不向前走的人。   纠缠不清的因果,剪不断的轮回,时代的洪流像是碾过尸骨前进的车轮,失去家人、朋友的他们在车轮底下痛苦不堪,所有人都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在其中,不得善终。   木叶不过是应着时代诞生出来的东西,千手柱间没能斩断战争的根源,也没能肃清丑陋的人性,短暂的和平底下是灾祸的狂风暴雨,新的轮回很快就会被因果牵动着开始。   当权者将忍者当做手中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普通人将忍者当做可怕的灾祸。   有人做着执掌权柄的美梦,将千手柱间和他理想中的村子变成了争夺权利的工具,最后不过是只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从高高的悬崖上抛下来,连人带梦一起被摔得粉碎。   他不痛恨被苦难逼迫出来的污浊人性,因为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一样的卑微渺小,稍微起了点波澜,便会如同水面上被风浪打散的无根浮萍,随处飘散。   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踏遍整个陆地,心怀慈悲,活得越是长久,越能明白自身的卑微,头脑清醒,所以苦难看得越多,越是能明白无能为力的滋味。   一场荒唐的大梦,也好过这样糟糕的现实。   结果连这张梦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虚假谎言。   ……   一个完整的人包括了肉||体和灵魂两个部分。   记忆是灵魂重要的组成部分。   人在过去所经历过额事情和认知烙印在记忆里,记忆被打碎的时候,破碎的往事也会跟着四散,重新把记忆拼凑回来的时候,大脑也会跟着会引起拼凑回来的记忆相应的往事。   一个人若要把另一个人破碎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无异于是陪对方一起,重新经历过一次过去。   记忆的尽头是一片昏暗的回廊,日式的搭建方式,回廊的联测是禁闭的槅门,被宇智波神奈拎在手中的灯罩溢出融融的灯火。   从灯罩里溢出来的烛火滚落在地,地板被火光映照得油光水亮。   “这里是哪里?”宇智波斑垂眼看着那张和弟弟肖似的脸庞,声音嘶哑。   宇智波神奈将手中的灯罩拎了起来,连接灯罩的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钝重声响,赤金色的灯火滚进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你的灵魂被打碎了,这姑且是把你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的结界。”   青年垂眼看着她,脸庞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在诡异烛火的映照下分外阴冷,再加上那头张牙舞爪的炸毛,妥妥是那种半夜出来溜达都会吓哭小孩子的人。   宇智波神奈撅了撅嘴巴,有点不高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啦,把你的灵魂和记忆重新拼起来可不是容易得事情。”   “好歹夸夸我嘛。”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浓密细长的眼睫垂下又抬起,像极了两把小扇子。   宇智波斑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像是漆黑没有尽头的黑洞,阴冷的风声源源不断从黑洞里涌出,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宇智波神奈捏着灯罩手柄的手顿了顿。   被凉风裹着的人影从背后的黑洞里扑了出来,朝她伸出尖锐的指甲,吐出来的音节也稍微清晰了一点,依稀听得出来是怨憎的诅咒。   那个黑影的双手对着她的脖子伸过来的时候,宇智波斑一手拽过她的胳膊往后拉,一手夺过她手中的灯罩朝黑影摔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灯罩正中黑影的脑门的时候,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她似乎是被砸疼了一般,捂着脑门连连后退,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板上。   跌坐在地板上的黑影双手捂着面庞,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头,“什么鬼东西?”   宇智波神奈盯着黑影,声音像是不曾起伏的湖水一样平静,“原来你还在。”   宇智波斑顿了顿。   “我倒是没注意到,我身上还有这么个东西。”宇智波神奈嗤笑着开口,“也是。”   “你是一千年前生下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诅咒我的人。”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冒着黑气的人影从地板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她伸出了双手,一面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一面朝她扑过来。   宇智波神奈伸手按住了宇智波斑的肩膀,把他推到了一边去,反手对着黑影就是一巴掌。   黑影噗通一声摔到在地板上,她似乎是被那一巴掌扇得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孔洞似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笑声甚至比此刻的风要阴冷几分,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宇智波神奈冷冷地开口,“别以为仗着是「我」的「母亲」就能三番五次地舞到我的面前来。”   “你早死了。”宇智波神奈上前两步,捡起了地上的灯盏。   况且这不是那个女人,这只是那个女人留在她身上的诅咒。   滚烫的灯火顷刻间泼了黑影一身,黑影不得不抬起手来,用宽大的袖子抵挡落下来的灯火。   “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   灯火被星辰的光辉所吞噬,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冰冷遥远得像是银河中的星云膨胀时散发出来的辉光。   话落音的瞬间,像是刀锋砍在砧板上的钝重声响,无形的斩击切割而过,黑影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被削成两半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像是溢散的尘埃一样崩溃。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中的灯盏,脚下是黑影一点点崩溃的身体。   “好了,没问题啦。”她转头,对着宇智波斑笑得眉眼弯弯。   “别露出这种表情啦,我会伤心的。”宇智波神奈一手拎着灯,一手捂着心脏,露出一副‘啊,我受伤了’的痛苦表情。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戏精,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她演,好一会儿等到她演够了,才开口。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宇智波斑说。   他可没忘记这家伙对着他上下其手,撒泼打滚,开门见山才是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多说一句话,这家伙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记得进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宇智波神奈说。   “……黑绝。”宇智波斑表情臭臭地开口。   “六道仙人的封印不是普通的通灵术可以解决掉的事情。”宇智波神奈说,“所以需要强有力的媒介来加强通灵的力度。”   “而你,就是那个强有力的媒介。”   “所以这里是大筒木辉夜的身体内部。”宇智波神奈说,“我做了点手脚,在她身体的内部形成了一个空间。”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摩挲了几下下巴,脚步哒哒哒地向前,举着手里的灯就跑到宇智波斑面前,对方的脸和灯罩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来。   “你。”举着灯罩的女孩笑得像是只狡猾的猫,“这个目的够不够?”   宇智波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刚才说的话还记得吗?”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顿了顿,在大脑搜寻记忆的时候,本能地锁定住了一句话。   ——你是一千年前生下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诅咒我的人。   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女孩的唇角向上弯起。   “我活了一千年。”宇智波神奈继续说,“我在漫长的时间里,被不同的女人生下来,刚才那个是第一个把我生下来的女人。”   “我见过很多很多人类,不缺少强大的人类。”宇智波神奈说,“这一世恰好生在了宇智波一族。”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你的灵魂纯粹又好看,亮晶晶的。”   她在上千年的时间里,选择宇智波斑的原因,不只是他是抚养这一世的她长大的伯父,更是她睁眼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看到了这个人的灵魂还有那旺盛的生命力,这个人的灵魂纯粹又漂亮。   无论是哪个宇智波斑,她都像会被亮晶晶的黄金吸引住的恶龙一样凑上前去。   小姑娘的眼睛被灯火照得亮晶晶的,活似被猫薄荷引诱过来的猫咪一样,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推开这只实际年岁超过一千岁的鸡掰猫的脸。   他一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同时被两个存在时间超过千年的老妖怪惦记上。   被宇智波斑推开的宇智波神奈抱着灯盏,委委屈屈地缩到了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朝他眨巴眼睛,活似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咪。   宇智波斑:“……你是小孩子吗?”   宇智波神奈瞪大眼睛,超大声,“我难道不是小孩子吗?”   宇智波斑:“……谁家孩子能活一千年的?”   “又不是我想要这样的。”宇智波神奈抱着灯罩,嘟嘟囔囔地开口。   宇智波斑顿了顿,存在时间超过一千年这件事情,看起来另有隐情?   宇智波神奈蹭地一下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宇智波斑,“我要回家找我的伯父。”   这破事谁爱管谁管去吧,反正她不管。   宇智波斑:“……你是哪一支的?”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个怨种宇智波族人会生出这么只怨种鸡掰猫?   “我不告诉你。”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眼睛。   宇智波斑:“……”   “随便你。”   宇智波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嘴上说着随便你,自己却在心里头自顾自地推断起来,推来推去,目标就锁定在和他血脉相近的那几支族人上,却始终没个定数。   “那你要怎么出去找你的伯父?”宇智波斑试探性地开口。   “我把我的刀留在外面了。”宇智波神奈说,“看看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灯盏被放在地板上,小姑娘托着腮,弯着腰,一副不想理人的架势。   融融的灯火顺着发丝流淌下来,宇智波斑突然很想摸摸那个柔软的发顶,可却始终没能落下手去。   ……   宇智波神奈将宇智波斑的意识拼凑回来的时候,外部的战斗还在继续。   被黑绝复活过后的大筒木辉夜在话没说两句的功夫,直接把人拽进了异空间。   雪下个不停,漫山遍野都是白皑的积雪,出口的热流直接凝成了水雾。   腰间的退魔刀突然剧烈颤抖,旗木卡卡西甚至听到了心脏起搏的声音。   旗木卡卡西的目光看向腰间的刀,轻声开口,“鸣人。”   漩涡鸣人回过头来。   “刀让你……握住它。”   成群结队的影分身扑向卯之女神,空中接二连三地爆开术式解开的烟雾,那柄刀被裹在影分身之中,瞅准身影对准辉夜姬挥下,却被对方掌心里伸出的骨头捅了个对穿。   术式被迫解开的烟雾‘砰’地一声在面前炸开,耳畔响起清亮的刀鸣,刀身爆溅出来的光辉几欲要将眼球刺穿,大筒木辉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刀锋切开布料,砍断血肉和骨骼,断裂的手臂飞出的时候,被刀锋砍过的地方涌出大量漆黑的符咒,血液裹着符咒泉涌似的洒向天空。   力量在流失,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钻出来。   大筒木辉夜慌了,本能地想要止住往外奔腾的流血,那东西却顺着伤口挤了出来。   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五指合拢成拳,对着女神的脸就是一拳,咒力和空间摩擦出漆黑的闪电,拳头击打肌肉的声音无比响亮。   被揍飞出去的大筒木辉夜直接砸进了远方的山丘里。   宇智波斑睁开眼睛。   白昼的光芒挂在地平在线,朦胧柔软,好似洁白的棉花,上一次见到久违的光线的时候,好像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   落地的瞬间,宇智波斑险些站不稳,身体虚弱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光是保持正常的站立姿势就已经是非常困难。   就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宇智波神奈跟条泥鳅一样挤到了宇智波斑身边,跟只贴上来的猫咪似的,直接把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   连开小差都来不及的时间,视线里的画面变了,墨绿色的金属地板,中间凸出无数的棱角。   “没关系,我有「无限」。”宇智波神奈朝宇智波斑比了个剪刀手,“那老女人拿咱们没辙。”   这鬼地方的重力归根结底都是查克拉造成的,「无限」形成的屏障让周边的查克拉无法接触到术式对象,就无法起到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耳边噗通几声,宇智波斑转头发现周围的几个人都躺了。   宇智波斑:“……”   对面的大筒木辉夜举起了手,手心伸出漆黑的棍子。   宇智波神奈双指并拢,红色的光芒从指尖爆溅而出,被压缩过后的「术式反转·赫」拖着长长的尾焰,一面犁过金属的地面,撞上了射过来的棍子。   被强行改变运行轨迹的□□哐当一声,捅进了大筒木辉夜面前的地里。   “没关系,我有无下限术式,她拿咱们没辙。”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放下手。   “……所以你对我放水?”宇智波斑的目光突然犀利。   “怎么会?”宇智波神奈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表情,“我可是老实人。”   “……”   “……”   “……”   老实人个锤子,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此话一出,连后边的人也听不下去了,最先开始吐槽的是饱受这两个混蛋摧残的宇智波带土,“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们这对混蛋父女在干什么?!”   话一落音,周围的空间又变了。   宇智波斑没管周围的兵荒马乱,而是目光幽幽地看着把他架在肩膀上的宇智波神奈,“我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   “我不知道他在说啥。”宇智波神奈满脸严肃的表情。   宇智波斑:“……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来?”   宇智波带土好歹是经过他手成长起来的,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说这种谎话来刺激他,实在没有必要。   “他的脑子被卡卡西打到了。”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   “……”   你就睁着六眼说瞎话吧。 第188章 骨髓   「那份和他相似的血脉彼此牵引,从骨髓和血液里散发出来的熟悉和相似。」   ◆◆◆◆◆   黑影消失的那一刻,回廊也跟着安静下来。   被笼罩在玻璃罩子里的烛火扭动身躯,滚烫的火光在地板烫得油亮。   回廊的地板剧烈颤抖,抖动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的槅门彼此碰撞门框。   “来了。”   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起身,却没有拎起地板上的灯盏。   脚下的地板在顷刻间散了架,两侧的槅门轰然倒塌。   木板碎成木屑,破碎的障子纸像是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   灯盏被丢入半空,烛火却没有立即熄灭,融融的烛光裹着漫天飘落下来的木屑和障子纸。   “跑啦!”   宇智波神奈没经过宇智波斑的同意,拉起宇智波斑的手往回廊的出口跑,每跑出一步,脚下的地板和两侧的槅门就崩塌一寸。   被他们丢在身后的灯盏从崩塌的地板上掉了下去,上涌的狂风掀起扣在灯火上的玻璃罩子。   宇智波斑鬼使神差地回头,那个玻璃罩子恰好和撞过去的碎木撞了个正着,砰地碎在半空中,温暖的灯火裹着玻璃渣子四处飞溅,像是从云端溅落下来的星光。   其中一块在对着他们的方向飞过来的时候,堪堪从他眼前擦过去。   在那转瞬即逝的时间里,他在那块小小的玻璃碎片里,清楚地看到了他自己的背影,身穿宇智波一族族长服饰,肩膀上趴着一个孩子。   倒映在玻璃碎片里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像是只小奶猫,大半张脸都埋进他肩膀上的衣料里,一只手使劲儿地攥着他手臂的衣袖,那块被她攥在手里的布料紧巴巴的,那只袖子拉出一条一条的褶皱。   那块飞过来的碎片像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般,一头栽进了漫无目的的前方。   宇智波斑从短暂的愣神中惊醒过来,拉着他向前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遥远的前方迸溅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辉,像是悬在旅人头顶上的天空的启明星。   退魔刀的刀锋爆溅出刺目晃眼的白光,大筒木辉夜的身体被切开的那一刻,封闭的空间打开大门,他们顺着伤口以及从伤口涌出去的血,构筑起连接两个空间的桥梁,重新返回外界。   ……   宇智波斑本能地对宇智波带土的话感到诧异,但现实没有能让他有取证宇智波带土话的条件。   话没说两句的功夫,大筒木辉夜的身体再度升入空中,被风拉扯的衣袍像是振开双翅的鸟雀,她抬起款袖子里的双手,伸展十指,指尖末端长长的指甲尖锐可怖,有如鹰隼的利爪。   被打碎的玻璃杯子,即便再拼凑回去也不是原来那个了,曾经被大筒木羽衣分割成九只尾兽的十尾也不会像曾经那般安定,每时每刻都想要逃离。   漩涡鸣人的攻击成功引起大筒木辉夜身体里的尾兽查克拉共鸣,适才被那一刀砍出来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愈合,九只尾兽的查克拉逮着空隙,急吼吼地就要往外跑。   卯之女神的身体开始崩溃,身体被想要逃出身体外部的查克拉拉扯着膨胀起来,像是灌了风的云朵似的,九只尾兽的头颅从云朵之中伸出来,一面挣扎,一面嘶吼。   紧接着无数只大手从白色膨胀的云朵里伸出,在高高的半空中朝着地面落下,被大手抓住的影分身在眨眼的功夫就被吸干了查克拉。   收束、发散、收束……   咒力的运行持续重复,赤红色的光芒宛若雨季暴涨起来的洪水,顷刻间淹没了周边的世界,庞大的斥力碾着空气发散出去,伸过来的大手来不及被推开就被碾成了碎末。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转身看向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怎么了?”宇智波斑的眼眸动了动。   “有个好玩的东西。”   宇智波神奈弯起眼眸,像极了会戏弄猎物的猫科动物,无端端让人毛骨悚然。   顺着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看过去,旗木卡卡西在到处乱飞的大手之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断手,那只被漩涡鸣人砍断的手。   “它一直都很容易被忽略掉。”宇智波神奈压低了嗓音,音调宛若在讲睡前故事一般,轻柔得让人大脑发麻,“所以才能顺顺利利地被人忽视了千年的时间。”   “反正现在无事可做,倒不如找点乐子。”   宇智波神奈对此时的大筒木辉夜没有多大兴趣,而是把被从她身上剥离开来的黑绝抓了过来。   那只断手被丢在地上的时候还弹了两下。   缩在袖子里的黑绝慌了,“……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区区……”   “没什么。”宇智波神奈笑得和蔼可亲,苍蓝色的眼睛眨巴个不停,露出一副老实人的表情,人畜无害得像只猫儿。   黑绝黄澄澄的眼睛睁得老圆,眼瞅着宇智波神奈把宇智波族服长长的衣摆撩到了一边去,岔开两条腿蹲了下来,那蹲姿活脱脱就是个街溜子,白瞎了那么一张好脸。   “……”   “……”   “……”   周边的人都沉默了,谁都没有先发声,活似谁先出声,下一个被折腾的人就是自己。   宇智波神奈举起了右手,手心里亮起了诡异的光芒,“只是想做个实验而已。”   “这是辉夜的身体吧?虽然只是一部分。”宇智波神奈看了看那只断手尖长的指甲,意味深长地开口,“也就说,你现在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肉||体。”   似乎在坐实了黑绝内心不祥的预感,那只亮着诡异光芒的手朝它慢慢伸了过来。   地面发出剧烈的颤抖,赤红色的地面龟裂出大片大片的裂痕,大量的查克拉像是上涌的地下水一般,撞开地表。   突如其来的引力将大片大片的土块抛入空中,细碎的尘土漫天飘散。   在一阵杂乱无序的轰鸣声中,黑绝的惨叫声显得格外突兀。   宇智波神奈抽出了那两支贯穿了断手的黑色棍棒,随手就扔在了地上后,两只咸猪手上面摸来摸去,活似在鉴赏什么珍奇异宝。   经由反转术式产生出来的正极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只断手,原本就保持着强大活性的手臂内部的神经开始复苏,连指尖都在抽动。   反倒是藏在袖子里的黑绝,因为触碰到了过量的正极能量,漆黑的身体表面冒出了白色的蒸汽,像是在高温中被蒸发的水汽一般。   “你做了……”   带着尖长指甲的手指又动了几下,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停止输出反转术式后,抓着抽动的五指就往后掰,折断的骨骼发出清晰的‘咔嚓’声。   黑绝又惨叫了一声。   宇智波神奈觉得神奇,果断把五根抓在手心里的手指往反方向掰,又是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黑绝再次惨叫了一声。   来来回回五六次,黑绝的惨叫声响了一遭又一遭,骂人的话到嘴边还没吐出来,宇智波神奈逮着时间就把被掰断的手指往反方向掰。   “你这身体挺有意思的。”   宇智波神奈单手扶着断手的胳膊肘子,另一只手往的袖子里一伸,合拢的五指微微屈起,直接把黑绝的身体拽出了半截。   “本质和咒灵十分相似,害怕正极力量的反转术式。”   宇智波神奈屈起的手臂突然拉直,黑绝黑色流体般的身体跟着被拉长。   正当黑绝以为宇智波神奈会把它从袖子里拽出来的时候,拽着它的五指一松。   众目睽睽之下,黑绝的身体跟突然被松开的橡皮筋似的,啪叽一声往回弹,直接缩回了袖子里。   宇智波神奈的手又摸进了袖子里,拽出了黑绝的半截身体,五指松开后,黑绝的身体啪地一声往回缩。   来来回回五六次,黑绝都让她给整麻了。   “……”   “……”   “……”   宇智波带土:“……这家伙一直都这么会折腾人的嘛?”   旗木卡卡西:“……你也被她折腾得不轻不是吗?”   宇智波斑:“……”   宇智波带土表情臭臭地闭上了嘴。   “痛吗?”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刚才用反转术式修复了一下这只手臂的活性,基本的痛觉是恢复了。”宇智波神奈嗓音温柔地开口,“于是我顺手把你和这只手臂的痛觉神经重新连接在一起了。”   “现在你可以尽情地痛哭啦。”   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超开心,捏着大筒木辉夜断手的手指往反方向又是一掰,光洁摩擦碰撞出清脆的“嘎吱”一声响。   来来回回又是几次过后,黑绝终于忍不住,哭着喊妈妈。   “你好像寄居蟹。”   “就是那种会寄居在海螺壳里的小废物,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换个新的海螺壳,因为身体会长大。”   “每换一次海螺壳,肉质也会变得更鲜美。”   被来回掰动的关节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宇智波神奈一边对黑绝进行肉||体的折磨,一边用言语蹂||躏对方,行为堪称丧心病狂。   “你……”   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黑绝打小没吃过这受过这等苦日子,折腾了没几下就只剩下半条命。   “阿爸跟我说,他会解决掉的。”宇智波神奈笑得眉眼弯弯,苍蓝色的眼眸里溅出明丽清澈得光辉,“伯父说脏东西吃多了闹肚子,让我别吃。”   “当时没想到会遇到第三个。”宇智波神奈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既然他们都不在,就吃了吧。”   活似父母不在家就作天作地的熊孩子。   宇智波神奈松开五指,任由那只断手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无形的引力将黑绝的身体拉出袖子外面,旋转压缩成小巧的黑色球体后,躺在了宇智波神奈的手心里。   被压缩成球的黑绝发出了包含惊恐的尖锐爆鸣,被宇智波神奈举着就要往嘴里送,被送入猫口的路途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宇智波斑拽住了宇智波神奈的手腕。   “斑!”   此刻宇智波斑的面庞宛若天降正义,浑身上下散发出普度众生的圣光来。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看着那张和她伯父一模一样的脸,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心虚,挣脱宇智波斑的手之后,把球球藏到了身后,活似个偷吃的熊孩子。   “我没乱吃东西。”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开口。   宇智波带土:“……你这叫没乱吃东西?”   如若不是亲眼看着宇智波神奈把黑绝往嘴里送,宇智波带土万万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吃。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没有……”黑绝黄澄澄的眼睛直接冒出了泪花,求救的声音宛若一个绝望的孩子。   还没有回到母亲身边。   宇智波神奈稍微用了点力气,被捏痛的黑绝马上闭嘴。   “两个千手扉间,两只九尾。”宇智波斑垂眼,目光死锁在小姑娘那张和宇智波泉奈容貌相似的面庞,出口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早该想到的。”   空间、时间,一直都是无法被完全解读的谜题。   过去他曾经想过无数遍,如果他先一步杀了千手扉间,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在他刀下,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二十四岁,他是不是能来得及看到弟弟娶妻生子。   如果当初的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那么他们会不会就不是如今这个结果。   那份和他相似的血脉彼此牵引,从骨髓和血液里散发出来的熟悉和相似。   宇智波斑蓦地回想起回廊里的那句话来。   ——这一世恰好生在了宇智波一族。   “泉奈他……娶妻生子了。”   宇智波神奈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嗯。”   “你是泉奈的……”   话还没有说完,撼天动地的咆哮声从高高的天空坠落下来,用力地敲打大地。   探出崩溃的身体表面的九只尾兽被拖了回去,耳朵长长的白色巨兽将嘴巴张得老大,呕出巨大的黑玉。   不断膨胀的黑玉撑开巨兽的嘴巴,黑玉的体积在膨胀,白色巨兽的体积反而在缩小,直到黑玉完全成型,将身体缩小到人类打小的巨兽褪去了非人的外表,稳定了人形。   “妈妈!”   黑绝的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来。   宇智波神奈反手就把反转术式的能量灌进去,五指合拢,黑球在黑绝的哀嚎声中破碎,被空气碾成丝丝缕缕的沙粒。   “太恶心了,下不了嘴。”   宇智波神奈把手中剩下的沙粒一抛,任由它们随着狂风消逝。   “带土,给我上!”   宇智波神奈指着半空的大筒木辉夜,叉着腰,声音拔高,中气十足,活似把精灵球丢出去的宝可梦大师。   宇智波带土:“……不会飞,上不了一点。”   查克拉所剩无几,况且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再继续战斗,况且那仨都能飞。   “没用的东西。”宇智波神奈一巴掌拍在宇智波带土脑袋上,把人丢到了一边去,“卡卡西上!”   “我也……”旗木卡卡西耷拉着死鱼眼,举起手。   宇智波神奈瞅瞅宇智波带土,又瞅瞅旗木卡卡西,重重地叹了口气,“男人都是不靠谱的生物。”   宇智波带土:“……”   旗木卡卡西:“……”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狗话,你伯父就不是男人了嘛?!   “没办法了。”宇智波神奈看看旗木卡卡西,又看看宇智波带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带土,把脑袋伸过来。”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带土:“……干啥?”   死去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宇智波带土。   “挖眼睛。”宇智波神奈说,“反正你也没啥用了,把眼睛抠下来给卡卡西使吧。”   宇智波带土:“……所以我是被拆的东墙吗?!”   被补的西墙旗木卡卡西:“……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好吧。”   话一落音,宇智波带土直接跪了,眼睛里的血还没止住,嘴里也跟着吐。   “带土!”旗木卡卡西慌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反手抓住了手腕。   “我同意了。”宇智波带土抬起头来,“把我的眼睛留给卡卡西。”   “你……”旗木卡卡西瞳孔地震。   宇智波带土瞪着血红血红的眼睛看着旗木卡卡西,一副活似他不答应他就要吃人的架势,“卡卡西,他们需要你。”   “带土,你又要……”旗木卡卡西喃喃地开口。   “我开玩笑的,其实有另一种方法。”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蹲在了两个年过三十的男人的深情款款的中间,仿佛一个超亮超大的电灯泡。   “……”   “……”   “……”   “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了好吧……”旗木卡卡西声音颤抖,“另一种方法是什么……”   “把他的写轮眼远程连接在你身上就好了。”宇智波神奈说,“当然要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   “需要构筑两者间的联系,这种操作相当于把模糊的联系概念具象化。”   “不过这是年代久远的基操,到了这个时代已经没几个人会用了。”宇智波神奈说,“如果真的要找会这种手段的术师,跟大海捞针应该差不多。”   “……”   “……”   “……”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吧。”旗木卡卡西身心疲惫地把话重复了第三遍。   “很幸运,你们面前就有一个。”   “……”   “……”   “……”   不祥的预感袭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一只手伸出一跟手指,把两只手指靠在一起,“来吧,带土,卡卡西,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   “你到底在这种要人命的关头干什么啊?!”宇智波带土忍无可忍,“给我好好做事,鸣人和佐助要被干掉了啊!!”   “她是你的女儿吧?她是你的女儿吧!”宇智波带土愤怒地把头扭过去,一双写轮眼被瞪得血红血红看着宇智波斑,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倒是管管她啊啊啊啊啊!!”   他受不了了,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比卡卡西的性格还糟糕?!!   宇智波斑:“……” 第189章 姑娘   「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也是个柔弱的小姑娘。」   ◆◆◆◆◆   巨大的阴影坠落大地,吸收了大量查克拉的黒玉持续不断地膨胀体积,仿佛坠向地面的漆黑月球。   发飙的宇智波带土被旗木卡卡西的女学生一个胳膊肘子勒了回来。   好不容易让对方平静下来后,春野樱叹了一口气,双手按上了宇智波带土的肩胛骨,查克拉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对方的身体内部,修复着受损的经络和肌肉。   “你给我安静下来吧。”   眼看着对方似是要开口拒绝,春野樱忍不住开口,除去无可奈何,更多的是诧异,这个人刚才的模样,居然和漩涡鸣人微妙地有些相似。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没有给宇智波带土足够反应的时间,宇智波神奈抬手在他的眼尾一滑,指尖蘸上了血迹,“倒是省了事。”   先前大筒木辉夜为了把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分开,把这里的人分成了两波,分别丢进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宇智波带土利用自身的万花筒写轮眼特性连接上了宇智波佐助所在的时候。   人是顺利找回来了,宇智波带土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性命也一眼看得到头了。   玩命使用万花筒写轮眼压榨眼部的经络,经络受损流出的血液倒是省去了宇智波神奈取血的步骤。   手腕一转,那两只并拢在一起的、蘸了宇智波带土血的手指头转向旗木卡卡西,宇智波神奈看着比她整整高了一个脑袋的旗木卡卡西,目光突然犀利,那双本就极具压迫性的六眼顿时锋芒爆溅。   “过来。”   旗木卡卡西:“……”   “头太高了。”   饶是冷冰冰的语气也无法遏制住宇智波神奈这个一米六,对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旗木卡卡西的嫉妒之情。   “……哦。”   旗木卡卡西老老实实地把脑袋垂下来,那头违背地心引力支棱起来的扫帚头险些扫在宇智波神奈脸上。   宇智波神奈瘫着一张脸,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旗木卡卡西的扫帚头上打了一巴掌,力度不轻不重,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是否有报复心理。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老实巴交地垂下脑袋,任由那两只蘸了宇智波带土血的指尖在他眼眶周围画来画去。   没过一会儿,宇智波神奈就把手拿开了,“好了。”   那些被当做颜料的血迹在皮肤表面游走成了古老繁复的符咒,旗木卡卡西把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却又褪去了鲜艳的红色,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原本是降灵术的符咒。”宇智波神奈把手在旗木卡卡西的绿马甲上抹了两下,擦干净了手指,“原本是术师用来召唤死人灵魂用的,我在那个基础上修改了方向,变成把两个人的力量连接在一起。”   “安心吧。”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面露狐疑和不信任的宇智波带土,“以前我用这个术把我的六眼和「领域展开」和伯父连接在一起,效果不错。”   因为她的名字是宇智波斑起的,名字代表着灵魂的一部分,她和宇智波斑天然就有着联系,在联系的时候,省却了用血画符咒的步骤,过程也会顺利很多。   “接下来。”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眯起的眼尾用余光瞥了一眼宇智波带土,“你的眼睛会到卡卡西身上去,卡卡西的眼睛会到你身上去。”   两个人重新将眼睛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谢谢。”旗木卡卡西垂下眼帘,和身边的宇智波带土对视一眼,而后发自内心地开口。   这次他、他们终于不再是无能为力的那个人了。   “卡卡西,去吧。”宇智波带土轻声开口,“把他们带回来。”   “把她也带过去。”   宇智波神奈顺手从宇智波带土身后拽过春野樱的后衣领子,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丢到了旗木卡卡西那边去。   猝不及防被丢出去的女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旗木卡卡西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你们是一起的。”宇智波神奈松松肩膀,在师生两个诧异的目光中开口,“那么死在一块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旗木卡卡西沉默了一下,而后松开了春野樱的肩膀,弯了弯眼睛。   “你说得对。”旗木卡卡西挠了那头违背地心引力的蓬松头发,“被留下来的那个人会很难过。”   这次他也不用一个人被留下来了。   “我会保护他们的。”旗木卡卡西说。   接下来就是像潮水一样倾倒出来的查克拉,成型的铠甲披挂在肩头,振开的翅膀几乎遮挡了大半个视线。   风声鼓动起来的时候,那只鸦天狗用力扇动巨大的翅膀,狂风和宇智波带土的查克拉托着他们的身体,飞向漆黑的月亮。   视线里的鸦天狗飞得越来越高,黑玉也膨胀到了难以置信的体积,脚下的大地颤抖个不停。   “你的目的是什么?”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凡事如果都要图个什么目的,那就太无聊啦。”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心情不错。”   “毕竟我做任何事情,向来都是看心情。”宇智波神奈耸耸肩。   “不要用人类的想法来揣测我的想法啦,我早就不能算是人类了。”   将两个人的力量联系在一块之后,宇智波带土身体里残存的六道之力也一块儿注入了旗木卡卡西身体内部,丢出去的手里剑在击中目标的同时,空间也跟着扭曲,那些重新长出来的大手被鸦天狗丢出去的手里剑拧断。   呼啸的风声从半空扑到地面,掀开宇智波神奈额前的头发,那双苍蓝的眼眸越发得明亮晃眼,像极了镶嵌在夜空的银河。   半空中的激战持续了一段时间,那颗悬挂在半空中的黑玉开始破碎,刚开始的时候,它看起来能毁灭全世界,现在却脆弱得像是个黑色的玻璃球,大片大片的碎片玻璃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   九只尾兽又一次和漩涡鸣人连接在一起,转手就被拉出了大筒木辉夜的身体,失去了查克拉的外道魔像在半空中嘶吼着,大片大片的碎石裹上它的身体表面,最后裹成了一颗严严实实的巨大石球。   这会儿就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的月亮是六道仙人和他弟制造出来的了。   她在漫长的时间里,见过不少大场面,可是如今这场面,也是少有。   宇智波神奈手搭凉棚,蹲在地面上,“哇哦”了一声。   外道魔像最后的一声嘶吼消失在这个空间里,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两手抄在口袋里,看着缓缓升入天空的巨大陨石,轻轻笑出声来。   相信单纯地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个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单纯家伙,如若大筒木辉夜没有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保护起来,让其免收战乱和人心的侵害,这两个人能否还是当时的自己都尚且不能做定论。   大筒木辉夜的两个儿子在与母亲产生无法沟通与解决的矛盾后,为了众生选择把母亲封印在月亮上,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弟弟大筒木羽村更是将力量交托给兄长,前往月球陪伴自己的母亲,即使他们的母亲不理解。   兄弟两个人无法理解母亲心中的恐惧,母亲也无法理解兄弟对大地以及生长在这片大地上的生命的眷恋和怜惜。   “子不知母慈,母不解子孝。”   她托着腮,看着那几个人在漫天升起的碎石里朝这边狂奔过来,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宇智波斑抬头,目光穿过涌向天空的石头,锁定在半空中还在不断持续膨胀的石头月亮上,目光平静如没有起伏的深潭。   “你认为她是什么?”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一个单纯在害怕的小姑娘。”宇智波神奈开口,“突然被丢到这片大地上来,突然生下了孩子,突然做了母亲,害怕被人抓回去的小姑娘。”   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也是个柔弱的小姑娘。   “只不过她单纯得让人惊讶。”宇智波神奈摩挲了几下下巴。   “那你呢?”   “……”   “你记得你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吗?”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朝他弯起唇角,理直气壮地开口,“我现在就是个小姑娘。”   被她伯父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体型巨大的尾兽将地面踩踏出轰隆隆的声音,师徒四个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大怪兽,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跑。   那颗用术式做出来的陨石升得老高,巨大的黑玉碎了个干净,好一段时间过后,这个空间才重新平静下来,那颗巨大的陨石永远停在了半空中。   完成大筒木辉夜的封印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从外界抵达大筒木辉夜空间的路程是单程票,返程的车票已经被他们亲手丢上了天。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拯救世界的英雄笨蛋的本质原形毕露,连尾兽都忍不住要吐槽。   “我把九喇嘛留在外面了。”宇智波神奈说,“他身上有我留下来的媒介,可以用「冥道」把两个空间连接起来。”   “上次去的时候,刀记住了「冥道」的气息,姑且可以把「冥道」重新斩开。”   “一会儿别离我太远了。”宇智波神奈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清冽入流水的刀身染上了不详的黑紫色,其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起码别走出结界的范围。”   “走出去了会怎么样?”漩涡鸣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地方本来就是死人才能去的。”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刀鞘上的结界扩张过后,就是一个保护圈,隔绝「冥道」的死气。”   “活人一旦跑到那个地方去,便会瞬间被「冥道」夺走生命,提前去见你地下的爹妈。”宇智波神奈语气幽幽。   漩涡鸣人:“……”   “在里面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也别怕,人死了之后都是那个样子的。”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怕鬼的漩涡鸣人怂了,非常没出息地缩到了旗木卡卡西背后。   狐狸是和千手扉间一起被留在外界的。   千手扉间对此没有多大意见,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他,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况且宇智波神奈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他只要沉得住气,后面的事情可不会少。   可狐狸的意见可大了。   自从被宇智波神奈丢下后,狐狸的爪子一直在石头上磨个没完,野兽的指甲摩擦坚硬的石头发出来的声音像是锉刀挫刮人的耳膜一样难受,连突然跑出来的大筒木羽衣都没能熄灭狐狸的怒火。   “封印完成了。”老爷子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哦。”狐狸在磨爪子,语气冷漠得可怕。   大筒木羽衣:“……是时候把他们带回来了。”   “把她带回来干嘛,死那得了。”狐狸的爪子磨得更起劲了,浓重的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一天到晚出去鬼混。”   大筒木羽衣:“……”   这狐狸怎么回事?   老爷子对九喇嘛的印象还停留在千年前的耿直小狐狸,压根没想到狐狸学好千年,学坏只要十几年,什么饲主什么狐狸,才十几年的功夫就被宇智波神奈荼毒成了和以往八竿子打不着的形象。   狐狸没理老得跟个脱水橘子皮一样的大筒木羽衣,而是转过头去,自顾自地生起闷气来,拿屁股对着他,那一大团毛绒绒的尾巴像极了开在山坡上的红花树。   那串被宇智波神奈挂在脖子上的珠串突然亮了起来,光线柔软朦胧,像是泼在庭院里的月光。   没过一会儿,漆黑的夜空开始塌陷,此世的空间被划开,露出前往彼世的「冥道」,加速流动空气一股脑地灌入了豁口,咆哮的狂风没过一会儿就平静下来。   被开出来的空间合拢起来,夜空平静下来,那股死亡的气息残留在此世的空气里,让人手脚冰凉。   察觉到熟悉气息的九喇嘛尾巴上的毛毛都炸了,小狐狸直接扑过去,张开爪子就要挠花宇智波神奈的脸。   宇智波神奈托住扑过来的九喇嘛的前肢,手脚麻利地把脸埋进了狐狸软乎乎的肚皮里。   “王八蛋,又把我丢下!”狐狸毛毛炸开的尾巴像极了在风中舒展起来的红莲花,“你把九喇嘛大爷当做什么了?”   遇到了事情就一个人冲上去,丝毫不把他九喇嘛大爷放在眼里。   “别气别气。”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给狐狸顺毛毛,“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就回不来了嘛。”   “这可是非常艰巨的任务。”宇智波神奈行云流水地开始忽悠狐狸,“被留下来的人身上往往背负的才是最重大的任务。”   狐狸的怒火一点点地消了下去,心安理得地窝在宇智波神奈怀里,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一副老子还没消气这事儿别想就这么善了的架势。   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铃响。   “你……不是人类。”   苍老的声音穿过千年的时间,抵达时空的尽头。   那双妖异不详的紫色轮回眼看过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只是歪了歪脑袋,轻轻笑了起来。   “你好意思说我吗?”   宇智波神奈咧开唇角,抬手,掌心贴着额头往上一捋,额发上翻,露出光洁的额头,露出笑容的面庞格外诡异。   “应该说……「你们」。”大筒木羽衣轻声开口,“你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意识。”   “嚯,发现了啊。”   两个人的对话之间猝不及防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逐渐变成了惊恐,女孩眼下开裂的皮肤露出了一只猩红色的眼珠,那只眼睛底下又开出了一张嘴。   那张嘴巴堪堪张开,即将吐出什么狗话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伸手在完好的那只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红红的玻璃瓶。   盖子被扭开,离她最近的宇智波斑闻到了从瓶子里飘出来的辛辣气味,那好像是瓶……辣椒酱。   宇智波斑:“……”   辣椒酱的盖子被拧开的时候,那张嘴合上了。   “跑得这么快。”宇智波神奈满脸遗憾地把瓶盖拧回去,把瓶子塞回袖子里,“亏我还特地准备了地狱辣的。”   宇智波斑:“……”   “耽误我干活。”宇智波神奈突然掰动起了自己的指关节,五指的关节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宇智波斑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而后宇智波神奈趁着在场的所有人还在愣神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六道仙人扑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飘在半空中的锡杖,举起来就往老爷子脸上砸。   宇智波斑:“……”   类似于金属材质的锡杖砸在对方脸上的时候,发出特别响亮的“啪”一声,年过千岁的老头子被砸了懵逼,未等反应过来,对方的鞋底板就直接碾到了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奈奈!不可以打啊!那是六道仙人!!”   “六道大爷爷你快跑——要拦不住了——!!”   天知道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居然是漩涡鸣人,在新一轮的毒打堪堪落下去的时候,小金毛火急火燎地跑上前去抱住宇智波神奈的腰。   宇智波神奈:“……@#&。”   骂就骂了,还骂得贼难听。   漩涡鸣人:“……别骂了别骂了,放过六道大爷爷吧,他都是个幽灵了……”   六道仙人:“……”   宇智波泉奈曾经说过,宇智波神奈打人从来不看人是谁,说动手就动手,绝对不会跟你商量,二毛五的价钱,绝对不会算你二毛,就算是六道仙人来了,脑袋也会被按进马桶里。   过去千手扉间权当宇智波泉奈是在夸大事实,现在他信了,但凡这里真的有个马桶,六道仙人的脑袋怕不是要真给按进马桶里。   被漩涡鸣人抱住腰肢的宇智波神奈对着老爷子的方向,直接把手里的锡杖投掷出去,险些戳中老爷子的脑门。   生前从未遭遇过如此神经病的神经病的老爷子一颗老心肝跳得飞快,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平复下来。   “等等,你是宇智波一族的?”老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双轮回眼瞪得老大,“你是老夫的……”   因陀罗的后代。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宇智波神奈对着老头子的方向就是一脚,没踹到,鞋底板几乎是擦着老头子的脸过去,漩涡鸣人祭出六道九尾查克拉模式,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没让这一脚正中目标。   被抹了一脸鞋底灰的老爷子捂着脸连连后退,活似在躲避什么大型食肉动物。   宇智波斑看看暴怒的宇智波神奈,又看看死死抱住宇智波神奈腰肢的漩涡鸣人,最后看看捂着脸躲得老远的六道仙人。   这三个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他从来没想过的样子。   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到底养了个什么孩子。 第190章 倒影   「话倒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心倒是什么都告诉她了。」   ◆◆◆◆◆   “谁?!”   第一个发现有人进入这片区域的人是身为感知型忍者的二代目火影。   天空漆黑无光,皎白的圆月深深地嵌入夜幕,明晃晃宛若银币。   凉薄的夜风穿过寂静无声的战场,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风声顺着衣缝灌了进去,鼓胀起来的衣袖振开如同鹰隼的翅膀。   对方旁若无人地朝着中心地带走过来,脚步不徐不疾宛若散步,又像是背负漆黑战旗出征。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有那么一瞬间,这里的亡灵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时间倒流的错觉来。   比宇智波斑还要恐怖棘手的事情是什么?是两个「宇智波斑」。   突然出现的青年明显是个活人,一如过去岁月一般的傲慢和目中无人,无视他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朝着这片区域最闹腾的方向走去。   漩涡鸣人忙着拦住殴打仙人的宇智波神奈,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往这边走,注意力稍微分走一点,宇智波神奈的鞋拔子就要踹到六道仙人脸上去。   那个人比他们熟悉的宇智波斑要年轻得多,甚至要多出两分年少气盛,对宇智波神奈却来得更熟悉,对着暴怒的鸡掰猫的后劲皮就伸出了手,一抓一个准。   被扼住命运的后颈皮的鸡掰猫不动了,一改先前的凶暴,扩圆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而后顺理成章露出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来,两只猫爪子安安静静地垂在半空中。   可把抱住鸡掰猫腰的漩涡鸣人看懵逼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漩涡鸣人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冷得快要掉下冰碴子来的面庞,对方的目光下移到了他在宇智波神奈腰肢的手上,瞅那架势分分钟就能把那两只手剁下来。   “撒手。”对方的语气也是拔凉拔凉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冰冷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冷水浸泡过的石子,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小动物的本能在大脑疯狂尖叫,漩涡鸣人乖巧如鸡地把手撒开,“哦。”   斑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猫提溜出来。   双脚着地的猫抬脚踹飞了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那颗被踢出去的石头飞出去在尘土里滚了两圈过后就不动了。   猫又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六道仙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别开了脸。   初代目火影看着面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喃喃地开口,“两个……斑?”   此话一出,宇智波神奈脑子里的警报声顿时哔哔哔地响个没完,鸡掰猫果断伸出两只猫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住了她伯父的脖子,两条腿顺势绕到了腰肢上,四肢扒拉在人家身上,十足像只八爪鱼。   斑:“……”   “这是我的!不会给你的!”   小姑娘保持着吊在她伯父身上的姿势,回过头来,苍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压低了的吼声从喉咙里翻滚出来,龇牙咧嘴活似示威的猫科动物。   “……”   “……”   “……”   扒拉在斑身上的小姑娘像只见着了外边野猫的家猫,浑身上下的毛毛都支棱了起来,尾巴直接炸成了棒槌。   之前千手扉间在南贺神社已经把宇智波神奈的来历大致说明了一下。   宇智波泉奈的女儿,从小被宇智波斑当做亲女抚养长大的侄女。   所以这个「宇智波斑」就是宇智波神奈的伯父。   虽然一早就知道,可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还是忍不住让人觉得意外。   斑瞥了一眼宇智波神奈破破烂烂的衣服,眼角余光扫视了周围一圈。   他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落地的地点是已经变成废墟的南贺神社,「冥道」前脚在此世被打开,他后脚就抵达了现场,抬眼就看到自己的猫在殴打六道仙人。   从周围留下的痕迹和聚集在这里的人群来看,也不难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神奈的力量很特殊,走的路子也不同寻常,非要说的话,就是擅长把模糊的东西具象化。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无论死活都是相连的。   通过眼睛看穿联系,通过联系将两件事物勾连在一起,最后将没有实体的联系具象化出来。   无论是哪个时代,能清楚地察觉到自身灵魂存在的人总是稀罕得可怜,而最容易察觉到自身灵魂存在的情况,便是临死之际。   身负六道仙人两个儿子查克拉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某种程度上可以成为死去的六道仙人的力量重新返回人世的媒介,将力量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之中交托出去后,那股力量便可以成功返回人世。   肉||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灵魂的铠甲,当这层铠甲不复存在,面对宇智波神奈这种可以触碰到灵魂的人,情况便会格外棘手。   没有肉||体的死人,对她来说,比活着的时候要好对付得多。   斑瞥了一眼宇智波神奈那只裸露在外的胳膊,皮肤平整白皙,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可直觉告诉他,宇智波神奈用过反转术式了。   “你跟谁打起来了?”斑蹙眉,摸了摸小姑娘拱过来的脑袋。   宇智波神奈对自己使用反转术式的前提一定是受了伤,这个年代能让她受伤的人,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跟带土打起来了。”宇智波神奈果断把锅往宇智波带土脑袋上扣。   “我赢了哦!”蓝汪汪的猫眼睛被瞪得圆溜,宇智波神奈抱着她伯父的脖子,拔高了声音,理不直气很壮地说,“带土都被我打哭了!”   宇智波带土:“……”   我谢谢你啊!   “怎么又跟这个老头子打起来了?”斑瞥了一眼夺得老远的老爷子。   “他说我不是人,他骂我。”宇智波神奈瞪了一眼那边的老头,行云流水地开始恶人先告状。   大筒木羽衣:“……”   “……”   “……”   “……”   好像就是这么回事,但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斑伸出手,两手拢着宇智波神奈的腰把人放到了地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站好。”   “哦。”双脚重新着地的宇智波神奈不情不愿撇撇嘴。   斑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对面的「宇智波斑」,而后收回了视线,目光最后落到了这个世界的初代目火影身上。   “别露出这副蠢表情。”斑盯着对面那张爬满了裂纹的脸庞,“我对无限月读没有兴趣。”   “那么,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代目火影板着一张真正意义上的死人脸,眼中的锋芒如同刀刃。   “带自己的女儿回家。”斑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这个理由够不够?”   呼啸的风声像是雨季淌过河谷的流水,汹涌澎湃。   轻飘凉薄的风撩开额前的发丝,目光穿过空茫的夜色,和对面的另一人对上。   “果然如此……么。”黑发披散在肩头的男人轻声开口,“真是让人意外。”   他原以为「宇智波斑」注定孤独一生,谁知可以不是如此。   原来「宇智波斑」还能有女儿。   有个灵魂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来同「宇智波斑」相遇。   ……   两天后   明媚的日光顺着窗台淌入室内,地板被擦洗得光洁亮丽,依稀能瞧见垂下来的窗帘模糊的倒影。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泛滥,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奈奈。”   “你到底有几个伯父啊?”   埋头于床头柜果篮的人动作一顿,把手里的果核丢进了垃圾桶,转手从果篮里掏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来。   “只有一个。”宇智波神奈说。   “但是……”漩涡鸣人想了想,日光如同耀眼的金箔,扑簌簌掉进了那双蔚蓝的眼睛里让人想起碧波荡漾的海水,“你一定见过其他的……「宇智波斑」吧?”   埋头于吃别人果篮子里的果子的宇智波神奈的动作一顿,而后开口,“那也只有一个。”   漩涡鸣人掀开被子,翻身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双腿盘成了一个圈,十只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脸上的的表情纠结了又纠结。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要挠挠头发,结果抬了个寂寞,这才回想起自己的右手已经断掉了。   宇智波神奈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剩下的半截子手臂,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后悔了?”   漩涡鸣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后悔。”   宇智波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一旦认定下来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   认为现行制度已经腐朽堕落的宇智波佐助执意要进行革命,首先便是要杀掉五影,再解决掉长久以来被当做武器的尾兽。   于是宇智波神奈这边方唱罢,宇智波佐助那边方才开始。   战争的硝烟还没有完全结束,革命的烟火便爆炸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个人大有反目成仇的架势,没有任何人选择插手,在场的所有人默不作声地选择了将未来和信任交托到这场宿命的对决之中。   可怜的漩涡鸣人,刚阻止完宇智波神奈殴打六道仙人,转身便要去和宇智波佐助打生打死。   两个人在终结之谷里打生打死,那两尊长久以来对着彼此结对立之印的巨大石雕在查克拉浪潮中被撞得粉碎,多年前被改变了地形的南贺川转手遭受了二次改变,好不容易等到这场对决落下尾声,旗木卡卡西和春野樱去捞人的时候,发现这俩各自没了一条胳膊。   但凡身为医疗忍者的春野樱晚到一步,这俩就能因为失血过多,直接去见自己地下的爹妈。   继六道仙人被殴打后,六道仙人的两个儿子的查克拉转世又双叒叕开始打生打死了。   托这帮人的福,无限月读被解开了,但是该回净土的倒是一个也没回去,这青天白日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家伙在街头巷尾瞎溜达。   宇智波神奈抽出果篮里的水果刀,薄薄的刀身贴着果皮旋转,刀刃摩擦果肉,发出沙沙的声音,鲜艳的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   漩涡鸣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鲜艳的红苹果被削成了精致的兔子,一个个往宇智波神奈嘴里送,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里流了出来。   “想吃?”宇智波神奈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苹果小兔子,那双猫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漩涡鸣人点头。   “叫你老爸削给你吃。”宇智波神奈冷酷无情地把兔子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漩涡鸣人:“……”   笃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推开,日光泼到了金子般耀眼的金发上,格外灿烂流丽。   “打扰了。”波风水门走了进来。   宇智波神奈把水果刀放在桌面上,反手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丢了过去。   波风水门伸手接过飞过来的苹果,便听到了宇智波神奈的声音。   “给你儿子削个苹果去。”   门咔哒一声又合上了,单人间的病房里只剩下沉默的父子两个人,还要窗边摇曳的窗帘。   清脆的鸟啼和沙沙的风声顺着窗户涌入了室内,波风水门笑了笑,绕过病床坐到了床头的椅子上,从果篮里抽出水果刀,慢慢地给手中的苹果削起皮来。   漩涡鸣人盯着一圈一圈往下落的果皮,还有父亲手中的苹果,童年留在心中的遗憾仿佛春雪一样在日光里一点点地融化。   好久好久以后,一只被戳在牙签上的小兔子被拿到了他的面前。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波风水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潮湿的热意在眼眶里泛滥开来,被浸湿的眼眸浸泡在日光里,晶莹剔透。   ……   宇智波神奈前脚从病房里走出来,后脚就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初代目火影。   “方便聊聊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来,让人倍感亲近的同时又显得格外陌生。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找我之前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被另外一个世界的亲弟提醒过的千手柱间从善如流地掏出刚打包好的大福。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以肉眼可见变了,像是平时不给撸突然就见了猫条的猫咪。   千手柱间:“……”   据千手扉间本人所说,宇智波神奈此人,视钱财名利如同粪土,那都是她曾经拥有过转手就能毫不犹豫丢弃掉的东西,威逼利诱更是行不通,搞不好还会被反过来气得翻白眼,唯一奏效的东西就是吃的。   ——这家伙是个吃货,脑子里除了斑就吃。   这是千手扉间的原话。   上千年来,世事在她眼中如同过眼烟云,唯独却对吃情有独钟。   据宇智波神奈她伯父说,这是平安时代那段日子留下来的后遗症。   那个年代的粮食短缺,况且那个干脆利落把她丢进荒废院子里的女人压根没想过她这号人,磕磕绊绊地长大,在遇到麻仓叶王之前的日子,经常饿肚子,饿起来都不带挑的,什么鬼东西都吃,甚至还因为吃了诅咒差点把自己毒死,能活到麻仓叶去把她捡回去,实属不容易。   人类的历史之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饥荒里度过,物质匮乏的年代要吃饱本就不容易,吃好的就更难了,就算宇智波神奈嘴巴刁也架不住粮食匮乏。   自从进了宇智波家,宇智波斑从来没短她吃的,但习惯放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吃人嘴软,这话放在宇智波神奈身上是行得通的。   他们找了个宽敞的地方,露天的医院天台,大片大片白色的布料在苍蓝的天空下起起伏伏,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皂角的气味。   宇智波神奈天台的栏杆上,被打开的大福放在膝盖上,白白胖胖的大福一个挨着一个挤在盒子里,像极了一窝小兔子。   那两条悬空的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被赛得满满的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活似进食的松鼠。   这么一看,和寻常富贵家娇生惯养的女孩没有什么不同。   就算是千手柱间也没有想到,「宇智波斑」出乎意料地会养孩子。   “好吃吗?”   小姑娘吃得太香,千手柱间觉得有些馋了。   可死人已经不需要进食了。   “勉强可以。”   小姑娘伸出舌头舔掉了指尖上沾染的糖霜,慢条斯理的模样活似只矜贵的猫咪。   千手柱间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很神奇。   飞鸟振翅掠过无垠的穹野,抛下清脆的啼鸣,被风拉扯的床带抖出一阵呼啦呼啦的声音。   “稍微听扉间说了一点你的事情。”千手柱间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苍蓝色的眼睛剔透明丽,像极了昂贵的猫眼石。   “很意外,你和扉间的关系……意外地很好。”千手柱间双手搭在栏杆上,轻声开口,“泉奈和扉间比我想象中的相处得要融洽。”   “这话你得和扉间说。”   宇智波神奈约莫能想象到听了这句话的千手扉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谢谢你解开了斑的心结。”千手柱间轻声开口,“那原本是我这个朋友应该要做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进食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住了,手里的大福突然不香了。   千手柱间眼瞧着这人把大福放回了盒子里,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千手柱间:“……”   “你不要想,那是我一个人的伯父。”   那双苍蓝色的猫眼睛被瞪得圆溜。   “为什么你会选择斑呢?”   千手柱间在宇智波神奈犀利的目光中,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而已。”宇智波神奈收回了视线,“所有的人和事情都水到渠成,意外迭加在一起就成了必然。”   “我会选择这个灵魂,也是必然。”宇智波神奈合上大福的盖子,曲起一条腿踩在金属的栏杆上,托着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大半个木叶都被攘括在视野之中,“况且,他的灵魂本身就非常吸引人。”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千手柱间想了想,看着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斑很像一株猫薄荷。”   亲眼见证「宇智波斑」的死亡,对宇智波神奈来说好像并没有产生负面影响,她依旧如此,心中不生污浊。   “况且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送走一个灵魂嘛。”宇智波神奈叼着嘴里的大福。   “我并不排斥死亡。”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唇角的糖霜,面不改色地开口,“死亡只是肉||体的消亡,对于灵魂来说,是新轮回的开始。”   “只要灵魂还有共鸣,就会在流逝的时间里重新遇见。”   亲手释放的术,亲手解开,这次的死亡来得非常安静,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人类对自身难以接受的死亡避之不及,长久以来的恐惧已经让人类忘记了,死亡也是要被尊重的事情。   对于自然来说,死亡不过是生命又一轮的轮回,渺小得宛若漫山遍野的水田中的一粒谷子。   生于泥土,归于泥土,长于大地,人的一生从出生开始,以死亡终结,这才算是完整地走完了一生。   死亡有时候,其实并不是一件难过的事情,总有一天,相识过的灵魂会在轮回中重新相见。   “只是「下次再见」而已。”   离别只是下一次相遇的开始,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为死者诵经。   即便是过往有一世在寺庙里长大,她对佛祖也称不上是信任,会念诵超度亡灵的经文,纯属是因为这次的亡者是「宇智波斑」。   “不知道会不会把人送到佛祖黑名单上去。”宇智波神奈磨了磨牙。   “斑不会在意这个的。”千手柱间笑笑,“即使真到了那个程度,佛祖也会被揍的吧。”   宇智波斑不信神佛,他很强大,一生都在贯彻自己的强大。   天台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猫薄荷本人找到了天台,看到千手柱间的那一刻抬了抬眉梢。   “是柱间啊。”   斑打了个招呼过后,把自己的猫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吗?”斑开口。   “只是想来看看,改变了「我们」结局的孩子。”千手柱间温和地开口。   “既然看过了,猫……人我带走了。”斑板着一张脸。   “……总觉得斑对我有意见呢。”千手柱间圈圈眼懵逼。   “……你说呢?”斑的目光幽幽看过去。   过去宇智波神奈对赌博这件事情兴致平平,直到这辈子遇到了千手柱间这个赌棍,在那之后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开始频频出入各大赌场。   回想起过往追杀千手柱间的历史,斑的拳头登时就硬了。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世界的千手柱间都有好赌的毛病。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家伙在赌场门口摩拳擦掌,最后被赶过来的二代目火影强行拖走。   宇智波神奈趴在斑的肩头,笑得眉眼弯弯,黑色镜片后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镶嵌了稀碎的金子。   她好像真的是一只猫。   斑抱着他的猫离开了天台,千手柱间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郁郁葱葱的森林在风中抖动树冠,清脆的窸窸窣窣声弥漫在耳畔。   “大哥。”门后面的人轻声开口,“我们该回去了。”   至于回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物,理应当回到时间的长河里。   这个年代差不多已经没有同相识的人,熟人一个接一个被葬送在时间流逝的长河里,现在的他们生活在寥寥无几笔的史书记载里,存在于某些加密的记录中,变成了和童话差不多的东西。   如今不过是凭借着生前的不甘心和怨怼,借由他人的力量重新返回人世,他们本应该长眠在泥土之中。   现在不过是把错误的指针重新拨正,让所有的事情都回归到正轨。   千手柱间抬起头来,轻声开口,“如果我们彼此多给对方一点信任,结果会不会比这好。”   “没有如果,大哥。”二代目火影轻声开口。   “是啊。”千手柱间笑了笑,“那孩子仅此一个。”   “现在的他们,已经比那时候的我们做出了更好的选择。”   千手柱间垂眼,这个视角恰好能看到对面楼,光亮的玻璃清楚映出父子两个人金色的头发来。   ……   月上枝梢头,银白色的月光顺着帐篷的缝隙渗了进来,影子被整整齐齐地裁剪开。   浮动的月光仿佛漂浮在半空的银纱,柔软得不可思议。   柔软的布料摩挲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响亮。   趴在窝里的九喇嘛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后又趴了回去,权当啥也没看见。   毛绒的白色脑袋从被褥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眨巴两下,猫一样的生物掀开被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以偷鸡般的谨慎,摸狗般的轻巧,狗狗碎碎地摸到了帐篷另一个被窝里。   宇智波神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的一角,蹑手蹑脚地揭开窄小的缝隙,蠢蠢欲动想要钻进去的时候,原本背对着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闭合的眼皮猝不及防地掀开,乌黑的眼眸看过来的时候,仿佛坠入不见底的深潭。   “我睡不着。”宇智波神奈委屈巴巴地捏着手里的被角。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老半晌,而后无奈地掀开了被角。   宇智波神奈想都没想,逮着空隙钻了进去。   斑给宇智波神奈压好被角,侧身躺在被窝里,一只手臂从被窝里抽出来,屈起垫在脑袋下当枕头。   “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斑轻轻摸摸小姑娘鬓角的碎发,把乱糟糟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别到耳后。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说了。”   猫的半张脸埋在枕头柔软蓬松的布料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对方是个会习惯性压抑自身情感的人,自然不会过于简单地将内心的想法袒露出来。   况且,宇智波神奈与他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并行线,这次的相交实属是个美丽的意外,既然如此,那些多余的事情不做也罢,袒露心扉当然没有必要。   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真正的月亮在云端之上,在人类无法触碰到的地方,倒影在池水中的只是虚幻的倒影。   话倒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心倒是什么都告诉她了。   ——我很高兴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和你相遇。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细腻的眼帘轻轻垂下,像是两只翅膀柔软的蝴蝶。   “「我」不是怨天尤人的人,命运如此,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斑轻声开口,“况且,那家伙……很喜欢你。”   宇智波神奈瞌上了眼皮,嘴里嘟囔起来,“我当然知道。”   ——她可是伯父最喜欢的小猫咪。   缩在被褥里的猫动了两下,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个脑袋埋进了被褥间,哼哼两声就没有了声音。   斑垂下眼帘,目光停顿在小姑娘软乎乎的脸庞上停顿了半晌,而后抽出垫在脑袋下的胳膊塞进了被子里。   他瞌上眼皮,听着小姑娘浅浅的呼吸声,意识逐渐被困顿的睡意淹没。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之后,耳畔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缩在被子另一头的猫翻了个身,被子滑到了腰际,大半截子白皙的腰肢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斑面无表情地把被子给她掖好了,压严实过后,坐起身来,视线对上另外一双眼睛。   “……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就是想找你……喝酒?”狗狗碎碎摸进帐篷里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视线忍不住往被子的另一头飘,“我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好。”   感情好到居然可以睡一个被窝。   斑目光幽幽地看着这厮,就差把‘你一个死人喝什么酒’这句话写在眼睛里。   千手柱间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   斑掀了掀嘴唇,半点不为所动。   姑且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斑对「千手柱间」的臭毛病再熟悉不过,好奇心重,没有边界感,典型的多动症晚期没药医。   “出去喝。”   区区一坛酒。   斑披上外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千手柱间顺手跟了上去,隔开帐篷与外界的门帘堪堪落下的时候,被窝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像是漫无目的一样,沿着村子的边缘,一路走到了火影岩的位置,这个方向恰好能把整个村子都收在眼底。   他们坐在火影岩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聊天。   “扉间和泉奈还是不对头吗?”   “他们什么时候和谐相处过。”斑抬了抬眉梢。   “那就是相处得不错了。”   斑一阵无语,一时间搞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沙沙的风声带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夜虫嘶鸣,亘古不变的月光从云端泼下。   “水户和「我」还有一个儿子?”   “天赋姑且算是不错,继承了你的木遁。”宇智波斑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的经络被奈奈用构筑术式更改过。”   “嚯?”   “原本在扉间的结论里,那孩子虽然继承了你的木遁,经络却不足以承担过量的查克拉,程度有限。”斑轻声开口,“被奈奈用构筑术式改变过的经络足以让他施展出象样的木遁忍术,倒也不算辱没你的名声。”   “哦——”千手柱间睁大了眼睛,十足像个好奇宝宝,“不错嘛。”   “你呢?”千手柱间又问道。   “我很好。”斑捏着手中的酒杯。   千手柱间看着眼前和青年时期的挚友一般无二却既然不同的人,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来,“那真是太好了。”   凉风掀开披在肩头的外衣衣袖,斑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回头,恰好看到了把那一双猫眼睛瞪得圆溜的小姑娘,白皙的脚丫赤||裸着踩进了泥沙里,竟是连鞋子都忘了穿。   斑:“……”   千手柱间:“……”   “偷腥猫。”宇智波神奈瞪眼。   “欸?”千手柱间大为震惊,指了指自己,“我吗?居然是我吗?”   偷腥猫居然是我自己。   “我跟你拼了。”   宇智波鸡掰猫瞪着六眼向忍者之神发起了进攻。   斑:“……”   出门打击外面野猫的小猫咪最后被斑抱了回去,临走之前还趴在斑的肩头上对着千手柱间龇牙咧嘴,一度让忍者之神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第191章 我素   「清楚人类的本质,自然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   午夜外出打击外面野猫失败的隔天,宇智波神奈在街边和旗木卡卡西狭路相逢,后者一手小黄书一手一个鼓鼓的纸袋子。   “哟。”   木叶技师非常自然地同她打起了招呼,那双平时颓废的死鱼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宇智波神奈没有立马和他搭话,而是歪了歪脑袋,苍蓝色的猫眼瞪得圆圆,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旗木卡卡西……手中的纸袋子。   那模样尤其像一只见了猫条的猫咪。   “抱歉,这个可不能给你。”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是给带土……和琳准备的。”   午后被枝叶层层筛选过的阳光打在平整的路面,斑驳柔软。   穹顶坠落一缕清风,浩荡无垠的树海翻腾起来,恍若翠绿色的波浪。   人不在,留下来的对象已经被销毁了个干净,现如今能证明过他存在的只有留在人们脑海中的记忆还有旗木卡卡西床头上的合照。   佩恩袭击村子的时候,把旗木卡卡西住的单身公寓轰了个干净,再回来翻翻找找的时候,连条底裤都没给他剩下,唯有这张照片却奇异地幸存下来。   照片起先被他裱在相框里,他的公寓塌了,照片连同相框也被压在了钢筋混凝土下边,旗木卡卡西费了老大劲头才把东西从里头弄出来。   抹掉上面的砂石,小心地摘掉破破烂烂的相框,转手给它裱在新的相框里。   木叶原本的墓地被佩恩轰没了,事情闹得这样大,原本的地方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了,于是旗木卡卡西给宇智波带土挪了个窝。   他没想到会碰着这只好吃的鸡掰猫,她什么也没说,蓝汪汪的猫眼睛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纸袋子。   旗木卡卡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带着这只猫折返会刚才的甜品屋多买一份点心。   甜品屋老板娘见着那个白发蓝眼睛、鼻梁上还架着副黑色小墨镜的女孩儿的时候愣了一下。   旗木卡卡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一步,成年人宽阔的肩膀恰好把猫一样的女孩子挡得严严实实。   “哎呀,真是抱歉,刚才的点心能给我再来一份吗?”旗木卡卡西笑眯眯地说。   老板娘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给旗木卡卡西重新打包好了一份点心。   “卡卡西先生,这个孩子……”   老板娘把扎好的纸袋子放到旗木卡卡西手上,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往宇智波神奈的方向瞟。   金属的墨镜边框沿着光洁的鼻梁往下滑了一点,漆黑镜片后的眼皮抬了抬,那双苍蓝冰冷的眼眸也动了动。   老板娘立马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火急火燎地收回了目光。   旗木卡卡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了那个纸袋子,“大型猫科动物而已。”   慵懒散漫,只要别刻意去招惹,   老板娘闻言,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旗木卡卡西笑了笑,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事不关己一般的宇智波神奈,没有多说什么。   ——消息传得挺快的。   人与人之间传递消息的速度总是比想象中的要快上很多,并且带有强烈的主观性,事情越是往后传,起先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会跟着逐渐被人遗忘掉。   更何况是从战场上传下来的消息。   那个纸袋子转手就到了宇智波神奈手中。   “要不要到我家坐坐?”鬼使神差一般,旗木卡卡西问了出来。   “好呀。”   她没有拒绝。   玄关的大门在背后合上,门锁闭合撞击出清脆的咔嚓声。   “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沏壶茶。”旗木卡卡西说。   旗木卡卡西进了厨房,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挪到了客厅的位置。   这间屋子是临时盖起来的,比起原本的公寓要简陋不少,但好在住了人后,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起来。   单身老男人的居所面积不算大,一眼过去,基本上能看得七七八八,卧房门半掩着,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放在床头的相框。   茶水被端上了桌,朦胧湿润的水雾源源不断地涌出杯口。   宇智波神奈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茶水,抬头就对上旗木卡卡西笑眯眯的表情。   “茶叶不怎么样,泡茶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宇智波神奈给出了非常诚实的评价。   旗木卡卡西:“……你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宇智波神奈扁扁嘴。   过去一千年的大部分时候她都过得不怎么样,但也不代表没有穷奢极欲的时候,奢侈品享受过不少,茶叶这种东西当然见怪不怪。   旗木卡卡西见怪不怪地从抽屉里翻出两个牌位放在桌面,拆开甜品屋的包装袋子后,把两份甜品分别摆在牌位前。   这方法是宇智波神奈告诉他的,上面的汉字也是宇智波神奈写的。   旗木卡卡西盯着桌面上的两个牌位看了半晌,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傻。   躯壳消亡,人的灵魂一定还在,名字连接灵魂一部分,活人与死人,虽然无法处于同一个世界,但好歹能有点联系。   他和宇智波神奈不一样,没有看到灵魂的眼睛,也没有能够触碰灵魂的能力,所以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也无从证实。   搞不好宇智波带土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嘲笑他,而且绝对是笑得人仰马翻的那种。   宇智波神奈光明正大伸手拿走了宇智波带土牌位前碟子里的一块红豆糕,转手塞进了嘴里。   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看了看四周,他看不到灵魂,可如果宇智波带土在这里,指不定被气得炸毛,可瞧宇智波神奈的表情,这里也不像是会有人……鬼的样子。   腮帮子咀嚼起来的时候一鼓一鼓的,活似只松鼠。   粗瓷的茶杯杯口被上涌的水雾氤氲得湿润,茶水随着时间的流逝冷却。   “「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情的。”宇智波神奈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既然是既定的事实,那就没什么好捉急的”   “说的也是呢。”旗木卡卡西弯了弯眼睛,“自从认识你,「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我早晚会重新遇见他们的。”旗木卡卡西轻声开口,“所以我得做好准备。”   拜访友人之前,总得把自己好好整理一番下,几十年的时间很充裕,足够让他把自己整理得好好的。   “那你得变成个满脸是皱纹的老头子笑眯眯地去见他们才行。”   宇智波神奈不着痕迹地往窗边的位置瞥了一眼,又往宇智波带土牌位前的碟子里摸了一块红豆糕。   旗木卡卡西:“……”   家花不如野花香,别人碗里的东西似乎比自己碗里的要来得香。   宇智波神奈和旗木卡卡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的时候,手还时不时往宇智波带土碟子里摸,时间差不多了,宇智波带土碟子里的红豆糕也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把这小祖宗送出门了,宇智波带土碟子里的红豆糕也没了。   “真的是一块也不给你留啊。”旗木卡卡西看着格外萧条的碟子,挠了挠脸,“她好像特别喜欢欺负你和鸣人啊。”   “下次再给你准备吧。”   旗木卡卡西把空了的碟子收了起来,转而发现野原琳的碟子里却是满满当当的,碟子里的点心一块也没被动过。   旗木卡卡西的动作顿了顿,“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室内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一阵风,半掩的窗户发出一声拉长的嘎吱声。   旗木卡卡西好像听到了熟悉的磨牙声。   旗木卡卡西顿了顿,而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决定去医院看看自己离村出走多年都倒霉学生之一宇智波佐助。   ……   从旗木卡卡西家门溜达出来的宇智波神奈从街头溜达到街尾,日暮西斜,金红色的夕阳像是涨潮似的漫上街道。   大片大片的红云堆积在一起,天空像是着了火一样色泽鲜艳。   大部分的街道还处在修缮中,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火红火红的天空底下。   赤色的夕阳缓缓坠入山林,远方起伏在地平在线的山脉漆黑无光,街道影影绰绰。   宇智波神奈踢一脚,脚下的小石子也跟着滚几圈,她一路踢,小石子一路滚,好一会儿过后,那颗小石子在路面上滚了几圈后,便停了下来。   小石子停在了原地,宇智波神奈也跟着停在了原地,而后慢慢地抬起了头,苍蓝色的眼眸对上了一双妖异的轮回眼,对方那张如同脱水橘子皮一样的脸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日薄西山,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起来。   大家都很忙,忙着修缮自己的家,没有闲暇余韵顾得上其他事情,自然也没工夫注意街道上的人。   所以那个仙人突然出现到街道的时候,街道上的人也依然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直到宇智波神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黑色的锡杖,对着六道仙人的脸砸过去。   木叶占地面积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傍晚发生的事情到了晚上,时间便足够传遍大半个村子。   宇智波神奈丧心病狂当街殴打千岁老人的事情传遍整个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   据现场目击者言语作证,案件发生过后,波动过于强烈的查克拉成功引起了感知部队的注意,陆陆续续引来了巡逻的忍者,最先赶到现场的人是已故的二代目火影。   鉴于行凶者手段过于凶残,二代目火影果断联系了凶手家属,行凶者最后顺利被家属叉走了。   千手扉间被人叫到火影楼的时候,进了门就对上了另外一个自己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一眼,登时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信息。   千手扉间移开了视线,人都聚在办公室里,火影办公室面积不小,可聚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也架不住。   那只惹了事的鸡掰猫坐在椅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六道仙人哪里惹到你了?”千手扉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要找我茬,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宇智波神奈理不直气很壮。   “……”   “……”   “……”   先下手为强是吧,可把你光荣的。   千手扉间不知道她这个结论从何而来,满脸的好无语真的好无语。   转念一想,宇智波神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好像也不奇怪。   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就是喜怒无常的,无缘无故跑到她面前来说些她不喜欢听的话,而且还没带吃的,不挨揍才是奇怪的事情。   前车之鉴请参考屡次被打的宇智波带土。   在有人发声之前,千手扉间便抬起了手来,示意对方先别开口。   他现在头很疼,事情只要和宇智波神奈有关,就没有让他不头疼的。   “斑呢?”千手扉间扶额。   “在隔壁。”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丫子,不情不愿地开口,“和臭老头在说话。”   “……”   “……”   “……”   胆子肥到光明正大骂六道仙人是臭老头的,估摸着也只有宇智波神奈一个了。   千手扉间顿了顿,在他开口说话前,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便现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谁知道他要干干什么。”宇智波神奈扁扁嘴,“也许是想同儿子的查克拉转世来一次深入交流?”   办公室里的人这才想起来,宇智波斑是六道仙人儿子的查克拉转世来着。   ……   “你三番两次找奈奈有事?”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倒是一点也不可气。   “她很像母亲。”   已死的仙人轻声开口。   “大筒木辉夜?”   “是。”   “哦。”   宇智波斑的反应平淡无奇,就差把“就这”写在脸上。   “我的奈奈可比你的母亲要聪明多了。”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   宇智波神奈对人类心中的弯弯绕绕了如指掌,千年的时间早就说明了很多事情,通常情况下反而不会用暴力的手段直接镇压站在对立面的人,她学着人类利用权利,学着人类运用阴谋,削官、抄家、流放、玩弄人心,在宏大的布局里做小手脚,让整盘棋都天翻地覆,那是她过去经常干的事情。   她最初的认知来源于人类,人类是弱小的生物,但胜在比旁的生物要聪明,懂得利用外物达到自己的目的,平安京里权谋斗争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东西了,她当然知道怎么杀人不见血。   她在千年的时间里耳濡目染,知道怎么伪装自己,知道如何在不让自己的手染上献血的条件下,干掉敌人。   大筒木辉夜对这些东西完全一窍不通。   “她很清楚,造就她的是人类。”宇智波斑说,“清楚人类的本质,自然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宇智波神奈比大筒木辉夜要圆滑得多了。   大筒木辉夜心中充满了恐惧,宇智波神奈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未知和不定因素的好奇,大筒木辉夜恐惧变化,宇智波神奈乐于看到变化,如果没有一点变化,她就会觉得无聊。   宇智波神奈像只披着羊皮的狼,熟练丝滑混在羊群里,大筒木辉夜只会凭借单纯的暴力解决问题。   她们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凡人不可违逆的强大,绝对的强大。   “你的母亲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她不懂人类的心,也不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宇智波神奈曾经评价过大筒木辉夜,她就是个小姑娘,与她绝对强大的力量相反的是,无论是过去用来统治人类的手段还是与儿子相处,手段都笨拙得可怜。   孩子长大到了一定的年纪便会反叛自己的父母,这几乎是每一个孩子身上都会见到的事情。   大筒木辉夜对儿子的叛逆感到伤心,本能地拒绝儿子的反叛,本能生出将所有查克拉重新合为一体、让儿子重新回到身边的愿望。   母子三人会打起来,实属正常。   人类的世界填满了从内心涌出来的污浊,大筒木辉夜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不适合这个世界,她只能说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月宫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你觉得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迷惑人心,但是你忘了,大部分人类原本就是不打不记疼。”宇智波斑轻声开口,“你从未去了解人类污秽的那一面。”   被母亲庇佑着长大,母亲离开过后身负强大的力量,行走世间对他而言只是走马观花,匆匆忙忙掠过。   “六道仙人,你没有真正理解人类的痛苦。”   理解人类的痛苦,势必就会看到人类的丑陋,看尽世间百态,丑态毕露,届时,爱这种东西也就不会轻易挂在嘴边了。   该懂的大家都懂,爱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暴力也不可能。   人类本身就非常复杂。   空谈爱意,抛弃力量,就跟赤||裸走到野兽面前没有什么区别,早晚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   接待室的门被敲响了,宇智波斑推开门,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在看到跟在宇智波斑背后的老头子的瞬间,立马支棱起来,活似一只磨着爪子哈气的狸花猫。   宇智波斑的手按到了小姑娘的发顶,熟练地开始给猫猫顺毛毛,“你对这老头意见很大。”   大筒木羽衣:“……”   “他要找我茬。”宇智波神奈凶狠地瞪着老头子,“我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宇智波斑:“……”   大筒木羽衣看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趴在男人肩头上的小姑娘像只无害的猫儿,和他那位卯之女神母亲大相径庭,但这二者都拥有凡人无法违逆的强大力量。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长子,大筒木因陀罗。   小时候的因陀罗好像也是这副模样,小小软软的一只,像只猫儿,稚嫩拘谨,看向他的目光里都是带着依赖,弟弟阿修罗出生过后,就主动承担了照顾弟弟的责任,比起笨手笨脚的阿修罗,因陀罗聪明又懂事,从来没有让他产生过多的担忧。   也因为这份懂事,他忽略掉了很多东西。   因陀罗在某段时间里,长高了多少,因陀罗有没有吃饱,因陀罗有没有生病,这些他都没有操心过。   他的长子过分的聪明和独立,不需要他操心,不太聪明的阿修罗反而成了他需要操心的对象。   阿修罗的性情和因陀罗截然不同,前者基本上是能一眼看到底的性情,根本藏不住事情,因此很容易暴露自己性格之中存在的不足,后者则喜欢把心事藏在人看不到的地方。   人们开始看不懂因陀罗,他这个父亲也看不懂因陀罗了,他便开始游离在人群之外。   他也不是圆滑的人,不会伪装自己,交际能力差得可怜,旁人不去了解他,他也不去了解旁人。   因陀罗到底是时候变成那样的呢?   大筒木羽衣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他看着像只猫咪一样蹭蹭宇智波斑手心的宇智波神奈,像是被什么力量催使着开口。   “斑。”六道仙人说,“你相信这孩子吗?”   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宇智波神奈身上萦绕的那股子非人一般的诡异,连在她身边站久了都会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我当然相信。”宇智波斑不假思索地开口,“她是我的女儿。”   这是被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这只鸡掰猫撅个屁股他都知道她要干嘛。   就算做了他不理解的事情,那也不要紧。   对孩子怀揣信任,这是做父母的基本。   大筒木羽衣沉默了,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成年后的因陀罗的脸,那样的冰冷,回想起来,他从上面看到了不肯低头的倔强,以及藏在那双朱红色的眼珠底下的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不适合人类世界的不只是母亲一个人。”六道仙人轻声开口。   子不知母慈,母也不知子孝。   父亲不懂儿子,儿子也不肯向父亲低头。   他好像从未有过要和因陀罗好好聊聊天的想法。   “我应该找因陀罗好好聊聊。”大筒木羽衣说。   “懂得召唤灵魂的你,应该不难找出儿子的灵魂。”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那为什么在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去找因陀罗好好谈谈呢。”   大筒木羽衣沉默了。   “就是拉不下你那张老脸。”宇智波神奈看着对方那张跟脱水橘子皮一样的老脸,语气冰冷地开口,“既然想,那就去做,何必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一把年纪了,要什么脸。”宇智波神奈理直气壮地说。   “……”   “……”   “……”   只能说一句,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大筒木羽衣看了又看这个鸡掰猫,难以相信一贯矜持高傲的长子的后代里居然会出现这么个基因突变的家伙。   ……   事情传到宇智波佐助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宇智波一族最后的遗孤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伤好了之后,住院部那边就把他和漩涡鸣人挪到了一个病房里。   宇智波神奈那天来的时候,他恰好被叫出去备案,所以没能碰见。   医院里的护士来检查他和漩涡鸣人的康复情况,时不时还会跟漩涡鸣人聊两句,要个签名,拿到了漩涡鸣人签名的护士高兴得不得了,话也多说了几句。   “那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也不好说别人。”   被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递到了面前,切苹果的人还特地留下了鲜艳的果皮。   宇智波佐助转头,旗木卡卡西笑眯眯地捏着水果刀的刀柄,那块兔子苹果被戳在刀尖上。   “啊——”旗木卡卡西开口。   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地捏住了刀尖上的兔子,把它取下来后丢进了嘴巴里。   苹果吃了半个,护士撤了,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发色如樱花一样的女孩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人拖进医院的检查室里。   旗木卡卡西坐在空荡荡的病床旁边,一手捏着吃剩下的半个苹果,一手捏着水果刀,刀尖上还戳着一只苹果小兔子。   旗木卡卡西自己把半个苹果吃掉了。   “以后的任务,看来得小心点,尽量避免受伤。”   旗木卡卡西已经看到了未来好几十年,在春野樱统治下的医院了。 第192章 鬼使   「可是偶然的事情变多了,也会变成必然。」   ◆◆◆◆◆   人还在医院里养伤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就听说,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搬了家。   随着安置居民的房屋修缮完毕,余下住在帐篷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搬进了木遁临时修筑出来的房屋里。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从帐篷搬到了远离木叶居民区的村郊,距离医院有点远,他走了好长时间,这才远远地看到了房子的屋顶。   宇智波佐助发现这里这里离南贺川很近,属于走几步路就能到的距离,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空气里泛滥出来的水声。   房子是典型的日式建筑,样式和宇智波大宅很像,但有点出入,墙壁和屋顶还有熟悉的查克拉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木遁修建出来的。   据说是初代目火影在得知父女两个要搬家的时候,自告奋勇地跑过来帮忙,于是一夜之间这一带多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邸。   宅邸的周边还围了一圈矮小的围墙,宇智波佐助推开凭栏就看到院子里的人和狐狸。   院子里的人是宇智波神奈,宇智波佐助环视了一周没在院子里看到宇智波斑,狐狸九条毛色艳丽的大尾巴像极了一团红红的火焰。   “斑呢?”宇智波佐助开口。   “在里面。”宇智波神奈坐在小马扎上,一手抱着碗,一手拿着小叉子,嘴里还在嚼嚼嚼。   “刚好赶上饭点,来得真巧。”   宇智波神奈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捏着金属的小叉子往碗里一戳,把东西送进嘴里继续嚼嚼嚼。   调料的气味裹着肉香一个劲儿地往别人鼻子里钻,被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油亮亮的,表面点缀了零星的葱绿。   宇智波佐助的目光飘过去的时候,她抱着碗,挪了挪屁股底下的小马扎,满脸警惕。   “先说好,我不会分给你的。”   宇智波神奈的嘴巴撅得老高,活似只护食的猫咪,连那双猫眼睛都瞪圆了些。   他们的住所离木叶的居民区有点距离,住在这里既远离了村子里的人,也不用担心会有邻里纠纷,唯一不太方便的是距离木叶商铺距离太远。   不过好在有个总喜欢来串门的千手柱间,偶尔还能让他帮忙捎点生活用品。   今天的天气不错,宇智波神奈搬着小马扎坐在家门口,抱着碗吃油爆小鱼干。   油爆小鱼干是宇智波斑给她做的,就当做是零嘴,猫吃小鱼干非常合适。   九喇嘛对小鱼干不太感兴趣,今天的太阳慵懒暖融,狐狸忍不住在草地上打起了盹,红红的尾巴尖也跟着晃了两下。   宇智波佐助:“……”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幼稚呢?   “我找斑。”   宇智波佐助板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题,顺便告诉她,他对她碗里的小鱼干不感兴趣。   “突然搬到这种地方,只是为了远离人群?”宇智波佐助声音冷冷地开口,“那家伙可不像是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图个清净而已。”宇智波神奈捏着小叉子。   大致的原因是因为她。   战后人们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即便她的伯父不是发动这场战争的人,但仍然改变不了这场战争和「宇智波斑」的关联。   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明他们的来处,况且从战场上传下来的消息本就有对宇智波神奈有异议的成分。   搬到这里既图了个清净,也能减少六眼和「灵视」带来的负担。   最后一根油爆小鱼干进了肚子,碗空了,食物浓郁的香气从门窗的缝隙里渗出来,恰到好处地飘进了院子里,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站起来,拎起地上小马扎,悠哉悠哉地溜达进屋了。   九喇嘛睁开眼睛,晃着九条尾巴尾巴跟了上去。   附近一带的植被旺盛,山风奔腾而下,掠过葱翠苍郁的森林,摇动繁茂枝桠。   碧绿的波浪在瓦蓝瓦蓝的天空底下翻滚,窸窸窣窣的清脆声音萦绕耳畔。   “都到饭点了,你杵在院子里做什么?”   隔绝外界的房屋大门没有关,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就能看到里面的玄关。   折迭起来的小马扎被夹在胳肢窝里,宇智波神奈站在玄关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宇智波佐助顿了顿,而后默不作声地走进了门。   厨房的门半敞开,就这么从客厅看过去,恰好看到了厨房的人,对方那头又长又炸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马尾,腰间还围着围裙。   察觉到家里来了客人后,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慢慢转过头来,视线恰好和客厅里的宇智波佐助对上了眼。   “刚好赶上饭点。”   男人没多大反应,连语气都是不咸不淡的,面无表情把头转回去后,继续手上的事情。   宇智波佐助:“……”   这个人家里家外的形象反差太大,宇智波佐助一时间没适应过来,当场僵在了原地,好在他那张面瘫脸,不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来异样。   宇智波神奈一路小跑挤进了厨房,闻着味道找到了炸好的天妇罗,裹上鸡蛋面糊下锅炸过后,表面金黄酥脆,散发出香甜的油脂气味,她的口水差点没流出来,两只猫爪子扒拉在灶台上,登时就被馋得走不动路。   宇智波斑抄起筷子夹起一只天妇罗,精准无比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去洗手。”   宇智波神奈叼着半截子露在外头的天妇罗嚼嚼嚼,噔噔噔地跑进了卫生间。   厨房的事情捣鼓的七七八八,宇智波斑回过头来,黑色眼眸平静地对上宇智波佐助的眼睛,一瞬间让人觉得掉进了漆黑的深潭里。   “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男人面无表情,甚至连身上的围裙都没解下来,“去洗手。”   宇智波佐助:“……”   心情很微妙,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手。   午饭是和寻常人家差不多的菜市,表面煎得金黄的鱼,炸好的天妇罗,萝卜味增汤,凉拌芝麻菠菜,还有主食米饭。   碗里的米饭堆得老高,金黄色的天妇罗下还垫着蔬菜,宇智波佐助犹豫了一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餐桌对面的父女两个人,手里的筷子伸向碟子的天妇罗。   “……”   意外的普通的很好吃。   午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宇智波佐助不得不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在旗木卡卡西口中听说过,宇智波神奈想要吃掉黑绝未遂的事情,他想过旗木卡卡西的「吃」代指的是一种从敌人身上掠夺力量的方式,没有往正常进食方面想。   和宇智波神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后,大脑便不自觉地开始往那方面想了。   ——这家伙太能吃了。   这家伙扫干净了自己碗里的东西,以及厨房里所有的白米饭,桌面上的碗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摞得老高,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面前的煎鱼推到了她面前,那条鱼三两下就进了她的肚子里。   进食方式迅速,却奇异地不失仪态。   宇智波佐助:“……”   这家伙比秋道丁次还能吃。   肚子填饱后,桌面上的空盘子被宇智波神奈收进了厨房的蓄水池里,流水哗啦啦地从出水口涌出来,薄薄的日光穿过障子窗户,窗台被照得透亮。   挨着游廊的障子门半掩,日光像是成群结队的游鱼一样涌入和室,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柔,榻榻米上散发出秸秆的味道,狐狸厚实的毛毛像是镀了一层金一样艳丽。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呢?   宇智波佐助好像明白了一点这个困扰他好些天的问题了。   “我不知道她和「斑」之间,在辉夜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宇智波佐助轻声开口,“但直觉告诉我,她一定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年轻的宇智波轻声开口。   “你是指什么?”   宇智波斑在柔软明丽的日光里眯了眯眼睛,表情慵懒,活似一只晒太阳的大猫。   宇智波佐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凉意,“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清风拨动檐下的风铃,清脆的铃音仿佛落入湖水中的石子。   “一千年前,有一种将人的灵魂和记忆一起打碎再重新拼凑回来的术式。”宇智波斑开口,“这种术式原本是为了剥离附着在人类灵魂身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大部分情况下是诅咒。”宇智波斑挠了挠脸,“她解释过基本的原理,可无论是柱间还是我都摸不透。”   “运用这种术式的前提是能触碰到灵魂,但我们都没有这种能力,当然也就无从下手。”   “她把这个术式用在了其他用途上。”   将灵魂和记忆拼凑起来的过程,等于是重新经历一遍过去和现在,那些过去别忽略掉的细节也会被描摹出来,反复咀嚼几十年的绝望与怨怼。   所谓绝望与幸福,归根到底都是人类认知下产生出来的主观情绪,苦难只有在让人感觉到痛苦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苦难。   将那些灵魂和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的时候,施术者和术式对象势必会产生灵魂的共鸣,宇智波神奈的灵魂势必会对「宇智波斑」的灵魂产生影响。   她用双手触碰「宇智波斑」的灵魂,亲手将那些碎片重新拼了回去。   也把「宇智波斑」支离破碎的人生稍微舒心了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过往只需要破坏就可以搞定一切,这次却是要小心翼翼地拼凑。   宇智波佐助沉默了。   “如果她想,大可以直接用那柄刀破坏掉外道魔像。”宇智波斑说,“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无非就是想让那家伙好过一点。”   一路走到黑的路,哪怕只是一盏小小的灯,也比没有的要好。   起码在走的时候,心里舒坦了一点。   这种事情对宇智波神奈来说,千年仅此一次,是好是坏,宇智波斑也说不准。   大气的云雾翻滚涌动,在翻滚的碧浪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四季流转,岁月变迁,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运行。   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数个意外重迭在一起,重迭的部分变成了必然。   那个灵魂与他的相遇,好像是在无数个轮回里无数个意外重迭出来的。   宇智波斑如今的人生也是在无数个偶然堆积过后造成的必然。   傍晚的时候,懒散的黄昏漫上河岸,宇智波神奈提了一桶油漆回来,踩在支开的小马扎上,站在矮墙边拿着小刷子涂涂抹抹,最后涂抹出了一个红白两色的团扇。   没有经过木叶的允许,短时间内,宇智波佐助是不能擅自离开村子了,大约是闲得发慌,他杵在院子里看着宇智波神奈拿着扇子画家徽,画完一个又一个,直到矮墙上一字排开都是红白两色的家徽。   宇智波佐助动了动嘴唇,“你在做什么?”   赤色的夕阳在地平在线沉没,金红色的余晖淹没了大半个世界。   宇智波佐助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其实那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宇智波族地还是好好的,宇智波一族也是好好的,虽然不能说和村子之间相处融洽,但总归是好好的。   好像也是傍晚,有人敲开了他家的门,昏沉的暮色逮着玄关大门打开的空隙闯进了他家里,家门口来了三个不速之客,结果都让他哥揍出去了。   飞出去的苦无直接扎进了墙面上的家徽,蛛丝般的裂痕将红白两色的团扇切成了好几块。   蘸了油漆的刷子在宇智波神奈手里转来转去,没过一会儿就是一个完整的红白团扇。   “画家徽啊。”宇智波神奈头也不回,拿着刷子自顾自地干活,“宇智波住的地方当然得有家徽。”   最后一个团扇画完之后,宇智波神奈把刷子扔回了油漆桶里。   “伯父和我在这里待不久。”宇智波神奈抬起手背想要擦掉脸颊上的油漆,结果不但脸没擦干净,红色的颜料直接在脸庞上晕染开来,那张脸直接成了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这个地方未来就交给你继承了。”   宇智波佐助:“……什么叫给我继承?”   他看着比他矮年纪看起来也比他小的宇智波神奈,越看越觉得她的说法很奇怪。   “宇智波一族一直是族内通婚,多少都沾亲带故,从你往前数个七八代,你们这一支的先祖是伯父和阿爸的舅舅。”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把宇智波佐助看了一遍,“外甥肖舅,阿爸像舅舅,你像自己的先祖,这么算下来,我们得是你长辈,小辈继承长辈的房子有问题吗?”   宇智波佐助:“……”   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得理不饶人的宇智波神奈迈开腿就要往房子里走,雄赳赳气昂昂活似一只精神抖擞的猫咪。   宇智波佐助看着宇智波神奈的背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了宇智波斑的话。   ——此间仅有一个的灵魂。   晚饭的时间快到了,宇智波佐助拒绝了宇智波斑的留饭邀请,虽然对方看起来也没真心想要留他吃饭,只是客套两句。   和宇智波神奈在一起生活久了的人似乎都会变得……狡猾,会跟人客套的宇智波斑,千手柱间听了都得觉得稀奇。   宇智波佐助推开凭栏,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医院。   夜晚来得匆匆忙忙,古老的山野浸在清澈的星光里,银白色的月华像是流动的水银。   喜欢在夜晚活动的虫子叫得最欢的时候,千手柱间提着一坛子酒又双叒叕来串门了,还走的是窗户。   宇智波斑刚想要把门关上,门缝里就卡了一只手,对方手劲贼大,窗户居然一时半会儿合不上去。   宇智波斑松开了手。   倒也不是担心力气会输给千手柱间,而是这窗户架不住他俩的手劲,继续角力,这窗户就得报废了。   宇智波斑:“……你怎么还不回黄泉?”   千手柱间面不改色:“明天就回去。”   宇智波斑:“……”   我信你个鬼,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千手柱间:“好歹在最后跟我喝一杯嘛。”   宇智波斑:“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宇智波斑强忍着把人扫地出门的冲动,往身上披了件外衣,拉开了房间的障子门。   千手柱间大喇喇地走了进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还倒上了两杯酒。   “有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千手柱间说,“我认识的泉奈一直没有娶妻。”   宇智波斑顿了顿,“朝云多半是出了什么差错。”   “朝云?”   “泉奈的妻子。”宇智波斑端起酒杯,“那一支族人精通药理,是代代相传的药师,人丁一直很单薄,传到朝云那一代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唔……”   银白的月光像是飞舞的雪片,化在浅浅的酒水里。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我记得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宇智波朝云随同一批族人组成的队伍外出执行任务,因为是贵族委托的任务,所以特地带上了有能力治疗他人的药师。   这支队伍途中遇到了敌人的袭击,护送的贵族受到了惊吓,好在性命无虞,那支队伍却是悉数覆灭在敌人手中,宇智波朝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   “我听泉奈说过这样一件事情。”   被敌人袭击过后,她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迷过路,那条路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她要往前走的时候,有个人把她叫了回去。   后面再问起一些事情来的时候,他发现,宇智波朝云描述过的地方很像……   “「冥道」。”   特殊的情况,灵魂会在濒死的时候,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之中摸到「冥道」的边缘,及时回头的话就算了,继续往前走就是真的死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那是个死后的灵魂,那是个没有从父母身上得到爱的灵魂。   于是宇智波朝云就同那个人说。   ——你来做我的女儿好吗?我会爱你的。   回想起来,别说母亲了,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孩子,一时冲动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事后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嘲笑,那个人听了之后果然就笑了,笑得超大声超猖狂。   好一会儿过后,那个人这么跟她说。   ——好呀,如果你有胆子爱我的话。   完全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   “我觉得她是奈奈,我生下那孩子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宇智波朝云告诉宇智波泉奈。   千年的时间太过漫长了,多半连宇智波神奈本人都忘了这件事情   “也许那只是个偶然。”宇智波斑轻声开口,“可是偶然的事情变多了,也会变成必然。”   宇智波朝云的灵魂偶然触碰到「冥道」的边缘,偶然在那里遇到了过去的她。   她的灵魂将宇智波朝云的灵魂带回此世,未来的她延续了宇智波泉奈的生命,这两个人鬼使神差地成了给予这辈子的她骨和血的父母。   再然后,她从宇智波斑身上得到了名字。 第193章 前进   「我不反对牢记过去,但被过去束缚是件愚蠢的事情。」   ◆◆◆◆◆   河水成群结队地涌过平原,遥远的天边翻滚出大片大片的云雾,宛若沸腾的水汽。   黎明刺穿夜幕,白昼吞没最后的阴霾,古老的山林传出清脆的鸟啼,灿烂的金辉泼满了屋顶。   黑夜悄无声息地褪去,杯盏里的茶水也跟着完全冷却。   和室里寂静无声,院子里的落叶打着卷儿落下,树干的影子映在地面被拉得老长。   紧挨着游廊的障子门半开半掩,日光擦着窗框落入室内,像是被整齐裁剪开来的金色纱幔。   泼进室内的日光温暖又明媚,却无法照亮死者漆黑的巩膜,秽土的身躯一半被纳入阴影,一半袒露在初生的日光里。   “那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千手柱间好像抓住了朦胧的尾巴,却没来得及拨开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   “一千年。”   宇智波斑垂眼,视线滑入杯盏中冷却的茶水里,清晰地看到倒映在其中的自己的脸庞。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血迹斑斑的战争史,夹杂着数不尽的苦难与饥饿,堆积了数不尽的尸骨,每一个字都是用鲜血写出来的,光是瞧着就让人不忍心去细看。   时代的沙子落在每个人肩头上都是一座大山,压倒了数不清的人。   几十年的时间尚且能让「宇智波斑」痛彻心扉,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度过那一千年的?   在「冥道」边缘的那一次短暂的相逢,对她来说只是眨眨眼睛就能过去的时间,那段记忆多半早就被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话说回来。”宇智波斑毫无征兆地抬起眉梢,黝黑的眼睛像是染上了锋芒爆溅的刀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走,是因为木叶吧。”   千手柱间脸上的表情停顿了须臾,眨眼的功夫就敛去了其中流露出来的一样。   表情变化之迅速,更加坐实了宇智波斑心里的猜想。   “你太惯着他们了。”青年的腰杆挺拔如松柏,一头支棱起来的炸毛张牙舞爪的,表情也说不上愉悦,那双眼睛里透着一针见血的锋芒,“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便是你和扉间对那群小鬼的骄纵。”   “别这么说。”千手柱间脸上的笑容温和,“毕竟这个年代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   “唔……你们过去经历的事情和我们一样吗?”千手柱间眨眨眼睛。   “年少的事情大差不差。”宇智波斑冷着一张脸,“别转移话题。”   不受木叶控制的强大力量,只要存在一日就会遭人惦记。   木叶高层的老头老太这几天多半没怎么睡好觉,甭说他俩,就算是宇智波佐助也被列入了需要警惕的名单里。   他正在计划着离开木叶旅行,做好备案之后,这几天就能离开木叶,如果不是有旗木卡卡西和漩涡鸣人做担保,再加上五代目火影的同意,以过去的作风,别说旅行,他这辈子多半都不可能踏出木叶一步。   能够制衡宇智波斑的初代目火影的力量在他们看来就显得举足轻重,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升天。   “纲手也罢,扉间的学生也好。”宇智波斑的心情便有点不爽,“无论是哪个你都喜欢骄纵小鬼。”   “扉间应该告诉过你们。”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不要在奈奈面前耍小心思,这个年代能在心眼上玩得过她的人基本上没有。”   千手柱间挠了挠脸,“被看穿了呢。”   他三天两头往这里扎,一是想要光明正大地串宇智波斑的门,二是为了堵住木叶高层想要往这里派遣监视用来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行动的暗部的想法。   在战场上的那段时间,足以让千手柱间瞧得出来,这姑娘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感知忍者,感知能力却在千手扉间之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能力,暗部来了跟没来的似的,搞不好还会被揍一顿。   况且这姑娘喜怒无常的,搞不好这样的做法不但不会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而是会惹毛她。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就没见过监视比他还光明正大的。   “蹭早饭。”忍者之神理直气壮地回答他,末了还搓搓手,露出一张老实人的笑脸来,“都这个时间点了,好歹让我蹭顿早饭再走吧?”   宇智波斑:“……你一个死人吃什么早饭?”   千手柱间:“……”   不愧是一手养大了宇智波神奈的人,果然比他认识的「宇智波斑」来得敏锐。   秽土转生出来的身体,进食当然不是必要的行为,死都死了,还讲求个什么意义?高兴就好,况且这是宇智波斑做的早饭,千手柱间活着的时候都没那个荣幸能吃上挚友做的饭,死后怎么也得尝尝味道。   忍者之神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扉间最近可忙了。”   “四舍五入你现在有两个弟弟。”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看都不看他一眼,“死的那个不吃,活的那个也不吃吗?”   “我不要吃兵粮丸。”千手柱间哭唧唧。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的内心陷入了挣扎。   “我已死了,死前吃上一顿早饭,不过分吧。”千手柱间见对方的表情好像有点松动了,顺杆子往上爬。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放弃了挣扎。   千手柱间在内心比了个剪刀手,敏锐归敏锐,但心软的毛病还是没什么改。   宇智波斑顺理成章地进了厨房,留下千手柱间一个人还有寂静无声的和室。   太阳越升越高,灰扑扑的鸟雀扑到了光亮的地板上,踮着脚跳来跳去,木头地板被踩得笃笃响。   温暖的风闯入室内,千手柱间阖上眼皮,无声地享受尘世的风。   于是宇智波神奈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饭桌上的千手柱间大眼瞪小眼,那双蓝汪汪的猫眼睛被她瞪得老圆。   “我真的不是偷腥猫。”千手柱间情真意切,“我只是想好好吃一顿早饭。”   宇智波斑:“……”   早饭端上来的时候,千手柱间双手合十将筷子贴在掌心里,“我开动了。”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放进了嘴里轻轻咀嚼起来,结果和想象中恶一样,这具死人的身体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   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手里捏着筷子抱着碗,若无其事地进食。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言不发地离开饭桌去了自己的房间,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千手柱间」四个汉字。   那块牌子被她往千手柱间面前一搁,宇智波神奈取来一双新的筷子和一碗米饭,把白米饭往牌子前面一放,再把两只筷子捅进饭里。   “这才是死人正确的进食方式。”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有道理,但不多。   千手柱间嘴里嚼嚼嚼,嚼着嚼着还真嚼出点味道来、   千手柱间看着自己的牌位出神,嘴里喃喃地开口,“……还真行。”   宇智波斑:“……”   尝到了味道后的千手柱间意外发现宇智波斑做的饭……普通的超级好吃,面前的菜顺理成章被扫干净了,末了连那碗白米饭也没放过。   原本的计划里,早饭结束过后,宇智波斑要陪同宇智波神奈去一趟木叶医院。   昨天在院子里刷族徽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心血来潮询问宇智波佐助要不要修复受伤的手臂。   宇智波佐助用那只没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盯了那个站在墙边的背影半晌,好些时间过后才问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心血来潮。”宇智波神奈头也不回地回答他。   “而且你不觉得一只手没有两只手方便吗?”宇智波神奈说,“无论是战斗,还是……拥抱什么人。”   “你也不希望拖着一只手臂去见他们吧。”   宇智波佐助顿了顿,心里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把那家伙的手臂修复好吧。”宇智波佐助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会去医院。”宇智波神奈笑了笑。   千手柱间的到来让计划出现了一点变故,从起先的两个人去医院变成了三个人去医院。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份,三个人都非常扎人眼前,一路上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   宇智波神奈左青龙,右白虎,怀里还抱着一只九喇嘛,雄赳赳气昂昂穿过了街道,隔着老远就看到门口的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就算了,五代目火影居然也在。   “好久不见。”   旗木卡卡西单手抄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举起来晃了晃,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是一派的松弛,似乎压根就没把高层会议上说的事情放在心里头。   “阵仗不小。”宇智波神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纲手,黑色镜片后面的苍蓝双眼眯起了眼睛,“五代目火影。”   那明明是张和宇智波佐助无比肖似的脸,这么一笑却活活让人的拳头梆硬。   五代目火影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她的脾气生来就暴躁,性格直来直去,还真应付不来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   和贵族交涉是她成为火影之后最讨厌做的事情之一,皮笑肉不笑是贵族最典型的嘴脸,如今这副嘴脸出现在宇智波神奈脸上,居然毫无违和感,依然让人想要挥拳头。   但凡要是换个人在她面前露出这副表情来,沙包大的拳头早就砸过去了,可对方是喜怒无常的宇智波神奈,这脾气即使想要爆,也不得不剎住。   ——团藏都比她好搞定。   纲手骂骂咧咧的心声顺理成章通过「灵视」传入了宇智波神奈的大脑,后者的笑容随即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别人不开心,她就开心。   “不必用这种口气开口说话。”纲手深吸了一口气。“我来只不过是想看一看,他们口中能让断掉的手臂重新生长回来的医疗手段罢了。”   除去火影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医疗忍者,她对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医疗手段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纲手站在这个时代的医疗巅峰,自豪于自己的医疗忍术,但绝对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   情况允许的条件下,就算对方是大蛇丸她也会选择见识见识。   “那可要让你失望了。”宇智波神奈说,“我这手段忍者学不来。”   纲手抬了抬眉梢,半点没有沮丧,“少废话,学不学得会等我见识过后再做定论。   宇智波神奈耸耸肩膀,冲旗木卡卡西眨眨眼睛,“助助还在吧。”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几乎是秒懂,“早上想要跑路,给鸣人和小樱逮回来了。”   宇智波一族的人,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说不治手臂就不治手臂。   宇智波佐助觉得宇智波神奈一定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归知道,她会不会照做又是另外一码事。   以过去为数不多的经验,这厮九十斤的体重,八十九斤的反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跟他反着干。   宇智波佐助决定在那天前跑路,不料开门就被人抱住了大腿。   他蹬了蹬腿,没把人蹬掉。   宇智波佐助:“……放手。”   漩涡鸣人:“我不放,你干嘛去?”   合着又想离村出走?   宇智波佐助:“……上厕所。”   漩涡鸣人:“谁家上厕所披斗篷出去的?”   话一落音,宇智波佐助忍不住多看了漩涡鸣人两眼,没掩饰也没想掩饰眼里的惊讶。   ——漩涡鸣人,他长脑子了。   漩涡鸣人从宇智波佐助眼中的惊讶读到了后者过去对自己智商的蔑视,登时就想要嚷嚷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来查房的春野樱恰好看到了这两个杵在门口的棒槌。   “樱酱!”漩涡鸣人逮着时间嚷嚷起来,宇智波佐助还没完全适应少了一条胳膊的日子,没来得及捂他的嘴,“你来得正好,佐助要逃院!”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深刻体会到了一只手的不方便。   “是真的吗,佐助君?”春野樱笑容温柔,目光犀利。   宇智波佐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真的就好。”春野樱温柔地开口,“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再断一次胳膊了。”   “别逼我把你们两个人绑在床上。”   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   “回房间待着,等奈奈过来。”春野樱的语气凉凉。   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   还是那句话,进了医院,万事听医疗忍者的,要么谨遵医嘱,要么立下遗嘱。   于是逃院计划没来得及实施,便胎死腹中。   “现在的年轻人心里头也不知道想的都是啥。”宇智波神奈老气秋横地开口,“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独臂大侠。”   想要做独臂大侠的宇智波佐助在病房里狠狠打了个喷嚏。   旗木卡卡西干巴巴笑了两声。   果不其然宇智波神奈进了病房就看到臭着一张脸坐在病床上和漩涡鸣人大眼瞪小眼的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神奈身体一歪,靠在门框上吹了个口哨。   宇智波佐助的目光顺理成章看过来。   “感情不错。”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宇智波佐助的脸更臭了。   “有句话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宇智波神奈扫了一眼对方那只剩下半截子的手臂,“人如果无法扔掉旧的东西,就无法前进。”   “你认为我应该把这个伤口也一块儿丢掉?”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反对牢记过去,但被过去束缚是件愚蠢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回应她的是那双一眨不眨看过来的黑色眼睛。   两张五官肖似的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却是眉眼带笑。   宇智波佐助看了看倚在门框上的宇智波神奈,又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半截手臂。   ——你也不希望拖着一只手臂去见他们吧。   “我知道了。” 第194章 缅因   「有道理,但我怎么就不信呢?」   ◆◆◆◆◆   治疗开始前没有过多的准备,宇智波神奈简单撩开那两只空荡荡的袖子,粗糙地看了一眼短肢的断口。   从常规意义上的医疗忍术来说,木叶的医疗忍者功夫十分到位,医疗措施做得十分到位,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短肢的创口表面已经生长出了新的皮肤,剩下那半截子手臂活动起来也不受阻碍。   “恢复得倒是不错。”宇智波神奈收回目光,被她抱在怀里的九喇嘛蹦跶两下就跳到了地上,红艳蓬松的尾巴晃来晃去,“谁先来?”   语气轻松散漫,完全没有半点紧迫感。   随时做好协助宇智波神奈手术的春野樱怔楞了一下,没由来地想起很久以前,那是入学忍者学校之前的事情了。   妈妈牵着她的手去了医院,当天注射科的走廊人满为患,大多数都是带着孩子的爸爸妈妈。   回想起来,那天的气氛好像格外压抑,三四岁的女孩子懵懵懂懂地看着挤满人的走廊,科室里猝不及防炸出尖锐的呼声,像是有人拿着刀剑刮过玻璃窗户一样刺耳。   走廊里鬼哭狼嚎。   所有孩子都跟着开始哭,她也跟着开始哭,带着孩子的父母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进了科室,一个接一个哭着出来,轮到她的时候,便死活攥着妈妈的衣角不肯进去。   “下一个”   最后还是进去了,那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就坐在椅子上,大拇指顶着注射器的活塞顶往前推,直到针尖冒出水来,护士才停下了动作。   护士转头就把注射器针头转头戳进她的胳膊里,大拇指顶着注射器把药水推进去。   她吓傻眼了,反应过来后哇哇大哭,一瞬间成了哭得最大声的那个。   具体有多疼,到底疼不疼,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注射器长长的针尖戳进她胳膊里的那一瞬间。   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现在住的病房不是专门做手术的手术室也不是icu,环境不错,只是给病人提供修养和观察的地方,医疗仪器简单得很。   宇智波神奈老神在在地坐在病房里最软的那张沙发上,毛毛鲜艳的狐狸在她脚下转了个圈,蓬松柔软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小腿。   那张表情松弛自然的脸不带半点紧迫,无端端让春野樱想起了多年前给她打疫苗的护士。   视线到处乱飘,鬼使神差地飘到宇智波佐助那张没表情的脸上,明明那是张五官和宇智波神奈极其相似的脸,露出的表情却和后者截然相反。   春野樱活生生在那张没表情的脸庞上看到了如临大敌的意味来。   ……突然有点想笑。   目光还没来得及移开,那双黑色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看过来。   两个人同时楞住了,春野樱匆匆忙忙地移开了目光。   女孩和樱花一样颜色的发梢垂下去的时候遮住了脸庞,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科室的气氛顿时异常尴尬,连从窗户传进来的鸟雀啼鸣也是如此突兀。   “我先来。”   好在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宇智波佐助的目光和注意力顺理成章落到了别人身上,那个人高举着剩下的半截短肢挥来挥去,空荡荡的袖管也跟着甩来甩去,像极了摇旗吶喊的小孩子。   “拜托了。”   漩涡鸣人一屁股往宇智波神奈面前的病床上一坐,干脆利落地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长好的短肢创口。   “奈奈不会骗我的。”   那颗毛绒绒的金色脑袋转过去的时候,日光像是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金箔,扑簌簌地吊进了蔚蓝色的眼睛里,格外明亮。   那句话像是对宇智波佐助说的。   他好像是看到了宇智波佐助的顾虑,所以才要争着做第一个。   和漩涡鸣人这个单纯的家伙不一样,即便是同族,宇智波佐助也不能做到全心全意信任宇智波神奈。   可漩涡鸣人这么一说,就算他不能信任宇智波神奈,也能信任说出这句话来的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点。   坐在椅子上的宇智波神奈抬起一条腿,压在了另一条腿上,苍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活似夜间觅食的猫科动物。   她光明正大地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屈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一派悠闲。   她毫无征兆地咧开嘴唇,唇隙里露出森白的牙齿,活似露出獠牙的野狼,格外渗人。   生物本能的恐惧掐着神经尖叫起来,宇智波佐助瞬间汗毛倒竖。   他杀过人,不止一次感受过刀锋隔开皮肤、砍断血管和肌肉、卡在骨骼里短暂的迟钝的感觉,还有血液飙溅出来的声音。   无形的利刃切断空气时掀起来的罡风扑到了脸庞上,像是一把钝刀刮过面皮。   肉眼看不到的刀刃贴着手臂的断裂处切了下去,殷红的血液‘噗’地一声飙溅出来,洁白的床单溅开殷红的血花,像是匕首一样刺得眼睛生疼。   事情发生在转瞬即逝之中,距离漩涡鸣人最近的人就是他,可那潮湿的血腥溅上半张脸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鸣人!”   半截空荡荡的袖管突然扑到了漩涡鸣人脸庞上,连带着布料上的皂角气味也钻进了鼻子里。   宇智波神奈放下并拢的双指。   新的骨骼噼里啪啦从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生长出来,肌肉和血管贴着骨骼开始生长,像是纠缠树木的枝干攀爬的藤蔓,眨眼的功夫,新的手臂就长好了。   皮肤光洁平整,没有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新的手臂生长起来不方便。”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单手托着腮,抬起的掌心里闪烁着反转术式的光芒,“那就只好制造出新的伤口咯。”   宇智波佐助:“……”   她慢悠悠地放下手,咧开嘴唇,唇角肆无忌惮地上扬,眼里是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狡黠,像是半点没留意到病房里怪异气氛似的,“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那分明不像是个人类。   正常人看到那样的表情,都会被吓一大跳。   宇智波佐助:“……”   这个人居然还问我这么紧张做什么?!   “是啊,佐助。”漩涡鸣人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张傻乎乎的脸看了半晌,硬了,拳头硬了。   这张脸越看越来气。   “……我不治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别开了脸,抬脚就要往外走。   不明就里的漩涡鸣人扑上去就抱住宇智波佐助的腰,明明是刚长出来的手臂,用着却挺顺手的。   “你居然想要临阵脱逃!”漩涡鸣人恶狠狠地瞪着他,满脸的“我看错你了”。   宇智波佐助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拳头硬了又硬,最后只是将情绪尽数咽下去。   宇智波最后的遗孤语气冷冷地开口,“……撒手。”   漩涡鸣人:“我不!”   宇智波神奈抬起眼皮,那双苍蓝的眼眸看过来的那一刻,目光像是刀锋一样锐利,唇角却是带笑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漩涡鸣人:“就是就是。”   宇智波神奈:“给我按住他。”   漩涡鸣人:“好嘞。”   宇智波佐助:“……”   于是病房的床铺又溅了一轮血,宇智波佐助顺利长出了新的手臂。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弯腰把九喇嘛抱了起来,不顾周围人奇奇怪怪的视线,把脸直接埋进狐狸脊背柔软的毛毛里。   九喇嘛:“……”   “……”   “……”   “……”   宇智波神奈把脸从九喇嘛的毛毛里抬起来,目光好巧不巧和对面的旗木卡卡西对上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旗木卡卡西耷拉着死鱼眼:“……好像没有了。”   “哦。”宇智波神奈把脸埋了回去,还蹭了两下。   九喇嘛:“……”   “……”   “……”   “……”   治疗过程是从头看到尾了,可里头的门道却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当真是印证了宇智波神奈的话。   五代目火影面部的肌抽动了一下,目光犀利地盯着漩涡鸣人活动的手臂,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个洞来。   漩涡鸣人怂怂地往旗木卡卡西背后挪了挪,唯恐纲手婆婆沙包大的拳头照着脑门直接砸过来。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无可奈何的意味,“好歹问题算是解决了。”   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呼噜了几下九喇嘛蓬松的尾巴后,便抱着狐狸跟没事人一样往外走。   宇智波斑一直在门外,抱着胳膊贴着墙面杵着。   宇智波神奈悠哉悠哉地走出来,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转头把手往他手里塞,像只懒洋洋的猫咪一样,呼噜呼噜往他身边凑,浑身上下的毛毛都散发出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懒散气息。   千手柱间也跟着蹲在门口,瞧见宇智波神奈走出来,便把脑袋伸了出去。   病房里的漩涡鸣人正在秀自己的肱二头肌,新长出来的胳膊表面的皮肤白皙平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让缺失的身体部分重新生长回来,饶是站在医疗忍术巅峰的初代目火影也忍不住要称赞两声。   “真是厉害啊。”千手柱间回头,冲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宇智波神奈单手抱着狐狸,一只手放在宇智波斑的手心里,瞧见千手柱间冲她眨眼睛,居然没有瞪他,也没有来一句‘偷腥猫’,只是歪了歪脑袋,活似一只无害的家猫。   千手柱间摸了摸鼻子,为这难得的好待遇感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旗木卡卡西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直到他走出房门,隔壁病房的房门跟着被打开,外头的动静成功将里面的人吸引出来,   现下住院的人大多数都是在战场上的人,大部分的人都认得引发这场战争的战犯的脸。   对方是个中年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病房里走出来,被隔壁叽叽歪歪的声音吵得不轻,刚想要破口大骂,抬头就对上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瞬间长大的嘴巴几乎能塞得下一个菠萝。   旗木卡卡西:“……”   糟,忘了这茬了。   “卡卡西先生,斑……”对方表情瞬间惊恐。   旗木卡卡西抹了把脸,正了正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忽悠人,“……你认错了,这是佐助的远房亲戚。”   旗木卡卡西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宇智波佐助,“是吧,佐助。”   宇智波佐助:“……”   病房的门没有关,大喇喇地敞开,病房外面的动静一览无余。   宇智波一族世代都是族内通婚,到宇智波佐助这一代仍然保持这种传统,因此族人都带点亲戚关系,说是远房亲戚也没有错。   宇智波佐助臭着一张脸看过去,瞅瞅和他长相相似的宇智波神奈,又瞅瞅板着一张脸的宇智波斑,非常不想承认这是他的远房亲戚。   宇智波佐助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旗木卡卡西扶着对方的肩膀把人推进了病房里,“……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对方用手按住了门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旗木卡卡西叹了一口气,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仿佛深邃的黑潭,“已经结束了,休息吧。”   “斑死了,这是被证实过的事情。”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对方的目光被合拢的门框阻挡,门外那张脸也消失在了门缝里。   旗木卡卡西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额头。   “能否请您尽量避开人群行动?”   旗木卡卡西看向走廊里那位大喇喇杵着的祖宗,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拜托了。”   发梢支棱的青年抱着胳膊盯着这个白毛看了老半天,而后垂下眼帘,思索不过须臾的时间后,抬了眼,那双漆黑的眼眸溢出的锋芒像是染上腊月寒气的刀锋,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咸不淡的凉薄。   “用不着。”   旗木卡卡西看着对方松开了宇智波神奈的手,转而抬起手,结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印。   走廊里“砰”地一声炸开大团大团的烟雾,涌动的烟雾散去之后,原本站在原地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长毛猫。   旗木卡卡西:“……”   “……”   “……”   “……”   医院的走廊瞬间落针可闻,安静得让人窒息。   猫的体型比寻常的猫要大上许多,毛发也旺盛得多,支棱起来的毛毛和宇智波斑原本的炸毛堪称一模一样,看品种像是体型偏大的缅因猫。   即便是变成了猫,也自带一股子“在座各位,除了柱间,其他都是垃圾”的傲慢来,却无端端让人想要臣服在对方得肉球之下。   猫没有黑色的眼睛,而眼前的缅因猫却有着一双纯正不夹杂质的漆黑眼眸。   那双漆黑的猫眼看过来的时候,九喇嘛的心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狐狸扭头,果不其然看到宇智波神奈瞪得圆溜溜的蓝眼睛。   宇智波神奈觉得怀里的狐狸突然不香了。   九喇嘛:“……喂,你……”   宇智波神奈转头朝长毛猫扑了过去,把脸埋进了长毛猫软乎乎的肚皮里,一边贴在人家肚皮上蹭来蹭去,一边发出嘿嘿嘿的奇怪笑声来,活似个变态。   九喇嘛耷拉着眼皮子,心说朝三暮四的人类,说好的狗派呢?!   宇智波斑鲜少有放下戒备的时候,外人基本上没看过他放下戒备来的模样,即便是随便找个地方杵着,也能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凉气来,活活在现场整出个低气压来。   别人不知道,宇智波神奈可清楚了。   毫无戒备心的宇智波斑就像是一只毛毛浓密柔软的缅因猫,尤其是对方穿着宽松的浴衣坐在庭院的游廊上晒太阳的时候,就连支棱起来的发梢都格外柔软。   宇智波神奈抱着猫,心满意足地在体型巨大的缅因猫的肚皮上蹭了老半天也不肯撒手。   “伯父,我可以摸摸你的肉球吗?”宇智波神奈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宇智波斑:“……”   缅因猫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半晌过后,像是妥协了似的,举起了毛绒绒的爪子。   宇智波神奈如愿以偿捏到了她伯父的肉球。   “伯父,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那条蓬松的尾巴晃了两下。   宇智波斑没说话,宇智波神奈权当他同意了,伸出爪子得寸进尺地在上面摸来摸去。   宇智波斑:“……”   缅因猫晃了晃尾巴,想要把尾巴从宇智波神奈手里抽出来,奈何对方死活不肯撒开爪子。   “伯父,我可以摸摸你的背吗?”   宇智波神奈成功摸到了她伯父敏感的后背。   “伯父,我可以摸摸你的下巴吗?”   宇智波神奈成功摸到了她伯父的下巴。   软绵绵的呼噜声从缅因猫的喉咙里飘了出来,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   “……”   “……”   旗木卡卡西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您可以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宇智波神奈终于舍得暂停撸猫的爪子,把脸从老大只的缅因猫肚皮上挪出来。   “伯父说,既然已经被看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人群的视线里消失,变成猫能省去很多事情。”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宇智波神奈一脸正色。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又把脸埋进了缅因猫的肚皮里。   旗木卡卡西:“……”   有道理,但我怎么就不信呢?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千手柱间搓了搓手,一脸正色地开口,“实不相瞒,斑,我也想……”   “大哥,你闭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二代目火影顶着掉渣子的脸,声音拔凉拔凉,格外渗人。   千手柱间:“……”   丧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像是瞬间在天空泛滥的乌云,没过一会儿就挤满了走廊。   初代目火影原地抱膝下蹲消沉,动作行云流水。   “……”   “……”   “……”   老祖宗的滤镜瞬间地碎了一地。 第195章 猫话   「不要去招惹她,那不是人类能招惹的东西。」   ◆◆◆◆◆   由于过去的某些经历,还有自己本身的喜好,宇智波神奈认为自己是个坚定不移的狗派。   除了股宗,她是不会去摸其他猫的,别的猫也休想踏进她的的猫窝,猫窝是她的,猫粮也是她的,饲主也是她的,就算是亲哥,妄图踏入她的地盘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打断腿。   当猫和饲主成了同一个对象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了。   宇智波神奈撸猫撸得幸福,堂而皇之地把脸埋进缅因猫的肚皮上的毛毛蹭来蹭去,连背景板都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黑色缅因猫抬起爪子,软绵绵的肉垫贴在小姑娘的脸上,爪子用了点力气,想要把她的脸推开点。   推不动,完全推不动。   宇智波斑:“……我不是真的猫。”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只鸡掰猫毫无边界感地在他的肚皮蹭来蹭去,一面蹭,一面发出响亮的吸气声。   宇智波斑:“……”   小姑娘完全陶醉在肚皮和肉球里,手还在皮毛上摸来摸去,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想要撒手,变成黑色缅因猫的青年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双手就伸到了胳肢窝下,对方稍微用了点力气,他的上半身便直接抬了起来,那双猫眼睛里的瞳孔跟着在一瞬间收缩成细细的一束。   宇智波神奈拖着缅因猫的腋下,把猫往上举,结果猫的后腿不但没有离地,身体反而约拉越长。   宇智波神奈托着缅因猫的胳肢窝,苍蓝色的眼眸里像是镶嵌了星辰一样,亮晶晶的,“……原来真的可以拉成长条啊。”   宇智波斑:“……”   变成缅因猫的宇智波斑无奈地看着把自己捣鼓来捣鼓去的小姑娘,自己就是只猫,能不能拉成长条,你心里没数吗?   宇智波神奈眨巴两下眼睛,呼噜了两下缅因猫软乎乎的肚皮,转身把九喇嘛拎起来放进了背后的兜帽里。   九喇嘛:“……”   我真是谢谢你还记得我。   狐狸扒拉了两下帽沿,哼哼唧唧两声,调整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红艳艳的九条尾巴贴着帽檐耷拉出来。   任务已经完成,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把超大一只缅因猫抱了起来,迈开腿,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医院的大门走,看得被她丢在身后的人目瞪口呆。   漩涡鸣人扒拉着门框,毛绒绒的金色脑袋伸了出来,“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宇智波佐助扭过头,耷拉着眼皮。   病房大门的对面是一排排窗户,医院的清洁工把玻璃擦得亮晶晶的,有些光秃的树桠清晰地映在玻璃面上。   日光清澈如水,在走廊的地板上映出璀璨的光斑。   “总之,算得上是好的结局吧。”   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旗木卡卡西两手抄在口袋里,眯了眯眼睛。   “哎呀,突然很想睡个午觉呢。”旗木卡卡西笑眯眯地说。   “想得美。”五代目火影抱着胳膊,“你忘记今天要做什么了吗?”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头发,叹出了老长的一口气,眼底的高光逐渐消失,“没忘没忘。”   木叶技师转过头来,“这两个家伙可以出院了么?”   这话是对身为医疗忍者的春野樱说的。   进了医院的忍者大多数都没什么自知之明,如果没有医疗忍者,就算是顶着一身伤,爬也要爬出医院的门,过没两天再进来一次,久而久之,为了减少工作量,也为了这帮家伙能够好好养伤,出院大权便被掌控在医疗忍者手中。   年少的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没少过不懂事情的时候,进了医院也不肯安分,伤没好全就算了,反过来加重了伤势。   谁也不肯低头,住进病房的第一天就嚷嚷着要出院,结果还没爬出便被当天值班的护士拖回去拿绳子栓在了病床上,隔天换了个值班的护士,依稀记得那个护士看他俩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两只拴不住的二哈。   ——有着闲工夫闹逃院,还不如好好养伤,你们逃院的时间,保不齐就出院了。   两个人被说得直接哑了火。   话一落音,果不其然就听到了漩涡鸣人嚷嚷着要出院,养伤这种事情需得保持安静,但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多动症晚期没药医,教室的椅子都坐不住,遑论整天躺在医院里。   旗木卡卡西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的脸,“你说了不算。”   春野樱手脚麻利地抬起胳膊勒住他的脖子,用力往后一拉,“之前已经检查过了,奈奈的术很厉害,完全没有问题。”   她说的是之前宇智波神奈扭断了漩涡鸣人一条胳膊那档子事情。   “出于好奇,我把那条胳膊捡回来了。”春野樱的笑容格外可怕,“对比过后没有问题,这次也没有问题。”   漩涡鸣人没忍住抖了抖,“……樱酱?”   他突然想起那段时间,总是有医疗忍者有事没事从他面前各种偶遇,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对方就抓着他的胳膊摸来摸去,活似在鉴赏什么奇珍异宝。   其中最光明正大的人莫过于和他关系最好的春野樱。   “安心吧。”春野樱笑得和善,手里的力度却不怎么和善,差点就把人勒断气,“在你住院这段日子,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漩涡鸣人:“……”   “你们两个,该出院就出院。”纲手摆了摆手,宽松的羽织袖口起落,“卡卡西跟我走一趟。”   “哦。”   旗木卡卡西耷拉着眼皮,满脸的不情不愿,活似被领导要求加班的社畜,结果被五代目火影反手勒住了脖子,那力道差点给他勒断气。   纲手勒着旗木卡卡西的脖子一顿,转头,视线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漆黑的巩膜象征着亡者的身份。   “小纲。”千手柱间脸庞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未来就拜托你了。”   纲手顿了顿,收拢的五指不自觉地发紧,“我会的。”   结果一个没注意差点给旗木卡卡西勒断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残留的回响撞击在耳畔,五代目火影拖着旗木卡卡西走了。   漩涡鸣人看着那两道身影,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纲手婆婆今天……”   “五影会谈啦。”春野樱无奈地开口,“你们两个住院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当然没空理会这两个把自己造进医院里的病号。   “这次的会谈,在木叶举行。”   ……   历史就像是一个死循环,由木叶开启的时代,兜兜转转,再一次转折进了木叶,五个斗笠被又一次出现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聚集在这里的五个影之间弥漫的气氛和过往截然不同,毕竟这场战争只为了对抗两个人,对方一无所有,没有土地,也没有人民,没有任何可以抢夺的东西,当然不会有如何瓜分战利品的苦恼。   必要的细节商谈得差不多,桌面上的话题便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这件事情说不大也不小,说不小也不大。   那便是逗留在木叶的宇智波斑。   即便是五个影连手,也能被压制,这样的力量,放在哪里都是如此扎人眼睛,大家伙这会儿能保持冷静,谁都没有率先发难,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   纲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世界和他没有关系,那家伙……好像也没有这个心思。”   在今天之间,对于宇智波斑的态度,纲手始终认为对方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可在今天过后,她的想法就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那可说不准。”和「宇智波斑」两度交手的大野木压低了声音,“那家伙的心思,从来让人琢磨不透的。”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么本质上,我认为不会相差太多。”   同位体这种事情听起来让人觉得非常惊讶,但仍然改变不了某些事实。   两天秤老爷子的目光如炬,纲手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考。   ——不要去招惹她,那不是人类能招惹的东西。   她突然回想起了千手扉间对她说过的话。   表现展现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那么肤浅,就像危险如同「宇智波斑」,只要没有被抓住弱点,在外人看来,他永远是个危险的不定因素。有宇智波斑作为对比,宇智波神奈的威胁性反而显得没那么高,她像是只被修罗饲养的猫,脾气阴晴不定,每天只知道吃罐头,心情好了就会冲你喵喵两声。   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她压制住了十尾人柱力,无论后者是宇智波带土还是「宇智波斑」,她都能保持占据上风。   “以及,那个女孩。”雷影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我曾经与她交谈过。”   “非常狡猾。”那张脸庞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雷影哼了一声,毫不犹豫直奔主题,“火影,我不放心这两个人。”   “他们会离开的。”纲手轻声开口,“我们的世界同他们没有关联,他们不会插足,生死都可以冷眼旁观。”   况且,「宇智波斑」有了软肋,虽然也是个不输于他的小怪物。   都能变成猫被女儿撸来撸去了,这样的人还能疯狂到哪里去。   脑海回想起不久前,被宇智波神奈摸了肚皮的缅因猫,纲手忍不住嘴角抽搐。   ——忍得好幸苦。   “如此便好。”   纲手有些意外,一向顽固的老爷子意外地很好说话。   “看什么看?”老爷子瞪了蛞蝓公主一眼,脸上的胡子跟着飞了起来,“如果不是必要的,老夫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生出事端来。”   “是啊。”纲手顿了顿,“战争刚刚结束,大家都累了。”   ……   体型如此庞大的猫咪在木叶很少见,再加上对方被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小姑娘后背的兜帽里还趴着一只毛色红艳的狐狸,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绝对惹眼。   黑色的缅因猫半瞌着眼皮趴在小姑娘单薄的肩头,从病房到医院大门,一路上的视线从来没停过,缅因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村子今天的气氛显然和以前不太一样,街道上的巡逻忍者都多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以往没有的紧迫感。   趴在宇智波神奈肩头上的缅因猫眯了眯眼睛,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小姑娘白皙的手臂。   街道两边的店铺重新开了起来,木头搭建的屋子彼此挨在一起,沿着街道一路朝前分布下去,不少店门口垂了厚重的门帘。   门口的两片帘子挨在一起,中间留出一天细细的缝隙,顺着缝隙还能看到里头的桌椅和人。   缅因猫眯了眯眼睛,在一闪而逝的缝隙里看到了熟悉的白衣。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宇智波神奈已经抱着他挤进了门帘里,一屁股坐在靠近门口的长椅上。   在这家店铺打工的女孩殷勤端上了两碟豆皮寿司,包裹在寿司表面的豆皮格外油亮。   九喇嘛扒拉着帽沿,跳上了桌面,绕着那碟子转了个半个圈,动了动鼻子,而后衔起一个豆皮寿司,嗷呜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大团大团的水雾从杯口涌了出来,宇智波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老半晌过后,哼了一声。   对方抬起手臂,拎起桌面上的茶壶,宽松的衣袖垂下来,露出里头朱红色的底衣,面前的两个杯子注满了茶水,没过一会儿,桌面上便烟雾缭绕。   “还挺可爱的。”对方看着缅因猫,秀气的眉眼弯起来,唇角轻轻笑出了声,“知道怎么讨孩子喜欢。”   变成缅因猫的青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连带着眼中的瞳孔也收缩成了细细的一束,说话的风格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你真是无聊。”   各种意义上的无聊,这家伙简直是闲得发慌。   “正常的小猫咪是不会说话的,斑先生。”   麻仓叶王一手托着腮,一手把面前的碟子往宇智波斑面前推了推。   宇智波神奈捏起一个豆皮寿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坐在长凳上的缅因猫,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犹豫了一下,而后配合地张开了嘴巴,咬住了宇智波神奈手里的豆皮寿司,嚼嚼嚼几下吞进了肚子里。   猫咪咀嚼的时候,脸上几条细细的胡须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吃相格外地慢条斯理。   宇智波神奈深刻地体会到拿着火腿肠喂猫咪的感觉。   “我不是真的猫。”吞咽完毕后,缅因猫无奈地开口。   “再来一个。”宇智波神奈又捏起了一个豆皮寿司。   宇智波斑:“……”   完全不听猫话。   豆皮寿司都怼到了面前,哪有不吃的道理,变成缅因猫的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张嘴咬住了递过来的寿司。   面前的一碟子豆皮寿司最后都进了宇智波斑的肚子里,眼睁睁地看着麻仓叶王开始招呼店铺老板的女儿。   “再来一碟。”   沉迷通灵王美色的老板女儿红着脸进了后厨房。   宇智波斑:“……”   你俩没完了是吧。   “……不吃了,饱了。”缅因猫虎这一张脸。   于是宇智波神奈又双叒叕在缅因猫身上摸来摸去。   宇智波斑麻了,目光猝不及防对上趴在桌面上的九喇嘛,狐狸邪魅一笑,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你也有今天。   ——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吗?   宇智波斑:“……”   忍界修罗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个狐狸嘲笑的一天。   端上来的豆皮寿司最后都进了宇智波神奈的肚子里。   习惯了后,宇智波斑便不多问麻仓叶王总是神出鬼没的原因,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正经事情,也许只是来蹭个饭,又或者是来找宇智波神奈逛个街,他似乎格外热衷寻常的琐事。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和宇智波神奈坐在一张桌子上,简简单单吃饭。   隔绝外面的门帘被掀了起来,来人一头白毛,看到麻仓叶王的时候,眼里也没太多惊讶。   就像宇智波斑说的,这家伙神出鬼没的。   “斑呢?”千手扉间看向宇智波神奈。   “在这里。”   宇智波神奈把老大一只缅因猫举起来。   千手扉间红色的眼眸直直对上了缅因猫黑色的眼睛的那一刻,表情复杂,满脸的“我看错你了,你原来是这种人”。   “你居然会陪她玩这种……”千手扉间眉间的疙瘩拧了又拧。   宇智波斑突然很想扑上去挠花这个白毛的脸。 第196章 掠夺   「人类的本能就是掠夺,原本就是早产儿,生命不足的情况下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掠夺其他生物来补齐自己缺失的生命,起初是弱小的老鼠和虫子,再后来就是妖怪和诅咒。」   ◆◆◆◆◆   猫科动物的眼睛相较于其他动物,显得十分奇异,从瞳孔散发出来的光芒幽凉冰冷,宛若被漫长的岁月雕琢出来的宝石。   那双漆黑的猫眼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毫无波澜的瞳孔倒映出青年的面庞。   “没有关系。”   对方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老神在在地提起桌面上的茶壶,往空了的粗瓷杯子里注满了茶水。   “我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责任。”   浓郁的水雾顺着杯口涌了出来,茶壶被放回了托盘里。   “偶尔任性也无妨。”   粗瓷杯子被人捉住杯口拎了起来,手臂抬起的瞬间,朱红色的底衣贴着皮肤滑了下来,宽松的布料堆栈在胳膊肘。   “只要不超出底线。”   粗瓷杯子被拎在手指间晃了晃,杯口涌出的水雾将掌心氤氲得温暖湿润。   麻仓叶王抿了一口茶水,发现是甜的。   “况且我也没有做任何事情。”麻仓叶王笑得温柔,举手投足充满了有恃无恐,“不是吗?”   活了一千年的老东西,心眼子总是比寻常的年轻人要多上许多。   可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再混入人群之后,丝滑地脱离人群,又回到其中去,在这个过程中不带去任何东西,也不带走任何东西。   于是这家伙开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宇智波斑习惯性地想要哼了一声,可是变成猫过后的咽喉和发声器官也与人类产生了差异,于是本该是凉薄得轻哼,变成了绵软的呼噜声,像是轻轻一戳就能碎掉的泡沫。   宇智波斑:“……”   缅因猫转手就被宇智波神奈呼噜了好几下。   麻仓叶王双手交迭托着腮,笑得温柔又放肆,那双秀丽清澈的眼眸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宇智波斑:“……”   好气哦。   “那家伙最近好像安分了点。”麻仓叶王慢慢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被我揍了几顿后稍微安分了点。”   宇智波神奈用双手抓起了缅因猫的猫爪子,指尖在柔软的肉垫上戳来戳去,下巴直接搁在猫咪毛绒绒的脑袋上。   宇智波斑:“……”   “明明是亲兄弟,这两个人的性格差别还真大。”麻仓叶王笑了起来。   桌面上的茶水随着时间流逝幽幽转凉,夕阳的余晖涌入了和室内,将门窗的边缘涂抹得鲜血淋漓。   “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宇智波神奈将半张脸贴在缅因猫的脸庞上蹭了蹭,“真正坐实那个猜测是在见到羂索之后。”   在二十一世纪大多数人的观念里,双胞胎寓意着家庭幸福美满,可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双胞胎都被认为是不吉利的现象。   双胞胎的现象很少见,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诞生出双胞胎的家庭便会挑选其中一个留下来,至于另外一个孩子,基本上会被交到产婆的手上,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被溺死,或者被丢到野外让野狗、乌鸦叼走吃掉。   现代医学里存在着双胞胎在母亲的子宫里会互相争夺营养的说法,羸弱的那一个会被另外一个吞噬掉。   彼时大脑尚且未发育完整,对那个过程的印象保留下来的记忆几乎不会太丰富。   记忆虽然很模糊,但那种感觉却被保留了下来。   “那家伙曾经有说过我像他。”宇智波神奈的双手穿过缅因猫的腋下,在人家肚子上摸来摸去。   宇智波斑:“……”   “确实。”   细长的眼帘垂下的时候,落下了薄薄的剪影,像是振动的蝴蝶翅膀。   顺着门窗涌进来的的红霞艳丽如血,打在脸庞上将皮肤映照得鲜红。   “虽然感觉非常模糊,但我的确是有个双胞胎哥哥的。”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被抱在怀里的缅因猫僵住了身体,连带着瞳孔也收缩成了细细的一束。   “我们两个让「母亲」遭了不少罪。”宇智波神奈说,“就像是附着在人身上的寄生虫,要从里到外把她榨干净。”   从孕育到生产,这个过程就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似的,那个年代医药学非常落后,女人死在生产的过程中是频繁发生的事情。   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意志战胜了母亲的本能,这也无怪乎那个女人会如此憎恨她。   她、他们,的的确确在掠夺母体的生命。   那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却意外地怀上了咒术师的后代,双胞胎的营养需求非常大,女人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干枯下去,于是那个女人决定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杀掉还没有出生的他们。   那个女人最后只杀掉了哥哥。   哥哥的尸体被处理掉了,只剩下活着的她被丢到了荒凉破败的院子里。   人类的本能就是掠夺,原本就是早产儿,生命不足的情况下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掠夺其他生物来补齐自己缺失的生命,起初是弱小的老鼠和虫子,再后来就是妖怪和诅咒。   在哪个道德和物质一样贫瘠的年代,能活下来全凭她命足够硬。   再者就是麻仓叶王的到来。   “那个孩子……”麻仓叶王歪了歪脑袋,意有所指似的开口。   “是玄。”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幽幽,扯了扯嘴唇。   地平在线掀起了一整凉风,擦着屋檐下的风铃跑了过去。   傍晚的风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被吊在半空的纸笺。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从出生就被死亡分别的兄妹,一千年后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更换了躯体,更换了姓氏,连父母也更换了。   这次孕育他们的「母亲」没有抛弃他们。   “真是阴魂不散。”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好个锤子。”   那就是只偷腥猫   “这是你俩见面就打架的原因吗?”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你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没有必要说。”宇智波神奈说,“那个女人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还在子宫里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尝试过杀死他们。她成功杀死了哥哥,诅咒存活下来的她。   那原本就是段没有必要保留的糟糕记忆,想不起来也算是件好事。   “双胞胎在咒术意义上是极其不详的预兆,通常会被认定为是一个人。”宇智波神奈说,“我是天生六眼,他是继承了无下限术式。”   “半身死去过后,术式便到了我身上。”宇智波神奈说,“合二为一。”   阴差阳错之下,那个女人改变了将作为双胞胎出生的她的命运。   “同样的情况在宿傩身上也出现过。”   “他们的母亲出了意外,身体没法正常为胎儿供给营养,那家伙为了避免自己饿死就吃了自己的兄弟。”宇智波神奈说。   也许是曾经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子宫里,灵魂之间产生了无法泯灭的熟悉感觉。   不仅是她,宿傩也产生了这种感觉。   长期待在同一个身体里,灵魂负距离接触下来,总会发现什么端倪。   时间长久堆积下来,唤醒久远的本能后,所有的答案都会揭晓。   和虎杖悠仁共处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察觉到了真相。   宿傩有四只眼睛、四只手,那比常人多出来的一双眼睛和一双手,是被他吃掉的兄弟和他共处过同一个子宫的证明,也是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有点像医学上的双胎吸收综合征。”坐在对面的人笑眯眯地说,表情丝毫没有看出任何的异样。   伟大精神记录了发生在地面上的所有事情,所以他很清楚这件事情。   “虎杖悠仁就是被宿傩吃掉的双胞胎兄弟。”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羂索在得到那个灵魂之后的时间里,花费了大量时间去制造容器可以容纳那个灵魂。”   甚至不惜自己亲自上阵生孩子。   “你告诉他了吗?”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麻仓叶王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告诉了。”   “真是不留情面。”宇智波神奈哼了一声,“反应呢?”   “好像是要吐了。”麻仓叶王的眉眼弯弯,回想了一遍虎杖悠仁当时的表情,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是笑得非常愉快,充满了恶趣味,“你在那段日子把他折腾得不轻,现在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讨厌宿傩都成了明目张胆毫无愧疚感的事情。   “即使如此,他的表情还是挺难受的。”麻仓叶王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如果他的命运是被画出来的,那画它的人一定叫……青○刚○。”   这喜欢把两个人凑一块儿当兄弟到底是什么毛病?   宇智波斑:“……”   什么鬼?   “意料之中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开口,“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变强。”   “况且宿傩也不会是什么讨喜的兄长。”宇智波神奈说,“和他做兄弟,不死不休才是常态。”   没谁会喜欢这种不干人事的兄弟。   她和宿傩之间的相似,起源于在隐约之中察觉到了相同的过去,以及在那短暂的接触里,认识到了对方的本质。   宿傩吃掉了兄弟的生命,她夺走了兄弟的术式,他们都是掠夺亲兄弟活下来的怪胎,天生被人不容的异端,出生没被打死纯属是运气好和天赋加持。   “听到了没有?”   宇智波神奈把手臂支在桌面,手掌托着半张脸,黄昏的残阳将那张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一直在听。”话一落音,一条舌头就干脆利落吐了出来,“呕。”   “那个弱小又胆小的臭小鬼是我的兄弟,在我这里也不是件讨喜的事情。”   就讨厌对方这一点,宿傩和虎杖悠仁倒是挺有默契的。   眼尾开裂出细小的缝隙,而后拉扯扩大,露出了皮肉下血红色的眼珠,被关在身体的妖魔张开了獠牙。   “你最好守好你的身体,别让我抓住机会。”   对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即使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宿傩的心情似乎也是极好的。   这家伙的性格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有的时候毫无耐心,有的时候耐心却好得过分,而在漫长的时间里,能让他付出耐心的人和事情,少之又少。   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把桌面上的砂糖全部倒进茶水里,用吸管搅拌了两下,而后抓起杯子就往那张嘴里怼过去。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宿傩在生得领域疯狂‘呸呸呸’的声音。   也许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开始挨饿,两面宿傩对进食的欲||望格外的制作,口味也特别挑剔,除了里梅,基本上没有厨子能满足他的舌头。   因此糟践他的舌头,比诅咒还要来得无法容忍。   “活该。”宇智波神奈把那杯茶推到了一边。   毛毛柔软蓬松的缅因猫若无其事地蹲在长凳上,身后的尾巴却扫来扫去,尾巴尖扫到了地上,上面的毛毛沾上了不少灰尘。   老板的女儿在这个时候把豆皮寿司端了上来,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拎起一个寿司,表情认真地看着宇智波斑,“啊——”   宇智波斑:“……”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个没完没了,细长的眼睫像是两把白色小扇子似的扇来扇去,委屈巴巴地看着黑色的大猫咪。   宇智波斑终究是不忍心,配合地张开嘴巴。   缅因猫的嘴巴张开的时候,露出口腔里尖尖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头,连带着脸上的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宇智波神奈的心脏顺理成章遭受了致命一击。   宇智波斑吃完一碟子豆皮寿司过去没多久的功夫,千手扉间就掀开了店铺门口的门帘。   宇智波斑:“……”   对方奇奇怪怪的目光差点就让他没绷住。   “你居然会陪她玩这种……”千手扉间眉间的疙瘩拧了又拧。   像是知道把这句话说完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千手扉间面无表情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玩够了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千手扉间从门口移动到桌子边上,看着桌面上的残羹冷炙,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坐在这里的几个家伙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个沉迷撸猫,一个无奈被撸,还有一个干脆趴在桌面打起了盹。   千手扉间看过去的时候,趴在桌面上的九喇嘛睁开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就差把“看什么看”写在脸上。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你们说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麻仓叶王和宇智波神奈这两个千年老不死的,聚在一起就是聊常识以外的东西。   “没什么。”   “我们啥都没有聊。”   师徒两个人的表情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千手扉间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在多此一举。   “不继续帮小纲了?”宇智波神奈端起那杯甜腻腻的茶水,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   “她是火影。”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开口,“总是依赖外力,成何体统。”   “柱间伯伯不也经常把公文推给你?你不也全部做完了吗?”宇智波神奈明知故问,皮笑肉不笑地戳中了千手扉间的痛点。   千手扉间:“……那不一样。”   战争刚刚结束,大家伙忙得很陀螺似的脚不沾地,能利用上的资源当然得最大化利用。   初代目火影和二代目火影应高层的要求,把注意力集中在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身上。   原本是没有千手扉间什么事情的。   但千手扉间这个男人那该死的温柔,终究是不忍心把异世界的孙女丢在公文堆里苦苦挣扎,在纲手一顿祖传式的撒娇卖萌过去后,终于是提起了笔杆子。   “你总是严苛地要求自己和身边的人。”宇智波神奈笑了起来,“对兄长倒是出乎意料地宽容。”   “比起兄弟,你更像你哥哥的老妈子。”宇智波神奈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   千手扉间:“……大哥有自己的想法。”   千手柱间是个思维极其跳脱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有些时候就算是千手扉间也招架不住,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哥已经野马脱缰跑没影了,他只能鞍前马后地跟在他哥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倒是你……”千手扉间目光幽幽地看着宇智波神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收敛点。”   正常人处于这种局面都会选择避开人群,宇智波神奈倒好,直接抱着她变成缅因猫的伯父光明正大地逛起了街。   黑色的墨镜顺着鼻梁滑了下去,苍蓝色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里,瞳孔的中心散发出幽蓝的弧光,有种说不清的妖异诡谲。   “那现在就回去吧。”   千手扉间皱了皱眉。   他一直知道宇智波神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她做的事情、说的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就像现在。   他以为她会稍微逗留一会儿,但她并没有,听话得让人诧异。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对面超市的货架上,“家里没菜了,你去给我买两个菜。”   千手扉间:“……”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不然我就只能留在这里下馆子。”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直接飞雷神过去对面的超市。   血一样红艳的夕阳泼满了街道,大片大片的树丛摇曳起来,发出轻细柔软的沙沙声。   霞光从窄窄的门帘间隙里渗了进来,恰好映在宇智波神奈面庞上,半是阴影半是红润的霞光。   千手扉间不愧是被誉为那个时代最快的忍者,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两个超级大的塑料袋出来,油亮的大葱叶子从塑料袋的口子里探了出来。   “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   宇智波神奈把趴在桌面困得开始打盹的九喇嘛拎起来放进了后背的兜帽里,刚想要抱起凳子上的缅因猫,对方已经先行一步跳到了地面上,晃着鸡毛掸子一样蓬松的大尾巴走在了前头。   缅因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条绳子,叼在嘴里象征性地在宇智波神奈手腕上绕了两圈,叼着绳子的另一端走在了前面。   自古以来都是人遛猫,到了这里却是猫遛人。   翘着尾巴的缅因猫叼着绳索走在了面前,宇智波神奈老老实实牵着手里的绳子走在后边,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人。   晚饭过后,重新做人的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坐在游廊的屋檐下吹风,绵长的虫鸣萦绕在窸窸窣窣的风声里。   宇智波神奈两脚悬空坐在地板的边缘,“怕我吗?”   宇智波斑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别小看我。”宇智波斑放下手来,“我不怕你。”   宇智波神奈捂着泛红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银白色的发丝在霜雪一样洁白的月光里白得发亮。   两只悬空的脚丫子被她收了回来,双腿屈起在游廊的地板上挪了几步距离,而后她伸出双手拢住了宇智波斑的脖子。   青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深幽的湖水。   额头轻轻相抵,她一面感受掌心下跳动的大动脉,一面用额头蹭了几下对方的额头。   宇智波斑抬起手,难得没有戴手套的掌心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摩挲了几下。 第197章 话本   「短暂地拜读完这个时代人类智慧的结晶后,狐狸被打开了新世界。」   ◆◆◆◆◆   乌云蓄满了水,沉甸甸地堆在天幕。   春季和夏季交替时间的雨水格外频繁,昨夜第一场暴雨过去没多久,南贺川的水陆陆续续涨高。   远方苍翠的群山中涌出大片的山雾,昨夜被淋湿的屋檐还在滴着水。   梅雨天的空气潮湿又黏糊,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湿润的。   时值下午的时间,雨天的白昼阴沉,厚重的云雾里透不下来半点日光。   悬在半空的玻璃风铃沾满了雨水,长长的纸笺垂下来,风裹着水汽吹过廊下,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障子门半掩着阴霾的天空,摊开的书页散落在门后的榻榻米上。   往日经常用的垫子被推到了一边,九喇嘛抖了抖毛绒绒的尾巴,浓密柔软的毛发里却抖不出来半点水。   这鬼天气,连狐狸都不待见。   托盘里的茶水涌出温热的水汽,方形的瓷碟子里是堆满蜜豆的水无月,糯白的和果子被切成了小巧的三角形,方便某人一口一个。   白皙的脚丫子翘在半空晃来晃去,和室里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书页摩挲声。   ……   她最近似乎是迷上了看话本。   商业街里入驻了一家书铺,琳琅满目的书籍都摆到了门口,开业的那天,门口围了不少跑去凑热闹的人,新鲜劲过去后,生意却冷清了下来,一天下来甚至见不到两个客人。   老板无聊得在堆满了书的桌子后面抠脚,百般无聊的时候看向门外,发现门外的摊子前站了一个小姑娘。   明明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头发却是暮年的白,耳畔缀了五芒星的耳坠,鼻梁还架了副奇奇怪怪的小墨镜。   皮肤白净,头发素白,衣服深色,趴在她肩头上的狐狸时不时晃两下尾巴,橘红的毛色显得格外艳丽。   好不容易来了位客人,老板把腿放了下来,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一个劲地往脸上堆着笑,搓着手走出了店门。   “您需要什么书?小店的书应有尽有。”老板对待稀罕客人的态度格外热情。   小姑娘合上了手里的书,把书封在他面前摊开,“有类似的书吗?”   人难免会有嘴巴快过脑子的时候,眼睛没能看清楚书封,老板便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中气十足,“当然有!”   看清楚书封的时候,老板愣了一下,目光转而上上下下地把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多来几册。”   老板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声音。   道德和利益在脑子里疯狂打架,老板看着笑眯眯的小姑娘,内心的挣扎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果断做出了选择。   “好嘞,您请进。”   老板欢天喜地地把人迎进了店铺里,还体贴地拿过来一张椅子。   她坐下没多久,老板一头扎进了书架,一顿翻箱倒柜过后,放在她面前的书就摞得老高。   小姑娘抽出最上面那一本,随意翻了两页就放了回去。   老板的心顿时悬在了半空中,可没成想,小姑娘全都要了。   这个年代的交易方式仍然停留在现金交易的阶段,所以她把钱扔在了桌面后,拎起那摞半人高的书就往门外走。   老板匆匆忙忙去核对桌面上的数额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可老板并不着急,村子目前的人口算不上庞大,要在木叶里找一个人并不困难,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容易多了。   只要对方的身份不带敏感成分,往警务部队一打听就能知道对方是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届时直接往人家里找。   核对完数额的老板盯着掌心,挠了挠脑袋,“真是一分钱也不差。”   可一分钱也多不了。   一把年纪的书铺老板在心里逼逼个没完,谁家姑娘这么要命哦。   ……   这些话本是从大名府流出来的。   每个时代的人们都有每个时代消遣的方式,更别说物质生活丰富的贵.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书信和文字便是最为普及的信息传播方式。   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不识字,笔墨是贵族的特权,礼仪教养是公卿的门面,会用文字的人占据人类总数量的比例少得可怜。   因此,话本这种东西,最先开始流行的地方便是公卿贵族聚集的平安京。   时间的长河不断朝另一端涌去,有些话本神奇地被保留了下来,历久弥新,过去被风雅的文学大家所不耻的东西,到了近代却被人们奉为珍宝。   宽弘二年(1004年),那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平安京城外堆满了数不清的尸骨,人群里蔓延开了可怖的疫病,人们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慌之中,公卿贵族之间却是一派的风平浪静,照例在宫中歌舞升平。   当时的藤原家主特地在宫外邀请了一位富有才情的夫人担任身为皇后的女儿宫内的女官。*   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是生活在平安京的那段日子,宽弘年前的事情,似乎是长德年间,最初是因为贵族之间流传的八卦,年纪轻轻的才女因为家道中落嫁给了比自己大二十五岁的男人。   宽弘二年(1005年),藤原家最大的政敌在朱雀门前伏诛,平安京从此进入了一段昏天黑地的日子,甚至在那段时间里,不得不将恶鬼当做神明侍奉起来。   回到平安京已经是好些年后的事情,贵族还是老样子,那位夫人已经卸下了官职,离开皇宫之后就再没有音信传出,可她留下的东西却疯狂在贵族的圈子里传阅,经久不衰。   宇智波神奈曾经拜读过那位夫人的原稿,从此被打开了新世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身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都是人,总会有手头发紧的时候,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去写点本子,赚点零花钱。   好歹是在贵族圈子里混过的人,再加上有个会读心的大阴阳师,贵族之间狗血的八卦倒是知道不少。   正所谓艺术源于生活,那个年代,只要剧情够狗血,总有销路,主要对标的买家就是贵族里的女性。   收入并不固定,可日子得过且过,好歹能混几顿饭吃。   宇智波神奈看得倒是入迷,狐狸歪着脑袋在翻开的书页在瞅来瞅去,却是一个字也看不明白。   “认字吗?”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九喇嘛的狐狸脑袋。   九喇嘛:“……老头教过几个。”   文字的书写和发音方式会随着时代的更迭变化,上千年的时间里,早就变化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一个字也不认识。   “那我教你。”宇智波神奈说。   九喇嘛刚想要拒绝,宇智波神奈笑眯眯的脸就凑了过来。   “学点吧。”宇智波神奈趴在摊开的书页上,双手交迭垫在下颌,苍蓝的眼睛里散发出妖异的弧光,“以后会有用的。”   狐狸用红玛瑙似的眼睛看着那双苍蓝的眼眸,看得时间久了,眼睛被对方瞳孔里散发出来的冷光刺得一阵酸痛。   九喇嘛哼哼两声,算是妥协了。   玄关里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地板被踩出轻轻的闷响,和室的纸隔门被拉开的时候,宇智波斑就看到了堆得到处都是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字。   砚台压在纸张上,里面是磨好的墨,小姑娘和狐狸趴在榻榻米上,挤在一起,前者的手里还拿着蘸着墨水的毛笔。   小姑娘捏着毛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说两句,狐狸听得格外认真,屁股后面的尾巴时不时晃两下。   宇智波斑看到了一副奇景,他的小姑娘在教尾兽认字。   “今天差不多就是这样。”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笔,挼了两把狐狸的毛毛,“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狐狸哼哼两声,露出满脸不屑的表情,把屁股后面的尾巴撅得老高。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瞧了老半天,这两个家伙才后知后觉地往门口看过去。   宇智波斑看着宇智波神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沾到了。”   宇智波神奈闻言,直接抬起手往脸上一抹,结果不但没有抹干净脸上的墨迹,直接涂成了小花猫。   白皙的皮肤上晕染了黑色的墨迹,宇智波斑很想笑,但他板着一张脸,努力维持自己严肃威严的形象。   “收拾干净,我去做饭。”   “哦。”   宇智波斑转头进了厨房。   宇智波神奈把榻榻米上的纸收拾好后,在狐狸不解的目光里,把那摞话本塞进了储物柜里。   宇智波神奈抬起手,用手指抵在嘴唇前,做了个嘘声的姿势。   狐狸歪了歪脑袋,非常配合地闭嘴了。   夜色就像在白纸上晕染开的墨水,没过一会儿就把天空染得漆黑,厚重的乌云在大气层上堆得密不透风。   午夜的时候,雨水噼里啪啦地打下来,雷声在耳朵里炸开,轰的一声炸醒了狐狸的睡梦。   狐狸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起爪子揉了揉。   雷光在窗外一闪而逝,顺着窗帘的罅隙渗了进来,狐狸打了个哈欠,他睡觉的软垫挨着被窝。   眼里重新陷进一片昏暗里,九喇嘛听到了均匀柔软的呼吸声。   狐狸砸吧砸吧嘴,瞅了瞅被窝里的挨在一起睡的两个人。   第一声雷打下来的时候,九喇嘛被宇智波神奈连狐狸带窝夹进了胳肢窝里,一头栽进了宇智波斑的被窝。   对于和宇智波斑同睡一个被窝,九喇嘛十动然拒。   雨水落下来的时候,把白日里的潮湿黏腻冲刷干净了,空气里裹着雨水带来的寒凉。   狐狸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而后起身,蹑手蹑脚地跳到了被褥上,在宇智波神奈的枕边团吧成了一团。   雨水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九喇嘛的字也认得差不多了,于是狐狸干脆趁着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不在家的时候,把藏在柜子里的话本子翻了出来。   宇智波神奈喜欢这玩意儿喜欢得要死,他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猫腻。   短暂地拜读完这个时代人类智慧的结晶后,狐狸被打开了新世界。   九喇嘛:“……”   你们人类玩得真野。   狐狸默默把读完的话本塞回了柜子里,合上了柜门。   没过一会儿,狐狸重新拉开了柜门,从摞得老高的话本里抽出了新的话本。   狐狸砸吧砸吧嘴儿,翻开了第一页。   ——狗血归狗血,但……挺上头的。   狐狸看完了一本又一本,看得入迷,连有人回来了都不知道。   宇智波神奈被千手扉间叫到了火影楼,说是要商量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会儿回来的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进门就看到趴在书页上看得不亦乐乎的狐狸,红艳艳的尾巴时不时晃两下,看得人很想摸一把。   人到了身后,狐狸原本算得上是悠闲的尾巴突然炸成了棒槌,爪子默默把书合了上去,把书藏到了毛绒绒的肚皮里,一本正经地转过头去看着宇智波斑。   “你回来了。”   狐狸的脸不似人类的表情丰富,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这么回事,看在宇智波斑眼里就是妥妥的心虚。   打从认识的第一天,狐狸就没对他说过一句‘你回来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   宇智波斑和狐狸的对视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一分钟过后,宇智波斑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转身,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正当狐狸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宇智波斑杀了个回马枪,直接把狐狸肚皮下的书册抽走了。   九喇嘛:!!!   九喇嘛猛地抬头,“……还我!”   宇智波斑拿在手里,随手翻了几页,面无表情地把书册扔了回去,狐狸马上扒拉过来藏到了肚皮下。   “出息。”宇智波斑嗤笑一声。   狐狸瞪着眼睛,朝他龇起了白花花的牙齿。   “这东西在贵族里常见。”宇智波斑蹙眉,“哪来的?”   九喇嘛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不告诉你。”   宇智波斑想了想,嘴角抽搐了两下,“……奈奈弄回来的。”   狐狸瞪了他一眼,表情说明了一切。   宇智波斑忍着想要捂脸的冲动,走到橱柜前拽开了柜门,一眼就看到了里头堆得老高的书册。   九喇嘛:“……”   宇智波斑扶着柜门回头,面色流露出一丝复杂,“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尾兽居然会喜欢看这个。”   九喇嘛:“……”   宇智波斑:“……你居然认识字?”   九喇嘛:“……”   你搁这看不起谁?!   出乎意料地没动柜子里的书册,宇智波斑只是合上了柜门。   对方的反应太过平淡无奇,九喇嘛灵光一现,红玛瑙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满脸震惊地看着宇智波斑。   “你居然看过?”   “这东西在我小时候就在贵族的圈子里流行。”宇智波斑面无表情,“是被贵族拿来消遣的东西。”   五大国的局势稳定下来后,也为经济和文化产业的发展按下了加速键,人们的生活比较于之前要稳定得多,人一旦闲下来就会找东西消遣时间,这东西流传的范围顺理成章开始扩大。   “我听说街上开了一家书铺。”宇智波斑说,“那家店的老板原本是住在大名府的人。”   大名府不只是大名居住的地方,也是火之国的都城,贵族聚集的地方,环绕宫殿的城墙外分布了大片居民区和商业区,经济和文化的发展领先火之国大部分地区。   书铺的老板在大名府的时候就听说了木叶的事情,木叶的执政者是强大而仁善的人,虽然是忍者,可他算得上是忍者中开出来的一朵奇葩,身高九尺有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停止了绵延几百年的战争,让和平降临到了人间云云,是流传在民间故事里的英雄。   忍者在人们心里的形象就是祸乱一方的灾祸,上层权贵的刀剑,只要雇主肯出钱,什么人都能杀掉,什么目的都能达成。   书铺老板原本是没想过要搬家到木叶来的,毕竟忍者的形象在普通人心目中实在是糟糕不堪言语,虽然这几年的风评开始转变,但始终没法安下心来。   无奈家道中落,他们一家在大名府生存不下去了,还欠下了大笔的债务,债主已经打到了家门口,无奈只好变卖了祖上留下来的家产,把债还掉后,带着妻子儿女搬到了木叶,用仅剩的积蓄在商业街盘下了一间商铺,开起了木叶第一间面向大众的书铺。   别的不提,这家伙卖给宇智波神奈的书……明显不太健康。   宇智波神奈说过,艺术源于生活。   从贵族圈子里流传下来的东西,可以说得上是贵族生活的投射。   九喇嘛把话听进去了,但只听进去了一半。   “我有个问题。”九喇嘛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毛毛,秉承着不懂就要问的原则,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人类……都这么狂野的吗?”   恰时门外吹来一阵风,掀开了榻榻米上的书册,书页哗啦啦地翻腾,最后停留在了某一页,文字边上香艳||奔放的插画深深刺痛了宇智波斑的眼睛。 第198章 加班   「做忍者的好处,就是在礼节上没有贵族那么多讲究,不服直接开干。」   ◆◆◆◆◆   年纪越大,事情越容易看得开。   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人生无常,总会有那么几件事情是耿耿于怀,一辈子抓在手心里撒不开手,但总体而言,大部分情况都是总归如此。   因为不看开点,也无可奈何。   被暴雨冲刷过后的天空明净澄澈,蔚蓝的大气堆满了大片大片柔软的云团。   街道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积水,连续几日的暴雨,放晴后的空气被洗去了污垢,闻起来格外清冽。   檐下坠落的雨珠像是被剪断了线的珠子,啪嗒一声摔在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来来往往路过店门口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钻入耳道的也不再是连绵不止的雨声。   书铺的生意照常是冷冷清清的,大多数人的脚步声从门口匆匆路过就不见了踪影。   天空放晴,日光斜坠着泼进了店铺里,光明却照不进去角落里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   老板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抠脚丫,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册。   生意一如既往地惨淡,人生在流转的光阴里转瞬即逝,日子无聊得快要长出蘑菇来。   “喂。”   中年老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抠脚丫抠得入迷,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了他的店铺,从那一声‘喂’里缓过神来后,自顾自地认为自己是幻听了。   “喂。”   老板停住了抠脚丫的手,环望四周过后,挺直了腰杆子,抬头看向门口。   ——还是没人。   “喂。”   “嗨依欢迎光临不知道您需要什么书小店别的什么没有书应有尽有!”   老板放下二郎腿,‘蹭’的一声站起来,动嘴太大带起了屁股底下的椅子,张嘴就是中气十足的发言,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店铺里空无一人,细小的灰尘粒子角落里起落,宛若池水中游动的鱼。   “……客人?”老板试探性地呼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   老板顺着声音的源头低下头来,看到了桌子下的……狐狸,后者摇了摇屁股后面那簇鲜艳的尾巴,像极了一团摇曳的火。   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老板呆呆地开口,“……狐狸,说话了。”   九喇嘛:“……”   在忍者的村子里待久了真的是什么都能见到,要么就是隔三差五飞檐走壁、把别人家屋顶的瓦片踩下来,要么就是隔三差五输得只剩下底裤出来的大肥羊。   初来乍到,他也不好多生事端,只是事情多了,也不免会生出脾气来,家里屋顶隔三差五被踩破,修屋顶修得都烦了。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老板尝试去警务部队投诉了一次,还拎着礼物上门了。   警务部队最后没有收他的礼物,老板原本以为还要继续修房顶,可是隔天,就来了个忍者,带着三个据说是踩烂他家屋顶的小孩子过来,说是要给他修房顶。   踩烂别人家屋顶这种事情,对于经验丰富老道的忍者来说基本上是不会发生的事情,换句话来说,这几个小屁孩的功力不到家。   话是这么说,但是老板还是不清楚什么是功力到不到家,不过他们真的帮他修好了被踩烂的房顶是真的。   后面他家房顶再也没被踩坏过了。   至于那个输得只剩下底裤出来的大肥羊,不巧,他的书铺开得里赌场近一点,偶尔大肥羊的逃跑路线还能经过他家门口,他俩还能顺手打个招呼。   至于这个路线……往往都不是固定的,一般情况下分为两种,一种是自主路线,另外一种是被动路线。   前者是对方东窗事发,火速逃离现场,估计这个时候身后还会追着一个白毛,有时候也会是为红发的女性,后者那就是对方被揍飞出去的前进路线,一般情况下,动手的是那位红发的夫人。   木叶好可怕,忍者很会来事就算了,狐狸也会说话。   ……卧槽,这狐狸还有九条尾巴。   老板瞪大了眼睛。   “冒昧问一句。”老板吞了吞口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请问您是成了精的狐狸妖怪吗?”   “……你才成了精,你全家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妖怪。”狐狸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一个人一只狐狸在店铺门前大眼瞪小眼,老板半天的时间都不敢说话,唯恐一个不高兴,狐狸大仙就要发威,把他发配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犄角旮旯去。   九喇嘛不耐烦了,直接跳到了桌面,那簇鲜艳蓬松的尾巴晃动了一下,尾巴尖直接扑往老板脸上扑过去。   “我要书。”   柔软的尾巴尖在鼻子一扫而过,鼻腔里涌出一股子酸涩,老板手疾眼快地把喷嚏憋了回去,及时把头埋进了桌子底下,啊嚏一声过后重新抬起头来,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嗡里嗡气地说话。   “您需要什么书?”   木叶果然是个古怪的地方,狐狸成精也就算了,还会看书。   老板看到狐狸转过身,抬起爪子,往自己蓬松浓密的尾巴里扒拉扒拉,扒拉出了一本书,递到他面前。   “这种。”狐狸说,“有新的吗?”   老板定睛一看,“……”   好家伙,看的还是当下大名府贵族里流行的话本。   “有没有?”狐狸把话本塞回了尾巴里,声音有点不耐烦。   “有的有的。”   老板匆匆忙忙地往堆满书册的架子上扒拉,没过一会儿,就扒拉出了一摞半人高的书册。   “这是这段日子发行的新书,都在这里了。”老板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您看……”   狐狸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跳到了最高的那本书上,翻开了书页,随意瞅了几眼后,点点头,转身开始扒拉自己的尾巴,然后又扒拉出了一个钱袋。   老板:“……”   老板眼尖地看见钱袋红白两色的团扇,觉得有亿点点眼熟。   狐狸结完账,就把那半人高的书册塞进了自己的尾巴里,看得老板目瞪口呆,震惊一只还没有人膝盖高的狐狸尾巴里居然藏得下一摞半人高的书册。   成功买到书的九喇嘛从桌面跳了下去,尾巴飘逸蓬松,完全看不出来,里头是藏了一摞沉甸甸的书册。   狐狸在视线里晃悠出了大门,老板这才匆忙去核对桌面上的钱财数额,好家伙,一分不差,一分也不多。   ——木叶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小姑娘这么要命也就算了,狐狸也这么要命。   老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忧伤。   ——看开点吧。   因为不看开点,也无可奈何。   生意做得惨淡,日子过得艰难也要继续下去,没准前面会有意外之喜。   ……   九喇嘛学会认字后的第一个爱好就是看话本,内容虽狗血没营养,但架不住是越看越上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阴险狡诈的人类姑且如此,况且是一只耿直的小狐狸。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后者上下班时间固定,打卡照常,每天摸鱼摸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心,前者基本上是住在火影楼了。   可怜狐狸这一天天的除去看话本的时间,还得抽点空去看看这对社畜父女。   白炽的太阳缓缓坠入山间,白昼与黑夜交替的缝隙,大片浓艳的红霞沿着地平线倾倒出来,淹没了大大小小的街道。   书册的纸张被金红的夕阳印染得红艳,晚风摇动檐下风铃,清脆的‘叮——’响回荡在庭院里。   狐狸趴在摊开的书册上睡得迷迷瞪瞪,半梦半醒之间,哈喇子淌满了大半个书页。   凉薄的晚风拉拽悬挂半空的风铃,檐下一声清脆的铃音落入游廊,狐狸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抬起爪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使劲儿伸了个懒腰。   庭院里空无一人,玄关处寂静无声。   狐狸打了个哈欠,抖了抖手上的书册子,合上之后塞回尾巴里,转身拉开身后的纸隔门。   岩隐村的外交使团到了木叶两天,整个火影楼都在痛苦的加班,就连喜欢摸鱼的宇智波神奈也被强行加了班。   午觉睡醒的九喇嘛大爷决定屈尊降贵去瞅两眼在火影楼里加班的社畜父女。   ……   就连千手扉间也不得不承认,宇智波神奈这家伙敲科打诨摸鱼耍宝样样都在行,却架不住木叶现在施行的政策里,半数以上都有她参与过的影子。   村子建立起来没多久的那段日子,资金短缺,哪哪都需要钱,而老天爷从来都是见不得人过得太舒坦,人越是缺啥,越是不给,钱没有就算了,偏偏他哥还要当散财童子,气得千手扉间差点就要尥蹶子,大半夜躺在被窝里死活睡不着。   眼瞅着千手一族历代祖先积蓄下来的财产就要被他哥败光了,「菅原道真」……准确来说是宇智波神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狗狗祟祟从窗户翻进了他的房间里。   彼时的宇智波和千手虽然结盟,但是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互相串门的地步,况且对方前不久才把他哥揍了一顿,还伙同宇智波斑硬闯千手族地,千手一族内部大部分人都对她恨得牙痒痒。   “我思来想去,继续让你哥这么败下去,我以后肯定吃不起饭了。”彼时小姑娘背对着月光蹲在窗台,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仿佛落了满头的银霜。   千手扉间:“……你吃不起饭关我什么事情?”   虽然他哥败家是真的。   宇智波神奈蹲在窗台上同他对视良久,而后转了个身,“那打扰了,我还是去找泉奈吧。”   “……回来。”眼瞅着这人就要从窗户里翻出去,千手扉间掀开了被子。   “说清楚。”   千手扉间从被窝里坐起来,彼时他对宇智波神奈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拿对付宇智波泉奈的方式去应对她,只会让她吧话题扯到山的那边海的那头,目的没实现就算了,原本的计划也得跟着去流浪。   “你哥画的饼,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对方开门见山,宇智波神奈也跟着单刀直入。   千手扉间:“……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资金缺乏,就不得不向大名府那边寻求资金援助,当然,这样做势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宇智波神奈在白日里的会议一句话都没说,跟个棒槌似的杵在原地,把大半个会议室里的人看得一身冷汗狂飙,偏生这人最后还能没皮没脸地跟他哥敲科打诨。   两个笨蛋一顿耍宝,会议的主题直接去流浪了,这会白开了。   “如果只是应急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先把话撂下了。   “柱间的意愿是让火之国与木叶建立平等的关系。”宇智波神奈说,“木叶如今的发展路线,不久后,木叶会成为火之国实质上的军事机构,嗯……就是军队,你明白的吧,忍者这种战斗力,如果我是大名,我也眼馋得很。”   千手扉间:“……”   这人踏马的倒是实诚。   “为什么私底下找我谈这个?”千手扉间正了正色,“你应该去找大哥和斑谈。”   宇智波神奈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你哥现在那样儿,能听进去吗?”   千手扉间:“……”   “斑不擅长玩心机,泉奈能忍住不对千手拔||刀已经最大的让步。”宇智波神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痛苦地捂住脸了。   宇智波神奈:“我也不好为难人家,思来想去,只有你最适合。”   千手扉间:“……所以你就来为难我了是吧。”   宇智波神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继续。”   千手扉间:“……”   “我思来想去,咱们宇智波就算了,斑不是傻子,财政大权基本上都在泉奈手里。”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就算要败,也不会把历代祖先积蓄下来的东西就这么败完。”   “但……”宇智波神奈话锋一转,“你哥就不一定了。”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忍不住侧目,他诡异地认同了宇智波神奈的话,她说的没错,继续这样下去,千手一族得在他俩这一代从头到尾败完了,到时候下去,祖先都得连夜赶过来抽死他俩。   宇智波神奈:“只有宇智波和千手就算了,你信不信按照现在路线走下去,千手一族得被木叶当柴烧完了。”   已经有其他的忍族陆陆续续向千手和宇智波表示,要加入木叶这个大家庭了。   千手扉间:“……宇智波就能幸免于难了么?”   “起码能比你们晚点死。”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   千手扉间:“……你指的是什么地方?”   “我就说两个,其他的你自己想。”宇智波神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警务部队。”   “宇智波全权负责警务部队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可大了,这部门一听就……油水多。”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开口,“肥差,我在里面不捞点油水简直对不起我的良心。”   千手扉间忍不出吐槽,“……你有良心吗?”   “按照你的意思?”   “警务部队不需要被哪一族单独负责。”   千手扉间想了想,“回头我会和大哥谈谈。”   “既然是肥差,对宇智波一族有利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千手扉间眯了眯眼睛。   “为了广大的人民群众。”   宇智波神奈扯谎扯得行云流水,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千手扉间:“……”   我信你个鬼。   “第二个呢?”   “长老团。”宇智波神奈说,“你不觉得它的权力太大了吗?”   “的确。”千手扉间顿了顿,“同时把持财政的权力……”   “不只是这样。”宇智波神奈托着腮,“人在高位上坐久了,难免会变质。”   和烂橘子斗智斗勇了几百年,宇智波神奈深有体会。   “在职的时间不能太长?”   “江山代有人才出嘛,总要新鲜血液来适应时代。”   “……啧。”   这人真是舌灿莲花。   “村子很快需要选举出一个代表人了吧。”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转头就听到这人开口,“肯定是你哥没跑了。”   “……”   “你哥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在他手底下干活会比较好造次。”   “……”   “斑就不一样了,在他手底下被发现偷鸡摸狗,指不定要被揍。”宇智波神奈长吁短叹。   “……你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得还少吗?怎么没见你被揍?”   “别露出这副表情来,明天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宇智波神奈选择性忽略掉了千手扉间的话,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看得千手扉间浑身鸡皮疙瘩,“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一起,领导阶级不够给力,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想起了今天收到的信件,志村、猿飞、水户门等这些忍族的规模不如宇智波和千手,联盟也不如猪鹿蝶稳固,在忍界的影响力和战斗力也是如此,能存活至今,全靠长袖善舞和识时务者为俊杰。   饶是被外界传闻卑鄙无耻意外有原则的千手扉间也没反应过来时怎么个事情,他还想继续往下问,宇智波神奈就从窗户翻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隔天在接见这些忍族的时候,千手扉间就险些破了大防,全靠经年累月和宇智波泉奈斗智斗勇积攒下来的隐忍才没有当场破功。   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跟这帮人比起来,宇智波泉奈都算得上是正人君子高风亮节。   千手扉间想起宇智波神奈昨晚上说的话,诡异地赞同了宇智波斑过去说的某句话。   ——弱者总是丑陋的。   他们就像是一群食腐动物,千手和宇智波之前在打生打死的时候,这帮家伙在捡漏,千手和宇智波不打生打死了,他们计划着分一杯羹。   强者无法理解弱者,弱者自然也不会迁就强者。   将弱小说得理直气壮,将他人的强大视为索取的理所因当。   哥啊,哥啊,我的亲哥,你就长点心眼子吧。   亲眼目睹他哥即将要答应志村一族提出的经济援助被宇智波神奈三两句驳回、转移话题,千手扉间痛苦地扶额。   如今他亲身实地地见识到,千手要被他哥败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宇智波神奈的身影落在在场的千手族人眼中,那就是天降正义,即将败出去的钱,被她硬生生抠了回来。   就是对方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感觉……怪怪的。   当天晚上,千手扉间毫无疑问地……失眠了,午夜十分,闭合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千手扉间愤愤地扯开身上的被子坐起来,“你不要太嚣张!”   “……那我走?”从窗户缝隙里冒出个脑袋来的人手里还捏着撬锁用的铁丝。   千手扉间:“……回来。”   宇智波神奈从善如流地掀开窗户爬了进来。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能有啥看法。”宇智波神奈耸耸肩,“都是第一次做人,谁也别让着谁。”   “就这样?”千手扉间蹙眉。   “就这样。”宇智波神奈说,“宇智波和千手之前出的资金,就当做垫款,等资金拨下来了,村子需要还上去,这样就没话说了。”   “问题是村子现在没钱。”千手扉间说。   大家都是穷光蛋。   “这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嘛。”宇智波神奈说,“港口建设和运营,没钱一时半会儿也实行不了,村子也没法入账。”   “果然还是要……”   寻求大名的帮助……么。   “找什么大名。”宇智波神奈翻了白眼,“他底下的人比他还阔你信不信?”   “……”   “会黑吃黑吗?”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想……”   “时间有限,我一个人速度有限。”宇智波神奈说,“所以我得找个速度快点的人一起。”   “……”   “有纸笔吗?”   “那边。”   宇智波神奈手脚麻利地提起笔写了一连串长长的名单,上面还标注了一点点备注。   “顺着这个名单一路问候下去就行了。”宇智波神奈说,“放心,这些家伙平时没少在大名府里结仇,绝对想不到这里。”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这你就别问了。”宇智波神奈说,“去的时候记得往头上套个丝袜,戴个手套什么的,别露脸。”   千手扉间:“……”   什么鬼?   道理我都懂,问题是你怎么这么熟练?!   总的来说,这几年周边的国家陆陆续续建立了独属于自己的忍者村子,开头便因为资金短缺的问题被大名死死攥在手里,木叶算是个例外。   起初千手扉间是不太愿意的,直到宇智波神奈照着那一张名单,一个挨着一个敲诈过去,火之国的贵族基本上被敲诈了个遍,贵族绞尽了脑汁想是哪个政敌坑的自己,就是没往木叶这边想。   连路边的土匪和强盗也没被放过,能搜刮的东西,被她搜刮的干干净净,钱转了几道,被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转到了木叶的账面。   千手扉间不知道宇智波神奈消息的来源,可这家伙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还带着一股子莫名的熟练。   等到他哥反应过来的时候,资金的问题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收个尾就行。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后面把罪证消除得一干二净。   后面木叶的港口和商业渠道顺利运作起来,除去每年必要的税收,每年的财政基本上都在计划之内,偶尔还会有计划之外的富裕,总算没有出现其他村子被大名牢牢把持住财政的局面。   虽然这样促成了火之国大名府和木叶不太对付的局面,但总比被人就这样捏在手里的好。   ……   十六年前是这样,十六年后还是这样。   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真的是某些时候出奇的不靠谱,某些时候却出奇的靠谱。   就像现在,被土之国大名府牢牢把持住财政命脉的岩隐村外交使团,上来就要要求分走火之国接壤土之国以西三十万亩的土地,以此作为和平的条件。   宇智波神奈上上下下把岩隐村的使团看了一遍,没剎住自己的嘴,“你们搁这要饭呢。”   千手扉间:“……”   “我们抱着诚心来……”   “来要饭?”对方话没说完,宇智波神奈的话就怼了过去,“一纸合约而已,想撕毁就撕毁,那三十万亩的地划出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   “你当我跟你一样没长脑子?把你的脑浆摇匀了再说话。”   做忍者的好处,就是在礼节上没有贵族那么多讲究,不服直接开干。   虽然宇智波神奈不是忍者。   千手扉间:“……”   这家伙怕不是加班加出了点什么问题出来了。 第199章 天选   「人活着很累,所以叫做人类。」   ◆◆◆◆◆   加班这个词,简直是贯彻了宇智波神奈的一千年。   一千年前在平安京里当社畜,一千年后还得在木叶里当社畜,班加得多了,自然也就对其深恶痛绝。   岩隐村的外交使团这么一来,不仅整个火影楼的工作量直线飙升,连她都不得不被迫加班,后果就是外交使团还没踏入木叶的地界,就被宇智波神奈讨厌上了。   再加上对方还闹割地这一死出,想不开炮都难。   原本的和平商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一场骂战,疯狂输出,鸡飞蛋打,鸡犬不宁。   千手扉间一片乱糟糟的背景中痛苦地捂住了脸。   原本他早就收到了潜伏欸土之国的间谍传来的消息,岩隐村外交使团这次过来,多半会向木叶寻求援助,说好听点是援助,说难听点就跟宇智波神奈说的一样。   土之国狮子大开口是他没有想到的,宇智波神奈那张剎不住的嘴喷出来的东西也是他没想到的。   原本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应该是宇智波斑,恶名昭著归恶名昭著,但架不住人家有一颗耿直的心,脑子里没那么弯弯绕绕,至多是一个大逼斗上去把人扇出木叶,哪里来的那么多掰扯。   千手扉间为了防止局面闹得太难看,特地把宇智波神奈调了过来,结果闹出来的局面跟宇智波斑的大逼斗半斤八两。   岩隐村的外交使团这边给整得脸红脖子粗,木叶这边全靠宇智波神奈单人输出,后者神定气闲,嘴巴却跟淬了毒似的,出口的话不带脏字却骂得很脏,完全没有木叶这帮大男人的用武之地。   “柱间阁下不是这么说的!”   “柱间阁下也没说碰到要饭的就要给。”   “木叶的小辈当真是没有礼貌!”   “老棺材半截入土了还跟我这小辈讨饭,真是辛苦您嘞。”   千手扉间:“……都冷静点。”   千手扉间好说歹说,岩隐村外交使团这边好不容易偃旗息鼓,一个个脸上却是余怒未消。   千手扉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瞧见使团中的某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变了,本就瞪得老大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己方,看到了宇智波神奈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对对方竖起了中指。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按下去。   千手扉间干巴巴地开口:“……我们继续……”   千手扉间太阳穴突突地疼,刚想要要说“地是不可能割的”,宇智波神奈就把另外一只竖起中指的手举了起来。   千手扉间:“……”   你不造作会死啊?!!   坐在对面的外交使团炸了,新一轮的骂战开始了。   结果还是没骂赢。   事情变成这样是万万没想到的,有宇智波神奈在的地方,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会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就跟牵了绳还是拽不住的哈士奇差不多。   千手扉间再一次痛苦地捂住了脸。   ……   夕阳半沉入遥远的山脉,街道影影绰绰,风里裹着凉薄的晚意。   九喇嘛晃悠着尾巴走进火影楼大门的时候,从空气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忍者从狐狸身边匆匆掠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空分给最强的尾兽,脚下的步伐急促迅速,几乎要原地飞起。   狐狸歪着脑袋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群过着牛马生活的人类,突然想起宇智波神奈的一句话。   ——人活着很累,所以叫做人类。   狐狸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非常贴合实际。   九喇嘛砸吧砸吧嘴儿,在心里庆幸自己幸好不是人类,不用上班也不用加班。   狐狸手脚麻利地从人流里挤了过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宇智波神奈工作的办公室,发现人不在里面。   “九喇嘛酱。”   和宇智波神奈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的小姐姐眼尖地看到了蹲在门口的红狐狸,干脆利落把手里的工作丢到了一边去,一路小跑到了门口,眼冒星星在门口蹲了下来。   九喇嘛对这个称呼咂了会舌,对面的人类扑过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下颌抬了抬,干巴巴地开口,“……她人呢?”   “奈奈酱被扉间大人调出去了哦。”小姐姐说。   宇智波神奈本就是在这个部门里挂了名,名义上属于这个部门,其实工作岗位从来不固定,小姐姐是部门里为数不多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人。   九喇嘛歪了歪脑袋,看着小姐姐的头发,“……漩涡一族的?”   小姐姐顿了顿,下意识伸手捏住了脸颊边垂下来的一缕红头发摩挲,表情凝固在姣好的面庞。   涡之国的漩涡一族虽然没有迁入木叶隐村,可仍然和火影一家是密不可分的姻亲关系,毕竟现任的火影夫人是出身漩涡一族主家嫡系,是现任漩涡一族族长同胞的妹妹。   漩涡水户嫁进千手一族的时候,带来了少量的漩涡族人,那些族人在多年后有了自己的后代,红发是他们的后代最显眼的特征之一。   在人群里越是显眼,越是容易被人当做稀罕的物种,连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举动都让人觉得诧异,仿佛对方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似的。   “你都知道啦。”小姐姐松开手里的红头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是水户大人的族人,所以经常被人说是走后门进来什么的。”   从血脉论起的话,漩涡水户还能算得上是她的表姐,所以被人说是走后门也正常。   那头红发在人群里也异常扎眼,远远的就能被人瞧见,老远她就能听见那些人对她的头发嘀嘀咕咕。   九喇嘛当做没看到,自顾自地开口,“挺好看的。”   漩涡小姐姐顿了顿,漂亮的灰色眼睛里立马冒出了眼泪花花,对着狐狸一个母老虎下山久扑了过去,抱着狐狸一边蹭一边撸,背景板飘出来幸福的小花花。   “九喇嘛酱……你真是个好狐狸……呜呜呜……”   “他们都说狐狸是妖孽,你明明是祥瑞……”   狐狸不知道自己被撸了多久,直到有人把漩涡小姐姐喊去工作,后者才恋恋不舍地撒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四脚重新着地的狐狸顾不上还在发抖的腿,拖着九条蓬松的尾巴,逃命似的离开这个部门的办公室,转头扎入了楼梯间,朝着宇智波斑的办公室飞奔。   九喇嘛:“……”   人类女人好可怕。   狐狸好不容易摸到了宇智波斑办公室的门前,花了老大的劲头推开门,就瞧见了里头的三个人,除去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外,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扉间也在。   狐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抬腿往门板上一踹,门框‘咔哒’一声合上。   千手扉间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擦着狐狸的身侧走到了门前,惯用手按到了门把手上,在推开之前,侧了侧脸。   “管好她吧。”   狐狸无端端在千手扉间的话里听到了一丝痛心疾首。   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拔凉拔凉的,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人的心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愤愤地关上门。   九喇嘛上上下下把这对加了好几天班的社畜父女看了一次,又回想起刚才摔门而出的千手扉间,“你们怎么了他?”   “更年期到了而已。”宇智波斑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年期”这个词从宇智波斑嘴里说出来怪怪的,放在千手扉间身上也怪怪的。   九喇嘛狐疑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没人跟狐狸解释,但狐狸多半也知道,千手扉间多半又在这只鸡掰猫身上吃了瘪。   在忍者世界里,不遵守规矩的人被称为垃圾。   但宇智波神奈从来都不守规矩,也没人能让她老老实实守规矩,活脱脱就是个显眼包。别人工作她摸鱼,别人摸鱼她继续摸鱼,大事不一定靠谱,小事从来不靠谱,对千手扉间这种行事作风严谨的人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规矩从来只能束缚住能被束缚的人,对于她这种滑不留手的人来说,有跟没有差不多。   宇智波神奈几步上前,把九喇嘛抱了起来,鼻子埋进狐狸的毛毛里吸了吸,而后她抬起头来,“你被别人撸了?”   九喇嘛一个支棱,九条尾巴直接炸成了棒槌。   最强的尾兽被区区一个人类撸来撸去,这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换了是别人问这句话,狐狸当即就能一句“你才被人撸了,你全家都被人撸了”怼过去,可对方是有「灵视」和六眼的宇智波神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嘴硬只能招来她的戏谑和捉弄。   “是晴子啊。”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九喇嘛学会交朋友了。”   狐狸使劲儿瞪了这只鸡掰猫一眼,抬起爪子,上去就是一个肉垫攻击,“……什么晴子,人家名字叫做晴。”   然后狐狸就被撸了,还被撸的特别舒服的那种。   天空涨起柔软的夜色,木叶的街道亮起细碎的灯火,绵软的呼噜声让人想起夏日祭里飘来飘去的肥皂泡泡。   狐狸从尾巴扒拉出了一盒豆皮寿司,两人一只狐狸就着盒子里的寿司粗糙地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夜幕降临的时候,星光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星辰交汇成流淌的河流,贯穿了天幕。   灯火被柔软的帷幕裹在其中,漫山遍野的植物里溢出细碎的虫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过去之后,岩隐村的外交使团离开木叶,这场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就能短暂地落下尾声。   午夜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裹着毯子坐在沙发里看今天的文件,狐狸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有人悄咪咪从外面推开了宇智波斑办公室的窗户,和宇智波神奈看了个对眼。   宇智波神奈放下手里的文件,做出了一个弹指的手势,相触的指尖里隐隐散发出炫丽的紫色光芒。   “有话好好说,别开大!”   对方蹲在窗台上,高举双手。   “偷腥猫。”   苍蓝色的猫眼睛被瞪得圆溜,宇智波神奈恶狠狠盯着他。   “……”   这个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奈奈。”   桌子后面的宇智波斑放下手里的文件。   宇智波神奈哼哼唧唧地放下了手,半夜溜进来的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高举的双手。   千手柱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我听说你和岩隐的外交使团……额,吵起来了?”   “我赢了。”宇智波神奈昂首挺胸,活似只在外面打了胜仗回来的狸花猫。   千手柱间:“……”   你还骄傲上了。   千手柱间摸了摸鼻子,“割地是不可能的,也许我们可以考虑考虑其他……”   “你打算白给什么?”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狮子大开口一定有狮子大开口的原因。”   就像砍价要对半砍,不一定会成功,但结果往往会比较接近自己可以接受的价格范畴。   “想要达成预先计划好的目的,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地。”   因为对方早就预料到,直接将计划好的东西说出来,一定会被砍掉一部分,那么不如狮子大开口,将口头上的数目夸大道远超原本的计划,给自己留有足够的余地。   “这种事情我经常干,熟得很。”   千手柱间:“……你还骄傲上了。”   “不给,别想从我这里掏出去一个铜板。”宇智波神奈瞪眼,一副守财奴的架势。   投资就算了,还想让她白给,想都别想。   千手柱间顿了顿,“我知道,但想要和平……”   必须要有人做出妥协。   宇智波神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社会上有种人叫做‘巨婴’吗?”   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这个词,但绝对不会没有。   “一把年纪对着父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任何独立生活的能力。”宇智波神奈在千手柱间愿闻其详的目光里慢慢地给他解释,“当然,我不认为这种人天生如此。”   “父母的教导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宇智波神奈说,“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父母都会先入为主为孩子解决所有的疑难杂症,导致后者习惯性地依赖父母,只要想到困难,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解决困难,而是想起自己的父母。”   “到最后,父母的养老金一定会被掏空。”   宇智波神奈目光幽幽地开口,“你现在的主张就和养成‘巨婴’的父母没多大差别,区别于你是一个执政者,你养大的‘巨婴’是另一个政权和国家。”   “战乱的源头从来不是忍者,而是人。”宇智波神奈冷冷地开口,“你指望他们自己醒悟,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你的主张只会掏空火之国和木叶。”   千年的时间足够让宇智波神奈看清楚很多事情,积攒下来很多经验,她说的话一如既往地直白又犀利。   死道友不死贫道,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这种破事她是不会管的,但如今明显不能与往日相提并论。   “啧。”   宇智波神奈看着这个笨蛋的脸就觉得来气。   宇智波神奈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从堆在宇智波斑面前那满堆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白纸,顺手抓起桌子上的毛笔。   宇智波斑往纸上一瞅,发现她是在给她阿爸写信,“这个时候给泉奈写信做什么?”   “我记得阿爸手里有批粮食要出售,还没有找好买主。”宇智波神奈边写边说,“打个九点九折卖出去。”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真是肉眼可见的黑心眼,一个铜板都不肯让出去。   “狮子大开口要那二十万亩的地,无非就是看中了那一带的水田产出的稻米。”宇智波神奈把笔往旁边一搁。   “这都要饭要到外头了,只能说明岩隐村的粮食短缺。”   俗话说得好,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势必给你打开一扇窗;换过来说,上帝给你打开一扇窗,势必那扇门给你焊得死死的。   大部分忍者遇到了事情,往往最先想到的是用拳头解决问题,而不是动动脑子,避开武力冲突,另寻蹊径,怨不得这么多年下来,忍者一直被人挡在是战乱和灾祸的根源。   “我研究了一下岩隐村的地势,大部分都是岩石,路非常不好走,但是可以把高架桥架起来。”宇智波神奈把夹在文件里的土之国地图抽了出来,“路不好走,物资也不好运送过去。”   “忍者做这种事情的难度比普通人要低得多,成本也低得多。”   “回头我把高架桥的设计图纸画出来。”   “这玩意儿弄出来,过路的人大部分都会是为节省运输成本的商人,到时候按照一定得比例收取过路费。”   “每年的盈利,木叶要收取一部分。”   千手柱间:“这就……”   “就个屁,我没有给人白干活的爱好。”   宇智波神奈瞪他。   千手柱间:“……”   “钱么……”宇智波神奈又想到了富得流油的亲爹,“一部分可以找阿爸借,另外一部分,木叶今年的财政我记得有富裕。”   “当然……”宇智波神奈转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千手柱间,“如果你敢白给不收利息,我咬死你。”   千手柱间:“……哦。”   “还有岩隐村的种植习惯……”   土之国分布了大量的岩石,相对于火之国肥沃平坦的土地而言,实在不好种植,但也不是没有其他替代的办法。   “我以前去过一个国家,哪里的人特别擅长种菜,可以在石头缝里种菜。”   宇智波神奈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停,抬眼就看到表情逐渐懵逼的千手柱间,手里的动作一顿,直接把手里的信丢到他脸上去。   “让你弟过来。”   “哦。”   千手柱间拿着信件找他弟去了。   武力有时候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也无法解决很多事情。   这家伙能以武力平定战乱,但仍然改变不了有不擅长的事情的事实,比如这家伙不擅长政治,千手扉间这些年少不了瞒着他做政治上的事。   跟宇智波神奈这种玩了几百年政治的老流氓比起来,千手柱间就是个菜鸡,但凡宇智波神奈要是生在火之国以外的敌人,木叶的老底都别想留。   这也让,那也让,让来让去只会把对方的贪||欲给让出来,千手柱间这家伙就是个职业给自己人挖坑的,除了把祸患的苗头挖出来,其余的毫无作用。   如此不靠谱的亲哥,难怪千手扉间点亮了所有政治天赋。   ——木叶药丸啊。   难道千手柱间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为防不测,老天爷特地给他安排了武力值爆表青梅竹马的她伯父和政治天赋满格的亲弟千手扉间?   想当年,她在朝廷天天跟隔壁六眼撕逼,从朝廷到财务,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亲力亲为,一不小心还会踩坑。   岂可修,她怎么就没这待遇?   这到底是为啥?   难道千手柱间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不,漩涡鸣人才是。   宇智波神奈想起了前不久接触过的那个笨蛋金毛,心说AB还真是中意笨蛋这种人设。   对比千手柱间短短几十年的龙傲天人生,自己那一千年简直不堪入目,宇智波神奈越想越气,千手柱间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一个好脸色也不给他。   千手柱间:“……”   我又做错了什么?   几个人在办公室大谈特谈,当然全程说话的几乎是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扉间,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案七七八八出来了,就差完善部分的细节。   宇智波神奈全程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心里苦。   千手扉间把他哥拖走后,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身上一裹,把狐狸往怀里一揣,脑袋往她伯父腿上一枕,一副要补觉的架势。   宇智波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你对柱间……有意见。”   “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哼气,大大方方地承认,“见不得他过得比我舒坦。”   宇智波斑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姑娘鬓角的碎发。   小姑娘哼哼两声,像极了被撸的很舒服的猫咪,在他腿上翻了个身。   ……   千手扉间收到消息过后,简单地和岩隐村的使团商谈过后,后者决定多停留一段时间。   远在雨之国的宇智波泉奈收到了消息,立马向木叶派遣了相关人员。   相关人员抵达木叶的当天,和自己的亲妹妹大庭广众之下,在大门口大打出手,最后被打进了医院。   宇智波斑:“……” 第200章 住院   「宇智波果然都是不定因素。」   ◆◆◆◆◆   大侄子在宇智波斑眼皮子底下被打进了医院,痛下杀手的还是他家姑娘,于情于理,都得去医院看一眼才行。   然而,宇智波神奈死活不肯让宇智波斑去医院看别的猫。   日常生活里发生的事情,宇智波斑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顺着宇智波神奈,清官难断家务事,就连宇智波斑也少不得有左右为难的时候。   宇智波斑只得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既不会让宇智波神奈觉得他是去外面看别的猫,又能去医院探望自己被打断腿的大侄子。   窗边的帘子浸在流水似的日光里,窗框被大片的葱翠挤得满满当当。   从他带着宇智波神奈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开始,两只鸡掰猫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背地里早就电光火石互杀了几百个回合。   宇智波斑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年过四十的老男人少见地遇到了战场以外的头疼事。   打架容易,劝架难,宇智波斑擅长打架,但他不擅长劝架,或者说他从来没认真劝过家。   两只鸡掰猫都没有说话,只是瞪圆溜眼睛,龇牙咧嘴瞪着对方,活似炸毛哈气示威的猫科动物。   素白的房间里弥漫着没有味道的硝烟,气氛显得异常灼热。   宇智波斑抬起手,一只手一个脑袋,掌心压着两个人的发顶,把两个脑袋压了下去。   “都差不多一点。”宇智波斑无奈地开口。   这俩家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每次见面都这样么?   被按在手底下的两只鸡掰猫剑拔弩张,半点都没有要和睦相处的意思。   牙关叩在一起,被摩得嘎吱嘎吱响,无端让人想起要扑上去咬断猎物咽喉的野狼崽子。   宇智波斑的眉梢抽动了两下,而后想了想,松开了压在两个脑袋上的手,转手掐着小姑娘的腰把人抱过来放在了腿上,一只手绕上小姑娘的腰肢,单手把人捞在怀里。   手动控制其中一只鸡掰猫,以免她冲上去亲手了断亲哥狗命,和用毛巾把在工作键盘上捣乱的猫咪裹住放在怀里是一个道理。   宇智波神奈习惯性抬起手臂,双手环住宇智波斑的脖子。   宇智波斑看了一眼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的腿后,便移开了目光,“出发之前,泉奈应该有让你们两个别打起来。”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对兄妹便开始了见面就打的相处模式。   这些年虽然不住在同一个地方,但两个人都少不得要离开各自的固定居所外出执行任务。   忍者活跃的地方和路线总是能微妙地交汇在一起,再加上兄妹之间奇妙的缘分,世界那么大,兄妹俩这些年偶遇的次数频率也挺高,可基本上是次次偶遇次次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那种,随行的忍者拉都拉不住。   当哥的单方面挨打,做妹妹的拳头抡圆了往亲哥脸上砸,半点情面都不给对方留。   和谐共处什么的,那真是半点都沾不上边儿。   亲爹对此不得不耳提面命,这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下次见面照样打起来。   别说宇智波斑这个做伯父的了,作为这俩倒霉玩意儿的亲爹瞧见了都想吐血。   宇智波玄抵达木叶的前一天,宇智波斑千叮咛万嘱咐宇智波神奈别跟亲哥打起来,鬼知道兄妹两个在大门口看对眼的瞬间,就仿佛是瞧见外来者入侵地盘的老虎,拳头抡圆了往对方脸上招呼。   宇智波玄不说话了,弯着腰坐在病床上,支起两只手臂,双手托着腮,鼓起腮帮子,一副打输了很不高兴的表情,典型的油盐不进。   宇智波斑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头更疼了。   这对兄妹最初在同一个子宫里酣睡,亲密如同一体,一同分享术式和诅咒,被命运和死亡分别一千年后,人生奇迹般地重新交汇,却阻挡不了他们对对方挥起沙包大的拳头。   普通兄妹的相处模式和教育方针放在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玄身上根本不管用,这两个家伙一身反骨,啥不让干偏偏就要干,饶是宇智波斑也无从下手。   “我知道了。”   宇智波玄好像是终于想起了临走前亲爹的苦口婆心,抱着自己的脸,嘟嘟囔囔。   宇智波斑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严格来说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玄接触的时间很短,宇智波玄对妹妹算不上熟悉,可这两个人无论是表情和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和宇智波神奈都有微妙的相似。   那是从灵魂和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相似。   视线里的那个黑色发旋小巧又柔软,让宇智波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下午,小小的孩子攥着母亲的衣袖,躺在母亲的臂弯里睡午觉,像极了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家猫。   不知不觉已经长得这样高,这样大了。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大侄子的发顶,转头就瞧见宇智波神奈瞪得老圆的眼睛,一副他敢去摸别的猫,她就敢对着亲哥的脸来一拳的架势。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只好歇了心思。   谁先动的手,谁打了谁,谁又被谁打了,孰是孰非,是对是错,这种事情放在这对兄妹身上反而不那么重要,谁赢了谁,谁的拳头比较大,成王败寇,这才是事情的重点。   左右他们心里都清楚,之所以会打起来,完全是自己的意愿。   有胆子打起来,就要有接受失败的胆子。   宇智波斑强忍住痛苦捂脸的冲动,这两个家伙一身反骨,说不让打就不打是不可能的,况且在宇智波神奈眼里,亲哥就是跟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偷腥猫没什么区别。   猫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猫窝是她一只猫的,猫粮是她一只猫的,饲主也是她一只猫的,同意个屋檐下突然多出来一只要来分享她的猫窝、猫粮和饲主的猫,少不得要出现一场腥风血雨。   宇智波玄前前后后来了木叶两次,宇智波斑都没敢把人往家里领,唯恐俩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见了面,宇智波神奈二话不说,直接手刃亲哥,人道毁灭偷腥猫。   “泉奈把事情告诉你了吧。”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   “您是说有人要找宇智波借钱?”宇智波玄眨了眨眼睛,“先说好,我可要收利息。”   宇智波斑:“……差不多。”   宇智波泉奈的苦口婆心到宇智波玄这里估计全变成了‘有人要借钱,要收利息’,一颗心净掉钱眼里去了。   这俩不对付归不对付,但绝对是亲兄妹没跑了。   “该知道的事情,泉奈已经告诉你了吧。”   “差不多。”宇智波玄双手交迭在脑后当做枕头,背往后面一到,“爸爸说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意思就是全权把事情交给宇智波玄了。   “那就交给你了。”宇智波斑说,“木叶的那部分木叶会处理,做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宇智波玄眨眨眼睛,耸了耸肩。   ……   原本定下的商谈会议是在雨之国的宇智波抵达木叶的第二天就进行,可当事人在村子大门口被亲妹妹打断了腿,会议生生推迟到了第三天。   宇智波玄人模狗样地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两条腿健步如飞,半点看不出有被亲妹妹打断腿的痕迹,落在岩隐村的外交使团眼里又是一顿阴谋论。   “阁下的腿好得挺快的。”   对方的目光从宇智波玄那条被亲妹打断过的腿收了回来,话里带刺,似乎是在有意触及宇智波玄的痛处。   “那可不。”宇智波玄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笑容无比欠打,活脱脱就是个男版的宇智波神奈,“你隔三差五被人打断腿,伤势痊愈的速度也会加快。”   “要试试看吗?”   宇智波玄脸上的笑容灿烂,对方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宇智波脸上露出过这么灿烂的笑容。   “……不必了,我们还是来讨论正事。”   “别啊,都讲到这个份上了,不来一次我会不好意思的。”   “……不了不了。”   哪门子的不好意思,我看你非常好意思!   宇智波玄的目光凉飕飕,坐在对面的忍者腿子一阵凉意,跟阴雨天老寒腿犯了似的,忍不住收了收桌底下的腿。   ——臭小子,真的不打算放过他。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们来一次。”宇智波玄咧开嘴,仿佛对羊羔露出獠牙的野狼,“别客气。”   “……”   我客气你二大爷!合着你是非要跟我的腿过不去了是吧!!   “……无关紧要的事情先放一边,先来谈正事吧。”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宛若天籁,岩隐的外交使团看着对面开口说话的白毛,宛若瞧见了什么天降正义。   千手扉间:“……”   这对兄妹到底有多人嫌狗憎。   千手扉间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谈判桌的另一边,宇智波斑半垂着眼睛,抱着胳膊,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这个位置在前几天是宇智波神奈坐着的,以往都是宇智波斑坐在那个位置上,临时把人掉过去的时候,经过了宇智波斑的同意。   本就是为了避免宇智波斑上去就给外交使团一个大逼斗,但愣是没躲过宇智波神奈那张淬了毒的嘴。   这些年陆陆续续听说了不少鸡掰猫兄妹阋墙的事故,导致千手扉间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压根不敢把两只鸡掰猫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再加上几天前那出舌战群雄,三者还是避免出席同一场会议的好。   话虽如此,可同样要警惕宇智波斑那阴晴不定的脾气,但凡岩隐村代表要是说错一个字,保不齐忍界修罗的大逼斗就下去了。   届时,两个村子的外交关系直接嗝屁。   ——宇智波果然都是不定因素。   千手扉间强行忍住捂脸的冲动。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宇智波玄身体力行地向木叶诠释了这句话的含义,白给粮食是不可能的,借钱不收利息是不可能的。   木叶这边虽然拒绝了割让土地的要求,但是却赠与了一张图纸,一张价值不菲的图纸,上面绘制了架在崇山峻岭之中的桥,无论是在经济还是政治,在未来都能起到非同寻常的意义。   获得这张图纸的条件很简单,从这座桥竣工当天开始的六十年内,木叶方需要根据当年这座桥获得的经济价值,按照一定的比例收取代价。   借出去的钱也需要按照年份,以一定得比例收取利息。   外交使团的代表试图讨价还价,却被坐在谈判桌另一端的宇智波斑一个冰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岩隐独立的程度不如木叶,财政受到大名的桎梏,军事力量不如木叶,用过去的手段,使用武力争夺是不可能的,木叶明显对岩隐有着压倒性的战斗力优势,谈判桌以外,土之国没有任何渠道。   “岩隐村这边同意木叶的要求。”岩隐村的代表开口,“请木叶务必遵守信用。”   “木叶会遵守信用,不必担心。”千手扉间淡淡地开口。   “既然谈拢了,那我们……该去做正事了。”谈判桌上的宇智波玄笑眯眯地开口,“在雨之国的时候便听说了您的威名。”   “早就想要领教阁下的「血继网罗·尘遁」。”宇智波玄声音温和地开口。   “……”   “……”   “……”   合着你小子还惦记这这回事儿?!   “还好,没有你父亲有名。”岩隐外交使团的代表整个人被厚厚的蹦带缠住,露在空气里的眼睛目光幽幽,“毕竟,宇智波泉奈可是能与扉间大人这种强大忍者匹敌的存在。”   莫名其妙被cue的千手扉间:“……”   这马屁拍的震天响,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清楚这些年大家伙背地里是怎么编排千手扉间,后者在忍界里是出了名的‘卑鄙无耻却意外有原则’。   “雾隐的鬼灯先生跟您熟得很,同我讲了不少您的英勇事迹。”宇智波玄露出和他爹一般无二的微笑。   雨之国的宇智波一族商业链的覆盖面积庞大,就连在水之国境内也有生意,再加上是宇智波神奈的亲哥,宇智波玄第一次踏入水之国的时候,鬼灯幻月便大老远跑过去观摩。   唠嗑下来,鬼灯幻月发现这俩是亲兄妹没跑了,不说能不能打,常年从事各方面的商贸交易,她哥那张嘴跟她一样能叭叭。   无:“……”   我说是谁卖我,合着是老冤家。   这位和鬼灯幻月熟得不能再熟的尘遁忍者随即在心里问候了老对手八百遍。   ……   隔天,宇智波玄和岩隐村外交使团的代表在切磋过程中,不小心把人的腿打断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木叶。   可到底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前脚刚出医院,后脚又进去了,这次还带了住院搭子。   据说她哥进去的时候,眼睛里的血还在不要命地往外流。   为了避免亲爹宇智波泉奈痛失唯一儿子的悲剧,也为了避免她祖父宇智波田岛这一脉子孙断绝,宇智波神奈……决定亲自溜达进医院里嘲笑亲哥。   “你这伤的比我揍你还重。”   宇智波神奈左瞅瞅右瞧瞧又躺床上的愚蠢欧尼酱,想要上手扒拉开亲哥的眼皮瞧瞧清楚,却被人一巴掌把手打下来。   亲哥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架势。   如果会乖乖住手,那就不是宇智波神奈了,不让她干的事情,她偏要干。   宇智波神奈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一手掀开被子,另外一只手上手就拽住她哥肩头上的布料想要把人掰扯过来,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手里的布料‘嘶啦’一声破了,亲哥的病号服当场报废。   宇智波玄拽了拽破破烂烂的衣领子,屁股往床边挪了挪,瞪大了少年人略显圆润的猫眼,“你不要过来啊。”   少年人身形修长,完全是照着他们亲爹宇智波泉奈的骨骼长起来的,略显单薄,破破烂烂的衣襟根本遮不住白花花的胸口,乍一看真有几分文弱书生的味儿。   “你再过来,我要叫了哦。”   眼角挂着虚假的眼泪,少年人活似被轻薄的良家妇男。   宇智波神奈捏着手里的半截布料沉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丢到了一边去,反手按住她哥的肩膀仗着蛮力把人掰过来,踩着床沿翻身而起,一屁股坐到了亲哥肚子上。   宇智波玄的腹部顿时翻江倒海,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险些被亲妹妹送去见他俩早逝的祖父。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宇智波神奈跨坐在亲哥的腰上,非常应景地来了一句,顺带还配合地发出了桀桀桀的恐怖笑声,活似流氓附体。   宇智波神奈单手扣住亲哥的两只手,将其按在头顶的枕头上,一只手去掀亲哥的眼皮。   宇智波的眼睛何其重要,指尖触碰到眼睑的那一瞬间,宇智波神奈便感觉到了手下的挣扎越发剧烈。   抗议似的挣扎没有换来亲妹妹的谅解,对方坐在他身上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冰冷坚硬的雕像。   眼皮下翻出来的眼球颤动了两下,漆黑的勾玉自瞳孔旋转出来,虹膜漫上艳丽异常的红,再然后,三颗勾玉连接,勾勒成繁复的纹理。   “打一场架就开启了万花筒,真是了不得。”   宇智波神奈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似是戏谑又似是赞扬。   那双纹理繁复妖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弥漫着说不出的凉意。   “那个人是你。”   宇智波玄动了动嘴唇。   记忆穿过时间,到达遥远的另一端,那座日光温暖的庭院里,母亲竹筐里柔软的毛线球,织了一半的围巾,还有把眼睛遮住的客人。   双手被妹妹束缚,他努力朝前伸了伸脖子,靠近那双苍蓝的眼眸,眯了眯眼睛,像是被猎人套上项圈,却依然龇牙咧嘴的野狼崽子。   “绷带底下的眼睛是这样的吗?”   “以前是空的。”   温热的呼吸扑到了鼻尖上,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说。   “你把眼睛送给爸爸了。”宇智波玄说。   孩提时期的记忆很模糊,但他仍记得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日子,族里到处都传着父亲要死了的事情,后来父亲完整无缺地回到了母亲和他身边,他又听说有人把眼睛送给了父亲,延续了父亲的生命。   宇智波神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   万花筒写轮眼的时间维持得长了,流水似的血液顺着眼眶淌了下来,将那张脸涂抹得艳丽。   被宇智波神奈按在手底下的人示威似的挣扎了两下,叩合的牙关碾磨,如同野性难驯的野兽。   汹涌的山风排山倒海地从窗户涌入室内,被拽起来的白色帘子浮在半空,如同海水涨潮时带起的泡沫。   兄妹两个人动作一顿,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矮个子忍者被两道犀利的目光同时锁定,顿时一个激灵,活似被针扎了似的。   “大野木!”   拐杖敲在地面的笃笃声响起,来人的动作明显很是急促。   “对不……”   后面追过来的人拄着拐杖,只来及拽住对方的胳膊,转头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即将说出口的话愣是留了半截在嘴里。   被宇智波神奈按在手底下的少年人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浸满泪水,好似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时间看得人鸡皮疙瘩。   “……打扰了,你们继续。”   浑身缠着绷带的成年人面无表情,拽起人,逃命似的往外走。 第201章 未来   「这个世界迟早都是这些孩子的。」   ◆◆◆◆◆   蝉鸣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古老的山野奔驰来一股清风,被带起的枝叶摇头晃脑,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柔软的风托起晾衣绳上的被单,蔚蓝的大气下翻滚起大片洁白的布料。   医院天台的位置离火影岩很近,往天台一站,抬头就能看到千手柱间那张大脸,这时候的影岩还没有几十年后的热闹,那孤零零的一个脑袋略显孤单。   山野的凉风吹散了初夏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丝燥热,被单扑腾的呼呼声萦绕在耳畔。   宇智波神奈坐在天台的栏杆上,单手托着腮,盘起一条腿放在栏杆上,另外一条腿悬在半空,时不时晃悠两下。   除了医院,这个时候木叶最高的建筑物是火影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宇智波斑办公室的窗户。   “谁。”   声音被呼啸而来的风声揉碎,和伶仃的碎叶一起被抛向天空。   女孩的声音平淡无波,略显得有些冷淡,反应也是别无二致的冷淡,连动作都不带变换一个。   背后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鹰隼振翅飞过头顶,尖利的啼鸣抛了下来。   “是我。”   “不认识。”   “哈?”   背对着对方坐在栏杆上的姿势,以及这平淡的反应,让对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背后的矮个子忍者竖起大拇指,对准自己的脸,拔高了声音,“我是大野木,是岩隐的忍者。”   凉风吹起洁白的发丝,后背的团扇家徽被衣服上的褶皱拉扯过后,显得有些扭曲。   坐在栏杆上的宇智波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放下了支起来的手臂,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漆黑的墨镜顺着光洁的鼻梁滑了下来,瑰丽璀璨的眼眸晃人眼睛,坐在栏杆上的人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活似只瞪大眼睛的猫儿。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没有谁再开口说话,天台只剩下大片床单扑腾起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声。   “噗——”   猝不及防的笑声像扎破了气球的针刺,突兀又轻浮。   大野木还没来得及生气,宇智波神奈便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那条腿,双脚踩着栏杆抑郁而起,动作敏捷轻巧得像是跳跃在屋顶上的猫,灌了风的衣袖鼓胀起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前的风景。   衣袖起落,遮住视线的布料扯去过后,薄薄的光影落入眼底。   大野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同宇智波神奈拉开距离,岂料对方直接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说出来的话让人摸不着头,宇智波神奈捏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矮个子,“大致的样子没怎么变化过。”   尤其是那个大鼻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突兀显眼。   对方的长相带了点喜感,比起其他四个影,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头给她的印象倒是要深刻那么一点。   除去土影这层身份,七十九岁的大野木就是个矮小还容易闪到腰的小老头儿,还固执得要死的那种,明知道正面硬刚宇智波斑是没有胜算的事情,还带着其余四个影头铁到底。   少年人对比起三代目土影要幼稚不少,人老了怕不是都要面临缩水这个问题,年少的大野木比起快八十岁的土影要高上那么一点。   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宇智波神奈稍微把腰板挺直了一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非常快乐地俯视面前的矮个子忍者。   “你什么意思?!”   大野木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是在嘲笑他的身高问题。   “别生气别生气。”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往后退了几步,腰杆贴上了栏杆,整个人半倚在栏杆上,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了,“不是有事情找我么?说正事吧。”   宇智波神奈的反应轻飘飘的,半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态度出乎意料地耐心,大野木被噎了一下,转而才想起自己跑这来是要做什么的。   “我记住你和你的兄长了。”大野木说,“日后在战场上遇见,我不会手软的。”   “哦。”宇智波神奈的反应依旧非常冷淡,“那你得努把力,我揍了我哥,我哥揍了你师父。”   “也就是说,你想打赢我,先得赢了我哥。”   宇智波神奈毫不犹豫地把锅甩到亲哥脑袋上,甩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愧疚感。   话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先后顺序没问题,听着也没毛病,感觉却不怎么对劲,社会经验欠缺的瓜娃子大野木非常丝滑地被千年老妖怪的话绕了进去。   “那当然!等我赢了宇智波玄,我一定会打赢你,让你为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忏悔!”未成年人扯着大嗓门在天台上嚷嚷个没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人,“请务必打断我哥的腿,我看好你。”   宇智波神奈蹲在栏杆上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权当鼓励鼓励热血上头小孩子,话一落音就从天台上跳了下去,扎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子,徒留独自被留在天台上的大野木风中凌乱。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宇智波神奈压根就没当回事,反倒是显得跑来下战书的大野木像个撒泼的小孩子似的。   大野木在天台上无能狂怒了好一会儿,憋着一肚子的气离开天台,回到了自己被宇智波玄打断腿的师父的病房里。   经验丰富的无只是瞧了一眼,就明白对方干嘛去了。   “你去找宇智波神奈了?”   “嗯。”大野木别开了目光。   “吃瘪了。”无继续开口。   “嗯。”大野木低下了头。   “我让你别去找她。”   “哦。”   无看着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的弟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个没停。   “不只是因为现在岩隐和木叶的局势。”无捏了捏眉心,“更是因为那家伙……滑不留手的,你没有胜算。”   无论是哪方面的决斗。   “如果她正面响应你下的战书。”无看着满脸不服气的弟子,目光幽幽地开口,“打是不可能打起来的,你骂得赢么?”   回想起宇智波神奈舌战外交使团的那把嘴,大野木把脑袋耷拉了回去,嗡里嗡气地开口,“赢不了。”   对比宇智波家那个滑不留手的小姑娘,他这个比人家大了五六岁的弟子……还是太年轻了。   无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只想到了一句话,“忍者是忍常人所不能忍耐之事的人。”   那两个倒霉玩意儿能不遇上就别遇上,遇上了就绕道走。   大野木:“……我记得您也没骂过人家。”   无:“……闭嘴。”   ……   半掩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宇智波斑抬眼就看到半蹲在窗台的宇智波神奈,那双漂亮的猫眼睛眨巴眨巴,目光转了一圈后,停在了他的……饭盒。   那双眼睛看着别人的饭盆,不争气的眼泪瞧着就要从嘴角里流出来的时候,宇智波斑放下筷子,朝她招了招手。   贪吃的猫咪贴着墙面跳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挤到宇智波斑腿上,心安理得地捏起筷子,对准饭盒里的豆皮寿司。   宇智波斑在小姑娘身上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去医院了?”   “嗯。”小姑娘坐在他腿上嚼嚼嚼,被寿司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宇智波斑的眸光动了动。   “我没欺负他。”宇智波神奈把嘴里的东西吞了进去,嘴角上还碾着饭粒,“我还给他瞧了眼睛。”   宇智波斑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手法跟撸猫似的。   宇智波神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是被撸舒服了的猫咪。   宇智波神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不吃了?”   “不吃了。”宇智波神奈坐在宇智波斑腿上晃了晃脚丫子,“这是你的午饭。”   “吃掉也无妨。”宇智波斑说。   “这都下午了。”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提醒他。   今天的午饭依旧是从家里带的,宇智波神奈掀开便当盒盖子的时候,发现便当盒里的东西满满当当,一个寿司都没少,宇智波斑多半又是忙忘了时间。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宇智波斑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宇智波神奈尊重宇智波斑的生活习惯,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在成堆的卷轴里抽出了一张卷轴,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宇智波斑捏起了被搁在桌面上的筷子,发现便当盒里的菜基本上没怎么被动过,宇智波神奈刚才只夹走了边边上的一个豆皮寿司。   “你再不吃的话,我就要忍不住了。”宇智波神奈把脑袋从卷轴里抬起来,蓝汪汪的猫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宇智波斑的便当盒里瞧,话里还夹着吸溜口水的声音。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朝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立马丢掉了手里的卷轴,噔噔噔地跑到了宇智波斑面前。   宇智波斑捏着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塞进了宇智波神奈的嘴里。   宇智波神奈腮帮子鼓鼓地扑倒了沙发里,把脑袋埋进了卷轴里,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吃了。”   再吃宇智波斑的午饭真的要进她肚子里了。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心里头清楚宇智波神奈那跟个无底洞似的胃,再多的东西她都吃得进去。   “真的不吃了?”   “我不吃!”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岁的吃货回答得斩钉截铁。   宇智波斑顿了顿,寻思着稍微把今天的晚饭提前一点。   被工作推迟的午饭结束后,宇智波斑放下了筷子,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后,宇智波神奈这才把脑袋重新从卷轴里抬起来。   “玄的眼睛进化了。”宇智波神奈觉得有必要把亲哥的情况告知一下。   宇智波斑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地抬起头来。   “刚进化没多久。”宇智波神奈说,“跟人打架打嗨了。”   宇智波斑:“……”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多半得说一句鬼扯,可放在宇智波玄身上好像……有点道理。   打架上头导致情绪激动眼睛进化,落在宇智波斑耳朵里,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毕竟忍界修罗过去是和忍者之神打生打死过来的。   这年头找个好对手打一架真不容易,时代和平了,需要以命相搏的战斗也就稀罕起来了,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怀念那个时候。   再加上宇智波玄是宇智波神奈的兄长,这两个灵魂在千年前本就被同一个子宫孕育,不说全部,在某些地方一定有着互操作性。   打上头了就容易嗨,嗨了啥事儿都丢到脑后边去了。   万花筒写轮眼这玩意儿吧,不开还好,开了就一定会瞎,用多了瞎得更快。   宇智波玄这个人嫌狗憎的性格,干架上头死活不顾,再加上宇智波神奈这个前车之鉴,让一个喜欢打架的宇智波少用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宇智波斑没说话,眉头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   “咱们家现在没有多余的眼睛给他了。”宇智波神奈半张脸埋进卷轴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伯父,“他得另外找个方法。”   起码得让自己别瞎得这么快。   亲哥心里边想的是啥,宇智波神奈再清楚不过。   宇智波斑闻言就知道宇智波玄多半已经想好了对策,起码别让自己瞎得这么快。   “所以他下一步应该是……拜个师父。”宇智波神奈说。   “拜师?”宇智波斑疑惑地开口。   “反转术式他是别想了。”宇智波神奈把卷轴丢到了一边去,“从一千年前开始,他就和诅咒与咒术没有任何关系了。”   “在不换眼睛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医疗忍术咯。”宇智波神奈说,“想要更快更准确地学会医疗忍术,拜个好师父会省下很多麻烦。”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到千手柱间。   论起医疗忍术,放眼整个忍者世界都未必能找出比千手柱间更加优秀的医疗忍者。   “但是他教不来人啦。”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开口。   千手柱间的医疗忍术大多数都建立在仙人体和木遁上,旁的人就算要学,也学不到要紧的部分。   况且,仗着与生俱来的生命力和体魄,医疗的对象不是自己就是自己的族人,千手柱间大部分的医疗手段都非常硬核,明显不适合缺蓝的宇智波。   所以——   “他想要拜的师父是水户夫人。”   宇智波斑松开了眉头,这就非常合理了。   嫁了人的女人一生的光辉,大部分都会掩盖在丈夫之下,可漩涡水户是个例外。   所有人都知道初代目火影的医疗忍术强大无比,可非要论证起来,就算是千手柱间本人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医疗忍术的造诣会强过漩涡水户。   夫妇两个人在医疗忍术上是截然不同的赛道,比起千手柱间,漩涡水户的医疗忍术要更加细致精道,受众群体也更加广阔,仗着这一手医疗忍术,木叶医院建立过后,直接就任了院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漩涡水户会不会同意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也是那家伙在医院里赖了那么多天的原因之一。”宇智波神奈一针见血。   宇智波斑:“……”   六眼和跟六眼沾上点什么关系的人……都不要点脸的吗?   “玄的面子……”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问道,“多少钱一斤?”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不只是拜师这么简单。”   “那家伙……是想要储存查克拉的阴封印吧。”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想起了纲手的百豪之术。   用阴封印将查克拉储存在额头,必要的时候用特殊的手段释放出来,通过封印脉络和身体筋脉让释放过后的查克拉游走全身,调节身体的查克拉,达到瞬间治愈受损肉||体的效果,还能使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保持全盛状态。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来是对输给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颇起了点兴致。   宇智波是心高气傲的一族,就算不要脸也改变不了宇智波玄是个骄傲的宇智波族人。   “那就来试试呗。”宇智波神奈翘着脚丫子坐在沙发上,抬了抬眉梢。   就算是亲哥,也不能染指她的猫窝,她的猫粮和她的饲主,这些,都是她一只猫咪的。   在如何打赢有着超过一千年经验的亲妹妹这件事情上,宇智波玄稍微变通了一下,短时间内更换了赛道。   宇智波斑对于大侄子想要打赢自己亲妹妹这件事接受良好,眼瞅着送信的忍鹰飞出木叶,还能稳如老狗地坐在桌子后面批文件。   某天半夜,千手柱间翘班拎着酒坛子跑到宇智波大宅来找宇智波斑唠嗑的时候,说漩涡水户新收了徒弟,宇智波斑便知道这件事情有结果了。   “玄成功了。”   千手柱间眨眨眼睛,“奈奈说的?”   “算是兄妹之间的一点默契吧。”宇智波斑说。   任何一个宇智波都会憧憬更强大的力量。   “你一点都不担心呢。”千手柱间说,“他们两个这样很让人担心哦。”   “闲事管多了,要招人嫌弃。”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开口,“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这个世界迟早都是这些孩子的。”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他不晓得宇智波神奈会不会理会这个世界的未来,但她总归是要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头的,更别说宇智波玄。   常年随同宇智波泉奈生活在木叶之外的地方,他与这个世界的未来早就密不可分了。   管得多了,让孩子怎么独立起来呢。   “奈奈也不是过去的奈奈了。”宇智波斑垂下眼帘,“她不会把人打死。”   在宇智波神奈手里走过一遭的人,只要没打死,就是有救。   千手柱间:“……”   行叭,当事人的伯父都不操心了,他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第202章 水深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   萤白的月亮悬于夜空,夜虫的嘶鸣绵延起伏。   融融的灯火顺着半掩的槅门缝隙里流泻出来,淋淋漓漓淌了一地。   千手柱间熟练地从围墙外边翻进宇智波大宅的庭院,小心地拉开和室的槅门,顺着门缝挤入室内后,转而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了上去。   “你可以走正门。”   坐在榻榻米上的人说。   “走正门很容易被扉间抓到。”   把门关好的千手柱间转过身来,非常自来熟地盘腿落座。   自从宇智波和千手的族地搬迁到了一起,最繁忙那一段时间过去后,千手柱间就开始频频往宇智波大宅里跑,铆足了劲要实现打小就立下的目标   ——光明正大去宇智波家串门。   这也导致那段时间,千手扉间只要想找他哥,在宇智波大宅门口蹲着就能逮到人。   千手扉间不是千手柱间,后者在宇智波斑这里有明显的优待,前者反而非常不受宇智波斑待见,但凡跑来翻宇智波家的围墙,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况且千手扉间严谨的作风也不允许他去翻宇智波家的围墙。   “斑呢?”   千手柱间左瞧瞧右看看,就是没看到熟悉的炸毛,忍不住拉长了脖子。   “在厨房。”   和室里只有宇智波神奈一个人。   宇智波神奈今天看见他的反应不太对劲。   千手柱间奇异地察觉到。   初夏的气温,算不上燥热,冬季的寒凉早已随着冰雪一起融化,可宇智波神奈身上却裹了一张毛绒绒的毯子,白白软软的脚丫露在毯子外头,微微蜷缩起脚趾。   小姑娘面色有些苍白,狐狸团吧成一团蜷缩在她肚子上,手里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里头的热水,鼻尖被水汽氤氲得红润,慢条斯理的动作活似只猫咪。   恹恹的模样像极了生病的猫咪,可少见得很,见宇智波神奈没有发应,千手柱间得寸进尺地看过来看过去,像是在打量什么品种稀奇的猫科动物似的。   也许是到了青春期的某个特殊阶段,打小就和千手柱间一起出入木叶各大赌坊的宇智波神奈突然在某个时候不跟千手柱间一块玩儿了,见了面还时不时瞪他,活像只被抢了猫粮的猫咪,尤其在宇智波斑在的时候更凶。   时间久了,难免会在意。   于是千手柱间特地逮着宇智波神奈不在的时间里,同宇智波斑提了一嘴。   彼时,宇智波斑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   碍于那张大多数时间里都没表情显得冷冰冰的脸,和宇智波斑不熟的人怕是不会察觉到他心里头的异样。   可千手柱间是谁,宇智波斑的朋友,唯一的挚友。   挚友反应越是如此,千手柱间越是在意,放缓了语气,“有话直说无妨,奈奈的情况特殊,我可以理解。”   宇智波斑:“……”   不,你不能。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眼中目光一言难尽的意味,总不好直接告诉千手柱间,他家姑娘认为后者要勾搭他,然后登堂入室,入侵她的猫窝,抢走她的饲主。   忍界修罗沉默了了好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猫的领地意识……很强。”   千手柱间一脸懵逼,就差把问号打在脸上。   “通常情况下,家里养的猫都不会允许饲主去碰其他猫。”宇智波斑意有所指地开口,“家猫对外面的猫气味很敏感,沾上一点就能知道。”   千手柱间指了指自己,“所以……我被当成外面的猫了吗?”   猫科动物似乎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养猫人家的宅子都会被猫划定为是自己的领地,外面的猫要是一个不小心跑了进去,那就跟挑衅没什么区别,少不得要引发一场恶战。   仔细想想,宇智波神奈还有护食的毛病,吃的到了她手里,就没有出去的道理。   千手柱间突然觉得自己屡次翻进宇智波大宅的围墙,时不时还把人家饲主带走,那一场恶战到现在都没有爆发,宇智波神奈似乎是很给他面子了。   宇智波斑点点头,“姑且算是这样。”   回忆到此结束,千手柱间抬起手,宽厚的手心搭上了宇智波神奈的额头,又将手收回来搭在自己额头上。   千手柱间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没发烧呀。”   宇智波神奈咬着水杯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好像是难受得没力气回答他。   千手柱间蹙眉,刚想要拉着小姑娘来个检查的时候,靠着室内走廊的槅门被拉开,宇智波斑刚好回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宇智波神奈放下水杯,从他手里接过了碗,凑到嘴边吹了几口气,嘴唇贴着碗口,小口小口地吸溜里面的汤汁。   千手柱间闻到了姜和糖的味道,立马明白碗里的是什么东西了,家里有女性成员,多少能知道点常识。   ——女性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是特殊的,身体会非常虚弱,甚至会出现腹部坠胀绞痛,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千手柱间万万没想到,平时龙精虎猛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宇智波神奈居然是会痛经的类型。   宇智波神奈喝了两口就把碗放了下来。   “全部喝完。”碗转手被宇智波斑端了起来。   温暖的水雾扑到了眼睑,宇智波神奈盯着面前越凑越近的碗,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想喝了。”小姑娘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说。   宇智波斑把碗端到嘴边,吹凉了碗里的东西,反手就捏着鼻子给人灌了下去。   被灌了一肚子红糖姜水的宇智波神奈眼泪花花都要飞出来了,哭唧唧地钻进宇智波斑怀里求安慰,连嘴巴都不带擦的。   千手柱间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宇智波斑把毯子往宇智波神奈肩头拉了拉,发现小家伙迷迷糊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九喇嘛不肯撒手,干脆利落把暖乎乎的狐狸当成移动暖水袋。   看来是疼得不轻,连喊偷腥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宇智波斑把人裹在毯子里,抱上了楼,又在楼上的榻榻米铺好床,把人塞进了被子里,确认没什么大事情便下了楼。   “说吧,有什么事情。”   宇智波斑盘腿坐了下来。   千手柱间开口,“就是……我决定要隐退了。”   宇智波斑的反应很是平静,“什么时候?”   “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千手柱间说。   “决定好继承人了么?”宇智波斑问。   “还没有。”   宇智波斑闻言翻了个白眼,就差把“那你隐退个锤子”写在脸上。   早些年的时候,木叶简直就是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牲口用。   火影不是终生就任的,在原本确认下来的制度里,火影在任的时间原本不应该这样长,可惜新生的木叶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制定新的规章制度,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在各自的职位上忙得起飞,就连千手柱间这个火影,时不时还要木遁分||身身兼数职,年轻一辈没有能够完全胜任火影的人,千手柱间愣是待在那个位置下不来。   好些年前,千手柱间就提过隐退这件事情了,当时宇智波神奈还小,按照预期得计划,就任火影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十年,可是后来情况有变,宇智波斑也不愿意接手火影的位置,内外局势都不允许他就这么退位让贤,隐退的事情硬生生拖了好几年。   “别傻了,就算你隐退,该搞的事情也照样搞。”宇智波斑冷冷地开口,“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能扛得住大名的压力么?”   “多半是扛不住的。”千手柱间笑哈哈地开口,一点紧迫感都没带。   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到他们这一辈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铲除,忍者服从贵族的观念还保留在大部分人之中,只有得到大名认同的人才是正统,但凡要是让哪个愣头青不小心坐上了火影的位置,阴差阳错之下就被贵族攥在了手里。   从木叶建立起来开始,无论是大名府还是其余四个村子,眼睛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木叶相较于其余四个村子,受到大名府的桎梏要少得多,千手柱间执政下的木叶稳定向前,走向已经脱离了控制,在大名眼中,木叶这股势力势必会在未来妨碍到大名府的统治,于是这些年明里暗里地联合其他村子开始搞事情。   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只要别太过分,木叶这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不痛不痒,但也烦躁得很,那个节骨眼上,再起纷争,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打得起,但他们身后的忍者已经疲惫,连年的战争让人们不愿意再起争端。   被止住的战火消停了几年,忍者得到了充分的时间修养生息,火之国的贵族已经不愿意再让木叶继续稳定发展下去了,贵族与忍村之间的冲突,即便不在千手柱间就任火影的时间里爆发出来,在日后也是早晚得事情。   时代发展的趋势已经止不住了,千手柱间如若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变化来得或许会晚一些,时代前进的速度也会被压制下来。   “拓真呢?”   “……考虑过,被拒绝了,还说让他当火影就吊死在木叶大门口。”   “……”   这种怨种儿子,直接打死得了。   宇智波斑难得被噎了一下,心说现在年轻人是什么毛病?   “所以我想问问奈奈的意见……”   “你想让木叶统治火之国吗?”宇智波斑一针见血,言辞犀利。   “……”   “还是想把五个大名的脑袋送到闸刀底下去?”宇智波斑说。   “……”   别说,还真像是宇智波神奈会干出来的事情。   这些年宇智波神奈被宇智波斑保护得很好,鸡掰猫日子过得舒坦滋润,每天日常打卡上班,下班就翻开肚皮求饲主抚摸,都没掀起过什么大风浪,连火之国都没怎么出去过。   宇智波斑保护宇智波神奈的同时也变相保护了其他人,否则按照宇智波神奈那种对方头抬得高了就要给人家削掉一半的狗脾气,忍界指不定得哀嚎遍野,四处怨声载道。   千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和见识,造就了宇智波神奈毒辣的眼光和圆滑的手段,但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战场,她都会一路碾压过去。   四百年前还是禅院家家主的时候,整个禅院家都是她的一言堂,她说向东,整个家族都不敢向西,指哪打哪。   宇智波斑在任宇智波族长期间,领导族人的作风雷厉风行,可比起四百年前的禅院琉华,甚至能算得上是一个温和。   千手柱间默不作声地吞掉一口血,无论哪种情况都是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啊。   宇智波斑抿了抿嘴唇,短暂的思考过去之后,青年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眼盯着千手柱间的眼睛,“那只好让扉间上了。”   “啊?”   虽然也不是没考虑过让千手扉间上,比起疏离人群的宇智波斑,千手扉间在民众的呼声更为热烈,但这个说法……怪怪的。   “别露出这个白痴的表情来。”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吗?”   “我以为斑会抗拒扉间就任火影来着的。”   “与其让愣头青把事情搞砸,还不如让扉间上。”宇智波斑哼了一声,垂下眼眸,“你知道的,我不能……”   如果他坐在火影的位置上,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嘛。”   挚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斑的眼眸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千手柱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托着腮,笑眯眯地说,“真是太好了。”   融融的灯火滚进黑色的眼眸里,显得清澈又明朗,像是浸在月华里的星辰似的。   “过去我总是担心,在泉奈带领族人离开村子后,斑会因为在村子里没有兄弟和亲人,渐渐疏离村子。”   “但是现在……我发现这些担心是多余的。”   “斑是个温柔的人啊。”   宇智波斑的目光动了动,而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石河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宇智波斑说,“土影也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   “新任的土影应该是……那个绷带。”   宇智波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只好挑了个对方身上的特征做代号。   千手柱间在五个影中绝对是年轻有为,最年轻的年纪,最强大的战斗力,随着时间流逝,其余的四个影已经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千手柱间却仍在壮年,就冲这一点,其余四个村子都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木叶。   五影更新换代过后,对内外都政策也会发生相应的改变,这个相对和平的局面能不能在新一代年轻人中维持下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   千手柱间:“……什么绷带,人家有名字的。”   “你这个不认真记人名字的毛病得改改。”千手柱间面无表情地吐槽。   这么多年下来,千手柱间合理怀疑宇智波斑只认真记住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宇智波斑轻哼了一声。   “回去找扉间聊聊。”千手柱间捂了把脸,“隐退之后,动作起来也方便。”   “大名府估计不会同意你随便离开村子。”宇智波斑说。   别说千手柱间了,这些年饶是宇智波斑为了不起争端也不随意离开木叶。   木叶这股势力对大名来说是个阻碍,也是控制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地方,只要这俩不离开木叶,大名的心就不用悬在半空中,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   “那我偷偷离开不就行了。”千手柱间耸了耸肩,“木遁分||身除去你之外,连扉间都不一定能马上认出来。”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   “往后的日子是那些孩子的。”千手柱间说,“但我实在不想看到那样的光景。”   尤其是在千手扉间向他描绘过几十年的木叶之后,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把千手柱间送出门后,宇智波斑独自在和室里坐了好些时候。   绵密的虫鸣在耳畔起落,脱去了枝梢的樱花,初夏时节的樱枝葱翠繁茂,摇曳起来的时候,抖下大片大片的清脆声响。   ——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奈奈继续被卷入人类的事情里,但我们得做好准备。   时代的一粒沙子,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上都是一座山,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过去的宇智波神奈,无论如何游走在人类社会的边缘,最后还是会鬼使神差被卷入人类的事情里去。   乌黑的头发顺着肩关滑下来,发梢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宇智波斑扶着膝盖站起身来,熄灭灯火,走出和室的门,穿过昏暗的客厅,摸着夜色,一节一节踩上阶梯,拉开了宇智波神奈房间的门。   猫儿一样的生物蜷缩在被子里,空气里萦绕着细细软软的呼吸声。   青年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呼吸声停止了,缩在被窝里的人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晚上好。”   宇智波神奈裹着被子,眼尾还氤氲着惺忪的睡意,打了个哈欠。   宇智波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着她,直到宇智波神奈的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求饲主抱抱的猫咪。   宇智波斑慢慢地走进去,抓住了她的手,在被褥边上坐了下来。   小姑娘抱着被当做热水袋的九喇嘛,逮着空隙钻进了宇智波斑的臂弯里,扭动了几下,调整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   “肚子还疼吗?”   “还疼,没有那么疼了。”   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打起了盹,被她抱在怀里的狐狸晃悠了两下毛绒绒的尾巴尖。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宇智波斑摸摸宇智波神奈的发顶,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半梦半醒地哼哼两声,像是在回应他似的。   ……   生理期期间,宇智波神奈被禁止吃生冷食物,冰淇淋是别想了,连冷水都要少喝。   好不容易挨过了痛经,宇智波镜提着吃的上门拜访宇智波斑的时候,发现人不在,给他开门的是九喇嘛。   宇智波镜进了门,眼睁睁地看着狐狸溜达进厨房烧水,泡茶,九条查克拉尾巴被他指挥得明明白白,茶水被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水蒸气。   宇智波镜盯着托盘里的茶水,觉得有些烫嘴。   宇智波神奈靠在厚厚的软垫里,懒洋洋好似没骨头的猫,光着的脚丫子翘起来晃来晃去,手里还捏着话本子。   宇智波镜抬头,看着九喇嘛,郑重地发问,“请问您是……九尾吗?”   “我不是难道你是吗?”狐狸耷拉着眼皮。   宇智波镜:“……冒昧问一句,族长大人呢?”   “早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了。”   宇智波斑出门后,家里没个大人,宇智波神奈还是个病号,这个家只能靠他九喇嘛大爷了。   这个家没他真得散。   宇智波镜说宇智波斑在昨晚上的族会上发了好大的火。   “咋回事?”九喇嘛闻到了瓜的味道,忍不住用爪子扒拉了一块仙贝出来。   “家长大人……嗯,向族长大人提亲,为他的孙子。”   九喇嘛嘴里的仙贝啪叽一声掉了下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眼角余光忍不住去看靠在软垫里看话本子的宇智波神奈。   看了这么多天的话本子,九喇嘛从话本子里观日常认真理,已经养成了良好的文学素养。   宇智波斑没有妻子儿女,但凡宇智波泉奈没娶媳妇,宇智波田岛这一脉得断在他这一代,按照惯例来说,只要继承人别太废物,族长基本上是代代相传,老子死了儿子顶上那种。   但是——   宇智波斑是个光棍啊。   九喇嘛划重点。   于是宇智波下一任的族长便没了定数。   这个时候宇智波神奈的存在就变得特殊起来,前代族长宇智波田岛的孙女,宇智波斑亲手养大的侄女,相当于是有一定的继承权,族内不一定会同意女性继承族长之位,可是和族长家结亲的族人,相当于是有了和宇智波神奈一样的继承权。   无论是哪个族人同族长家结亲,在族长家子辈没有男性的情况下,让族长的女婿继承族长之位是符合情理的存在。   九喇嘛的尾巴顿时支棱得老高,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族长一大早就把人家祖孙三代逮到训练场打了一顿。”宇智波镜汗颜。   九喇嘛:“……”   这么一打,宇智波斑女儿控的传言实锤了。   九喇嘛啃仙贝啃的起劲的时候,和室的门被推开了,有人从围墙翻进了宇智波家的庭院,直奔宇智波大宅。   来人抱着一大束花来的,花粉呛得九喇嘛鼻子痒痒,直打喷嚏。   宇智波神奈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话本子了,朝那个闯进他家门的黑长直看了一眼,“是拓真啊。”   “大白天找我有事情吗?”   九喇嘛:“……”   不在大白天找你,等着大半夜被宇智波斑丢出去吗?!   “有事!”这瓜孩子耿直地把花束往宇智波神奈面前一送,“二叔告诉我,你今天赋闲在家,所以——”   “请和我约会!”   宇智波镜:“……”   九喇嘛:“……”   完了,宇智波斑指不定待会儿要去火影楼揍火影一家了。 第203章 安生   「那我可以一直和伯父生活在一起吗?」   ◆◆◆◆◆   日光穿过半掩的障子门,斜斜地坠入室内,雪白的纸页染渲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和室里陷入了短暂又长久的安静,被裹在包装纸里的花束散发出清淡的气味,柔软的花朵一朵一朵簇拥在里头。   宇智波神奈翘着脚丫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厚实的软垫子,手捧花束的大男孩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来,她稍微曲起腿,摊开的书册从大腿滑溜到了膝盖,最后一股脑地载倒在榻榻米上。   女孩低头,歪着脑袋,垂下眼眸打量着被送上来的花束,还伸出手拨弄了一下里头繁丽的花朵,像极了把爪子伸出来的猫儿。   皎白的头发贴在面颊,随着宇智波神奈抬手的动作滑落下来,发尾扑簌簌地扫在柔软的布料表面。   宇智波神奈抬起头来,苍蓝的猫儿眼微微眯起,秀丽的眉眼溢出猫科动物似的狡黠来。   “好呀。”她说。   宇智波镜:“……”   九喇嘛:“……”   狐狸和旁边的卷毛宇智波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完了”两个汉字,千手拓真血溅千手大宅的冥场面仿佛近在咫尺。   “可是我不想出门。”   宇智波神奈曲起腿,一手撑在榻榻米上,另外一只手把掉在榻榻米上的书册捡起来,捏着书脊,倒扣在大腿上,懒懒散散的神态像极了给自己舔毛毛的猫咪。   那双苍蓝的猫眼弧度圆润,霜雪似的眼睫微微翘起,细长柔软,历历可数。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家里约会!”   千手拓真那双和他爸有着七分相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零零碎碎的星子。   九喇嘛:“……”   宇智波镜:“……”   什么叫“我们可以在家里约会”?!你家在隔壁千手族地!这个人居然想要登堂入室啊!!   在人家家里勾搭人家姑娘,你是真的不怕被就地打死啊?!   九喇嘛和宇智波镜满脸黑线,仿佛看到了千手拓真不久后血溅宇智波大宅的场景。   “能热闹一点吗?”宇智波神奈微微眯起眼睛。   “当然可以!”   被忽悠得不着北的千手拓真完全不知道已经掉进了坑里,傻乎乎地抱着花束,宇智波神奈说啥就是啥。   “那太好了。”   宇智波神奈把书册往角落里一丢,光着脚丫子,噔噔噔地跑到角落的橱柜里,拽开了门,在里面一通翻箱倒柜,翻出了一个木盒子。   盒盖被掀开的时候,其余三个人才知道里面是一副麻将牌子。   “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桌麻将。”   宇智波神奈盘起腿,大喇喇地坐在榻榻米上。   “谁先起家?”   “我来。”   千手拓真非常捧场地把手举起来。   九喇嘛:“……”   宇智波镜:“……”   你来个棒槌啊!   合着这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约个屁的会啊,开头大家直接一起打麻将得了。   于是三个人一个狐狸真的在宇智波大宅里碰了一个下午的麻将,多半是继承了千手柱间大肥羊的糟糕赌运,千手拓真从头输到尾,脸上的纸条贴了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办公室座位上的便签条都不带这么贴的。   这麻将一直碰到了傍晚,日轮沉入山间,天色晦暗,星辰闪烁的光辉交汇成璀璨的河流贯穿了天幕。   千手拓真把脸上成堆的纸条揭了下来,被黏胶撕扯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个人一个狐狸的麻将局结束没多久,披着夜色回到家的宇智波斑推开了家门。   礼貌性地同族长打了招呼后的宇智波镜在宇智波斑疑惑的目光里,逃命似的离开宇智波大宅。   把麻将牌子收拾进橱柜里的宇智波神奈哼着歌进厨房做晚饭,九喇嘛闻到了暴风雨前的平静,死活不愿意和千手拓真这个棒槌待在一起,非要跟着宇智波神奈进厨房。   和室里只剩下宇智波斑和千手拓真两个人。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站在榻榻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大男孩,眉眼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半是审视半是嫌弃。   千手柱间有两个儿子,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又或者是天赋与才能,次子千手拓真都更像父亲,那份相似是从血脉里被带出来的。   男孩不晓得宇智波斑心里在想什么,下意识地端正了一下坐姿,双手握成拳,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正儿八经的模样落在宇智波斑眼里却莫名泛着和千手柱间非常相似的傻气。   “不愧是柱间的儿子。宇智波斑掀了掀唇角,没等千手拓真笑出来,后半句话就怼着脸砸过去,“跟他一样,是个笨蛋。”   千手拓真:“……”   QAQ   和室里立刻乌云密布,丧气不要命地往外倒,对方连消沉的毛病和千手柱间像得惊人。   宇智波斑最是见不得千手柱间消沉的样子,不免就殃及到了他儿子,拳头下意识地硬了,然而没等他把拳头砸下去,千手拓真便猛地抬起头来,乌黑的头发被动作带起,柔顺的发梢跟着扬起又落下。   “斑先生!”   男孩饿虎扑食一样扑倒了宇智波斑脚下,指尖点地,头颅低垂。   这么一个大礼下来,饶是宇智波斑也给他吓了一跳,眉头直接拧成个一个疙瘩。   “请把女儿交给我叭!!”   被拔高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从闸门里倒出来的洪水似的,顺着门窗一股脑地逃出室外。   姑且不论正面承受冲击的宇智波斑,周围都邻居都要给他这一声嚎吓得不轻。   宇智波斑:“……滚。”   月明星稀,九喇嘛悄咪咪地走出厨房扒拉着门框,耳听一声巨响,千手拓真不负众望,直接给宇智波斑扫地出门。   宇智波斑顺手抄起别在角落里的团扇,一扇子把人扇出去了,飞出去的时候还砸穿了家里的围墙。   九喇嘛用爪子扒拉着门框,砸吧砸吧嘴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千手拓真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得好,还是宇智波斑的控制欲的好。   总之,九喇嘛决定这两天不要跟宇智波斑顶嘴了。   这人正在气头上保不齐会直接给狐狸一扇子。   晚饭过后,洗过澡的宇智波斑室外的游廊地板上吹风,连续遭遇了两次外面的猪想要拱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饶是忍界修罗也需要冷静一下。   宇智波神奈抱着被子和枕头,光着脚丫跑到游廊。   “今晚上天气好。”抱着被子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晚上在这里睡也没有问题。”   宇智波斑没有拒绝,简单地在游廊地板上铺上被褥后,两个人就这么躺了下来。   今夜的风声格外安静,连虫鸣都显得微弱。   廊下一阵凉风吹来的时候,低矮的灌木抖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觉得……拓真怎么样?”   青年低沉的嗓音在夜风里响起,像是突然被奏响的琴音。   宇智波神奈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朝宇智波斑眨巴眼睛,神态软绵,仿佛不谙世事的家猫。   “你觉得呢?”   宇智波斑拉了拉嘴角,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艰难。   “柱间的孩子……不错。”   继承了千手家的血继限界,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才能,纯正的秉性和千手柱间也多有相似,平心而论,千手拓真算是宇智波斑比较看好的后辈。   但这话说出口来的时候,心里头却止不住涌出来一股子……嫌弃,还有想要冲进千手族地把人拖出来揍一顿的冲动。   尤其是当脑海中浮现出对方那句“请把女儿交给我叭”的时候,这种冲动越发强烈。   “我有点不高兴了。”   “……”   “伯父你居然夸拓真。”宇智波神奈的嘴巴撅了起来,宇智波斑很少夸赞他人,“你都没怎么夸过我。”   这飞来横醋吃得莫名其妙,饶是宇智波斑止不住语塞,老半天才实话实话挤出一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可你平时明明说他是个八嘎来的。”宇智波神奈委委屈屈,嘴巴撅得老高。   宇智波斑顿了顿,“……有吗?”   “有。”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过去的千手柱间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里蹦了出来,开始在回忆里晃来晃去,也许是因为那是最像千手柱间的儿子,所以千手拓真的一举一动总让宇智波斑想起过去的千手柱间,骂起来也格外顺嘴,拳头硬起来也格外顺畅。   “……他同柱间比较相似罢了。”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就瞧见宇智波神奈把眼睛瞪得老圆,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坐起来,一副要冲出家门去火影楼打人的架势。   宇智波斑:“……”   为了避免火影大半夜遭到刺杀的惨痛局面,宇智波斑眼疾手快地把人塞回被子里,滚了两个圈,把人裹得跟春卷儿似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宇智波斑头疼地开口。   被裹成春卷的宇智波神奈蹬了蹬腿,没挣脱,圆润的猫儿眼瞪得老圆。   “……现在,你的事情比柱间重要。”宇智波斑拽着被褥的边缘,以防宇智波神奈立马挣脱。   被卷在被褥里的小姑娘抬起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宇智波斑知道,她这是歇火了。   猫的脾气从来就让人捉摸不透,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枯萎的叶子从枝梢上掉落,被埋入泥土中,化作养分被树的根须吸收,孕育出新的叶子,日复一日,撑开巨大的伞冠。   第二年秋天到来的时候,树冠上的叶子就会重复上个季节的事情。   生命是一个轮回,也是一个新旧交替的过程。   她被留在活人的世界里太久了,麻仓叶王留下的诅咒让她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始终保持小姑娘的模样,不曾长大成为一个女人。   前有宇智波一族的族老提亲,后有千手一族的臭小子来拱他家的白菜,宇智波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被他习以为常忽略掉很久的事情。   经由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之手孕育出来的木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候了,新的叶子已经在长大了。   冥冥之中,宇智波斑有了一种感觉,她在长大,不久的未来,会是和千年时间里的任何一个轮回都截然不同的光景。   “你会……和别的人组建新的家庭吗?”   时间就像被捧在手里的沙,当他以为兜住的时候,其实沙子已经顺着指缝漏了出去。   每一个亲手把女儿养大的父亲,似乎都不能逃避亲手把女儿的手交到另外一个臭小子手里的时候。   他亲手养大了宇智波神奈的父亲,看着他娶妻生子,转手又养大了他的女儿。   宇智波神奈和普通的女孩儿不一样,但也不能否认,她有和普通女孩一样,和外面的男人结婚生子组建家庭的权力。   可亲手带大的弟弟娶妻生子,与亲手养大的女儿和别人组建新的家庭,给予他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宇智波神奈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不可以和伯父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可以吗?   宇智波斑的眼眸动了动。   宇智波神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闷闷的声音清晰起来的时候,表情看起来,让人莫名的可怜委屈,好像一只被装进纸箱子里即将要被丢出家门的猫。   而这个弃猫的人就是宇智波斑。   银白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在枕头和被褥间铺陈开,她转过头来,朝宇智波斑眨了眨眼睛,璀璨耀眼,恍若星河坠入人间。   有胆子和勇气直视六眼的人,从古至今,两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我不会爱人,起码不会爱别人。”宇智波神奈开口。   ——但你可以学。   宇智波斑张了张嘴,这句话却迟迟没有被说出来。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是个伪装成正常人混在人群里一千年的小怪物,人类的爱恨对她来说原本就是陌生的事情,关于要如何去爱别人这件事情,她只有半桶水的功夫,保不齐连半桶水都没有。   即便这十几年,他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也不能改变宇智波神奈根本就和普通女孩的生活搭不上任何一点关系的事实。   宇智波斑捏了捏眉心,长吁一口气。   他好像少见地犯了一次蠢。   “那我可以一直和伯父生活在一起吗?”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拽了拽男人宽松袖口上的布料。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轻声开口,“只要你想。”   猫的眉梢松懈下来,明显是对他给出的答案满意了。   宇智波斑曲起胳膊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宇智波神奈就着被子打了个滚,呼噜呼噜地蹭了过来。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默默小姑娘的头发。   ——算了。   反正他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就这么养她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宇智波斑合上眼睑。   ……   宇智波大宅这边,父女两个渡过了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千手族地那边也是水深火热。   千手拓真今年十七,比宇智波神奈要大两岁,如果按照战国时代的惯例,他得早早定下亲,这个时候保不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好在千手拓真生在战国时代之后,托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福,不用早早定下包办婚姻。   战国时代人们的平均结婚年纪比现在要早得多,千手佛间跟千手拓真一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他爹,他爹在他这把年纪的时候,已经和他妈完婚了。   身负千手一族最强大的血继限界,没定亲就算了,还是母胎单身solo。   两级对比之下,亲爹千手柱间稳如老狗,族内的族老却坐不住了。   千手拓真被宇智波斑扫地出门的第二天,火影父子两个难得一起出门,前脚跨出门坎,后脚就被一帮老头老太堵在了大门口。   千手柱间:“……各位族老,有事儿?”   其中一个老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千手拓真和他爸对视一眼,父子两个眼里都看到了对方来者不善的意味。   千手拓真后退一步,把适才关上的家门重新打开,“请进。”   “水户呢?”   “去医院了。”   老头子闻言哼了一声,“早些时候,我就告诉你,医院的事情其他人负责即可,否则现在这个家里也不至于没人打理。”   “我挺满意现在这个情况的。”千手柱间权当没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笑,“水户在医院比在家里能做的事情要多,让她就这么在家里待着,太浪费她的才能了。”   老头子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   “柱间,拓真今年多大了?”   千手柱间顿了顿,“十七。”   “十七啊。”面部苍老得跟个脱水橘子皮似的老头子的目光转移到了千手拓真身上的时候,看得后者一阵头皮发麻,“是一个非常好的年纪,让我想起了你的祖父,佛间差不多也是在你这个年纪有了柱间,柱间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就与你的母亲成婚,并继承了族长之位。”   这话说得一派正气凛然,但千手拓真听着不对味儿,他爹在旁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很多年前,这帮老头老太也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段时间是我们和宇智波……”   “这个就不必说了。”千手柱间打断了对方的话,“今时不同往日了,宇智波族长现在时能与我把酒言欢的挚友,过去的仇恨就不必留到现在继承了。”   千手拓真觉得他爹这话说得没错,但那边老头子却睁大眼睛瞪着他爹,露出一副要把他爹吃了的表情。   “我想,佛间如果在世,一定会对你非常失望,柱间。”   “谁知道呢?如果您有力量,替我问问父亲大人也无妨。”千手柱间稳如老狗。   人都死了,埋进黄土里了,一个死人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除非对方是宇智波神奈。   老头子被千手柱间的话噎了一下。   “柱间,拓真的事情不能耽误了。”老头子斩钉截铁地开口,“火影没有精力考虑儿子的事情,那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吧。”   “别别别,我就不麻烦您老头了,您都一把年纪了。”   千手柱间开始打太极,常年在宇智波神奈身边目睹耳染,多少沾染上了一点对方身上的圆滑世故   亲爹和对面那几个老头老太打太极,千手拓真听得一脸懵逼,一个所以然都瞧不出来。   “柱间!”老头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嚯地站起身来,“你要至一族的未来于何地?”   “你觉得我当如何?”   千手柱间闻言,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沉重的压迫感。   无论是他还是宇智波斑,到底都对这些回环曲折适应不来,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宇智波神奈,这帮老头老太早就被绕得不找北了。   适才还中气十足的族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只手却在后背悄无声息地推了他一把。   老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同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次内心。   “柱间,拓真应该到定亲的时候了。”   千手拓真:???   “你们属意的定亲对象是谁?”   “当然是我族的女性。”   千手柱间万万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儿子就先他一步爆了。   “我拒绝!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只会跟奈奈结婚!”   千手拓真明白了,这老头要给他介绍对象。   好家伙,以前见了不少家里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被催婚,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落在幼小的他身上。   他不要包办婚姻!绝对不要!!   “在家族面前,儿女情长必须得放在一边。”老人大声开口,“你必须与优秀的女性结合,生下优秀的后代!”   “我和奈奈的孩子一定会非常优秀!”千手拓真超大声。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震惊了,千手柱间万万没想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他儿子就已经想到孙子这码事儿去了。   儿啊,你的思想未必太超前了一点。   “拓真!”老人止不住地拔高声音,“你不是普通的人,你的妻子必将不会是普通女人!”   “奈奈才不普通!宇智波不普通!宇智波神奈也不普通!她是最好的女孩子!”   族老听到‘宇智波’这个词汇,顿时气急攻心,差点没直接翻白眼晕过去,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千手拓真,你怎么对得起你祖父……”   看上谁家姑娘不好,怎么就看上宇智波田岛的孙女了?!   话没说完,上了年纪又受了刺激的老头子白眼一翻就要往后倒,跟着一起来的老头老太们七手八脚把人接住。   “……柱间!”   千手柱间被吵的耳朵痛,默不作声地拿起桌面上的电话筒,拨打了木叶医院的急救电话。   “歪,医院吗,有个老头怒急攻心,地点在千手族地火影宅邸。”   “哈?”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惊讶。   千手柱间面无表情地挂上了电话,大袖一挥,撸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手脚麻利地给老头子掐人中。   没过多久,上门的急救队七手八脚把人拉进了医院,外来人陆陆续续离开后,千手大宅一时间居然显得有些空荡。   “爸,他不是……碰瓷吧。”千手拓真拽了拽他爸的袖子。   千手柱间拍拍千手拓真的肩膀,头一次从亲儿子身上体会到了和千手扉间差不多的心累。   话又说回来——   千手柱间抬起手,勒住儿子的脖子把人拖了过来。   “你昨天去宇智波大宅了?”千手柱间压低声音,悄咪咪地开口。   “去了。”他儿子点点头。   “斑怎么说?”   “斑先生让我滚……”   他儿子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   千手柱间砸吧砸吧嘴儿,“……还真是斑会干的事情。”   “爸。”千手拓真可怜兮兮地叫他爸,“斑先生不认同我怎么办?”   饶是千手柱间也免不了语塞。   死鸭子嘴硬归死鸭子嘴硬,但千手柱间打心里认为挚友是个虔诚温柔的人,必定打心里希望宇智波神奈能够幸福。   但这事儿吧——   “不好说啊。”   千手柱间少见的感觉到了一丝惆怅。   结盟之后,千手柱间有个不为人知的美丽梦想,那就是能让宇智波斑的儿子娶他的女儿,或者让他的儿子娶宇智波斑的女儿,这样一来,不说千手和宇智波,起码他们两家在那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可万万没想到,若干年后,他孙女都在打酱油了,宇智波斑还是个单身贵族,别说儿子女儿,连媳妇都没得。   于是千手柱间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若干年前,宇智波神奈出生,被宇智波泉奈亲手抱给宇智波斑抚养,还是个萝卜头的他儿子对还不会说话的宇智波神奈一见钟情。   千手柱间重新看到了希望。   宇智波斑有多疼爱宇智波神奈,这些年他看在眼里,辛辛苦苦养大了白菜,一朝冒出个不相干的猪说要拱他家白菜,是他也不答应。   思及至此,千手柱间拍拍儿子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鼓励完儿子后,便匆匆忙忙去了火影楼。   路上遇到了宇智波斑,千手柱间照常和挚友打了个招呼,还约了晚上一起喝酒。   宇智波斑答应得很爽快。   千手柱间寻思着要不要趁此机会谈谈两个孩子的事情,当然,如果能谈拢就好了,谈不拢……儿子你自己加油吧,阿爸帮不了你。   月上梢头,火影办公室的灯火过了半夜才熄灭,醇香的酱汁气味和汤汁沸腾的咕噜咕噜声从宵夜档里溢出。   酒过三巡,言过几回,宇智波斑终于暴露本性,逮着人去终结之谷就是一顿打,动静之大,成功吸引了火影楼里的千手扉间的注意力。   白发青年捏着手里的卷轴,感受着惊涛骇浪的查克拉,满脸黑线。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日子。 第204章 烟火   「辛辛苦苦养大的猫莫名其妙进了别人家,光是听听就觉得不舒服极了。」   ◆◆◆◆◆   千手扉间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两个家伙打完了自己会消停,到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谁知道到后半夜为止,这两个法外狂徒都没有消停的意思,还越打越凶。   昏暗的灯火从头顶落下来,陶瓷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一上一下地摇动。   千手扉间的目光凝固,随即放下了手里的卷轴,查克拉波动的幅度过于剧烈,多半已经引起了感知部队的注意。   地面颤巍巍地发起抖来,连带着桌面也跟着摇动起来,放在桌面上的水杯哐哐哐摇个不停。   这俩人多半是打上头了,下手也逐渐没轻没重起来,查克拉的波动变得非常明显,宛若把平静的海面搅得一团乱遭,咆哮着冲向陆地的海啸似的。   千手扉间满脸黑线地把没看完的卷轴丢到一边去,单手撑着桌面坐起身,几步走到门前拽开大门就往外走,路上还碰到了急吼吼往他办公室里赶的值班忍者。   “……扉间大人!”   这是这是个隶属感知部队的年轻忍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气没来得及喘匀,舌头也没来得及捋直。   “……让其他人按兵不动,我先去看看。”   千手扉间的脸更黑了,一面安抚年轻的忍者,一面脚不停地往后山山谷里赶,气势汹汹,恨不得一手揪起某两个王八蛋的衣领子,把对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半夜不睡觉就算了,无缘无故打起来还把阵仗弄得这样大,搁这要造反吶?!   千手扉间火急火燎地往案发地点赶,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在裸露的皮肤上砸了个粉碎,潮湿的凉意弥漫开来。   山风裹挟着凉意,成群结队地奔往山林,雨水的气味扑鼻而来,被夜色笼罩的墨绿色枝叶摇头晃脑地抖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千手扉间蹙起眉头,豆大的雨珠怼着脸咋过来,雨水溅落在脚边,遥远的地平在线拉起了黑色的雨幕。   从天而降的雨水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蓄起了浅浅的水洼,千手扉间一脚踩进了水洼里,破碎的雨珠四处飞溅。   动静越来越明显,声音越来越清晰,却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突然有了消停的趋势。   大雨滂沱,被雨幕裹在里面的两个人浑身湿透,被浸湿的头发难得服帖起来。   千手扉间估摸着是这两个家伙打完了,果不其然,前脚抵达灾后现场,后脚这两个家伙就要用最后一击决胜负。   多半是临时起意打起来的,双方两手空空,从头到尾都是赤手空拳搏斗,饶是如此周边地形也给改得不成样子,这个山谷碰上他俩也真是多灾多难。   一击定胜负,情到深处,两个相识对阵多年的人的咆哮声冲向云端,拳头怼着对方的脸就砸过去。   力气之大,在击中目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沉重而响亮,听得千手扉间忍不住牙酸。   两个喝的半醉打起来的家伙噗通两声栽进了水里。   空气里只剩下了雨水落下的声音,在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交迭在一起,如同过去他们交迭的人生一般密不可分。   “是平手呢。”   千手柱间目光炯炯地看着宇智波斑,那双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   “啊。”宇智波斑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背的衣料被雨水浇得湿透,滚烫的热意不断涌上心头,“下次再比过。”   两个人的目光在雨水中撞击在一起,突然忍不住想要笑,没等他们笑出声来,千手扉间幽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居然还想有下一次?”   忍者之神浑身一个激灵,宛若在外面闯了祸被追出来的老妈揪住耳朵的不孝子,表情当即就蔫巴下去。   宇智波斑扯开唇角,“……嘁。”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回去了。”千手扉间眼角抽搐。   明天还要给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出来,也就是说他得连夜编个理由出来给这两个人收拾烂摊子。   千手扉间:“……”   一想到这个,他就……好气哦。   这泼天的雨水也浇不灭千手扉间此时的心酸和恼怒,他亲哥赶来连夜添了柴火。   雨水顺着额头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千手柱间抹了把脸,踩着流水走上前。   千手柱间看着宇智波斑,一边走一边开口,“……真的没戏?”   “没戏。”宇智波斑抱着胳膊,顶着满头的雨水板着一张脸。   “有感情基础也不行?”千手柱间试图争取争取。   “单方面的感情你觉得可以吗?”宇智波斑嗤笑一声。   千手扉间听得云里雾里,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顺着寒凉的雨水窜上天灵盖。   “况且……”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神情危险宛若锋芒毕露的刀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你儿子。”   白紫色的雷光再黑色的天幕一闪而逝,面目狰狞仿佛一道细长的伤疤。   光怪陆离的雷光一闪而逝,被雨水笼罩的世界妖异诡谲。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大哥家的傻儿子一颗心就铆死在宇智波斑家的姑娘身上,十七年愣是没改过。   但凡宇智波神奈正常一点,千手扉间的反应也不至于这么抗拒。   午夜梦回,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他大哥和大哥家的傻儿子上宇智波大宅门提亲,转场就被宇智波斑扫地出门的场景惊醒,好不容易把心脏平复下来,闭上眼睛就是他俩死不瞑目的爹千手佛间的脸。   回望过去,展望未来,千手扉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光是想象一下,宇智波神奈叫他二叔的画面,千手扉间瞬间浑身鸡皮疙瘩。   漫山遍野都是漆黑的雨水,混沌的世界突然开出一朵鲜红的花。   宇智波神奈撑着红色的伞站在水里,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三个老男人大眼瞪小眼。   “我来早了?”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千手扉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揪着他哥的后衣领子,招呼不打直接飞雷神走人了。   “走的这么快,便秘?”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撑着伞走上前去,手腕转动了一下,红色的伞面朝宇智波斑的方向倾斜下去,把雨声挡在了伞外头。   “可能吧。”   宇智波斑揣着明白装胡涂,眼不见为净,转手接过宇智波神奈手里的伞,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把人从雨水里抱了起来,被抱起来的人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沙沙的落雨声绵延起落,漫山遍野浸泡在潮湿的水汽之中。   明早起来,山里怕是要涌出大片山雾来。   宇智波斑举着伞,脚尖一踮,身体腾空而起,抱着自己的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雨水里。   而千手大宅之间,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被千手扉间拽着飞雷神回到千手大宅的千手柱间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爹的牌位面前,他弟隔旁边跪着,浑身散发出黑暗冰冷的怨气。   “你要和宇智波结盟我不反对。”   “……”   “你要和宇智波斑称兄道弟我也认了。”   “……”   “……可你现在太胡来了。”千手扉间的脸色黑如锅底。   “……”   千手扉间不是没想过千手和宇智波会有结为连理的那一天,但不是在很久之后的未来,万万没想到,他哥这个老六,从来都是擅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直接把这一天怼到了他面前。   好在宇智波斑拒绝了,宇智波神奈多半也没有那个心思。   千手柱间贸然和宇智波斑提这种事情,和变相提亲有个屁的区别?!   向宇智波斑提亲就算了,还被拒绝了,千手扉间那个气的啊。   千手柱间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格外不舒服。   “扉间。”千手柱间挠了挠头,“我知道你的顾虑。”   “我们这一代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千手和宇智波结合的光景。”   单单让他们放弃仇恨已经是极致了,再往下就是得寸进尺了。   “即使不是现在,但我仍希望,千手和宇智波在未来能亲如一家。”千手柱间轻声开口,“不要再被过去的仇恨桎梏。”   千手扉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哥,这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很是有道理,但他怎么就觉得——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单纯想跟斑做亲家?”   还顺手临时编个大义的理由忽悠他。   千手柱间:“……当然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千手扉间心里呵呵一声,“你想过如果父亲在世,会同意吗?”   招呼不打一声就跟宇智波斑提这事儿,而且当事人压根就没这心思。   宇智波神奈如果会把男女之情这种事情放在眼里,他直接倒立洗头!   “如果能让族人在未来不受仇恨桎梏,我想父亲也是愿意的。”   千手柱间不顾死去的亲爹真实的意愿,当着亲爹的牌位,无比丝滑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千手扉间的眉眼缓和了一些。   忍者是忍辱负重的人,千手一族的先代族长千手佛间为了一族殚精竭虑,战死沙场,为了一族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如果在同样的情况下,父亲会为了一族的未来暂时放下个人情感,和宇智波冰释前嫌吗?   ——也许会的吧。   眼瞅着千手扉间要被亲哥说动的时候,被供奉在小神龛里的亲爹牌位冷不丁地往前一倒,啪叽一声掉在了两兄弟面前。   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千手扉间意识到,如若不是亲爹牌位提醒,自己怕是要被亲哥忽悠瘸了。   流水贴着门窗一股一股地往下淌,雨珠砸碎在室外的游廊。   死一般的寂静席卷了兄弟二人之间。   千手柱间稳如老狗地起身,将老爹的牌位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神龛里,而后耷拉着脑袋滚回来继续跪着。   千手扉间:“……”   ——造孽啊!!   ……   继“超级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和“超级大祸害”后,千手扉间又在心里给宇智波神奈打上了“红颜祸水”的标签。   惹毛亲弟的后果就是千手柱间未来一个月的假期香消玉殒,取而代之的是被囚禁在办公桌后面的痛苦生活。   反倒是宇智波神奈过了一个月的平静日子,每天上下班按时打卡,宇智波斑不在家的时候,看看话本,帮家里的红毛短腿狐狸梳毛毛,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术式交给九喇嘛,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却又平淡无奇,时间总是在人疏忽起来的时候逃得飞快。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正式步入夏季。   浓绿的枝桠撑开巨大的伞冠,蝉鸣在伞冠下的阴影中嘶鸣。   檐下吹来一阵清风,吹散聚集起来的燥热,摊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腾起来。   那缕乌黑的发丝垂下来的时候,扫在了脸上,柔软细腻的触感宛若上好的丝绸。   挡在脸上的书被拿走了,明亮的日光落在了薄薄的眼睑上,宇智波神奈睁开眼睛,一身狩衣的大阴阳师坐在游廊边上,手里还掐着书脊,书页倒扣着贴在他的大腿上。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揪着游廊打了个滚,伸展四肢,伸直了腰板,像极了伸懒腰的猫咪。   猫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坐了起来,一缕发梢打着卷儿滑落下来,她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开口,“你又来啦。”   “你的头发长长了很多。”麻仓叶王说。   宇智波神奈趴在蒲团上,晃着脚丫子,嗯嗯地点头。   麻仓叶王看了一眼蜿蜒在地的白发,伸手,将那些头发一缕一缕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最后编成了一条鱼骨辫,末了在靠近发尾的地方用红色的绸带固定好。   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脚丫子突然停住了,宇智波神奈突然抬起头来,单手撑着蒲团翻身坐起,两手摊开对着麻仓叶王,苍蓝色的猫儿眼亮晶晶的。   “伴手礼!”宇智波神奈说。   到别人家串门怎么能不带伴手礼呢?   麻仓叶王闻言,往宽松的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纸袋子,那是喜久水庵的喜久福。   宇智波神奈举着刚到手的猫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大阴阳师保持着曲起一条腿的坐姿,长长的衣摆铺在了地上,宽松的衣袖里露出了朱红色的布料。   宇智波神奈在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熏香不仅是过去保持环境卫生的途径,也是彰显身份的方式,香料越是昂贵,越是能显示出那人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平安时代的公卿与贵族非常热衷于熏香,每次进宫都要被宫殿里浓烈的熏香熏得晕头转向,差点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香料熏死的六眼。   这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路过的贵族都带着刺鼻的熏香气味,第一次进宫没经验,一路把她折磨得够呛,麻仓叶王身上的味道淡雅温和,感觉像极了春日滑入山间里的山樱。   踏出宫殿的那一刻,她直接把脑袋埋进了麻仓叶王的袖子里,疯狂用他身上的味道洗鼻子。   宇智波神奈把刚到手的猫粮放到了一边,熟门熟路地把闹到往麻仓叶王的袖子里埋。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像是只钻进他衣袖里的猫儿,闷闷的声音在漾开的铃响里响了起来。   麻仓叶王用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摸了摸他她的头发。   宇智波神奈把没看完的话本子从麻仓叶王手里拿了回来,转身又躺了回去,还顺手从旁边的纸袋子里掏出一个喜久福。   “木叶今天很热闹。”麻仓叶王说。   “因为夏天到了。”   夏日祭也跟着到了。   宇智波神奈叼着喜久福,胸前垫着蒲团,双手伸直了,手里捏着话本子。   “天气也很好。”麻仓叶王托着腮,笑眯眯地开口,“要一起出去逛街吗?”   宇智波神奈捏着话本子的手一顿,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来,猫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   “好呀。”   宇智波神奈从地板上爬起来光||裸的脚丫踩在地板上,拽起麻仓叶王的手就往里跑。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拉门和关门的声音,临走前,对方还不忘留下来一句“九喇嘛,看好家”。   苍翠的枝桠摇曳起落,斑驳的阴影落了一地,红毛短腿狐狸们聚集在没有开花的树荫底下,团吧成一个个毛绒绒的球。   被留在和室里的狐狸沉迷话本子,稳如泰山,丝毫不打算挪窝。   在家里宅了半个月,狐狸压根就没有出门的打算。   宇智波神奈简单往脚上套了双木屐,就走出了家门。   街道的屋顶上长长的绳索,小一号的灯笼被挂在了上面,活似结在一根藤上的葫芦。   这不是麻仓叶王第一次在木叶里溜达,次数多了,他显然已经对木叶的街道布局烂熟于心。   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从店铺门口擦过,最后落在了那家生意不太景气的书铺门口,无聊得快要长出蘑菇来的老板照旧翘着二郎腿抠脚丫子,本能感觉到店铺外的视线后,情不自禁地放下了脚。   回过神来,往店门口一看,街道还是来来往往的街道,一切照旧。   “想要小金鱼吗?”   麻仓叶王在一家金鱼捞前蹲了下来,长长的衣摆堆栈在了脚下。   宇智波神奈跟着他蹲了下来,盯那些着在水里转来转去的红金鱼。   老板见状,麻溜地抵上两个薄薄的网兜。   “想要哪只?”   麻仓叶王捏着手里的网兜,笑眯眯地开口。   流水顺着水管,一鼓一鼓地注入水池里,在清水里摇曳的鱼尾,像极了大片大片盛开的花。   “要那只。”   宇智波神奈指了指个头最大的那只金鱼。   兜网没入清水,那只个头最大的金鱼被套在了网兜里,转手被丢进了碗里。   突然被人从水池丢进碗里的金鱼扑棱起了红纱似的鱼鳍,又摇了摇大丽花似的尾巴,显得有些慌张。   麻仓叶王顺手把老板摊面上的一个玻璃鱼缸买了下来,老板把金鱼装进去的时候,还像模象样地往里面放了两根水草。   麻仓叶王一手端着装着金鱼的玻璃缸子,一手拎着塞满点心的纸袋子,宇智波神奈捏着他的衣袖走在前头。   街道穿过宇智波族地,笔直地向前,他们从族地内走到族地外,最后又走了回来。   街道的尽头是矗立在层层台阶上的鲜红鸟居,古老的屋檐沉默地站在鸟居后面。   麻仓叶王停在了鸟居前。   “要进去看看吗?”宇智波神奈问。   “好啊。”   神笑眯眯地进了供奉宇智波一族氏神的神社,宽松的衣摆随着动作起落。   宇智波神奈看着对方背影,觉得瞧见了一只甩着大尾巴走进神社的大狐狸。   两个人在拜殿门前掏出了两枚铜钱,非常配合地丢进功德箱里,双手合十拍掌祈祷,临走前还象征性地求了个签。   “我今晚上会不会梦到宇智波一族的祖先?”走出神社的时候,麻仓叶王朝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   宇智波神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宇智波一族的祖先的面孔,整就一个脱水橘子皮老头儿。   “你还是别梦到他了。”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对麻仓叶王说,“他没你好看。”   ——还是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臭老头。   麻仓叶王笑而不语。   夏日祭准备的如火如荼,时间越是接近夜晚,街道越是热闹,傍晚的时候,麻仓叶王把宇智波神奈送回了家门口。   隔开宇智波大宅和外界的凭栏前站着的青年发梢支棱,目光看向街道的另一端。   宇智波神奈一路小跑过去,扑到了宇智波斑身上。   宇智波斑掐着小姑娘的腰肢把人抱了起来,目光转头对上了麻仓叶王的视线。   “我听说你们家烂橘子想要给奈奈安排亲事?”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   “事情已经解决掉了。”宇智波斑说,“没人能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欸——”   麻仓叶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圆润的月牙儿,“控制欲很强呢。”   “无所谓。”宇智波斑抬了抬下颌,“只要奈奈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听起来不错。”麻仓叶王笑容不变,“我串门的时候会方便许多。”   辛辛苦苦养大的猫莫名其妙进了别人家,光是听听就觉得不舒服极了。   ——还是现在这样的好。   宇智波神奈趴在她伯父的肩膀上,看看宇智波斑又看看麻仓叶王,两个人的意见在这种地方居然诡异地达成一致。   流动的火焰被抛向天空,嘭地一声在漆黑的夜幕里炸开鲜艳的花火。   宇智波神奈趴在宇智波斑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连翻炸开烟火的天空,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的布料,格外绚丽耀眼。   ——夏天来了。 第205章 未必   「世事未必会像你想的如此。」   ◆◆◆◆◆   洁白的流云翻滚着朝着遥远的地平线涌去,像是扑向海滩的潮水。   鼻蝉声藏在浓绿的树影里喧嚣,滚烫的热浪在空气里翻滚,地面被火辣辣的日光烤得滚烫。   毒辣的太阳被屋檐挡在了外头,宇智波神奈穿着短衣短裤坐在游廊的地板上纳凉,手里捏着蒲扇使劲儿扇个不停。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后颈,让人格外的难受。   在炎热的夏天里遭罪的不止她一个。   夏季的樱树没有开出繁丽烂漫的的樱花,大片大片浓绿的叶子簇拥在一起,织成巨大的伞冠。   栖息在庭院里的红毛短腿狐狸挤在浓重的树荫里,被枝叶剪碎的光斑映在鲜艳的毛毛表面,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冬日温暖又舒服的毛毛到了燥热的夏季显得格外累赘,狐狸们一刻都不愿意待在露天的日光底下,安安心心地躺在树荫下纳凉。   反倒是九喇嘛,由于由查克拉聚合成的身体表面的毛毛不似红毛短腿狐狸们天然厚实的皮毛,在夏季里受到的荼毒反而没有那么严重,即使在夏季也能惬意地趴在厚实柔软的软垫上打盹。   这种天气,能不动就不动,动一动少不得又要出一身汗。   宇智波神奈受不了了,把手里的蒲扇丢到了一边去,趿拉上木屐,踩出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直奔后院那口井,没过多久就端回来一只绿油油的西瓜,西瓜皮上还带着冰凉的井水。   西瓜切好后,玄关处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再来就是几声脚步声。   纸隔门在身后被拉开,宇智波神奈端着切好的西瓜回头,舔了舔被西瓜汁浸湿的嘴唇。   青年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不说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族服,单是那头厚实的炸毛就显得格外闷热。   事实证明,夏季的高温会平等地霍霍每个人,就算是忍界修罗也不排除在外。   檐下的风铃冷不丁地撞出一声轻响,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三口两口把手里的西瓜啃干净,把绿油油的瓜皮丢进了空置的碟子里。   老式电扇旋转着三片扇叶,发出呼呼的风声,碟子里的西瓜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一块块,绿油油的西瓜皮表面带着水珠,红红的果肉汁水饱满口感清脆。   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伯父,像是看到了一只在夏天也用皮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缅因猫。   ——好想摸。   宇智波斑把摘下来的手套搁置在桌面,特地上楼换了一身单薄的短袖族服,族服的后背照例是红白两色的团扇。   没等他坐下来,宇智波神奈便站起身,出人意料地丢下了碟子里的西瓜,光着脚丫子往楼上跑,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根发绳和一把梳子。   宇智波斑抬了抬眉梢,非常配合地盘腿往榻榻米上一坐。   宇智波神奈绕到了青年背后,开始用梳子给他理顺那头厚实的炸毛,将打结的发丝解开,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那条细细的红色发绳被打成了一个蝴蝶结,在乌黑的发丝间垂下鲜红的细绳,细看过后,就显得格外惹人注意。   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的感觉格外不好受,父女两个扎着同样的马尾,排排坐在开了最大档的风扇面前,鬓角的碎发被吹得到处乱飞。   太阳沉入山间,天幕烧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大伙,漫山遍野都是艳丽红火的夕阳。   地平在线吹来的风吹开了盘踞地面的燥热,葱茏的树荫摇曳着发出窸窣的响声。   一天的时间悠闲地从人们身边溜走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白昼和黑夜交替的逢魔时刻。   晚饭过后,父女两个挤在游廊的地板上纳凉。   宇智波神奈懒懒散散地躺在地板上,像是把自己摊成饼的猫咪,浑身上下每一根毛毛都散发出猫科动物独有的松弛与懒散。   宇智波斑手里捏着蒲扇,一上一下地打着扇。   盛夏在平平无奇的日常中开始,中途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在高高的天台底下,亲眼目睹初代目火影将斗笠摘下来,盖到了新任火影的脑袋上。   火影就任仪式的当天,万里碧空无云,太阳悬挂在天空,跟个能把人眼睛闪瞎的白炽灯泡似的,翻滚的热浪能活活把人烤熟。   饶是如此,台下的气氛也半点不减。   人们欢呼声震耳欲聋,沸腾的人声很快就淹没在了雷霆一般的鼓掌声里。   那天的气温格外的滚烫,象征火影特殊地位的厚实御神袍裹在身上简直是要了新任火影半条命。   千手扉间拽了拽胸口宽松但厚实的衣领,眼角余光瞥见宇智波斑身上单薄的宇智波族服。   青年发梢支棱的炸毛被高高束成了一个马尾,瞅着跟个鸡毛掸子似的,凉风逮着衣料的罅隙挤了进去,灌了风的衣服鼓胀起来,显得格外飘逸清凉。   对方身上的族服是经过改良版的夏装,长袖裁剪成短袖的同时还特意选了轻薄的布料。   对方今天难得没有戴手套,两条白皙的胳膊露在空气里。   对比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千手扉间,两个人简直不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季节里的人,无论如何,对方的衣着打扮看起来都比身上这身厚得要死的御神袍要来的舒服。   ——所以这御神袍的款式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挥动着手臂,大脑开始自动自觉地回忆十几年前的事情,总算把真相从某个犄角旮里里给扒拉出来了。   ——这要人命的御神袍子是他亲哥设计出来的。   当时被宇智波斑吐槽说好土,他哥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宇智波斑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于是那副该死的设计图纸就被交到了裁缝铺里。   千手柱间就任火影的仪式是在当年春天举行的,自然不用遭这份罪。   千手扉间当时忙的起飞,自然没有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事后才从零碎的言语中得到了部分真相。   历史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亲哥的质朴审美害人不浅,千手扉间站在热死人的露天高台上走着仪式的流程,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宇智波神奈搁他旁边疯狂鼓掌,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非常快乐的气息,好像就任火影的人不是他,而是宇智波斑似的。   千手家的父子有一样学一样,跟着宇智波神奈在旁边疯狂鼓掌,好好一场严肃的火影就任仪式,活活这三个活宝弄得跟大型演唱会似的。   倘若不是千手扉间严厉叮嘱过不许作妖,这仨儿说不定还能掏根应援棒出来挥几下。   这么对比下来,宇智波斑反而是现场最正常的那一个。   千手扉间就任火影,不仅仅是执政者的更迭,更是新旧时代更迭的信号,对方正式接受火影的事务后,宇智波斑开始陆陆续续将手中的事务移交出去,一副要退位让贤的架势,丝毫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千手扉间的注意和疑惑。   “你感觉到了吧,新的时代要来了,我们都会成为旧时代的遗物。”宇智波斑告诉他。   “这些事情早晚都要交到年轻人的手中。”宇智波斑说。   “与其等我们死后,他们自己瞎倒腾,还不如现在就让他们上手。”宇智波斑继续说,“把权力死死攥在手中不撒手,对未来没有任何的好处。”   此话说得不无道理。   趁早把权力和责任移交出去,既可以让年轻一辈在有人兜底的情况下放手干活,也能在在差错出现的情况下及时制止。   “暗部的事情我会逐步转交给镜。”宇智波斑抱着胳膊,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是一如既往地冷淡,“那是个有才能得孩子,还是你的弟子,可以信任。”   暗部大部分的实权最终都会转交倒宇智波镜手上,之后就是观望一段时间,确保暗部在宇智波镜手上能落实下来,不会出差错,届时,宇智波斑便会顺理成章退居到长老团。   千手扉间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而后冷不丁地开口,“她呢?”   宇智波斑的动作停顿下来。   “她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宇智波斑垂眼,细长的眼睫敛去了眼底流露出来的异样,转而语气淡淡地开口。   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寂静无声,窗台半掩,室外的落叶贴着窗玻璃落下来,燥热的风顺着罅隙溜了进来,无端端让人心头烦躁。   “别越界,扉间。”宇智波斑压低了声音,“我没打算让她卷入人类的事件里。”   “从她出生在宇智波一族的那天开始,就牵动起了所有人的命运。”千手扉间的语气波澜不惊,“况且她并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世事未必会像你想的如此。”千手扉间继续开口,“这并不能算越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来的时候,室内的气氛变了。   喧嚣的蝉鸣有一瞬间的停滞,宇智波斑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结了冰一般,下一刻仿佛就能转出漆黑的勾玉和血红的虹膜。   千手扉间本能地将神经绷紧。   宇智波斑的眉头拧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事儿怎么就这么多?”   尽惦记别人家的姑娘,千手一族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宇智波斑目光幽幽地看着对面的白毛,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对方要不是火影,他的拳头就已经下去了。   千手扉间:“……”   无论何时何地,他和宇智波都合不来。   这次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但好在该说的事情已经讲完了。   宇智波斑在回家的路上寻思着赶紧把手上的事情移交出去,否则这一天天的在火影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有一天他的拳头要落到千手扉间的脸上。   岁月轮转,四季变迁,左右时代的更迭是没法避免的事情,无论是千手柱间还是宇智波斑,他们的职责都要被继承,权力和义务都需要被人接手。   早交晚交都是交,还能避免一场二代目火影的血光之灾,宇智波斑怎么想都非常合理。   宇智波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他凭着感觉一路往庭院走。   日光穿过层迭的枝叶,顺着罅隙斜斜地坠落下来,仿佛几道璀璨的金线。   古老的樱木矗立在庭院里,粗壮的根须扎入地底,盛夏翠绿的枝叶葱茏,树影在风中摇曳婆娑。   宇智波族地搬迁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一眼就相中了这棵樱花树,蹦蹦跳跳地绕着树转了好几圈。   搬迁的时候是深秋,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树底下堆满了厚重枯黄的叶子,漆黑的枝梢对着天空张牙舞爪。   她说春天的时候,这棵树开花的样子会非常漂亮。   于是宇智波大宅的地址就被敲定在了这棵树周围,盖房子的时候,特意将树围入了庭院。   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这棵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很漂亮,数不尽的花朵顺着枝梗一路往上开,一朵一朵地簇拥在一起,远远地看过去像极了一团柔软绯红的云霞。   没有开花的夏季便撑开浓绿巨大的伞冠,枝叶时不时抖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长长的水管连接了室内的水龙头,一直延伸到蓄满水的木盆里。   宇智波神奈在给九喇嘛洗澡,香波和沐浴露打在狐狸柔软的皮毛表面,抹匀后揉搓出了大片白色的泡沫。   狐狸交迭着前肢趴在盆子的边沿,九条尾巴泡在水里,舒服得把眼睛眯了起来,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透明的肥皂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向天空,被阳光映照出斑斓的色泽来。   身体表面的泡沫被冲干净了,宇智波神奈把狐狸从盆子里捞出来又洗了一遍。   狐狸抖了抖自己的毛毛,甩了甩尾巴,把藏在毛毛里的水晃了出去,宇智波神奈拿起干燥的毛巾裹着狐狸又擦了一遍。   九喇嘛披着湿漉漉的毛巾跳上了地板,晃悠着半干不干的尾巴,打了个哈欠。   宇智波斑伸手,精神无比地捏住了九喇嘛的后颈皮,把狐狸从地板上拎了起来。   狐狸蹬了蹬腿,没挣脱,转而睁大眼睛瞪着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没管狐狸眼底的谴责和愤怒,而是转头,目光看向庭院里的宇智波神奈,“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给他洗起澡来了。”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   宇智波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九喇嘛,原来尾兽也需要洗澡。   读懂对方眼中的话,九喇嘛瞪了对方一眼。   “九喇嘛好像没有认真地洗过澡。”宇智波神奈说。   查克拉聚合成的身体,洗澡似乎不是必要的事情。   宇智波斑稍微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宇智波斑把手里的狐狸放了下来,“晚饭要吃什么?”   四脚重新着地的九喇嘛一路小跑进了和室里,半点都不想待在宇智波斑身边。   收拾好庭院的残局,夕阳落下来的时候,屋顶被赤色的光影涂抹得浓艳灿烂。   余晖将影子拉得老长,繁茂的树影在风里婆娑起来。   季节交替的时候,蝉声在流逝的时间里变的虚弱,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日光失去了烫人的温度,裹着初秋凉意的风从遥远的山间里吹来,稻田里的穗子被染得金黄。   金黄色的波浪翻滚起来的时候,抖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脆响,像是涨起的潮水一般。   宇智波大宅的窗台上扑下来了一只鹰,丰满的羽翼在落地的时候收拢,恰好和宇智波神奈看了个对眼,昂首挺胸的样子神气得要命。   手里的羊羹好像不太香了。   宇智波神奈一路小跑过去,伸出手,在鹰的胸口挠了挠,那个部位的羽毛手感很是不错,于是她又挠了几下。   对方大约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流氓的操作,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还一边抬腿一边瞪她。   宇智波神奈又挠了挠对方胸口上的毛,对方更生气了,生气归生气,抬腿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变。   被折腾得快没脾气的鹰突然张开了翅膀,威风凛凛地扑腾了两下。   宇智波神奈非常配合地鼓起了掌,那只鹰直接振开双翼,离开窗台的身体扑了出去,呼啦一下从她眼前掠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炸毛青年屈起手臂,那只鹰乖巧地伏在他的手臂上。   宇智波斑抬了抬手,想打开鹰腿上的金属小管,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抬头就发现信件已经在宇智波神奈手上展开。   “晚饭好像不能回来吃了。”宇智波神奈说。   薄薄的一张纸被指尖冒出来的火花烧成了灰烬,在凉薄的秋风里四处溢散。   宇智波斑看着那些四处飘散的灰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而后麻溜把伏在手上的鹰打发走了。   “扉间找你。”宇智波斑盯着宇智波神奈的眼睛。   “是吧。”宇智波神奈无辜地眨眨眼睛。   “……这家伙就喜欢给人找麻烦。”宇智波斑冷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委托我去一趟大名府。”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蹙眉。   “只是去一趟而已,不会有人为难。”宇智波神奈说。   况且从来只有她为难别人的份儿。   “是日斩和团藏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想了想。   几天前,火之国的大名特地委托木叶,将被他送到雷之国当质子的儿子接回来,无论是大名还是木叶都非常重视这次的任务,特地派出年轻一辈颇有名气的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去执行这个任务。   火之国的大名年事已高,这些年颇有点风烛残年的意味。   对方一生有两任妻子,上一任的妻子据说是死于后宅女人的争风吃醋。   那位正室夫人被记恨她的侧室毒死,大名赐死罪魁祸首后,迅速续了弦,娶了年轻貌美的新夫人,生下现在的世子,正室夫人生下的儿子便被丢到了雷之国大名府做质子。   有关大名身体日渐衰败的传闻不断从大名府里传出来,这个时候再将已故夫人的儿子召回,态度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多半是担心日斩和团藏吃亏,特地赶在任务完成之前让我去一趟大名府,以防万一罢了。”   天色突然暗淡下来,层层迭迭的云雾在大气上堆栈起来,遮蔽了日光,落下了大片阴影。   山风裹挟着凉意扑进屋子,将桌面上的纸页掀得到处都是。 第206章 除名   「过往快五十年的人生,他清楚地认识到何为“世事无常”,无论是宇智波斑还是他,他们总希望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大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   太阳破开云雾,凉薄的空气没过多久便被烫得暖融。   古老的山野间弥漫的雾气像是薄薄的纱,从高高的云端上泼下来的阳光是漂亮的蜜糖色,落入山间的时候,便在山雾里化开。   大名府的位置在木叶西北方,气候冷得快些,远方的枫叶红得如火如荼,像是漫山遍野烧起了一场大火。   枫叶擦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宇智波神奈回过神来。   池水里的锦鲤摇曳,像是开出了赤色的花朵,泛黄的枯叶飘入池水,点开圈圈柔软的涟漪。   “神奈小姐?”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   ——这个世子对她格外热情。   “我在听,世子殿下。”   女孩脸上的笑容温和,嗓音也带着笑意,至于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那就不得已而为之了。   权力的中心,贵族聚集的殿堂,没有无缘无故的阿谀,也没有不求目的的奉承。   面前的男人面露惋惜地看着宇智波神奈。   粗略一看,不难看出眼前人是个天生的美人,只可惜瞎了一双眼睛。   对方的视线在她身上瞄来瞄去,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宇智波神奈背后红白两色的团扇家徽后,便移开了,那一口气叹了又叹。   面见大名前,她特意把小墨镜摘了下来,换成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住,挡住六眼的视线,这副打扮意料之中地被来来往往的人认为是个瞎子。   双目失明,且出身于粗鄙的忍族,前途渺茫,在他看来是件非常可怜的事情。   “自古是美人多薄命。”   对面的人又开始喋喋不休,同她过去接触过的贵族,不能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对方突然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想要好好安慰这身世悲哀的盲眼美人一番,却被美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手。   对方浑然没有意识到宇智波神奈是在刻意躲开同他的肢体接触,锲而不舍地想上前来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侍女的呼喊声。   他的母亲在寻自己的儿子。   对方匆匆忙忙离开,还不忘过来跟她知会一声。   “你行动不便,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   “你去买几个橘子?”   她一时间没剎住自己的嘴,习以为常玩起了梗来。   “……什么?”   对方露出了非常茫然的表情,显然没听懂。   “没有,路上请小心。”   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露出得体的微笑。   “你不用担心我,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再熟悉不过。”   “晚了,夫人该急了。”宇智波神奈温和地开口。   对方一步三回头,看起来不大放心,但好在总归跟着侍女一起走了,否则她害怕自己一个剎不住就把人揍进湖里。   不用多刻意多想,宇智波神奈就能知道,届时千手扉间又得叨叨个没停。   ——走了也好,不回来更好。   红色的枫叶洋洋洒洒,鲜红如雨,太阳这么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庭院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宽大单薄的落叶浸在蜜糖似的日光里,细细的经络一览无余。   枯叶凋零,交迭着落入大地。   大名府坐落于地势起伏的山顶,大名的住处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天守阁,府邸修筑得奢华又宏伟。   贵族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一代的中心,往下就是平民聚集的城下町,分布了密密麻麻的长屋和街道。   宇智波神奈三两下跳上了屋顶,盘腿在屋脊上坐了下来,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大半个大名府,放眼过去一片平静,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江户时代。   “吃糖吗?”   有人抓了一把糖递过来。   宇智波神奈看也不看一眼,爪子倒是伸得利索,手脚麻利地从对方手心抓过来一把糖。   裹在表面的糖纸被拨开,宇智波神奈把糖丢进了嘴里,用舌头卷了卷,榨了点甜味出来   “你暂时走不了了。”宇智波神奈冷不丁地开口,“那老头快死了。”   “没救了么?”千手柱间迟疑地开口。   “衰老的身体,常年被酒色和慢性毒药掏空。”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就算是你的医疗忍术也救不回来。”   “我以为他们请我俩过来是为了医治大名。”千手柱间说。   火之国的大名是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大名如今的正室夫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儿子十七岁,自己的年龄却仅有三十五岁,可见前者当初是干了多么禽兽的破事。   千手柱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啥都不知道,昨天面见完大名之后,就一直待在大名府给自己安排的住处,后者甚至非常体贴地安排了十来个侍从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起居。   人太多了,不应该。   千手柱间象征性地拒绝了两句,从对方的反应里大致看出来了,明面上说得好听是在暂居大名府的这段时间里侍奉,实际上是监视。   他可以在大名府自由活动,但前提是不走出去。   ——意味非常明显了。   “完全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啊。”   千手柱间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居然是这等糟糕事情。   前脚对大名和大名夫人的事情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后脚宇智波神奈告诉他,现在的大名世子不是大名的亲生儿子。   千手柱间当时的反应愕然,回过神来后,疑惑宇智波神奈是怎么知道的。   “四百多年前的时候,我吃了大量的妖怪和咒灵,自那之后,我便对人类的血肉非常敏感。”宇智波神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父母与儿女,两者之间的血肉会散发出来的气味有着某种相似。”   老大名的血肉散发出来的是浓重的腐朽和衰败气味,和年轻的世子没有半点相似性。   那么问题来了,大名和大名世子之间没有父子关系,可世子的确是大名夫人亲生的。   越是接近大名府,「灵视」接收到的信息就越多,宇智波神奈花了一点时间把大脑接收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发现这其中的猫腻还挺多的。   千手柱间:“……”   言下之意就是大名被戴了绿帽子。   何止是被戴了绿帽子,这脑门绿得出油了都。   这几年大名身边的那几个侧室的儿子们要么被流放,要么残疾,要么就是不明不白地死掉,光是看着就不像是自然发生的事情。   死期将至的大名出于某种目的,选择委托木叶将已故夫人的儿子从雷之国召回。   一个死期将至的父亲想要见流浪异国他乡的儿子,要命的地方就在这个父亲还是火之国的大名,对方满怀诚意,花费重金,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也不好拒绝。   眼瞅着儿子即将要坐上那无上荣耀的位置,老头子却在关键时候要把长子召回来,大名夫人当然是不肯的。   木叶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入坑了。   “……猴子和团藏。”千手柱间动了动嘴唇,眉头不自觉地锁住了。   ——凶多吉少。   木叶不能随意派遣忍者进入其他国家境内,忍者的村子明面上虽然说是忍者聚集的村落,同时也是彼此约束的力量,一旦木叶的忍者不经过允许进入雷之国国境,等于是在变相挑衅雷之国和云隐。   如果在接回质子的过程中,两人触怒雷之国大名,被处死在雷之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届时,保不齐质子也会受到牵扯。   “这段时间大名夫人的势力会想尽办法让质子、猴子和团藏死在雷之国。”   和质子接触的两人势必会知道部分内幕,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死了,大名夫人和她的儿子才能高枕无忧。   火之国和雷之国,木叶和云隐,无论是前二者还是后二者,关系都说不上好,还颇有点剑拔弩张的架势,这些年没打起来,全是因为雷之国和云隐忌惮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   如果要派遣援兵,走正常流程申请入境许可,不等官方的通知下来,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已经凉了。   况且,无论如何,雷之国大名绝对不会放任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这两个人形自走炮台进入国境。   一个不小心就能弄成国际事件。   把千手柱间扣在这里是为了牵制千手扉间,把宇智波神奈扣在这里,是为了牵制宇智波斑。   在权贵阶级里混久了,瓜吃得多了,宇智波神奈深知贵族向来都是能整活的主,就算是千手扉间多半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复杂。   “老实说,我不排斥那女人的行为。”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如果是我,多半也会干出差不多来的事情。”   弄死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让自己的儿子继承那个位置和老头子所有的财富,从对方的观念和认知出发,后半生便有了数不尽的荣华和富贵。   可如果是她的话,儿子多半不会有真正的实权,她会垂帘听政,权力和财富都会被她攥在手里。   ——儿子也没自己把东西攥在手里来的靠谱。   这件事情如果与她无关,那她就乐得当一场乐子瞧瞧也无妨。   可如果是要把她一起牵扯进来,这件事情就成了其他性质了。   ——这胆大包天的想法和要人命的嘴啊。   就算是千手柱间也忍不住咂舌。   “木叶被针对了。”千手柱间说。   “这些年木叶联合大名肃清了不少盘踞在火之国境内的□□土匪。”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开口,“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得罪干净了。”   被肃清掉的□□土匪,其中不乏有同贵族合作的人,打掉了那些黑色产业链,等于是断了人家的财路,不被记恨才怪。   总之这件事情仅凭大名夫人和世子是绝对干不成的,少不了其他贵族的鼎力相助。   宇智波神奈没有再理会千手柱间看过来的目光,而是慢吞吞地往底下一看,墙角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侍从和侍女,后者还搬来了梯子。   和她想的差不多,大名夫人的人看得紧,只要稍微避开视线,这座府邸里的人立马就会倾巢出动,上蹿下跳地找人。   这座府邸里的人对待她这个瞎子会比千手柱间松懈得多,单看身边的侍从和侍女的人数对比就能知道。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千手柱间摸了摸下巴,“到底是我小看大名府的人了。”   这么一看,有几个似乎是有忍者功夫底子的人。   ——看来花了大价钱。   梯子已经被架到了墙边,宇智波神奈踩着梯子,慢悠悠地走下来,寻思着找个什么时间溜出去。   “神奈小姐,请您安心待在府邸,不要让我们难做。”   宇智波神奈闻言撅起了嘴巴,落在一干侍从和侍女眼中就是极其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初代大人……”   千手柱间摸了摸鼻子,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宽松的袖口起落,动作敏捷洒落,看得几个侍女红了脸。   流传在贵族圈子里的忍者是粗鄙无知、蛮横无理的匪徒,这几天接触下来,木叶的初代目火影却是温和不失礼貌。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周边的风吹草动,眼尖地看清楚了几个侍女的表情和动作。   已婚人士千手柱间非常明白这几个侍女的动作和表情代表着什么。   天地良心,他已经是个当爷爷的人了喂,他的大孙女都能满地跑了,小孙子走路也差不多利索起来了。   初代目火影又回想起了宇智波神奈说的话,贵族都是一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闲人,满脑子风花雪月,如果不想传出点什么香艳的事迹,晚上睡觉最好把门关死了。   千手柱间想起了自己远在木叶的老婆和老婆的毁灭铁拳,顿时觉得甚有道理。   “奈奈……”千手柱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似的。   “放心好了,我不会大开杀戒的。”   跟着侍女离开前,宇智波神奈稍微侧了侧脸,声音淡淡地开口。   天空很高很蓝,鹰隼高高地抛下几声尖锐的嘶鸣。   站在墙角下的千手柱间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像是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千手柱间觉得这几步路的距离变成了永远也无法触碰的距离,那一千年的岁月像是无法越过的洪流,将宇智波神奈与所有人的人、事情阻隔开来。   “我没有那么贪心啦。”千手柱间面不改色地挠了挠脸,“无论什么时候,你得保护好自己。”   过往快五十年的人生,他清楚地认识到何为“世事无常”,无论是宇智波斑还是他,他们总希望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大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所有人的命运交汇在一起,像是由无数丝线织成的大网,只要牵动一条,整张网都会被牵动起来。   她的出现是所有人最大的意外,像是一团突然烧起来的火,烧出来的味道是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却意外地驱赶走了周围的魑魅魍魉。   既然旁人没有再将这份平静维持下去的意愿,他又何苦一厢情愿,逼迫着亲近的人做这等憋屈的事情。   两厢情愿的事情,才有未来的可能性。   “其他的……就让我来吧,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带上了请求的意味。   她可以不用做任何事情,她可以平静悠闲地度过这一生,宇智波斑和他会把事情处理好。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风平浪静的表面下藏着什么样的污浊,宇智波神奈比谁都知道。   宇智波斑说他想把宇智波神奈藏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千手柱间理解了宇智波斑的心情。   那孩子生来就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啊。   “你做不成的。”宇智波神奈的眼睑微微眯起,“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但我是。   “别离开大名府,不然伯父和村子也会有麻烦。”   她最后看了千手柱间一眼,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宇智波神奈逮着没有旁人的时间罅隙给宇智波斑写了一封信,委托忍猫把信交给宇智波斑。   和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宇智波神奈麻溜地指挥侍女去给她烧水洗澡。   热气腾腾的浴室烟雾缭绕,温暖的水汽氤氲上眉梢。   宇智波神奈简单地跑了个澡,擦干了身上的水渍,头发不再滴水后披上了侍女给她准备的换洗衣物。   夜色涌上天幕,门窗被人推开,沙沙的风声顺着门窗的罅隙溜进了室内。   “晚上好。”推开槅门的人笑容温润,眼中像是含着璀璨的星子似的,“要新衣服吗?”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衣服,在手里抖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撅了撅嘴巴,“明明还是老款。”   “委屈你将就一下了。”对方笑眯眯地开口。   嘴上嫌弃得要命,宇智波神奈还是拎着衣服跑到屏风后面换上。   漫上门坎的月色冰凉如水,洁白如霜华。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一身白衣红底的狩衣,动作带起宽松的衣摆,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子鲜红的布料。   让人怀念起了一千年前。   “虽然是老款。”麻仓叶王抱着胳膊,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但很适合你。”   “我刚才看到了一只送信的猫。”麻仓叶王继续说,“很好奇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宇智波神奈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让伯父把我从宇智波一族除名而已。”   麻仓叶王抬了抬眉梢。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袖子,“特地跑过来就是给我送这身衣服?”   “差不多。”麻仓叶王说,“顺便祝你……武运昌隆。”   宇智波神奈弯了弯眼睛,“这是当然的事情。” 第207章 信任   「曾经他总想着把她藏起来,回过头来却发现,根本藏不住。」   ◆◆◆◆◆   乌蒙的穹野突然起了风,厚重的乌云被推着涌过来。   枝梢在狂风里甩动,漫山遍野的山林翻涌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干枯的黄叶被碾入潮湿的泥土中。   豆大的雨珠猝不及防砸了下来,在坚硬的岩石表面摔得粉碎。   雨水被重力拉成长长的丝线,扑簌簌地坠落下来,串联起朦胧的雨帘,沉沉笼罩住绵延的群山。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山谷里。   铁之国是中立之国,自古以来都不参与忍者的斗争,国境内几乎没有忍者,同样的,忍者也不好贸然跨过国境线,那么只能走霜之国的路了。   雷之国与霜之国截然的地方是一片生长着繁茂植被的山谷,是通往火之国的必经之路,也是非常适合躲避敌人暂时藏匿的地方。   木叶常年在火之国边境设立驻扎的忍者,只要到达边境就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欲望是动力,掠夺是本能。   欲||望驱使人类的大脑和身体,成为前进的动力,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潮湿的空气里裹着铁锈的气味,血浆在雨水中化开。   细腻的雨线摔在植被的阔叶表面,沙沙的雨声绵延,没有生息的尸体倒在路边,化开的血浆被流水裹着蜿蜒在地。   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水洼里迭起,浑浊的水面倒映出同样浑浊的天空。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周围安静得可怕,雨声萦绕在耳边,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从远方传来。   指甲抠入潮湿的泥土之中,浑浊的污水在衣料表面泅开深色的水渍,混杂着血迹显得格外邋遢。   从庄严气派的天守阁中被碾入泥土的人艰难地翻了个身,后背重重地摔在泥土之中。   雨水铺面而来,冰冷冷地浇在脸庞上,视线里倒映出浑浊的天空。   “我来早了?”   绵延的雨声还在继续,朱红色的伞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阴暗昏沉的视线里。   雷之国的人?木叶的人?   还是……那个女人的人?   举伞的人蹲了下来,鲜红艳丽的伞面在视野中放大,色泽红艳得扎人眼球。   如同死尸般躺在地面上的人闭上了眼睛,仿佛是认命了。   雨水泼瓢,但心里头那名为怨憎的火焰怎么也熄灭不下来。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声音也跟着清晰起来,兵戈碰撞的声响越发接近,他在静静地等待死亡,沙沙的雨声在耳畔绵延,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下来。   原来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人。   他睁开眼睛,红色的伞面转动起来,伞骨一根接着一根,像是旋转的万花筒。   地面上的人动了动龟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开口,“你是谁?”   “……我不想死……救救我……求你……”   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从香炉里飘出来的熏香气味,温暖的寝殿,垂下的雨帘,还有穿着繁丽又厚重的衣裙的女人,伴随着清雅的琴音。   画面一转,就是浓重的药味,瓷器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泼了一地,女人口中涌出的血液溅上华丽的衣袍。   侍女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平静的寝殿,也撕裂了他的人生。   兄弟夺走了他的财富、地位,陌生的女人剥夺他的权力,父亲将他丢弃到异国。   他不想就这么死去,因为做错事情的人还没有死,伤害他的人没有得到惩罚。   地面上的人朝视线里那抹鲜艳的朱红伸出手去,像是要抓住从天边垂下来的一缕救命的蜘蛛丝。   雨声里响起突兀的笑声,举着伞的人笑了。   “我不干没有报酬的事情。”   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隔天涯,冰冷得几乎要冻住人的骨髓。   那个人举着伞,垂眼看下来的时候,像是审视猎物的狮子。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可以…………”   虚弱的呼吸声从躺在地面上的人的鼻腔里渗透出来。   冰凉的雨水浇在面庞,混着雨水浸湿衣衫。   举着伞的人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长发贴着柔软的衣料表面滑了下来,似乎在掂量对方所说的价值是否符合心意。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   地面上的人声音嘶哑地开口,极力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山林里只剩下雨水落下的声音。   “我要权力。”她说。   足以撼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权与力。   “那么……你将位极人臣,站在权力的巅峰。”躺在地上的人说。   只要他能重新返回那个不幸的源头,从那个女人手中夺回一切,届时,所有的一切拱手相让与他人也无妨。   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着雨水落下来的声音,周边的灌木丛里陆陆续续涌出不少人,冰凉的雨水从盔甲和苦无表面冲刷下来,带起一阵浓重的铁锈气息。   白紫色的雷光撕裂天空,仿佛一条蜿蜒的蛇。   举着伞的人站了起来,更多的雨水浇在了地面上的人的面庞。   朱红色的伞面被抬起来的那一刻,仿佛看见了坠地的星辰,耀眼得不可思议,也冰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你可知你在同什么做交易?”   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过去的岁月,漫天闪烁的雷光和满腔铁锈的气味都是那样的清晰,牢牢地烙印在记忆里。   “我知道。”满身淤泥和雨水的人躺在地上,轻声开口,“我在……与魔鬼做交易。”   红伞底下的人笑出了声,似乎这个答案格外称她心意。   “记住你的话。”宇智波神奈举着伞,眺望远方乌蒙的群山,“你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与魔鬼做交易的人势必出卖自身的灵魂,在支付代价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拒绝、反抗都是没有意义的。   “……嗯,我记住了。”   无形的利刃丝滑地切开□□,砍断骨头,内脏混着鲜血顺着豁口滑了出来,大片大片的血渍像是溅开的花,没过多久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散落在山谷各处的人,那些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赶过来,成群结队地将刀剑对准站在暴风雨中心的人。   斩击停了下来,大片大片的影子像是从打开的闸门里逃出来的洪水,一同被放出来的还有怪异扭曲的妖魔。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扭曲的阴影,成群结队的魑魅魍魉从阴影里挣脱出来,扑向人群,撕扯人的血肉,咀嚼人的骨头。   雨水一点一点地带走留下来的血迹,沸腾的黑影歇敛,安静地盘踞在浸满雨水的山林之中。   宇智波神奈举着红色的伞,面无表情地站在唯一没被染红的方寸土地,苍蓝色的眼眸里流转出妖异冰冷的蓝色弧光。   “然后呢?”那双危险又美丽的苍蓝眼眸微微眯起。   “我要……复仇。”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地面传来,“我要向弑杀我母亲的女人复仇,向抛弃我的父亲复仇,向夺走我东西的兄弟复仇。”   “我会不择手段。”狼狈的男人合上眼皮,“我会付出一切代价复仇,哪怕是我的骨血、我的灵魂。”   红伞底下的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雨水坠落的声音淅淅沥沥,被雨雾笼罩的山林再度沉默下来。   ……   宇智波神奈找到猿飞日斩的时候,这个人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雨水落下来的时候,把甲胄和面庞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了,浸了水的头发拧成一股一股耷拉下来,像是两只被淋湿的狗。   雨水落下的时候带起连绵的沙沙声,身后灌木丛摇曳的声音更为清脆和响亮。   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攥紧苦无的手柄横在面前,一副佛挡杀佛,人挡杀人的架势。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倒在水洼里的尸体,“我来得不是时候?”   猿飞日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努力睁大眼睛,“奈奈?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孩举着一柄撑开的红伞,身上的衣服干净整齐,丝毫没有沾染上周边的雨水和泥泞,和面前的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散步。”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饶有兴趣地瞧见对面那人满脸的‘我信你个鬼’。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猿飞日斩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雨水浇进眼睛里,格外的冰凉,“糟了,刚才动静传来的方向是……家光大人……还有团藏!”   猿飞日斩急吼吼地要往那边赶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开口,“已经没事了哟。”   动静被按下了停止键,猿飞日斩的瞳孔还保持在因为神经紧绷收缩的状态。   “……哈?”   转过头来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些好笑。   “顺着这个方向走过去,还能看到路边的团藏。”宇智波神奈举着伞,用稀松平常地语气开口,“你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分开。”   云隐的忍者故意做出穷追不舍的样子,目的便是为了分散火力,让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其中之一作为诱饵离开队伍,最好是两个人一起离开。   虽然最后从队伍脱离出去的只有猿飞日斩,再用少量的战斗力牵制离对方,比之前面两个人,猎杀质子的难度也容易了许多。   如此一来,木叶一方正中敌人下怀。   “家光大人……”   “后面的事情已经跟你们没有关系了。”宇智波神奈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后面的忍者已经被我杀光了,往前一直走,不会有人再拦你们了。”   猿飞日斩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陌生人似的,“你真的是……奈奈吗?”   “我当然是。”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开口,“只是你们从来没有真正认识我而已。”   低矮的灌木摇动枝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巨大的鹿出现在昏沉阴暗的山林里,鹿角仿佛开叉的树桠,鹿的后背驮着一个人。   “……家光大人。”   猿飞日斩动了动嘴唇,心跳像是慢了一拍似的,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不明的方向失控了。   “猿飞君。”鹿背上的青年动了动龟裂的嘴唇,声音虚弱得像是大病初愈一般,“承蒙您和志村君一路相伴,就此别过。”   雨停了,干枯的黄叶泡在泥水里。   ……   半个月后,年老的大名病逝,新任的大名即位。   新任的大名不是大名正经册封下来的世子,而是已故前任正室夫人生下的孩子,幼年时期为了两国不起兵戈便被老大名送到了雷之国做质子。   老大名崩逝前的一个月才急吼吼地委托木叶,将人从雷之国召回来。   心存嫉恨的继室不愿意让先夫人的儿子回到大名府,暗地里收买了云隐村想要在雷之国把大名除去,幸得太政大臣大人相救才平安回到了火之国。   返回家乡的大名将继室和世子的阴谋揭露出来,愤怒的老大名因为世子母亲的罪行,废除了世子和世子母亲,将其贬到了远离大名府靠近海岸的封地。   这是官方给出来的解释,也是浮于表象的现实,剔除掉某些细枝末节后,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大名继位之后,她这个位极人臣的太政大臣也跟着忙碌起来,时不时还得抽空应对某些人。   这个某些人里就包括了千手柱间。   作案迭起的文书摇摇欲坠,融融的灯火泼在纸张上,摇曳晃动。   千手柱间哭丧着一张脸蹲在桌边,宇智波神奈看也不看他,手里提着笔奋笔疾书,批注过的文书一本一本地往桌案另一侧迭。   “……你没跟我说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说不太清,就不说了。”   “……你给斑写信让你除名宇智波?”   “软肋太多,不好干活。”   “……奈奈。”   宇智波神奈捏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发现对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从前不常有的严肃和沉寂。   “权力是个玄乎的东西。”宇智波神奈神定气闲地放下手中的笔,“有时候能高居其位的人腐朽,也能让人瞰俯众生,行凡人所不能行之事。”   “觉得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得太过火了?”   宇智波神奈双手交迭至于下颌,眯起了那双苍蓝的眼睛。   千手柱间不语。   “人类最初的时候和山林野兽无二。”宇智波神奈说,“即使褪去了野蛮,仍然洗不掉骨子里掠夺的本性。”   “你应当清楚,你的木叶与大名府而言是个妨碍贵族统治的障碍物。”宇智波神奈搓了搓手指,“真正掌握权力的人知道怎么消耗忍者的财富、战斗力乃至生命。”   “其他四个村子被各国的贵族牵着鼻子走。”宇智波神奈说,“忍者只能用忍者来制衡,用不了多久,木叶也好,云隐也罢,忍者就会因为贵族的算计再次踏入战场。”   “这么一来,木叶还得被战争牵着鼻子走。”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托着腮,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屈起,有一茬没一茬地翘着桌面上的文书,“这次的事情也是如此。”   “回去吧,柱间。”宇智波神奈目光冷淡地开口,“你不适合在这里,你们谁都不适合。”   文明越是先进,泄露出来的污浊越是骇人。   大名府是个醉心诗赋的风雅之地,也是火之国的文化中心,可并不能改变金漆的表面底下藏污纳垢的真实。   只有曾经在相同的地方身处过的人,才能知道这地方的规矩和套路。   “我只是在做和以前差不多的事情而已。”   只不过这次少了个能和她针锋相对的五条奏。   千手柱间离开后,年轻的大名就匆匆赶往她的府邸,连气都没喘匀便直奔她所在的书房,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门,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面。   “您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杀了他们?”年轻的大名质问道。   宇智波神奈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慢悠悠地在空荡荡的茶碗里倒满了茶水。   “先坐。”   她把茶杯往大名的方向推了推。   大名盯着杯中浅绿色的茶水,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捏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杯底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年轻的大名火气稍微消了点,但似乎没消多少。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宇智波神奈直接把手中的文书丢了过去,大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丢过来的文书。   “瞧瞧。”   文书被展开,入眼就是大片大片红色的批注,还有连接在人名之中复杂的关系网。   “你老爹留了个烂摊子。”宇智波神奈扯了扯唇角,“把美人娶回来,也把麻烦带了回来。”   自从大名娶了继室,继室的家族也跟着水涨船高,朝堂上超出一半的官员都是被废除的世子的母族,差点就能把火之国变成外戚政治。   更别说那个孩子还不是大名的。   这个笑话她能笑好久。   “就这么直接刀了人家,保不齐你还得落一个弑杀兄弟的罪名。”宇智波神奈说。   “我不在乎!”年轻的大名拔高声音,“我只要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   这句话说完后,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映在墙壁上的光影扭曲,透着渗人的诡异。   “我在乎。”   宇智波神奈的手指有一茬没一茬地敲在桌面的纸张表面,发出嗒嗒的声响来。   她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苍蓝色的眼睛覆盖在绷带下,暴露出来的半张脸半是阴影半是火光,透着妖魔似的诡异扭曲来。   “你以为我辛辛苦苦跑到霜之国是为了日行一善么?”宇智波神奈说。   年轻的大名下意识地想起半个月前的雨水滂沱之夜,那是未被任何东西遮挡住的眼睛,像是高居穹野的星辰,连散发出来的光辉都是冰冷的。   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攀爬,最终渗入脑髓。   “别着急。”宇智波神奈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温和,拎起手边的茶壶,给空了的杯子重新注满了茶水,“安心等着。”   “你觉得他们能忍多久?”宇智波神奈放下手中的茶水。   “您这是什么意思?”   “慢慢想,不急。”   年轻的大名捏着茶杯怔楞出神,再次抬头看向宇智波神奈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   “您真可怕。”他说。   宇智波神奈抬起大腿压到另一条大腿上,往后一靠,坐姿带着舒适的松弛感。   “我就当是在夸我了。”   大名:“……”   ……   今天的雪来得格外早,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把半个世界都染成了一层不染的白色。   火之国靠近海岸的地方突然起了暴乱,领导这场暴乱的人是大名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弟,暴动的人群包含了地方的居民还有流浪的忍者,不容小觑。   远在大名府的大名立刻发出了讨伐的命令,接受任务的是木叶的忍者。   蓄满了雪的云朵堆在大气,飘落的雪花在接触皮肤的剎那间化开,留下冰凉的水渍。   积雪微微陷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鞋底踩进积雪,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下雪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寂静柔软的苍穹。   细小的雪点飘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南贺川河畔飞舞的棉絮。   来人看着她一身白衣红底的狩衣,轻声开口,“穿的和麻仓叶王挺像的。”   “因为是叶王给的衣服。”宇智波神奈抬了抬宽松的袖子,轻声笑了起来。   “不打算回去了么?”   宇智波斑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却透着一股子暴风雨前的平静,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去把人抓过来打屁股。   “我会回去的。”宇智波神奈朝他眨眨眼睛,“但不是现在。”   宇智波斑垂下眼睑,细小的雪花挂在支棱起来的发梢,那头炸毛此时像极了一棵圣诞树。   宇智波神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宇智波斑宽松袖口处的一截子布料,轻轻晃了晃,耷拉着脑袋不看他,像极了一只做错事情的猫。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宇智波斑垂眼,吐出一口朦胧的白色雾气来,轻声开口,“如果这是你想要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   曾经他总想着把她藏起来,回过头来却发现,根本藏不住。   宇智波斑抬手,摸了摸小孩子沾了雪花的发顶。   “不要把我想象得那么脆弱。”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我相信你。”她的伯父告诉她。   “我知道。”宇智波神奈说。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像是成堆的鹅毛。   “明天见。” 第208章 妖魔   「记起来了,但不多。」   ◆◆◆◆◆   电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全普及,最常用照明手段仍然古老的油灯和蜡烛。   温暖的灯火溢散出来的时候,将灯盏内的燃油映照得油亮亮的,滚落到了地面的时候,地毯被烫得暖融,四周的光影轻轻颤抖。   风雪的咆哮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点燃了温暖的炭火,火盆里时不时哔啵两声爆开两个火星子。   帐篷里整洁干净,陈设也非常简单,一张铺在地面的厚实地毯,一个火盆,还有一盏灯。   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那张厚实的地毯上,一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卷轴和文书,另一侧放置了一碟糖馒头,一面瞅着卷轴上的文字,一面时不时捏起一个糖馒头丢进嘴里。   灯芯的火焰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连带着四周的光影也跟着扭曲起来。   寒风将沉重的门帘撩开一小角,细碎的雪片逮着空隙闯入帐篷内。   糖馒头是宇智波斑在附近收集情报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馒头里塞了满满的豆沙馅,被碾碎的豆沙蒸熟过后的口感格外甜腻软糯,厨子的手艺非常称心。   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唇角的点心碎屑,眼睛盯着摊开的卷轴,手往碟子里摸,不曾想却摸了个空,回过头去的时候,她发现放馒头的碟子已经空了。   “啊,没了。”   宇智波神奈的眉梢耷拉下来,心情好似格外的遗憾,连语气里也透着那么一两分遗憾。   堂堂一国太政大臣会因为几个糖馒头伤心成这副德行,传出去多半要给人嘲笑好久。   虽然宇智波神奈多半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说辞。   “让我想想。”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捏着手中的卷轴,露出思索的神色来,而后慢悠悠地开口,“不进来坐坐吗?”   “事先说明。”宇智波神奈单手拖着腮帮子,开口的语气习惯性地带上轻佻,“没有招待客人的茶水和点心。”   话落音的瞬间,隔绝外界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稀碎的雪花涌进来浇灭了火盆的火焰,风雪咆哮的声音骤然清晰,像是扑面而来的白色猛兽一般凶狠。   漆黑的血管瞬间被斩断,像是被截走了一半身体的蚯蚓似的,仍不死心地扭动起来,试图将断裂的肢体重新连接。   戴着面具的怪物陆陆续续从不速之客的身体里钻出来,陆陆续续地被肉眼无法看到的斩击切成碎片,面具的碎片都没有被留下来。   “你觉得我能把你切成多少块?”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   对方不死心地开口,“无论我受了多重的伤,我都能……”   “那剁成肉酱如何。”   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空气里陷入了冰冷的窒息一般的沉默,像是寒冬腊月被冻起来的湖面。   眼尾微微上挑,苍蓝色的眼睛眯起,姣好的面庞肆无忌惮地露出带有愉悦意味的笑容,却莫名让人想起扼住猎物咽喉的大型猫科动物。   霜白的眼睫垂下,目光迅速环视周围,粗略地扫视了一遍断裂的肢体和在截面蠕动的黑色血管。   被切碎身体的人不自觉地收缩瞳孔,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女人真的会这么做。   “最后一个心脏了吧。”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盘腿坐在地毯,连鞋都没穿上,准确来说,从敌人出现到现在,她就没挪窝儿,所有的应对手段都建立在她坐着的情况下,手里甚至还捏着看到一半的卷轴。   “身体还没改造完全,所以容纳的心脏也不多。”   宇智波神奈左瞅瞅右瞧瞧,带了点看珍惜动物的稀罕劲头来。   “是禁术了解得不够全面么?”宇智波神奈轻笑出声,“你是哪个村子的忍者?”   “要杀就杀,我是不会出卖村子的。”对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硬气来。   宇智波神奈也没生气,而是朝他摆了摆手,“把身体连接回去,走吧走吧。”   “……你什么意思?”对方就快把“你搞什么鬼”挂在了脸上。   “就这么个意思。”宇智波神奈说,“任务失败,回去转告你们村子,不该蹚的浑水就别蹚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另外……”宇智波神奈语气九转十八弯,还带了点吊人胃口的揶揄,“如果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现在住火之国大名府。”   “我这里目前很是缺人。”   她的这番话落在对方眼里,完全是自说自话,胡说八道。   “我好像切得太碎了,你……接得回去吗?”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   “……不劳你费心。”   对方的语气凉嗖嗖的,瞅着像是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刀子。   宇智波神奈也没跟他计较,放人放得干脆利落。   宇智波神奈似乎是存心要把他放走的,门帘被掀开,前脚刚踏出帐篷,后脚就和一个有亿点点眼熟的炸毛对上了眼。   “……”   和传闻中的一样眼高于顶,圣诞树一样的炸毛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分给他,而是直径看向了帐篷里。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世界被裹在柔软的积雪里,格外静谧。   “不杀了吗?”   枝梢冷不丁地抖下一阵细碎的雪花,扑簌簌地洒进积雪中。   炸毛的宇智波语气凉嗖嗖的,仿佛只要帐篷里的人吱一声,他就立刻手起刀落。   “别别别,就这么杀了以后谁来给我……嗯……”帐篷里的人话说到一半及时剎住了嘴,抬头给刺客使了个眼色,“生命诚可贵啊,年轻人,你怎么还不走?”   “记得走正门。”末了宇智波神奈还不忘提醒他。   “……”   ……去你妹的走正门,这厮还真不把他当刺客。   对方忍了又忍,最后忍辱负重,决定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村子报个信。   前来暗杀火之国太政大臣的忍者满脸无语,怎么看他的年纪都比这个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女孩大上好几岁。   刺客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营地,一路上还真没人拦着他,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走出了营地大门。   宇智波斑拉上了门帘后,转手朝熄灭的火盆里吐了个火球。   铜盆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烧起来,冷却的空气没过多久便被烫得暖融。   “那家伙怎么回事?”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语气肯定地开口,“是个有钱途的守财奴。”   末了还补了一句,“很有钱途的。”   宇智波斑:“……”   倒是没想过有一天守财奴会和“有前途”之类的话组合在一起。   ……   隔天,一份烫了金的请柬被送了过来。   灿烂的日光拨开厚重的云雾,穿过高高的大气,泼在雪地,仿佛碎了一地的金子。   积雪把所有东西都埋在了底下,整个世界披银带雪。   虽然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但真的怒气上头,谁还管什么说法不说法,直接把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示众,过去倒是看了不少。   她阴晴不定的性格多半是传到了那边去,来送请柬的使者战战兢兢,一副吾命休矣的悲壮。   宇智波神奈没打算在大名的继室和她的儿子身上耗费太多的事情,当使者把请柬送过来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应允了。   大名的继室和她的儿子在城中设宴款待太政大臣的当天,隔着老远去瞧那座气派的宅邸就能感觉到里面的大阵仗。   屋檐下的御帘垂下细腻的丝绦,宽敞的大厅里围拢了用金漆描绘的屏风,鼓乐笛声悠扬轻慢,长袍曳地的舞者踩着节拍,动作轻盈地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屋台上跳起舞来。   奢华的菜品依次被摆上桌面,酒水刺鼻的气味也跟着弥漫开来。   居住在这一带的人大部分都以打渔为生,这几日下起了大雪,出海变得格外困难,收获寥寥,桌面上却出现了海鱼,还是近海没有的品种。   倒是像模象样的,一副要正儿八经地款待贵客的架势。   “太政大臣大人。”主位上的男人朝她举起手中的酒盏,“饭菜合您胃口吗?”   宇智波神奈没理会主位上的男人,而是瞥了一眼蓄满了酒液的酒盏,自顾自地让侍女换上一杯果汁。   主位上的男人捏着酒盏的手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看来是酒水不合您胃口了。”男人面不改色地让侍女把酒水撤走,换上了果汁。   重新端上来的是精致的琉璃杯子,侍女的头颅低垂,端着托盘的手战栗不止,连带着杯中的果汁也晃动个不停。   小小一座庭院里聚集了不少家臣,甚至还有流浪的武士和忍者,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把小巧的杯子捏起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刀锋摩擦到刀鞘的声音。   片刻之后,宇智波神奈把空了的酒盏放回托盘里,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错,只可惜里头加了别的东西,破坏了原本的味道。”   花落音的时候,庭院里的气氛像是结了冰似的冷。   “真是难为你们大冬天的好一顿折腾了。”   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被浸湿的嘴唇。   “少装腔作势,你已经……”   筵席下,脾气暴躁的武士直接掀了桌子,精致奢侈的菜肴洒落一地,昂贵的瓷器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中毒了?”   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捏起漆红的餐具边的筷子,直戳桌面上最豪华的那道刺身。   人类被分为三六九等分,食物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却总是被位于社会阶级金字塔顶端的人类忽视掉。   如果没有吃完,筵席上的菜品都要被倒掉,与其就这么进泔水桶,还不如进她肚子。   即使在吃不饱的饥荒年间,奢侈铺张的筵席依然贵族间常见的景象。   “我吃过比这更毒的东西。”   这世间没有比「剧毒·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血肉更毒的东西了。   花落音的瞬间,庭院里该抽苦无的抽苦无,该抽武士刀的抽武士刀,白昼的日光映在冷兵器冰冷的金属表面,爆溅出来的冷光晃得人眼花。   血浆接连从切断的血管里飙溅出来,染红了大半个庭院。   继室之子跌坐在地,直到他的家臣统统倒在血泊里,空气里溢满了铁锈的气味,胃酸翻涌顺着食道上涌。   受惊的世子顾不得被血污了的衣袍,从地上爬起来,像是受惊的羊羔一样朝着大门逃窜出去。   无人再打扰宇智波神奈进食,她捏着手中的筷子,不徐不疾地在一片血腥中间进食。   跪在筵席边上的侍女将头深深地埋进地里,弓起的脊背战栗个没停。   把筵席上的事物消灭干净后,宇智波神奈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越过匍匐在地的侍女,不徐不疾地迈开脚步走向大门。   从血腥的筵席里逃出来的世子本能地往母亲居住的院落里跑去,像是受惊的雏鸟似的,急迫地想要躲进母亲的羽翼下。   寝殿的香炉点燃了昂贵的熏香,无论如何也遮不住染血的衣料裹挟来的铁锈味。   “母亲!母亲!”   踏入寝殿后的世子难掩惊慌。   继室夫人被儿子这慌忙无措的模样吓得惊了,急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出什么事情了?”   她的儿子本该在筵席上!   “那个女人是……妖魔!”   世子抱住恐惧到疼痛的脑袋缩在角落里,像是受了惊的鹌鹑似的。   “妖魔吗?”妖魔带笑的嗓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真是让人怀念的称呼。”   “当真是大胆!”继室夫人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扇柄,怒斥突然闯进她寝殿里的不速之客,“你可知这是大名的同胞兄弟?!”   “此举是对大名莫大的不敬!”继室夫人强行将心中的战栗压制下去。   “那老头年纪一大把还有播种的能力么?”   宇智波神奈掀开薄薄的帷幕,渡着步子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旁若无人地从继室夫人的面前走过,掐着世子下巴把人拖了过来,差点给人掐断气。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唇角上扬,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戏谑,眼中的光芒像是能刺破世间一切谎言的尖刀一样,直直戳进人的心里,“我多的是办法验证。”   “届时,你的儿子还会是「大名的同胞兄弟」吗?”   啪嗒一声,继室夫人手中的折扇摔了下来,曳地的长袍堆栈在地板上,像是含苞的花朵。   宇智波神奈瞥了这个美貌的女人一眼,蓦地松开了手。   熏香的气味从香炉里飘出来,从束缚里逃脱出来的世子剧烈的咳嗽声在寝殿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为什么……”跌坐在地上的继室夫人颤抖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   “你想要你的儿子执掌权柄,不惜把木叶和云隐忍者卷进来。”宇智波神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赌输了很正常。”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心理的防御被摧毁的继室夫人突然拔高了声音,瞪大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忍者不是工具吗?工具杀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具备了一定得政治经济独立性的木叶不是好的工具,势必会威胁到她儿子未来统治这个国家,所以必须打压,当然,如果能抹除掉就最好了。   除掉了远在雷之国的先夫人的儿子,抹去了威胁还顺手打击了木叶,她的儿子统治这个国家,便不会再有阻力。   可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她的秘密被发现,她和她的孩子的荣光也会不复存在。   “你说的没错。”宇智波神奈笑了,温和的嗓音说出冰冷的话来,“所以我杀掉你和你的儿子是正常的事情。”   ——成王败寇。   泪水从继室夫人眼眶里涌了出来。   当然只是吓唬继室夫人而已,因为事先和大名有过「束缚」,所以这两个人必须被活着送到大名府去,由大名处置。   大名特地派遣了原本驻扎在大名府的武士前来押送,曾经尊贵的继室夫人和大名世子被扒下了华服,拆去了首饰,被丢进了肮脏的囚车里。   年少时产生的憎恨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而是烧得愈加旺盛,年轻的大名有意将两个人对他的恶行公之于众,特意嘱托押送的武士就这么把人押送到大名府。   黑压压的天空里飘来白色的雪点,又下雪了。   白茫茫的雪原像是一张没有褶皱的白色地毯,关押罪人的囚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没过多久便被落下的积雪掩埋。   需要被解决的只有世子府邸里的家臣、流浪武士和流浪忍者,被煽动的平民则由木叶的忍者和大名府的武士去控制。   前者由宇智波神奈亲自解决,后者则由在编的忍者和武士去解决,宇智波斑只需要调度木叶的忍者,这座人形自由炮台难得没有起到武力用处。   宇智波神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宇智波斑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像只鸵鸟一样在雪地里蹲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头顶就堆满了细碎的雪花。   “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吗?”宇智波斑蹙眉。   “我好像忘了什么。”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说。   宇智波神奈想了半天,宇智波斑就陪她杵了半天,乌黑的发梢挂上了柔软的雪点,立在雪地里活似一棵松树。   好一会儿过后,宇智波神奈终于想起来了,拽着宇智波斑的手就往雪地里跑。   雪地里的路不好走,宇智波斑陪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宇智波斑顿了顿。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他的手。   宇智波斑蹙眉,觉得这家伙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对方姓甚名谁,只记得宇智波神奈对对方的评价。   “这家伙是……守财奴?”   记起来了,但不多。   “是很有钱途的守财奴!”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倒在雪地里的人被雪花埋了半个身子,原本混沌的意识在听到这两个混蛋的声音后顿时清醒得不得了,恨不得跳起来一人一拳头下去。   搞了半天这两个混蛋压根就没记住他的名字,枉费前几天绞尽脑汁的暗杀!!!   很有钱途的守财奴怀着悲愤的心情陷入了昏迷,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火之国大名府的某处府邸,身下垫着柔软的被褥,布料光滑舒适,材质一看就知道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人,于是他走出来房门,鬼使神差地到了宇智波神奈的书房门前,又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朦胧的日光被障子窗户裁剪过后,斜斜地坠入室内,染黄了桌面上的纸张。   宇智波神奈坐在书桌后,桌面是堆栈起来的文书和卷轴。   察觉到对方进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抬手往对方的方向丢了什么东西过去。   对方抬手接过,发现是一个算盘和一本账本。   算盘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哗啦啦地响。   “会算账吗?”宇智波神奈托着腮。   “会。”   人活着没什么爱好,数钱是一个。   “那就坐着,开始算。”   “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女人葫芦里还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算完了。”   “继续算。”   宇智波神奈又扔过去两本账本。   来来回回好几次,书房里的账本被这么他算完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对方实在忍不住了,可愣是没撒开手里算盘和账本子。   “我缺个账房先生,看你很合适。”   “我们是敌人。”   “现在不是了吗?”   ——别别别,就这么杀了以后谁来给我……嗯……   ——如果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现在住火之国大名府。   ——我这里目前很是缺人。   对方语气冰冷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才会故意放走我对吗?”   “你说是就是吧。”宇智波神奈并不反驳他,“左右你现在无处可去,总得找个谋生。”   对方眼神阴鸷地看着她,瞅着像是要直接刀了她似的。   “我要是说了你会相信我吗?”宇智波神奈不为所动,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不会。”   “你现在是叛忍了哦。”宇智波神奈提醒。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忍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考虑在这里工作如何?”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   “……”   “叛忍的身份我会解决。”宇智波神奈说,“左右你现在无处可去,留下来试试也无妨?”   “……你会这么好心吗?”   “我说了我缺人缺得很嘛。”   对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这人就这么大喇喇坐在她眼前,丝毫不带一点警惕性似的。   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但这女人说的没错,现在的他,的确无处可去,既然如此,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可以。”   “太好了。”宇智波神奈鼓掌。   “还有一件事情。”对方冷不丁地开口。   宇智波神奈示意他说。   “记住了,我叫角都。”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好嘞,角……”   “角都。”   果然还是想刀了这个女人。 第209章 完结   「你长这么大了呀。」   ◆◆◆◆◆   太政大臣的府邸靠近大名居住的天守阁,据说是座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古建筑。   这座宅邸的上一任主人在老大名病逝前不久便寿终正寝,彼时正碰上大名病重,于是太政大臣的位置便空置了一段时间,直到宇智波神奈把还没继位前的大名从雷之国带回来。   大名府无数的公卿贵族都盯着太政大臣这个位置,好巧不巧宇智波神奈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了出来,把人们的希望从里到外浇了个彻底。   从她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天开始,便在无形中得罪了许多人。   屁股还没来得及在这把椅子上坐热乎,弹劾的奏章便接连上了大名的桌案,弹劾里的理由翻来覆去,无非都是那几点。   新上任的大名似乎格外宠爱这位救过他性命的臣子,上到朝政下到生活琐事,几乎对她的话言听计从,让人不禁怀疑究竟谁才是火之国的国主,那些弹劾的奏本自然被搁置到了角落里落灰。   不久前的叛乱随着大名的兄弟被押回大名府后彻底告终,于是这位太政大臣的权势便更上了一层楼。   角都到火之国大名府的时间并不长,虽然说先前做了点功课,但也不足以支撑他完全看穿这里的局势,或者说从宇智波神奈位极人臣的那一天开始,大名府的□□势便被她以一人搅得乱七八糟。   忍者经过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和经验让他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便开始悄无声息地留意周边的环境。   位极人臣的太政大臣的宅邸虽然修建在大名府的繁华地段,但里头却格外冷清。   如果不走出去话,是不能指望消息从外面传来。   “你可以直接从大门出去。”   角都寻思着怎么出去搜集情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告诉他。   “……”   心思完全被看穿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那位刚下朝回来的太政大臣优哉游哉地走进了自己的寝殿。   上一任的太政大臣是大名府里出身显赫的贵族,搬入这座宅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把宅邸从里到外都修缮了一番。   古老的建筑样式,以及风雅奢侈的派头让宇智波神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麻仓府邸,索性便没有改动,就这么住了下来。   大名原本想安排几个侍女进入太政大臣的宅邸侍奉,被当事人拒绝过后便没再提这回事情。   如今居住在太政大臣府邸里的人,用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对外宣称是太政大臣大人不喜欢被人打搅,实际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只有这座宅邸的主人知道。   角都盯着门口那道闭合起来的沉重大门,大脑在出去和不出去之间反复横跳,生怕这是宇智波神奈给他的考验,但凡他给出的答案不顺心,她就能一个手起刀落直接把他刀了。   贵族的心思回环曲折,宇智波神奈的心思更是无从琢磨,光看这些日子被她折腾来折腾去的朝臣就知道了。   垂下来的御帘遮挡住了视线,细腻的丝绦摇曳晃动。   角都在隔开寝殿和外界的御帘前停住了脚步,隔着帘子能看到里头朦胧的身影,对方靠着枕头,侧卧在屏风前的榻榻米上。   “闲的没事干就出门溜达去。”宇智波神奈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少在我跟前晃,晃得我眼睛疼。”   角都:“……”   角都发誓,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宇智波神奈还心大的人,不把暗杀过自己的人杀掉就算了,居然就这么把人放在身边,还是看着没半点防备的那种。   这女的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宇智波神奈动了动眼皮,连眼睛都没睁开,“还没到你无偿加班的时候。”   什么?居然还要无偿加班?!   角都:“……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情。”   “之前,我也没找你要报酬。”宇智波神奈声音淡淡像是没有涟漪的湖面。   她说过,她从来不干没有报酬的事情。   角都:“……”   角都低下头,从善如流地踏出了寝殿,非常听话地走出了太政大臣宅邸的大门,上街溜达去了。   万万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宅邸里会多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往家里捡流浪猫狗了?”   对方的反应平淡无奇,仿佛宇智波神奈真捡了什么流浪猫狗回来。   “顺手而已。”   宇智波神奈的反应更平淡无奇,还不忘顺手招呼角都过来喝茶。   角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十动然拒,“……免了。”   这两个家伙不仅穿的相似,就连在性格上也散发出微妙的相似来。   这茶谁喝谁倒霉,况且喝那杯茶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是未知的。   果然,宇智波神奈满脸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角都跑得更快了。   “我听说这人原先是泷之国的忍者。”   任务失败了,被村子和国家抛弃得毫不犹豫,一怒之下屠杀了村子的高层,夺走了完整的禁术。   忍村发现后立马对角都下了通缉令,派遣出暗部一路从泷之国追杀到火之国沿海地区,鬼使神差地把人追杀到火之国沿海地区。   “你要怎么处理他?是继续让他在暗地里做你的爪牙,还是……”   柔软的水雾从杯口溢出,浅褐色的茶水里倒映出桌边人温润的眉眼。   “账房先生当然得光明正大出来做工作。”宇智波神奈垂眼,目光落入杯盏之中,“人在阴沟里待久了,总得出来晒晒太阳,不然真得退化成和老鼠一样的东西了。”   杯口涌出的水雾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薄起来,小巧精致的茶盏被人捏了起来。   “你们这里有「叛忍」的说法。”坐在桌对面的人捏着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   “所以我没打算和泷隐直接交涉。”宇智波神奈说,“半个月前我以大名的名义,直接对泷之国大名府发出了诏令。”   弱小的国家在面对强大国家的时候,只能遵从某些特权,如同弱者不得不屈从于强者,这是世间自古以来就奉行的铁律。   火之国大名府的诏令发出去没多久,泷之国的国主便火急火燎派遣世子前往火之国大名府觐见大名,前日被安置到了火之国接待他国使臣的宅邸。   昨日火之国大名像模象样地为泷之国世子举行了接风洗尘的筵席,宇智波神奈便逮着空隙进了一趟大名的宅邸。   得知她需求的泷之国世子火急火燎地给父亲写了家书,今早的时候,泷之国便传来通缉令撤回的消息。   一个忍者的身体就是一座储藏着忍术的宝库,为了不让着宝库落入敌人的手中,就算对方变成了一具尸体也会被忍者回收到村子里,如果情况不允许,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当场销毁。   因此,自从一国一村的制度出现过后,在编的忍者终其一生都会属于那个村子,只要背叛,势必会被抹杀。   “我也不好欺负人。”宇智波神奈说,“花了点小钱作为交易内容而已。”   泷之国遍布山地,温泉分布的地域广阔,但并不富饶,哪哪都需要钱,于是宇智波神奈送了对方一笔钱,作为交易,对方在回到泷之国后,必须前往泷隐村销毁角都所有的记录。   忍术之于忍者,便等于权力和地位之于贵族,可惜两者之间从来不会出现哪一方主动去理解另一方。   因此就算形成了一国一村的制度,除去火之国,其余国家的忍者之于贵族,仍然只是停留在趁手好用的工具这个地位上,工具有什么想法,当然不会被顾及到。   用区区一个叛忍,换取一笔可观的财富,对于泷之国的大名来说,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这笔交易得到了泷之国大名的允许,也容不得泷隐村说不。   当然,后者有胆子反叛大名的统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钱的数目不小吧。”   “我只是在给未来做投资而已,早晚会让角都给我赚回来。”宇智波神奈充分展现了一个周扒皮应有的素养,“到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有这个潜能。”她看人的眼光一向非常毒辣,“而且必须有。”   “他还没完全信任你。”   麻仓叶王托着腮,宽松的袖口贴着白皙的胳膊垂下来,像是蓬松柔软的云朵。   “我不需要他的信任。”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得像只猫咪,“只要派的上用场,做好自己的工作,那么活着也无妨。”   麻仓叶王不着痕迹地往门口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角都:“……”   被发现了,这两个周扒皮!   藏在角落里偷听情报的人轻手轻脚,灰溜溜从后门出去了。   果不其然,事情过去没多久,角都就被宇智波神奈叫过去喝茶了。   角都忍不住坐在茶桌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她,明明是个年纪比他小上一轮的小女孩,甚至还没成年,作为成年人一方的角都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桌面上放置了几份文书,角都捡起来翻了翻,上面盖着大名的印章。   是火之国的身份证明。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角都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冷不丁地开口。   “我说了,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前提是合法身份。”宇智波神奈提起茶壶,往角都面前的空茶碗添满了茶水。   “见人不爽就杀的毛病得改改。”宇智波神奈放下茶壶,“能用刀子和拳头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你是让我和贵族……”   “那是我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捏起桌面上的茶碗,浅浅抿了一口。   “首先你得学会算账。”   “这种事情……”   “算整个国家的账。”   角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还好。”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微笑。   角都:“……”   居然连辩解都不带的。   “为什么信任我?”角都眯了眯眼睛。   “我并不是信任你。”宇智波神奈语气冷淡地开口,“我只是信任我自己。”   “我看人的目光一向很准。”宇智波神奈说。   “明天我会带你去天守阁。”宇智波神奈说,“大名的桌案上堆了不少账本,哪里缺了,哪里短了,去给我把账算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的事情了。”宇智波神奈说,“如果不定期杀虫,再大的房子也会被蛀空。”   角都始终没敢正面去看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而是垂下眼眸,语气凉凉地开口,“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隔天我就能把你剁成肉酱。”宇智波神奈用稀松平常不过的语气开口。   角都深吸一口气,“忍者不怕死。”   “你觉得酷刑为什么会存在?”   宇智波神奈自然而然地发问。   廊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淡下来,铅色的乌云堆积在一起,沉重得不透一丝阳光。   白色的雪花落下来了,长久的沉默也过去了。   从幼时至今,角都遭受过的事情加起来说是酷刑也不为过,常规意义上的酷刑对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威胁。   也许是曾经差点被宇智波神奈剁成肉酱,他本能地恐惧她口中所说的「酷刑」。   角都捏起桌面上的茶碗,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上了贼船可别想下来了。”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笑得愉悦。   角都的目光冷冷。   ……   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拎起茶壶,给麻仓叶王面前空了的茶杯添满了茶水。   “你的生辰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麻仓叶王自然而然地问出这个问题来。   宇智波神奈捏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撤开的食指在光洁的茶杯表面敲了敲。   她没有跟别人讨要东西的习惯,大多数时候,她想要的东西都是光明正大地抢过来的,轻轻松松被送到面前来的,反而会让她失去了兴致。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而后看着麻仓叶王的眼睛,慢慢地开口,“我想要御神木的种子。”   麻仓叶王闻言,露出无奈的表情来,“你还是一开口就要不得了的东西啊。”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   “我很好奇,你想要用这种子来做什么。”麻仓叶王说。   “种树。”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圆圆,活似一只白毛蓝眼睛的猫咪冲着麻仓叶王喵喵叫。   麻仓叶王垂眼,静静和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对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为数不多的,敢与六眼对视的人。   清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庭院里响起清脆的铃音。   他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总有一天,她会卸下所有的权力,却无法抛开责任。   “我会抽空去一趟日暮神社的。”麻仓叶王无奈地开口。   隔天,宇智波神奈收到了一封信,来送信的忍鹰和几个月前被她骚扰的是同一只,直接扑腾着翅膀从窗户飞进来,尖利的爪子抠住了放置在桌案边上的鸟架子。   宇智波神奈停下了手中的笔,扭头看向桌案边的鸟架子。   忍鹰把眼睛瞪得老圆,在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挺了挺毛绒绒的胸脯,无比英勇地对上了六眼的视线,像是猛禽与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的狭路相逢。   宇智波神奈:盯——   忍鹰:盯——   谁都没有先开口,这两个家伙在寂静无声的书房里大眼瞪小眼了老半天,但凡有个人进来都觉得这俩有点什么大病。   事实证明,骚扰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老半天过后,宇智波神奈松开了手中的笔,绕过文书堆积如山的桌面,走上前去,挠了挠忍鹰毛绒绒的胸脯。   惨遭不要脸的人类骚扰的忍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   宇智波神奈又挠了挠忍鹰毛绒绒的胸脯,认出了这是宇智波斑驯出来的鹰。   鹰这种生物凶猛又骄傲,从来不肯轻易屈服于人类,因此是最难驯养的猛禽。   宇智波斑日常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和千手柱间打架就是驯鹰,木叶超出一半数量的鹰都是宇智波斑驯出来的。   她曾经好几次看到男人驯鹰时的模样,他从来不会拔去鹰的爪子,也不会磨平鹰的尖喙,再凶狠的鹰到了他手里都会被驯得服服帖帖的。   鹰是传递情报的好手,情报部门建立起来后,木叶多了很多驯养鹰的人,却始终没人能在这方面超过宇智波斑。   那些被驯服的鹰像是听得懂宇智波斑的话似的,对宇智波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能体会到其中的意思。   ——不过不是人选择鹰,而是鹰选择人罢了。   旁人问到其中有什么秘诀的时候,宇智波斑只是这么说。   宇智波神奈又挠了挠鹰胸口软绵绵的绒毛,而后取出了金属管子里的信。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绕到桌子后面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墨迹风干后,她把信件卷好塞进了鹰腿上的金属管子里。   “辛苦了阿美。”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对忍鹰说,“请务必把信送到伯父手中。”   忍鹰:“……”   你才是阿美,你全家都是阿美!!   忍鹰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无耻的人类。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决定以出差的名义去一趟火之国和雨之国接壤的边境。   腊月的大名府还在下着小雪,雨之国下起了一场雨夹雪,天空密不透风地堆满了乌云。   雨水裹挟雪花坠落下来,潮湿的寒凉几乎要渗入骨髓。   雨水被拉拽成线,在地平在线串联起巨大的帷幕,天与地都被笼罩在这张巨大的帷幕之中,晦暗昏沉。   突然出现在边境线另一边的雨幕里的灯盏微弱得像是萤火虫散发出来的围观,雨水浇在透明的玻璃罩子表面,随时都有可能在泼天的大雨中被浇灭似的。   对方抬手掀开了头顶的雨披,沾了点水的炸毛桀骜不驯地支棱起发梢来。   宇智波神奈在看清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孔后,堂而皇之地抬脚跨过了边境,跟着那人去了最近的落脚点。   雨之国的地理条件并不适合种植农作物,地表的土壤被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干净,露出坚硬的岩壁。   四周都是刀刻过似的僵硬岩壁,落脚的地方是岩壁一座木屋。   屋子的正中央是挖出来的火塘,上方悬挂着做饭用的吊锅,锅底堆燃烧的柴火。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了,留下来的空屋子就成了附近忍者和行脚商人的落脚点。   温暖的火塘边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小小的孩子。   缩在女人怀里的孩子睡得格外不踏实,锅底下的柴火爆开细小的火星子,温暖的火光红扑扑地映在孩子柔软的面庞上。   门被拉开,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地上的声音扑面而来,又被合拢的门板隔绝在外。   女人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病态的脸庞浸泡在火光里,格外的诡谲。   宇智波斑瞥了对方一眼,自顾自地将两件雨披挂在门口,带着宇智波神奈坐到了女人对面的地板上。   “族长大人。”女人蠕动着干瘪的嘴唇,“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宇智波斑静静地看着锅底焚烧的柴火,门外的雨声响个不停。   女人抚摸着枕在她大腿上的孩子鬓角柔软的发丝,眼里溢出浓烈的爱意和悲伤来。   目光转而从孩子身上移开了,女人的指尖触地,深深地埋进了地板。   “求求您,放过这孩子。”   滚烫的眼泪从眼尾溢出,顺着脸庞的轮廓淌了下来。   那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小得还没有到记事的年纪。   宇智波一族在十几年前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了木叶,另一部分跟随宇智波泉奈迁居到雨之国。   有些人不愿意继续杀戮,于是选择跟随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理想,追求和平,有些人不愿意放弃父辈的仇恨,因此选择离开族群,   宇智波泉奈这些年的策略积蓄了大量的财富和势力,却始终没有挑起仇恨、报复在那些族人眼中弑杀过他们父辈的千手一族,放弃父辈的意愿对千手一族摇尾乞怜的族人。   长年的布满和怨恨积攒下来,终于有人带领雨之国的部分族人反抗宇智波泉奈,试图从他手中夺取权力和财富,然后再去报复木叶抛弃他们的宇智波一族和世仇的千手一族。   宇智波斑收到传讯后,马不停蹄地往雨之国赶,这场堪堪打响的反叛战争轻而易举地被压制,领导这场反叛的族人最终切腹自尽。   “我知道我的丈夫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女人的头颅深深地垂下去,脊背弯得不成样子,“所以我没想跑。”   女人的声音没有再传来,空气里只剩下了火星爆开的哔啵声。   宇智波神奈扶着膝盖起身,走到女人身边,把孩子抱了过来,女人始终保持着跪地乞求的姿势,甚至在她把孩子抱走的时候也没有反应。   “她已经死了。”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那具跪地的尸体。   丈夫切腹自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宇智波斑找到她们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了。   外面下着大雨,孩子还在发着烧,女人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长距离地移动,宇智波斑决定先停留在这里。   而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   被宇智波神奈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发着高烧,睡得格外不安稳,手里紧紧地攥着宇智波神奈肩头上的布料。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红艳的火光一拥而上,火光里白皙的下巴,红红的嘴唇,还有垂下来的白发。   “哦呀,醒了。”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跟撸九喇嘛的是一个手法。   小姑娘攥紧了手里的布料,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混沌的视线却始终没把人看清楚。   “妈、妈妈……”小姑娘着急地叫了起来。   宇智波神奈陷入了沉思。   “妈妈。”   小姑娘见她没理会,又念叨了一声,而后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宇智波神奈沉默,宇智波神奈沉思。   宇智波神奈扭过头,对着同样陷入沉思的宇智波斑开口,“伯父,我们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纯洁无瑕,“可以丢掉吗?”   宇智波斑:“……你说呢?”   宇智波神奈想起小姑娘着急喊妈妈的样子,“先养着吧。”   察觉到不对劲再丢掉。   宇智波斑:“……”   活了一千年,无痛当妈这种事情倒是第一次。   宇智波斑特地带着宇智波神奈去见了宇智波朝云。   宅邸里只有宇智波朝云,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玄外出料理这场反叛的后事去了。   宇智波神奈抱着昏迷不醒的孩子,眨眨眼睛,盯着这辈子生下她的女人看了半晌,歪着脑袋打量人的样子像只猫。   “你长这么大了呀。”   女人的眉眼弯起,像是被日光烫软的云朵。   “你也长这么大了呀。”   宇智波神奈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和宇智波朝云分外相似。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认出她来了。   在「冥道」里偶然遇见说要爱她的小姑娘,在四百年后,真的成了生下她的母亲。   “这孩子是……”   宇智波朝云眨了眨眼睛,看着趴在宇智波神奈肩头上的小家伙。   宇智波神奈托着小姑娘的胳肢窝,像是举起一只猫咪似的把人举高高。   “我女儿。”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告诉亲妈,“刚捡来的。”   宇智波朝云:“……请把她交给我。”   这孩子跟着父母在外流亡,长期营养不足又淋了雨,宇智波神奈已经给她用了反转术式处理,但身体仍然虚弱得厉害。   于是宇智波神奈在雨之国多待了两天,还抽空去把回来的她哥揍了一顿。   宇智波朝云:“……”   ……   孩子的父亲是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舅舅的孙子,算下来和宇智波神奈是同一辈的族人,这么说下来,孩子叫宇智波神奈妈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可宇智波斑心很塞。   用宇智波斑的话来说就是,“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隔天小姑娘醒来的时候不见人,满屋子跑来跑去,哭着喊妈妈。   宇智波斑原以为她是神志不清的时候叫错了人,鬼知道这孩子一找一个准,隔老远瞧见宇智波神奈一股脑就往这边跑,末了抱着宇智波神奈的大腿,眼泪流个不停,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哎呀。”宇智波神奈像是捏着猫咪的后颈皮似的把人拎了起来,露出为难的表情来,“好像丢不掉了。”   宇智波斑:“……”   “我先把她带到大名府去。”宇智波神奈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过几年长大了就把她送到木叶。”   宇智波斑蹙眉。   “不要担心啦。”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只是个孩子而已。”   如果她要继承父辈的仇恨,有胆子为父亲报仇雪恨也无妨。   “区区一个人类幼崽而已。”宇智波神奈说,“杀不了我。”   小姑娘不懂宇智波神奈在说些什么,只是抱紧了她的脖子,像是会把脑袋埋进妈妈羽毛里的雏鸟。   ……   角都在大名府里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算了半个月的账,算出来的账面就像到一个被白蚁啃食过的柱子。   把账本交上去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的表情似笑非笑,里面还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角都仍然看不透她。   账本最后被放到了大名的桌案上,宇智波神奈站在大名的桌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年轻的君主。   “瞧瞧。”   脸色难看的大名攥紧了拳头,长久的沉默过去后,他始终没有翻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账册,而是蠕动着嘴唇轻声开口。   “您会帮我吗?”年轻的大名此刻像是一只寻求庇佑的雏鸟,连羽毛都没长齐。   宇智波神奈笑了,“我当然会帮您。”   “您不能得罪的人,我能;您不敢杀的人,我敢。”   循循善诱的语气,婉转的字音,像是蛊惑人类犯下罪业的魔鬼。   “全凭您行动。”年轻的大名开口,“我不会有异议。”   也不能有异议。   “我不会再阻止您了。”   年轻的大名声音透出轻微的战栗来。   春天来临的时候,大名府新上任的太政大臣流放了大批官员,家眷那是流放得一个不剩下,家产抄得那是一点不剩下。   角都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以挑几件喜欢的回去,当做是酬劳。”   那些财物清点出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只是看了两眼就走人了。   角都:“……”   ——牙白,不能被蛊惑。   角都忍痛把目光从白花花的银子和闪瞎眼的金银首饰上面移开。   半晌过后,他忍不住了。   金钱有什么错?   错的是贪婪的人类(超大声)。   ……   时隔好些时日,千手柱间再次到大名府拜访的时候,还特地拜访了一次太政大臣的宅邸,家里多了两个人,还有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用过多的介绍。   除去宇智波斑和九喇嘛,以及这座宅邸的主人,来往的只有式神。   “这是……”   千手柱间眼尖地看到被式神围在中央,手捧一个圆圆的蹴鞠的小姑娘。   宇智波斑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立马扔下手里的蹴鞠,哒哒哒地跑过来,在宇智波斑几步路的距离停下来,规规矩矩喊人。   “祖父大人。”   小姑娘乌黑的眼眸亮晶晶,单看相貌和年幼时的宇智波神奈有几分相像。   千手柱间忍不住去看宇智波斑,宇智波斑只是端起茶碗,淡淡喝茶。   千手柱间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平糖,塞进小姑娘手里,还不忘放轻了声音,免得吓到小孩子。   小姑娘捧着金平糖,规规矩矩地弯下腰道谢,懂事礼貌得让人心生喜爱。   “你叫什么呀?”   “美琴。”小姑娘告诉他。   千手柱间:“……这孩子的母亲是……”   “奈奈。”宇智波斑语气淡淡。   千手柱间:“……” 第210章 番外·青空·壹   谁让她叫我妈妈的。」   ◆◆◆◆◆   茶碗的涌出湿润的水雾,朦胧了天青色的大气。   初秋的山脉褪去热浪,涌出干燥的凉风,枯黄的草叶迎风摇曳时发出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   “你在怕我。”   阳光失去了那股子好似能灼烧皮肤的滚烫,落下来的时候烫暖和了人身上的衣料,那声音开口的时候,阴冷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窜上了脑门。   坐在桌台另一侧的人没有看她,而是低头,沉默地看着面前朱红色的凭栏。   见对方没有开口,她捏其桌面上的茶碗,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甘涩的茶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池水澄澈洁净如同一面干净的镜子,映出青蓝色的天空。   金红的锦鲤跃出水面带起大片水花,噗通一声摔回水里,大片大片的涟漪晕开的时候,镜子也跟着一起破碎。   这短暂的沉默让人感觉窒息。   “……”   对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时候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说老实话。”温热的水汽氤氲上眼帘,宇智波神奈捏着茶碗面不改色地开口,目光隔着绷带落下池水的另一端,“一把年纪了,别跟着孩子们一起睁眼说瞎话。”   “……”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再继续掩盖下去。   其实一开始就没必要掩盖,任何出现在宇智波神奈的面前的人和事情,都会被一眼看穿本质,哪怕是被骨肉的皮囊包裹在内的那颗人心也一样。   对方刚想回答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却把手中的茶碗放回了茶杯垫上,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看一个。   “嘛,也罢。”   宇智波神奈根本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起话来,屈起的手指在实木的桌面上一点一点的,眼睛却盯着池水另一端。   “你们会怕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些年我干的坏事不少。”   池水的中央架着朱红色的浮桥,对岸是开阔的庭院,庭院的中央是一块专门清理出来的空地,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装饰奢华蹴鞠辗转在孩子们脚下,上上下下地起落,带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晴朗温和的晴日,斑驳的日光泼在木质的回廊,冷汗顺着毛孔溢出来,沿着脸庞的轮廓一路滑下。   对方眼角抽搐,何止是‘干的坏事不少’,堪称是臭名昭著。   “在过去的时间里,也许我真的没有真正认识你。”猿飞日斩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池水对岸的庭院。   装饰奢华的蹴鞠起起落落,表面缀挂的丝绦摇曳晃荡。   “你会这么想很正常。”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怎么,成为三代目火影了,就这么点感想?”   猿飞日斩:“……”   细长的眼睫垂下来的时候,薄薄的剪影落在眼底,宇智波神奈看起来兴致缺缺,连坐姿都带着一股子慵懒悠哉和不务正业。   “面见大名的时候,给我把腰板直起来。”宇智波神奈合上眼皮,一副随时可能睡着的架势,“两代火影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直起来的腰杆子,如果在你这一代塌下去了,你的腰杆子一辈子都别直了。”   直接让她敲碎算了。   “我其实非常不明白。”猿飞日斩开口,“你为什么会离开木叶?”   猿飞日斩一面斟酌言语,一面开口,“你心里……其实还是挂念着村子的吧。”   枯黄微卷的叶子打着卷儿落下来,像是一叶扁舟似的滑入水面。   “不明白?”   宇智波神奈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猿飞日斩心里头‘咯噔’一声。   “不明白。”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猿飞日斩咬牙回答。   “自己慢慢想。”宇智波神奈眼神带上了明显的戏谑,“你有大把的时间去想。”   “时间不早了,去陪大名用餐吧。”宇智波神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快走,“别赖在这儿烦我。”   “……”   “等等。”   宇智波神奈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背后炸开。   “回来把茶喝了。”   “……”   “我难得亲自给人倒的茶。”   “……”   猿飞日斩不得不折返回来,视死如归似的捏起那杯茶水往嘴里一倒,睁眼就看到宇智波神奈嫌弃的表情。   “……”   三代目火影到底还是年轻了,看不懂也猜不透千年的老妖怪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东西。   猿飞日斩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太政大臣府邸。   宇智波神奈盯着那个逃命似的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嫌弃越发浓重。   从初代目火影开始,每一代火影上任的时候都得照例到大名府来面见大名,这也是前任大名要求的事情,无非就是想要用礼制为借口敲打火影和忍村。   忍村的首领,只要说错一个字一句话都能被大名和贵族拿来当做发难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将这股强大的武力收拢到大名府麾下,届时保不齐火影的更新换代都要被大名府操纵。   火影第一次踏入大名府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也在随行的人员当众,出行的队伍原本忧心忡忡,生怕一脚踩进陷进里。   谁知道宇智波神奈和贵族玩心眼子玩得风生水起,甚至带着一股子诡异的熟练感,话里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其中不少话不带一个脏字却骂得非常脏的那种,脑子不够快没点文化还真反应不过来,看傻了对面也看傻了自己人。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火之国的忍者的地位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在贵族预想中恭恭敬敬的觐见仪式变成了寻常的见面和拜访,到了猿飞日斩这一代干脆变成了相互到访,火影到访结束过后,大名还要亲自拜访木叶,一来一往,礼尚往来,颇有点地位平等的意思。   式神陆陆续续地把孩子们带出庭院,蹴鞠滚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凉风穿过葱茏的枝叶,带起沙沙的声音。   光斑落下来,映在脸庞上璀璨发光。   “担心我把人欺负狠了?”   宇智波神奈的手臂支在桌面上,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桌面上的茶碗,光洁的茶碗与指甲撞出细小的叮叮声。   漆红的廊柱底下默不作声地走出来一个人。   “你这不是已经把人欺负狠了吗?”千手扉间抱着胳膊,语气平静地开口。   “木叶的火影就这么被你欺负。”   “木叶的火影就这么被人欺负。”宇智波神奈耸耸肩。   千手扉间没说话,只是别开了眼。   面子是自己挣出来的,这句话对谁都适用。   猿飞日斩玩不过宇智波神奈是意料中的事情,别说现在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火影,就算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老人,面对宇智波神奈这个千年老妖,难免也要汗流浃背。   “这不是你们选出来的火影么。”宇智波神奈语气轻飘飘地开口,“除了不太聪明,倒也没什么不合适。”   千手扉间原本就没打算长期任职火影。   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那样,人在高位上待久了,日积月累下来,保不齐会变质,谁也无法精准预料未来会发生些什么,永远不要考虑人性。   他在位的时间不宜过长,前两代的火影皆出自千手一族,短时间内,千手一族是不宜在出第三位火影了,不然容易落人话柄,也容易被人拿来当做谋夺权力的法子。   宇智波镜倒是个合适都人选,可宇智波一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于风口浪尖上,短时间内最好避免再度成为众矢之的,况且那孩子也明确表示过,比起火影,暗部更适合他。   志村团藏过于自傲,在过往接触过的日子里,隐约透露出军事扩张的倾向,世界刚刚安定下来,人们已经不愿意再起干戈了。   这样筛选下来,猿飞日斩成了最合适的人选,因为长期在明面上活动,在民众的呼声之中也比较高,于是顺理成章就成了三代目火影。   木叶是两代火影打下的基础,大名府那边有宇智波神奈顶着,贵族这些年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当断头的断头,当流放的流放,当然无暇去搞事情。   猿飞日斩的能力和胸襟都不如前两代火影,但在位期间,只要延续二代目火影在位期间的政策,别整事情,就能安稳度日,迎来下一个火影继位。   “团藏那边处理好。”宇智波神奈托着腮。   “……”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宇智波神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选择了日斩,没有选择他。”   志村团藏是猿飞日斩最亲密的战友,堪称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同时也是千手扉间的弟子,猿飞日斩继承三代目火影后,便顺理成章成为了后者的副手。   这次到访大名府,志村团藏在随行的队伍内。   她清楚地知道他眼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东西。   “无非就是不甘心而已。”   “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终究会困其一生。”宇智波神奈垂眼。   “想要证明自己是好事。”宇智波神奈不徐不疾地开口,“但如果他要搞事情,别怪我真剁了他。”   千手扉间顿了顿,“团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千手扉间盯着那些被式神带离太政大臣府邸的孩子,“都是贵族的孩子,大名的幼子也在里面。”   “他们赶着送上门,我也不好拒绝。”宇智波神奈说。   “让你给他们讲学,你就让他们蹴鞠。”千手扉间说。   众所周知,火之国的太政大臣是个谜一般的人物,平时骂出来东西不带脏字却特别脏,写出来的奏章言辞犀利,直扎人心窝子,狂戳人肺管子,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写出来的诗词歌赋却透着寻常贵族向往的风雅和才学。   再加上对方是位极人臣的太政大臣,导致大名府掀起了一场争先空后的模仿狂潮。   “小孩子的年纪,该玩的时候就玩,以后有的是吃苦的时候,急什么。”宇智波神奈托着腮。   从枝梢脱落的黄叶洋洋洒洒地滑入水中,大片的涟漪像是盛开的花。   “斑是这样教你的?”千手扉间开口。   “伯父本来没打算让我吃苦。”宇智波神奈说。   他原本打算把她藏起来,一辈子不让她吃人间的苦头,可她偏偏不听话,跑出来了。   丁零当啷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姑娘抱着蹴鞠哒哒哒地跑过朱红的浮桥,一路跑了过来,蹴鞠表面的金属装饰响个没停,鲜艳的丝绦摇曳。   原本高高兴兴的表情在跑过来的时候看到千手扉间便戛然而止,转而换上了规规矩矩的表情。   “日安,二代目火影大人。”小姑娘抱着蹴鞠,规规矩矩地点了一下头。   千手扉间被这长长的一连串称呼整得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是谁。   宇智波美琴是个宇智波,还是宇智波神奈名义上的女儿,打小跟着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宇智波斑的傲慢和目中无人,也没有宇智波神奈的轻浮和不靠谱,规矩懂事,谦卑礼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负负得正……吗?   千手扉间思绪游弋,连带着目光也透着些许迷茫,不理人的样子把小姑娘整得心慌慌。   “妈妈……”   小姑娘抱着蹴鞠,可怜兮兮地看向宇智波神奈。   “没关系,二代目大人是好人。”宇智波神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没有愧疚感地忽悠女儿。   一张好人卡猝不及防怼着脸贴了上来,千手扉间再度语塞。   “那二代大人怎么不说话?”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向千手扉间。   不怪小姑娘,她平日接触到的贵族都是噼里啪啦在宇智波神奈面前说上一大堆话,把马屁拍得震天响。   “二代大人天生不爱说话,为人还是好忽悠……和蔼的。”宇智波神奈的嘴及时拐了个弯。   千手扉间顿时浑身鸡皮疙瘩。   “可他也不笑。”小姑娘又看了看对面的白毛面瘫。   “二代大人天生不爱笑。”美琴听着她阿妈一本正经地忽悠自己。   宇智波美琴小心翼翼地看了千手扉间一眼,而后松了一口气,跑上前去,伸出手,捏住了她阿妈的衣角。   千手扉间:“……”   他本人还搁这杵着呢,这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胡扯。   “美琴。”   听到妈妈呼唤的小姑娘抬起头来,看到那双微微眯起来的苍蓝眼眸,太过璀璨亮眼,一时间觉得眼睛有点花。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就听到她阿妈开口。   “想去木叶吗?”   “木叶是什么地方?”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开口。   “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的伯父的梦想实现的地方。”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宇智波美琴沉默了。   “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宇智波神奈说,“你可以慢慢地想。”   宇智波美琴想了想,“什么时候回答都行吗?”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歪着脑袋,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矮矮小小的小家伙。   “那可不行。”宇智波神奈的语气慵懒。   宇智波美琴愣了一下,怀里抱着蹴鞠,脸庞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来,“为什么?”   “你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宇智波神奈说,“你得去木叶上学。”   “在私塾里上学不行吗?”   “私塾的先生教不了你。”   小姑娘看了看千手扉间,又看了看宇智波神奈,心里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东西,却又不太明白。   “那我……还能回到妈妈身边吗?”   冥冥之中,美琴有种预感,从这里离开后,她和宇智波神奈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   “可以。”宇智波神奈垂眼看着她。   “别怕。”宇智波神奈难得想要开口安慰人,“离别不过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而已。”   宇智波美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收拾收拾东西。”宇智波神奈说,“这两天他们就会返回木叶,到时候你跟着二代大人走就好。”   她挥了挥手,让式神把小家伙带了下去。   人走远后,千手扉间开口,“……别擅自把人交给我。”   “谁说要把美琴交给你了。”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只是让你把人送到宇智波族地去而已。”   千手扉间:“……你可半点都没有拜托人的样子。”   “都这么熟了,帮我点小忙怎么了。”   千手扉间:“……”   又来了又来了。   理直气壮把人当牛使唤。   “由你把美琴带回去,应该能少些闲言碎语。”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打了个哈欠,“不然她得面临和我一样的事情。”   “你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千手扉间瞥了她一样。   “谁让她叫我妈妈的。”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皮,“也不好就那么丢掉。”   ……   木叶来访的队伍出发的那天,式神把她带到了队伍居住的驿馆,把人带到了千手扉间面前。   小家伙拽着人形的式神,看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有些不安。   千手扉间顿了顿,到底还是不忍心就把这样小的孩子撂在一边,“别怕,我们都是你母亲的熟人。”   小家伙想了想,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代大人,妈妈说这是人贩子才会说的话。”   千手扉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说,“斑……你祖父在木叶。”   “这也是人贩子会说的话。”美琴心里更慌了。   千手扉间:“……人贩子不会光明正大跑到你母亲面前去。”   ——宇智波神奈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   美琴想了想,慢慢地松开了式神的手,朝他鞠了个躬。   “请多指教,我是宇智波美琴。”   ……   木叶的街道繁华又拥挤,他们从流水似的人群里穿过,像是游鱼一般。   “二代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来来往往的人流把美琴挤得东倒西歪,为了避免走散,小家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千手扉间的衣角。   千手扉间顿了顿,到底没有说些什么,任由还没他腰高的小家伙捏着他的衣袖。   “去你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   ……   二代大人说,妈妈在她长大的地方养了很多狐狸,入住宅子的第一天,宇智波美琴在庭院里看到了很多和九喇嘛毛色相似的红毛短腿狐狸。   秋天的风凉爽又干燥,红毛短腿狐狸们的毛毛被吹拂得蓬松,像极了一团团红色的蒲公英。   “祖父大人。”   她在游廊看到迎面走来的宇智波斑。   美琴瞧见宇智波斑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了她。   “妈妈真的很喜欢狐狸。”   美琴抱起一只红毛短腿狐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狐狸柔软毛绒的脊背。   廊下吹来一阵清风,清脆的铃音水波般荡漾开来。   夕阳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染红了庭院层层叠叠的落叶。   浓艳的夕阳在地平线烧出了璀璨的火线,宇智波斑看着天空的那一场大火,不知不觉出了神,直到耳畔再度响起小孩子呼唤的声音。   “祖父大人?”   宇智波斑回过神来,“啊。”   “她挺喜欢狐狸的。”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远在火之国大名府的九喇嘛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   次日一早,宇智波美琴去附近的超市买生活用品,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拐到了训练场。   苦无划破空气,笃的一声扎进靶子里。   男孩的汗水在清晨的日光里闪闪发亮,有一下没一下将手里的苦无投掷出去,时不时变换手中的姿势。   宇智波美琴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了下来,学着她阿妈的样子,托着腮,在原地蹲了下来。   时间在苦无扎进靶子里的笃笃声中过去,太阳慢慢爬上了山头,鸟雀清脆的啼鸣萦绕在繁茂的林间。   好半天过去后,男孩结束了修行,把靶子上的苦无一柄一柄拔||了下来,放进了后背的忍具包里。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蹲在草丛里的小姑娘,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睛,两手托着腮,像极了藏在草丛里的小黑兔子。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男孩被吓了一跳。   “是你精神太集中了。”美琴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我在这里好一会儿了。”   日光穿过繁茂的树冠,斑驳地落入草地。   女孩的黑眼睛在空气里明亮清澈得让人惊心动魄。   男孩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美琴拎起购物袋,打算回去,迈开的时候,男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我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美琴告诉他。   “你叫什么?”   “美琴。”   男孩顿了顿,“富岳,我叫宇智波富岳。”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女孩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富岳君。”   男孩的脸又红了。   ……   美琴已经过了入学的年纪,入学后,她发现富岳和她是一个班的。   八岁是个神奇的年纪。   这是开学第一天老师说的话,老师在说完这句话后重申了一下纪律,尤其是重点强调不可以聚众打架,也不可以完美考零分。   美琴觉得很奇怪,试卷上的填空题瞎蒙都蒙对几个,也不至于考零分。   讲台上一把年纪的老师从她眼里看到了她的疑惑,语气幽幽地开口,“因为曾经有个家伙准确避开了所有的正确答案,非要考零分。”   整得老师压力山大。   美琴:“……”   到底是什么人非要考零分啊?   “考试就好好考,你们这个年纪别非得跟零分过不去。”   美琴:“……哦。”   美琴在上课的时候发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老师教的东西她好像……不会。   不能怪小姑娘,她长在大名府,私塾里的先生不教这个,她阿妈也不教这种东西。   游离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瞧见了一本摊开的笔记。   放学的铃声打响后,美琴鼓起勇气,决定向对方借笔记。   “宇智波……富岳君。”   男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女孩趴在桌面上,朝他眨眨眼睛,神态柔软,透着兔子似的温顺来。   男孩的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派震惊,“什么事情?”   “我能借你的笔记用吗?”美琴说,“我刚转学过来,听不懂。”   男孩顿了顿,把桌面上的笔记推了过去。   “非常感谢,我抄完会还给你的。”   小姑娘抱着笔记本,深深地鞠了躬,转身哒哒哒离开了教室,完全不知道男孩的目光一直追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211章 番外·青空·贰   「明明是她才是女儿,那头青丝却先他一步白成雪。」   ◆◆◆◆◆   遥远的山脉上空翻滚着漆黑的云团,像是落入清水中的墨汁,没过一会儿便侵蚀了大半个天空。   山野传来的风里裹挟着湿润黏腻的气息,葱茏的树影在风中摇头晃脑,抖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脆响。   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遮蔽了天空,严丝合缝地将日光挡在云端。   在阴影大片大片落下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站在庭院里的樱树下,眼瞧着最后的日光被淹没在浑浊之中。   “快下雨了。”   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不为所动地伸出手,像是要接住即将落下的雨水。   “您进屋子里来吧。”   背后的声音又说。   雨珠像是回应那个声音似的,从天而降,啪嗒一声砸在地面。   宇智波神奈这才慢吞吞的进了屋。   泼瓢的雨水没过一会儿就浇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淋湿了庭院的草木。   雨水的气息在空气里泛滥,被重力拉长的雨线在遥远的天边串联起巨大的雨幕。   檐下的水汽扑面而来,温热的水雾沿着杯口溢出。   茶盘里是一壶茶,还有倒好的茶水,以及一叠点心,软绵绵的大福趴在光洁亮丽的瓷碟,服帖乖巧得像是一只只挨在一起的小兔子。   门外大雨滂沱,屋内静谧平和。   “不是说有事吗?”宇智波神奈捏着茶杯,慢条斯理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水濡湿了嘴唇,宇智波神奈放下茶杯,从瓷碟里拎起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福,眯起了眼睛,像是鉴赏什么珍奇古董似的,细细端详起来。   “这会儿怎么又不说了?”   “……”   宇智波美琴挺直腰板,坐姿端正地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捏紧,神色莫名显得有些不安。   已经是个大女孩的宇智波美琴深吸一股气,像是积蓄足够的勇气似的,张了张嘴,预备开口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和室里响了起来。   “还记得你十五岁的事情么?”   宇智波美琴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眼睫垂了下来,像是突然蔫吧下来的小白菜似的,颇有点沮丧的意味。   “……记得。”宇智波美琴说。   “倒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宇智波神奈把大福丢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吞进了肚子里,末了还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嘴唇沾上的糖霜,“你告诉那小子了吗?”   宇智波美琴的动作停顿了,猛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发现对方只是半垂着眼眸,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一条腿立起,另外一条腿盘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搭在榻榻米座椅的扶手上,另外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坐姿还怪悠闲的。   宇智波美琴抿了抿嘴唇,“妈妈都……知道了啊。”   “早晚的事情罢了。”宇智波神奈语气显得有些冷淡,似乎并没有将其当做一回事儿。   “所以是没有?”宇智波神奈眯着眼睛,唇角上扬。   宇智波美琴深吸一口气,“没有。”   托盘里的茶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在往外溢出水雾了,门外的雨水却还在下,潮湿的水雾将屋檐下的地板氤氲得潮湿油亮。   “你喜欢他,我也不好棒打鸳鸯。   明明是坐着,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目下皆是尘埃。   “既然做了那样的选择,就要做好和你一起承担命运的准备。”宇智波神奈说。   “可我也不好就这么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女儿就这么送出去。”   宇智波神奈屈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坚硬的膝盖上,语气像是在谈论把家里养了好几年的小猫小狗送出去似的。   既然注定了要亲手将女儿送出家门,起码得好好看看,在家门口把女儿接走的家伙。   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语气冷淡地开口,“明天把人带过来见我。”   “……”   “怎么,怕我把人打死?”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   宇智波美琴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朝她阿妈点了点头。   “我是会对女儿男朋友做这么过分的事情的人吗?”宇智波神奈像模像样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梅开二度,宇智波美琴表情严肃,又朝她阿妈点了点头。   “那也倒不至于。”宇智波神奈捏起瓷碟里的一只大福,面不改色地丢进嘴里,“顶多是断他条腿,死不了。”   宇智波美琴:“……这就是我不敢把富岳带来见您的原因。”   她阿妈这动不动就要打断人的腿的毛病到底是哪里来的?   断她阿舅的腿就算了,也不是一次两次,她阿舅早就习惯了,况且她阿舅是忍界首屈一指的医疗忍者,腿断了自己能治好,可宇智波富岳不一定遭得住她阿妈的一顿打。   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盘里冷掉的茶水,“明天让他滚过来见我,不然哪天在街上遇见了就不好说了。”   老妈的语气活似‘有种放学别走校门口见’的校园霸王,宇智波美琴忍不住眼角一抽。   “安心,我保证不把人打死。”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开口,“毕竟是火核的孙子。”   宇智波美琴:“……火核先生是您的堂叔。”   “我知道。”宇智波神奈不以为然。   宇智波美琴:“……”   宇智波一族为了延续自身的血继限界,长久以来一直保持族内通婚,族人多半都沾点亲戚关系。   从宇智波美琴的太祖父宇智波田岛那一辈捋下来,宇智波火核和宇智波斑算是堂兄弟,到了宇智波神奈这里,自然算是后者的堂叔,算是长辈。   可她阿妈就这么直呼长辈大名,丝毫没有半点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宇智波富岳是宇智波火核的直系子孙,是他的孙子,对方开眼的速度在这一辈名列前茅,二十岁不过的年纪,眼睛已经进化到了三勾玉写轮眼,是宇智波一族内被寄予厚望的新一代,颇受族老重视,宇智波火核也非常疼爱这个孙子。   那么问题来了,别指望宇智波神奈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在她手里走一遭还能活着就阿弥陀佛了。   “我知道了。”宇智波美琴嘟囔似的开口,“我会带富岳过来见妈妈的。”   “可是妈妈……”   “放心,我保证不把人打死。”宇智波神奈非常不负责任地摆了摆手。   宇智波美琴:“……”   宇智波美琴内心反反复复挣扎了好几遍,愣是把话憋了回去,寻思着曲线救国,回头去找宇智波斑,让后者帮忙看着,别让她妈真的把宇智波富岳打死了。   “别在我跟前晃。”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坐姿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的猫咪,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毛都洋溢着懒散的气息,半点没有要出去打断人腿的架势,“不是和玖辛奈有约么?”   滂沱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门外的屋檐止不住地往下滴水,像是被剪断了线的珠子。   浑浊的乌云褪去,露出大半个苍青的天空。   她阿妈不提,她险些就忘了和旋涡玖辛奈约好了要出去逛街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她没跟其他人说过,她阿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一看就能知道的事情么?”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她阿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从小就藏不住事情。”   “明天一早让那小子在道场等我。”   宇智波美琴:“……哦。”   只是在宇智波神奈面前藏不住事情而已。   和过去一样,她从来没在宇智波神奈面前藏住任何事情。   “我出门了,晚饭和玖辛奈在外面吃。”   玄关的大门拉开又关上,宇智波美琴留下一句话就出了门。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身体往榻榻米上一倒,翻了个身,曲起一条腿,屈起一条手臂垫在脑袋下当枕头,懒洋洋合上了眼皮,蠕动着嘴唇,念叨起来。   街是和闺蜜逛的,但晚饭——   “是和外面的黄毛吃的吧。”宇智波神奈掀了掀嘴唇,轻笑了一声。   外面的黄毛宇智波富岳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宇智波美琴出门过后,玄关前的门被拉开了,关上没多久,脚步声隔着一道纸门在走廊里响起。   茶室的门被拉开,对方跨过门槛,盘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宇智波神奈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榻榻米上舒展着四肢。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垂眼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着家养的猫咪翻身、伸懒腰,好一会儿过后,他养的猫在榻榻米上打了个滚,滚到他身边,后脑勺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喃喃地开口。   宇智波美琴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宇智波神奈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即使如此,她还是叫自己妈妈。   ——谁让我……在那个时候叫你妈妈了,我……改不掉了呀。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喊妈妈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单了一辈子但带娃经验相当丰富的宇智波斑对她这番话深有体会。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而后目光幽幽地开口,“你当年做的事情可比这大多了。”   此话一出,宇智波神奈在他大腿上打了个滚,蓝汪汪的眼睛瞪得圆溜,像是一只把猫尾巴支棱得老高的猫咪。   “谁说的,我可听话了。”宇智波神奈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她才没去外面找黄毛,她是最听话的小猫咪。   宇智波斑又陷入了沉默,看得宇智波神奈的眼睛瞪得老圆,正当她想要鸡掰的时候,宇智波斑的手按在她发顶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嗯,你最听话了。”宇智波斑嘴上顺着她说下去,“晚饭要吃什么?”   宇智波神奈:“……要吃寿喜锅。”   好吧,她的伯父这些年变圆滑了一点。   这件事情真的不能怪宇智波斑,人的阅历随着年纪增长,年少的棱角也跟着被岁月磨圆润了点,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根在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柱间这两个老六身上。   晚饭的时间,宇智波美琴在外面跟黄毛吃饭,宇智波神奈在家吃上了宇智波斑做的寿喜锅,鲜美的酱汁裹上切得薄薄的牛肉,把鸡掰猫馋得直流口水。   “火核的孙子。”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咕噜咕噜冒泡泡的锅,温热的水汽氤氲上眼睫,末了又补了一句,“在没有战争的年代来说勉勉强强。”   对于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们来说,这个时代的孩子稚嫩得就像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幼稚且脆弱。   这是和平年代必然会出现的现象。   那点力量对比处于时代巅峰的宇智波斑看来,不值一提。   宇智波神奈知道宇智波斑说的是谁。   ……   说起来,宇智波火核也是看着宇智波神奈长大的。   还是婴儿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已经表露出人嫌狗憎的气质,那段时间除了宇智波斑,谁都不待见。   宇智波火核成婚的年纪比宇智波泉奈还早,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子嗣。   宇智波一族一分为二、宇智波泉奈离开木叶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甚至还没有到断奶的年纪,宇智波火核的妻子恰好生下了第三个孩子,谁料想到还是婴儿的宇智波神奈对人类的母乳半点都不感兴趣,死活不愿意喝。   那个年代的物质条件相对于现在而言非常苛刻,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替代母乳,宇智波斑愁得头发都快掉了的时候,靠近村子外围的家畜圈里闯进了一只生过狼崽的母狼,制服那只母狼后,便尝试着用母狼的乳汁喂养婴儿。   连人类都不愿意接受的婴儿,鬼使神差地接受了那只母狼。   宇智波神奈八岁之后,宇智波斑才知道,这多半和宇智波神奈过去有段时间是被狼养大有关系。   那个年代恰好处于饥荒,她出生在武藏国境内一个非常贫瘠的村子,每年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被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在收成不好的年岁,河底堆满了女婴的尸体。   生下她的人家原本是要把她溺死在河水里的,可是那个女人下不去手,就把还是婴儿的她裹在从狼崽身上剥下来的狼皮里,丢到了村子后面的山里,放任她被熊和狼吃掉。   那张裹在她身上的狼皮里带着狼崽子的气味,失去孩子的母狼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叼回了巢穴,用自己母乳喂养她。   她顺理成章和那只母狼生活在了一起,常年混在狼群里,难免带上了血腥气,有那么短时间还差点被鬼杀队的剑士误认成是鬼舞辻无惨手底下的吃人鬼,双方大打出手,后者被她揍得嗷嗷叫。   很多年后,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她亲眼看着那只养大她的母狼老死在时间里,人类高速发展的文明也灭绝了一个物种,日本境内的野狼已经绝迹。   放着好好的母乳不喝,偏偏去喝野狼的奶,那段日子的宇智波神奈顺理成章成了村子里的奇闻异事,宇智波斑也在那段日子得罪了南贺川一带所有的狼。   不过好在宇智波神奈断奶断得快,宇智波斑也就不用隔三差五往山里扎,漫山遍野去找哺乳期的母狼。   就是开口说话的时间慢了点,整得宇智波斑一度怀疑自己带孩子的手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和宇智波斑走得最近的宇智波火核天天看着自家族长操碎了心,孩子不在视线里待着心里就不舒坦,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好在宇智波神奈顺利长大了,能跑能跳,吃嘛嘛香,甚至没怎么生过病,除了性格糟糕了点,其余方面堪称完美。   ……   “别太过分了。”宇智波斑有点不放心,“我不好跟火核交待。”   宇智波富岳好歹是宇智波火核的孙子。   虽然一手把弟弟拉扯长大,但小时候的事情早就被遗忘得七七八八,宇智波斑也没养过那么小的孩子,那段时间宇智波火核通过转述自己妻子的话,给宇智波斑提供育儿经验。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算是欠了宇智波火核一个人情。   “好嘛。”   宇智波神奈把薄薄的牛肉吸溜进嘴里,冲他眨眨眼睛,活似一只无辜的猫咪。   宇智波斑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巾,无可奈何地给宇智波神奈擦掉了嘴角沾上的鸡蛋液。   有些猫,长大了,但不多。   骨子里仍然跟个孩子似的,喜欢恶作剧,喜欢捉弄人。   而有些人,无论孩子长多大,都把孩子当做猫咪养。   酒足饭饱的鸡掰猫躺在宇智波斑大腿上消食,光||裸的脚丫子翘起来晃个没停,看起来心情不错。   宇智波斑正在看卷轴,宇智波神奈眯着眼睛,视线里恰好垂下了一缕发丝,黑色的发丝里夹着亮眼的银色。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而后轻声开口,“伯父,你有白发了。”   “嗯。”宇智波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摸了摸宇智波神奈银白色的发顶,“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你一样了。”   明明是她才是女儿,那头青丝却先他一步白成雪。   宇智波美琴回到家的时候,她阿妈躺在她祖父的大腿上眯着眼睛打起了盹,活似只没骨头的猫咪。   仔细想想,从小都是这样的。   这父女俩只要同处于在一个镜头里就会黏糊个不停,成为火之国的太政大臣后,宇智波神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难得闲下来的功夫,只要宇智波斑在,就会像现在这样。   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还喜欢和自己的伯父黏糊在一块儿。   她阿妈的心情很好,宇智波美琴眨眨眼睛,觉得明天的事情可以稍微放宽心一点了。   宇智波美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子,只好明天再给她阿妈了。   宇智波美琴放轻脚步,刚想要上楼的时候,她阿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把大福放下。”   宇智波美琴:“……哦。”   原来没睡着。   见面的地点被约在了宇智波一族的道场。   隔天宇智波富岳出门的时候,甫一走出家门,就看到了他立在大门口的祖父。   宇智波富岳:“……日安,祖父大人。”   宇智波火核一脸凝重,“你去哪儿?”   宇智波富岳:“道场。”   宇智波火核:“……去见美琴的妈妈?”   宇智波富岳:“……是。”   此话一出,宇智波富岳眼瞧着他祖父的表情变得肉眼可见的……一言难尽。   宇智波富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祖父,“只是去见一见美琴的母亲而已,祖父大人不需要担心。”   宇智波火核:“……见美琴的母亲的确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宇智波美琴的母亲是宇智波神奈。   “美琴的母亲是很严厉的人吗?”宇智波富岳不自觉地蹙眉,不由自主地带上严阵以待的感觉来。   “这倒不是。”宇智波火核的表情更难受了。   严厉倒是没多严厉,宇智波神奈那是鬼畜啊。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宇智波火核至今对族长养闺女的手法都摸不着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育儿手法才会教导出这样的女儿?   “把护甲穿上吧,富岳。”宇智波火核语气沉重地开口,“以防万一。”   那可是连自己亲哥的腿都能毫不犹豫打断的家伙。   宇智波富岳一脸狐疑,但还是听话,回去把护甲穿上了。   宇智波富岳在道场里等了大半天,从大清早等到大中午,愣是没看到一个人。   宇智波富岳:“……”   太阳挂得老高,树荫里的蝉鸣叫得歇斯底里。   宇智波神奈被宇智波斑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鸡掰猫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坠在耳畔的五芒星耳坠晃个不停。   宇智波斑托着宇智波神奈的腋下,动作轻松得像是举起了一只猫咪,男人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宇智波大宅有麻仓叶王的结界,一定程度上能遏制住「灵视」和六眼摄取信息流的速度和数量,大大减轻了宇智波神奈大脑的负荷,因此回到这里,她的睡眠质量相对而言会比较优质些。   宇智波神奈显然睡得不错,揉了揉眼睛。   宇智波斑:“……”   看来是真的忘干净了。   “想起来了。”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脚尖,表示自己想起来了。   宇智波斑把人了下来,双脚着地的宇智波神奈噔噔噔地跑去翻衣柜,结果被宇智波斑拽住了后衣领子。   宇智波斑:“这是我的房间,我的衣柜。”   “哦。”宇智波神奈眨巴眼睛。   宇智波斑:“……”   正午时分,太阳最烈的那段时间,道场里总算来了个人。   宇智波富岳顿了顿,眼瞅着那个身穿宇智波族服、戴着小墨镜的小白毛溜达进来,连走位都带着一股子不正经的街溜子气息。   “火核的孙子?”   小白毛鼻梁上的墨镜微微下滑一点,露出了底下璀璨的苍蓝双眼。   宇智波富岳:“我是。”   宇智波富岳顿了顿,而后开口,“我没见过你。”   “没见过就对了。”看着年纪比他还小的小白毛眯了眯眼睛,“我这些年一直住在大名府。”   “你是……”   “美琴的妈妈。”   “……”   宇智波富岳蚌埠住了,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这个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个两三岁的小白毛。   说她是个白猫咪成精他都信,但是说她是宇智波美琴的母亲……   “你准备好了吗?”话语打断了宇智波富岳的思绪,小白毛笑眯眯地开口。   宇智波富岳蹙眉,“准备好什么?”   真的不能怪他,这个人一点都让人提不起想要尊重的心来啊。   “挨打的准备。”宇智波神奈压低了嗓音,语气温柔又缱绻。   道场内的气压瞬间变了。   震耳发聩轰鸣声在烈日底下爆开,空气被火焰灼烧得滚烫。   不放心跟过来打算瞧两眼就走的宇智波斑眼睁睁地看着道场的屋顶被炸上了天。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火山喷发似的场景。   ——合着他昨天啥都白说了。 第212章 番外·青空·完   「这是我给她的自由。」   ◆◆◆◆◆   日光滚落到地面,宛若化开的蜜糖似的,将地板涂抹得金灿亮丽。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从门窗罅隙里渗进的风声。   风里裹着夏日的闷热,还有树影摇曳的窸窸窣窣声。   “知道为什么揍你么?”   外表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女性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一条腿翘起,脚踝达到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坐姿堪称豪放不羁,光是这一点就和他见过的女性都不一样。   言谈举止间没有过多的礼仪和规矩,随性又带着那么点张扬来,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无视规矩的傲慢来。   浑身上下打满绷带的少年人低下头,说出口的声音闷闷的。   “……请您指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对方却没有像过往他接触过的长辈一般,给他所谓的指教,而是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摸出一个橘子来,慢条斯理地扒掉了橘子皮,而后把橘瓣一瓣一瓣撕开放进嘴里。   葱茏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斑驳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撞在透明的玻璃窗户上,爆溅出璀璨的金色花朵。   宇智波神奈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巴里,末了还伸出舌尖舔掉了嘴唇沾上的橘子水。   “什么事情都要长辈来告诉你,要你们这些小辈何用。”   宇智波富岳怔愣了一下。   猝不及防就挨了一顿骂,骄傲的宇智波少年垂下了头,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连带着被单上的双手也在不自觉地收紧手指,布料顺理成章被拉扯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头一次毫无招架之力的挨打,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深深打击了少年人强烈的自尊心。   “一副白痴样。”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那群老头子熏陶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族里的老东西教育小孩子的手法还是老样子。”宇智波神奈嗤笑一声,“教出来的人跟个棒槌似的,一点看头都没有。”   宇智波富岳没空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觉得我很过分?”   “……并没有。”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果然是个棒槌。”   “……”   “连生气都不敢说出来的人不是个棒槌是什么?”   宇智波神奈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懒懒散散的鼻音。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可宇智波神奈越看宇智波富岳,心里头越是不舒坦。   “……请您指教。”   宇智波富岳压下心头蠢蠢欲动的火气,耐着性子开口。   这一代的宇智波一族大多数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先是被揍,后是被言语蹂||躏,换了旁的宇智波,早就炸了。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总算从他身上看出点循规滔距之外的东西来了。   族内的老东西教孩子的手法基本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教出来的孩子遵循的还是老的那一套,泥古不化,连基本的变通都不会,一点新意都没有。   长此以往,即使是骄傲的宇智波一族,被时代淘汰只是早晚的事情。   “你挨过伯父的打么?”宇智波神奈开口。   宇智波富岳露出不解的神色,“您说的伯父是……”   “族长。”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潭。   “没有。”宇智波富岳回答她。   除去某些重要场合外,宇智波斑基本不在族人面前露面,连族会都是挑要紧的部分参加,从某个时候开始,他便不动声色地将族长的权力往宇智波火核手上转移。   宇智波一族现在实际意义上的管事人是宇智波火核,宇智波斑更像是个挂了名的一族之长,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木叶,导致这一辈的宇智波鲜少见有人过他。   宇智波斑自然也就没功夫去操练宇智波一族年轻的一代,久而久之就活成了宇智波新一代里的活传说。   饶是和宇智波美琴关系匪浅的宇智波富岳也是寥寥几面,并且对方的状态都十分松弛,活似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老一辈的人对宇智波富岳的天赋和才能赞叹不已,他却从未见识过那位代表宇智波写轮眼巅峰的存在的全部力量,自然也不清楚自己和那位的差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伯父之后,就是你了。”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翘着二郎腿,目光冷淡如同没有波澜的湖水,清冽冰凉。   宇智波富岳顿了顿,“您说的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宇智波富岳沉默了。   “不然你以为呢?”宇智波神奈稍稍眯起眼睛,“其实阿镜会是更好的选择,但他志不在此。”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比起大部分拘泥于家族的宇智波,宇智波镜的眼光和格局要更大,深知只有木叶安然无恙,忍界才能继续保持这副相对和平的局面,宇智波一族才能继续在这个大环境中繁衍生息下去。   火影直属暗部的权力过大,不宜同时担任宇智波族长,宇智波镜没有宇智波斑的雷厉风行和强势,同时处在这两个位置上,难免会被麻烦找上门。   届时第一个找上门来,怕不就是家里的那些老古板。   权衡利弊过后,宇智波镜仍然选择继续担任火影直属暗部部长。   族内的老东西还是老思想,新时代到来也不见他们变通变通,现在的情况不宜流血,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就这么把人捅下去,族内也没个手段强硬点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新的族长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宇智波斑不得不一面在族长的位置上继续奋战几年,一面把族长的事务和权力转移到宇智波火核身上。   如此一来,既可以做足卸任族长的准备,又可以防止那些老一辈的人过分干预年轻人,给足年轻人自由成长的空间。   写轮眼是骄傲的资本,也是傲慢的原罪,固守传统,循规滔距,少不得要被一叶障目。   固执己见这方面上,宇智波一族显然比隔壁千手一族来得严重。   老一辈的人习以为常地将自身的意志施加到后辈身上,并对此沾沾自喜,丝毫没有考虑到,那一套已经面临着被时代淘汰掉的风险。   叛逆的孩子是不安分的因素,也是一族新的未来的希望,可这一代的孩子大多数都不如人意。   这也是宇智波斑迟迟未能卸任宇智波族长的原因,这个节骨眼上就这么草率地把重任交出去,宇智波一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将会故步自封。   “你想做个听话的乖孩子么?”   宇智波神奈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坐姿散漫得像是没骨头的猫咪似的。   “乖孩子很好,但乖孩子是长不大的。”   宇智波神奈微微抬起下颌,神态宛若居高临下的瞰俯。   “你爱美琴么?”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   夏季的风顺着窗台涌了进来,吹开洁白的窗帘。   “如果你是个会乖乖听长辈话的乖孩子,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美琴交给你。”宇智波神奈说。   耳畔是清风涌动的声音,缀满绿叶的枝梢在风中摇曳,抖出沙沙的声响。   “你应该注意到了,族人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富岳攥紧了手,“请您告诉我原因。”   “十五岁的时候,她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出木叶,差点被当做叛忍处理。”宇智波神奈说,“因为有人告诉她,我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怎么会……”   “她的母亲早就死了。”宇智波神奈说,“火核告诉过你,宇智波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木叶,一部分去往雨之国的事情。”   “她的父母就是去往雨之国的宇智波。”   “很多年前,雨之国爆发出一场骚乱,那场骚乱的原因是雨之国的宇智波内部势力出现了分裂。”   “其中一个族人带领部分的族人反叛雨之国的宇智波族长,骚乱平定后,败局已定,领头人在族长面前切腹自尽,留下妻子和女儿。”   “妻子最后在流亡的途中病逝,留下了女儿。”   “我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她发着高烧,估计是把脑子烧坏了,上来直接叫我妈妈。”   宇智波富岳沉默地听着宇智波神奈说起为人不知的往事,悲惨的往事到了她嘴里,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拉家常的感觉。   “您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收养美琴的呢?”宇智波富岳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都叫我妈妈了,我能怎么办?”宇智波神奈轻笑,“也不好就这么丢掉。”   “就这样……?”宇智波富岳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不然呢。”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无所谓的意味,“多大点事情,难道我非得弄得苦大仇深么?”   到嘴的话被宇智波富岳噎了回去。   “那孩子可是拎着刀,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名府,用刀尖对着我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一副要给她亲生父母报仇雪恨的架势。”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那也是宇智波美琴为数不多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   当年的事情回想起来,震惊和痛心倒是没多少,有的只剩下类似见识到稀罕物种的新奇,毕竟这孩子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乖乖的,温顺得像是毛绒绒的小兔子,那副样子可不多。   宇智波富岳和宇智波美琴一起长大,一起从忍者学校毕业,虽然截止到今天,宇智波富岳从来没见过她的母亲,但他很清楚,即使两个人相隔两地,宇智波美琴非常爱她的母亲。   对于宇智波美琴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要和重要的母亲兵戎相见更为痛苦了。   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女儿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宇智波富岳张了张嘴,哑然地开口,“那您……”   “我直接让式神把她丢出去了。”宇智波神奈托着腮,无论是目光还是眼神都是淡淡的,这说话的语气,仿佛只是让式神把突然闯进家门的流浪猫赶出去似的,“我让她滚。”   宇智波富岳:“……”   饶是宇智波富岳此刻浑身上下缠满绷带,也透出一股子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来,并且带着浓烈的谴责意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宇智波神奈蹙眉,“我可是批了半个月的奏章和文件,好不容易睡下不到半个小时。”   宇智波富岳:“……”   这个人居然还好意思问他?!   “从收养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没有结界的情况下,她的睡眠质量奇烂,连睡不睡得着都是个问题,因此起床气会格外旺盛。   无缝衔接跟个永动机似的加了半个月的班,好不容易睡下,对方挑准了时机似的,直接踹翻了太政大臣府邸的大门,这个时候跑过来简直是往她枪口上,撞踹门的人不挨打,谁挨打?   宇智波富岳:“……”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丢出去了?!   “我让角都把人丢到了雨之国。”宇智波神奈说,“还下了半年之内禁止进入火之国的命令。”   是了,典型的滥用私权。   “……”   宇智波富岳麻了。   “随随便便就让人把情绪挑起来了,动手之前也不好好做个计划。”   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地开始吐槽,完全没有把宇智波美琴对名义上的母亲持刀相向的大逆不道之举当做一回事儿。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在意的只是宇智波美琴在拎着刀上门前没有想清楚,也没有保持冷静。   宇智波富岳:“……”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被刺杀的自觉啊?!   “大约半年后,她哭着来找我,我原谅她了。”宇智波神奈一条大腿叠在另一条大腿上,耸了耸肩,“就这么回事儿。”   宇智波富岳:“……”   就这么回事儿……就这么回事儿个棒槌啊!!   宇智波富岳一肚子的槽想要吐,却又不知道从何吐起,就这么把槽吐出去说不定还得挨揍。   宇智波富岳平复了一会儿一肚子复杂的心情,稍微把得到的信息在脑内捋了一遍,而后轻声开口。   “您是故意的吧。”宇智波富岳说。   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能下禁止进入国境的命令,您在大名府的地位很高。”宇智波富岳确定地开口,“刺杀大名府要人是重罪,但木叶却没有将美琴列在叛忍的名单里。”   擅自离开村子,寻常的忍者拎着刀冲进大名府闯入重要人员的府邸,多半会在被制服后被木叶严肃处理,禁止进入国境,将其丢到了雨之国,这跟变相要木叶把人列入叛忍名单没什么区别,事情势必会闹得沸沸扬扬,可这件事情至今都没有什么人知道。   不仅没有将其列入叛忍的名单里,半年过去后,无缝衔接地让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开始正常执行任务,仿佛那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就像是有人刻意压下了这件事情一样。   “您在保护美琴。”宇智波富岳笃定地开口,“为什么要下那样的命令?”   “我说了,听话的孩子是长不大的。”宇智波神奈开口,“既然事情的源头在雨之国,那么直接让她接近源头就好了。”   鹰会在孩子们长大到一定程度时,将其推下山崖,只有那样,孩子才会学会飞。   不会飞的孩子只能待在巢穴里,那天猎人提着刀上门,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宇智波富岳:“……即使如此,那也……”   “你觉得我太过分了?”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   “……”   “我要的不是只会听我的话的乖孩子。”宇智波神奈说,“知晓全部的真相后,她要做什么选择就是她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说是她和宇智波泉奈联手逼死宇智波美琴的亲生父母也不为过,知晓全部的真相后,是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雪恨,还是要做别的事情,那都是她的选择。   “这是我给她的自由。”   宇智波神奈语气凉薄地开口。   “那么问题来了,无论是不是我的直系子孙,在外人眼中,她都是我的女儿。”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眼瞳里溢出妖异诡谲的弧光来,“这世界上恨我恨到巴不得我明天就死的人一抓一大把,甚至一族之内都有。”   “现在的我掌握一切,没有人敢把仇恨表露出来。”宇智波神奈开口,“一旦我不再是掌握一切的人,那么后果是什么,你能想到。”   “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倒霉。”宇智波神奈的唇角扬起,笑容张扬,“你能在那个时候不放开美琴么?”   吵杂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蔚蓝的大气卷起洁白的流云,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轻薄的阴影。   “我明白了。”宇智波富岳张了张嘴唇,“我现在可以告诉您了。”   “我不会做只会听大人话的乖孩子。”细碎的日光掉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熄灭在古井里的火把,“那样是长不大的。”   “我会如您所愿,叛逆起来。”   为了保护他爱的女孩。   ……   这是宇智波富岳从宇智波神奈挨的第一顿揍,那也是最后一顿揍。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那之后,宇智波富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顿打还不至于让他留下如此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个人的心思压根就捉摸不透,任何人在她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似的,毫无隐私可言,性格还糟糕得一批。   这一顿打毫无任何征兆,仿佛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挨了一顿打的宇智波富岳被强制休了大半个月的假,宇智波神奈前脚离开,波风水门后脚就拎着果篮来探班。   “我听说你被人打了。”波风水门露出非常友好的笑容。   “……果篮放下,你可以出去了。”宇智波富岳板着一张缠满绷带的脸。   “别啊,我刚回来。”波风水门见好收好地把果篮子放到了床头柜,扭头看到了沙发上的坐痕,“美琴来看过你了?”   “是美琴的妈妈。”   波风水门闻言瞪大了眼睛,发自内心地羡慕好友和女友进展到见家长的进度。   宇智波富岳:“……”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被谁打的?”波风水门粗略地瞧了一遍宇智波富岳身上的伤口,发现几乎都是烧伤。   据说还是在宇智波道场里被烧的。   老一辈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和小辈动手,宇智波一族同一辈也没有能把宇智波富岳伤成这样的人。   况且在公共场合纵火伤人,居然没被警务部队逮捕,通报出来的结果也只是燃气管道老化引发爆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火遁的痕迹,却又不是寻常的火遁。   “美琴的妈妈。”宇智波富岳面无表情,“稍微来早点,你就能看到她了。”   波风水门的表情和言语之中带上了沉重的同情,“……看来是位非常恐怖的女性。”   毕竟是未来丈母娘,少不得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第213章 番外·漩涡   「古老的种族要么寻求变革,要么固守传统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   秋天的风凉爽又干燥,洁白的流云在碧蓝的天幕里拉出丝来,漫山遍野的红枫鲜艳浓烈如朱砂,风一吹便哗啦啦落了一地。   太政大臣的府邸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的头发和落下来的枫叶是一个颜色的,如火如血,在如火如荼的秋色里依然惹眼。   红叶滑入池水中,像是驶入湖面的一叶扁舟,柔软的涟漪慢悠悠地荡漾开来。   招待客人的茶水被端上桌面的时候腾开湿润朦胧的水雾,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廊下吹来一缕清风,枯黄卷曲的落叶轻轻扑到了棋盘里。   “不继续走了?   宇智波神奈懒洋洋地靠在桌沿,她屈起一条腿,宽松的布料堆叠在光洁的地板上,柔软得好似堆在大气上的云雾,姿态悠闲,神态松散,像只没骨头的猫咪似的。   “我认输了。”   桌子对面的人将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一副甘拜下风的表情来。   一直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式神自动自觉地上前来,收走了桌面上的棋盘,撤走了冷掉的茶水,顺带提起茶壶重新倒上热茶。   “我听说,雾隐村的水影换人了?”   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把手臂抬起来,衣袖柔软得布料贴着胳膊肘子的皮肤往下滑,露出一截子白皙如玉质一般的皮肤。   新任水影上任的事情还没有公开,消息就传到了火之国的大名府,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坐在桌子对面的红发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从茶碗里溢出的水雾,任由温暖的水汽氤氲上眼球。   茶碗里泛开微不可见的细小涟漪,转瞬即逝,泛红的眼睫抬了起来。   “啊。”   红发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千里迢迢从涡潮村跑这一趟,不只是为了找我下将棋咯。”   宇智波神奈明知故问地开口,说话的功夫,眉宇间的懒散松弛半点都没变。   葱茏的树影在风中摇曳,窸窸窣窣的风声里裹着风铃清脆的声响。   大片大片的红叶落下来,层层叠叠在庭院铺开。   璀璨的金黄与浓艳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将秋日渲染得浓墨重彩。   “明户。”   宇智波神奈盯着那头惹眼的头发,语气波澜不惊地开口,“古老的种族要么寻求变革,要么固守传统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也好,身为千手一族远亲的漩涡一族也好,绵延上千年的族群,无论曾经的历史如何伟岸辉煌,最后还是得面临被时代挤压到绝迹的时候。   进化出适应环境的部分,淘汰不适应的部分,这不仅是大自然物种进化的铁律,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法则。   人类的身体渺小而脆弱,没有庞大的身形也没有尖利的爪牙,然而正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种族却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诞生出属于自身的文明。   人类为了生存改造环境,被改造过后的环境反过来淘汰人类自身,循环往复,于是成了今日的光景。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如同满山遍野的红枫一样鲜艳浓丽的红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屈起敲动了两下。   “是打算跟随潮流进化,还是和星辰一起从天空陨落呢?”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会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你们哪一个结局都不想要吧。”   漩涡一族凭借强大的生命力和绝无仅有的封印术闻名忍者世界,鲜艳浓丽的红发既是独特血统的标志,也是被人群排挤的原由。   这个古老族群的处境就和四面环海的涡潮村一样,远离陆地,游离在人群的边缘。   族人常年聚集在孤岛上,只有少量的族人会外出接触人群,大量的族人对涡潮村外的世界一知半解。   当洪流来临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抗拒未知,就连年过古稀的老人也是这般如此。   “如你所说,漩涡一族是个古老的种族。”漩涡明户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睑,灰色的眼睛清澈如同被溪水冲刷得发亮的石壁,“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在下意识地抗拒接触外界。”   年老体衰的老人,时间所剩无几,也不愿意再继折腾松散的老骨头。   “云隐村寻求强大的血继界限,对涡之国虎视眈眈。”漩涡明户开口,“雾隐村新上任的水影的立场暧昧,一时半会儿摸不清。”   迫于各个国家的大名和木叶的双重压力,各个村子都在寻求强大的力量,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将目光对准了行踪不定的尾兽。   雾隐村盯上了行踪不定的三尾矶抚,岩隐四处寻找六尾穆王与四尾孙悟空的踪迹,前不久从雷之国传来的消息里,云隐摸到了八尾牛鬼的栖息地,聚集了大量的忍者前往栖息地,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结果不仅没捕捉到八尾,反而折损了大量的忍者。   想要成功捕捉尾兽,强有力的封印术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漩涡一族被盯上纯属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换做在战国时代,漩涡一族并不担心来单个忍者带来的压力,可如今是聚集了多个忍族的忍者村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倘若多个忍村同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联合对涡潮村发起进攻,后者再向身为盟友的木叶求援,一旦形成几个村子混战的局面,届时,保不齐就是忍界大战了。   涡潮村便会顺理成章成为点燃战争的火药桶,届时别说漩涡一族,整个涡之国都要遭殃。   漩涡明户的话甫一落音,坐在桌子对面的人恰好抬起了眼皮,苍蓝魔魅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瞳孔冰冷幽深的弧光晃得人眼睛疼。   在意识即将溃散的时候,漩涡明户移开了目光,视线转而落入了桌面冷掉的茶水里。   “所以你来这里找我,是族群的意愿?”宇智波神奈唇角的弧度上扬。   “可以这么说。”漩涡明户说。   池水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映出朱红色的凭栏。   枯叶散落在池水表面,像是海面零星的渔船。   突兀的轻笑声像是击入池水的小石子,将平静如镜面般的池水砸了个粉碎。   “你可是找错人了。”宇智波神奈的嗓音里透着秋意一样单薄的凉意,“我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涡之国的封印术……”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我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恶名,没道理没传进涡潮村。”   漩涡明户:“……略有耳闻。”   所有人都知道,火之国的大名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真正掌握权力的事火之国的太政大臣。   被宇智波一族除名的宇智波族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臣贼子,牢牢把持朝政的嚣张权臣,以及……无与伦比的术式鬼才。   “涡之国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宇智波神奈说,“就算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封印术也不行。”   “那你对……「人柱力」感兴趣么?”漩涡明户轻声开口。   宇智波神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将尾兽封印在身体里的封印术?”   漩涡明户顿了顿,没想到宇智波神奈会知道,“是。”   宇智波神奈耷拉着眼皮,“从这东西被捣鼓出来的第一天开始,你们一族被灭了也是活该。”   漩涡明户:“……”   道理他都懂,但是就这么被直白地说出来,心情还是很微妙。   “我说错了么?”宇智波神奈抬了抬下颌,“把这种东西捣鼓出来,却想着独善其身,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以人类之躯使用尾兽的力量。”宇智波神奈冷笑地开口,“乍一听好像是能让人得到力量的好东西。”   “从来没有被实验过的事情被提出了构想,甚至有了具体的实行步骤。”宇智波神奈目光冰冷得好似刀剑的锋芒,“你们的骨头,你们的血肉,你们的查克拉,都是实验的最佳材料。”   “一帮作死的东西。”宇智波神奈冷冷地开口,“亏你们想得出来,连坟墓都给自己掘好了。”   “人类本就是会下意识追求力量的生物。”漩涡明户无可奈可地开口,“这件事情我始料未及。”   “族人们追寻力量,想要保护一族,却起了反作用。”漩涡明户轻声开口。   漩涡一族的身体是天然的容器,连与生俱来的血继界限都是用来封印和镇压的「金刚封锁」,加上代代相承的封印术。   忍村制度的建立意味着个体的实力变强,已经不是只有漩涡一族的涡潮村能应对的程度,早晚有一天,涡潮村会被人盯上。   习惯了偏居一隅的生活的漩涡一族在与身为远亲的千手一族维持联系的同时,也不愿意打破现状,在木叶建立初期便拒绝了千手柱间前往木叶的邀请。   父亲死后,成为族长的漩涡明户尝试与族人沟通,得到的结果让人失望,故步自封的族老,不明情况不愿意离开故土的族人。   沟通无果后,漩涡明户选择把孙女旋涡玖辛奈送到了木叶,希望孙女能维系涡潮村与木叶联系的纽带的同时,也能带领族人们离开这座孤岛。   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有想到来得如此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很多事情甚至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如今因为捕捉八尾失败折损了大量战斗力的云隐迫切地想要补充新的战斗力,对漩涡一族秘术的需求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偏偏在这个时候,「人柱力」计划的消息走漏出去了。   一旦云隐踏入涡潮村,其余的忍村也会蜂拥而上。   “这是记载了术式的卷轴。”漩涡明户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卷轴,“消息已经走漏出去了,我不得不来找你。”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卷轴,“为什么不去找柱间?”   “我的直觉让我来找你。”漩涡明户说。   “尾兽身负巨大的查克拉,自古以来就被人当做是灾害。”漩涡明户轻声开口,“会被人视作是武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漩涡明户说。   宇智波神奈眯了眯眼睛,宛若蓄势待发的大型猫科动物,“免谈。”   漩涡明户:“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宇智波神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我不听。”宇智波神奈说。   “东西留下,人滚出去。”   宇智波神奈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   桌面上只剩下冷掉的茶水和点心,客人离开后的大厅只剩下宇智波神奈一个人,长长的御帘垂下来,细长的日光将阴影笔直地裁剪开来。   宇智波神奈抓起角落的鱼食,掀开面前的御帘,一把抛向池水里,红艳艳的锦鲤争先恐后地从水底涌过来。   栽种在庭院里的巨树略显颓势,大片大片黄叶落下来,露出漆黑干瘦的枝桠,日光从枝梢落下来,薄薄地打在眼睑。   秋日的庭院寥落寂静,枯叶落下的窸窸窣窣声有一茬没一茬地响起。   九喇嘛没在大厅里看到人,只看到大片大片垂下来的御帘,帘子的背面被日光烫得发亮,薄薄的影子映在帘子上。   狐狸从帘子底下挤了出去,毫不意外地看到靠着凭栏坐在蒲团上发呆的宇智波神奈。   “出什么事情了?”狐狸抬起爪子,拨了拨毛绒绒的耳朵。   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看着凭栏底下抢夺鱼食的锦鲤,面无表情地开口,“想杀人。”   九喇嘛:“……”   “想把那群蠢货都杀了。”宇智波神奈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凶残的话,“宿傩现在在怂恿我。”   九喇嘛:“……你别听他胡扯。”   狐狸瞅着这人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的样子,左思右想,最后上前几步,把蓬松红艳的尾巴往她手里一放,视死如归地开口。   “撸吧。”   宇智波神奈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条毛绒蓬松的尾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地开口,“还要肚子。”   九喇嘛:“……你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还是被撸了肚子。   九喇嘛仰躺在宇智波神奈的大腿上,大喇喇地露出肚皮,鲜艳流丽的毛发被日光烫出鲜艳的金红色。   狐狸曲起四条腿,嘴里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音,几乎摊成了一张狐饼。   “明户那小子对你说什么了?”九喇嘛眯起眼睛。   “人柱力的事情而已。”宇智波神奈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狐狸的肚皮。   九喇嘛的耳朵抖了抖,顿了顿,抬起头来,红玛瑙似的眼睛里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束,一副要去咬人的架势。   “这东西怎么又出来了?”九喇嘛的眼睛瞪得老圆了,千手柱间不是没捕捉尾兽么?   “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已。”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木叶有柱间和伯父,人类之中无人能匹敌他们两个人,那么只能寻求人类之外的力量。”   “漩涡一族的秘术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宇智波神奈揉搓了一把狐狸的大尾巴,把狐狸撸得直冒呼噜声,“无论如何,身为尾兽绝佳容器的他们会被盯上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要追根溯源,大筒木羽衣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人柱力。   漩涡一族代代相传的记载典籍里多半记录了相关的事情,即使不完善,有了现成的例子,那么构思出具体的步骤和方案是迟早的事情。   忍者之间的竞争总结起来很简单,无非就是物理上的竞争,而忍村之间的竞争就是军事力量上的竞争。   强者碾压弱者,弱者匍匐于地,这是忍者世界的铁律,追求更加强大的武力是忍者的本能。   术式已经被构想出来了,那么下一步就是试验,倘若这个过程顺利进行下去,涡潮村会得到非常具有战略意义的人形移动武器。   可惜没能术式投入试验,消息便走漏出去了。   鬣狗和豺狼嗅出血液里的铁锈味,蠢蠢欲动。   “那小子是找你来救火了?”九喇嘛明白了。   这内忧外患的,即使是以强大的封印术和生命力着称的漩涡一族也招架不住。   漩涡明户的族人捅了篓子,这篓子大得连自己的族长都兜不住,只能求助宇智波神奈和木叶。   “直接去找千手柱间不就好了。”狐狸砸吧砸吧嘴。   “除非常驻涡之国,否则柱间多半也没辙。”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狂撸狐狸的肚皮,“况且这样一来,漩涡一族的未来势必会被木叶左右。”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漩涡一族都没打算将未来交托给木叶。”   “我还是不明白。”九喇嘛有点不明白,“千手柱间都没辙的事情,他来找你做什么。”   “要你。”宇智波神奈说,“找我要你。”   “哈?!”   九喇嘛的九条狐狸尾巴炸成了棒槌。   “你没听错,就是要你。”宇智波神奈语气揶揄地开口,“你还怪受欢迎的嘞。”   尾兽都是不好相与的主,行踪不定,唯一能被确认行踪的就只有在宇智波神奈身边安家落户的最强尾兽。   倘若人柱力在其余几个村子行动起来之前诞生,那么眼下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这是目前最省事省力的办法。   当然,前提是宇智波神奈和九喇嘛配合。   狐狸耷拉着眼皮,木着一张狐狸脸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宇智波神奈把脸埋进九喇嘛的肚皮里呼噜了好几下,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柱间是不受操控的独立个体,常人很难左右他的意志。”宇智波神奈把下巴搁在九喇嘛的肚皮上,“那么就创造出一个可以被左右意志的「人柱力」好了。”   “漩涡一族的老人家们是这样想的。”宇智波神奈半眯着眼睛告诉狐狸。   在故土荣耀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心怀对故土和过去的依恋,不愿意放开如今已有的东西。离开故土就意味着从头再来,他们已经老了,经不起这样的颠簸,也不愿意这样颠簸。   “九喇嘛,不要小看人类。”   “人类身体里装着与他们弱小的身躯不符的贪婪与傲慢。”宇智波神奈轻声开口,“小看人类要吃大亏的,你要记住。”   九喇嘛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懂非懂地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   “那你打算怎么办?”狐狸问。   “那得问你。”宇智波神奈支起手臂,撑着下颌,歪着脑袋看狐狸,“你愿意这样么?”   九喇嘛下意识地想起了漩涡鸣人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不自觉地甩了甩尾巴,哼了两声。   “不要。”   狐狸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才不要被关进牢笼里。   “那就不要。”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狐狸柔软的脊背,把狐狸撸得舒爽,只打呼噜。   九喇嘛顿了顿,“涡之国……”   “我另有办法。”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得把明户找回来。”   于是前脚被扫地出门的漩涡明户回来了,并且心情和表情很是复杂。   传言虽说有被杜撰的成分,可归根结底存在一定的现实基础,比如对方拿那喜怒无常、我行我素的性格,丝毫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前脚能下逐客令,后脚就能把人叫过来。   他还不得不回来。   “你打算直接和其余四个村子交涉么?”   “交涉个锤子。”   宇智波神奈坐在蒲团上,懒洋洋地靠着桌沿,像是只没骨头的猫咪。   对方抬了抬眼皮,视线懒洋洋地在他面庞上擦过,轻佻而凉薄,“我又没打算从忍者身上下手。”   漩涡明户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不详的预感。   “我会给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去说服你的族人。”宇智波神奈微微眯起眼睛,“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如果你说服不了你的族人,我就不得不采取点强硬的手段。”   毕竟她千方百计地坐到太政大臣这把椅子上来,可不是为了没日没夜替大名看奏章,也不是为了看几个忍村在她面前打生打死,烦死个人。   “你是想……”   漩涡明户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九喇嘛身上。   九尾的狐狸伏在宇智波神奈的大腿上,仰着脑袋,轻声打起了软绵绵的呼噜声,冥冥之中,漩涡明户好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你去沟通柱间那边。”宇智波神奈开口,“我这边要早做准备。”   “这个没问题。”漩涡明户说。   早些年的时候,仅仅只是宇智波和千手结为同盟,连木叶隐村都没落实下来,千手柱间便隔三差五地写信过来邀请漩涡一族并入木叶。   “那就没问题了。”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起身,“先回涡之国等我。”   漩涡明户没有选择,只得半信半疑把事情交托于宇智波神奈。   他理解的“先回涡之国等我”是返回涡之国等消息,万万没想到半个月后,宇智波神奈直接出现在涡之国大名府中,还附带了个千手柱间。   漩涡明户看着满脸谄媚的涡之国大名,选择了沉默,沉默之后,他忍不住了,逮着空隙和宇智波神奈通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我这是公差出行,不搞其他的。”   漩涡明户:“……”   我怎么就不信呢。   漩涡明户深吸一口气,“那柱间说怎么回事?”   末了还不忘往千手柱间的方向瞅瞅,涡之国的大名已经折服在忍者之神的人格魅力之下,瞅着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拜倒在千手柱间的族服底下唱征服。   漩涡明户:“……”   “瞧见没有。”宇智波神奈说,“你们都觉得贵族愚蠢,可我觉得,他们聪明得很,只是这样的聪明不用在正途。”   “这种人比你们忍者更加擅长审视时局。”宇智波神奈笑得意味深长。   前一秒能对着自己的臣民指点江山,后一秒就能跪在忍者之神脚下唱征服,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贯彻到了骨子里。   适当地不要脸能解决掉很多事情。   “涡之国的大名……有前途。”宇智波神奈面露赞叹。   漩涡明户:“……”   那不还是愚蠢吗?   漩涡明户看来看去,活到这把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了,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懂贵族。   也不懂宇智波神奈。   无论是骂人还是夸人,他从来都摸不清这人的动机。   “可惜这个人不能用。”   末了,漩涡明户听到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后者看着涡之国大名跟打量什么物件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漩涡明户:“……”   你要不要先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   涡之国大名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在府邸中准备了丰盛的筵席,表露出来的态度总结就是一句话“有事好商量,没问题”,这就省下了很多事情。   筵席结束后,漩涡明户特地在回返的过程中找宇智波神奈聊了一会儿。   “我不明白,涡之国开放口岸和漩涡一族的事情有关联么?”   “涡之国的通商港口开放后,会成为火之国通往水之国航线的必经之路。”宇智波神奈说。   漩涡明户顿了顿,“短时间内不能实行吧。”   “所以我请来了特邀嘉宾。”宇智波神奈说,“用无敌的木遁修建连接几个国家的跨海大桥。”   漩涡明户:“……合着你这是把忍者之神当牛使了。”   宇智波神奈:“牛甚至还想打白工。”   如果不是千手扉间不准,以千手柱间的性子,这种事情就算是过来打白工也会愿意,更别说火之国大名府拨了公款下来,向木叶发出了委托,付了部分的钱款为定金,尾款会在跨海大桥竣工后结清。   跨海大桥主要连接火之国、涡之国和水之国三个国家。   涡之国是重要的中转站和补给站,沿途会向附近的小国家开设小型中转站,是个跨世纪的大工程。   这座大桥一旦进入运营状态,就是将数个国家的经济链密切联系在一起,其中一个国家出现问题,沿途所有国家的经济也会出现差错。   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国,谁都不愿意自身的利益受损,一定程度上能防止谁谁谁打起来,把沿途弱小贫瘠的国家当做战场使。   “别这样说嘛。”宇智波神奈耸耸肩,“后勤部门和宣传部门也在做自己的事情。”   漩涡明户明白了,“假设这座桥一旦建立起来,那些人就不能随便对涡之国出手了。”   可有些人多半不会愿意看着这座桥顺利竣工,接着投入使用。   “所以我大张旗鼓跑到这边来了。”宇智波神奈开口,“以火之国太政大臣的名义。”   火之国的太政大臣在民间的传闻之中介于妖魔与仙人,上任之初便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洗牌了整个大名府的势力,开始了几十年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的时期。   期间触及到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了不少人,不少强大的忍者慕名而来暗杀,当然,没一次是成功的。   有人说她能看穿人心,有人说她能预知未来,封路流言满天飞,时间长了,恶名也就传遍了五大国。   大名和贵族也好,忍者也罢,避她如天灾猛兽,远远听到风声就想着要跑路了。   火之国恶名昭著的太政大臣大张旗鼓地跑到涡之国来,对这个世纪大工程有意见的人也只能碍于宇智波神奈的凶名,歇了某些小心思。   “时间差不多后,找个由头让漩涡一族迁徙。”宇智波神奈说。   “柱间那边已经沟通好了,木叶会负责接收漩涡一族。”漩涡明户说。   “如果你的族人不愿意。”宇智波神奈说,“就别怪我用强的了。”   漩涡一族这次捅出来的篓子实在太大,如今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暗地里爬行的虫子和老鼠,必定会蜂拥而上啃食这个古老的种族。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诞生出比造桥更加便捷的交通方式,这座桥保得了一时保不了永远。   偏居一隅已经不能保护他们了,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族只有并入忍村,木叶如今是最好的选择。   “你成为太政大臣,不是为了权力和财富吧。”漩涡明户突兀地开口。   “谁说不是。”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眉梢,“权力和财富可都是好东西。”   ……   涡之国这方面谈妥过后,宇智波神奈转手去了水之国。   水之国的地理位置和涡之国差不多,都是四面环海的方位,不同于涡之国的是,水之国远离大陆,周边分布了大量零碎的海盗。   岛内的物产贫瘠,并不丰富,交通闭塞,不怎么和陆地来往。   水之国大名热情地接待了访客,一起接待客人的还有二代目水影。   这些年的雾隐热衷于对外学习各方面的政策,木叶是重点关注对象,自然知道宇智波神奈在陆地上干的好事。   老熟人见面,宇智波神奈就瞧见小胡子那满脸的‘我就知道你要搞事情’。   宇智波神奈当做没看到。   事情谈妥之后,鬼灯幻月特地找她打了一架,结果还是没赢。   宇智波神奈抱着小腿蹲了下来,跟被揍得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小胡子说起了悄悄话,“我听说你们最近收到了点秘密情报。”   宇智波神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方便分享一下吗?”   活似在要购物链接。   鬼灯幻月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你要不要先想一下,这情报为啥叫秘密情报?”   方便个锤子。   “规矩是的死,人是活的。”宇智波神奈满脸正经。   “你不愿意说你的,那我就说我的了。”宇智波神奈撩开外袍的衣角,直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坐了下来,“有人告诉我,漩涡一族搞出了把尾兽封印在人身体里的封印术。”   ——就这么把情报说出来了。   小胡子闻言,光秃秃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一时间摸不清楚这人的心思。   宇智波神奈低头,一边说一边抠自己的指甲玩儿,“前不久,人柱力的封印术式被送到了我的案头。”   鬼灯幻月:“……”   雾隐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宇智波神奈停下了抠指甲的动作,抬头,睁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鬼灯幻月,压低了嗓音,“你们……想要吗?”   多年积攒下来的本能掐着神经尖叫着说危险,鬼灯幻月浑身的汗毛倒竖,拿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一时间只得对上那双苍蓝的眼眸,眼球却被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芒灼烧得生疼。   外表无害的人在那一刻褪去了伪装色,露出了最真实的本质。   仿佛只要他的回答不满意,她立刻就能手起刀落。   “……短时间内没有这个想法。”鬼灯幻月满头大汗地回答。   “那就好。”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末了还意味深长地开口,“长时间内也不要有。”   “干点啥不好,要那玩意儿作甚。”宇智波神奈一脸良善的表情,“你说是吧。”   鬼灯幻月:“……”   要来揍你啊!!   鬼灯幻月在内心疯狂唾骂宇智波神奈,殊不知心声一股脑地往当事人的大脑里涌进去。   宇智波神奈掏掏耳朵,权当做没听到。   ……   修建大桥的前一个月,涡之国大名府向涡潮村下发了迁徙的命令,原本村子所在的地方要被用做建筑用地,要求漩涡一族在一个月内举族迁往他地。   宇智波神奈和漩涡明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漩涡一族举族迁往木叶的事情敲定了下来。   漩涡一族迁徙的当天,宇智波神奈特地写了一封信,收件人是漩涡明户。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玖辛奈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漩涡明户:“……”   我知道个锤子。 第214章 番外·雪豹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会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灿灿的日光顺着半掩的门窗淌入了室内。   柔软的光带里漂浮着灰尘粒子,细腻柔软得像是翩跹的萤火。   昨日还光秃秃的枝梢上裹满了洁白的雪,雾凇丝丝缕缕,像是垂下的珠帘。   走廊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室的纸隔门被拉开,日光像是成群的游鱼似的涌入室内,直直地落在门前的被褥上。   和室里静悄悄的,昨夜睡在这里的人不见了踪影,被褥中央那个团吧团吧鼓起来的小包格外的吸引人眼球。   宇智波斑扶着门框迟疑了须臾,而后松开手,果断上前伸手解开了被褥。   团吧成一团缩在被窝里的生物睡得正香,呼吸声柔软而均匀,毛绒绒的大尾巴像是黑白两色的围脖。   闯进的日光驱散了室内盘踞的阴影,被褥被掀开,冬日的寒意争先恐后地扑上来,被窝里的生物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抬起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张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白的獠牙和柔软的舌头。   小家伙晃了晃脑袋,抖开睡乱的毛毛,而后自顾自地抬起爪子,开始给自己理顺乱七八糟的毛毛。   宇智波斑背对着日光站在门口,落下的影子恰好将被窝里的生物笼罩得严严实实。   好半天过去了,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被窝里的生物理毛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和室的气氛越发的微妙。   察觉到不对劲的小家伙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清澈如笼罩在雪原上的天穹的眼眸对上了宇智波斑黑亮深邃的眼睛。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冲着宇智波斑张开嘴,脱口却是一声奶里奶气的“嗷”。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被连夜叫到了大名府,甫一进入大名府就听说太政大臣的府邸昨日闭门谢客,太政大臣本人昨日也没去上朝。   宅邸闭门谢客的时间并不长,不上朝的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过,况且这位太政大臣是出了门的我行我素和喜怒无常,短时间内还没有产生太大的波澜。   千手扉间默不作声地前往太政大臣的宅邸,式神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脑袋左瞧瞧右看看,一副偷鸡摸狗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千手扉间眼角抽搐。   这得亏走的是后门,不然这幅样子就是在明摆着告诉别人,太政大臣在家出事儿了。   确认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异常后,式神才把大门打开了,麻溜地把千手扉间招呼近宅邸里。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抬脚跨过了门槛。   消息是宇智波斑发的,还是秘密送出。   送信的忍鹰急得跟八百里加急似的,再加上太政大臣宅邸今天闭门谢客,千手扉间在空气里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傲挺的轻松被积雪压完了腰肢,金灿灿的日光宛若在雪中碎了一地的金子,下过雪的世界银装素裹,静谧而柔软。   屋顶被淹没在白茫茫的积雪下,池水表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凭栏朱红色的倒影模模糊糊地映在冰面。   宇智波神奈的式神带着千手扉间从游廊穿过了庭院,来到了大厅。   千手扉间远远地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宇智波斑,对方坐在蒲团上,怀里好像抱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另一个蒲团上趴在鲜艳漂亮的红狐狸,红玛瑙似的眼睛瞪得老大个,一眨不眨地看着窝在宇智波斑怀里的毛绒绒。   视线里没有宇智波神奈的踪影,千手扉间开门见山,“神奈呢?”   垂下来的御帘将冬日的寒凉冷瑟挡在了外面,大厅里温暖舒适,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便落针可闻的安静。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   千手扉间顺着他移动的目光,朝他怀里的东西看过去。   黑白两色的生物用毛绒绒的大尾巴卷着自己,团吧成一团,被柔软的布料拢在中央,睡得香甜。   “在这。”   千手扉间听到宇智波斑这么说。   千手扉间:“……”   你告诉我这是个啥玩意儿?!   千手扉间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开,缩在宇智波斑怀里的生物像是察觉到了他此刻震惊和疑惑交加的心情,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当那双苍蓝如无垠天穹似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千手扉间确认了这是宇智波神奈。   ——六眼无法伪造。   “昨天说要研究改变自身肉||体形态的术式构型,今天就变成了这样。”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   此话一出,千手扉间的心情只剩下了生草。   面对成堆的奏章和文书居然还有时间研究其他的,千手扉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是闲得发慌的好,还是爱学习的好。   研究就算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连人都做不了的那种。   “你叫我来也没辙。”千手扉间眼角抽搐,“这方面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清楚。”   有关咒术方面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不少,但总归是个门外汉。   宇智波斑沉默地看着这个白毛,乌黑的眼睛加上面无表情的脸,看得千手扉间浑身汗毛倒竖,两个人坐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   好半晌过去后,宇智波斑掀开了唇角。   “嘁。”   声音短暂,甚至没有达到形成一个词汇的条件,可千手扉间硬生生在这一声‘嘁’里听出了‘要你何用’之类的内涵来。   千手扉间:“……”   妈的智障。   “你怎么还不走?”   人既然排不上用场,宇智波斑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他,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千手扉间狭长的红色眼眸看着他,目光冷漠得像是饱含谴责的利剑,直直地戳进宇智波斑的眼睛里,“……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好吧。”   宇智波斑别开目光,“嘁。”   千手扉间:“……”   他就不该来。   “她变成什么了?”   千手扉间打量着宇智波斑怀里的小家伙,像是猫,却不是猫,火之国境内好像没有这种生物,唯一确认的是这家伙是猫科动物。   外表有点像幼年时期的豹子,毛色却不是。   “雪豹。”   宇智波斑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许是被摸得舒服了,小家伙的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连串绵长柔软的呼噜声。   是了,芝士雪豹,还是迷你版本的。   这东西在火之国境内几乎没有。   雪豹是大型猫科动物,常在雪线和雪地间活动,生活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悬崖峭壁,目前栖息地分布最广的地区是雷之国。   和幼年时期的软萌外表不同,这玩意儿成年了就是凶残的‘雪原之王’。   ——原来是雪豹么?   仔细想来,都是猫科动物,可这玩意儿比较……凶,猫咪是猫猫拳,这玩意儿一巴掌下去能把人直接送走。   千手扉间看着在宇智波斑怀里拱来拱去的芝士雪豹,只觉得一肚子的槽想要吐,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无言胜万语。   火之国的太政大臣变成芝士雪豹了,这事情说小也不小,说大……好像也不大。   虽然弄成了这副德行,但千手扉间觉得她能把自己变回来,身体变成了芝士雪豹,总不能脑子也变成芝士雪豹的脑子了吧。   黑白两色的大尾巴从宇智波斑怀里掉出来的时候,迷你版的芝士雪豹抱住了宇智波斑的手臂,眯着眼睛,舒服地蹭了两下。   千手扉间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这段日子你打算怎么办?”千手扉间抱着胳膊开口。   宇智波神奈的某些操作过于狗逼,不可否认,自从她成为火之国的太政大臣后,大环境安定了不少,有些人就算是有心想要搞事情,也得碍于宇智波神奈歇了那颗搞事的心。   这家伙现在变成芝士雪豹了,消息一旦走漏出去,不怀好意的人怕不是要挤爆太政大臣宅邸的围墙。   况且,大名这些年的态度非常让人忧心。   在高位上能看得更远,尝到权力的甜头后,欲||望也随之膨胀。   这些年宇智波神奈的手段过于强硬,手中掌握的权力已经超过了太政大臣应有的权力,甚至能越过大名直接决策。   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宇智波神奈成为火之国太政大臣的那一天开始,大名成了傀儡大名。   在对待忍者这方面,直接和大名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初次的抗议无效后,大名选择了妥协,以及听从宇智波神奈,但绝不意味着他认同了宇智波神奈,只是迫于宇智波神奈的强势选择了低头。   曾几何时向她求助的大名,如今想要从她手里夺回大名的权力。   很多迹象已经表面,大名已经对她起了杀心,这也是贵族之间常见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似乎是乐得瞧见大名这副样子,并没有想要把人撸下来,重新选个大名的意思。   这是千手扉间不懂的地方。   各方的势力被宇智波神奈制衡后,形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   千手扉间不想这个局面被打破。   宇智波斑托着腮,垂下眼帘,芝士雪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绒绒软乎乎的肚皮,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宇智波斑放下手臂,朝芝士雪豹的肚皮伸出了手,手指接触到柔软的皮毛,轻轻按压了两下,芝士雪豹立马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修罗冷峻的眉眼像是化开的冰面一样柔和起来,而后面不改色,继续撸了两把。   “先封锁消息。”   宇智波斑垂下脑袋,又长又炸的头发跟着铺洒而下,阴影铺天盖地落下去,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的芝士雪豹,从脑袋开始,沿着柔软的脊背,一路摸到毛绒绒的大尾巴。   “其余的暂且保持观望。”   芝士雪豹抬起头,在宇智波斑的下巴上蹭了蹭,毛绒绒的触感格外舒服。   把芝士雪豹从头撸到尾巴的宇智波斑发现雪豹的尾巴和雪豹身体长度差不多,于是男人用目光一边比划着尾巴和身体的长度,一边开口。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会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宇智波斑旁若无人沉迷他的芝士雪豹,任由雪豹咬他的手指,颇具规模的獠牙咬在手指上,最后却连个牙印也没留下。   往好处想想,宇智波神奈变成芝士雪豹还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比如那张嘴只能嗷嗷叫,说不出气人的话来。   千手扉间这样安慰自己。   一直趴在蒲团上没说话的九喇嘛跳起来,绕着宇智波斑转了个圈儿,停在宇智波斑面前,歪着脑袋打量起了他怀里的芝士雪豹,最后蹲了下来。   九喇嘛想到了书房里成堆的文书。   ——休息休息,也没什么不好的。   窝在宇智波斑怀里的芝士雪豹半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露出一副惬意豹生的表情。   “那现在呢?”千手扉间开口。   宇智波斑想了想,“先去街上逛逛吧。”   千手扉间:???   “樱屋有了新点心。”   宇智波斑把芝士雪豹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自顾自地起身往门外走。   直面这对混蛋父女的不靠谱,千手扉间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闺女变成芝士雪豹了,你却想着新点心?!   下过雪的天气格外的好,蓬松柔软的云朵堆在蔚蓝的大气,像是一张被蓝色墨水渲染涂抹过后的白纸。   乌黑的枝梢表面压满了雪,屋檐下挂出了红红的灯笼。   街道旁边的店铺里飘出了浓郁的香气,酱料的甜腻气味和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芝士雪豹扒拉着和服的衣襟,趴在宇智波斑胸前,那双美丽清透的眼珠转来转去,盯着街边水池里晃荡来晃荡去的小金鱼,漂亮的鱼鳍像是水中荡开来的红纱,曼妙轻柔。   落在皮肤上的日光暖融融的,街道也是暖洋洋的,举着风车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过,身后传来大人高昂的声音。   “想要么?”   头顶传来宇智波斑的声音。   趴在他衣服里的芝士雪豹用力眨了眨眼睛,宇智波斑在水池旁边蹲了下来,老板立刻给他拿来了一个网兜。   上次捞金鱼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她成了太政大臣,每天不是在看奏章就是在披文书,要么就是在朝堂上和人掰扯。   想起那些加班加点的回忆,芝士雪豹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漂亮的金鱼被网兜轻轻罩在里头的时候,蓝汪汪的眼睛亮了起来,毛绒绒的耳朵也跟着支棱起来,芝士雪豹嗷嗷了两声,朝金鱼伸出了爪子。   那只金鱼最后被放在了一个结实的塑料袋子里,里面的水足够多,空间也足够大,金鱼时不时摇动起来的尾巴像是一朵绯红色的云。   青年手上拎着金鱼,怀里趴着只雪豹,沿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喜欢可爱小动物的女孩子。   他们在去樱屋的途中碰到了一个鼓起勇气来搭讪的女孩。   “先生。”女孩的声音和动作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是您的宠物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不是宠物。”   “那……我能摸摸她吗?”女孩看着芝士雪豹的眼睛亮晶晶的。   宇智波斑沉默了一会儿,“你得问她。”   芝士雪豹歪了歪脑袋,而后往宇智波斑的衣襟里躲了躲,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   女孩沮丧得时候,那只毛绒绒的大尾巴从男人的衣襟里伸了出来,朝女孩晃了晃尾巴尖。   女孩试探性地握住了毛绒绒的大尾巴,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男人衣襟里的芝士雪豹,发现对方只是抖了抖耳朵,没拒绝。   幸福的红晕飞上脸庞,女孩忍不住捏了捏手里的大尾巴。   芝士雪豹把尾巴收回来的时候,女孩浑身上下止不住飘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我家的店铺来坐一坐,我会给你们五折优惠的!”女孩朝宇智波斑和他的芝士雪豹发出了邀请。   ——五折优惠是看在毛绒绒的面子上!!   宇智波斑看到芝士雪豹晃了晃她的尾巴尖。   “带路吧。”   捏了她尾巴的女孩是大名府有名的点心铺子樱屋的老板的女儿,从小就对毛绒绒的生物没什么抵抗力,会被芝士雪豹迷惑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宇智波斑看了看怀里的芝士雪豹,“你是故意的?”   不会说人话的芝士雪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女儿都放话说要五折优惠了,老板也不好驳了女儿的面子,忍痛打包好了点心。   “欢迎下次光临。”   街道不知不觉变得拥挤,来来往往的人像是水池里涌动的金鱼群。   “这个地方以前没有那么热闹,也没有那么多店铺。”宇智波斑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轻声开口,“是你把这里变成了这样。”   而同样的场景在木叶也有。   怀里的芝士雪豹眨巴眨巴眼睛。   怀里抱着芝士雪豹,手上还拎着金鱼的男人太有辨识性,再加上这个人全程好似都在自言自语,看中什么东西都少不得要说两句,不过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会买,而是确认了什么东西后,才麻溜付款把东西买下来。   宇智波斑带着她从街头逛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了街头,途中手上的购物袋一直在在增加,回到太政大臣宅邸的时候,两只手中拎着的购物袋子已经数不清了。   还没离开的千手扉间满脸无语,心说这人还真带着芝士雪豹出去逛街了。   “偶尔放松一下没有问题。”宇智波斑漫不经心地把购物袋子放了下来,“我说了,我会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   千手扉间对他几十年如一日地惯着宇智波神奈的毛病感到无语,“……你就惯着她吧。”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你怎么还没走?”   千手扉间:“……”   我为什么没走,你不知道吗?!   一把年纪还要跑来跑去我容易吗我?!   “走不走随便你。”宇智波斑开口,一副‘客厅很大,你自己随便找张沙发睡吧’的架势,“自己找个地方休息。”   话是这么说,宇智波斑还是让式神给他安排好了客房。   潮水一样浓郁温柔的夜色漫上天幕的时候,芝士雪豹趴在宇智波斑的被窝里晃着尾巴,时不时还要翻个身,露出毛绒绒的肚皮。   宇智波斑揉了揉她的肚皮,“差不多该变回来了吧。”   芝士雪豹呼噜两声,表情惬意。   “你真打算一辈子做只雪豹?”宇智波斑说。   虽然那也挺好的。   就挺可爱。   芝士雪豹呼噜呼噜了两声,毛绒绒的大尾巴啪嗒啪嗒打在被褥。   宇智波斑无奈地拉开被子躺进了被窝,芝士雪豹翻了个身,贴了上来。   宇智波斑抬手掖掖被子,听着芝士雪豹柔软的呼噜声,瞌上了眼皮。   次日一早,凭栏下的冰面已经被凿开,千手扉间看到了在水池边喂鱼的宇智波神奈。   九喇嘛趴在她身侧的蒲团上,看着水下的锦鲤摇头晃脑。   “终于舍得变回来了。”千手扉间开口,“斑就这么由着你胡来。”   宇智波神奈轻笑,“你在过去不也由着柱间胡来么?”   千手扉间没再说话了。   ——所以他在宇智波斑带着芝士雪豹出门逛街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吐槽两句。   天知道,他居然会有理解宇智波斑的一天。 第215章 番外·异乡人·壹   「芝士雪豹从来不会忌惮谁,向来都是别人忌惮她。」   ◆◆◆◆◆   金灿灿的日光从云端倾倒下来的时候,拨开了盘踞一夜的阴霾。   山风从古老的森林里奔驰而下,葱茏的树影摇曳,抖开一阵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   千手柱间听到了鸟雀清脆的啼鸣,日光像是山间流泻而下的溪涧,沿着窗台淌入了室内,桌案上的纸张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初代目火影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起初看到是模糊没有轮廓的色块,视线随着意识清醒的时间越发清晰,最后看清楚了环绕他的东西。   成堆的卷轴在桌面垒成老高的金字塔形状,装订好的书册被堆在办公桌下,连着刚才被他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使的也是盖着火影印章的文书。   千手柱间回望四周,缅怀过去,表情茫然如同一只土拨鼠。   那一天,已经引退好些年的初代目火影终于回想起被文书和办公室支配的恐惧。   ……   从火影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火影岩的位置,那个过去被宇智波神奈吐槽过老土的地方现在光秃秃的,只有千手柱间一个人的脑袋。   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悲凉感觉瞬间席卷了千手柱间的心,扎得心窝子生疼。   先前被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使的文书已经被口水浸湿了大半张,千手柱间捏着纸张的边角将其拎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毁灭证据,免得被亲弟发现。   短暂的沉思过后,千手柱间长叹一声,抓起桌面上空了的水杯,把那张罪恶的文书放在窗台上晾晒,为了避免后者被风吹掉的悲剧,还体贴地在上面压上了一个杯子。   千手柱间托着腮,在堆满文书的办公室里找了个空位置,慢慢地蹲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结果半天都没能想出来个子丑寅卯。   事已至此,千手柱间决定先去找挚友。   千手柱间单手按在窗台上,动作麻溜从窗户翻了出去,毫不留情地将堆积如山的文书留在身后。   早些年的时候,因为宇智波神奈的缘故,宇智波斑曾经接触过平行世界的千手柱间,虽然和他是同一个人,但后半生的境况却既然不同,甚至没熬到退休的时候就直接嗝屁了。   人到中年半死不活,英年早逝烂摊子无数。   以上是宇智波神奈对平行世界的千手柱间的评价。   彼时,千手柱间对平行世界发生的一切感慨万千,如今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自己了。   建立之初的村子略显简陋,基础设施还为完善起来,店铺寥寥无几,连街道修整得也不是很平整。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本着躲开大众视线的想法,千手柱间挠了挠脸,收敛起自身的气息,连脚步都放得很轻,穿过街道,把自己整得跟个路人甲似的,默不作声地从来来往往的人身边走过,直奔宇智波大宅。   好在宇智波大宅的位置还是在老地方,千手柱间想了想,从正门绕到了后院,手脚麻利地翻过后院的围墙。   双脚着地的瞬间,金属利器直线飞来,破开空气,擦着面庞掠过,笃的一声扎进了身后的墙面。   平整的墙面开裂出蛛网般细小的裂痕,细碎的砂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千手柱间自动自觉地举起双手,一副“有事好商量,我是良民”的架势。   通常情况下,会朝他丢苦无的人应该是宇智波神奈,可今天却是年轻了好些年岁的挚友。   后者穿着深蓝色的浴衣,又炸又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活似一只毛发支棱的大猫,厚重的额发遮住了半张脸,神情显得阴郁暗沉。   “鬼鬼祟祟的。”宇智波斑张开嘴,脱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似的,连语气都是冰凉的,“这里是没有门么?”   千手柱间放下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带壶酒过来。   “对不起,我忘了。”千手柱间老老实实道歉,“下次一定。”   ——才怪嘞,下次还敢。   自从能光明正大上宇智波大宅做客,还不用担心被宇智波全族一块儿扫地出门,千手柱间逮着空就往挚友家里跑,时间一长,亲弟就摸清楚了他的行动规律,开始在宇智波大宅门口蹲他,一抓一个准。   这被逮着的次数多了,千手柱间便改走后门了,后门行不通就翻围墙。   “进来。”   宇智波斑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转手,抬脚跨过了槅门的门槛。   苦无像是被遗忘了似的,深深扎入了背后的墙面,细细的裂痕像是纠缠的细藤。   千手柱间的目光动了动,默不作声地上前几步,跟着宇智波斑进了屋。   “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么?”   炸毛青年顿了顿,细长的眼睫,漆黑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波澜不起,像是黑黝黝的寒潭,散发出无尽的凉意。   “好吧,确实有事情。”   千手柱间老老实实地说话,眼睛却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干净整洁的榻榻米,家具也很简单,却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莫名显得孤独寂寥。   他记得和室的门框有好几道划痕,最上面那一道是根据宇智波斑身高的高度划的,宇智波神奈每长高一点,门框上就会多出一道划痕来。   有段时间,宇智波神奈的个子长得特别快,有那么几道划痕也非常密集,最后一道划痕停留在宇智波神奈从宇智波一族除名的时候,后面划上去的那些划痕却始终没超过宇智波斑身高的划痕。   目光所及之处,门框干净平整,只有木头粗糙的纹理,没有任何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千手柱间的目光努力朝屋内看去,活似一只拉长脖子的长颈鹿,恨不得眼观六路,试图在这里找到熟悉的身影。   “别看了。”宇智波斑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千手柱间闻言,怔楞了须臾,愣神的功夫转瞬即逝,仿佛从来不存在似的。   “奈奈……不在吗?”   千手柱间垂下眼帘,试探性开口。   宇智波斑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都是半是疑惑半是思索。   “我这里没有你说的人。”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宇智波斑的话仿佛一锤定音,千手柱间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空气里漂浮着异样的气息,宇智波斑明显察觉到了千手柱间今天的不对劲。   “如果是要紧的人,你可以通知暗部。”宇智波斑抱着胳膊,眼睛不自觉地眯起。   ——名字听着像是个女孩。   “暗部找不到她的。”   千手柱间抱住了膝盖,在原地慢慢蹲了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了消沉,宇智波大宅里顿时乌云罩顶,浓郁的丧气不要命地往外冒,连带着蘑菇也跟着扑通扑通,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宇智波斑好久没看到这个架势了,一时间没绷住,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还没改掉这个消沉的毛病?”   男人气势汹汹地拽下从千手柱间身上冒出来的蘑菇,啪叽一声扔在地板上。   “斑。”   千手柱间抬起头来,目光和表情无比认真,看得宇智波斑一愣。   “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我应该认识她吗?”   “……”   何止是应该,你们是关系最亲密的两个人。   千手柱间认认真真把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把脑袋埋了进了膝盖里,转头又双叒叕开始消沉,丧气无缝衔接冒了出来,像是倾闸而出的洪水,几近要淹没宇智波大宅。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男人闷闷的声音飘了出来。   千手柱间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成功让宇智波斑的火窜到了天灵盖,也转移了注意力,两个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莫名其妙幼稚起来,拌了两句嘴,说了些没营养的话题。   千手柱间摸着脑袋哈哈大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漂浮在空气里,宇智波斑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警惕仿佛嗅到了陌生气味的大型猫科动物。   “柱间。”   “啊?”   “你有事情瞒着我。”   单刀直入一直都是宇智波斑的性格,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擅长藏着掖着。   “……”   “出什么事情了?”   千手柱间想了想,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我在找人。”   “但我发现,这里好像……没有她。”千手柱间轻声开口。   “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宇智波斑对千手柱间要找的人来了兴趣,“是叫……奈奈?”   “那是小名啦。”千手柱间朝宇智波斑挤挤眼睛,“大名是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   宇智波族长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宇智波……没有这个人。”   千手柱间:“我看你也不像知道她的样子。”   宇智波斑:“……”   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宇智波斑就……好气哦。   “那是个像蓝眼睛的波斯猫一样的女孩子,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啦。”千手柱间又想了想,“也可能是只雪豹。”   有段日子他弟被宇智波斑火急火燎叫去了大名府,后面这么一讲才知道,宇智波神奈研究术式构型的时候把自己弄成了一只芝士雪豹,还是迷你版本的。   从弟弟口中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千手柱间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可惜,当时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去瞧瞧呢?   雪豹在火之国可不多见,过去他只在雷之国的悬崖峭壁上见识过这种雪原精灵一样的生物,黑白的毛色,毛绒绒的大尾巴。   他弟冷漠着一张脸,说过去一起唯恐天下不乱么?   ——他怎么就唯恐天下不乱了?   “先不说了。”千手柱间翻身从榻榻米上起身,“我先去确认些东西,晚上找你一起吃饭。”   宇智波斑甚至没来得及推辞,千手柱间就三步两步翻出了宇智波大宅的围墙。   浓郁的树影泼瓢似的浇下来,凉风窸窣穿过枝叶罅隙,轻轻拂开额前的发丝。   游移的目光停顿在千手柱间刚才翻出去的围墙,矗立在屋檐下的青年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好一会儿过去后,默不作声走进了和室里。   庭院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似的。   离开宇智波大宅没多久,连宇智波族地都没能走出去,千手柱间就迎面撞上了抓捕亲哥的千手扉间。   ——牙白。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架势,然而落在千手扉间眼里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扉间。”千手柱间清了清嗓子,“这么急,有什么事情吗?”   “你说呢?”千手扉间冷漠着一张脸,耷拉着眼皮子凝视着人模狗样的亲哥,“你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亲哥的翘班功力日益深厚,以往被抓到还会哆嗦两下,现在居然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偶尔出来放个风缓解一下心情。”千手柱间一本正经,“火影也是人,火影也要放松身心。”   千手扉间继续冷漠脸,“放风放到宇智波族地?”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多了,也便成了路。”千手柱间稳如老狗,继续忽悠亲弟,“这世间有那么多条路,我只是胡乱选择了一条放风的路,这是命运的安排,扉间。”   千手扉间:“……”   命运安排了个锤子啊!   千手扉间万万没想到,就翘个班而已,这人居然出口成章了。   “大哥。”千手扉间板着一张板砖似的脸,“你是火影,执政者应该和下属保持适当的边界,太过亲密难免会遭人诟病。”   “保持一定得距离,无论是对斑还是对你,都有好处。”   话一落音,千手扉间久久没再听到千手柱间的声音,面色不由得缓和起来。   “放完风了就快回去吧。”千手扉间叹了一口气,“还有很多文书等着你处理。”   死去的回忆袭击了千手柱间,曾经被囚禁在火影办公室的崩溃卷土重来,忍者之神差点没崩住。   “我能找斑一起吗?”千手柱间一边试探性地开口,一边观察亲弟的表面。   “……你说呢?”   宇智波神奈曾经告诉千手柱间,没遭到千手扉间明确反对的事情就是可以,干就完事了,出了事儿有千手扉间兜着。   千手柱间觉得没毛病,千手柱间悟了。   亲哥今天格外油嘴滑舌,也格外听人话,乖乖返回火影楼处理文书,千手扉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火影办公室里消停了半天的时间不到,千手扉间就听说千手柱间打包了全部的文书跑到了宇智波大宅。   千手扉间:“……”   合着他前面的话都白说了。   办公室里积攒下来的文书淹没了和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宇智波斑满脸黑线,“你把这些东西弄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这叫战略转移。”千手柱间满脸严肃,一副正经人的架势。   这当然是宇智波神奈说过的话。   “这都快要到晚饭时间了,我还没有处理完这些东西。”千手柱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双手合十对着宇智波斑请求,活似求神拜佛,“帮帮我啦,拜托你了。”   这也是跟宇智波神奈学的。   挚友家的芝士雪豹说,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那不是在帮助别人,这是在荼毒广大人民群众。   芝士雪豹还说,能屈能伸才是一个合格的执政者应有的素质,什么时候该民主,什么时候该独裁,需得把握好正确的时机。   至于尊严——   多少钱一斤?   宇智波斑烦躁地抓了两把乱翘的头发,终究是没能抗住千手柱间的骚操作。   目的达成的千手柱间非常快乐地从成堆的文书里抽出一张卷轴,趁热打铁,“扉间递上来了一个提案,和宇智波一族有关的,找你来看看。”   宇智波斑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纸张上的文字,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如何?”   “不大行。”千手柱间老实人说老实话。   宇智波斑看了他一样,反应好像有些意外。   “这个提案是关于成立宇智波警备队的。”千手柱间说,“大小事务都由宇智波一族负责。”   “你不信任宇智波么?”宇智波斑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不,我非常信任宇智波一族,我也信任你。”千手柱间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把其中的事情详细告知你。”   警备队未来负责的事宜几乎与刑罚挂钩,这样一来就容易遭人记恨,其次就是一族掌握的权力过大,那么为了平均权力,村子其余的事务便不便让宇智波一族插手,未来保不齐会排挤出村子的政治中心。   “不应该单独由一族负责一个部门。”宇智波斑说。   千手柱间提起毛笔,点上了红色的朱砂,在卷轴上打了个圈圈,“回头我跟扉间说说。”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忌惮宇智波的眼睛么?”宇智波斑冷笑一声。   千手扉间提交宇智波警备队的初衷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一来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宇智波一族的武力,二来是合理防范宇智波的不可控。   千手柱间想了想,想到的还是挚友家的芝士雪豹的话。   “合格的剑士不会被自己的刀伤到,会被伤到的是傻子。”千手柱间说,“一个合格的剑士也得学会爱惜自己的佩刀。”   他以绝对的武力镇压忍者世界,简单而粗暴,宇智波神奈则采用将多条关系链牵连在一起的方式,让其彼此制衡,动一发牵全身,如果彼此之间没有联系,那就制造出来,倘若对方要舍弃掉这些联系,就等于要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当自身的利益成为了牵制自身行动的东西,那么行动就很容易掌握了。   就政治这方面,千手柱间自认为自己和亲弟加起来都不如挚友家的芝士雪豹。   她对人心的把控精确到了极点,只要确认对方派的上用场,她都会用,不确定的因素从来都不是牵制她行动的因素。   芝士雪豹从来不会忌惮谁,向来都是别人忌惮她。   宇智波斑对这个比喻产生了兴趣,这也不像是千手柱间会说出来的话,好友的为人太过宽厚仁慈,而这番话太过张狂,甚至带着点不顾别人死活的味道来。   千手柱间露出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来,“是猫说的。”   芝士雪豹是猫科动物,四舍五入也是猫。   宇智波斑的眉梢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想到了千手柱间早上说的话。   ——那是个像蓝眼睛的波斯猫一样的女孩子,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啦。   ——也可能是只雪豹。   “晚饭时间到了,我们去吃饭吧。”千手柱间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   宇智波斑蹙眉,“你的文书……”   “文书什么时候都处理不完啦。”千手柱间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饭一定要吃。”   话一落音,千手柱间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也是挚友家的芝士雪豹说的。   “新开了一家拉面,要去试试吗?”   千手柱间的眼睛清亮,活似今夜亮起的星辰。   宇智波斑发现,今天的千手柱间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群星攀上远方的山脉,橘黄色的灯火从垂下的门帘罅隙里渗出来,泼了一地。   沸腾的汤水咕噜咕噜翻滚着,大片大片的水雾氤氲上悬在半空的灯。   村子还没有到夜间警戒的时间,街道来往着三三俩俩的人,途中还遇到了几个巡逻的忍者。   去拉面店铺的途中,千手柱间默不作声地观察周边的一切。   即便只是三三两两的人,在看到穿着浴衣出门的宇智波斑,也是下意识地……神经紧绷呢。   千手柱间用胳膊肘子捅了捅绷着一张脸的好友,宇智波斑回头,对方却只是朝他吐了吐舌头。   宇智波斑:“……”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儿?   宇智波斑被他这一胳膊肘子捅得莫名其妙,回过神来发现,巡逻的忍者看他俩的目光也是奇奇怪怪的。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绷紧了一张脸。   他们在靠近村子大门的拉面铺子里解决了晚饭,喝了点酒,像往常一样聊了两句。   月上枝梢头,夜枭的啼鸣有一茬没一茬地响起,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些微醺,在靠近火影楼的岔路口处分别。   千手柱间眨了眨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半点喝过酒的样子都没有。   已经光荣退休的忍者之神连夜跑进了档案室里,熬了个大夜,隔天跟个没事人似的爬起来继续批文书,晚饭时间跟打卡似的,准时准点上宇智波大宅找饭搭子。   宇智波斑:“……你有没完。”   千手柱间:“一个人吃完饭好寂寞。”   宇智波斑:“……”   两个人还是一起吃了晚饭。   也是在这天夜里,夜黑风高,千手柱间以偷鸡摸狗般的警觉,鸡鸣狗盗般的灵敏,只身一人潜入了南贺神社。   千手柱间站在宇智波一族祖传的石碑面前看了老半天,发现自己看不懂,这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只有写轮眼才能看得懂。   ——不对。   千手柱间又想起来,挚友家的芝士雪豹也看得懂,难道六眼还自带什么特殊效果吗?   ——也不好就这么把它放在这里。   忍者之神想了想,找了块赝品替代,连夜扛走了真的石碑。   清晨第一缕阳光破开堆积在云端的阴霾,千手扉间来给连续在火影楼里扎了两天的亲哥送换洗的衣服,打开门就看到亲哥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后面。   “扉间,我有话要跟你说。”千手柱间满脸严肃,“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千手扉间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千手柱间:“其实我不是你哥。”   “咔哒”一声,身后的门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宇智波斑捏着门把手,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忍界修罗冷着一张脸,打量千手扉间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探究意味,“我对你们的家事没兴趣。”   千手扉间:“……”   没兴趣你还杵这儿?! 第216章 番外·异乡人·贰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古老的山野被笼罩在浓郁的雾气里,像是披上了巨大的纱帐。   大气上的流云翻滚着,璀璨的日光倾倒下来,像是化开的蜜糖一样融入山雾。   繁茂的森林里吹来一阵风,顺着倾斜的山坡一路奔驰而下,拂过金黄的稻田,最终隐没在婆娑的树影之中。   融融的日光漫上屋檐下的地板,胖胖的锦鲤摇曳云霞一样绯红的尾巴,眨眼的功夫就躲进了浮桥底下的阴影。   廊下掠过一缕清风,风铃转了个圈,清脆的铃响转瞬即逝。   今天恰好是宇智波神奈休沐的时间,于是她索性在宅邸里闭门不出,打算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一天,却没想到千手扉间亲自带着他哥上门了。   兄弟俩是从后门进来的,来开门的式神是熟面孔,带着他们穿过回环曲折的长廊,路过古朴的屋檐和漆红的朱栏,最后停在了大厅门口。   式神退下了,悬在屋檐下的风铃摇曳,空气里溢出短促的铃音。   “老实说,我也没遇到这种情况。”   旋转的水车掬起一捧又一捧水,蓄满了水的惊鹿‘啪’的一声敲在光洁的石壁。   “这种情况随随便便就能碰见还得了。”   宇智波神奈神色如常,头也不抬地盯着书册上的字迹,空出来的一只手时不时往搁在身侧的点心碟子上摸索。   姣好的面庞没有表情的时候,像极了寺庙里供奉的神社。   指尖摸索到碟子上的红豆糕的时候,恰好看完了书册章节的最后一个字,宇智波神奈张嘴咬掉半块点心,手里的书册也跟着放下。   先前被拿在手里不放的书册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拨到了角落里。   她今天没有戴墨镜,也没有缠绷带,那双苍天之瞳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璀璨得像是无限膨胀的银河里散发出来的光辉,看得久了,似乎会被那光芒刺伤眼睛。   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女孩咀嚼起来的模样像极了进食的松鼠,动作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吃完后,还伸出舌头舔掉了指尖沾上的碎屑。   温热的舌尖撩过指尖,手上的书册看完了,碟子里的点心也见了底,宇智波神奈才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来。   “我以为你们玩得很开心。”   半躺在屏风前软榻上的人年轻得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单看外貌那是看不出来一点,这是把持了火之国几十年朝政的太政大臣。   宇智波神奈立起一只手臂,单手托着腮,屈起一条腿躺在屏风前的软榻上,松弛慵懒,半点权倾朝野的太政大臣的威严都没有,悍然是一副宅女的架势。   千手扉间:“……”   开心个球啊。   千手扉间没忍住,直接把忍了好几天的槽吐了出来,“碰到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也只有你。”   “事情又不打紧,表情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   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绸缎似的白发顺着肩关滑落下来,丝丝缕缕地垂到软榻。   “扉间,想太多对身体不好。”宇智波神奈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千手扉间嘴角一抽。   “玩几天再走呗。”宇智波神奈抬了抬眼,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千手柱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千手柱间一拍脑门,“方便告诉我,斑在哪里吗?”   虽然中间相隔了三十多年的岁月,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个风味,千手扉间心中一阵糟心,强行忍住捂脸的冲动。   还没等糟糕的心情平复下来,千手扉间又听见三十岁出头的他哥的声音。   “我想见见六十好几的斑。”   千手柱间兴致勃勃,对六十好几、据说再过段时间保不齐就能当太爷爷的宇智波斑非常好奇。   话一落音,适才散漫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抓起软榻上的抱枕,怼着脸就砸过去。   被抱枕砸了个正着的千手柱间一脸懵逼,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女孩瞪得圆圆的猫眼,整个人活似一只炸了毛的猫咪,仿佛随时都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挠花他的脸。   宇智波神奈:“你想都别想,偷腥猫。”   “偷腥猫……”千手柱间一手抱着抱枕,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试探性地开口,“是我吗?”   千手扉间:“……”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精准踩雷的千手柱间抱着袭击过他的抱枕,跟着千手扉间稀里糊涂地走出了大厅。   蝉鸣隐没在浓郁的树荫里,天空蓝得发亮,像极了千手柱间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   千手柱间低头,游移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中的抱枕上,布料是柔软的丝绸质地,上面绣着一只翘着黑白两色的毛绒大尾巴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雪豹。   ——怪可爱的。   千手柱间这么想着,张了张嘴,喊出弟弟的名字,“扉间。”   千手扉间脚下的步伐一顿,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我」跟这位太政大臣是……朋友吗?”   此话一出,千手扉间有些无语,一时间想不明白他这个结论是哪里来的根据。   “不是。”千手扉间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没有朋友。”   也不会有朋友。   宇智波神奈虽然是个自来熟,还是个上来就能和认识没多久的人勾肩搭背的社交悍匪,乍一看,和千手柱间是差不多的画风,但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有朋友,起码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个人类。   认识了几十年,千手扉间仍然无法摸清楚她的心思。   唯一明确的只有一件事情。   “按她的说法,我们只是……同流合污罢了。”   六十多岁的千手扉间告诉三十岁的千手柱间。   至于朋友……谈不上。   话一落音,身后传来响亮的脚步声,有人把地板才得噔噔响,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千手柱间抱着手里的抱枕转过身,看到了往这边走过来的宇智波神奈,对方没有穿鞋,赤||裸的脚丫子就这么直接踩在地板上,身上的衣物类似白衣绯裤的巫女服,腰肢被红色的系带勒得纤细,洁白的宽袖跟着动作起落,像是振开翅膀的白鸟。   浸泡在日光里的发丝白得亮眼,摇曳的发尾像极了洁白的绒花。   地板被踩踏的声音停了下来,宇智波神奈停在他面前,仿佛白色的鹰隼收拢了翅膀,锋芒毕露的苍蓝眼眸强硬地撞进千手柱间的视线。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把抱枕举起来挡在身前,活似战场上的士兵举起盾牌遮挡流窜过来的箭矢。   对方的手伸过来,他的手也跟着一空。   那只绣着雪豹的抱枕直接被宇智波神奈拽了回去,转手被她夹在胳肢窝里。   千手柱间:“……”   拿回抱枕后的宇智波神奈恶狠狠地瞪了千手柱间一眼,那双猫眼圆润漂亮,张牙舞爪的模样活似磨着爪子哈气的猫儿。   千手柱间被她瞪得一脸懵逼,张了张嘴打算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转身就走了,银白色的发尾在半空中甩开,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又是一连串响亮的脚步声,直到宇智波神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千手柱间才回过头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扉间。”千手柱间认真地开口,“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千手扉间:“……你离斑远点就没事了。”   千手柱间一时间想不通这和宇智波斑有什么关系,“因为……斑?”   千手扉间瞥了一眼宇智波神奈消失的方向,“那家伙的心思不好懂,也很好懂。”   “在某些方面幼稚得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开口,“尤其是和斑在一起的时候。”   宇智波神奈就是个矛盾综合体,孩童的幼稚,成年人的圆滑世故,刽子手的冷漠残忍,修行者的慈悲与温柔,种种矛盾的事物和品性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却又无比的融洽。   “她是斑养大的。”千手扉间说。   “欸?”千手柱间有些惊讶,“那斑……”   “之前没有告诉你。”千手扉间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这里的泉奈还活着,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在斑的膝下长大。”   听到熟悉的名字的千手柱间顿了顿,流露出来的异样消失在下垂的眼睫之中,短促得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千手柱间挠了挠头,“那孩子为什么会对「我」……有意见。”   这已经是相对委婉的说法,何止是有意见。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   “她的幼年时期是在木叶度过的。”千手扉间开口,“那段时间她最依赖的人是斑。”   “她的习性就像猫,有非常重的领地意识。”   她就像是被宇智波斑精心养在家里的猫儿,每天过着不食人间疾苦的幸福生活。   猫的领地意识很重,一般情况是不会允许其他猫侵占自己地盘的,也不会允许其他猫霸占自己的饲主。   千手柱间的存在就类似招呼不打就闯进来的野猫,更可恶的是,饲主甚至乐得和他接触。   “对她来说,大哥就像是招呼不打就闯进家里的野猫。”   千手扉间一本正经地告诉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   果然好复杂。   千手柱间不懂,千手柱间大为震撼。   “话说回来,这几天怎么没有看到斑?”千手柱间说。   朱栏下的池水清冽澄澈如同镜面,映出青蓝的天空。   水下的锦鲤摇动艳丽的红尾,搅开大片涟漪,水中天穹支离破碎。   “你见不到斑也是正常的。”千手扉间顿了顿,“半个月前去了雨之国,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浮在大气上的流云撕棉扯絮似的被风拉扯着移动,大片大片柔软的阴影垂落下来。   繁茂的绿叶拥在枝梢头,浓郁的树荫抖下璀璨斑驳的光斑。   庭院里的惊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被流水冲刷得光洁的石壁表面,旋转的水车溅开细小的水花。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抬头,朱红色的回廊尽头出现的人像是在印证千手扉间的话似的,背对着日光朝他走来。   那头炸毛如同过去的岁月一样,桀骜不驯地支棱起发梢,因为上了年纪,中间还夹杂着点亮眼的银白。   隔着老远看到这兄弟两个人的时候,宇智波斑的面色如常,眼中的目光只是动了动,对这兄弟俩同时出现在火之国太政大臣宅邸没多大新鲜感,一边走,一边拽下黑色的手套。   难得看这兄弟两个人一起进太政大臣宅邸,外面也没什么动静,多半是隐藏行踪秘密过来的。   “出什么事情了?”   宇智波斑一边开口,一边把摘下来的手套塞进身后的忍具包里。   “……事情说大也不大。”千手扉间干巴巴地开口。   说小也不小,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早上起床发现大哥不见了?   三十岁出头的千手柱间也是他哥,这个说法不行。   ——一晚上没见,大哥背着大家去平行世界流浪去了?   这说话的风格怎么这么像宇智波神奈?   老实说,千手扉间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也是一阵糟心。   正当千手扉间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的时候,三十岁出头的他哥举起手,一句话直接把他大脑的cpu干烧了。   “其实我不是扉间的大哥。”   千手柱间表情严肃,声音中气十足。   笃——   惊鹿重重地砸在石壁上,声音如同撞进湖面的石子,惊起一片涟漪后,留下来的是诡异的沉默。   灰扑扑的鸟雀扑到了屋檐下的地板,歪着脑袋跳跃两下,扑腾两下翅膀飞走了。   “我对你们的家事不感兴趣。”宇智波斑面色如常,幽幽的目光却落到了千手扉间那种没表情的板砖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看珍稀动物的目光,“虽然我也没有想到你们家还有这样的事情。”   千手柱间行事光明磊落,对比之下,他弟卑鄙无耻,虽然莫名有原则,但也改不了是个奸诈小人的事实。   他说呢,难怪怎么同一个爹生出来两个画风不太一致的儿子,原来还有这茬。   话说回来,两家当年对打了那么久,情报部门倒是一个不吱声。   千手扉间:“……不感兴趣你搁这看什么看?!”   千手扉间看着这两个卧龙凤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宇智波神奈的性格糟糕归糟糕,某些时候和她打交道能省去很多事情,只要她不想着敷衍过去,事情究竟如何,两句话不过的时间她就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来。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宇智波斑也不生气,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心梗,“年纪大了,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千手柱间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末了才想起来,宇智波神奈刚才好像说过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   千手柱间眨眨眼睛。   眼前的这个宇智波斑的话比他的挚友要多,性格看起来也比较开朗。   “自家的事情自家处理,我没兴趣掺和。”   这话说的好像千手扉间是捡来的一样。   千手扉间满脸黑线,“你要不要先问问我的意见?”   宇智波斑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   千手柱间眼瞅着刚才给他俩开门的式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宇智波斑头也不抬,手直接伸到了后背的卡扣上,麻溜地将忍具包解下来扔到式神手里。   末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单独交到了式神手中。   “把这个给奈奈。”   式神闻言,老实巴交点点头,把忍具包和卷轴抱在怀里,噔噔噔地往大厅的位置跑。   “刚才我就想问了。”千手柱间看着式神的背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这好像不是傀儡。”   “和傀儡差不多。”宇智波斑开口,“这是奈奈的式神。”   这座宅邸里有很多式神,从生活起居到安保工作,都是这些式神在负责。   太政大臣宅邸里没有人类家政人员,纯属是想图个清静。   「灵视」和六眼是两个被动技能,每时每刻都在从活物身上摄取大量的信息流,这么大个的宅邸如果都是人类的家政人员,对宇智波神奈来说,跟宅子里住了一群鸭子没什么差别。   这种被制造出来的式神的自主意识有限,只会执行简单的命令,不用担心人类才有的弯弯绕绕。   “……式神?”   “阴阳师的术式。”宇智波斑蹙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千手柱间挠了挠脸,“这个说来话长……”   宇智波斑蹙眉,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心说别是柱间才不是千手佛间亲生的那个吧。   ——不对,想歪了。   “那就回头慢慢说。”   宇智波斑抬手,伸出一只手指勾住了宽大的衣领,稍微松了松领口的布料。   初夏时节的蝉声若隐若现,蔓延在皮肤的燥热像是爬行的蚂蚁。   汗液黏在皮肤表面,衣料都是赶路的途中黏上的尘埃,待会儿宇智波神奈少不要直接扑上来。   宇智波斑决定先冲个澡再去见宇智波神奈。   ……   火之国前任的太政大臣出身显赫的名门世家,如果不是宇智波神奈横插一脚,这一届的太政大臣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太政大臣的子孙。   在那位太政大臣任职期间,每日前来宅邸拜访的客人几乎踏破门槛,门上甚至收拢了许多门客。   宇智波神奈遣散这些门客后,宅邸内就留下了大部分空置的客房。   除去供电设施和线路,宅邸大部分保留了原有的设计和布局,尤其是外观。   宅邸的面积比千手柱间想象的要大,如果要散步,单单是回廊就能走好几个来回。   晚饭时间的时候,几个人聚在了一起,大厅周围的御帘被卷起,铺满白沙的宽阔庭院一览无余。   银白的月光泼下来,摇曳的树荫像是浸泡在水中的水草。   千手柱间眼尖地注意到大厅里多了一只毛色艳丽的红狐狸,对方身后的九条尾巴尤其引人注意,像极了浓丽鲜艳的石蒜花。   从战国时代结束没几年的人看来,他的晚饭非常丰盛,甚至是过分丰盛了,大名府盛产的香鱼,煎得金黄的炸虾天妇罗和厚蛋烧,盖着煎蛋的牛肉饼,一碗萝卜味增汤,一小碟爽口的腌菜,和一大碗摞得老高的米饭。   式神将温好的清酒端到了千手柱间面前。   这顿丰盛的晚饭是和平年代的优待,千手柱间郑重地捏起手中的筷子。   万事抵不过一句话。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晚饭结束后,出来散步消食的千手柱间看到了不远处亮起来的灯火。   今晚的月亮圆润明亮,薄薄的窗纸透出来的灯火温暖柔和。   脚步停在门前的时候,千手柱间发现面前的古老建筑是藏书阁。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重要场所,正当千手柱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进来。”   千手柱间顺着那个声音推开了门前的大门。   从头顶滚落的灯火照亮了大半个藏书室,架子上的书册井然有序。   宇智波神奈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的凳子上,腿上是摊开的书册,银白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如同上好的绸缎。   眼睑抬起,眼珠跟着转动,浓郁的夜色也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璀璨幽深的弧光。   宇智波神奈单手托着腮,没有表情的脸仿佛被橱柜里精致的人偶娃娃,又像是被供奉在寺庙里的神像。   “有话可以直接说。”宇智波神奈动了动嘴唇。   “这座宅邸,除了你和斑,好像没有其他人。”千手柱间说,“如果斑不在,只有你一个人吗?”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会来。”   宇智波神奈的唇角上扬,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当然,偶尔来的那么一两个人还是因为不得已才上门,屁股还没坐热就要火急火燎地离开这座宅邸。   谁让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个不顾别人死活的混世魔王。   从头到尾,千手扉间就单刀直入,带着他直接进入了太政大臣的宅邸,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留意周围的环境。   ——她的事情要解释起来,很麻烦。   千手扉间是这么告诉他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千手柱间还是不免对宇智波神奈产生了好奇心。   比如,她是斑的女儿,为什么会成为火之国的太政大臣?   再比如,还活着的宇智波泉奈现在在哪里?   再比如,这双从未见过的眼睛……从何而来?   “晚饭吃得满足吗?”   宇智波神奈唇角的笑意不改,这副模样和早上冲着他喊‘偷腥猫’,以及把抱枕从他手中抢回来的人大相径庭。   “太满足了。”千手柱间说,“接触的时日不长,但是我很满足。”   “满足就好。”宇智波神奈合上手中的书册,将其塞回旁边的书架上,“早点回去睡觉吧。”   “明天你可以出去消遣消遣。”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和。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会潜藏在密林之中的大型猫科动物。   千手柱间无端地在空气中感觉到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那就明天见啦。”千手柱间的笑容清朗。   藏书室的大门在她面前合上,宇智波神奈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绕着藏书室走了个圈,将剩余的书册放回书架里,关上电闸,走出了藏书室,出门就看到提着灯的宇智波斑。   “早点回去睡觉。”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重复了她的话,“这句话也适合你。”   宇智波神奈冲他眨眨眼睛,“你察觉到了。”   “找扉间聊了聊。”宇智波斑说,“是很多年前的柱间。”   亏他以为有个家庭伦理大瓜能吃。   “麻烦死了。”宇智波斑开口。   这话说的,仿佛三十岁出头的千手柱间但凡做出点出格的事情,他就能拎着团扇上门堵人。   嘴上说着麻烦,行动上自动自觉地帮忙遮掩,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乖乖听话,早点回去睡觉,不过,进的房间有点问题。   宇智波斑:“……你的房间在隔壁。”   “我不。”   今晚宅邸多了偷腥猫,宇智波神奈格外谨慎,用被褥把自己裹成个球球,漂亮的猫眼睛瞪得圆圆,赖在宇智波斑的房间里死活不肯走。   宇智波斑:“……”   第二天一大早,说要和宇智波神奈明天见的千手柱间没在宅邸里见到人,她一早就离开了宅邸。   “刚出门了。”宇智波斑告诉他。   男人倚在大厅的朱栏上,手中还端着一杯清酒,见千手柱间来了,还不忘对着他举起酒杯。   “喝一杯?”   “好啊。”   千手柱间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来,式神立马端上来了一壶新酒和酒杯。   “奈奈呢?”   “去上朝了。”   宇智波斑说,还是他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宇智波斑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你好像对很多事情很好奇。”   “不能不好奇吧。”千手柱间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很多事情虽然没来得及看清楚,但我感觉这里……不一样。”   “多年前其实我们都差不多。”宇智波斑开口。   “中途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吧。”千手柱间说。   宇智波斑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   “你不是很好奇,这些变化的来源么?”宇智波斑微微眯起眼睛,“真正统治火之国的人,不是大名,而是火之国的太政大臣,是奈奈。”   千手柱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宇智波斑:“就是那个意思。”   千手柱间:“……”   这是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千手柱间面色如常地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咽下一口酒水压压惊。   ……   与平行世界的自己悠哉闲适的生活截然相反,另外一边的千手柱间陷入了加班地狱。   正面承受了来自平行世界亲哥的一记虚假的伦理暴击后,千手扉间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将亲哥抓去加了十天的班。   “扉间。”千手柱间试图唤醒加班狂魔的良知,“我已经年过六十了。”   是个老年人!   “这份文件你看看。”千手扉间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将文书放在桌面上。   “大哥。”千手扉间眯起眼睛,抱着胳膊,“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哥。”   千手柱间:“……”   过去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回旋镖,兜兜转转还是镖回了自己身上。   “你掌握的知识和情报对现在的木叶来说是巨大的财富。”千手扉间表情严肃,“为了木叶,你不会拒绝的吧。”   千手柱间:“……”   好可怕。 第217章 番外·异乡人·叁   「应该是白头发蓝眼睛,还要像只猫。」   ◆◆◆◆◆   “我不行了。”   忍者之神一头栽进了文书里,活似条黏在锅底的咸鱼,连动都不带动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坐到这张桌子上了,这些文书比战场上的苦无和起爆符还要可怕,战场都没能战胜的忍者之神,却被堆积如山的文书轻而易举地放倒。   千手柱间扭动了半圈酸痛的脖子,将半张脸贴在文书上面,表情暗淡又颓丧。   “扉间,放过我吧。”   千手扉间眼瞅着他哥动了两下,活似一条上了岸的鱼,扑腾两下就没了动静。   “按道理来说,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熟悉。”   千手扉间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看着饱受文书地狱摧残的亲哥,心里愣是没升起半点同情心。   “我也没处理过这么多文书啊。”千手柱间从文书上爬起来,指了指桌面上被他特意分出来的几沓厚厚的纸张,“这些东西交给斑也行吧。”   这话说的倒是不掺假,「宇智波斑」是木叶的紧要人物,手里的事情不少,需要处理的文书比之「千手扉间」也不多让。   宇智波神奈被「千手扉间」带入木叶的权力核心后,顺理成章将千手柱间身上的担子分走了一部分。   这个世界有毒啊。   回应他的是千手扉间的沉默。   清朗的风悄无声息地淌入室内,清脆的鸟啼从高高的云端坠落下来,回荡在村子上空,久久才散去。   那双狭长的眼睛默不作声地对上千手柱间黑亮的眼眸,沉默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千手扉间的手按在了最上面的文书上。   “这些文书我会处理。”   青年的嗓音再度在室内响了起来。   雪白的纸张和黑色的字迹盈满了大半个视野,千手柱间从千手扉间的神态里看到了和弟弟相似却又不同的东西。   薄薄的日光映在了桌案的文书上,将白色的纸张染成浅浅的金色。   “扉间。”千手柱间看着弟弟的眼睛,轻声开口,“斑是可以被信任的人,也是值得被信任的人。”   葱茏的枝梢摇曳晃动,斑驳的树影映在窗台上,繁茂的枝叶罅隙里渗出来的日光璀璨到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泉奈是我杀的。”   千手柱间听到他的弟弟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经由当事人说出来后,心情仍然不能维持完全的平静。   千手柱间挠了挠脸,花了点时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扉间杀了斑重要的弟弟。”千手柱间慢慢地开口,“斑憎恨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算是他的挚友,在宇智波泉奈没死的情况下,面对给弟弟来了一刀的「千手扉间」,还是会表露出明显的不对付还有赤||裸裸的……讨厌,还不是一般的那种讨厌。   更别说他弟还违背「宇智波斑」的初衷,把宇智波神奈带进了木叶政治中心的范围,虽然这是芝士雪豹自己的选择,但「千手扉间」还是少不得被「宇智波斑」在心里记上一笔。   “斑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任何人逼迫的事情都没有用。”千手柱间看着弟弟狭长的红色眼睛,轻声开口,“而且不怎么会撒谎,也不怎么会为自己争辩。”   所以面对千手扉间对他的防备之心无动于衷,任由千手扉间就这么继续防备下去。   对方不是信任他的人,也并非能让他另眼相待的人,那么他也不需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任何的信任。   “无关其他的事情,斑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千手柱间说,“他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所以宇智波斑会忍耐那些仇恨,因为他说了不杀千手扉间,那么就不杀。   当然,讨厌千手扉间也是说到做到的事情。   千手扉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千手柱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你要说宇智波一族内部的问题的话,我想,这样的问题应该不止会出现在单个族群。”千手柱间开口,“只是宇智波一族过于强大,显得比较扎眼。”   “就算是一只蚂蚁,找准关键部位,也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年长者的声音平静且沉稳,“哪怕是千手一族也避免不了。”   ——别高估了人性,也别低估了宇智波。   脑海中浮现的是漫天飘落的雪花,还有矗立在雪地里的人。   千手一族与宇智波一族结成同盟没多久,两家都搬到了同一个地方,彼时宇智波大宅刚完成搬迁没多久就下了一场雪,成堆成堆的积雪像是洁白的毛毯似的铺在庭院里,枝梢上也挂满了雪。   白茫茫的世界,那个孩子的头发也是白的,身上穿的衣服恰好也是白的。   那个时候,千手柱间觉得那孩子像是雪堆成的,雪如果再大一点就能把她淹没,天气如果好一点,就能在日光里融化。   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人心交错复杂的算计和时代急促变迁的洪流之中度过那漫长的一千年的。   “别高估了人性,也别低估了宇智波。”   千手柱间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重复了一遍宇智波神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如何平衡这些事情,就是执政者的事情了。”千手柱间开口,“既然我是领袖,那么我应该对我领导村子的人一视同仁。”   话一落音,那个脑袋就垂了下来,柔顺黑长的直发一股脑地在雪白的文件上铺洒开来,浓重的丧气跟暴风雨前的乌云似的倾倒出来,将办公室内的气氛挤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手扉间:“……”   “但是啊,我果然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千手柱间自顾自地开始碎碎念模式,“没有奈奈,我一定会把事情搞砸。”   怕是上了年纪的老头都有的毛病,碎碎念一旦进入状态,没个一时半刻多半是停不下来的。   “那孩子的性格很糟糕,可是没有她真的不行啊。”   一把年纪的人了,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脑袋往桌子底下埋,直到对方整个人都蹲在桌子底下,碎碎念的声音还跟着从底下飘出来。   “我果然是个不合格的大人,居然让小孩子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事情。”   千手柱间又想起了宇智波神奈刚成为火之国太政大臣没多久的那段日子,还有宇智波神奈和他说过的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他或者宇智波斑来做的。   千手扉间:“……”   只能说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大哥,但架不住都是千手柱间,消沉的时候喜欢碎碎念的毛病也是同一个。   “好歹是火影,你给我差不多点。”千手扉间满脸黑线,忍无可忍。   “扉间总是板着一张脸,很容易提前变成老头子。”缩在桌子底下的千手柱间抬起那张乌云罩顶的脸来,明明颓丧又阴霾,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想来一拳,“后半生只能数着头发过日子了。”   千手扉间:“……”   还是打死吧,这种哥。   “「奈奈」是谁?”   千手扉间试图再知道点来自平行世界的情报,顺带转移一下话题,他哥继续这样,他真的遭不住。   话语甫一落下,桌子底下的千手柱间便抬起头来,璀璨的日光也恰好滚进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头。   “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千手柱间立马露出一副藏着掖着不告诉你的表情。   窗外恰好吹来一阵清风,敞开的窗门被风推了一把,发出一声格外绵长的‘嘎吱’。   碎叶跟着风一起闯入室内,轻飘飘地落在桌案的文书上。   千手扉间皱起了眉梢。   “扉间一直很防备奈奈。”千手柱间托着腮,“但是奈奈和斑不一样。”   他人的信任对宇智波神奈来说不是必需品,只要对方能带来可观的价值,是谁都无所谓。   「千手扉间」的防范和疑虑对芝士雪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只要不妨碍她吃饭睡觉,别妨碍她上下班打卡,那都是「千手扉间」一个人的事情。   她不生气也不恼怒,对她来说,人类的恶意就像是空气一样随处可见,无处不在,既然是必然存在的事情,何必动怒。   “扉间那些防备的动作在奈奈眼中就和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千手柱间表情贱贱地笑了起来,“经常被奈奈嘲笑。”   千手扉间:“……”   千手柱间:“经常被奈奈气到表情失去控制。”   千手扉间:“……”   “我那边的扉间性格比扉间要开朗得多呢。”千手柱间长吁短叹,宛若一个担心孩子在外面交不到朋友的老妈,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揶揄,“现在想想,是奈奈的功劳呢。”   千手扉间:“……”   什么鬼东西?!   “「我」跟斑的女儿相处得……融洽?”千手扉间莫名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艰难。   千手柱间:“是扉间拿奈奈没辙。”   ——那孩子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   “那孩子滑不留手的,扉间逮不住她。”千手柱间想了想,末了又不上了一句,“用飞雷神之术也逮不住。”   就算被逮住了也是一副闯了祸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像是会把水杯从桌子上推下去的鸡掰猫,被逮了个正着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别人逮不住,宇智波斑不舍得打,连句重话也很少说,长大成为混世魔王真的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那孩子很聪明也很强。”千手柱间说着说着眉眼也跟着耷拉下来,“也……特别能整事。”   带伤架着九喇嘛硬闯千手一族设下的防线,硬刚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活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按进宇智波泉奈的眼眶里,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至今在他脑海中历历在目。   这疯起来连自己的死活都能弃之不顾的毛病,即使是做了母亲,也没能改掉,难怪这些年「宇智波斑」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混。   不是怕别人伤害她,而是担心她自己伤害自己。   “但凡她早出生几年。”千手柱间想了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千手和宇智波估计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了叭。”   千手柱间没想到这番话落在千手扉间耳朵里变成了另外一个味道。   是宇智波,能得到忍者之神这番评价,那么一定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并且无法被人掌控。   “性格很糟糕,很能吃,有护食的毛病。”   一顿起码能吃掉八个成年男人的饭量,到嘴的食物绝对不会送出去,别人连碰一下也不行。   当然,除非对方是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听着千手柱间絮絮叨叨歌没完,大多数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从零碎的言语之中也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越往下听越觉得不对劲,心说那边的「宇智波斑」是在家里养了什么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吗?   “那孩子最让斑操心的事情,大概就是,她不把自己当成人类。”   千手柱间托着腮,眉宇间少见地露出了苦恼的意味。   意识到芝士雪豹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人不止宇智波斑,和芝士雪豹接触的时间长了,连千手柱间自己都这么觉得。   在那段漫长时间里的最初,她就被当做是灾祸一类的东西被人避之不及,凭借说不清楚的本能活着,时间虽然短暂又仓促,却对后来的她却产生了近乎是不可磨灭的影响,时至今日,她自己都在认同了那些人的想法和说辞。   ——你不是人类。   ——你只是个披着人类皮囊的怪胎。   树海在风中翻腾起翠绿色的波浪,卷起大片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映在窗台上的光斑闪得人有些眼花,千手柱间托着腮,目光越过窗户,眺望坐落在遥远地平线上的山脉。   ——千年的时间,但愿一切能有个好的结局吧。   “很多政策是建立在奈奈的基础上才得以实行的。”   目光轻轻扫过摊开的卷轴表面黑色的字迹,千手柱间想到了什么,眼睫不自觉地颤动两下。   ——所以很多政策也不适合在这里的木叶施行。   最好的例子就是水之国和雾隐村。鬼灯幻月领导下的雾隐致力于学习木叶隐村的运作模式,可是这些政策真到实行起来,却面临着重重困难,上到大名下到忍者都在产生出阻力。   一个国家内部的统治者出现了问题,势必会将外部的豺狼虎豹引来,火之国的统治者出现的问题显而易见,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豺狼虎豹有胆子前来冒犯。   统治者被夺走了权柄,国家却日渐强大与富有,这个年代的火之国成了无比稀罕的例子。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例子并不是只有宇智波神奈一个人,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宇智波神奈一个人。   千手柱间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成堆成堆放在室内的文书。   “那孩子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该做的事情都会去做。”千手柱间说,“这点倒是挺像斑的呢。”   千手柱间摩挲着下巴,一副自说自话的样子。   有这么一个说法,人相处久了会越来越像。   他对宇智波神奈的过去知之甚少,但在那段他最熟悉的日子里,宇智波神奈的某些行动都会不自觉地透出宇智波斑的影子来。   “斑很强大,扉间对斑生出警惕心也是正常的事情啦。”千手柱间朝弟弟眨眨眼睛,“可是,可以稍微放开一点。”   允许缺乏力量的人的谨慎和疑虑,允许怀揣着强大力量的人的傲慢与偏执。   统一的整体,存在复数的个体,这些个体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人类本身就是这样复杂又难以界定的存在,没有人是纯粹的善意或者恶意构成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都是人类之间产生的正常现象,就像下雨落雪一样,再正常不过。   灿烂的日光像是被剪碎了的金箔,洋洋洒洒地从窗外落进来。   微风拂动枝梢葱茏的枝叶,沙沙的风声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耳畔。   “这也是你从那个宇智波族人让你知道的东西么?”千手扉间轻声开口。   “算是吧。”千手柱间没看他弟,只是挠了挠脸,“奈奈的思想一直很超前。”   一千年积攒下来的经验能让宇智波神奈看清楚很多事情。   宇智波一族是强大的一族,也是傲慢的一族,可千手柱间自己又何尝不是傲慢的人呢。   自己放得下是自己的事情,别人放不放得下又是别人的事情,一昧要求他人忍耐和放下过去,是一种另类的傲慢。   宇智波神奈从来不要求别人放下自身的私心,放不放得下是一码事情,妨碍她的行动又是另外一码事情,不管对方是否怀着私心,她只会一视同仁地推平挡在面前的障碍。   这也是一种傲慢。   ——人类说到底都是傲慢的生物,无论力量强大与否。   “人类说到底都是傲慢的生物。”千手柱间抓了两把头发。   千手扉间别开了目光,声音淡淡开口,“我会尽力。”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操作起来估计会非常难。   千手扉间直觉这种事情会比研究禁术的难度还要高上不少。   “那今天……”   千手柱间搓了搓手,用两只亮起希翼光芒的眼睛看向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今天暂时休息一下吧。”   “好耶。”   千手柱间快乐地举起手来,而后手脚麻利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千手扉间甚至没来得及提醒他走正门。   鞋底甫一踏上嶙峋的屋顶,像是鬼使神差一般,千手柱间注意到那枚躺在漆黑瓦片上的叶片。   千手柱间顿了顿,朝那片孤零零的叶子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幼嫩的枝梢。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千手柱间喃喃地开口。   身后半敞开的窗户‘刷’地一声被拽开,千手扉间扶着窗框,“你就不能走从大门走出去吗?”   “走窗户比较快。”   千手柱间松开手指,任由清风带着那片薄绿的叶子飘向苍青的天空。   好不容易得到短暂假期的千手柱间转头就拎着一壶酒扎进了宇智波族地里,进门就看到一身深蓝族服的宇智波斑,对方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你又来做什么?”宇智波斑的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   “找你救命。”千手柱间抱着圆滚滚的酒坛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救救我吧,火影楼的文书快把我淹死了。”   “你看,我还带了贿赂。”千手柱间举着酒坛子,往前送了送,醇厚的酒香味也跟着飘了过去,“看在酒的面子上,回来帮帮我吧。”   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千手柱间手中的酒坛子,缓缓抬起了眼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小把戏就不要用了吧。”   千手柱间满脸无辜。   宇智波斑最终到底还是没把人直接赶出去,同时也是因为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千手柱间。   庭院里那棵古树翠绿的枝梢遮掩住了视线里的大半个天空,苍青的大气仿佛掉进了小小的酒盏里,在清冽的酒水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宇智波斑捏着酒盏,冷不丁地开口。   “很难形容。”千手柱间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能确切形容出宇智波神奈的词汇和语句来。   他那边的千手扉间倒是对宇智波神奈做了个简单又粗暴的评价。   ——一个怪异的矛盾综合体,同时兼具宇智波泉奈的狡猾奸诈,宇智波斑的目中无人,还有大哥的自来熟。   “不过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千手柱间垂下眼睫,看着杯盏中清波荡漾的酒液,“非常非常好。”   “斑很爱她。”千手柱间说,“她是斑的星星,斑是她人性的浮木。”   从宇智波神奈降生在宇智波一族的那一刻就牵动起了所有人的命运。   宇智波斑的存在,就像是提醒她,她是人类的孩子,骨和血都是人类,目前她还算不上是个完整的诅咒。   “那是斑的宝贝女儿哦。”酒水滑入咽喉,千手柱间忍不住打了个酒嗝,“斑把她养得像只猫儿。”   “我家拓真可喜欢她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盼着她能做我的儿媳妇。”千手柱间嘟嘟囔囔地开口,“但是斑把她看得可紧了,就怕突然冒出来个臭小子把人给忽悠走了。”   可是谁能忽悠得着芝士雪豹啊,她不忽悠别人就算了。   “因为这个,拓真被斑揍了好几次呢。”   宇智波斑听着千手柱间的话,默不作声地在脑海中描摹那个孩子的形象。   ——应该是白头发蓝眼睛,还要像只猫。   听到最后,宇智波斑捏着酒盏的手顿了顿。   ——宇智波斑的女儿?   ——千手柱间的儿媳妇?   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可听这语气最后好像没有做成。   宇智波斑试探性地开口,“那最后……她为什么没有成为你的儿媳妇?”   “因为奈奈她说……她没有爱人的能力。”千手柱间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酒杯,“起码没有爱其他人的想法。”   “拓真不在那个范围内。”千手柱间说,“真不愧是……诅咒女王啊。”   没有爱人的能力这种事情被她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第218章 番外·异乡人·肆   「因为家里有小孩子。」   ◆◆◆◆◆   早朝结束后,宇智波神奈回到太政大臣宅邸,看到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在大厅里喝酒。   垂挂的御帘被卷了起来,金色的阳光弥漫在宽敞的大厅。   苍蓝的天空坠入朱栏下的池水,摇曳的锦鲤甩尾摇开大片柔软的涟漪,天空便如同泛起波澜来的美丽画卷。   察觉到有人走入大厅的时候,靠在朱栏边喝酒的两个老男人动作同时一顿。   这是千手柱间第一次看到宇智波神奈穿狩衣,白色的外衣,朱红色的底衣,长长的衣袍垂下来,衣角曳地,宽松的袖口里露出一截子朱红的的布料。   不像朝堂上的公卿,更像是神社里的神官。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里发生了变化,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一般,朝对面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浮现在脸庞上的表情无辜得像只无害的猫儿,白色绒花一般的眼睫抬起又落下,衬得那双美丽的眼眸越发璀璨明亮。   “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   那双苍蓝的眼眸被弯成了两枚弯弯的月牙儿。   “刚刚好。”宇智波斑把手中的酒盏放回漆红的食台上,“肚子饿了吗?”   “饿了。”   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便主动自觉挨着宇智波斑坐了下来,端起食台上一直没动的大福,捏起一个张嘴就咬。   时至今日,宇智波斑也不清楚宇智波神奈的肚子到底能装多少东西,明明是瘦瘦小小的一只,一顿起码要吃掉八个成年男人的饭量,并且进食范围还不限于常规意义上的食物。   但宇智波斑知道宇智波神奈饿得快,而且是一天吃五顿对没问题的那种。   这个面貌如同二八年华少女似的孩子,进食的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想起矜持优雅的猫咪来。   单看表象,对方完全和那位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太政大臣没有关系。   她更像是一只家养的猫咪,平日里活得懒懒散散,不高兴了就竖起尾巴朝人哈气,饿了就朝饲主要吃的。   宇智波神奈放下吃空了的瓷碟子,抬起手抹干净嘴角粘上的糖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千手柱间看,愣是把人浑身的鸡皮疙瘩看出来了。   “想回去了吗?”   宇智波神奈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明明是人畜无害的表情,却活活让千手柱间感觉是一只老虎朝他咧开了嘴巴,眼中的光芒诡异,露出满嘴森白的獠牙。   ——偷腥猫!   ——果然「千手柱间」都是偷腥猫!   她就离开一会儿,这人就背着她和伯父喝起酒来了。   宇智波神奈心里寻思着快些把偷腥猫丢出家门的同时,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越发核善。   千手柱间:“……”   牙白,这个感觉很不妙啊   从来没遭受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的千手柱间艰难地转动脖子,开始用目光疯狂地向宇智波斑求救,试图用脑电波艾特挚友看看他家芝士雪豹。   殊不知这一举动落在宇智波神奈眼里,就是在当着芝士雪豹的面勾搭她的饲主。   ——偷腥猫!!   宇智波斑的表情一顿,落在千手柱间眼中就是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   “还是要通过「冥道」么?”宇智波斑开口,态度显而易见,完全没接收到千手柱间的脑电波。   千手柱间:“……”   “差不多是这样。”   宇智波神经挪了挪屁股,往宇智波斑身边挨了挨,活似会往饲主身上蹭蹭的猫咪。   宇智波斑习惯性地抬手呼噜两下芝士雪豹软乎乎的头发。   芝士雪豹眯了眯眼睛,发出了软软乎乎的呼噜声。   “大名府这边你打算怎么办?”宇智波斑问。   “要麻烦伯父帮我代替我上几□□。”宇智波神奈冲她伯父眨眨眼睛。   千手柱间迟疑地开口,“不会被发现吗?”   把持一国朝政的太政大臣突然离开,这会引来不少麻烦的吧。   “不会。”   宇智波斑的回答不假思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且不说宇智波斑是最熟悉宇智波神奈的人,她的生活习惯,她的一切小动作,她的饮食喜好,她的说话方式,宇智波斑了如指掌,模仿起来也不成问题。   “模仿不出来也不要紧。”宇智波斑的语气不咸不淡,“在所有人眼中,奈奈做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末了,宇智波斑盯着千手柱间的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包括扉间。”   因为宇智波神奈从来不会ooc,而且是做什么都不会的那种。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六眼,五条悟在这方面也是差不多的画风。   见过了前后两代六眼,宇智波斑单方面觉得这多半是什么六眼祖传的毛病。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不懂,千手柱间大为震撼。   “能问个题外问题吗?”忍者之神弱弱地举起手来,“「冥道」……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好问题。”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简单来说就是人死之后要去的地方。”   千手柱间:“……方便详细说明一下吗?”   宇智波神奈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换了个坐姿,慢悠悠地将两只膝盖并拢起来,屈起双腿,双手拖着腮帮子,顶着最人畜无害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千手柱间,活似揣着手手蹲在地上眨巴眼睛的猫咪。   “细节方面你可以咨询扉间。”宇智波神奈不紧不慢地开口。   没有答应,虽然没有拒绝,但这已经是变相的拒绝。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眨巴个不停,白色翎羽一样柔软的眼睫毛扑上扑下的,苍蓝的眼珠溢出的璀璨光芒闪得千手柱间眼花。   千手柱间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我没进过「冥道」。”宇智波斑恰到好处似的开口,“所以不清楚里面的细节。”   上次去接宇智波神奈纯属是麻仓叶王给他开了后门。   “那扉间……”   “因为一些原因,被奈奈带进去过。”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活似那不是进「冥道」,而是到木叶公园散了个步。   “哦——”千手柱间眼睛黑亮黑亮的,目光转头看向宇智波神奈,“奈奈和扉间相处得很融洽吧。”   见面不到两天就跟着宇智波斑直接叫人家小名,这很千手柱间。   在千手柱间的印象里,即使在后来的时间里和宇智波一族结为同盟,弟弟扉间对宇智波一族仍然保持了高度的警惕,那据说是在憎恨里诞生出来的写轮眼,像是一个无声的警报似的,每时每刻都能拉起他的警惕心。   听宇智波斑的口气,宇智波神奈多半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在只有死人才能到达的「冥道」里自由进出,无论是什么样的能力,这种力量都会被归为机密中的机密。   这样的能力居然被千手扉间知道了,并且还有在帮忙保密,最重要的一点是,出了事情,千手扉间的第一反应不是对宇智波一族藏着掖着,而是千里迢迢跑到大名府太政大臣宅邸找宇智波神奈。   千手柱间自顾自地把前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发现宇智波斑居然会调侃千手扉间。   ——看起来和斑的关系也不错。   ——看来这里的扉间和宇智波一族相处得很融洽呢。   ——真好呢。   宇智波斑莫名浑身恶寒,直觉告诉他,千手柱间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妙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鬼东西?”   宇智波斑微微眯起眼睛,活似收缩瞳孔用目光锁定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没有。”   说出来肯定会被宇智波斑骂一顿,于是千手柱间选择睁着眼睛说瞎话。   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再加上那头张牙舞爪的头发,换做是旁的人坐在他对面,指不定要比被吓到腿抖,可换做是千手柱间,还能露出一副‘我真的没有’的表情和宇智波斑对视。   宇智波斑动了动眼皮,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你啦。”   没有再对「冥道」的事情多做追究,千手柱间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   虽然答应了要帮助千手柱间回到自己的空间和时间,但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办不成。   据说是要确定「千手柱间」的坐标,在成千上万的时间和空间里锁定「千手柱间」的灵魂波长,这就跟忍者依靠追踪查克拉或者气味来锁定目标的方位和地点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宇智波神奈锁目标的途径是追踪灵魂。   在宇智波神奈锁定好「千手柱间」所在的时间和空间之前,千手柱间还需要再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照常吃喝拉撒就行,不用抱有太大的担忧。”这是宇智波斑告诉他的话。   正当千手柱间感动面冷心热的挚友少见地安慰自己的时候,宇智波斑又来了一句,“因为你担心也没用。”   “在这方面,你甚至不如你弟。”宇智波斑面色如常地补了一刀。   千手柱间:“……”   “敢消沉就把你丢进池子里喂鱼。”   闻到了空气里一丝再熟悉不过的颓丧气息,在千手柱间真正付诸行动之前,宇智波斑语气冷冰冰地开口。   千手柱间:“……”   “别去打扰奈奈。”宇智波斑开口,“她最近很忙。”   上到大名朝臣,下到鸡毛蒜皮的琐事,都需要宇智波神奈这个太政大臣来做,现在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出来处理千手柱间的事情,对比之下,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千手柱间简直是闲得发慌,日常就是吃喝拉撒睡。   原本就是能在火影办公室里忙得起飞的千手柱间理解。   “晚饭要吃什么?”宇智波斑随口问了一句。   千手柱间顿了顿,而后开口,“拉面。”   宇智波斑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而后自顾自地离开了。   于是晚饭他们吃了拉面。   拉面是宇智波斑做的,碗的边缘整齐地排列开油亮厚实的叉烧,别着海苔,鱼卷浸泡在香浓醇厚的汤汁里,周边还点缀了几棵绿油油的青菜。   ——这是千手柱间第一次吃宇智波斑做的晚饭。   ——万万没想到挚友居然会做饭。   浓郁的香味扑过来的时候,千手柱间就差没把口水流出来。   “看什么,再不吃面就坨了。”宇智波斑自顾自地抄起筷子。   “好嘞。”早就把筷子抄起来的千手柱间对准最上面那块叉烧就是一筷子。   ——就……普通的很好吃啊!!   忍者之神一边咀嚼口中的叉烧,一边在心里流下感动的泪水。   千手柱间咽下口中的东西,目光炯炯地看着挚友,“斑,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   闻言,宇智波斑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因为家里有小孩子。”   大人吃的东西小孩子不一定能吃,况且幼年时期的宇智波神奈不哭也不闹,像是个人偶娃娃似的,生病了也没有反应。   因为没有过于剧烈的情绪反应,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然就难了许多,宇智波斑不得不仔细留意她的各个细节,大到肢体动作,小到眼神变化。   宇智波斑第一次独自一人养这么小的孩子,她脆弱得像是一只小奶猫,骨头和皮肤都是软的,好像随时都可能死掉,于是宇智波斑不得不天天把她带在身边。   知道「灵视」的存在后,宇智波斑才明白,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宇智波神奈的大脑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的信息,过量的信息涌入发育未全的大脑,导致大脑接受到的身体信号被挤到了角落里,自然而然地被忽视掉。   年纪差不多后,身体的素质终于跟得上「灵视」的强度,这样的情况才一天天变好,性子也跟着活泼起来。   ——家里有小孩子,饮食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草率了。   千手柱间听懂了宇智波斑话里的意思,自顾自地开始对付碗里的食物。   当天晚上坐在一起吃面的只有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宇智波神奈早朝后一直没回家,回来送消息的式神是住在天守阁处理政事,千手扉间离开了大名府,二代目火影引退后也不是个闲人,时不时还得去顾问团那边冒个头,昨日连夜赶回了木叶的实验室,完成未尽的实验。   千手扉间每天泡在实验室和禁术卷轴里闭门不出,宇智波神奈似乎在他这些举动上看到了可取之处,于是以公家的名义拨了一笔款下去。   据宇智波神奈自己所说,钱不是白给的,他的科研项目大有用处。   后面的日子,千手柱间很少再见到宇智波神奈,如同宇智波斑所说的,宇智波神奈很忙,某天早上早朝后,干脆直接留宿在天守阁内。   再次见到宇智波神奈是在凌晨时分,天空是昏沉的深蓝色,月亮嵌入天空,明亮皎洁,如同一枚崭新的银币。   银白的越过流淌在铺满白沙的庭院,凉薄的夜风掠过葱茏的枝梢,斑驳的树影映在地板上。   也许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千手柱间难得有了失眠的时候,大半夜在床铺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回都没能睡着,寻思着干脆出门散个步没准就能睡着了。   槅门被拉开的时候,月华流水似的涌入和室,宽敞的庭院映入眼帘,铺在地上的白沙好像发着光。   千手柱间沿着朱红色的回廊,穿过庭院,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大厅门口。   白日里卷起来的御帘垂下,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的同时,微弱的光芒也跟着从缝隙里溢出来。   千手柱间犹豫了一下,而后伸手掀开御帘钻了进去,大厅里的人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对方盘腿坐在蒲团上,膝盖上放着瓷砖一样轻薄的东西,散发出来白炽的光芒将那张姣好的脸庞映照得苍白渗人,再加上对方披散着头发,整个人如同午夜出现的女鬼。   宇智波神奈回来得悄无声息,饶是忍者之神也被吓了一跳。   “晚上好。”千手柱间干巴巴地开口。   “晚上好。”宇智波神奈合上膝盖上的东西,浓郁的夜色跟着漫上那张面庞,笑眯眯地开口,“睡不着?”   “是吧。”千手柱间说,“最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   没有战争,也没有文书,周围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他产生了些许不真实。   从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的话里,不难知道宇智波神奈的存在在这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是个好孩子,而且很在乎斑。   千手柱间认同了这里的自己的想法。   回忆起宇智波神奈对自己的态度,还有行为举止,千手柱间想了想,决定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做点什么,于是他盘腿在宇智波神奈面前坐了下来。   “我不会抢走你的家人的。”千手柱间长舒一口气,表情无比认真地告诉宇智波神奈,“我和斑是挚友,对他来说,你和我对他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宇智波神奈闻言,唇角的弧度垮了下来,眼神一瞬间凶狠,仿佛进入猎杀时刻的芝士雪豹。   千手柱间:“……”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滚回去睡觉。”宇智波神奈的语气冰冷,“我今天晚上不想看到你。”   “相信……”   “我相信你个锤子。”宇智波神奈恶狠狠地瞪他,“偷腥猫!”   千手柱间:“……”   他怎么就是偷腥猫了?!   “你再不走,我就要揍你了。”宇智波神奈瞪圆溜了蓝汪汪的眼睛,让人觉得像只眼睛圆圆的迷你版芝士雪豹。   “……”   沟通无果的千手柱间只好再芝士雪豹要吃人的眼神里灰头土脸地闭嘴,回卧室睡觉。   隔天宇智波神奈照常出门上早朝,坐在大厅里的人变成了宇智波斑,对方膝盖上放着宇智波神奈昨夜拿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昨晚上走得太匆忙,千手柱间也没来得及问宇智波神奈。   “笔记本电脑。”宇智波斑开口,“你弟搞出来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扉间联手搞出来的,把网络的基本建构和电脑的设计图纸交给千手扉间后,宇智波神奈就撒手不管了,也亏得千手扉间能自己折腾出来。   所以说是千手扉间搞出来的也没问题。   “你惹奈奈生气了?”   宇智波斑把千手柱间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一点,用狐疑的眼神看了过去。   宇智波神奈昨晚上回来就往他身上扑,表情气呼呼的,把他吓了一跳。   “算是吧。”   千手柱间摸了摸鼻子,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惹到这只芝士雪豹的。   千手柱间不太清楚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电网络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看得懂电脑屏幕上的字。   “……这个人是谁?”   上面的话应该是来自不同人,但是每一句话底下都会有同一个人的回复,而且这些回复都不重样,明明不带脏字,却骂的好凶,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名字……九亿烂橘子的噩梦?”   宇智波斑手里转动着鼠标的滑轮,把页面往下拉,“奈奈的ID名字。”   千手柱间:“……”   ID这个东西听起来挺新鲜的,应该是代号之类的东西。   回想起宇智波神奈怼自己的话,再看看电脑屏幕上的回复,千手柱间深深地感觉到宇智波神奈对自己嘴下留情了。   千手柱间:“……烂橘子是什么?”   “每个族群里都会有老棺材。”宇智波斑言简意赅。   千手柱间秒懂。   “骂得好凶。”千手柱间心有余悸地说。   宇智波斑:“……”   可不是嘛,还是杀疯了之后敌我不分,骂了一晚上才让她那张抹了毒的嘴消停了一会儿。   这个论坛里大部分都是贵族,宇智波神奈这些年施行的政策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贵族的特权与利益,在贵族圈子里引来了不少的非议。   科学技术的发展能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比如人们聊天的方式,话题讨论的地点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今这种网络论坛也是一种。   这个论坛的话题无非就是火之国的某某某某某大臣大逆不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类的云云,看得人心里不舒坦,无奈宇智波神奈骂的比对方更凶,这不舒坦的心也不得不舒坦下来了。   不过宇智波神奈接触网络的时间比他们要早得多,骂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跟这些人干了一个晚上,活活把人干到自闭。   宇智波斑又往下看了几个评论就没再看下去,于是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千手柱间脑海里回荡着宇智波神奈回复的评论,安静如鸡,大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219章 番外·异乡人·伍   「仔细想想,他的哥哥真正学会任性,好像是在宇智波神奈出现后的事情。」   ◆◆◆◆◆   太政大臣宅邸一早就来了人,并且这个人的身份很是特殊。   千手柱间看到对方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怔愣了一瞬间,这一样的神色转瞬即逝,落在对方眼中那是相当的古怪。   “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对方稍微抬起手臂,宽大松垮的袖口振开,柔软的布料顺着地心引力垂了下来,“这些日子这家伙一直赖在太政大臣宅邸。”   对方连千手柱间的名字都懒得叫,脸上的笑容是温和的,略显秀气的猫眼微微弯起,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嫌弃,气氛显得格外微妙,千手柱间肉眼可见地不受对方待见。   “今天这么一见,倒是比前段日子见面的时候蠢一些。”   对方的表情和举止从容,连说话的口气带着一股子蔫儿坏。   在不待见千手柱间这方面,宇智波泉奈和宇智波神奈这对父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甫一打照面就惨遭嫌弃的千手柱间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原地消沉。   宇智波斑瞥了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忍者之神一眼,对后者没出息的模样见怪不怪,年轻的时候少不得要多说几句,可活到这把年纪的忍界修罗郎心似铁稳如老狗。   “的确是比平时要蠢些。”   六十多岁的千手柱间随和从容,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经验和强大的力量,如今大部分事情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哪里该强硬哪儿该放手,张弛有度,既不会一昧妥协,也不会一昧采取独裁。   相比起来,三十多岁的千手柱间虽然强,无论是想法上还是行动上都略显幼稚。   宇智波斑三言两语,挑着重点把事情概括了一下。   “好久不见,泉奈。”   目光掠过青年秀气的面孔,千手柱间只觉得恍若隔世。   宇智波泉奈摸了摸下巴,黑亮的眼眸盯着千手柱间,脸庞露出思索的神色,“你那边的我,死了吧。”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少见地噎了一下。   “不说?”宇智波泉奈眯了眯眼睛,作为被杀的当事人,宇智波泉奈非但没什么恨意,反而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看你那蠢样就知道。”   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看热闹的亲弟,“你死了,那边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宇智波泉奈:“……”   这会儿轮到宇智波泉奈被噎了一下。   宇智波斑语气幽幽继续开口,“如果当年不是奈奈的那一出,我怕要和那边的「宇智波斑」一样,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这个词咬得格外重。   “你们两个不愧是父女。”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简直就是疯狂往宇智波斑伤口上撒盐,“就擅自行动这点是如出一辙。”   招呼不打一声,一个两个背着宇智波斑跟拔||插U盘似的挖自己眼睛往别人眼眶里塞,活活把他几十年的心理阴影整出来了。   千手柱间瞅瞅面前这大眼瞪小眼的兄弟俩,心里琢磨着多半是和眼睛有关的事情。   “……斑哥,我错了。”宇智波泉奈干巴巴地道歉。   那件事情,无论说多少次,宇智波泉奈都是要老实道歉的那个。   至于另外一个需要道歉的家伙,指望她道歉还不如指望宿傩从良,从今天开始日行一善。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抬起双手拢进浴衣宽松的袖子里,大爷似的,悠哉悠哉走进屋子里,留在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泉奈。   ——是他的错觉吗?   忍者之神挠了挠脸,“感觉这边的斑比我那边的斑要……圆滑。”   印象里的宇智波斑宁折不弯,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眼前这位会耍小孩子脾气,时不时还拐着弯儿捉弄人,就感觉……有点像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泉奈嘴角一抽,“……”   连宇智波泉奈都不得不承认,原本耿直的亲哥这是受了亲闺女的影响,相较于过去已经圆滑世故了不少,如今六十好几,偶尔闲的没事干还会用言语捉弄小辈。   “不过你放心好了。”   千手柱间想要拍拍宇智波泉奈的肩膀,安慰安慰他,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千手柱间的手顺理成章落了个空。   宇智波泉奈是宇智波一族里少见的温和性格,过去没少在脾气暴躁的兄长和族人之间扮演调和的中间人角色。   在两个火药桶间还能来回周旋,别的不提,可见此人也能称得上是一个情绪相对稳定。   前提是只要这两方人马之中没有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   ——他最讨厌这两个人了。   千手柱间把僵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干巴巴地摸了摸鼻子。   “斑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已经说明……这件事情不是他的伤痛了。”千手柱间轻轻的声音传来。   「宇智波斑」对那件事情只字不提,接受弟弟眼睛这种事情多半也不是自愿的。   即使村子里出现了「宇智波斑」杀死弟弟夺取万花筒写轮眼的流言,他也任由外界甚嚣尘上。   眼睛的事情一直是「宇智波斑」的忌讳,但凡有个人冒出来提一嘴,和往「宇智波斑」伤口上撒盐没区别。   连千手柱间也不敢多提及这件事情,即使是他,一旦多嘴,多半少不了要被揍一顿。   宇智波一族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无从查究,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宇智波斑」杀死弟弟夺取万花筒写轮眼的事实。   那件事情像是正中「宇智波斑」心脏的一刀,留下的是永远鲜血淋漓的伤口,以「宇智波斑」的性格,越是伤痛的事情越是会被埋藏起来,那道伤疤会被「宇智波斑」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杀死「宇智波斑」弟弟的人是千手柱间的弟弟,这是个无解的结,他能做的只有盼着有一天,木叶和时间能联手抚平那些创伤。   至于宇智波斑为什么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多半还是存了点怨气。   ——亲弟背着他把眼睛挖了塞自己眼眶里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很炸裂。   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泉奈满脸狐疑地看着千手柱间,他现在的心情很是微妙,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被这家伙安慰到。   千手柱间:“……”   晴朗无风的天气,天空蓝得发亮,朱栏下的池水像是一面无垢的明镜,清澈地映出青蓝的天空。   葱茏的枝梢垂首,投下大片浓郁的树影。   日光落下来,像是金子碎在铺满庭院的白沙里。   浮桥下的锦鲤甩开朱红的尾巴,成群结队地涌上水面。   千手柱间抓了一把鱼食掷了出去。   自从他住进太政大臣宅邸,每天日常不是吃饭睡觉就是偶尔出门遛遛弯,某天在外面浪了一圈回来后发现了角落里的鱼食,于是他干脆喂起了鱼,喂着喂着就养成了习惯。   “能问个问题么?”千手柱间突然想起了一句事情。   宇智波泉奈端起茶杯凑到嘴唇边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茶水浸湿嘴唇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问吧。”   千手柱间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男人那双黑亮的眼眸,纹理繁复的万花筒没有从那双眼睛里显现出来,可是依然散发出奇异的光泽来。   芝士雪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千手柱间发现有些事情已经显露出了端倪,却依旧难以解释。   千手柱间张了张嘴,“你的眼睛……”   “是奈奈的。”宇智波泉奈的表情淡淡,语气也是淡淡的。   千手柱间下意识都看了宇智波泉奈一样,发现对方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细长的眼睫垂下来,落下的剪影覆上眼眸,衬托得目光越发晦暗不清。   “很诧异么?”   宇智波泉奈抬起头来,支起胳膊,掌心托着腮,笑了一下,这副表情和做派和芝士雪豹多有相似。   “……确实。”千手柱间老老实实开口说出了疑惑,“年纪……对不上。”   千手一族和漩涡一族有储存查克拉维持细胞活性,以此来保持年轻外貌的术法,类似的术法也不少见。   使用这种术法,查克拉的流动势必和寻常的忍者不太一致,可是千手柱间没有从宇智波神奈身上感觉到任何的迹象。   ——这说明她的外貌不受术法影响,本身如此。   宇智波神奈的具体年龄在外界一直是个谜,木叶将她的档案锁在档案室的最深处,有权限查阅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就连现任的三代目火影,想要查阅也得经过初代目火影和二代目火影的首肯,所以有关她的情报一直是零碎的。   据说唯一的女儿都快结婚了,可外表仍然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无论是脾气还是习惯,大多数时间里都透着一股子极其明显的幼稚和任性,偏偏到了朝堂上就是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猖狂大臣。   就像千手扉间说的那样,她是个让人看不清的矛盾综合体。   宇智波泉奈敲打面颊的手指停了下来,乌黑的眼睫垂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似的开口,“……应该是受了点影响。”   音量微小不可闻,千手柱间仍然耳尖地听到了,下意识地开口,“什么影响?”   “查克拉有些特殊罢了。”宇智波泉奈面不改色地将事情揭了过去。   “她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追溯到了我们过去的灵魂波长。”宇智波泉奈开口,“锁定方位后,在那个时代,与斑哥和我相遇。”   并且给予力量的方式堪称血腥粗暴,很长一段时间,宇智波泉奈的梦里都是一头白发眼眶流血的女儿。   回到过去这种事情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事情落在宇智波神奈身上,似乎有了那么点理所应当。   饶是如此,千手柱间也免不了要吃一把惊。   “按她的说法,她本身就聚集了太多的因果循环。”宇智波泉奈开口,“因此,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错综复杂中抓住那条因果,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双眼睛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宇智波泉奈垂眼看着桌面上的茶杯。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写轮眼的宇智波,因为写轮眼已经被她亲手挖出来了。”宇智波泉奈抬眼,那双乌黑的眼眸看了过去,“那双眼睛此刻就在我的眼中。”   “头发也不是天生就是白的,是在「咒缚」还在的情况,过度使用术式透支身体造成的。”   小家伙有一头遗传自母亲宇智波朝云的柔顺黑头发,不像他的蓬松支棱,摸起来细细软软,像是猫科动物身上柔软的毛毛。   “那孩子可是先在你和扉间手上挨了一轮才闯进宇智波族地对上哥哥的须佐能乎。”   年过六十的男人托着腮,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茶碗里的茶水,眼神却不自觉地泛起了波澜。   大气堆叠的云层开始起伏,卷曲舒展,撕棉扯絮一样朝着地平线拉扯过去。   庭院的树影摇曳生姿,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底下的纸笺晃个不停。   时间在流动的风声里一分一秒地流逝,老半晌过去后,宇智波泉奈才慢悠悠地放下立起来的手臂,换了一只手继续托着腮。   “就这么带着九尾突然冒出来,所有人都给她吓得不轻。”   宇智波泉奈声音依然是悠哉悠哉的。   浮在水面上的鱼食被哄抢干净,红色的锦鲤宛若化在水中的朱砂似的散开。   小小的茶碗潋滟出清冽的水泽,落叶被风卷起,晃晃悠悠地落到了桌面,像是靠岸的船只似的。   “如果她想,那个时候能帮助宇智波压制千手也不是不行。”宇智波泉奈声音淡淡地开口,“可她促成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结盟。”   “大概是因为……这是哥哥的愿望吧。”宇智波泉奈说。   千手柱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我以为那个时候……斑忘记了啊。”   仔细回想起来,南贺川那件事情过后,年少时期他对宇智波斑大部分的印象大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血红色的眼睛。   新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苏醒过后,年少时期幼稚的梦想好像也跟着一起被抛弃了一样,他瞧见的永远是宇智波斑离开的背影,孤独又决绝。   “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我们的梦想。”千手柱间轻声开口。   “即使嘴上不承认,心却是无比渴望。”宇智波泉奈继续开口。   如果宇智波斑仅仅作为一个个体,那么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可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   一族给了他姓氏和骨血,也给了他束缚。身居高位不是为了享受特权,而是危险降临的时候,能为族人们挡住风暴,自由和任性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弟弟、一族的存亡和未来永远是被放在第一位的事情,与之比起来,自身的愿望好像成了次要的东西。   仔细想想,他的哥哥真正学会任性,好像是在宇智波神奈出现后的事情。   “从长远来看,结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宇智波泉奈说,“虽然这其中有风险。”   而且是稍微操作不当,整个家族都得跟着玩完的风险。   “我想了又想,好像无论怎么样,哥哥最后都会选择答应你的请求,和千手一族结盟。”   日光落下来,好似化入池水中似的,池水的中央潋滟出流丽璀璨的涟漪。   “我说完了。”宇智波泉奈说。   蓄满水的惊鹿‘笃’地一声砸在石板上,细腻柔软的水花跟着溅开。   最后一声铃音奏响,风声也跟着停了下来,庭院里只剩下流水的声音。   ……   作为被两个人热烈讨论的中心之一,宇智波神奈刚从大名的宫殿里出来。   早些年的时候,宇智波斑曾经当着宇智波全族的面把宇智波神奈从一族里除名。   一族和归属对忍族来说是和声音同等重要的事情,正常情况下,谁都不想看到自己被提出族谱,闹到要被一族除名的地步,宇智波神奈和宇智波一族多半已经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了,和宇智波斑的父女情分也没什么好说了。   可是这种认知并不适合宇智波神奈这种法外狂徒。   明面上不大往来,大众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却是该怎么样怎么样,稍微清楚点情况的人选择眼观鼻鼻观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就好。   这原本就是用来糊弄大名和贵族的噱头,人都被宇智波一族除名了,就算大名想要用这个作为噱头对宇智波一族和木叶发难也行不通,再加上他从来拿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从来都是大名,所以关于宇智波神奈的事情,不得不事事斟酌考虑。   话虽如此,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公共场合,行为举止当然不能像过去一样亲密。   如果没有人知道是宇智波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前脚刚跨出大名寝宫,宇智波神奈后脚就立在了原地,背影僵硬得跟个棒槌似的。   杵在大名寝宫大门的武士浑身汗毛倒竖,不自觉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石砖铺成的平整路面一路朝着宫外延伸,层叠的黑瓦堆在两侧的墙头。   一只体型显眼的猫从两条路面交汇的十字口走了出来,漆黑的毛发油光水亮,蓬松又支棱,连走路的姿势都自带一股子王霸之气,徒然给人一股子路人都是垃圾的感觉。   “哪里来的……”   保卫大名府的武士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眼睁睁地看着恣睢暴戾的太政大臣超黑色的大猫咪扑了过去,还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猫猫的肚皮里。   两个见惯了太政大臣猖獗模样的武士大脑cup直接□□烧了。   宇智波神奈彻底沉迷陶醉在猫咪柔软的肉垫和蓬松的毛毛里,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走人,若无其事一样抱着刚得手的猫猫,嘿咻嘿咻地往宫外走。   “……”   “……”   这是完全没把旁人放在眼里啊。   宇智波神奈是抱着没来及变回人的猫猫进的家门,直接和千手柱间碰了个正着。   体型那么惹眼的猫咪,想不注意都难,千手柱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查克拉流动迹象,顿时产生了怀疑人生的感觉,试探性地开口,“……斑?”   被宇智波神奈抱在怀里的猫猫抬了抬眼皮,连话都不回一个。   千手柱间:“……”   是宇智波斑没跑了。   惊讶归惊讶,但千手柱间没忘记顺杆子往上爬,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猫按在宇智波神奈手臂上的肉垫,不自觉搓了搓手,“能不能……”   “你休想。”宇智波神奈眼神超凶地瞪千手柱间,“这是我的。”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还没有回应,宇智波神奈便瞬间把那双苍蓝的眼眸瞪得老圆了,一副对方敢越雷池一步,宇智波神奈就能把他人道毁灭的架势。   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活似龇牙咧嘴对着人哈气的猫咪。   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这父女俩猫里猫气的。   平日里也像是一大一小黏在一起的猫咪。   千手柱间觉得自己回去再也没办法用曾经的目光来看挚友了。   站在屋檐下的宇智波泉奈看看变成猫的亲哥,又看看抱着亲哥不撒手、和千手柱间大眼瞪小眼的亲闺女,最后瞧瞧原地消沉的千手柱间,慢悠悠把手拢进了袖子里。 第220章 番外·异乡人·陆   「那孩子允许人性的卑劣贪婪。」   ◆◆◆◆◆   薄薄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户,映入室内的地板,细小的灰尘粒子在光带里起落。   茶水里浸着细小的茶梗,潮湿的水雾漫过粗瓷杯沿,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去。   从窄小的窗户朝外看去,还能瞧见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缀在山脚的苍翠山林。   往日大多数时间都是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挤了好些人,空间一下子显得有些狭小,连带着气氛里也透露出微妙的感觉来。   时间在言语间悄无声息地溜走,室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格外难受。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将十指穿插进两只手的指缝里,手指头还跟着动来动去。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坐在桌子尽头中央的男人眨眨眼睛,露出来的表情格外纯良无害。   短暂的沉默过去后,有人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还没等那张嘴发出完整的音节,桌子尽头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如果有问题的话,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坐在桌子尽头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洁的牙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日的火影和以往的不太一样,起码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有些事情不是敲科打诨揭过去,就是轻描淡写地拒绝。   那笑容阳光开朗,底下却保不齐憋着什么黑水。   “比如新修好的训练场。”千手柱间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来,“我老早就想要去试试看。”   火影的话刚落音没多久,距离火影座位不远的座位上就传来一声轻哼,转瞬即逝,仓促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却显得格外突兀,难以让人忽视。   坐在地下的族长们看看坐在桌子尽头的火影,又瞧瞧坐在对方不远处的宇智波族长,后者那头黑色长发张牙舞爪地披散在肩头,大半张脸笼罩在额发下,光是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就像让人拍拍屁股赶紧走人。   “……”   “……”   “……”   试什么试?试试就逝世吗?!   试试看个锤子啊!忍者世界谁不知道能和千手柱间对打的人只有宇智波斑?!   单看这个架势,但凡今天有谁应了火影的邀请,保不齐时候还得从宇智波斑身上收到同样的邀请。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在场的人如坐针毡,直到坐在底下的千手扉间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骨节撞击在光洁的桌面,笃笃的声音格外清脆。   千手扉间放下敲桌子的手,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们两个差不多点。”   “抱歉抱歉。”千手柱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而后放下了手,无辜地朝坐在底下的各位族长眨巴两下眼睛,“不过真的没有人跟我去训练场转转吗?”   “……”   “……”   “……”   千手扉间:“……大哥。”   “哦。”   听到弟弟声音的千手柱间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   “回头我跟你去转转。”宇智波斑不咸不淡地开口。   “太好了。”千手柱间的眼睛亮了,“斑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   “……”   “……”   各家族长被火影一句话震碎了三观,看看冷着一张脸不再开口说话的宇智波族长,又看看阳光开朗的火影,一时间只觉得非常怀疑人生。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语气相当冷漠地打断了这感天动地的挚友情深,“好了,进入今天的下一个话题。”   会议结束后,聚集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了大门,没过一会儿,室内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宇智波斑看也不看桌子对面的千手扉间,只当他不存在,目光落到了千手柱间身上,“我认识的柱间可干不出这些事情来。”   “忍让”才是千手柱间一贯的作风,送出去的东西一向都是白给,写欠条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   “又是她让你改变的想法么?”宇智波斑声音淡淡地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千手柱间轻声开口,“斗米恩升米仇,大多数人性往往都经不起考验。”   “这是那孩子的原话。”千手柱间说。   宇智波神奈一向对人性摸得很准。   “所以她和什么样的人都应付得来。”   她是太政大臣,聚集在朝廷里的人鱼龙混杂,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每天都需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什么样的人该剔除,什么样的人该留下,什么样的人该被放在不起眼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适合委以重任,这些事情都是要被思考的事情。   盘踞在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网鱼龙混杂,宇智波神奈为这些人的行动画下了界限,如果有人敢在那条界限上试探,要不了多久就是抄家流放斩首一条龙。   “那孩子允许人性的卑劣贪婪。”千手柱间说,“但她画下了一条界限。”   人类的本性皆是如此,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界限另一端都是不能做的事情,一旦有人做了,后果……挺严重的。”   何止是挺严重。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里,大名府风声鹤唳,朝廷每天都有官员被斩首、流放,行刑台地板上的血迹溅了一轮又一轮,最后成了洗不掉的污渍。   也是在这个时期,宇智波神奈大规模清理占着位置不干活的贵族,大规模任用平民和忍者,引来了大名和贵族强烈的抗议。   大名带领自己的近卫部队包围了太政大臣宅邸,将罢免朝臣意图赤||裸裸地表露出来,结果目的不但没有达到,反而被宇智波神奈留在宅邸里住了一个月,美其名曰君臣交流感情。   明眼人都清楚,交流个屁的感情,明明是大名被软禁在太政大臣宅邸。   宇智波神奈依旧在朝廷我行我素,恶名也跟着迅速传遍五大国。   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从太政大臣宅邸里出来后,大名罢免太政大臣宣告失败与终结,同时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大名。   宇智波神奈是权倾朝野的太政大臣,也是最猖獗的朝臣。   所有人都看知道,火之国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是宇智波神奈,连大名都得退避三舍。   那条画下的界限是她制定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都要被清理出局。   “我做不到像她这样。”   千手柱间轻声开口。   制定新的规则,势必要流更多的血,本就厌倦杀戮,千手柱间会下意识地通过忍让来减少流血事件的发生。   他不想再看到漫山遍野的尸骨和被血染红的大地。   就像宇智波神奈说的,什么锅配什么盖,千手柱间不是那样的人,他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他也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逼迫不适合做那些事情的人去做那样的事情,只会起到反效果。   短暂的闲聊结束后,宇智波斑独自一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宇智波大宅里。   他换上了居家的常服,坐在屋檐底下发起了呆。   枝梗在结满了翠绿的枝叶,璀璨亮眼的日光从罅隙里渗出来。   眼眸染上浓丽的霞色,潮水似的晚霞不知道什么时候淹没了大半个天空,云朵像是被火烧红了似的浓艳璀璨。   赤红色的日轮堕入山间,黑夜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个世界。   宇智波斑起身回屋,换好了族服,推开玄关的槅门,走出了家门。   葱茏的树影摇曳婆娑,沙沙的风声萦绕在耳畔。   零碎璀璨的星光在夜空中亮起,风声里裹着夜虫柔软的鸣叫。   台阶一节一节地忘上,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台阶尽头,仿佛隔开人间与神界的门扉。   宇智波斑的脚步略微停顿,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草木枝叶沾染上夜露潮湿气息,树影深处溢出微小的碎光。   宇智波斑前进的脚步生生停下,树影深处传出来的那点动静跟着越发明显起来。   距离越是靠近,声音和动静越是明显。   树影摇曳,葱茏的枝梢抖动出清脆的沙沙声。   宇智波斑伸手扯开遮挡在面前的灌木丛,失去遮掩,大片大片火光扑了上来,男人白皙的皮肤被映照得红润。   蹲在灌木丛后的人恰好抬起了头,和他看了个对眼,对方露出非常自然爽朗的笑容,眼睛明朗得像是此刻的星光。   对方熟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宇智波斑:“……”   好个锤子。   宇智波斑冷看了一眼噼啪作响的火堆子,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对方背对着他蹲在火堆边上,满心满眼都是被串在树枝上的烤地瓜,悍然是一个吃货。   于是他看着千手柱间,声音冷冷地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肚子饿了,吃点宵夜?”   千手柱间举了举手里半截没吃完的烤地瓜。   “……跑到南贺神社里来吃宵夜?”宇智波斑冷笑一声。   南贺神社里供奉了宇智波一族历代先祖,目前还没有对外开放的打算,无缘无故擅自闯入别人家祠堂,更别说这俩人还在这里烤地瓜,被打一顿都是轻的。   “我不是故意的,落地的方位在这里。”   千手柱间声音弱弱,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宇智波斑沉默了片刻,而后别开了眼睛,看样子是没打算计较。   千手柱间见缝插针地捞起一个地瓜,往他面前凑了凑。   “味道不错,现挖现烤的野生地瓜。”地瓜被串在树枝上,还冒着热气,“来一个?”   宇智波斑:“……”   这地瓜居然还是在神社里挖的。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推开差点怼到他脸上来的地瓜,表示拒绝。   视线越过千手柱间手中的烤地瓜,往火堆都方向看去。   火堆上还架着一口锅,底下的柴火噼啪作响,滚烫的水雾翻滚出来,小姑娘蹲在火堆旁,手里捏着树枝拨弄火堆。   串在枝梢上的烤地瓜好像熟了,对方把地瓜从上面撸了下来,捧在手心里,呼呼地朝上面吹起。   好一会儿过去后,她终于舍得转过身来,火光把那张巴掌大的脸庞映得红扑扑的,朝站在背后的两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对方手里揣着两个烤地瓜,噔噔噔地朝他跑过来,脚步停下来的时候,把地瓜往他面前一举。   “你吃吗,分你一个?”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蓝汪汪的眼睛,虹膜里像是镶嵌了无数星子一样璀璨,活似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猫咪。   宇智波斑突然想起「千手柱间」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个像蓝眼睛的波斯猫一样的女孩子,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啦。   ——也可能是只雪豹。   宇智波斑朝她伸出手,像是鬼使神差接过那只冒着热气的地瓜。   把地瓜送出去后,小姑娘就没再继续管别的,而是跑回火堆边坐了下来。   被扒开表皮的地瓜露出金黄色的内里,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凉薄的夜风中。   宇智波斑看了看手里的地瓜,又抬头看了看坐在火堆前的小姑娘。   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陌生的孩子是什么人,但他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他眼瞧着小姑娘吃完了手里的地瓜,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碗和一只汤勺来,盛了半碗汤,空气里响起了吸溜吸溜的声音,还有嚼嚼嚼的声音。   吃饱喝足的小姑娘放下碗,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地方去啦。”那双苍蓝剔透的眼眸睁大了看着他,里头的星光膨胀,“你愿意收留我吗?”   像是会把路人拦住求收留的流浪猫。   宇智波斑没有回答,而是别开了眼睛,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们……用什么东西煮的汤?”   “神社捡里的蘑菇。”千手柱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锅边,端着碗抿了一口汤,砸吧砸吧嘴儿,“味道真不错。”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来一碗?”   “不要。”宇智波斑冷漠拒绝。   这俩人不仅在神社里挖了地瓜,还捡了神社里的菌子,饶是宇智波斑也没想到自家的神社物产居然如此丰富。   千手柱间惨遭挚友拒绝,后者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千手柱间离开前把火灭了,而后带着求收留的芝士雪豹扬长而去,徒留忍者之神守着空荡荡的火堆在黑夜里寂寞孤独冷。   千手柱间瞧了瞧火堆上还没喝完的半锅汤,觉得也不好就这么浪费掉,于是他把地瓜塞进袖子里,灭掉汤锅下的火堆后,端着没喝完的半锅汤离开了南贺神社。   按照千手扉间平常的作息习惯,现在多半还在火影楼里加班。   于是千手柱间选择了最省时间的移动方式,走直线。   亲哥端着锅从窗户爬起来的时候,千手扉间差点把手里的笔杆子掐断。   “……你去哪里了?”千手扉间看着亲哥手中的锅,眼角抽搐。   “刚回来,顺便吃了个宵夜。”千手柱间就这双手端着锅的姿势,往千手扉间面前松了松,“来点?”   眼瞧着千手扉间要拒绝,千手柱间的嘴巴瘪了下去,“好歹这是我亲手炖的汤嘛。”   千手扉间狐疑地看着他哥。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势必会把门给焊死,他哥打小在忍术方面天赋异禀是没错,但架不住厨艺上面真的没什么天赋。   出了门就只能吃兵粮丸,沿途就地取材,捣鼓出来的食物的味道虽然一言难尽,但总归饿不死自己。   “给我个面子?”千手柱间眨巴眨巴眼睛,“你看,这还热乎着。”   千手扉间接过亲哥递过来大勺子,浅浅试了个味道,味道真的不错。   眼瞧着亲弟那张板砖脸松动了表情,千手柱间的心情舒缓下来。   千手扉间就这亲哥端过来的菌子汤,一开始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我离开的这些天还好吗?”   耳畔传来千手柱间的声音,千手扉间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入眼是熟悉的面孔,三十岁左右的外貌年纪,眉眼间却多了些岁月留下的陌生痕迹。   ——那是六十多年的岁月在这具身体留下的痕迹。   千手扉间放下手里的汤勺,面无表情地接上了话,“除了不喜欢批文书,其他地方比你要圆滑。”   千手柱间:“……我也不喜欢批文书。”   差异存在,同时都是千手柱间,中间差了三十多余年的岁月,有些内里的东西改变不了。   千手扉间只是轻哼了一声。   兄弟俩人闲聊的时候,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进来的人是较为年长的那个「千手柱间」,后者热情地和三十余岁的自己打了个招呼。   “哟,这里的我,在我的世界过得好吗?”   “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两个千手柱间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办公室里的笨蛋元素一下子过于浓烈,饶是千手扉间也一时间招架不住。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把勺子伸进了汤锅里,面无表情地舀出一口汤后,将勺子凑到嘴边。   “这个味道。”年长的千手柱间吸了吸鼻子,伸长了脖子,朝千手扉间的方向看了过去,“奈奈做的汤?”   千手扉间捏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帮忙下了食材。”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义正严词。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宇智波神奈和他合伙做出来的料理。   年长的千手柱间读懂了自己的脑电波,觉得有道理,“你们往里面加了什么?”   闻着还怪香的。   “南贺神社捡的菌子。”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兴致勃勃地开口。   千手扉间:“……”   南贺神社?   这地方的名字有点耳熟?   是他知道的那个南贺神社吗?   “我们还挖了地瓜。”千手扉间听到他哥兴致勃勃地开口,“这大晚上的,肚子有点饿,我们就地取材做了点东西吃。”   “南贺神社有好多野生的地瓜和菌子。”   千手扉间:“……”   一时间不知道是先该吐槽失踪了这么多天的他哥居然有心情吃宵夜的好,还是这人居然跑到宇智波一族的神社里捡地瓜和菌子的好。   吐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加班成魔的千手扉间‘Duang’地一声倒了下去,连带着手里的汤勺也跟着脱手,飞溅的汤汁沾上了雪白的纸张。   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的时候,两个千手柱间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情了?”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一辆懵逼。   “可能是……加班太累了?”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听到六十余岁的自己说,“我都告诉他别老是加班了。”   “加太多班会把人加傻的。”   这是挚友家的芝士雪豹告诉他的。   六十余岁的千手柱间蹲下身来,拽过弟弟的手,手指压上脉搏,查克拉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涌入对方的身体,用流动的查克拉查看了一遍千手扉间的情况。   半晌过后,千手柱间放下了千手扉间的手,目光游移,最后停在了桌面上那锅菌子汤,语气复杂地开口,“你们捡的是什么菌子?”   “就……普通的菌子。”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顶着年长的自己的目光,老实巴交。   ……等等?   菌子是宇智波神奈和他一起捡的,他捡的是普通能吃的菌子没错,宇智波神奈捡回来的菌子……怎么说呢,花花绿绿的,怪好看的。   千手柱间也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菌子,宇智波神奈就一个劲儿地往锅里猛下,料理好了之后,还库库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两个千手柱间看着桌面上的菌子汤陷入了沉思。   “我也喝了,我怎么没事?”   “有没有可能因为你是仙人体?”   “哦哦哦。”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一拍脑袋,“我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给仙人体下毒就跟下了个寂寞似的。   “奈奈也喝了啊。”   千手柱间又想起了活蹦乱跳的芝士雪豹。   千手柱间看着年长的自己停顿了一下,而后声音欢快地开口,“可能是因为……奈奈是「剧毒·诅咒之王」的容器,本身就有很强的抗毒性啦。”   对诅咒之王的咒毒具备耐受性的身体,区区一锅菌子能起到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顶多是味道比较好而已。   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   「剧毒·诅咒之王」的容器是啥?挚友没说啊。   “奈奈的食谱打小就比较奇怪。”千手柱间看着六十余岁的自己把亲弟从地上扛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往千手扉间身体里注入查克拉稀释菌子的毒素,一边兴致勃勃地开口,“死亡森林里的毒虫她都敢吃,毒菌子真的不算什么。”   “听起来好厉害。”   “是呢,这孩子寻常人家压根养不起,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斑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绕到‘宇智波斑是个温柔的人’来的,他现在没力气也没兴致去细想这件事情。   菌子的毒素还没有完全被稀释掉,脑袋混沌又难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抽走了力气,千手扉间现在只有力气关注一件事情。   ——原来是从宇智波一族的地盘里捡来的菌子,怪不得有毒! 第221章 番外·异乡人·柒   「柱间已经把这孩子的名字告诉他了,可他仍然想要听她说出来。」   ◆◆◆◆◆   该怎么说呢?   无名的混沌盘踞在大脑之中,像是阴天挥之不去的阴霾,千手扉间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实际年龄和身体年龄对不上号的家伙,脸色说不上好。   千手扉间瞥了一眼桌面上的菌子汤,又朝他那两个不靠谱的亲哥飞了两个眼刀子。   两个千手柱间心虚地搓了搓手,连动作带着一股子整齐划一的默契感来。   千手扉间眼角抽搐胡。   ——他该说些什么?   这毒菌子汤虽然是宇智波神奈做的,但却是亲哥喂亲手到嘴边的,四舍五入一下是宇智波神奈和千手柱间联手坑的他。   好歹千手柱间还记得给他解毒。   脑壳里一团乱麻,太阳穴隐隐作痛,千手扉间扶额,很想就这么叫这两个王八蛋滚蛋,但奈何尚且存在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们谁是大哥?”千手扉间的脸色臭臭的,语气也跟着臭臭的。   两个千手柱间同时指了指自己,“……我们……都是你哥?”   “……我说我这边的。”   千手扉间放下挡在脸庞前的手,露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来,那双狭长的朱红色的眼眸跟着露出冰冷如刀锋似的锋芒来,活似下一秒就能手起刀落,手刃亲哥大义灭亲。   两个千手柱间闻言齐齐一抖,紧接着顶着六十余岁躯壳实则三十余岁的千手柱间表情弱弱地举起手来。   千手扉间沉默了,视线在两个千手柱间之间兜了一圈后,板着一张脸开口,“也就是说你们的灵魂还在对方的身体里。”   涉及到灵魂的禁术他不是没捣鼓出来,可堂而皇之地将一具身体里的灵魂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并且要同时保证两具身体毫发无损的方法,尚且未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毒菌子的毒性还没解完,新的难题又出现在面前,千手扉间的脑袋更疼了。   恰逢这时,他看到了柱间举起来的手,“奈奈……应该知道怎么让我们换回来。”   千手扉间:“……她人呢?”   话一落音,他就听到亲哥的声音,旁边的千手柱间开口了。   “被斑带回家了。”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姑且将复杂的心情压制下去,“……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过来这里?”   从柱间的言语之间他能推测出来,那个叫宇智波神奈的孩子很强,已经是起码比他强的程度了。   同时兼具强大的武力和谋略,是个比宇智波泉奈还要危险的人物,如果可以,他尽量不想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产生接触。   和宇智波斑产生联系,就是和宇智波一族间接产生联系,不久前柱间那番话的确动摇了他内心的想法,他尝试去相信孤独骄傲的宇智波斑,却没法完全将后背托付给宇智波一族。   人心是难以看透的东西,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想法,他对宇智波斑尚且抱有警戒心,何况是复数的宇智波族人。   不产生联系,无论是对宇智波斑还是对木叶,又或者是对宇智波神奈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是两个时间与空间的人,原本就不该产生联系。   他哥歪了歪脑袋,习惯性地没把宇智波斑往坏处想,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挂得老高的月亮,“天色……已经很晚了?”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一时没接上亲哥脑回路,不明白这跟天色已经很晚了有个锤子的关系的时候,跟他哥排排站着的柱间一拍脑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说的也是呢。”柱间眨眨眼睛,“天色都这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千手扉间:“……”   柱间点点头,非常赞同地说道:“也就只有扉间才会想要留在办公室里熬夜啦。”   千手扉间:“……”   我到底是为什么留在办公室里熬夜,你心里没个逼数吗?!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了一眼两个千手柱间,“事不宜迟,最好立刻把人带过来。”   两个千手柱间对视一眼,除去年龄带来的差异外,颇有种照镜子的感觉来。   “我觉得最好不要。”   两个千手柱间齐齐回头,看着千手扉间,脸上的表情宛若复制粘贴似的严肃,把向来才是严谨一方的千手扉间整得一头雾水。   柱间开始解释起来,“奈奈的睡眠质量奇烂。”   “又烂又短。”千手柱间在旁边补充,“起床气也很大。”   住在太政大臣宅邸那段时间,宇智波神奈恰好在寝殿里睡着了,他不小心闯了进去,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大,但是把人吵醒了,于是他就这么被一发「术式反转·赫」给轰出了寝殿。   屋顶自内而外被掀飞,破损的房屋还是他用木遁修好的,同时忍者之神也领略到宇智波神奈起床气的可怕。   那时他便明白了一件事情,宇智波神奈的感知力敏锐到离谱,并且并非是寻常感知忍者通过查克拉感知的手段,那种手段似乎是被动的、不受控制的,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导致她的大脑几乎是不间断地在处理这些信息,因此无论是睡眠时长还是睡眠质量都奇烂。   被吵醒后,脾气暴躁一点事情有可原的事情。   “会被「茈」轰出去的。”柱间心有余悸地开口。   千手柱间从另外一个自己的口中抓住了新的招式名称,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来,“我是被「赫」轰出去的。”   “你挨的那是「术式反转」。”柱间开始解释,“我挨的是「虚式」。”   千手柱间露出一副‘好厉害’的表情,露出好奇心格外旺盛的表情来,“有什么不同吗?”   “奈奈的术式是无穷级数的收缩与发散。”柱间说,“具体我也不太懂,除了扉间,就没几个人能弄懂她的术式,就算知道情报,也不一定能理解,因为……额……太复杂了。”   「无下限术式」使用的前提是六眼对咒力的细微观测和精确操控,以及发动术式的时候进行的高精密计算,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在瞬间完成,这是只有「六眼」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是挨了个正着吧。”柱间问。   千手柱间点点头,老实巴交地回答,“连提前预判都做不到,被当场掀飞出去了呢。”   从术式的预备到发动,间隔的时间短暂,印甚至只有一个,红光就铺天盖地涌过来,宛若漫山遍野崩塌的积雪。   “咒力不集中,集中起来的话,身体会被「赫」的斥力开出一个洞来哦。”柱间在自己胸前比划出了一个超大的圆来,“奈奈还是手下留情了啊。”   千手柱间“哇”了一声,眼睛往柱间胸前瞅个没停,“听你这口气,你的身体被开出一个洞来了吗?”   “那倒没有。”柱间说,“不过我正面挨过「黑闪」啦。”   宇智波神奈朝他放「茈」的时候,特地避开了他的本体,饶是如此,木遁分身解除的时候,传来的感觉让人十分不妙。   “哇。”   “被揍吐了呢。”   “哇。”   千手扉间:“……”   眼瞧着话题一路九转十八弯,拐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了,千手扉间听不下去了,他实在不愿意听两个千手柱间聚在一起聊自己被宇智波斑女儿胖揍的经历。   菌子的毒性已经解开得差不多了,既然现下不宜去找宇智波神奈,看这情况,短时间内,维持这个状态,两个千手柱间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甚至还能保持正常生活。   千手扉间瘫着一张脸,冷酷无情地把两个千手柱间扫地出门了。   ——他暂时不想看到这两个人。   ……   那边厢,千手扉间把两个千手柱间轰出了办公室,这边厢,宇智波大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微妙气氛。   银白的圆月深深嵌入深蓝的天幕,庭院的树影婆娑摇曳,沙沙的风声在耳畔起落。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紧张的时候了。   小姑娘跪坐在榻榻米上,难得不作妖的时候,她的坐姿端正,满头银白色的头发披散下来,浸泡在银白的月华里,柔软皎白如同材质上好的昂贵丝绸。   那双蓝汪汪的猫儿眼圆圆,自瞳孔中心散发出来的弧光幽冷清丽,带着近乎是魔魅蛊惑的光芒,偏偏对方的脸上却是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   ——这是和泉奈血脉相连的孩子,也是被「宇智波斑」亲手养大的孩子。   容姿端丽,矜持得像只品种昂贵的猫咪,颇有种被娇生惯养出来的样子,是忍者的后代,反倒更像是贵族里精心养大的贵女。   所有的迹象都在告诉宇智波斑一件事情。   ——「宇智波斑」把她保护得很好。   “你……叫什么?”   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而后听到了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门外的树影摇曳抖动,如同墨水泼洒下来,留下大片大片的墨迹。   风声从走廊淌过,半掩的窗台发出嘎吱一声,闯入室内的月华像是洁白的霜雪,浸泡在其中的女孩像是个精雕细琢出来的昂贵瓷娃娃。   柱间已经把这孩子的名字告诉他了,可他仍然想要听她说出来。   “宇智波神奈。”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像极了一只睁大眼睛打量人类的芝士雪豹,“名字是伯父起的。”   宇智波斑:“……”   原来还是「宇智波斑」亲自取的名字。   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顺着气管涌入肺部,将沉重的情绪挤压进了角落里。   “今晚上你先住这里。”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小姑娘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软软,像极了细软的猫咪叫唤声,“明天我可以继续住这里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一时间没能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法像铁碎牙和天生牙一样随意打开「冥道」。”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首先要通过「六眼」观测空间,才能计算出打开「冥道」的确切方位。”   宇智波斑:“……”   “所以你愿意继续收留我吗?”宇智波神奈表情严肃地开口,“换句话来说,我得在这里白吃白喝一段时间。”   宇智波斑:“……”   少见的,宇智波斑听到了无法拒绝的请求。   通过「冥道」过来的后果就是一身尸体和死亡的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极度不适。   那么问题来了,宇智波斑一个单身独居的光棍,家里可没有可以提供给女性换洗的衣物。   木叶的店铺在最近陆陆续续开了起来,其中不乏专门缝制衣裳的裁缝铺子,不过这大半夜的,有店铺开着就奇怪了。   无奈之下,宇智波斑敲开了距离宇智波大宅最近的宇智波火核的家门。   宇智波火核披着外衣打开家门,抬眼就看到自家族长那半张凶神恶煞的脸,当忍者的,还是忍界豪族宇智波一族,平时少不得要得罪人,但凡他俩不认识,他都觉得这是来找他寻仇的。   宇智波火核顿了顿,“族长大人,您这是……”   “你的妻子在家么?”宇智波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   “……在。”   “劳烦你让她出来一下。”   话一落音,宇智波斑偏头,垂眼看向身后,毛绒绒的白色脑袋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毫无忌讳地朝宇智波火核眨眨眼睛,那双蓝汪汪的猫眼睛忽闪忽闪的,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火核以为自己瞧见了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   光线昏暗,电线和电器还没来得及普及,能照明的东西只有月光和烛火,宇智波火核只看清了那双苍蓝剔透的眼眸。   宇智波火核犹豫地开口,“族长大人,这孩子是……”   宇智波斑:“别多问,也别告诉别人。”   宇智波火核:“……是。”   丈夫突然离开身侧,宇智波火核的夫人顺理成章被惊醒后,披上外衣跟上丈夫离开的步伐来到玄关,就见着了这么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夫人体贴地上前,开口缓解了丈夫的尴尬,“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想借用一些换洗的衣物。”宇智波斑开口,“宇智波大宅里没有女性的衣服和洗漱用具。”   宇智波火核:!!!   宇智波一族内部众所周知,他们家族长是个光棍,战斗力有多强,对男女之事的天赋就有多菜。   前任宇智波族长、宇智波斑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似是看清楚了一点,指望孩子通过自由恋爱,他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痛定思痛后,果断给宇智波斑定下了包办婚姻。   面对老爹定下的包办婚姻,宇智波斑没反抗也没有同意,也愣是一点没有和未婚妻子培养感情的意思,稳如老狗,依旧该干嘛干嘛,满脑子都是在战场上和千手柱间battle,就那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包办婚姻的是他俩。   老天爷似乎是铁了心想要让宇智波斑打一辈子光棍,那位未婚妻没过多久就死在了战场上,紧接着,宇智波田岛没来及给儿子敲定新的包办婚姻,就和死对头在战场上同归于尽。   打了三十余年光棍的族长身边突然出现了个陌生的女孩子,并且还要在族长的居所留宿,这很难让人不想歪。   宇智波火核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妻子在他身后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子,宇智波火核光速闭嘴。   “请等一下。”宇智波火核听到他的妻子说。   送走了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后,宇智波火核恍惚的表情还没能收回去。   “难得看到火核君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他的妻子揶揄地开口。   宇智波火核挠了挠脸。   “那孩子和族长大人的年纪差的有些大。”他的妻子开口,“是不是那方面的意思还不一定。”   宇智波火核一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妻子朝他挤了挤眼睛,“女人的直觉。”   宇智波火核:“……”   合着就因为他不是个女人呗。   “等等。”   既然不是那方面的事情的话,那就是……女、女儿?!   宇智波火核:“……”   先代族长宇智波田岛大人和泉奈大人在上,他感觉事情有些大条了。 第222章 番外·异乡人·捌   「像极了寻常的父亲出门时会叮嘱年幼的女儿做的事情。」   ◆◆◆◆◆   “我的衣服好像不适合你。”   比划完了肩宽和袖长后,她放下了手中的衣物,语气略带遗憾地开口。   她从未见过如此璀璨的眼眸,再加上那头霜雪一样洁白的头发,这个孩子让她想起多年前在雷之国见过的、无边无际的雪原,以及雪原之上,那蓝得发亮的天穹。   面前的女孩乖乖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任由她拿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不过——”她放下了手中的衣服,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穿我的女儿的衣服。”   “你们的年纪和身量看起来差不多。”   因为从眼前的孩身上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朝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露出了怜爱的表情来。   “好呀。”   脸庞一直没有表情的女孩儿突然笑了,像是被裹在春日的朝阳里化开的积雪一样柔软,又像是卧在雪地里沐浴阳光的猫儿。   “纱潞。”   宇智波纱潞闻言忍不住喜笑颜开,兴致勃勃地想要去拿衣服的时候,脚下的步伐蓦地一顿。   女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而后慢慢地转过身来,乌黑的眼眸里浮现出白发蓝眼睛的倒影。   苍蓝璀璨的六眼猝不及防装入视线,像是星辰的光辉突然在穹顶炸开,而后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个天幕。   起搏的心脏沿着血管疯狂朝四肢百骸输送血液,连带着这具身体的神经也跟着绷紧,四肢好像是生了锈一般无法动弹。   宇智波纱潞隔着胸腔抚摸疯狂起搏的心脏,试图让它安静一点。   “我……见过你么?”她忍不住颤声开口。   纤白微翘的眼睫突然垂了下去,宛若被积雪压弯了腰肢的纤细枝梢。   眼睫落下又抬起,星辰的光辉却始终未能暗淡下来。   “见过哦。”瑰丽到魔魅的六眼直直地看过来,像是古老的巨兽瞰俯渺小的人类,又像是寺庙里睥睨尘埃的神像,“在另外一个时间和空间里。”   从先代宇智波族长宇智波田岛开始,宇智波火核这一脉一直都是族长一脉最亲近的家臣,到了宇智波斑这一代依然延续了这个传统。   「宇智波泉奈」离开木叶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还没有断奶,婴儿时期的她除了「宇智波斑」谁都不待见,连人类的奶水也不喝。   可她到底是人类的孩子,即便她的事情都是「宇智波斑」在亲力亲为,也少不得有要请教他人的时候。   宇智波神奈出生的时候,「宇智波火核」的妻子「宇智波纱潞」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最小的女儿比宇智波神奈大上个三四岁。   刚满月的孩子小小软软地缩在襁褓里,总让「宇智波纱潞」想起女儿小的时候,丈夫和「宇智波斑」在公事上接触的时间本就良多,「宇智波纱潞」也少不得要接触族长,一来二去,便顺理成章接触到了还是婴儿的宇智波神奈。   「宇智波斑」带孩子上手的速度很快,「宇智波纱潞」在正常孩子开始记事的时候之前就淡出了宇智波神奈的视线。   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以为宇智波神奈不会记得自己了,可宇智波神奈张嘴就能喊出她的名字。   凉薄的夜风丝丝缕缕地涌入室内,蓄着水的惊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石壁表面。   皎白的月光披洒到庭院里,晶莹透亮宛若被裹在白砂间的碎银。   宇智波纱潞再次踏入和室里的时候,宇智波神奈规规矩矩地坐在榻榻米上,朝她歪了歪脑袋,活似一直瞪大眼睛打量人类的猫咪。   柔顺直长的头发宛若上好的银色绸缎,浸泡在月华里的细小发丝白得发亮。   “这是您要的衣服。”宇智波纱潞垂下眼帘,抬起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其柔软的布料来。   被折叠整齐的衣服被放在宇智波神奈面前的榻榻米,宇智波纱潞扶着膝盖,曲起腿,坐在了宇智波神奈对面。   “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宇智波纱潞轻声开口,“但我已经很久没看看到过那样的族长大人了。”   “泉奈大人死后,族长大人不再相信任何人。”宇智波纱潞继续说,“但是今夜,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族长大人。”   即使和强悍的敌人针锋相对,但他的身侧也有最亲近的兄弟。   “如果可以,请您让族长大人重新敞开心扉。”   宇智波神奈冲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室里陷入了静静地沉默,空气里只有树影摇曳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榻榻米上的衣物拿过来,随意夹进了胳肢窝里,起身推开了和室的槅门便走了出去,凉薄得让人无可奈何。   月亮挂得老高,银白的月华淋淋漓漓地浇在漆黑的屋脊。   玄关的门半掩,宇智波斑站在门口,好似一座永远不会动的雕像似的,半点都没有要进去坐坐的意思。   “族长大人,您可以……”宇智波火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宇智波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必了,火核。”宇智波斑垂眼,“不合适。”   宇智波火核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对这对兄弟了如指掌,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要看不懂宇智波斑了,失去兄弟过后,他好像将自己隔离起来似的,一副要和所有人断绝联系的架势。   脚步声在身后响了起来,宇智波火核的思绪抽出来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从他身后的大门走了出来。   “我回来啦。”小姑娘抱着宇智波纱潞给的衣服,哒哒哒地跑到宇智波斑面前,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久等了。”   宇智波斑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宇智波神奈身上别开。   “没有……很久。”   宇智波斑嗡里嗡气地开口。   低沉的声线落进耳朵里,宇智波火核顿了顿,下意识地以为时间回到了很久之前,宇智波泉奈还活着的时候。   他又恍惚觉得那好像只是昨天的事情。   宇智波火核和妻子纱潞站在门口,目送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在视线里越走越远,像是要融化在银白的月光里似的。   ……   宇智波神奈洗完澡,顶着湿润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拽开连接客厅和走廊的槅门,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预备跨进客厅门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那只脚丫子若无其事地踩到了和室的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和柱间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宇智波神奈的表情严肃,活似被侵犯了领地的芝士雪豹,语气凉飕飕地开口,“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柱间自动自觉地举起双手,一副举手投降的架势,就差把“别动手,我不是偷腥猫”这句话写在脸上。   “我没做什么。”柱间语气诚恳地开口,试图对宇智波神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瞧,我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   芝士雪豹盘腿坐到了榻榻米上,“难为你还要用你的感知力来探查我现在的情况。”   柱间闻言,眉梢直接耷拉下来,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连表情都带上了几分痛苦的意味来,他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不想再因为吵醒你睡觉被「黑闪」击中了。”   “无缘无故闯进别人家打扰别人睡觉,你还有脸讲。”宇智波神奈得理不饶人,逮着空隙就开始批斗偷腥猫。   柱间被宇智波神奈噎了一下,没等他重新开口,宇智波神奈便抬起眼帘,目光就跟着看了过来。   “放着不管就行。”调侃完对方后,宇智波神奈的脑袋一歪,一边说话,一边擦起头发来。   “正常情况下,灵魂和肉||体是配套存在的。”宇智波神奈说,“虽说都是「千手柱间」,可肉||体和灵魂的配置因为年岁的差距也产生了差异性。”   “放着不管,过几天就会复归原位。”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况且扉间也不放心我用禁术在你们两个人身上捣鼓。”   柱间:“……这倒是真的。”   话一落音,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冷不丁地哼了一声。   专业读宇智波斑几十年的柱间在这一声哼气之中听到了对弟弟扉间的蔑视与嘲讽。   千手柱间挠了挠脸,这个世界的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果然比他那边的关系要恶劣多了,中间隔着弟弟的血海深仇,面对面能忍住互相丢手里剑和起爆符的冲动,已然是个奇迹了,他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下去。   “那……”   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已经回来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占用人家的房间。   千手柱间这么想着,眼里的光芒越发明亮扎眼,落在宇智波斑眼里,活似两个能把人眼睛闪瞎的白炽灯泡。   “我能在这里留宿吗?”柱间搓了搓手,表情露出了期待。   宇智波神奈的嘴角垮了下来,直接把湿漉漉的毛巾从肩头上拽下来,“啪”地一声甩到柱间脸上。   尚且温热的毛巾扑到脸上的时候,糊了柱间一脸水,等他把毛巾拿下来,睁眼看到的就是芝士雪豹龇牙咧嘴的表情。   “偷腥猫,你休想!”   芝士雪豹疯狂冲他磨爪子哈气,一副要冲上来咬死他的架势。   “……我真的不是偷腥猫。”   忍者之神手里拿着毛巾,脸上的表情弱小无辜又可怜,活似被校园霸凌的女高中生。   宇智波斑:“……”   这一个两个说要留宿就留宿,把他家里当做什么了?!   ……   竖日清晨,千手扉间亲自上门逮人。   宇智波斑目送柱间被千手扉间拖回了火影楼,自己也准备出门了。   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宇智波斑绑好腿部的绑带,动作一顿,回头看到了门口的小姑娘。   宇智波斑动了动嘴唇,他想要说些话,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只能说一些零碎的话来。   “你不要乱跑。”   “哦。”   “饿了,锅里有饭。”   “好。”   “……等我回来。”   “好嘞。”   像极了寻常的父亲出门时会叮嘱年幼的女儿做的事情。   宇智波斑关上玄关的槅门前,又多看了宇智波神奈两眼,小姑娘站在玄关门口,像是特地来送他出门的。   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像极了被饲养温顺的家猫,会蹲在家门口送主人离开家门。   宇智波斑最终还是关上了家门。   约莫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给生活带来的起伏过于明显,胸腔里的脏器惴惴不安,以至于宇智波斑批文件的时候居然写错了好几个字。   青年捏着笔,看着错误的笔画皱了皱眉梢,而后果断提笔划掉了上面的错字。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宇智波斑捏着笔的手一顿,而后头也不抬地开口,“进来。”   门把手被转动,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耳畔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来人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宇智波斑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帘来,深邃黝黑的眼眸锋芒毕露。   千手扉间不为所动,“有件事情要你处理。”   “什么事情?”宇智波斑微微抬起下颌。   “大名府那边来信了。”千手扉间开口,“大名要召见火影。”   宇智波斑的动作一顿。   宇智波神奈虽然说过,放着两个千手柱间不管,处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原本配套的肉||体和灵魂便会相互吸引,复归原位,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公卿和贵族不会平白无故叫人前往大名府,甚至还特地将传信的使者派遣到木叶来,一副亲自请人到府上做客的架势,一时半刻,千手扉间也摸不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时间……”安顿好传信的使者后,柱间捏着手中的诏令,眼睫垂下的时候,阴影也跟着漫上眼眸。   老实说,饶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柱间也想不通贵族突然召见火影的原因是什么,村子建立之初,宇智波神奈联手弟弟扉间在私下里处理掉很多障碍,有些细节「宇智波斑」和他甚至来不及追究。   村子建立之初,宇智波神奈提供的那笔资金是从贵族身上敲来的,抓着把柄,顺着名单一个挨一个敲过去,因为是匿名敲诈,导致贵族压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好长一段时间大名府里的贵族都笼罩在被人抓住把柄的乌云里,忙着互相猜忌和窝里斗,对木叶的情况自然忽视了许多。   “还是先问问奈奈的意见比较好。”柱间挠了挠脸。   忍者和贵族之间到底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饶是忍者之神,一时半刻心里也没点底。   “问她做什么?”宇智波斑蹙眉。   “奈奈身份……有些特殊。”在太政大臣宅邸里住过一段时间的千手柱间赞同了另外一个自己的话,“大名府里的事情,她会比我们更清楚。”   千手柱间顶着挚友和弟弟的目光,一时间觉得压力山大,“毕竟是掌握火之国实权的太政大臣嘛。”   大名在她面前说话都得斟酌一二,免得说错话挨揍。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   什么太政大臣?   这叫有点特殊?!   “你没跟我说她是太政大臣。”千手扉间狠狠剐了自己另外一个哥一眼,“还是掌握实权的那种。”   这意味着,她的权限甚至有可能超过本该是火之国统治者的大名。   “……我不是故意的。”柱间怂怂地说,“因为这件事情「扉间」也知道嘛。”   有些事情,弟弟扉间会知道得比他更详细。   “而且,有些事情,奈奈找扉间会比较多。”   柱间目光悠远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白毛弟弟。   相较于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有的时候,宇智波神奈会更喜欢找千手扉间,用她的说法就是可以毫无愧疚之心把人拉下水。   干脏活的时候,总归不好意思带上家人。   「宇智波斑」不是配合她最好的人选,柱间擅长阳谋,这两个人只要正面刚不过,其他就别想,但到底不适合玩那些阴暗的把戏,所以只能是「千手扉间」陪她一起下水。   千手扉间:“……”   “要不……去问问?”柱间看着弟弟黑如锅底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发出了致命一击,“总归是为了木叶嘛。”   千手扉间:“……”   为了木叶,四个汉字狠狠地重击在千手扉间的心头。   宇智波斑回宇智波大宅那叫回自己家,剩下的三位跟组团来合宿似的,走入家门后,宇智波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宇智波神奈。   和室的门半敞,树影婆娑的沙沙声轻轻涌入室内。   宇智波斑循着动静,旁若无人地走入了室内。   结满绿叶的枝梗簇拥在一起,参差不齐的树影泼墨似的浇在地板,枝梢摇曳,浓郁的树影也跟着晃动。   从罅隙里渗出来的日光璀璨如金,耀眼得人睁不开眼睛。   樱木粗壮的枝干在朝天伸展的同时,撑开浓郁葱绿的伞面,猫一样的生物趴在粗壮的枝桠上,慢慢地往上爬。   宇智波神奈低头,恰好对上了宇智波斑的眼睛。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活似站在屋脊居高临下打量人类的猫咪。   “你在上面做什么?”宇智波斑开口。   “最上面有个鸟窝。”宇智波神奈曲起腿,掌心贴着枝桠,“里面住着一对夫妻,他们下了一窝蛋。”   “我想去看看有。”宇智波神奈说。   宇智波斑顿了顿,轻声开口,“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宇智波神奈又眨了一下眼睛,“有两只幼鸟已经破壳了。”   “看到了就下来。”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神奈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你要在下面接住我。”   没等宇智波斑回答,她便松开了抓住枝桠的手,小腿发力,像是借助后腿发力起跳的猫咪似的。   身体下坠时掀起的风扬起雪白的头发,宇智波斑下意识地伸出手,双手拢住了她的腰肢。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悬空的脚尖,听到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玩够了吗?”   “能再来一次?”宇智波神奈得寸进尺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宇智波斑不说话,就这么保持着把人举高高的姿势,片刻之后就把人放了下来,自顾自地转身走进了室内。   “有事情要问你。”   宇智波神奈看着男人的背影,哒哒哒地跟了进去,进门就看到两只偷腥猫。   宇智波神奈:“……”   柱间:“……”   千手柱间:“……”   两个千手柱间举起双手,一副举手投降的架势。   柱间:“我们……可以有话好好说的。”   真的。 第223章 番外·异乡人·玖   「换句话来说,火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人类好像很喜欢用自己的看法给其他人或事情贴标签,将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挂钩。   忍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兵器」和「战乱」的代名词的呢?   这是个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忽视掉的问题。   长久以来,久到没有人注意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贵族眼中的忍者粗鄙、卑贱,是占山为王的野兽,是被世人所不容的污秽之物。   强大的武力势必会遭人忌惮,尤其是统治一个火之国的大名,受到武力限制,贸然用强硬的手段驱逐这两个族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而是最乐观的局面。   栖息在南贺川一带的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在贵族的眼中,就像是两头盘踞在森林里的野兽,凶狠残暴,水火不容却又息息相关,同出一脉却又彼此制衡。   这种奇妙的关系延续了千年之久,久到贵族已经习惯了两个族群之间的针锋相对。   当这两个族群的首领同时出现在大名面前的时候,那停滞了千年之久的齿轮干脆直接加了速,统治者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维持了千年的对立局面被打破后,宇智波神奈为了解决木叶的财政问题,四处搜刮,无意中发现了她最熟悉的老朋友,还是在五百年前爆过她脑袋的老朋友。   约莫是受到忍者的影响,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都发展得相当畸形。   通讯设备和交通工具最早被应用在战场上,战火歇敛后的和平时代被用作代步和联络工具。   忍者本身的存在具备太多违背常识性规则的地方,科学技术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出现了明显的滞后,很多原本应该出现的东西迟迟没有出现。   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宇智波神奈开心地跑来跑去,绕着仓库转圈圈,被她拖下水的千手扉间看着这个人摸摸那个,拍拍这个。   热武器的金属外壳表面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光芒,即使没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威力,千手扉间本能地感觉这不是好东西。   看宇智波神奈的反应,似乎非常熟悉这些东西。   “你很熟悉这些东西?”千手扉间蹙眉。   “老朋友了嘛。”宇智波神奈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轻轻笑了起来。   兵器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随同人类不断地进化,表面被打磨得更有光泽,体重越来越轻便,威力越来越大。   在她的记忆里,这些东西已经被淘汰了好几百年,然而再看到它们的时候,四百年前的回忆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无论是画面还是声音,都清晰如同过往。   宇智波神奈眯起了猫儿似的眼眸,笑容狡黠又妩媚,“第一次见面,这东西和我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在我脑袋上开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打了个正着。   “骨头嘎嘣碎,血都溅出去好几里地的那种。”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的目光忍不住往宇智波神奈的脑壳子上飘,可他只瞧见了霜白柔顺的发丝,愣是没有瞧见一点疤痕。   能把自己被爆头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的人,那是相当的罕见,不巧他见过两个,一个是他打小就神经特别大条的哥,另外一个就是这只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鸡掰猫。   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指关节在冰冷的外壳上敲出邦邦的声音来,“这东西叫做火铳,打在人身上可不得了。”   但凡她不会反转术式,没准就直接嗝屁了。   “你瞧。”宇智波神奈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打算和贵族心连心,贵族却想和你们玩心眼。”   千手扉间知道她是的话是什么意思。   千手柱间收到大名府的信函,满怀诚意接待使臣,却不曾想,对方心怀鬼胎。   老大名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去除忍者的政治倾向,有自己思想的兵器太过危险,随时都有反过来把刀口对准自己,何况是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这种主权意识强烈的族群。   可是无法否认,火之国还需要兵器,需要忍者,所以在除去忍者前,必须得找到可以替代忍者的兵器。   宇智波神奈单手按在金属外壳,撑起手臂,身体接着力道腾空而起,整个人坐在了炮管上,悠闲地晃动起了小腿。   “要毁掉它们吗?”   “这是当然的吧。”   千手扉间的表情不变,语气冰凉地开口。   大名想要去除忍者,就要找到比忍者更加强大的兵器代替忍者,一旦这种兵器出现,大名势必会大范围驱逐忍者。   “扉间。”   彼时双目失明的女孩温柔地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蓦地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他,轻声开口。   “忍者是兵器吗?”   他们最后毁掉了那批火铳和火药,千手扉间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们再清楚不过,火铳的威力不足以替代忍者的战斗力,可是时间越是往后,便会出现比这更加精良的兵器。   换句话来说,火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任职太政大臣的时间里,大名被她玩成了一个傀儡,但前任大名可不是什么傀儡。   老大名在世的时候,目光一直紧紧追着木叶,像是盯着肥肉不放的鹰隼,虽然最后栽在了自己的后院里,但依然无法否认,前任的大名比现任大名更加具有魄力和手腕。   如果那批火药和火铳没有被毁掉,她生活的木叶也会面临这样的事情。   ……   甫一见到那孩子,宇智波斑就觉得她像只猫儿,毛毛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矜贵温顺得好像是被人精心饲养长大的家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散漫慵懒,半点不带人间疾苦。   在宇智波斑最初的想象中,他的女儿完全和「太政大臣」这样的身份搭不上关系。   那个位置有多高,背负的黑暗就有多沉重,年幼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承受权力带来的污浊和阴暗。   柱间带着另外一个自己和千手扉间到访宇智波大宅的时候,还捎带了大量的情报卷轴,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要挂上机密的程度。   宇智波神奈瞥了一眼堆在榻榻米上的卷轴,支起一只手臂撑在大腿上,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   浓密的眼睫垂下去的时候,眼底打下了浅浅的阴影,苍蓝眼眸里的弧光越发显得璀璨妖异,“应邀呗。”   “大名特地下的诏令,使臣千里迢迢到访。”宇智波神奈自顾自动了动肩膀,拉直了腰杆,双手高举过头,舒展浑身的筋骨,“火影要是不去,保不齐要被问责。”   少女模样的身体舒展起来的时候,懒散得像是伸懒腰的猫儿,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是软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草率行事。”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份诏令甫一出现在眼前,他心中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放下手臂,双手抱起了胳膊,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脑袋也跟着一歪,末了还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你也可以直接杀进大名府去把大名的头提回来。”   宇智波神奈的目光看着千手柱间,用‘今天晚饭我要吃荷包蛋’的语气提了个建议。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千手柱间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战争好不容易才止住,我不想这个世界再起战火。”   忍族是具备与生俱来战斗天赋的存在,可这世上仍然是普通人占据的数量较多。   忍族在普通人眼中是异端,想要改变忍族在普通人眼中的印象,获得统治者的承认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倘若木叶在没有经过大名首肯的前提下建立起来,落在普通人眼中,就和大型的非法|||集会差不了多少,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还未结盟的时候就不受普通人待见,可想而知两者同盟建立的木叶落在普通人眼中会成为什么样的□□。   人的思想观念是随着时代变迁形成的东西,潜移默化的改变,少说要花上数十年,乃至几百年的时间,暴力带来的冲击势必会破坏掉如今相对和平的局面,这是千手柱间不愿意看到的,在这种情况下,来自大名府的官方承认反而是最优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宇智波神奈当初没有直接把老大名的头提回来,而是千里迢迢跑到霜之国边境去把老大名的儿子提回来就任新大名。   ——她需要一个噱头来撺掇大名的权力和地位,甚至反过来压制大名和贵族。   宇智波神奈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而后前言不搭后语似的开口,“大名的宴会上有很多高级点心。”   宇智波斑的眉梢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眼瞅着宇智波神奈伸出手来,轻轻捏住了他袖口上的布料,轻轻晃了晃。   “我要去吃高级点心。”   那双蓝汪汪的猫儿眼眨巴眨巴,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来。   她就这么看着他,活似只讨食的猫咪。   理智告诉宇智波斑,信她个鬼,她一个太政大臣,区区高级点心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大敌当前,情感却在摇摇欲坠。   宇智波斑努力板着一张脸,“你要吃高级点心,用不着跑到大名府,这里就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袖口上的布料又紧了几分。   宇智波斑:“……”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坐在大名举办的筵席里的宇智波斑有点怀疑人生,一只手捏着酒盏,一只手放在桌下,酒盏的杯沿凑近嘴唇,酒水的气息席卷上眼帘,宇智波斑垂下眼眸,视线不自觉地往桌底下飘。   宇智波神奈躺在柔软的布料里,酒水的气味裹着轻柔的鼓乐声滑进袖口,她吸了吸鼻子,耸了耸鼻尖,不舒服地拱了拱脑袋。   袖口表面的布料蠕动起来的时候,宇智波斑放下手中的酒盏,没忍住戳了戳她脑袋位置的布料。   毛绒绒的脑袋在袖口里拱来拱去,从袖口里钻了出来。   芝士雪豹眨巴眨巴两下蓝汪汪的眼睛,宇智波斑面无表情把她按了回去,宽松的袖口边沿又掉出毛绒绒的雪豹尾巴来。   宇智波斑:“……”   黑白两色的尾巴尖在袖口晃了晃,而后缩了回去,没等宇智波斑移开视线,毛绒绒的脑袋代替尾巴尖又拱了出来。   宇智波斑:“……别闹。”   芝士雪豹张嘴,凶巴巴地冲他嗷了一声,半点威慑作用都没有。   芝士雪豹又在他的袖子里打了个滚,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就没了动静。   空气里只剩下了鼓乐的声音还有酒水的气味,太安静的反而是不那么习惯了,宇智波斑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闻到了吗?”   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宇智波斑顿了顿,鼻尖不自觉地吸气,轻微地耸动了两下。   “硝石的气味。”宇智波斑垂下眼帘,嗤笑一声,“火药吗?”   “凭这种东西,就想要代替柱间的力量。”   宇智波斑丝毫不掩饰言语之中对贵族的嘲讽。   滚轴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沉重的车轮碾过平整的地面。   苍空湛蓝如洗,飞鸟振翅掠过的时候,鸟羽拂过枝梢,斑驳的树荫摇曳。   池水平静如镜面,倒映出朱红色的凭栏。   锦鲤摇动鲜红的尾巴,一圈一圈的涟漪叠在一起。   黑黝黝的炮管猝不及防对准了下方筵席,火焰“滋啦”一声烧开,哔啵几声溅开零星的火花。   砰——   声音震耳发聩,火药爆炸掀开的气浪掀起的尘嚣遮蔽了视线,原本就古怪的氛围瞬间被惊慌取代,筵席上的贵族像是被驱赶的家畜一样逃窜起来。   “哪怕是虫豸,只要找准地方下嘴,也能咬死人。”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在火焰焚燎空气的声音里响了起来。   “人类是非常特别的生物。”宇智波神奈由衷地感慨。   火药爆炸时倾泻出来的热量能融化人的皮肤和内脏,掀开的冲击能震碎人的骨头,如果没有提前做好防御措施,就算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这样的强大忍者也少不得要喝一壶。   火焰和硝烟像是冲向沙滩的海啸一样扑过来,宇智波斑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甚至还捏着酒盏。   “斑!”   千手柱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又像是相隔千里一样遥远。   除了在场的尖叫和爆炸,这是宇智波斑最后听到的声音。   ……   “真是抱歉。”   上了年纪的老大名坐在高位上,眼尾的皮肤叠起鱼尾似的皱纹来,他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爆炸中心的位置。   “这是大名府内有名的工匠发明出来的东西。”大名眼角的皱纹叠出更加紧密的鱼尾纹来,“原本只是想拿出来一起赏玩,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   老大名抬起手,振开手中的扇面,遮挡住半张脸,那双精明的眼睛朝千手柱间的位置看过去,目光扫试了一圈周围用来阻挡爆炸的植物。   “火影当真强大,有你和你的木叶在,我可以放心许多。”   千手柱间没有说话,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爆炸的余波散去的时候,像是拨开了厚重的纱帘,先前被笼罩在纱帘里的人慢条斯理地喝干了酒盏中最后一滴酒。   所有的目光在瞬间聚焦到男人身上。   眼珠转动,宇智波斑的目光粗略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凝视的目光便犹如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男人将喝空了的酒盏放到了桌面上,慢慢地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高位上的大名,眸中目光锐利如刀。   “你说的没错,柱间很强。”宇智波斑掀了掀嘴唇,“区区火药无法比拟他半分。”   坐在高位上的大名在那样的目光之下,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扇柄。   “宇智波族长也不逊色火影。”   年老的大名面色难看地挤出了一句话。   宇智波斑瞥了高位上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一眼,众目睽睽之下,起步,自顾自地往离开筵席的大门走去,俨然一副不把大名放在眼里的意思。   “我应该告诉这糟老头子,他媳妇把他绿了的事情。”   离开之前,宇智波斑的袖口动了动,芝士雪豹的声音跟着在耳畔响起。   宇智波斑脚下的步伐跟着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他儿子还是他媳妇跟别人生的。”   于是临走的时候,宇智波斑没忍住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凭着模糊的印象在人群里扫试了一眼,按着贵族礼制服饰,推断出了人群里的大名世子。   毛绒绒的尾巴从袖口里掉下来的时候,还用尾巴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宇智波斑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唇角微微上扬。   于是老大名的表情更难看了。   回到居所后,只芝士雪豹从宇智波斑袖口里滚了出来,还在榻榻米上打了个滚。   芝士雪豹在榻榻米上打了个好几个滚,最后对着宇智波斑翻开了肚皮。   宇智波斑没忍住,伸手挠了挠雪豹软乎乎的肚皮。   芝士雪豹发出了软绵绵的呼噜声,眯着眼睛一副惬意豹生的表情,看着随时都能打起盹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回应宇智波斑的是芝士雪豹的呼噜声。   宇智波斑转手捏住了芝士雪豹的后颈皮,把芝士雪豹拎了起来。   被拎在半空中的芝士雪豹蹬了蹬腿,缩了缩尾巴,满脸无辜地朝宇智波斑眨巴眨巴眼睛。   “说话。”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开口。   “抄家的时候搜出过不少这样的东西来。”芝士雪豹开口,“大名的家底还是挺丰厚的。”   宇智波斑:“……”   听这口气,宇智波斑感觉芝士雪豹应该干过不少类似抄家的事情。   大名的老底多半都给她抄了个底朝天。   “我不高兴了。”被他拎在半空中的芝士雪豹蹬了蹬腿,瞪圆溜了眼睛看着他,“你快夸夸我。”   宇智波斑的动作一顿,一时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无缘无故地让夸人,宇智波斑少见地犯起了难。   “你夸柱间了。”芝士雪豹瞪他,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也要夸夸。”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把芝士雪豹放下来,和她大眼瞪小眼,就是不肯开口,气得芝士雪豹在榻榻米上转圈圈。   宇智波斑没忍住伸手把芝士雪豹捞了过来,在她的肚子上揉了两下。   芝士雪豹立马舒服地呼噜呼噜两声。   宇智波斑狐疑地看着眯起眼睛的芝士雪豹,越看越觉得宇智波神奈是猫咪成精。 第224章 番外·异乡人·拾   「那柄刀上面有保护她的结界和咒,也是她过去的……人类之心。」   ◆◆◆◆◆   人不能理解猫的想法,猫也不会理会人的心思。   猫是挑剔的生物,食物一定要吃好的,猫窝一定要睡自己喜欢的,身上的毛毛一定要理得干净柔顺,吃饱喝足后的大部分都花在了打盹儿上。   猫的毛毛是软乎乎的,身上的骨头仿佛都是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散发出松弛懒散的气息,柔软的身躯能团吧成一团,蜷缩起来的时候像个毛球。   软垫是侍女呈上来的东西,面料是大名府的贵族才用得起的昂贵丝绸,芝士雪豹似乎格外中意这个软垫,酒足饭饱后便趴在上面消起了食,没过多久便打起了盹儿。   宇智波斑看着团吧在软垫上睡着的芝士雪豹,眉梢拧起又松开,复而又拧了起来。   大名府对他们来说,算不上是个安全的地方,起码不是个能让人酣睡的地方。   吃饱喝足后的芝士雪豹转头就趴在软垫打起了盹儿。   这货全然没有要理会其他事情的意思。   宇智波斑不太能理解芝士雪豹这种松弛感。   可瞧着她这幅过于安逸柔软的模样,神经莫名绷紧不起来,在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芝士雪豹绵长的呼吸声里慢慢放松下来。   猫睡觉的模样和呼噜声好像有一种奇妙的魔力,光是这么瞧着,这么听着,就能让人舒服起来。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像是鬼使神差似的摘下了手套,半是探究半是疑惑地朝芝士雪豹伸出手。   半睡半醒的芝士雪豹动了动鼻子,翻开肚皮和四肢,将那只伸过来的手扒拉到了怀里,呼噜呼噜两声又睡着了。   毛绒软绵的触感包裹住整只手,掌心下是猫科动物最脆弱的肚皮,跟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同时散发出温暖的体温来。   宇智波斑眼瞧着芝士雪豹偏头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而后理直气壮地抱着他的手开始了新一轮的打盹,半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宇智波斑觉得浑身的神经都在颤抖,内心的某个角落碎了。   ——有点可爱。   宇智波斑顿了顿,强忍把芝士雪豹狂撸一遍的冲动,努力把脸板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芝士雪豹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仍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只是懒洋洋地将眼皮抬了起来,璀璨的眼眸宛若被雨水洗涤过后的天穹,澄澈明净的同时,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外形看起来软绵绵的生物张开嘴,冲宇智波斑“嗷”了一声,蓝汪汪的眼睛无辜得要命,眼尾象征性地溢出点眼泪花花来。   宇智波斑:“……”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雪豹了。   宇智波斑曲起食指,稍微用了点力气指腹就陷进了柔软的毛毛里。   他忍不住用手指在芝士雪豹的肚皮上挠了挠,芝士雪豹眯起眼睛,舒服地哼唧哼唧两声。   “你的心可真大。”宇智波斑静静地看着她,在芝士雪豹纯良无害的表情里顿了顿,而后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想睡就睡吧。”   即使这是在豺狼的巢穴里也无妨,在狮子面前,豺狼只能夹着尾巴低声呜咽。   好半晌过去后,宇智波斑瞅瞅团吧成一团的芝士雪豹,稍微用了点劲儿,小心翼翼将手从芝士雪豹手里抽了出来。   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大名派来的侍女在踏入门前就收到了来自忍界修罗的警告。   “嘘声。”   听到宇智波斑声音的侍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闭上了嘴。   背对着门扉坐在榻榻米上的宇智波斑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眸深邃如黑色的潭水,披散在后背的长发像极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侍女顿了顿,视线像是鬼使神差似的落在了团吧在软垫的生物,后者毛绒绒的皮毛表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宇智波斑的眼睛看着团吧在软垫上打盹芝士雪豹,话却是对侍女说的。   “你可以回去了。”   弯腰俯首的侍女顿了顿,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落针可闻的寂静,皎白的月华像是落入人间的霜花,细腻而冰凉。   片刻之后,侍女蠕动起嘴唇开口,“大人,我是这座宫殿的侍女。”   “我这里不需要侍女。”漆黑的眼眸仿佛冬夜里结了冰的湖水,宇智波斑的语气冰冷,“你没有用处。”   “您说的没有错,我唯一的用途就是打扫这座宫殿。”侍女的头颅垂得低低的,“离开这座宫殿的我没有任何用处。”   “大名不需要没有用处的人。”侍女轻声说。   在大名的宫中,没有用处的人就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懒得理会就任其扎根在淤泥中生长,看不顺眼就连根拔起丢在路边,或者投入火炉中烧个精光。   池水里的银波荡漾,结满翠叶的枝梢沉甸甸地垂下头颅来。   枝梢摇曳,映在走廊地板的树影也跟着摇头晃脑抖动起来。   男人闻言,垂下的眼睫颤动了两下,薄薄的剪影漫上眼眸,仿佛滑入落叶的池水。   他从侍女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告诉外面的人,不要随便进来打扰她睡觉。”宇智波斑没有再驱逐侍女,“你知道该怎么同大名禀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宇智波斑记得柱间说过,宇智波神奈的睡眠质量奇烂,既然如此,还是尽量减少不相干的人出入的好,免得引起芝士雪豹的警觉,影响睡眠质量。   “我明白。”侍女顺从地开口,“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侍女的身体微微前倾,行过礼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离开那间和室很久,侍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间和室里没有其他人,除了宇智波斑,只有一只睡着了的雪豹。   ……   朝日从地平线升起,璀璨的晨晖一束一束地坠如人间,徘徊不去的黑夜被驱散,将群山裹在里头的白雾透亮起来,朦胧柔软得像是白色的纱帐。   太阳沿着山脉的曲线往上爬,雾气越发的单薄,山野的轮廓越发清晰。   云层翻涌着向前,薄薄的阴影映在大地上,森林上空回荡起鸟雀清越的啼鸣。   木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身上没有半点查克拉的气息,却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村子外围设置好的结界,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进来,还沿途采购了商业街的店铺,最后光明正大地敲响了千手大宅的门。   千手柱间接受大名的传召前往大名府,柱间留在了木叶,既然已经知道大名这次的邀约是鸿门宴,如果大名想要用调虎离山之计,有柱间坐镇,村子的安全系数更高。   计划是千手扉间提出来的,还是全票通过的那种,即使多出来一个哥,也逃不掉被亲弟安排得明明白白。   殊不知忍者之神防得了大名,防不了通灵王。   千手扉间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千手扉间拿卷轴的手顿了顿,眉梢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连带着狭长的红色眸子也溢出刀锋似的锐利锋芒。   门外的铃声又响了两下,铃声并不急促,反而有种邻居串门的悠闲。   可那股子怪异的感觉依然盘踞在千手扉间心头,并且越发的熟悉。   如果是熟悉的族人,这门铃都响了三下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开门,这大嗓门早就在门外扯起来了。   千手扉间放下手中的卷轴,拉开通往玄关的门。   薄薄的窗纸被白昼氤氲得透亮,透过障子门依稀能看到门外人模糊的轮廓。   “劳烦开开门好么?”   声音让人想起滑入山涧的樱花,对方还特意用了询问的语气。   千手扉间的脚步停在了玄关门,并没有立马开门的意思,而是先出声询问,“谁?”   “麻仓叶王。”门外的人不徐不疾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嗓音里还含着浅浅的笑意,可后面那句话却让千手扉间怎么也笑不出来,“奈奈的……爸爸。”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本能地将「奈奈」明显是小名的称呼和宇智波神奈联系在一起,但转念一想,宇智波神奈的父亲是宇智波泉奈。   而后千手扉间冷着一张脸回答,“……这里没有这个人。”   “奈奈和柱间先生的关系挺不错的。”门外的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   千手扉间:“……”   末了,麻仓叶王想了想,“他们两个人……唔……算是赌友吧。”   千手扉间的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过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奈奈」是宇智波神奈没跑了。   那么问题来了——   宇智波神奈的父亲不是宇智波泉奈吗?   千手扉间一肚子的槽想要吐,短短的几秒钟内疯狂头脑风暴,思维没来得及抽身出来,门外就响起了柱间的声音。   “是叶王啊。”柱间的声音渗入了障子门内,“快进去坐坐。”   “我倒是很想。”   这是麻仓叶王的声音,略显失望但不失礼貌,莫名让千手扉间觉得棘手。   话一落音,这人还不忘招呼屋里的弟弟,“扉间,开门啊,我回来了。”   千手扉间:“……”   玄关的障子门被拽开的时候,日光像是涌过来的鱼群似的,争先恐后涌了进来,千手扉间也看清楚了在门外按门铃的人。   对方身上的狩衣在忍者的村子显得格格不入,白色的外衣,朱红色的底衣,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子鲜艳的布料。   视线对上的时候,对方的唇角很自然地扬了起来,笑容浅而温润。   一股子蜜汁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千手扉间脑袋宕机了一瞬间,刹那间从对方的笑容里想起了宇智波神奈。   千手扉间:“……”   宇智波神奈你到底有几个爹?!   柱间精神抖擞地泡茶了,一副要好好招待客人的东道主架势,留下千手扉间独自一个人在茶室里和麻仓叶王大眼瞪小眼。   柱间端着茶壶去茶水间前,还特意告诉千手扉间这是麻仓叶王,宇智波神奈的老师,不用紧张,超级好说话的。   千手扉间:“……”   虽然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但直接以学生父亲自称的老师还是十分罕见的,况且能教出宇智波神奈这种会做毒菌子汤当宵夜吃的学生,能是什么好货色?   这么说虽然不好听,但事实和千手扉间想的差不多,这家伙的确不是个什么良善的货色。   温热的茶雾涌出来的时候,一缕日光恰好从障子窗户渗入室内,依稀能闻见榻榻米散发出来的秸秆气味。   “不经常泡茶,手艺不好,别见怪。”柱间放下手中的茶壶,不好意思似的说道。   麻仓叶王若无其事地捏起茶碗,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开口,“手艺确实不怎么样。”   “但勉强能一喝。”大阴阳师笑容灿烂地补了一句。   千手扉间:“……”   他哥泡茶的手艺不咋地,这人的性格也不咋地。   “那就好那就好。”柱间的笑容清爽明朗,目光炯炯有神,“奈奈说你经常闲的没事干到处瞎溜达,这次也是吗?”   千手扉间:“……”   作为「千手柱间」这个个体的亲弟弟兼职老妈子,千手扉间心知肚明,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没多少心眼子的他哥其实是个天然黑的本质,还是黑到深处不自知的那种,别人玩阴谋,他哥玩阳谋,敌人只要正面刚不过,什么都别想。   话是这么说,可千手扉间此时却觉得,柱间比亲哥……黑上那么几个度?   千手扉间默不作声地将其归功在年龄之间的差距上。   “差不多。”受到对方言语调侃的麻仓叶王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碗,“感觉到那边的「冥道」有异动,就顺着线索找过来了。”   “果不其然又是这种事情。”麻仓叶王目光温和地看着柱间,“年轻三十余岁的感觉如何?”   千手扉间的眉梢一抽。   “不愧是通灵王,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柱间挠了挠脸,目光有些游移,“老实说,这个世界的情况算不上好吧。”   “我以为你会直接去大名府找奈奈。”柱间说,“凭你的能力,就算不能追踪到奈奈的灵魂,也能轻而易举地追踪到斑的灵魂吧。”   柱间听宇智波神奈提起过,「宇智波斑」的灵魂干净纯粹,非要形容得话就是卡池里的SSR级别的,绝对是茫茫人海里那颗最闪耀的星星,因此也相当容易被锁定。   宇智波神奈是个怪异的因果聚合体,因为和人类时期的麻仓叶王关系太过密切,反而成了他的盲点,无法被通灵王追踪到灵魂。   于是麻仓叶王长了个心眼,一般情况下只要锁定「宇智波斑」的方位就能知道宇智波神奈在哪里。   “我还没有那么不识趣。”麻仓叶王说。   柱间回想了一下过往,心说你不识趣的时候还少吗?   “柱间先生,你是在心里蛐蛐我吗?”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   “没有。”柱间一本正经地否认,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活似宇智波神奈上身,导致千手扉间活活在亲哥身上看到了宇智波斑闺女的影子,“我哪有?”   麻仓叶王非常贴心地没有和他继续纠缠,而是把这场闲聊转移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我感觉退魔刀在这座宅邸里。”   “啊。”柱间顿了顿,“有什么问题么?”   柱间没能理解他的话。   “那柄刀上面有保护她的结界和咒,也是她过去的……人类之心。”麻仓叶王托着腮,半垂眼眸,慢悠悠地开口,“还是让她带着比较好。”   ——你可以不用变成怪物,我会保护你。   那是他最初把刀交给「麻仓奈奈」的初衷。 第225章 番外·异乡人·拾壹   「神与野兽,都是被排斥在人类之外的存在,两者注定了是孤独到死的结局。」   ◆◆◆◆◆   “你知道……宿傩喜欢吃人么?”   麻仓叶王支起一条手臂,单手撑着下巴,袖口的布料贴着胳膊的皮肤滑落下来,堆叠在桌面。   大阴阳师的语气轻柔,像是从春日的山野里吹来的风,眼睫半垂下来的时候,薄薄的剪影也跟着映在眼底,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透露出怀念的意味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水雾不再从茶碗里涌出来。   蓬松的云朵在大气里挤成一团,风声拉我,纯白的云海也跟着鼓胀,投下大片的阴影。   廊下吹来一阵清风,裹挟着庭院的碎叶一路小跑溜进了室内。   千手柱间想起了曾经无意间撞见过饭一幕,明显的、宛若被野兽利齿撕咬过的皮肤,被喷涌出来的血液涂抹得鲜红眨眼的衣物。   宇智波神奈骂人其实并不少见,并且对方金字玉言频出,词汇量之丰富,言词之犀利,让人叹为观止,饶是柱间这种性格也忍不住要咂舌。   可芝士雪豹从来是懒洋洋的,无论是骂人也好,揍人也罢,浑身上下的毛毛里都透着一股子散漫不走心的味道。   少见的,他见到了宇智波神奈破口大骂的模样,而且骂的超凶超脏。   即便是被宇智波神奈用强硬的手段关在身体里,宿傩的字典也没有「安分」一说法,仍然保持着我行我素人嫌狗憎的作风。   即使是绝对强大的诅咒,可不妨碍这家伙喜欢玩弄人心,无法动摇宇智波神奈本人,就玩弄她身边人的心态,并且对方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恶劣程度堪称人间少有。   日常跑到宇智波大宅里不是偶然,而是存了心想要去瞧瞧这个他从小看到大、却一夜之间多了一千年岁月的孩子。   那孩子披着被血染红的衣物站在围墙下的游廊,目光平静又冷漠,仿佛受伤的痛楚并不存在。   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开的同时,柱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带她去吃了一顿拉面。   “我知道。”   柱间垂下眼帘,晦暗不明的阴影漫入眼眸。   麻仓叶王唇角上扬,轻轻笑出声来,“那你知道……那家伙曾经是人类么?”   柱间的目光一顿,而后抬起眼帘,眉梢不自觉地动了两下。   “这和……奈奈有什么关联吗?”   这是柱间的直觉,麻仓叶王和宇智波神奈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非常讨厌宿傩,偏偏对方太过强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无视对方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嘴上能不提就不提,提了闹心。   麻仓叶王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宿傩,除非和他要说的事情和宇智波神奈有关联。   “我曾经差一点被奈奈……吃掉。”   冷掉的茶水在茶碗里泛起冰冷的水泽,门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阴影泼在走廊的地板,像是永远洗不掉的墨迹。   发声的器官像是被堵塞住了似的,柱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少见地语塞了。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麻仓叶王用闲聊似的语气开口。   这个人还笑得特别开心的那种,活似差点被宇智波神奈当成肉包子吃了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麻仓叶王笑眯眯地问柱间。   “你这是明知故问。”柱间干巴巴地开口,末了还不忘吐槽,“你们的心可真大。”   他还不忘把宇智波神奈一起吐槽进去,这么吐槽也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能说这师徒两个在各种方面都是一路货色。   “我捡到她是在一片被妖怪肆虐过的山野里。”麻仓叶王继续说,“那个时候她被诅咒追着跑。”   “我听斑说过一些。”柱间说。   “表面上看她是猎物。”麻仓叶王慢慢地开口,“实际上她才是捕食者。”   就像食物链中会抛出诱饵来引诱猎物的猎食者一样,麻仓奈奈十分清楚如何利用人类看似柔弱无力的外表诱捕猎物。   “我要是去得晚一点,那只诅咒就要被她吃了。”   那个时候她好几天没吃饭,真的是饿狠了。   提到平安时代,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多半会是风雅的歌赋,贴满金箔的屏风和朱红的长廊,中间还掺杂了一点宫中的狗血爱情物语,可抛开这层华丽的外皮,暴露出来的是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扭曲狰狞的人心。   权力和物质被掌握在社会上层的公卿贵族手中,大多数人被笼罩在饥荒和疫病之中,在没有遇到麻仓叶王那几年,她也算是其中的一员。   饿急了,几乎什么都吃,哪怕现成的食物只有非常难吃的诅咒。   柱间觉得嗓子眼被堵得慌,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奈奈她……挑食。”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深深觉得他这个哥的脑子是被宇智波神奈踢坏了,这种时候不赶紧划重点反而去注意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她挑食是被斑先生养成的习惯。”麻仓叶王轻笑出声来。   在那段时间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是常态,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功夫。   柱间:“……”   老实说,他想象不出来,嘴巴口味一向刁钻的芝士雪豹也有荤素不忌的时候。   ——那孩子在和宇智波斑相遇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柱间想。   “那孩子生来就被视为灾祸和野兽,所以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麻仓叶王说,“收养她没多久,便发生了一件事情。”   “我差点就被她吃了。”麻仓叶王轻笑出声来,“当时的她生吃了诅咒,一次性摄入大量的咒力和负面情绪导致理智崩弦,我要来得晚点,在场的人说不定都要死光。”   小小一个孩子仿佛被本能支配的野兽,露出獠牙,吮吸人的鲜血,嚼碎人的骨头。   目睹那场景的人都被吓坏了,每个人都面露惊惧,像是匍匐在野兽爪子底下动弹不得的鹌鹑,引颈受戮。   当生存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后,人类将其围拢在包围圈内,像是围猎野兽一般。   麻仓叶王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神与野兽,都是被排斥在人类之外的存在,两者注定了是孤独到死的结局。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那孩子变成人。   “那柄退魔刀便是为了这个目的做出来的。”   天光穿过障子门窗,落入小小的茶碗,化在茶水中明明灭灭。   “后来的事情,我想你知道的差不多。”麻仓叶王轻声开口。   爱和诅咒,说到底都是界限暧昧不清的东西,过于强烈的爱意突破那道界限成为刻骨铭心的诅咒。   强烈的愿望导致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诅咒了麻仓奈奈,六眼本就是纠缠了因果的产物,后者本能地回应了麻仓叶王的愿望,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你可以认为……宿傩就是另外一个奈奈。”麻仓叶王慢悠悠地开口,“虽然这个说法很讨厌。”   明明是完全没有联系的两个人,成长经历和秉性却相似到了极点。   天性凉薄冷淡,毫无人类的自觉,唯一强烈的只有那股子源自于进食本能的饥饿感,千年前这两个人同处于一个时间一个空间的时候,这个念头便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要这千年的时间里稍微出现一点差错,宇智波神奈就是第二个诅咒之王,连吃人这件事情也是同样如此。   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阻止那孩子,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屋檐下的风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轻响,白昼里的太阳亮眼得炫目。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过去后,柱间轻声开口,“这种事情只让斑知道会更好些吧。”   他抬起眼帘,直视通灵王看不透的双眼,“你是想做什么呢?”   麻仓叶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别在墙角的退魔刀,“过去这柄刀是为了保护奈奈而诞生的。”   不仅是为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也是为了教导她如何从不知爱为何物的野兽变成人的东西。   这柄刀是他的力量,曾经他傲慢地认为他的力量可以永远保护她。   “可它被折断过一次。”   他失败了。   “虽然比那个时候的情况好了不少,但是啊,奈奈那孩子本身就没多少身为人类的自觉。”麻仓叶王略带苦恼地开口,屈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上,“目前还在人类的范畴里简直是个奇迹呢。”   “是呢。”   柱间非常赞同麻仓叶王的话,相比之下,千年前同是人类的宿傩已经基本上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了。   千手扉间:“……”   “所以我想找点别的东西。”麻仓叶王弯起好看的眉眼,笑容十足十像只一肚子黑水的狐狸,“人类寿命短暂。”   “但胜在繁殖能力强悍。”麻仓叶王说,“特殊的情况下,意识似乎也能跟着遗传基因传承下来。”   “只要和她联系的人子孙没有断绝,意识也会传承下来,那条将她和人类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就不会断。”麻仓叶王轻声开口。   最好的例子就是产屋敷一族和灶门一家。   有那份联系在,即使是微小不可见的细绳,她也不会轻易变成不人不诅咒的怪物。   这场信息量巨大的闲聊接近尾声的时候,麻仓叶王突然来了一句。   “啊对了,你想知道你在奈奈眼里是什么吗?”   柱间顿了顿,“什么?”   “闻起来好像不错但是卖相不怎么样的东西。”麻仓叶王言简意赅。   柱间:“……”   ……   从枝梢脱落下来的叶片打着卷儿滑入了池水中,宛若在平静的湖面里荡开涟漪的几叶小舟。   四周只剩下了流水淌过竹管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少见地回想起了千年前的事情,好像是被麻仓叶王收养没多久的事情。   距离朱雀门不远的城郊爆发出了强大的诅咒,被诅咒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顺着河水淌进了平民居住的地方,消息传开没多久,阴阳寮立马派遣出阴阳师到鸭川河畔查看情况。   好巧不巧和诅咒撞了个正着。   用现代咒术师的诅咒等级评定来看,那无疑是只特级咒灵。   她远远地看到了求救的信号,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被撕扯得粉碎的符咒,阴阳师的筋骨被扯断,血肉被咒灵塞入口中咀嚼,狼吞虎咽,仿佛度过了漫长饥荒的流民。   那是被人类亲手从心中孕育出来的诅咒,连吃相和神态都如此相似。   恐惧和恶心侵入心头,阴阳师们被钉在原地,抬高头颅伸长脖子,仿佛在仰望,又仿佛是引颈受戮的羔羊。   她被诅咒的力量刺穿了手和脚,被整个吞入腹中的时候接触到了诅咒的咒力核心。   闻起来不好吃,但是她饿了。   其实被麻仓叶王收养后,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糟糕的东西了,但是她很饿,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于是她吃掉了那个咒力核心,扯碎了诅咒的血肉从它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饥饿淹没了她的理智。   然后是若隐若现的哀嚎声和结界破碎的声音,目睹一切的阴阳师们面色惊惧,像是在呼喊什么人的名字。   沸腾的血液一股脑地涌上大脑,从漫长的混沌里清醒过来后,她的舌头尝到了猩甜的味道,鼻子闻到了铁锈的气息。   “早上好?”   他想往常一样叫醒她。   麻仓叶王的眉眼像母亲多过像父亲,透着一股子端庄秀丽,连叫醒人的模样都是那样的温柔,像是倒映出天空来的湖泊。   话落音的时候,她闻到了熟悉的熏香气味,不是宫里头那种腌入味的呛人气味,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既不会过于浓烈也不会太过寡淡,莫名叫人安心。   麻仓叶王放下蘸着血液的手指,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问问他的手上为什么沾着血的时候,温热的液体也跟着从她额头蜿蜒而下。   “你今天睡得可真沉。”麻仓叶王无奈地开口,“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血画唤醒意识的符咒了。”   她下意识地张嘴,短暂的卡顿感过去,牙齿从血肉中拔||出,她这才意识到嘴里的是麻仓叶王血肉的味道,对方袖口上的布料被爆溅出来的血浆涂抹得艳丽。   大阴阳师若无其事地拽了拽艳丽的袖口,笑眯眯地开口提醒她,“下次不要睡得这么沉了。”   “你得学会自己叫醒自己。”   像是日常提醒她明天有任务记得早起。   说话的功夫,麻仓叶王已经把手臂治好了,除去被血染红的袖子,一点受过伤的迹象都没有留下。   按照她的咬合力,以及当时的出血量,牙齿已经嵌入骨骼,麻仓叶王的手骨多半被她咬碎了。   在他人的视角看来,麻仓叶王收养她和养了一只不听话的野兽没任何的区别,收养她的麻仓叶王时时刻刻都得面临着被吃的风险。   有能力让大阴阳师受伤的人不多,那个时候的她也算是一号人物了,于是有关麻仓叶王和他收养的不听话的野兽的风言风语在京城里传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搬到出云后仍然有人时不时地提起。   麻仓叶王本人倒是没多在意,那件事情过去没多久,就把那柄退魔刀送给她了。   刀上面的力量是麻仓叶王的。   “你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麻仓叶王无奈地告诉她。   她捧着那柄刀,对麻仓叶王的话不明就里。   麻仓叶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笃的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她摸着被弄疼的额头,听到麻仓叶王说。   ——因为没有身为人类的区别,你并不清楚术师和诅咒的界限,因此可以轻易突破那道界限,去往另一边。   换句话来说,使用自身力量会把她变成吃人的诅咒。   ——在你明白那道界限之前,暂时不要使用自己的力量。   人类的时间也许对这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但几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教导她。   ——你可以不用变成怪物,我会保护你。   教不会也没关系,他很强,他的力量可以保护她。   那个时候的麻仓叶王这么想。   使用那柄刀就是在使用麻仓叶王的力量,那柄刀被宿傩折断后,承载力量的载体破碎,麻仓叶王的力量自然就无法再保护她。   血红色的夕阳从地平线上沉没下去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夜色席卷了大地。   风声在古老的山林里翻滚,缀满叶片的枝梢摇曳起来,抖落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   宇智波神奈从短暂的浅眠中睁开眼睛,苍蓝的眼眸璀璨如极夜爆发的极光。   障子门敞开,思绪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她单手撑着脑袋侧卧在榻榻米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像是发起了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走错地方了。”   无人回应她。   “千手柱间的住所在隔壁。”   宇智波神奈抬起另一只手,百般无聊地开始玩起自己的指甲打发时间。   风短暂地停止了呼吸没多久,映在长廊上的树影开始摇曳。   利器破空而来,没入了木质的地板中,苦无末端的圆环缀挂的起爆符瞬间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和硝烟席卷了庭院,轰鸣沉重宛若寺庙的钟声。   烟尘还未来得及散去,赤红的光芒从爆炸中心倾倒下来,斥力开闸泄洪一般倾倒出来,摧枯拉巧一般推平了面前的东西。   华丽的屋檐被掀翻,墙体被推平,赤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撞向遥远的山脉。   片刻过去,山体崩塌的轰鸣从背后响起。   眼眸中绚烂夺目的星光刺破硝烟,对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无情的嘲讽又像是心血来潮的愉悦。   “瞧瞧,我发现了一只老鼠。” 第226章 番外·异乡人·拾贰   「不要乱吃东西」   ◆◆◆◆◆   「术式反转·赫」将远方的山头掀飞出去的同时,产生的斥力与空间摩擦出来的热量直接点燃了山中的植被,浓烟翻滚,蓬勃的山火焚燎上夜空。   爆炸的声音震耳发聩,几欲要将星辰碧月振落天穹。   毫无征兆的一场山火,加上适才拖拽着长长尾焰刺破天空的赤红流星,仿佛神从云端降下人间的怒火。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恰好被大名的传召遣入了宫里。   爆炸产生的巨大动静顺理成章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名的宫殿里一瞬间兵荒马乱,那立于巅峰的强大战斗力顺理成章成为了最大的倚仗。   忍者之神顺理成章被惊恐的贵族们留在了宫殿里镇宅,被纠缠得没法行动,宇智波斑一声不吭直接离开了这座奢华的宫殿。   焚燎的山火将天空映照得赤红,几欲将星辰的光辉吞没,巨大的火舌仿佛画卷里的妖怪从口中伸出的长舌,狰狞可怖。   渺小的人类看着远方的山火,恐惧又敬畏。   随同千手柱间一同前往大名府赴宴的暗部忍者陆陆续续前往焚烧的山脉探查情报,宇智波斑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往灾难现场,而是循着未知的本能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入眼就是被掀了个底朝天的房子,倒塌的墙体,被掀飞出去的屋顶,瓦砾在脚下堆了满地,一塌糊涂的场面不妨碍他一眼就瞧见罪魁祸首。   对方手里托着漆黑的球,坐在还未倒塌的半边墙体上晃着脚丫子,月华洁白如霜雪,像是一团柔软的银白纱帐,轻轻把人裹在其中。   她歪着脑袋打量手中漆黑的球体,像是猫咪拨动毛线球,宇智波斑的脚步停下过去没多久,她就从墙头上跳下来,光||裸的脚丫子直接踩进了破瓦碎砾里,一路朝他小跑过来。   “你看。”宇智波神奈停在宇智波斑的面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黑球递到他面前,“我抓到的。”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却擦过她手中的黑球,停在那双白皙柔软的脚丫子上。   “你的鞋子呢?”   宇智波神奈顺着他的话低下头,转而反应过来,她好像又忘记穿鞋子了。   宇智波神奈扭头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废墟,而后回过头来,老实巴交地告诉宇智波斑,“忘了。”   宇智波斑顿了顿,微微弯下腰,伸出手,绕过膝弯,单手就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姿势完全是抱小孩子的姿势。   将人抱起来没多久,那颗黑色的球体又一次被递到了面前,宇智波斑的耳畔响起宇智波神奈的声音。   “你看一眼嘛。”   宇智波斑顿了顿,垂下眼帘,视线顺着宇智波神奈的话落到了她举过来的球球上,眉梢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球体的表面泛着金属一样冰冷的光泽,那是光线无法映照在其中的黑。   被宇智波神奈抓在手中的黑玉似乎是颤抖了一下,扭曲的五官转过来,看清楚面前人的脸庞的时候,露出了类似惊恐的表情来。   宇智波斑顿了顿,“这是什么东西?”   坐在他手臂上的小家伙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晃了晃悬空的脚丫子,笑容狡黠仿佛恶作剧的猫儿。   被她抓在手里的黑玉似乎更加害怕了,如果不是动弹不得,指不定这会儿得找个角落躲得远远的。   “你就是为了这东西把房子掀了?”   宇智波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方还未扑灭掉的山火。   ——嗯,还放了一把火。   宇智波神奈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活似当着饲主的面把桌子上的水杯推下去,转头还能露出一张纯良无害表情的家猫。   “你不喜欢呀?”   宇智波神奈的嘴巴撅了起来,语气流出了点失落的意味来,宇智波斑深深觉得,如果她真的是只猫儿,头顶上的耳朵指不定得耷拉下来。   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黑色的球,塞进了身后的忍具包里。   宇智波神奈开心了,脚丫子也跟着晃悠起来。   零碎的火光沿着交叉的路径,陆陆续续地朝废墟涌来,视野被点燃的松枝烫得温暖,甲冑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   细小的火星子从火光里溅出,姗姗来迟的大名府守卫开始查看现场。   守卫自动自觉地在中心让出一条道来,头戴鹿角头盔的武将不徐不疾地走出来,身上的盔甲跟着动作叮当作响。   武将看了一眼被宇智波斑单手抱住的女孩儿,目光动了动,露出明了的表情来。   “大人匆匆离开,原是挂念美人。”武将的语气揶揄,“想来必是性情中人。”   从小到大少不得要在任务中与贵族接触的宇智波斑非常清楚贵族满脑子的风花雪月,这会儿继续解释下去基本上可以说是越描越黑。   宇智波斑并没有理会前来查看的武将,默不作声地带着宇智波神奈离场。   松枝上的火光静静地燃烧,交错的人影映在废墟里。   火光和阴影交错在一起,轻轻将人的面庞裹在其中。   光是骤然焚烧起来的山火已经把大名吓得要死,唯恐是上天落下的惩罚,自然没空理会其他事情。   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白昼的晨光缀挂在天边,远方的山火已经被扑灭,被炙烤得焦黑的植被张牙舞爪地将枝梢伸向天空。   一夜的时间过去后,次日清晨,千手柱间才得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宇智波神奈榻榻米上,从肩头披散下来的头发像是倾倒下来的银白瀑布,小姑娘的腰杆挺得笔直,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筷子,神态从容,礼仪得体,进食的动作不紧不慢,桌面上堆满了空空的碗。   千手柱间:“……”   这人是真的能吃。   “昨晚上的火是你吧。”千手柱间开口。   明面上给出的解释是敌国潜入大名府的间谍被发现后想要灭口,却反过来被就地正法,还在城外的山里放了一把火,意图以天灾的名义诬陷大名,可千手柱间隐约觉得事情远不止如此。   “抓老鼠而已。”宇智波神奈放下手中的碗筷,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千手柱间:“……”   谁家抓老鼠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的?   千手柱间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和室里少了一个人。   ——宇智波斑不在。   “斑呢?”千手柱间问。   “在审问老鼠。”宇智波神奈言简意赅。   “……”   这会儿千手柱间明白了,他也不急着去找宇智波斑,而是就地坐了下来,和宇智波神奈有一茬没一茬,闲聊似的聊起了老鼠。   老鼠的名字叫黑绝,是住在月宫里的辉夜姬的意识,也可以说是她的第三个儿子。   “月宫里真的有辉夜姬呀?”   千手柱间托着腮,一副故事听到精彩部分的好奇宝宝的表情。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对着月亮和她说话。”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她能听到吗?”千手柱间非常配合地发问。   “应该听不到。”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然她怎么没听到儿子的话。”   进来的侍女默默把桌面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下去,换上了泡好的茶和精致的点心,没来得及吃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的千手柱间就着茶水开始往肚子里填东西。   宇智波神奈坐在榻榻米上伸直了脚丫,“她从来不听她儿子说话。”   母不知子,子不解母。   被分离出去的查克拉,亲身孕育出来的孩子,相连的骨血,兵戎相见互相憎恨,于是就有了黑绝。   两个人坐在和室里一边消食,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话题聊得差不多,宇智波斑也回来了,臭着一张脸回来的,手里还捏着黑球。   看样子如果不是黑绝还有用,他能就地把对方打死,骨灰都给扬了。   宇智波神奈跑上前去,绕着宇智波斑转了两圈,活似独守家门欢迎饲主回来的家猫。   宇智波斑眉头的结松了一点,而后绕着他跑了两圈的宇智波神奈停在了他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黑绝,嘴角不争气地流起了口水,末了又被吸溜回去,声音格外响亮。   “我能吃了吗?”   “……”   宇智波斑重新板起一张脸,把黑球往身后一揣,转手丢进了忍具包里,明确地告诉她,“不能。”   痛失零食的猫耷拉下脑袋来,浑身上下的毛毛蔫哒哒的。   宇智波斑嘴角一抽,上次是毒蘑菇汤,这次是黑绝,不明白宇智波神奈这喜欢乱吃东西的毛病是打哪里来的。   “不要乱吃东西。”宇智波斑无可奈可地告诉她。   ……   大名府这边的事情尚且还没完全落下帷幕,木叶那边的情况也是非常复杂。   麻仓叶王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离开,而是优哉游哉在千手大宅当起了房客,期间和柱间算是相谈甚欢,两个人甚至在某些话题上一拍即合,比如在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的事情上。   柱间:“我一直觉得奈奈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时候免不了要调皮捣蛋。”   麻仓叶王:“我也这么觉得。”   柱间:“斑是个温柔的人,一直努力在引导奈奈。”   麻仓叶王:“相较于普遍的人类,斑先生的确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   诸如此类惊悚的话题,严重脱离客观现实的同时,听得千手扉间怀疑人生,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认知,将这两个人口中的事情对照现实,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哥和宇智波神奈的老师有毒。   他合理怀疑是宇智波神奈的老师毒害了他哥,毕竟歹竹出不了好笋。   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可能教出宇智波神奈这棵坏笋,可见对方是有多歹。   “扉间先生。”和柱间闲聊的大阴阳师突然艾特他。   千手扉间心中一跳,脑内顿时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一派镇定,“什么事?”   “你是在心里蛐蛐我吗?”麻仓叶王的笑容温和。   千手扉间板着一张脸否认,“……你想多了。”   麻仓叶王托着腮,眼眸微微眯起,活似成了精的老狐狸,“但我觉得想多了的人是你。”   末了对方像是缓和气氛地开口,“平日里一定操心了很多事情吧。”   对方一击必杀,精准命中千手柱间专用的老妈子千手扉间的心窝子。   千手扉间:“……啊。”   千手扉间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确说中了。   和千手柱间做兄弟,和宇智波一族做邻居,哪有不操心的?!和上班哪有不疯的都是强撑是一个道理。   对方笑眯眯地结束了这个短暂的话题,没有继续深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合着和宇智波神奈扯上关系的人多少都有点大病是吧。   即便是在没有「灵视」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麻仓叶王同处一室,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测谎仪,对人心的把控精准到了极点。   与他交谈的每一句话都得全神贯注,稍不留心就得掉坑里。   这种情况下,上班反而是最轻松的状态。   “大哥。”   听到弟弟呼唤的柱间把脑袋从文书里拔||出来,被工作折磨过后的表情还带着点类似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土拨鼠,表情涣散,神态迷茫。   千手扉间:“……我们得谈谈。”   柱间抹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意识。   “关于宇智波神奈和她的老师。”千手扉间继续说。   自从宇智波神奈的老师出现过后,宇智波神奈本身的事情更加的匪夷所思。   依照柱间的说法,宇智波神奈出生过后没多久便被抱到了宇智波斑身边抚养,他不能完全信任宇智波一族,但不妨碍他清楚宇智波斑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以宇智波斑的性格,多半会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弟弟的女儿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麻仓叶王是如何接触到宇智波神奈并成为她的老师的?   原本是没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却意外产生了联系,既然已经接触到了,势必要知道真相,即便不能知道全部,也总比两眼一抹黑要来的好。   柱间挠了挠脑袋,“奈奈和叶王认识的时间,比斑要长哦。”   千手扉间的眉梢直接打起了结,更加疑惑了。   “叶王成为奈奈的老师,是一千年前的事情嘛。”   千手扉间:???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认识一千年了。”他哥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事实就是柱间丝毫没有顾及到弟弟的心情,讲事情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后,晚上下班,千手扉间还得面对一个千年老妖怪暂住千手大宅的现实冲击。   对方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时不时还会用言语捉弄来拜访的后辈,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吃饱了闲的。   千手扉间:“我有个问题。”   柱间:“你说。”   千手扉间眯起狭长的红色眼睛,“斑,我是说我们这边的斑,知道这件事情吗?”   “那边的我看起来也不像知道的样子。”柱间挠挠头,“应该……不知道吧。”   千手扉间:“……”   虽然但是,心里莫名觉得平衡了。 第227章 番外·异乡人·拾叁   「光是这么瞧着「猫」睡觉的模样,绷紧了一夜的神经鬼使神差一般居然松懈下来。」   ◆◆◆◆◆   养猫是个精细活,于是从来没有养过「猫」的宇智波斑在接触「猫」后,顺理成章地犯起了难。   「猫」独立又任性,矜贵又自由,从言行举止到衣食住行,在长年累月形成的生活习惯里,足以看出「猫」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的。   她就像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名贵猫咪,指甲剪的干干净净,毛毛打理得整整齐齐,口味刁钻,没有受到生存的压力,不需要思考未卜的未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混吃混喝等死的安逸和散漫。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柔软的日光像是淡金色的丝带,穿过障子门的窗户,整整齐齐地被裁剪开,薄薄的映在「猫」的眼皮。   睡梦里的「猫」不高兴地撅起嘴巴,却只是侧了侧脑袋,避开了那缕直射过来的晨晖。   没过一会儿,毛毯柔软的布料被带动,轻轻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银白的头发像是洋洋洒洒铺开的绸缎。   「猫」换了个姿势,把手伸进毛毯里,挠了挠肚子,伸了伸腿,动了动脚丫子,在榻榻米上睡得四仰八叉。   ——像摊开肚皮呼呼大睡的猫。   ——安逸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几个小时前在遭受过刺杀,这家伙却从昨晚沾上床开始,日上三竿也不见有要起床的意思,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这就要论说起来,猫的安全感的确来得莫名其妙,尾巴上卷根毛线,单薄的纸箱子,只要是猫认为安全的地方,都能悠闲地打起盹儿来。   睡懒觉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十分稀奇。   光是这么瞧着「猫」睡觉的模样,绷紧了一夜的神经鬼使神差一般居然松懈下来。   宇智波斑没把人从床上逮起来,「猫」自己醒了。   「猫」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蹬了蹬腿,伸了伸懒腰,活似一条准备翻身的咸鱼,好一会儿之后才屈尊降贵似的撑开细细的眼缝。   自瞳孔散发出来的弧光顺着眼皮撑开的缝隙渗透出来,幽凉冰冷。   「猫」慢吞吞地爬起来,歪了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睛,银白色的头发贴着颈脖的曲线垂落下来,而后「猫」用力地打了个哈欠。   宇智波斑一瞬间有种这个人是猫咪成精的感觉。   “早饭吃什么?”   刚起来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早饭。   宇智波斑稍微眯起眼睛,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遍后,才慢悠悠地回答她的问题,“有玉子烧和鱼片粥。”   也许是听到吃的名字,宇智波神奈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   猫这种生物,除了必要的活动之外,每天的日常不是吃就是睡,如果是家养的猫,还要占据饲主的时间,顺毛毛求抚摸。   吃得多,但是不妨碍宇智波神奈吃相端正。   大名府的餐具是传统的小桌食台,根本放不下过多数量的碗筷,侍女忙得满头大汗,食台上的餐具换了一批又一批。   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忙着给宇智波神奈添饭的侍女,看来「宇智波斑」还是有好好教过这孩子基本的礼仪。   素白的云朵堆积在一起,青蓝的大气绵延万里,廊下吹来一缕清风,悄无声息闯入了室内。   池水漾开柔软的涟漪,屋檐下的风铃骤响出清脆的铃音。   宇智波斑的眼睫颤动了两下,捏筷子的手指也跟着一顿,半敞开的纸隔门搭上一只手,门框摩擦,门刷拉一声被全数拉开。   刷拉一声——   宇智波斑手里的筷子跟着飞出去,像是切豆腐似的,笃笃两声直挺挺地没入门框。   “喂。”来人迫于忍界修罗的威慑力,满头大汗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让他把杀气收一收。”   宇智波神奈把手中的碗放到了食台上,不徐不疾地抬起眼皮。   “你的偷感太重了。”宇智波神奈幽幽地开口。   “……这是忍者的职业素养。”   “那就是偷感太重了。”   宇智波神奈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水,冷淡且无波澜。   “……”   侍女把残羹冷炙连同空了的碗筷一起撤了下去,换上了招待客人的茶水和点心。   宇智波斑眼角的余光默不作声地落在宇智波神奈面庞上,对方苍蓝的眼珠子一转,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这家伙才是昨晚上闯进来的贼吧。”宇智波斑索性也不憋着了,“黑绝……”   宇智波神奈:“那是顺带的食物。”   宇智波斑:“……”   鉴于宇智波神奈的食谱和寻常人类的食谱不大一样,宇智波斑决定忽略掉黑绝不是正常食物这个问题。   “我和那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走入和室的忍者幽幽地开口,“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我是不会做出背叛……”   话还没有说完,“噗呲”一声短促的笑声就把他的话打断了,宇智波神奈捂着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忍者身处黑暗,但仍有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这个举动在对方眼中无疑是嘲讽的意思。   “果咩果咩。”宇智波神奈放下手捂嘴的手,朝他摆了摆手,“那你走吧。”   “什么?”   对方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走吧。”宇智波神奈好脾气地给他重复一遍。   “回你的村子去吧。”   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支起一条手臂,单手撑着下巴,刻意压低过后的语气缱绻婉转。   “你在耍我?”对方的语气阴鸷。   “我可是非常好心地提醒过你了。”   宇智波神奈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角都。”   “我不需要心在曹营身在汉的双面间谍。”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所以你回去吧,现在的你没有用处。”   门外的惊鹿蓄满了水,笃的一声敲在了石壁上,柔软细腻的水花溅了半天高。   角都前脚离开,宇智波神奈就大喇喇躺在了榻榻米上摊成了一张猫饼,丝毫不顾在场还有一个人。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头顶传来宇智波斑幽幽的声音。   “泷隐的秘术,切开皮肤,去掉部分的脏器,留下支撑身体的骨骼和查克拉运转经络,再植入额外的东西,把忍者的身体改造成得近似傀儡。”宇智波神奈动了动眼皮,轻轻哼哼了两声。   “百闻不如一见。”宇智波神奈睁开眼睛,诡异的弧光从瞳孔中心溢散出来,“所以我把他的身体剖开仔细看了看。”   “那家伙的身体改造得不完全。”宇智波神奈说,“还差了最后一个步骤。”   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她,轻声开口,“「植入」?”   “当然,我可是有好好替他缝了回去。”   宇智波神奈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再半空中转起了圈圈,活似追着狗尾草玩起来的猫猫。   宇智波斑听不下去了,默不作声地抓住鸡掰猫的爪子按了下去。   除去宇智波斑,随同千手柱间一起被前往大名府的忍者大多数千手一族的忍者,火影的随身护卫势必要精挑细选,何况大名还特地限制了进入大名府的忍者的数量。   加上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这支队伍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木叶隐村是一支重要的军事队伍,村子的首领在临走之前被大名传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落日的余晖倾泻下来的时候,环抱住大地的群山显得孤寂又寥落,乌鸦沙哑的啼鸣回荡在天空。   白昼最后一丝余晖消弭在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夜色里,星辰的光辉膨胀起来。   干瘪的树枝堆叠在一起,火星子哔啵一声爆开,篝火晕开温暖的光晕。   芝士雪豹团吧成毛绒绒的一团,前肢交叠至于下颌,火光将柔软的毛毛烫得金红。   千手柱间想要凑过来摸一把芝士雪豹的毛毛,却被芝士雪豹瞪了回去。   忍者之神讪讪地收回手,而后契合不舍地凑近了一点儿,“就摸一下。”   芝士雪豹又瞪了他一眼。   木叶村村长蔫头蔫脑地躲进角落里,行云流水地开始消沉。   焚烧的烈焰里炸开火星,宇智波斑朝那边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将枯树枝掰断,丢进了火堆里。   弧光在昏暗的森林扭曲成没有轮廓的色块,夜晚的风声把成片成片的枝叶拨弄得窸窣作响。   森林里响起了野兽的嚎叫声,飞鸟抛弃巢穴,成群结队的逃往天空。   前方忍者警戒的信号老远就传到了这边。   “我去看看。”宇智波斑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宇智波神奈,“你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没有等宇智波神奈回答,就一头扎进了黑黝黝的树影中。   熟悉的查克拉进入感知范围,嘹亮的咆哮声撼动云霄,狂暴的查克拉冲洗了大半个森林,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撑开眼皮。   “这个查克拉是……尾兽?”千手柱间喃喃地开口。   “九喇嘛。”   宇智波神奈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千手柱间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起了太政大臣宅邸里的狐狸。   狐狸总是拖着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趴在垫子上晒太阳,爱看人类的话本子,太政大臣宅邸的藏书阁里放着满满一个书架都是狐狸收集的话本子,吃饭的时候坐在离宇智波神奈最近的地方,喜欢吃鸡腿。   据知情人士所说,狐狸和宇智波神奈认识了几十年的时间,也许是认识的时间太长,免不了沾染上对方的行为习惯,狐狸懒懒散散的,整天不是吃就是睡,闲暇的时候看看话本子,饿了有式神给做饭,毛毛乱了有式神给梳毛毛。   查克拉排山倒海地扑过来的时候,被狂风拉拽的枝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野兽的咆哮声越发暴虐,感知范围里多了另外一股子查克拉。   ——宇智波斑约莫是动手了。   反应过来九尾就是自己认识的狐狸,千手柱间看着血一样鲜红的查克拉,喃喃地开口,“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九喇嘛不是不讲理的狐狸。”芝士雪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人类讲理而已。”   千手柱间:“……”   这跟不讲理有区别吗?   话落音没多久就有忍者从前线上退了过来,一条手臂被同伴架在肩膀上,空气里漂浮着蛋白质熟透了的气味,裸露在空气里的伤口狰狞可怖,宛若被至于烈火中焚烧过一样。   “火影大人……”   “我知道了。”千手柱间看着前方血红的查克拉,眉梢不自觉地压低了,“你们先退下……”   “……雪豹变成人了。”   千手柱间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听见自己的下属开口。   千手柱间:“……”   “我再要不过去,九喇嘛要给打坏了。”宇智波神奈掰着脖子活动筋骨。   “居然不是先担心斑吗?”千手柱间偶尔也会有蔫坏的时候。   “宇智波斑很强,无论是哪一个。”宇智波神奈耸肩,理所应当地开口,“和他战斗,需要被担心的是别人。”   常年和宇智波斑对垒的千手柱间赞同她的话。   宇智波神奈双手合十,十指交扣在一起,空间一阵波动,眼前人就没了踪影。   高大的乔木撑开伞冠,遮天蔽日地挡住了视线,清朗的月光顺着头顶的豁口洋洋洒洒落下来。   “和扉间的飞雷神也不多让啊。”千手柱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赞叹。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有什么东西顶开了岩石和土层,成群结队地钻出地面。   千手柱间觉得这个感觉有点熟悉,脚尖一点便跃上了树冠。   “这是火影大人的……”   身边忍者的声音被揉碎在呼啸的夜风里。   巨大的圆月镶嵌在天幕里,翠绿的藤蔓宛若倾巢而出的巨蛇,盘扎交错。   千手柱间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弟弟给他科普过的宇智波神奈的能力。   精准操控查克拉和咒力的六眼,使得宇智波神奈无论释放什么术式的消耗都无限接近于零,即使她的查克拉没有千手柱间的一半,却永远也不会有耗尽的时候。   以及那可以结构所有术式的眼力,连木遁也……   “柱间!”随行的一名忍者被吓得连火影大人都忘记喊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家族长,“那孩子是你的……”   千手柱间:“……”   早些年千手一族出了个能随意使用木遁的千手柱间,就跟在卡池里抽中了稀有的SSR似的激动。   可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同时说明千手一族拥有这强大的血继界限的时间是有限的,但血继界限是能通过遗传的手段被继承下来的。   因此千手柱间年轻的时候被催婚催得相当惨烈,和漩涡水户成婚后,又被催生,早年的生活可以说是三点一线——任务、催婚和催生。   其中的苦只有当事人知道。   天知道整个家族有多希望有个继承了木遁的孩子出生,几十年的时间族老们脖子都给伸长了愣是没瞧见个影子。   这人论血缘关系是千手柱间堂哥来的,俩人还在穿裤衩子的时候就玩在一起,对千手柱间的为人算是知根知底。   看着那使出木遁的、变成人的芝士雪豹,还有对方那张和已故的宇智波一族二当家肖似的脸,堂哥突然怀疑起了堂弟的为人。   千手柱间:“……我说不关我事你信吗?”   “……”   “……”   “……”   信你个鬼啊!   野兽的咆哮声与狂暴的查克拉在须佐能乎和木遁的双重镇压下偃旗息鼓,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尴尬得让人想要用脚趾抠出个木叶来。   千手柱间听到他堂哥深吸一口气,“你……没有做出对不起水户的事情吧。”   “……我没有。”   千手柱间三指并拢朝天,露出一副要发毒誓的严肃表情来。   堂哥默默给他的手指按下去,“发毒誓倒是不必了。”   这人就算是从一族之长升级成了一村之长,也改不了脱线这个毛病。   宇智波斑带着宇智波神奈和压缩查克拉改变体积了的九尾回到驻扎营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边微妙的气氛。   千手柱间蔫头蔫脑地蹲在角落里不说话,浓重的丧气几乎要淹了整个营地。   “宇智波族长。”千手一族的忍者硬着头皮上前,“刚才……多谢您。”   ——居然有人特地来道谢。   宇智波斑有些意外。   宇智波神奈正在捣鼓九喇嘛,被迫改变了体积的九喇嘛张嘴就要咬死这个不要脸的人类,却哐当一声咬在了「无限」上咬了个寂寞。   这人居然还在面不改色地摸他的屁股和尾巴,狐狸要给气死了。   “不必。”宇智波斑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回了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宇智波神奈抱着狐狸一路小跑跟在他屁股后面,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不肯安分的九喇嘛,对方龇牙咧嘴地想要扑上来,却被宇智波神奈一手握住了嘴巴,还被抓住了两条前腿。   犬科动物的嘴长,握起来相当方便。   “回头我会和他进行一次深入交流。”宇智波神奈眨眨眼睛。   狐狸闻言瞪大了眼睛,活似一只把眼睛瞪得老大的哈士奇,眼珠子几欲瞪出来,透露着一股子蠢萌气息。   宇智波斑直觉宇智波神奈口中的「深入交流」对九喇嘛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28章 番外·异乡人·拾肆   「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遇」   ◆◆◆◆◆   “死心吧,人类……”   被火舌灼烧后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被火光扭曲后的物体呈现出模糊的色块。   狐狸匍匐在火堆边,露出尖利的獠牙,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咽喉中翻滚。   “我应该不能算是人类。”   面对野兽的威慑和爪牙,蹲在火堆边上的人稳如老狗,一面转动被架在火堆上的烤鸡,一面往上面刷酱料。   蛋白质被火焰炙烤过后的浓郁气味飘了出来,小狐狸面不改色地吞下分泌出来的唾液,义正言辞地开口,“……我九喇嘛大爷是不会受你奴役的。”   若有若无的吞咽声跟着嗓音一块从咽喉中渗出,宇智波神奈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应了小狐狸的话似的回过头来。   一半面庞笼罩在阴影中,一半淹没在火光之中,光怪陆离,明灭诡异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妖怪。   狐狸顿时汗毛倒竖。   光线太过晦暗,避无可避地干扰到了视线,九喇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智波神奈手中捏着什么东西朝他走来,沙沙的风声,鞋底摩擦地面沙土的窸窸窣窣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响亮。   狐狸身后的九条尾巴直接炸成了棒槌,浑身的查克拉被情绪带动,像是沸腾的开水似的翻滚起来,奈何因为不适应被压缩后的姿态,迟迟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查克拉,无法做到像之前的体型一样正常进攻。   宇智波神奈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浓郁的香气也跟着扑上了鼻尖,一只油亮的鸡腿怼到了面前。   “你想吃鸡腿吗?”   狐狸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转而破罐子破摔,连咆哮得音量都拔高了不少,“我不吃!”   整得营地里驻守的人差点没觉得是九尾妖狐要突破封印了。   吼完的狐狸瞧着油亮亮的鸡腿,眼角余光无意间瞧见了宇智波神奈眯起来的眼睛,眼尾上挑,宛若弯弯的月牙儿,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被架在篝火上烤的是一只野鸡,生前拥有一身漂亮的羽毛,慌不择路跑进了营地里,转手到了宇智波神奈手里就被拔得精光,去掉内脏后串在了树枝上,干脆利落地被做成了烧烤,表面还涂上了油亮的酱料和蜂蜜。   被篝火炙烤过后的表皮酥脆,表面刷上了一层甜腻的蜂蜜做佐料,在火光的辉映下散发出金黄色的漂亮色泽来。   蛋白质被炙烤过后裹着蜂蜜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舌苔不住的在分泌唾液,小狐狸吞了吞口水,愤怒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以表自己不吃嗟来之食的决心。   “那我吃了。”   宇智波神奈见狐狸不为所动,干脆利落地把鸡腿往嘴里塞。   牙齿将烤熟的肉撕扯成一片一片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将口中的食物吞入腹中,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嘴唇上亮晶晶的油渍和蜂蜜。   ——这家伙压根就不听人话。   小狐狸眼瞅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把光秃秃的鸡骨头扔进了火堆里,顺手把另一条鸡腿拧下来放进嘴里开始撕咬,那样子跟八百年没吃过鸡腿似的。   九喇嘛瞅瞅火堆上的烤鸡又瞥瞥库库一顿猛吃的宇智波神奈,猛地发现自己堂堂最强尾兽,现在在宇智波神奈眼中还不如一只烤鸡。   宇智波斑返回营地后,瞧见的就是蹲在树影浓郁的角落里生闷气的狐狸,还有蹲在火堆边大口大口吃肉的鸡掰猫。   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香气还有咀嚼吞咽的声音,光听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宇智波斑面不改色继续脚下的步伐,端着鸡狂炫的宇智波神奈在对方的影子落下来的时候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融融的火光将嘴唇涂抹得亮晶晶的。   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嘴唇上的油脂,忍痛地拧掉另外一边的鸡腿,表情严肃地告诉他,“我只能分你这一个。”   宇智波斑垂眼,目光落在递过来的鸡腿,而后若无其事一般挪开了视线,眼角却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你可以全部吃掉。”   那只鸡腿立刻就被塞进嘴,眨眼的功夫,肉质饱满的鸡腿只剩下光秃秃骨头,鸡掰猫满意地打出一个饱嗝来。   宇智波斑的表情不变,目光却透出一言难尽的意味来。   酒足饭饱的猫在篝火旁摊成了一张猫饼,还把蹲在树底下生闷气的九喇嘛抱过来,薅了一把人家的尾巴,把上面的毛毛理顺后盖在肚子上,理直气壮把人家的尾巴当成毛毯。   气得狐狸想要用爪子挠她,却被后者反手抓住前肢。   于是狐狸的肉垫和尾巴惨遭邪恶的鸡掰猫蹂||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光是看着就像只没心没肺只知道吃和睡的家猫。   宇智波斑:“……”   被她抱在怀里当抱枕的狐狸挣扎无果,破罐子破摔不再反抗,抬起眼眸的时候无意间对上了青年黑色的眼眸。   即使被当成玩偶娃娃,狐狸觉得尾兽的气势和尊严也不能输。   狐狸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盯着狐狸看了半晌,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约莫是犬科动物外表的原因,宇智波斑越看越觉得九喇嘛像只哈士奇。   狐狸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瞪得眼睛都酸了也不见他要主动移开目光。正当狐狸要放弃的时候,对方却主动移开了视线。   九喇嘛:“……”   神经病。   被宇智波神奈抱在怀里的狐狸看着背过脸去的男人,对方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堆边上,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动的雕像,火光在对方漆黑的发梢挑染上一层艳丽的金红色。   ——奇怪的男人。   狐狸在宇智波神奈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要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来。   寒凉的星光散落在天幕里,古老的山野里传来猫头鹰的呜咽似的啼鸣。   也许是篝火太过温暖,绷紧的神经悄无声息地开始放松,眼皮开始打架。   九喇嘛趴在人类的怀里昏昏欲睡,鼻翼里都是宇智波神奈查克拉的气息。   尾兽是查克拉的聚合体,在某些方面比人类要敏锐得多,那查克拉的气息牵引着狐狸的意识进入意识的深处。   起初只是女孩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自灵魂深处涌出来,恣睢而暴戾。   滴溅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四只猩红的眼睛冷不丁地睁开。   平静的意识被击碎,九喇嘛瞬间炸毛,瞳孔剧烈收缩颤抖,咽喉里翻滚出一连串的低吼声,牙齿磨得嘎吱响,宛若被惊动的野兽。   空气里的异样太过明显,宇智波斑睁开眼睛。   宇智波神奈若无其事地在九喇嘛的尾巴上撸了一把。   狐狸的杀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流泻出来,没过多久,龇起的尖牙藏回了嘴里。   “不是你。”九喇嘛看着宇智波神奈,眼眸里倒映出对方苍蓝的眼眸,“你身体里有其他东西。”   ——就像六道仙人把十尾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往自己的身体里关了什么?”九喇嘛问她。   “夜深了,你该睡觉了。”   宇智波神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合上眼皮,抬起手轻轻呼噜呼噜九喇嘛的脑袋。   九喇嘛:“……”   宇智波神奈明显是在避开这个问题,意识到对方不想回答他问题的九喇嘛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   宇智波神奈合上眼皮,任由九喇嘛怎么动来动去都不见有要理会他的意思。狐狸气哼哼地宇智波神奈怀里翻了个身,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睡觉。   男人坐在篝火边上,他没有说话,火光在眼底明明灭灭。   清晨,山间第一缕日光顺着头顶的罅隙渗了下来,鸟雀清脆的啼鸣回荡在山间。   薄薄的日光打在眼皮上,宇智波神奈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好一会儿过去之后才慢慢地撑开眼皮,视线一面适应光线一面恢复正常。   篝火已经熄灭,火堆里只剩下的烧尽的余灰。   宇智波神奈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裹在身上的外衣顺着她的动作滑了下来堆叠在一起。   草叶表面坠挂了露水,被日光那么一照,晶莹剔透。   人迹罕至的山野,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草木的气息,让人格外舒心。   宇智波斑的外套在宇智波神奈身上,宇智波斑本人却不在营地里。   宇智波神奈认认真真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叠好。   “你昨晚上去哪里了?”九喇嘛晃了晃尾巴尖。   宇智波神奈扭过头来,冲他歪了歪脑袋。   “你的意识不在这里。”九喇嘛眯了眯眼睛,“别想瞒过我。”   “去打架了。”宇智波神奈意外地诚实,“和身体里的家伙。”   宿傩这王八蛋过去就没少在她脸上开出嘴和眼睛来,光算还是小姑娘的美琴就被吓哭了好几次。   这狗东西吓唬完她的女儿又想吓唬路边无辜的狐狸,这次计划还没来得及就被宇智波神奈拖进生得领域里打架。   夜有多长,她就和宿傩在生得领域里打了多久的架,新仇旧帐一起算,拳头抡圆了往那张可恶的脸上招呼,省的他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仗着能在受肉||体身体表面开出嘴巴和眼睛就到处吓唬人。   九喇嘛露出满脸狐疑的表情,也没听六道老头说过,他时不时还得进意识空间里和十尾打架。   宇智波神奈又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最近不知发的什么神经,出现越来越频繁了。”   宿傩现在住在她的身体里,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一部分也没有错,因此「灵视」无法在读取出他具体的想法。   即便没有「灵视」,她与宿傩认识了一千年,想不察觉出这人最近跟抽风了似的躁动起来都难,动不动就跑出来言语挑衅。   狐狸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没多问。   “马上要到木叶了。”宇智波神奈说。   “木叶?”   “姑且算是人类的村子。”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地上,手臂撑在大腿上,掌心托着腮,“去或留随便你。”   九喇嘛趴在地上没动,只是用眼睛看着她,一时半会儿摸不透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你抓我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九喇嘛问。   “因为深夜寂寞。”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需要温暖的毛绒绒。”   九喇嘛:“……”   然而温暖的毛绒绒九喇嘛不想理会这个人。   狐狸被她气得不轻,转头气呼呼地扎进了灌木丛里,大有一辈子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我以为,你会留住他。”宇智波斑的声音在背后想起。   “他会回来找你的。”宇智波神奈说,“过不了多久。”   “到时候就要劳烦你在他身上多费点心。”宇智波神奈的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下来,仿佛不曾起过波澜的湖水,“尾兽的诞生虽然不在自然规律之内,但已经是既定的存在。”   “来都来了。”这人的语气转而变得吊儿郎当,说到最后干脆站没站相,两手插兜,仿佛街溜子,“还是个温暖的毛绒绒。”   宇智波斑莫名觉得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做的事情太过扎眼,木叶已经是众矢之的,不甘屈居于木叶之下的村子势必会寻求更大的力量来对抗木叶,一切能被利用的人和事情都会被利用起来,首当其冲就是拥有庞大查克拉的尾兽。   宇智波斑停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东西,而后开口,“你要我引导那畜生么?”   “不可以吗?”宇智波神奈笑眯眯地开口,“你们都需要彼此的力量。”   “况且强行留住没意思。”宇智波神奈托着腮,看着九喇嘛离开的方向,语气暧昧缱绻。   宇智波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瞥了一眼小姑娘手中叠好的外衣,难得主动开口问起了她的事情,“九尾说的,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   “我的老熟人。”宇智波神奈回答,“是我主动把他关进身体里去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本关他的人玩不过他。”宇智波神奈回答得十分坦荡,“他跑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于是我把他从那孩子身体里弄过来了。”   宇智波斑的眉梢蹙了起来。   “我不想他过得太舒坦。”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露出狡黠宛若狐狸似的笑容来,“我能活多久,我就要关他多久。”   层叠都枝叶堆叠在一起,将天空切碎,渗入的日光像是流动的金色河流,璀璨的河水顺着直流蔓延开。   看起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宇智波神奈却笑得毫不在意。   宇智波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猛地瞧见宇智波神奈面庞靠近眼尾的那块皮肤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出一条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猩红色的眼珠转了出来,那条缝隙变成了一只眼睛,眼睛底下又跟着开出一张嘴来。   脸上突然多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巴,饶是青天白日也显得格外惊悚。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张嘴在说话的时候獠牙也跟着暴露出来,“你把我从小鬼身上弄过来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   “蠢东西。”宿傩冷冷地开口,“一千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你长大。”   “你我半斤八两。”宇智波神奈嗤笑,“昨晚上被揍了一顿,今天就能特地跑出来,说明你真的很不爽。”   “我太了解你了。”宇智波神奈笑得猖狂,“宿傩。”   细腻的灰尘粒子在光带里起起落落,像是蹁跹的蝴蝶。   宿傩没有再说话,回到生得领域前恶狠狠地瞪了宇智波神奈一眼,颇有点无能狂怒的意味来,宇智波神奈立马感觉身心愉悦。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群鸟的啼鸣回荡在上方的林子里。   落在身上的目光一言难尽,宇智波神奈晃晃脚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宇智波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别在意,他嘴巴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宇智波斑:“……”   短短不过几句的对话,包含都信息量有点多,宇智波斑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根本就不是嘴巴欠的事情。   前半段路走得起起落落,后半段路倒是走得相对平静,宇智波斑没有再继续问她的事情。   他明白,这段联系不会维持太久,只要千手柱间的事情解决,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就算知道全部的事情,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实际性的用处。   离别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事情,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知道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宇智波神奈都好。   他需要用尽全力去克制自己的情感。   千手柱间明显察觉到两个人之前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于是悄咪咪地凑到宇智波斑身边,压低声音跟他说起了悄悄话。   “九尾呢?”   “走了。”宇智波斑的声音冷漠。   “走哪了?”   “不知道。”   “……你和奈奈发生什么事情了?”千手柱间想了想,终于是按捺不住内心好奇。   “没有任何事情。”宇智波斑冷淡地开口,“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遇。   态度理智,表现冷漠,宇智波斑觉得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做法,但宇智波神奈就没那么淡定了。   猫本身就是我行我素的生物,说干就干,于是她逮着个机会就扑倒了宇智波斑背上,双手绕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整张脸直接埋进了那头炸毛里。   宇智波斑的身体顺理成章绷直了,活似被硬控在原地的大猫。   “……成何体统。”宇智波斑冷着一张脸,呵斥她,“快从我身上下来。”   “我不!”   宇智波神奈把脸从他的炸毛里拔||出来,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老凶了,活似一只炸毛的猫咪。   “把我带回家的是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的人也是你。”鸡掰猫磨牙。   宇智波斑:“……”   话是这么说,但就这么说出来,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人活一分钟,八卦六十秒,说到底,人类都是没事干便会净往歪处想的生物,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的营地里瞬间洋溢起了八卦的气氛,再加上这里十之八九都是千手一族的忍者,那一道道看过来的目光更加的露骨,隐隐约约还透出大事不妙的意味来。   知道的人以为他俩在闹什么别扭,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瞬间被众人注视的宇智波斑难得有了想逃避现实的念头,“……回去再说……”   谁知道背上的鸡掰猫根本就不买账,蓝汪汪的眼睛瞪得圆溜,“我不!”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回头就瞧见宇智波神奈那双瞪得老圆的六眼,活似他要说个不,这只鸡掰猫下一秒就能嗷嗷大叫。   这不讲理又娇纵的处理方式,饶是宇智波斑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反应过来。   ——就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儿。   于是作为一个稳重且靠谱的成年人,宇智波斑托着鸡掰猫的胳肢窝,像是举起一只猫猫一样把她举在半空中,试图跟她好好讲道理,也防止她又往自己身上扑。   “……你要清楚。”开口的时候,宇智波斑突然觉得说话这件事情变得格外艰难,“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离别的痛苦近在咫尺,与其如此,还不如减少交集,如此一来痛苦就不会那么深刻。   “我不管。”宇智波神奈虎着一张脸,晃了晃悬空的脚丫子,一副我不管我就要的架势,“反正你要是不理我了,就是你的错。”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举着鸡掰猫,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最后是男人破罐子破摔地把猫放下来。   宇智波神奈知道他妥协了,于是高兴得围着人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面前,拉着那只戴手套的手晃了好一会儿才罢手。   “真好啊,斑。”在不远处吃瓜的千手柱间感慨万千。   结果转头就被表情如丧考妣的堂哥吓了一跳。   “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堂哥瞅瞅那边不断飘出幸福的小花花来的背景板,“木遁使要飞到宇智波一族里去了,我能高兴起来吗?”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终于反应过来,合着怎么跟对方解释,都是解释了个寂寞。   这会儿苦大仇深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第229章 番外·异乡人·拾伍   「这年头一个个的,都不把神当回事情。」   ◆◆◆◆◆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麻仓叶王闻言,不徐不疾地抬起眼睫,细碎蹁跹的光影逮着机会,洋洋洒洒落入了那双温和的眼眸里。   眼尾微微往上扬起,宛若湖泊泛起了温暖的涟漪。   “请讲。”   声音温和宛若滑入水面的细叶,无声无息地点开柔软的波澜。   通灵王的话音一落,不妙的感觉顷刻间,从意识的深处涌了出来,来自本能的预感在叫嚣着类似“不好,快堵住这个人的嘴”之类的冲动。   千手扉间的眉梢狠狠一抽。   类似的冲动其实并不是没有过,上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他哥力排众议,要以切腹自尽为代价,号召整个千手一族放下过去的仇恨,同战败的宇智波一族结为同盟的时候。   千手扉间第一反应就是他哥在和宇智波斑的生死决战里被打到了脑子,以至于精神错乱,胡说八道,转念一想,这真的是他哥能干出来的糟心事。   人在好奇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连带着眼眸里的光也比平时明亮了几分,更何况是「千手柱间」这种怀揣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生命力的物种。   两种特质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类似多动症的症状,犯病的时候就跟挣脱了狗绳的哈士奇似的,朝着未知的方向和未知的路径狂奔不止,甚至还要连拖带拽地带上牵绳子的人。   从小一块长大,见证了对方各种犯蠢,忍者之神和火影的身份就像是两层华丽高档次的包装纸,还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亲手包装上去的,包装纸底下究竟是个啥玩意儿,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身处不同的空间和时间,从本质上看,「千手柱间」这种生物上至秉性,下至外貌,都大差不差。   即便免不了各种犯蠢,也不妨碍他哥那张老实人的面孔下是个天然黑,而且还是黑到深处不自知的那种黑。   障子窗户将日光整整齐齐地裁剪开来,映在光洁透亮的地板上迸发出明亮的光晕。   庭院里的风声鼓胀起伏,像极了午后躺在屋脊上打盹的猫儿发出的呼噜声,慵懒散漫,透出一股子缱绻散漫的微醺。   心中的不安像是临近沸点的滚水,水面起伏,数不清的水泡咕噜咕噜从底下涌出来。   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落了兄长的面子,何况柱间现在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丢人的事情,千手扉间也不好就这样直接把人赶到桌子底下去,用强硬的手段让他哥闭嘴。   “奈奈很喜欢捉弄扉间。”千手扉间听见他哥说。   千手扉间:“……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千手扉间此时特别想晃晃亲哥的脑袋,瞧瞧能从里边晃出多少水来。   “只要是「扉间」,高低都得捉弄两下。”   柱间选择性地忽略掉了亲弟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千手扉间甚至能从他哥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兴致勃勃的意味来。   “扉间这个人啦,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柱间丝毫不顾及当事人的感受,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但本质上是没有恶意的,他只是习惯性地为大部分人的利益考虑。”   集体的利益与个人的利益则免不了要出现相悖的时候,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去赢得大部分人的利益是最常见也是最合适的做法。   在那样的事情面前,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恶人。   千手扉间习惯性地从大方向考虑事情,因此会习惯性地做这样的恶人。   听到柱间为自己辩驳的话,千手扉间的脸色不自觉地缓和了一点,然而这点还未来得及完全从大脑意识深处浮上表层的感动就给他哥接下来的话击了个粉碎。   “可是一旦涉及到奈奈的事情就不能用以往的思路去解决了。”柱间两手一摊,露出非常无奈的表情来,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人是会下意识顺着问题去思考,形成固定的思维路线的同时也固定了答案,这是人思考的习惯。   宇智波神奈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A和B之间,总是整出第三个选项C出来,整不出来就把整张桌子掀了。   千手扉间平等地对任何拥有写轮眼的生物带有偏见,因为后者是会在文斗的场合,突然跳起来,把规则抛诸脑后,仗着自身武力,怒扇对面大逼斗的人,发起癫来甚至连自己人都打,主打一个情绪上头,不服就干,具体情况参考曾经殴打同盟的宇智波斑。   自从宇智波神奈出现后,让他带有偏见的生物有多了一种——六眼。   视规则为无物,毫无章法,行事风格轻佻,完全是凭自己的心情,宇智波神奈这种不守规则的搅屎棍子和千手扉间除去性格上的严重不合,还有理念上的严重相悖论。   “所以奈奈非常喜欢捉弄扉间。”柱间一阵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主要是她喜欢看扉间破防,从各种方面上。”   那种捉弄半是嘲讽半是戏谑的态度,就像是折腾猎物的猫咪,把人来回折腾好几遍,精疲力尽的时候,那只猫咪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冲着人喵喵叫,表情纯良又无害,转身就把人孤零零地晾在原地。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不得不说,宇智波神奈的确非常喜欢做出反逻辑的举动,玩弄人的心态。   不图什么实际性的用处和收益,就图个打发时间用的乐子。   这种人的性格真是烂透了。   “那孩子一身反骨,打小就喜欢跟人唱反调,实在是让人很头疼啊。”柱间继续说,“斑就不一样了,大多事情会顺着奈奈。”   约莫是在潜意识里,宇智波斑也想这么做。   既然理念相同,那就没什么好反对的,如果宇智波神奈玩脱了,那他再出面也不迟。   千手扉间:“……”   这两个人一身反骨,难怪隔了一千年都能进同一家门。   麻仓叶王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坐在对面的白发青年,温和的眉眼稍稍眯了起来,表情若有所思,没过一会儿,他好像思考出了答案。   “很好理解,这的确是奈奈的行事作风。”麻仓叶王笑得眉眼温柔,“猫本来就是喜欢捉弄人的生物。”   如果千手扉间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宇智波神奈多半对他产生不了太大的兴趣。   这个人在极度恪守规则的同时,避无可避又带上了点脱离常规和离经叛道,两种矛盾的特性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对方还具备优越的才能和天赋。   打个比方就像是个装饰得规规矩矩的猫玩具,即使不能完全称心如意,也能让猫儿在闲暇的时候用来打发打发时间玩玩。   千手扉间的性格就像个控制欲超强的老妈子,条条框框一大堆,这也不让人干,那也不让人干,鸡掰猫会乖乖听话才叫奇怪,越不让她干的事情,高低都得来两下。   千手扉间:“……”   哪里好理解了?   “因为我也不喜欢在别人划定的棋盘里下棋。”麻仓叶王意味深长地开口。   千手扉间:“……”   得了,破案了。   老师这副德行,宇智波神奈那个狗脾气到底是怎么来的,根本不用解释。   也许在麻仓叶王的基础上还要加上本就是不定因素的宇智波斑。   纯属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千手扉间在心中腹诽。   笃笃——   有人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室内的人做出反应,纸槅门就被刷的一下拉开。   白色的影子对准麻仓叶王的方向就扑了过去,顺利把人扑倒在榻榻米上后,手脚麻利地掀开通灵王宽大的衣袖,手干脆伸进人家的衣袖里摸来摸去。   “你在找什么?”   突然被扑倒在榻榻米上的麻仓叶王好脾气地问她。   对方翻来覆去找不着东西的人直接把脑袋伸进了麻仓叶王的衣袖里,忙碌得不亦乐乎。   听见麻仓叶王的声音后把脑袋从衣袖里拔||了出来,一本正经地管他要东西,“伴手礼。”   “不在这个袖子里。”   麻仓叶王无奈地开口,而后伸手在另外一边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纸袋子,拎在半空中晃了晃。   宇智波神奈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印花图案后,伸手接住了那个纸袋子。   包装袋被撕开后,空气里也跟着溢出了毛豆生奶油甜腻的味道。   进食状态下的宇智波神奈像只猫,腮帮子里塞得满满,咀嚼的时候一鼓一鼓的,光是瞧着都感觉到一股子满足的幸福。   老半天没看到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影子,柱间忍不住开口,“斑呢?”   “和柱间去火影楼了。”   宇智波神奈舔了舔嘴唇,说话的功夫还抽空瞥了一眼千手扉间,一眼就瞧出来这是个影分身。   千手扉间的本体在火影楼,搁这跟麻仓叶王喝茶的是影分身。   宇智波神奈进食的功夫,千手扉间便忍不住打量起这只据说活了上千年的鸡掰猫。   坐没坐相,两条腿在榻榻米上伸得老直,吃东西的时候脚丫子跟着晃个没停。   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尾一直垂倒了榻榻米,软软地卷曲在一块儿,像是质地柔弱的绸缎。   麻仓叶王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根红色的发带,慢悠悠地给她编起了头发,将红色的发带编入了头发里,编成了一条鱼骨辫,还在发尾的位置扎上了一个蝴蝶结。   那根编好的发辫像极了红白两色的鱼尾,仿佛轻轻摇曳就能带起一连串水花来。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家伙实际年岁超过一千的事实。   据说她还有个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男方已经依照礼节上门提了亲,过些日子她指不定要做外婆了。   ——和他想象中的千岁老人大相径庭,更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千手扉间又瞧瞧给她编好辫子的麻仓叶王,打心里觉得,宇智波神奈活到这把年岁还能如此幼稚任性,多半和她这位老师也脱不开关系。   黄昏时分,宇智波斑离开火影楼,沿着路径往宇智波大宅的方向走。   宇智波神奈说她要去找个人,一会儿就回去,但他没想到宇智波神奈会拖家带口回来。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麻仓叶王。”   宇智波神奈带回来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身着白衣红底的狩衣,云朵一样宽松的衣袖一直垂落到脚下。   这样的穿衣打扮更像是居住在神社寺庙里的神官,一举一动都是风雅,只是手上提着的菜篮子严重稍稍破坏了一点这个风雅。   宇智波斑眯着眼睛打量麻仓叶王的功夫,后者朝宇智波神奈的方向稍微侧了侧脑袋,象征性地举起一只手,光明正大做出一副和宇智波神奈说悄悄话的架势来。   “果然是同一个人呢。”   麻仓叶王故意压低了声音,可被刻意压低后的声音也不小,根本逃不过宇智波斑的听觉。   宇智波斑:“……”   这个人怎么回事,是笨蛋吗?   眼角的余光划过来,夕阳金红的余晖滚落下去的时候,将眼尾渲染的艳丽。   “他肯定在心里骂我是个笨蛋。”麻仓叶王笑眯眯地说,末了还不忘点评,“比我认识的斑先生年纪小些,掩盖情绪的功底也没有斑先生老道。”   人的性格会随着年龄段的变化产生微妙的差异,但脑回路总归是大差不差的。   “性子也更加耿直点。”宇智波神奈非常赞同地点头,“毕竟都是伯父。”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的拳头硬了,就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蛐蛐人的。   “那这段时间就打扰了。”   麻仓叶王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来,像是春日山野落入山涧的樱花。   宇智波斑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怪异的感觉悄无声息地在心中泛滥开来,说不上糟糕也谈不上是舒服,只是不那么习惯。   宇智波神奈见他不说话,手就往篮子里摸,摸出了一只红彤彤的西红柿来,一本正经地提议。   “晚上吃西红柿炒蛋?”   宇智波斑:“……随你高兴。”   这饭是在他家吃没跑了。   被麻仓叶王拎了一路的菜篮子被宇智波神奈端走了,留下两手空空的麻仓叶王和宇智波斑面对面地站在大门口大眼瞪小眼。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如果说宇智波神奈的到来是因为千手柱间的意外,那么这个家伙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这里?   眼瞧着宇智波斑的目光越发疑虑,麻仓叶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徐不疾地开口,“有没有可能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因我而起的?”   “什么意思?”   宇智波斑单刀直入,一副要把事情弄清楚的架势,连带着气势也跟着锋芒毕露。   宇智波斑做事一向讲求计划和效率,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从来不花费在打口水仗的时间上,再加上本人脾气还带点暴躁的成分,乍一看,和麻仓叶王这种悠哉悠哉的家伙完全是两种极端。   宇智波神奈的伯父因为宇智波神奈奇异地和他有了交集后,两个人又变成了能坐在一起好好喝茶的奇妙关系。   约莫是宇智波神奈的伯父比宇智波斑年长的同时,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经验让他多了几分耐心,当然,也可能因为宇智波神奈也是这样悠哉悠哉的性子。   “我们先把晚饭吃了再说?”麻仓叶王十分认真地提议,那副一本正经地说不正经的事情的模样和宇智波神奈多有相似,“我刚好有点饿了。”   宇智波斑的拳头瞬间梆硬,如果不是碍于宇智波神奈的面子,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砸到对方脸上去了。   ……   认真说起来的话,更像是麻仓家内部的斗争,简称内斗。   麻仓家现任的主家家主麻仓叶,是麻仓叶王此世的双胞胎弟弟,追溯血缘,也是千年前的麻仓叶王的子孙。   有点神经病和不着调的展开说明,造成如此混乱的伦理关系的罪魁祸首却一脸风轻云淡,手里还捏着一盏清酒。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麻仓叶王说,“总之我也挺意外的。”   “千年前还在京都的时候,当时的麻仓家各部可是全票通过围剿我的方案。”麻仓叶王说。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不知道这货具体是什么来历,但据说这货就是当初的麻仓家家主,因为某些事情还有自身的理念问题,站在了全人类的对立面。   是的,不是一族或者一国的对立面,而是整个人类的对立面。   麻仓叶王疯魔后,麻仓家迅速推举出了新的家主,举全族之力,联合平安京的术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成功将其诛杀在朱雀门前。   此后受到重创的麻仓家便迁徙到了出云,曾经麻仓叶王待过的地方,为了镇压诅咒和妖怪在鬼门方位修筑起来的神社最后被成了供奉他自己的神社。   但在前往出云前,其中一支族人从麻仓家分离了出去。   “很奇怪是吗。”麻仓叶王眼睫半垂下来,笑容浅浅,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人类就是那么奇怪的存在,一面联合族人诛杀我,一面在我死后因为无法接受自身造就了我的死亡谴责自己。”   那份对麻仓叶王挥刀的强烈懊悔扭曲成了使死去的麻仓叶王重新返回人世的执念,附着在每一代子孙身上。   两支族人因为各自祖先理念的相驳背道而驰,后代也跟着挥刀相向。   比起如今的本家,那支族人的力量弱小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烛火,于是他们在通灵人大战里收集来了麻仓好的遗物,妄图通过这样得到通灵王压倒性的灵力压制本家。   ——那份执念也从「使麻仓叶王重返人世」到「成为麻仓叶王重返于世」。   宇智波神奈揪揪麻仓叶王的头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好像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麻仓叶王:“身为五条和禅院共同的祖先,你也差不多。”   宇智波斑:“……”   可拉到吧,你俩半斤八两。   那支族人自称是麻仓叶王的直系子孙。   麻仓叶王:“其实是我本家兄长的儿子的直系子孙。”   宇智波神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兄长?”   “一千年前你除了吃基本上没关注过别的东西。”麻仓叶王非常好脾气地吐槽她,“如果不是事情闹得太大,我也快忘记这回事情了。”   宇智波斑:“……”   事情得追溯到麻仓叶王的父亲和母亲麻之叶那一代。   平安时代的忌讳十分繁重,涉及到死亡的事情,连说出口都成为一种罪过,更别提天生拥有和鬼交流的能力的麻之叶。   那个年代上层阶级的人们普遍将名誉和仕途视作生命和尊严,为了不影响父亲的仕途和名誉,麻之叶选择带着孩子隐居在无人问津的村子里。   平安时代盛行访妻婚,一个男人可能同时有多个妻子,别说是寻常的官家公卿,连天皇的后宫都乱得五花八门,麻仓叶王的父亲也不可能只有麻仓叶王一个子嗣。   他的那位兄长是父亲正妻的孩子。   说起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麻仓叶王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既没有露出类似对麻之叶的依赖和思念,也没有露出任何子女对素未谋面的父亲的向往。   ——他的骨和血是母亲给的,姓氏也是承自母亲,根本没有必要记挂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   疫病横行的年代,人们活不过三十岁是常见的事情,麻仓叶王返回平安京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病逝了很久,本就没落的家族越发颓丧,那个时候的麻仓家家主是麻仓叶王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   成为大阴阳师后,出于对死去的母亲的留念,麻仓叶王抽空上门拜访过一次,荒凉凋敝的宅邸,衣着简陋的人们,还有病重的家主。   如果那个情况继续维持下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家族贵族的身份就会被朝廷褫夺,家族所有人都会被贬为庶民。   大阴阳师的到来就像是涌入干涸土地的泉水,父亲的家族姓氏更名为麻仓,归属于大阴阳师麾下,奉麻仓叶王为家主,家族里的孩子由阴阳寮接手。   出于善良的本意,他将兄长的孩子送到了阴阳寮,那段时间对那个孩子关注得颇多,小孩子的年岁差不多后,基本上再也没有干涉。   “你记不记得,进阴阳寮的第一天,有人给了你一包糖。”麻仓叶王轻声开口。   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儿。   平安时代的糖是珍贵的东西,它们被好好地裹在一张柔软的手帕里。   对方听说她要到阴阳寮上任,特地抽空来送贺礼。   那孩子对麻仓叶王十分敬重,因此对麻仓奈奈格外关照,连她逃课这种事情都会想尽办法帮她遮掩。   麻仓叶王被诛杀后,诛杀亲人的懊悔与痛苦便笼罩在那孩子的心头,于是带领自己的家人留在了平安京,一直以麻仓叶王的直系子孙自称。   京都这一代的麻仓家家主麻仓叶虚因为执念过重,被人误导后,顺理成章地派出自己的一双儿女袭击本家。   至于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误导京都的麻仓家去袭击本家。   ——多半是冲着麻仓叶王本人去的。   来了来了,这一天它终于来了。   饶是宇智波神奈也忍不住心情激动起来。   于是宇智波神奈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一本正经对麻仓叶王说出了一千年前他经常对她说的话来。   “你又在外面惹事啦?快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情?”   麻仓叶王:“……”   这就把你乐的。   好歹是个通灵王,在两个世界中间构建通道自由通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常年往来两个世界的频率太高,误导京都麻仓家的人能力似乎也涉及到了空间和时间,循着痕迹找到了那条通道,刚想要顺藤摸瓜过去抓麻仓叶王小辫子的时候,就被当事人逮到丢了回去。   “小孩子好奇心太重。”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虽然我警告过他了,但多半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年头一个个的,都不把神当回事情。   对方跑得太匆忙,误打误撞在其他世界架起了桥梁,虽然已经及时关上了,可同个世界相似的灵魂容易引起共振,再者就是彼此吸引,再往下就是混乱肉||体和灵魂原本的位置。   越是强大的灵魂,越是容易引起共振,麻仓叶王习惯性地将出口设置在木叶,宇智波斑恰好不在村子里,通道打开的顺利,两个世界的灵魂顺理成章地产生了共振。   “现在想想,两个柱间先生的灵魂产生共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麻仓叶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开口。   距离信道越近,越容易通道另一边的自己的灵魂产生共振,越强大的灵魂越容易产生共振,千手柱间之间的灵魂产生共振似乎是很容易被理解的事情。   宇智波斑:“……”   听着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   个锤子啊!合着就是你小子折腾出来的事情!! 第230章 番外·异乡人·拾陆   「没有谁能一劳永逸,这是我用一千年的时间证实出来的事情。」   ◆◆◆◆◆   灵魂共振是什么感觉?   据当事人所说,感觉有点像晕车。   “晕车?”   这个词汇过于陌生,千手扉间本能地将这个词的发音重复了一遍。   ……   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例如初代目火影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这个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征服过无数敌人、古老的山川和海浪都没能挡住的男人,第一次乘坐名为汽车的交通工具没多久,就出现了明显的晕车的症状。   这个世界还没出现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于是柱间简单地向千手扉间形容了一下晕车的感觉。   “和被斑打中胃部的感觉差不多。”当事人稍微回忆了一下那种感觉,联系实际生活,形容得非常接地气,“早饭差点吐出来了呢。”   所以相较于逼仄颠簸的车厢,柱间更青睐于小电动这种朴实无华的交通工具,驱动能源清洁环保,体积偏小,停车方便,行动灵活。   而且永远不会堵车。   拥有人生第一辆小电动后,柱间诚恳地邀请挚友和他一起兜风,后者黑着一张脸无情拒绝了,前者因此消沉了好一会儿。   住在东京的那段时间,宇智波神奈就特地拉着斑去买了一辆小电动,遛弯买菜和五条悟见面,都骑着那辆小电动,她在过去留下的上亿家产,连同那辆小电动就被夏油杰继承了去。   饶是斑也想不明白,这种交通工具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同时得到了太政大臣和忍者之神的青睐。   千手扉间:“……”   他倒是没有想到,六十好几的柱间和斑的关系能好到能一起坐小电驴兜风的地步,光是听着就能把他哥羡慕得要死。   这个话题姑且掠过,麻仓叶王笑眯眯地开口,“放着不管,过几天就好了。”   柱间无端端在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庞上看到了类似幸灾乐祸的意味来,表情欲言又止,“……我还得体验一次那种感觉吗?”   “差不多。”麻仓叶王将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口里,一肚子的黑水险些从秀丽的眉眼里溢出来,“不过这次的感觉会好受点。”   柱间:“……哦。”   ……   如同麻仓叶王所说,没过几天,柱间再次体验了那种感觉,虽然比上次好受,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声涌动,洁白的云海舒展卷曲,像是被推动的海浪一样翻滚起来,大片大片的阴影落下,像是铺天盖地落下来的幕布。   鼓胀起来的云吞没了日光,风里灌满了潮湿的水汽,屋檐下的风铃摇曳个不停,若有若无的犬吠声从街道传来。   ——要下雨了。   火影楼忙的起飞,大有路过的狗都要被顺手抓过来加班的架势,在这个火烧眉头的关头,柱间找麻仓叶王玩起了双陆棋。   游廊的地板摆上了矮桌,桌面摆上了棋盘,赌场大肥羊对上平安时代就能把宇智波神奈杀得丢盔弃甲的大阴阳师,结果可想而知。   ——输惨了。   “方便问个问题吗?”柱间突然出声。   “有关奈奈的?”麻仓叶王的笑容温和。   “算是吧。”柱间瞧着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便顺着话题往下走,“你很挂念奈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呢?”   古老的风声呼啸而来,庭院里繁茂的枝叶被拨弄得呼啦呼啦响,灌了风的衣袖也跟着鼓胀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父母,一直抓着孩子不放手,都会被讨厌。”麻仓叶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也并非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随心所欲。”   麻仓叶王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如果神真的可以随心所欲,我早就一把火把所有的东西烧干净了。”   但事实是他并不能。   “况且,人类的事情让人类自己解决会比较好。”大阴阳师随手捏起棋盘上的棋子,温润的眉眼轻轻眯了起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没有谁能一劳永逸,这是我用一千年的时间证实出来的事情。”   啪嗒——   雨珠从天而降,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水渍朝着四面八方晕染,濡湿了土壤。   哐当——   背后的纸隔门猝不及防被拉开,门框哐当一声撞在了一起,吓得柱间当场直起了腰背。   白发青年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黑如锅底,看这架势恨不得把亲哥生吞活剥了似的。   柱间:“……扉间,你听我……”   解释。   解释当然是没用的,柱间就这么被他弟拖走了,在他被拖走临走之前,麻仓叶王还不忘记对他挥手告别。   火影楼里忙得起飞,这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换在平日里,就算是当权者翘班,事态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事情变成这样纯属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都不在村子里,截止到任务完成,这两个人都会是失联的状态,相当于千手扉间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这种生死关头,柱间顺理成章被抓了壮丁。   狂风裹着雨水从半敞开的窗户灌入了室内,顷刻间雪白的纸张到处乱飞,像极了冬日里被寒风刮起来的雪片。   柱间顺手把飞到半空的纸张抓回来,随手从桌案上抽出一本书册压在底下,匆匆跑上去关上了窗户,转过身去的时候,千手扉间已经把被掀飞的文件都归类完毕了。   “我不明白。”千手扉间把叠好的文件放在桌案上,“为什么要要这样大张旗鼓?”   “你指的是……”   “同时让大哥和斑一起出动。”千手扉间语气平缓地开口,“阵仗太大了。”   就算是大名的命令也太夸张了。   就算是在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结盟后的前期,这样的架势也不多见,况且还要加上个底细不明的宇智波神奈。   “这个任务其实换了我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都能完成。”柱间抬起手,挠了挠脸,“那东西的规模也远不如完全体的夸张。”   “……完全体?”千手扉间精准抓住了关键词并重复了一遍。   “啊。”柱间继续往下说,“那东西在雷之国的北部。”   雷之国的土地辽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稀少的人群,加上分布了大量高耸入云的山风,地势料峭不平,通讯非常不方便,北方的信息传入南方的大名府十分困难。   前段日子,火之国的大名和雷之国的大名破天荒打个赌。   很多年前,北部地区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资源,碍于地势始终没能得到完全的开发,大量的矿物商人便循着金钱的味道成群结队地涌入雷之国。   前往雷之国的矿物商人和工人大量失踪,数量太多,引发了大量的舆论和恐慌,雷之国大名不得不雇佣忍者前往北方调查,却始终没能解决掉问题,情急之下封锁了消息,关闭了通往北方的航线和路道。   最近这段日子不知怎的就被提起来了,还是在两国大名掐架的书信中,两个大名吵得格外激烈,按理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可如今,打与不打早就不是大名能全权决定的事情,况且这个关头,谁也不愿意动用大规模的武力,于是便有朝臣提议,让两个国家各自派出忍者,代表各自的国家用任务进行比试。   约莫是觉得自己占了武力优势,火之国大名觉得胜券在握,便将制定任务地点的权力大方地谦让给了雷之国大名,那件被封锁了多年的陈年老事就这么被扔上了大名的赌桌。   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尽快解决就是,可宇智波神奈硬拽着千手柱间一起去,这一点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柱间坐在桌子后面,支起两只手臂,托着腮,说起了自己那边的事情。   “这件事情在以前是奈奈处理干净的。”   千手扉间顿了顿。   宇智波神奈是火之国的太政大臣,况且她是忍者的后代,生来就有普通人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按理来说出面替大名处理这种事情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巧了。”柱间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当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大名之间的赌约。”   不同于现下这位垂垂老矣的老大名,那位年轻的大名年少气盛,大仇得报后,士气也高涨了不少,颇有一种要上马打天下的架势,可惜遇到了宇智波神奈这么个拦路虎。   正值壮年的雷之国大名十分看不起初生牛犊的火之国大名,于是在书信里打起了赌约,试图通过这件事情搓一搓火之国大名的锐气,任务的内容大差不差   ——听闻火之国太政大臣出身名门宇智波一族,现下也不好再起干戈,不如让其在任务中与云隐的忍者比试一番如何?   一来二去,这个所谓的赌约就这么成立了,在没有事先告知宇智波神奈的情况下,拿宇智波神奈打的赌。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那么问题来了,宇智波神奈她不讲理,能讲理她就不是宇智波神奈。   “出发前,奈奈把大名打了一顿。”柱间长叹一声,“任务结束后,把雷之国大名打了一顿。”   雷之国大名没能搓成火之国大名的锐气,反倒被火之国太政大臣亲手给搓了。   大名寝殿的内侍亲眼目睹了案发现场,据说宇智波神奈招呼不打,直接进了大名的寝殿,逮着人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抡下去,年轻的大名跟个陀螺一样旋转了好几个圈儿,直接倒地不省人事。   殴打大名这种事情说出去太过离谱,按理来说多半没几个人信,可大名脸上连厚重脂粉都盖不住的通红肿胀让人不得不信。   这人末了还威胁人家,再做多余的事情,她会把他俩一起绑在船的桅杆上,送进海里喂鲨鱼。   活活把两个国家的大名后半辈子的心理阴影给打出来,宇智波神奈基本上在大名面前坐实了自己乱臣贼子的名声。   “……就没人能拦着她吗?”   千手扉间嘴角抽搐,艰难地开口。   “这谁能想到她会直接对大名动手?”柱间痛苦捂脸。   宇智波神奈非常擅长玩文字游戏和逻辑辩论,黑的都能给她说成白的,那个年代没有监控录像,宇智波神奈殴打大名也只是大名和内侍口中的事情,只要没有物证,她一样能颠倒黑白。   况且,相较于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都愤怒,失去权利和死亡的恐惧明显占据了上风。   大名的召令公开前,就足够宇智波神奈换个大名。   千手扉间:“……斑呢?”   他很好奇斑的态度,到底是助纣为虐还是理性处理这件事情?   这决定了很多事情。   柱间回忆了一下挚友的反应,开口,“「干都干了,还能咋的」。”   千手扉间突然不想说话了。   ——果然是天生邪恶的宇智波。   他真傻,真的,居然指望「宇智波斑」会有正常人的反应。   “雷之国北方常年处于低温天气,人迹罕至,矿物基本上没有被开发过,被保存得很好。”   柱间开始简单概括宇智波神奈当时调查出来的情况。   对那些矿物商人来说,那里就是一座巨大的金矿,消息被放出来,大量的商人将目光聚焦过来,只待忍者将里面的情况调査清楚,他们好一拥而上。   矿工在无人问津的北方地面凿开岩石,开垦土地,当地的环境被人为改变,一直深埋在地底的东西被惊动,像是倾巢而出的蛇群一样将活生生的人拖入地底。   “我去实地探访过,人不能喝那地方的水,就连埋在地底的地下水也不能饮用。”柱间轻声开口,“普通人长时间在那个地方生活,会死。”   “因为那东西的根须已经伸入了地下水,污染了那一带的水源。”   好在这些水最后会沿着四面八方的支流,流向大海,被大面积的海水稀释,并没有深入陆地的支流。   那些东西扎根得太深,就算除掉,在生态系统循环稀释掉水和土壤中的东西前,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待人,长时间待在里面的人会死。   宇智波神奈以压倒性的实力在那场所谓的赌局里胜出,手段强硬逼迫雷之国大名签订了那一道五十年期限发矿物开采权的合约。   明面上看是要独占那地方的开采权和矿物,实际上是为了继续封闭那地方的交通,免得有要钱不要命的继续往里扎。   “那些根须……”柱间顿了顿,而后慢慢地开口,“性质上像是某种植物,却有类似动物的特征,本身具备庞大的查克拉。”   “有点像……我的木遁。”   话落音,千手扉间瞳孔收缩。   ……   自从大名下了那道禁止船只来往与道路通行后,原本用来停靠船只的渡口已经荒废了好些年。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从火之国的港口坐船到雷之国南边,走陆路一路往北。   汹涌的海水摇曳撞击,溅开柔软的浪花,金属的锚噗通一声被扔进海水里,巨大的船只缓缓靠近码头,船帆在海风里呼呼鼓动。   停靠在码头的船只却格外拥挤,像是因为搁浅挤在沙滩上的鱼。   海风里裹着盐粒的气味,码头熙熙攘攘,从船只上下来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像是成群结队涌入渔网的鱼。   这并不是海鱼最肥美的季节,还没有到南方的鱼到举族迁徙北方的时候,雷之国也没有特地大肆开放港口进行商业活动。   从船只上下来的人不是雷之国的忍者就是来开采矿物的商人。   海风将衣袍吹得呼啦呼啦响,乌黑的头发像是飞扬的黑旗。   宇智波斑站在码头灯塔的最高处,瞰俯拥挤的人群,后者渺小又庞大,像是黑压压的蚁群。   沸腾的人声和海浪翻滚的声音糅杂在一起,遥远的海平面接连不断地传来风帆振开的声音。   ……   “扉间在信上说……你打了大名。”   千手柱间一早就收到了千手扉间的信件,不读不知道,一读心情复杂。   宇智波神奈没怎么理会,面不改色地捏着筷子继续进食的动作,腮帮子里填满了食物,咀嚼起来的时候一鼓一鼓的。   好一会儿过去后,咀嚼的动作才停下来,口腔里的食物被吞咽下去,宇智波神奈伸出舌头舔掉了嘴唇沾上的酱汁,不紧不慢地开口。   “打了。”   这句话被说完后,宇智波神奈手上的筷子便对准碟子里的牛肉发起了进攻。   融融的灯火滚进了裹着酱汁的牛肉里,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同时,让卖相显得格外精致。   千手柱间:“……”   此刻无言胜过千言万语。   往一个国家的主君脸上抡巴掌,给宇智波神奈整得跟揍孙子一样容易。   “他做了蠢事。”   宇智波神奈面不改色地捏着筷子,把牛肉塞进嘴里。   那道诏令一旦出去,为了发家致富也好,勘察地形也罢,成百上千的人都会涌入雷之国。   那东西睡了很多年,也饿了很多年,涌入北方的人对它来说就是送上门的食物,来多少它就会吃掉多少。   “我大费周章让他成为大名,不是让他干蠢事的。”   结果对方却跟着雷之国的大名一起犯蠢。   如果对方事先封锁这个消息,牵制雷之国大名的同时和宇智波神奈事先商量,而不是直接把诏令下到宇智波神奈面前,那这一巴掌他大可以不用挨。   吞咽的动作结束,湿润柔软的嘴唇跟着上扬,宇智波神奈面庞上的笑容骤然温柔且妩媚,无端端让人想到艳丽却有毒的曼陀罗花,“我不该揍这两个蠢东西吗?”   千手柱间:“……”   居然直接说大名是蠢东西。   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宇智波斑从外面走进来,恰好看到了千手柱间很复杂的表情,目光顿时狐疑起来。   “你看看。”   千手柱间把千手扉间的信递到宇智波斑面前。   宇智波斑毫不客气地扯过来,一目十行。   “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宇智波斑的语调冷淡,手上的信件也被无情地扔在桌面。   片刻功夫过去后,宇智波斑垂下眼眸,他的目光看向宇智波神奈,在看人的同时还将眼皮眯了起来。   “我没想过去做这种事情。”   他只是揍了土之国的忍者,姑且还没有上升到要揍大名的地步。   在他的的观念和意识里,那是弱小的存在连让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恍若说扇巴掌。   宇智波神奈的眉梢一抬。   “不过干了也无妨。”   宇智波斑的眉梢一挑,神情颇有些夸奖的意味,就差来句“干得漂亮”。   左右这年头的贵族都是些尽干蠢事的蠢东西。   千手柱间:“……”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的意思差不多也就那样,但千手柱间活活在宇智波斑的话里听出了“哪天我高低也得去扇大名两个巴掌”的意思来。   千手柱间的表情欲言又止,“斑,我们不能……起码现在不行。”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我又没打算现在做。”   千手柱间:“……”   所以以后就去干是吗?   千手柱间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这么放任这个话题继续,这两个人保不齐今天晚上就得进大名府,一人往大名脸上抽个巴掌。   于是千手柱间火急火燎地开始转移话题。   “我现在立刻去面见大名。”   千手柱间的计划是走正规渠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北方有人类不能轻易招惹的东西,那么需要立刻封锁路线,以及下达禁止前往的命令。   做这种事情的前提就是面见一国的主君,让大名用手中的权力向民众下达命令。   然而千手柱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宇智波神奈托着后衣领子拽了回来,“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千手柱间:“……”   “相信我。”宇智波神奈的嗓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却让千手柱间毛骨悚然。   “这里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操纵……说服贵族的心思。”宇智波神奈的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听得千手柱间心里头更不踏实了,“老老实实走官方流程,等到大名的命令落实下来,血就顺着洋流飘下来了。”   ——太慢了。   千手柱间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太慢了。   “相信我,柱间。”宇智波神奈的语气突然正经,“我不会闹出人命来的。”   千手柱间:“……你还得再甩雷之国大名一个巴掌对吗?”   宇智波神奈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千手柱间:“尽量别动手。”   宇智波神奈:“我保证不把人打死。”   千手柱间:“……”   就是说,还得动手是吧。   宇智波斑在旁边抱起了胳膊,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二往。   ——他可算是认识一个比柱间还能整事的人了。   ……   停靠在码头附近的船只除去开采矿石的工人之外,还在大肆招募保驾护航的忍者,酬金很是丰厚,两个人顺着这个渠道成功混入了前往北方的船只。   船长忌讳忍者,也恐惧忍者,但同时也需要忍者。   忍者是凶器,只要刀口不对着自己,那就是可以保护自己的护具。   这艘船押上了船长所有人的财产,看千手柱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便暂时放下了心里的芥蒂,为了让他俩尽心尽力执行保护任务,还特地在船上安排了独立的房间,每天额外提供丰盛的餐食。   甲板摇晃,船只驶入海面,破开巨浪,大片海浪一路泛滥。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上荡漾起了金色的波浪。   海鸟振开洁白柔软的鸟羽划过天空,海面上回荡起了清脆的鸟啼。   笃笃——   隔开船舱和外界的窗户被敲响,洁白的发尾擦着玻璃滑下来,宇智波斑在玻璃窗上瞧见了宇智波神奈的脸。   宇智波斑顿了顿,而后伸手打开窗户,宇智波神奈顺着不大的窗口爬了进来,无论是身形还是动作,灵巧得像只猫儿。   进了船舱的宇智波神奈直接往宇智波斑床上扑,还顺手把枕头抓过来抱进了怀里,咕噜咕噜在床铺上打了个好几个圈儿。   宇智波神奈半合着眼皮,瞧着这架势就像是要睡着。   “北方的事情,与宇智波和千手有关联。”宇智波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宇智波神奈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摇了摇脚丫子。   她没有否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宇智波神奈闭着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你想要得到答案,但在那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你看了黑绝部分的记忆,但你没能看完全部。”   人类的大脑太过脆弱,在没有反转术式支撑大脑的前提下,一瞬间容纳千年的信息量,势必会让大脑的神经中枢报废。   “既然对过去的事情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宇智波神奈说,“不妨听听当事人的看法,会更直观一点。”   “在那之后究竟要怎么做,自己决定就好。”宇智波神奈轻哼出声来。   透明的玻璃里映出翻涌的海浪和苍蓝的天空,日光斜斜地落入室内,床铺上铺陈开的银色发丝被渲染上薄薄的一层淡金色。   宇智波神奈抱着枕头团吧在床铺上,眼皮轻轻合在一起,像是睡着了似的。   宇智波斑顿了顿,伸出手,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掖好。   午夜时分,冰冷的月亮嵌入天幕,海雾像是厚重的纱账一样笼罩这片海域。   海水扑上了甲板,船身剧烈震动,隔着厚重的木板都能听见有什么东西贴着船底爬行。   宇智波神奈睁开眼睛,冰冷的弧光在瞳孔里转动。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宇智波斑看见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   “闻到食物的气息就迫不及待跑出巢穴了啊。”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窗户,映在窗玻璃上的巨大身影,那东西的身体宛若身躯庞大的蛇。 第231章 番外·异乡人·拾柒   「你现在是隼,就要有隼的样子。」   ◆◆◆◆◆   厚重绵密的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雨水从天而降,被重力拉伸成大片大片雨线斜坠着落入海水。   风帆鼓胀起来,像是灌入过量气体的气球,船只的甲板被雨水击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巨大的阴影落下来,笼罩了整条船。   那东西庞大的身躯摔进大海中,掀开的水浪宛若巨大的帷幕,铺天盖地的海水落下来,波浪翻滚撞击,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船只掀翻。   “那是什么?!”   “蛇……蛇?!”   “章鱼……”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章……”   头顶铺天盖地的乌云吞没了月光,雨水在灯盏表面撞得粉身碎骨,而后贴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淋淋漓漓地往下流,灯盏下的烛火伶仃脆弱,随时能被浇灭在海水里。   船上顿时乱做一团,海浪撞击的声音、雨水击打甲板的声音和人们的惊恐的呼喊声混在一块儿,雨水顺着连接船舱和甲板的入口泼了进来,浇湿了整条楼道。   宇智波神奈双手插兜,开着「无限」,不紧不慢地走过东倒西歪的船舱,走出甲板的那一刻,咆哮的海浪扑面而来。   雨天的海面能见度低得可怜,她却一眼就捕捉到了船长,对方像个到处乱滚的保龄球,险些就要被风和浪推着滚进海里。   视线捕捉到了高处摇曳的火光,脆弱的光芒在玻璃面上晕开,驾驶舱里黑黝黝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   ——驾驶舱里没有人。   船长的位置距离驾驶舱不过几步路,但此刻行走起来却堪比跋山涉水的困难。   宇智波神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几步上前拽住船长的衣领子,把人丢进了驾驶舱里。   被丢进驾驶舱里的人后背“咚”的一声撞在驾驶台便,“哐当”一声过后,船长再抬起头来。   风和浪的声音还在继续,站在门口的人将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动作轻佻地朝他吹了个口哨,目光越过他看向前方。   船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对方的手却一抬,驾驶舱的门“哐当”一声呗关上了。   狂风和巨浪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玻璃门外,仪器转动的声音清晰地涌入耳中。   船长当即反应过来,猛地扑向操作台。   ……   泼瓢似的雨水浇下来,把甲板冲刷得哗哗直响。   乌云密布的天空恰好好处地辟出一道白紫色的雷光,仿佛一道转瞬即逝的狰狞伤疤,刹那间照亮了大半个海面。   “其实,就这么把船开进去会比较省事。”   宇智波神奈站在甲板上,手搭凉棚,事不关己似的眺望远方的风景。   船身开始倾斜,积水从甲板上冲刷而过,像极了爆发的山洪。   噼里啪啦——   声音宛若人体内部的筋骨活动的声音,大片大片的藤蔓贴着船身自下而上攀爬上来,宛若成群结队从海底涌出来的蛇群。   这些有力的藤蔓拽住即将要倾倒入海的船只,硬生生将歪歪斜斜的船身掰正。   甲板上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安置在甲板上的水桶咕咚咕咚几下,像是下饺子似的摔进海里。   “……这样不行。”千手柱间放下结印的手,抹掉脸上的水渍,表情严肃地告诉宇智波神奈,“那东西会吸取人的查克拉。”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   攻击在碰到那东西的瞬间就被吸收了查克拉,堪称肉包子打狗,前方就是那东西的巢穴,放任船继续航行下去,整艘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打狗的肉包子。   宇智波神奈“嘁”了一声,撇了撇嘴。   “人不能直接触碰那东西。”宇智波神奈不紧不慢地补充,“这东西在是迄今为止,我见识过的「最大」,已经具备了完全体的部分特征。”   完全由查克拉建构起来的须佐能乎和真数千手不但不能起作用,而且是变相给那东西喂食。   最初的最初,这个星球上是没有「查克拉」这种东西的。   这种东西是某种存在吞吃掉这颗星球的生命力后转化而来的东西,人类同样是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力的表现,这意味着对于那个存在来说,人是能吃的食物。   窸窸窣窣——   船只表面被摩擦,声音过于细小,几乎被淹没在滔天的海浪中,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宇智波神奈双指并拢,紧接着,那东西被无形的利刃切开,啪嗒几声掉在了甲板上蠕动了几下。   光线暗淡,星辰无光,千手柱间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模样,那是一根藤蔓似的东西。   被切断的藤蔓突然蠕动了几下,像是被砍成两段还保持着肌肉活性的蛇,切口处蠕动着钻出细小的芽。   那些芽还没来及完全钻出来,藤蔓就被宇智波神奈一脚踹进了海里。   船底传来“噗通”一声,宇智波神奈面无表情向他解释,“脚滑。”   千手柱间:“……”   他就没见过有谁这脚滑得如此顺的。   船底的波涛不徐不疾地攒动,绵密的雨线击打着金属的栏杆,敲出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响来。   ——那东西暂时歇敛了。   轻细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宇智波斑在千手柱间背后,一手一个船员,“噗通”两声就把人丢到了甲板上。   男人的大半张脸被挡在了族服宽大的立领后,那头支棱起来的黑发也因为沾染上了雨水,显得服帖了一些。   海上的雨夜里衬得写轮眼越发鲜艳浓丽,青年默不作声地走到船沿边,眼睫垂下,目光穿过海面。   “下面……”   咕噜咕噜——   看似趋于平缓的海面底下,巨大的、宛若章鱼的触须沿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尖锐的树藤刺穿海面,大片大片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那些树藤将船围拢,高高扬起头颅,编织成巨大的鸟笼。   “比我想象中的聪明点。”宇智波神奈捏着下巴摩挲了两下,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脱离本体千年的时间,独自进化了。”   千手柱间:“还能这样?”   怪神奇的。   甫一落音,那些树藤就将尖端对准他俩俯冲下来,一副要把他俩当场戳死的架势。   千手柱间顺手抓住脚边的船员,原地起跳避开了那些俯冲下来的树藤,扑空过后,那些树藤像是将腹部贴着地面爬行一样的蛇类,沿着甲板追着人移动。   树藤越发的靠近,被千手柱间拽着的船员惊恐地大叫起来。   银白的弧光轻轻滑过,那些藤蔓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被砍成了好几段,噗通噗通几下被丢进了海水里。   “丢到驾驶舱里。”宇智波斑单手捏着镰刀的长柄,刀锋对准了前方,背对着千手柱间挡在面前,回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人,“太碍事了。”   千手柱间将惊恐的船员丢进了驾驶舱里,顺便关上了门,折返回到甲板上的时候,将船只围拢住的树藤越发得紧密,这个笼子也越发的严实。   宇智波神奈两手叉腰,啧啧出声,“看来今天这口「美味」不吃到嘴是不肯罢休了。”   “「美味」?”   宇智波斑看似漫不经心开口,目光却是紧盯着前方那些树藤。   即便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宇智波斑也没忘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千手柱间:“欸,我们是「美味」吗?”   宇智波神奈抬起眉梢,“你们两个人的查克拉在它的认知里可是珍馐美味。”   “也就是说。”宇智波斑眯了眯眼睛,轻轻笑出声来,“这一船的人至多只能算是配菜。”   千手柱间:“……”   好像是可以这么理解。   航海大冒险突然变成美食档节目,珍馐美味还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饶是神经大条的千手柱间也想吐槽。   “既然如此,只要把主菜和配菜分开就好了。”千手柱间突然福至心灵。   “那就好先想办法把这破笼子撬开。”   宇智波斑抬头,「鸟笼」最后一丝缝隙再视野中合拢,内部的空间越来越小。   ……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月亮拨开厚重的乌云,海水表面泛起银白色的波浪。   巨大的「鸟笼」矗立在海面,夜晚的风轻轻搅动起海水来,带起一阵又一阵起伏的海浪。   轰——   赤红的光芒像是撞破河堤倾倒出来的山洪,那个巨大的「鸟笼」自内而外被掀开,大片大片的海浪在「鸟笼」破碎后倾倒出来。   船只鼓足马力,被流泻的海水裹在中间,一路破开海浪。   那些藤蔓调转方向,追着船前进相反的方向疾驰,像只嗅到了生肉气味的狼群。   巨大的树藤追着小小的黑点,一路破开海浪朝着巢穴的方向疾驰,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   矛隼振开银白的双翅,尖利的鸟喙里衔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身后的树藤穷追不舍,那只矛隼一头栽进前方掀起的海浪。   ……   在驯养鹰的人之中流传着一句话,没有选择鹰的人,只有选择人的鹰。   鹰隼是骄傲的生物,拥有最凶猛的捕食天性,最迅疾的速度,最野性的姿态。如果没有术式的束缚,成年的野生鹰隼,即便是被拔掉爪子,剪去羽毛,也不见得会愿意把头颅低下来。   时代越是发展,忍者束缚通灵兽的法子也就越多,野生的鹰隼在五花八门的术式束缚下低下头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情,这样的鹰隼是忍者最好的传信工具,也是贵族彰显身份的美丽物件。   宇智波斑喜欢驯养鹰,不剪掉它们的羽毛,不拔掉它们的爪子,也不用任何的束缚术式。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任他的鹰隼飞上云霄,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口令把鹰隼召回来。   泡在月光里的沙粒柔软细腻,古老的潮音在天边回荡起来。   潮水一遍遍地扑上扑上海滩,将之前的褶皱抚平后又拉出新的褶皱。   宇智波斑站在滩面,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儿衔于口中,对着远方吹出一连串口哨来。   堆叠在天边的云雾里突然冲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大,离得越近,翅膀鼓动起来的风声就越明显。   白色的矛隼张开翅膀朝着宇智波斑疾驰而来,宇智波斑抬起手臂,将戴着皮革手套的手高高举起,那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矛隼却没有乖乖落到他的手上,而是扑进了宇智波斑的怀里,翅膀扑棱个没完,脑袋往他下巴上蹭蹭。   宇智波斑就知道会是这样。   青年面无表情地用双手托住矛隼的身体,矛隼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他拢在手中,翅膀垂下,眨巴眨巴眼睛,蓝汪汪的圆眼眸显得分外无辜。   宇智波斑沉默了,这不像只凶猛的野生矛隼,反而像只人畜无害的家鸡。   “你现在是隼,就要有隼的样子。”   矛隼应该是骄傲的,起码他驯出来的鹰隼是。   “咕?”   矛隼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这不是鹰唳,是鸽子叫。”   “咕咕?”   矛隼歪了歪脑袋,继续眨巴眨巴眼睛。   “……算了。”宇智波斑托着矛隼的身体,“变回来。”   变成矛隼就算了,这隼不像隼的,这谁家矛隼这么没规矩,上来直接往人怀里栽,成何体统。   不成想矛隼非但没按他说的做,还咕咕了两声,一副“我是矛隼听不懂你们人类在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宇智波斑:“……”   玩够了的矛隼一时半会儿没打算变回去,扑腾了两下翅膀,在宇智波斑手心里绕了个圈儿,翻到了他的手背上,张开了一只翅膀,把脑袋埋进了羽毛里,慢条斯理开始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   宇智波斑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矛隼的脑袋,矛隼眨巴眨巴眼睛,没生气,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宇智波斑:“……”   旁的鹰隼瞅见这架势已经老实巴交,主人叫干啥就干啥了。   这是他见过的,最没规矩的矛隼。   “咕咕。”   矛隼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末了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别学鸽子叫,你是矛隼。”   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手却是不自觉地挠了挠矛隼下巴细软的绒毛,末了又轻轻梳理起矛隼背后的羽毛。   千手柱间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宇智波斑在给矛隼梳理毛发。   矛隼眯着眼睛,舒服得就差要当场打起盹儿来,千手柱间凑上前去瞅瞅,矛隼的眼睛瞪圆溜了,恶狠狠的,就差把“你看什么看”这句话写在脸上。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千手柱间来来回回把矛隼看了好几次,仍然无法从寻常路径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好厉害的变身术。”   这种情况下,除去直觉外的手段,都不管用。   宇智波斑凑上前去,眯起了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愣是没从肉眼上看出矛隼身上的端倪,直到转出万花筒写轮眼,才看到那层若有若无的「膜」。   这种「膜」,他同千手柱间身上也有,那东西对查克拉具备天然的感知力,就像饿狠了的野狼对血肉敏感,常规意义上忍术只能躲避感知力,并不能消除自己身上的查克拉反应。   这层「膜」实际上是宇智波神奈张开的结界,将结界压缩过后,像是一层塑料膜一样附着在人身上,以此来屏蔽外界的查克拉感知力。   以及适才被衔在鸟喙里的黑色珠子。   用宇智波神奈的话来说,是简易版的「领域展开」,「领域」内部的面积和外部是不一致的,目前她压缩后的「领域」能装下不少东西,足够把两个人塞进去。   因此她才能轻轻松松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穿过巨浪和树藤的包围圈。   “连柱间也感觉不出来。”宇智波斑垂眼,指尖拢进矛隼的羽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梳理矛隼的毛发,“如此一来,倒是真得好好夸赞你了。”   矛隼骄傲地挺起胸膛,连带着屁股后面的尾羽也跟着撅了起来。   宇智波斑心里痒痒,伸手挠了挠矛隼的下巴。   失去查克拉感知的来源,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连海潮起伏带来的声音都显得不紧不慢。   宇智波斑环顾了一遍周围,除去没有动物,周遭的植物生长的相对自由,堆积的岩石表面附着了大量的苔藓,还有部分生长在北方的耐寒植物,叫不上来名字。   兔子不吃窝边草,还知道留下隐蔽巢穴的植被,看来那东西真如宇智波神奈所说,离开本体后,在千年的时间里,进化出了一点点智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得花点功夫找出那东西的巢穴了。   宇智波斑这么想着,趴在他手背上的矛隼歪了歪脑袋,扑棱着翅膀跳下来,甫一落地,尖锐的鸟爪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地里。   宇智波斑看着双脚着地的矛隼迈开腿,翅膀半张不张,松松垮垮地吊着,行动起来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螃蟹,略带一股子猥||琐之气,简直是个矛隼里街溜子。   宇智波斑看不下去了,把矛隼从地上提溜起来。   ——谁家矛隼这么走路的,成何体统。   “哪边?”宇智波斑顺着矛隼的目光看过去。   矛隼点点头,甫一张开嘴巴想要做回应,就被宇智波斑反过来捂住了嘴巴。   “不准鸽子叫。”青年严肃地告诉矛隼。   被他捂住嘴巴的矛隼歪了歪脑袋,听话地闭上嘴巴,宇智波斑这才放下捂嘴的手。   千手柱间在旁边快把内伤憋出来了,他死忍着没笑出声来,不然宇智波斑高低得揍他一顿。   “柱间,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来!”   宇智波斑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了来了!”   千手柱间忙不迭地跑上前。 第232章 番外·异乡人·拾捌   「前面是浪漫的神话物语,后面是狗血的家庭伦理。」   ◆◆◆◆◆   五个国家之中,雷之国的冬季是最漫长也是最放肆的。   越是往北走,气温也是寒冷,南方堪堪进入秋季,雷之国的北方已经下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落雪堆在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峭壁岩石上,一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去的架势。   然而这一带的气候却格外奇怪。   海滩的四周怪石嶙峋,这些岩石是无光的黑色,乱七八糟地堆在靠海岸线的沙地里,一遍遍被扑上来的海浪冲刷。   亘古不变的潮音回荡在天与地之间,当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时候,大海泛起了金色的波浪,璀璨得像是金子的光芒。   宇智波斑没有看到雪,也没有见着一只海鸟。   目光所及之处甚至能看到大片大片延展的翠绿,远方的森林生气蓬勃,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这片过于寂静的海滩。   好似这一带好像除了植物,就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   趴在他手背上的矛隼眨巴眨巴眼睛,翅膀一张就扑腾下来,尖锐的鸟爪没入柔软的额沙地里。   矛隼垂下脑袋,歪了歪脑袋,打量着被裹在沙子里的东西。   被海水浸泡过的沙子柔软如布帛,壳面粗糙的海螺被裹在里头。   矛隼抬起爪子,把那只海螺从沙子里扒拉出来。   那只海螺在沙地里滚了好几下,最后就这么躺着不动了。   宇智波斑的眼眸动了动,在矛隼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矛隼伸出鸟爪子把海螺往宇智波斑的方向扒拉了一下。   宇智波斑捡起那只海螺,发现里面是空的。   矛隼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似乎在等着宇智波斑告诉她里面有什么。   宇智波斑垂下眼眸,和矛隼对视了好一会儿,矛隼眨巴眨巴蓝汪汪的眼睛,他便把那只空荡荡的海螺放回了沙地里,而后告诉她,“里面没有寄居蟹。”   青年顿了顿,而后开口,“原主人也不在。”   汹涌的海风裹挟着古老的潮音呼啸而来,堆叠的云雾翻滚卷曲,像是排山倒海涌过来的白色波浪。   这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矛隼不再去关注那只海螺,而是张开翅膀,扑腾到宇智波斑的手背上。   鞋底踩在潮湿的沙地里窸窣作响,海风拉起层层叠叠的浪潮,金黄色的沙滩不知不觉被抛在身后。   和这个季节截然不匹配的绿色铺天盖地涌过来,巨大的藤蔓拔地而起,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巨蛇,层层叠叠交织成巨大的华盖,遮蔽了天空。   日光顺着藤蔓的罅隙渗落下来,微弱得像是随时都能熄灭的萤火。   原本趴在宇智波斑手背上的矛隼张开翅膀,扑棱到了他的肩头上。   感受到了肩头重量的宇智波斑一顿,不自觉地偏头,矛隼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到了不远处藤蔓交错的树丛。   这些藤蔓表面带着细小的枝梗,缀着小巧的叶片,纠缠混杂在一块儿,中间空洞,形成了一个快一人高的洞穴。   枝叶与藤蔓纠缠得密集厚重,日光无法渗透进去,视线越是往里,光线越是黑暗,洞穴里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是兔子踩踏草地一般。   宇智波斑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变化,视线却锁死了那个乌漆嘛黑的洞穴,声音越是靠近,身体内部的神经也是收紧。   呼吸在刹那间停滞,手里的苦无差点就甩了出去,一直在靠近的生物钻出了洞穴,白色的耳朵又长又白,一直垂到了脚下,跑起来的时候还得拖在地上。   那是一只雪白的兔子,仔细一看,毛绒绒的额头上还有一条成垂直状态,紧紧闭合的缝隙,尤为明显。   看清楚那东西模样的宇智波斑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他肩头上的矛隼恶狠狠地瞪了兔子一眼,兔子好像被吓了一跳,扭头就往洞穴里跑。   那只兔子跑得极快,眨眼的功夫就一头栽进了黑暗的洞穴里,宇智波斑想都不想就追了上去。   洞穴的高度不足一个成年人的身高,宇智波斑只能弯着腰前进。   光线刺破黑暗,像是尖锐的匕首划破了漆黑的帷幕,宇智波斑直起腰板,瞧见了层层叠叠堆在大气上的云雾,还有高耸如云的巨树。   庞大的树干撑开巨大的伞冠,落下大片浓郁的阴影,人类在它脚下渺小得像是成群结队的蚂蚁。   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空间,甚至是换了一个地点。   宇智波斑回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事一块没有任何缝隙的岩石。   他们所处的位置怪石嶙峋,周围堆满了凹凸不平的岩石,连脚下的路都散落了棱角尖锐的碎石。   千手柱间上前敲了敲那块巨大的岩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感觉到空间波动。”   矛隼抬头,眯着眼睛打量起了远方那棵耸入云端的巨树。   “和刚才不是一个地方。”   矛隼听到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矛隼的目光看向宇智波斑的时候,青年不紧不慢地偏过头来,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是这样吧?”   句式像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矛隼眯起眼睛,突然抬起鸟爪子,往侧面移动拉近了距离,垂下脑袋,偏头用脑袋上细软的绒毛覆盖的地方呼噜呼噜地蹭了几下宇智波斑的面庞,一边蹭一边发出咕咕似的鸽子叫声来,屁股后边的尾羽还跟着一上一下撅个不停,模样狗腿,颇像只求撸的狗子。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奇奇怪怪的目光瞧过来的时候,宇智波斑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抬起手臂,伸手捏住了矛隼的鸟喙。   被捏住鸟喙的矛隼歪着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一声“咕”,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不要鸽子叫,你是矛隼。”宇智波斑的语气非常严肃。   宇智波斑见不得骄傲的鹰隼露出这幅蠢萌的模样来,也见不得鹰隼嘹亮的啼鸣变成鸽子温顺的咕咕声。   眼瞧着矛隼没有再继续鸽子叫的模样,宇智波斑松开了手,慢慢地放下手臂。   矛隼倒是没有鸽子叫了,而是逮着机会偏头在宇智波斑脸上蹭了几下,末了还钻进了宇智波族服宽大的立领里,还选了个头发最厚重的位置,团吧团吧成毛绒绒的一团,一副要在里边安家落户的架势。   速度快得宇智波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宇智波斑:“……”   团吧在后脖子处的矛隼动了动翅膀,宇智波斑后脖子位置的族服布料也跟着鼓了鼓,连带着脖子后面的头发越发蓬松支棱。   宇智波斑这幅样子活像只大刺猬,颇有点喜感,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千手柱间差点把内伤憋出来。   千手柱间憋笑的功夫,宇智波斑默不作声地偏头,冰冷的视线看过来,凉嗖嗖的,大有对方继续笑下去,就手起刀落要把人就地刀了的味道。   千手柱间立马换上了一副正经人的表情来,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转移宇智波斑的注意力,目光顺理成章朝底下一看,连语气都是一本正经的,“底下有人,我们下去看看吧。”   宇智波斑顺着千手柱间的目光朝底下的山路看去,路面上是沿着窄小的路径行动的人群,他们在视线里连缀成长长的一串,像是搬运食物的蚂蚁。   宇智波斑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你下去,我不去。”   这群人应该是这一带村子的居民,虽然这里有生物本身就很奇怪,但不代表他就要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都当作是需要清楚的敌人,事先去探查情报也好。   至于探查情报的人选,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自来熟并且亲和力比较强的千手柱间最适合。   他就这么下去,不把人全部吓跑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白宇智波斑顾虑的千手柱间点点头,扭头就往下扎,岩羊似的在嶙峋的岩壁上跳了几下,就落到了队伍领头人的面前。   这从天而降的,果不其然把人吓了一大跳,队伍临头的几个青年立马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垂眼看着千手柱间开始和被吓了一跳的领头人解释,表情漠然,似乎有很多槽想要吐出来,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没让他就这样跳下去。”   窝在族服的矛隼动了两下翅膀,把脑袋伸了出来,眨了眨眼睛,一副要看热闹的架势。   队伍前面的千手柱间双手高举过头,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对方却眼睛不眨一下,直接挥舞着长矛刺过去。   千手柱间偏头躲过刺过来的长矛后,抬手抓住了长杆,言辞恳切,“我没有恶意。”   队伍后面的人充耳不闻,更多的矛尖对准了千手柱间。   ——交涉失败了。   千手柱间躲开刺过来的长矛,原地起跳,几下就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金属摩挲发出的窸窣声在背后响起,宇智波斑回头。   “有点奇怪。”千手柱间站起身来,眼睛看着宇智波斑,“那些人不正常。”   “说说看。”宇智波斑抬了抬下巴。   “比起人类,感觉起来更像是……植物。”千手柱间慢慢地开口。   “植物……吗?”   宇智波斑轻声重复着千手柱间的话,忍不住偏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远方那棵耸入云端的巨树。   他从未见过身躯如此庞大的巨树,那东西散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庞大查克拉,比起植物更像是某种具备查克拉的动物,感觉很想海面上那些树藤。   可那棵树是安安静静的,就这么站在磅礴的大地上,默不作声地将根须扎入泥土中,丝毫不似海面上的树藤那般闹腾。   他想到了宇智波石碑上的话,起初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查克拉的,卯之女神吃掉了神树结出的查克拉果实,停止了世间的一切战争,并生下了同她一样具备查克拉的后代,于是这个世界就有了身怀查克拉的人类。   黑绝试图用这块石碑欺骗他,达成释放辉夜姬的目的。   他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去过滤掉黑绝无用的记忆,一时半刻也看不完那份像是流水账一样的记忆,故而在石碑上的内容是真是假也就无从考究了。   他有一种感觉,那棵树身上有宇智波神奈想要告诉他的事情,也有他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去那边。”   宇智波斑眺望远方,目光穿过徘徊在山川丘陵上方的雾气,一直落到那路标一样的巨树身上。   ……   远远就能看见,巨树的周围坐落了一圈厚重的山脊,仿佛与人世隔绝的屏障,屏障的另一边就是凡人生活的世界。   古老的森林覆盖在山川丘陵的表面,穿过绿色的水系像极了天蓝色的绸缎,柔软飘逸。   离得越近,越是能看清楚那些散落在平原和丘陵间的村落,还有整整齐齐的水田。   挨着田埂的水渠泛起银白的水泽,白鸟振翅穿过蔚蓝的天穹。   穿过田间的小径的时候,弯腰劳作的人们被他俩奇怪的穿衣打扮吸引了注意,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千手柱间随机抓取了一个村民,得知这个村子靠近两个国家分界线,是祖之国的土地。   这一带有两个国家,分别是祖之国,以及军事实力比它强大三倍的彼之国,两个国家最近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一听是外乡人,周围的村民瞬间把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镰刀和锄头霍霍,一副宁愿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凶残架势。   千手柱间:“……”   看来真的是很紧张了。   “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啦,没有恶意的。”千手柱间露出无辜的表情来,“你瞧,我没有问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问清楚这里是哪儿。”   “我的朋友和我只是迷路了而已。”千手柱间的目光顺理成章往宇智波斑的方向看过去,“他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可他人很温柔,觉得自己容易吓到别人,就不过来了。”   这人逮着机会就开始夸挚友。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觉得最后那句话完全是多余的。   千手柱间同那个村民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后才回来,如果说前面是为了探查情报,那么后面就是为了安抚村民的情绪,免得他们又得遭一顿刀劈斧削。   他们离开了村子,前方就是大湖,据村民所说,再往前就是天子修筑在深山里的行宫,天子外出打猎或者盛夏避暑都会前往那座行宫,行宫附近有专门的人看守,平民不允许靠近那座行宫。   行宫再往北,越过山脊,就是「神树」。   「神树」是在几千年前突然生长出来的,普通人不能靠近,否则会被吸干精魄。   “会吸干精魄「神树」,听起来很可疑呢。”千手柱间摸了摸下巴。   他突然想起宇智波神奈跟他讲的黑||暗童||话故事,来自星星的公主要在地面上种树,最后跟她两个儿子打起来什么的,在和两个儿子战斗中生下了第三个儿子,最后被迫回到了天上什么的。   前面是浪漫的神话物语,后面是狗血的家庭伦理。   宇智波神奈从来不明说真相,往下追问就开始将黑暗血腥的童话故事。   千手柱间听不懂听不懂,千手扉间听完故事,当即就把一肚子槽吐了出来。   “又是……树吗?”   他们循着村民说的路线往北,果不其然在途中看到了宽广的湖面,风轻轻掠过,带起大片大片柔软的涟漪。   他们从住在湖边的村民口中听说天子的宫殿有喜事,祖之国的统治者天子大人要娶天女为侧室,大臣号令全国各地的民众缴纳赋税与进贡贺礼。   据说这位天女从天而降,气度非凡,貌美惊人,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这场婚礼格外浩大,规模甚至胜过了天子大人迎娶正室夫人的时候。   两个人的衣着打扮和这个时期的流行风格差别很大,路过某个领主的地盘的时候,还得时不时被人盘问两句,不过这当然是千手柱间去解决。   千手柱间应付的人是领地内巡逻的卫兵,手中拿着弓,身后的箭箩里放着磨好的兽骨箭矢。   对方明显没有村民好应付,一直不说话的宇智波斑顺理成章被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宇智波斑只是抬了抬下巴,并没有如他料想中的那般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来,就差把‘有屁快放,没屁滚蛋’怼到他脸上去。   这位巡逻的士兵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立马开始发难,“你背后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隼而已。”宇智波斑的语气冷淡。   “隼?”   “鸟。”   宇智波斑有点不耐烦了。   宇智波斑是个讲求效率和计划的人,无用的人和事情他不愿意浪费半分时间,宇智波神奈是个例外。   “拿出来看看!”   千手柱间双手合十,对宇智波斑做出求求的姿势。   宇智波斑额角青筋凹凸。   团吧在族服宽大衣领里的矛隼已经很长时间没什么动静了,似乎是睡着了,宇智波斑有点不习惯,这时候到希望她咕咕两声。   宇智波斑把手折向后背,反手把矛隼掏了出来,体型本就不大的矛隼在他手中团吧成一团,睡得正香,被掏出来的时候还伸了伸腿。   宇智波斑:“……”   还真睡着了。   矛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扑棱了几下翅膀跳到了宇智波斑肩膀上,张开翅膀,垂下脑袋,将鸟喙伸进了翅膀里,慢条斯理地开始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   “可以走了吧。”宇智波斑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不曾想对方瞧见了矛隼后,更加没有放人的态度了。   那明显是只刚成年不久的矛隼,体型偏小,眼睛是天空一样的苍蓝,比世间任何的宝石都要美丽,羽毛是少见的白色,上面还有漂亮的黑色斑点,喜爱打猎的领主当即相中了这只矛隼,想要据为己有。   千手柱间:“……”   完了。   宇智波斑闻言,二话不说把除千手柱间之外的所有人揍了一顿。   这个地方距离天子大人的行宫不远,再加上他们已经把巡逻的士兵揍了,已经造成了挑衅行为,来都来了,宇智波斑决定顺路去瞧瞧行宫。   千手柱间:“……”   你怕不是要把天子大人也给打一顿吧。   行宫修筑在山顶,底下堆起层层叠叠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朱红色的鸟居,鸟居后面是正殿。   御帘垂在屋檐下,依稀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天子大人搬来行宫之前势必要好好收拾一番,可惜很长一段时间,天子大人忙于政务,都没有光顾的意思,于是这座行宫被空了好长一段时间。   宇智波斑大摇大摆地穿过正殿,一直到了寝殿,发现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被隆起的山脊围拱的「神树」。   庭院的中央还挖了水渠,渠水澄澈明净,映出碧蓝的天空,仿佛姣好的碧玉,水渠中央架起了朱红色的浮桥。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宇智波斑兴味索然,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矛隼不见了。   一个没注意,矛隼又双叒叕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渠水中央突然泛开了大片大片的涟漪,涟漪中央咕噜咕噜冒出了水泡,一个头顶长绿毛的东西钻出了水面,手里还拿着两只矛隼。   “请问你丢的是这只金矛隼还是这只银矛隼?”   对方快乐得像只吵死人的麻雀,对着宇智波斑开始喋喋不休。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没有开口,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对面那个白萝卜一样的家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宛若用视线锁死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可对面那家伙好像脑子有问题,正常人给宇智波斑这么看着,人早就吓尿了,可这东西还能兴致勃勃地举着金矛隼和银矛隼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见宇智波斑不说话,绿毛萝卜以为离得远,宇智波斑没有听清,于是对方从水里钻了出来,凑到宇智波斑面前,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全||裸出水,十分辣眼睛。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的拳头硬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想要揍人,可一时半会儿不能轻举忘动。   他不确定他的矛隼是否真的在对方手中。   正当宇智波斑的耐心濒临崩溃的时候,从云端俯冲下来的矛隼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炮弹一样打在对方身上,直接把绿毛萝卜打了个半死不活。   矛隼扑棱着翅膀,一脚一个把金银两个矛隼踹进了水里,鸟喙里发出愤怒的咕咕咕。   宇智波斑:“……”   怎么还是鸽子叫?   “这什么玩意儿?”   千手柱间掀开挡在眼前的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愤怒的矛隼还有半死不活的绿毛萝卜,脑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在地上的东西太过稀罕,忍者之神也没见过,于是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发现从对方伤口处流出来的东西是类似浆糊一样的白色浆体,浓稠不似血液。   千手柱间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   “不是血。”   他刚想把半死不活的绿毛萝卜人翻过来,对方就突然从地上蹦跶起来,挥舞着双手,欢快地在庭院里跑来跑去。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甩出一支苦无,并且正中对方天灵盖。   对方顶着脑袋上的苦无,欢快地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十足十的脑残儿童欢乐多。   饶是在战场上拼杀了这么多年的忍者之神,千手柱间都没见过这个架势。 第233章 番外·异乡人·拾玖   「那个看过来的眼神里混杂了太多的情绪,有思念的、有愧疚的、也有怀疑和失望的。」   ◆◆◆◆◆   古老的山野里传来清脆的鸟啼,繁茂的枝叶将朱红色的鸟居与漆黑的屋顶簇拥在其中,若隐若现。   摇曳在渠水中的水车一捧又一捧地掬起流水,石板上的惊鹿一点一点的,流水将被抛光的表面冲刷得油亮。   浑身赤||裸的不明生物头插一柄苦无,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了回来,对方转过身来的瞬间瞧了过来,便直奔宇智波斑的方向而来。   哐当——   宇智波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掷地有声的声响便仿佛被停下了停止键,笑声和脚步声同时停滞。   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个结实的绿毛萝卜“噗通”一声栽倒在草地上,活似刚被人从地里拔||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的白萝卜。   空气里只剩下凉风拨动繁茂枝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流水裹着碎叶落花淌过渠道的哗哗声。   从矛隼变回人类姿态的宇智波神奈放下手中的水瓢,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外形和人类极度相似,内无支撑身体的骨骼和维持身体运作的内脏,大体的肌肉密度稍微逊色人类,但头部的硬度稍硬。”   当着两个人的面,宇智波神奈两腿岔开,稳如老狗地在原地蹲了下来,一手拿着水瓢,一手抓起了那东西头顶的绿毛,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倒在地上的人形生物拎了起来。   “具备动物的特征,本质上更贴近植物。”   宇智波神奈一手抓着人形生物的绿色头发,一手拿着水瓢在后者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实木做的水瓢把对方的脑壳敲得梆梆直响。   然而还没有等宇智波神奈敲尽兴,人形生物的四肢抽搐了几下,连带着反白的眼珠也跟着咕噜咕噜转动起来。   俗话说得好,趁你病要你命。宇智波神奈没等对方的意识完全苏醒,干脆利落地举起手中的水瓢,对准对方脑袋上插的手里剑就是一瓢,受到重击的手里剑像是被钉入实木的铁钉一般,彻底埋进了对方的大脑里。   人形生物的四肢又抽搐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   宇智波神奈松开手,把随手顺过来当凶器的水瓢丢进了树底下的水缸里,抬脚把倒地不起的人形生物踹到一边去,清了清嗓子,态度严谨仿佛当众发表理论演讲并进行实践操作的专家。   “以上理论依据来自扉间。”   末了,这人还补了一句。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万万没想到他弟也掺和在里头。   宇智波斑瞥了一眼跟条死鱼似的人形生物,而后抬起眼帘,有意无意地开口,“看来你和「扉间」的关系挺不错。”   “曾经是个非常好用的移动钱包。”   在她还没有实现经济独立的那段日子。   千手柱间:“……”   移动钱包?谁?他弟?   千手柱间疑惑,千手柱间沉思,千手柱间放弃了思考。   宇智波斑哼了一声,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行云流水地开始diss千手扉间,“堕落到求助一个孩子,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要无能。”   千手柱间:“……”   嘴上说着警惕宇智波一族,行动上却建立了密切联系以及友好的双边关系。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的这样的扉间。#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植物,还是动物?”千手柱间瞅瞅地上的人形生物。   “你可以说两者都是,也可以说两者都不是。”宇智波神奈曲起手指,在那东西的脑壳上敲了敲,“这东西生前是人类。”   生物会本能地适应生存环境,舍弃掉不需要的部分,进化出适应环境的部分。   这东西尚且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被放在类似人类母亲子宫的地方里,肉||体被身处的环境潜移默化引导至进化适应的道路,就像是人类胚胎时期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母亲的子宫里完成了几亿年的进化一样,人类胚胎褪去了不需要的尾巴,生出来了需要的四肢和健全的大脑。植物不需要排泄,也不需要进食,因此它被引导舍弃了新陈代谢系统与多余的器官,再然后就是作为中枢的大脑。   查克拉的提炼与运转需要依靠神经中枢,也就是大脑,这东西无法做到高精度的查克拉提炼与运转,外部入侵的物质改变了大脑分泌的物质,改变运作模式,将原先的结构破坏得一干二净,余下的只有类似类似本能的行动模式,查克拉的运转基本上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就连思考也相当有限。   “进化”后的身体可以像菌类孢子繁衍一样大肆分裂,既不会担心耗损过快,也不用像人类一样进食休整。   ——简直是理想的战争武器。   千手柱间:“……”   弟啊,弟啊,你怎么又双叒叕去研究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千手扉间:???   千手柱间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依照你所说的,这东西不是扉间弄出来的,而是原本就存在。”宇智波斑倒是没有逮着缝隙抹黑千手扉间,而是选择了就事论事,“「扉间」解剖了它。”   那些就是解剖得出来的数据,而最先接触这东西的人是宇智波神奈,所以这东西能出现在千手扉间的解剖台,大概率有她的手笔。   宇智波神奈:“差不多是这样。”   太好了,祸不是他弟闯出来的,千手柱间这口气松了下来。   宇智波神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压缩,身体表面生出细小洁白的绒毛,大片大片的羽毛覆盖了那双手。   持续了几亿年时间的进化倒退一般,人类的四肢褪去,变成了羽翼丰满的翅膀和有力的鸟爪。   矛隼振开洁白双翼,伏在簇拥的鼓动气流,扑腾了两下就落到了宇智波斑肩头上。   “……为什么还要变成矛隼?”宇智波斑蹙眉。   “因为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了。”矛隼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宇智波斑:“……”   这都是什么歪理?   两个人和一只矛隼的世界就不拥挤了么?   “一个人和一只矛隼的世界很宽敞。”   矛隼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想法似的,表情严肃地纠正,同时干脆利落地把千手柱间排除在外。   千手柱间:“……”   伏在宇智波斑肩头上的矛隼歪了歪脑袋,眯起了眼睛,用脑袋上覆盖了细小绒毛的那一片皮肤蹭了蹭宇智波斑的脸庞,嘴里还发出来了软绵绵的咕咕咕。   “……”   为什么还是鸽子叫?   宇智波斑麻了。   他们离开了行宫,一路往「神树」的方向前进,沿途需要经过祖之国天子的宫殿。   天子的宫殿现在很热闹,里面聚集了很多人,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天子和天女像是被群星围拱起立的月亮。   人们赞美天子的英明神武和天女美丽的容颜、不凡的气度,并称其是天作之合。   宇智波斑站在屋顶上,俯瞰底下的天子和天女,还有将其围在中央的人群。   他没有看到什么气度不凡的天女,他只看见了一只兔子,一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兔子,兔子长长的耳朵一直垂倒了脚下,额钱的缝隙依旧紧紧闭合在一起。   他们站在屋脊的另一边,人群看不到他们,而那只兔子却突然转过头来,转动起玉石一样冰冷荧白的眼珠,朝这边看来,好巧不巧对上了宇智波斑的视线。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穹野中央,底下的气氛热火朝天,人们的赞美不绝于耳,宇智波斑却觉得冷。   身体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里,连带着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异常缓慢,连活动的指节都异常僵硬。   “咕咕——”   矛隼的声音在耳畔传了进来,像是惊醒了噩梦一样将他拉回现实。   矛隼柔软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皮肤,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略微偏过头,将脸庞轻轻埋进了矛隼茂盛的羽毛里,感受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体温,像是在寒冬腊月靠着拥抱他人汲取体温的旅人。   越来越奇怪了。   把他们带进来的兔子,像是植物的人类,行宫里的白绝,婚礼上的兔子。   怪异荒诞。   “你看到了吗,柱间。”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看到了。”千手柱间此时的心情也是诧异到了极点,“是兔子。”   还有白眼。   但——   为什么兔子呢?   伏在宇智波斑肩膀上的矛隼张开翅膀,低头将鸟喙伸进了翅膀里,若无其事地开始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   她并不慌张。   ——她是鹰隼,鹰隼捕食兔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只兔子实在怪异,于是他们留下来多观察了几天。   天子特地派了两位侍女来侍奉兔子,兔子的反应和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冰冷的,即便在他人眼中是气度不凡的天女也频频叫身边人畏惧不敢靠近。   其中一位叫爱野的侍女却十分亲近兔子,于是她顺理成章成了除天子之外最靠近天女的人。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扒着人家的房顶,在上面观察了几天。   兔子在饮食起居方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唯一奇怪的地方是经常盯着天空,一看就是老半天,也不嫌脖子酸。   星辰发光的碎片散落在漆黑的夜空里,汇聚成璀璨的河流贯穿了天空。   这是亘古不变的光景,却莫名让人觉得缺了些什么。   “这里没有月亮。”宇智波斑一阵见血。   千手柱间一怔,再度看向天空的时候,群星的光芒似乎也跟着暗淡了不少。   “那……这里的月亮去哪里了?”千手柱间猛地想。   宇智波斑垂眼,静静地看着庭院内的天子为兔子披上了外袍,一个人一只兔子站在朱红色的浮桥上轻声说话,浮桥底下是裹着星光轻轻摇曳的流水。   “走吧。”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了,一切都要去到「神树」才能知晓。   那一圈山脊坐落在起伏的沟壑丘陵之间,像是一条衔尾的巨蛇一样将巨树围拢起来,从远处眺望过来,山的脊背像是犬牙一般参差起落。   树脚下的树藤交错盘踞,大半截身子裸||露在青蓝的天空下,像是互相纠缠着身体进入冬眠的巨蛇。   他们越过那道山脊,一直来到树底下,那些树藤却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进入了冬眠似的。   庞大的树冠一直耸入云端,伞冠在半空中撑开,对着大地投下巨大的阴影。   人类的身体相较于这棵树实在是太渺小了,他们靠近这棵树,在它的脚下甚至看不到树的全貌。   那些枝梢结出繁茂的枝叶,错综复杂得交叉在一起,大片大片薄薄的云雾将这些枝梗裹在中间,在抬头的瞬间,他们在交错的罅隙里看到了一颗果实。   这棵树结出了一颗果实。   那颗果实沉甸甸地挂在高高的枝头,摇摇欲坠。   视线停留得越久,迷恋的感觉越发深厚,那颗果实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像是有毒且催人上瘾的罂粟,人类的双手遥不可及,又仿佛唾手可得。   被刻在石碑上的古老传说在脑海中浮现,流传在忍族口中的神话变得清晰。   从古老的时间里流传下来的禁忌,违背禁忌吃掉了果实的公主停止了所有的纷争。   那就是那颗被吃掉的果实。   视线停留,思绪交错,宇智波斑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仿佛被凿刻好的雕塑。   那些怪异的画面和零碎的线索此时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宇智波斑终于确定了眼前的这棵巨树是什么。   ——这是「神树」。   石碑说「神树」是「十尾」,九只尾兽是「神树」分散的查克拉,分散的查克拉没有合为一体,「神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查克拉果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那位公主吃掉了,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黑漆漆的东西。   “斑!”   外界传来的声音宛若寺庙撞破沉寂的钟声,宇智波斑蓦地回过神来。   宇智波斑沉默地看着千手柱间的眼睛,却没有开口说话,好一会儿过去后,有些干裂的嘴唇才慢慢地蠕动起来。   “怎么了?”   “我叫了你好几次。”千手柱间说。   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气,将从内心浮上来的情绪强行压制回去,“我现在没事了。”   嘈杂的声音越过不远处的山脊,从另一端传来,宇智波斑若无其事地提步往前,还不忘丢给千手柱间一句话。   “我现在没有事情了。”   千手柱间闭上了嘴,眼瞧着前方的背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而后提步跟了上去。   大量的人在往「神树」这边赶来,松枝燃烧起来的火把汇聚成一条长长的光带,伴随着火光和人群一起赶来的还有流窜的箭矢。   宇智波斑又看见了那只兔子。   那只兔子带着侍奉她的侍女朝「神树」赶来,背后是背着弓箭和刀的人群,站在人群前方的事她的天子丈夫。   流窜的箭矢击中了侍女,正中对方的脊背,侍女的身体‘噗通’一声倒了下去,像是被随手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   侍女伸出手,手指扣住了地面,借助手臂的力量,扭动着身体朝前爬行,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抬起来,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接踵而来的箭矢却将其按回了地面。   晕染开来的血液像是从土地开出来的花,箭矢上的火焰将血肉和骨头炙烤得劈啪作响,血光和火光交错在一起,艳丽又残忍。   兔子似乎被侍女的死刺激到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树底下,对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张开了双手。   那颗发光的果实坠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一口咬在上面。   「神树」同时在那一刻解体成交错的树藤,交错的身体拧成一股,像是向阳的植物一样朝天空攀爬,在顶端结出了一朵妖异不详的花苞。   深埋在大地里的树藤跟着蠕动着钻出地面,像是爬行的巨蛇一样,成群结队地朝着四面八方涌出去。   天空撑开眼皮,露出巨大的眼球,那颗血红的眼球转动了几下,白光像是灭世的洪水一样倾倒下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个世界。   事情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发生,那片白光吞没下来的时候,宇智波斑第一时间施展出须佐能乎。   矛隼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他的面庞,眼皮慢慢撑开,眼球一点一点地适应光线的时候,耳畔传来了咕咕声。   大片大片的绿色在视线里延展开来,山脉的曲线沿着地平线起落,在那汪洋似的葱翠绿意里还能瞧见几点黑色,那是被簇拥在其中的房屋。   河流淌过平原,像是一条蔚蓝色的丝绸一样穿过森林。   滚烫的火焰裹挟着流窜的碎石从天而降,一头砸进了河水流经的平原,火星爆溅,蔓延的火光像是无休止的瘟疫一样蔓延。   栖息在森林里的动物惊恐地逃窜,却逃不过追着似的碾过来的流火落石。   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丑陋的巨兽在远方睁开巨大的独眼,十条伸展开来的尾巴每次鞭挞大地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平原被击打下沉,阻隔海水和森林的山体被摇动的尾巴拍了个粉碎,堆积了上千年的岩石解体,轰隆几声摔进了汹涌的海水里。   海水顺着陆地的豁口倒灌进了陆地,吞没了森林。   两个手持锡杖的青年站在前方,与巨兽对峙,脚下是泛滥的海水。   当最高的山峰没入海水中的时候,这一带彻底变成了海。   海水撞击的声音混杂了巨兽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波浪翻滚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白炽璀璨的星星直径飞向天空,却被两个青年拦截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引力将海底大片的岩石抛上了天空,在半空中拼凑出了一颗巨大的石球。   那颗石球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了记忆里熟悉的月亮。   大地再次出现了落差,更多的海水灌入了陆地。   月华从天倾倒下来,海面泛滥起了大片大片的涟漪。   降临的夜色将天空轻轻裹住,星辰的光辉交汇成流动的河贯穿了夜晚,海水攒动朝着大海深处涌去。   潮水一遍一遍地冲上沙滩,一遍一遍在滩面上拉出新的褶皱。   身边安静得过分,一直伏在肩头上的矛隼不见了踪影。   鼓动起来的海风和海水起伏的声音交错在一起,金属撞击发出大的声响格外清脆,像是波澜一样在海面扩散开来。   他在回头的瞬间瞧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老人,漆黑的勾玉整整齐齐地顺着衣领排列开来,紫色的眼眸冰冷妖异,一圈又一圈涟漪自瞳孔中心泛滥开来。   老人盘腿坐在半空中,脚下是浮动的黑玉。   宇智波斑对老头这种生物没什么感觉,无奈本人的警惕敏感,在素不相识的前提下,做出出格的举动,胖揍对方一顿都是正常的事情。   怪异的事情来了,鲜少有人能被他放在心上,而这个老头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便鬼使神差似的生出一种特别讨厌的感觉来。   岁月在老人脸庞留下来的沟壑清晰可见,对方面无表情,且不似人类的生理特征,再加上这个特殊的环境,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直接拉满了宇智波斑的警报。   “你是我的儿子的……”   老头看着宇智波斑,轻声开口,宇智波斑的拳头瞬间梆硬。   虽然父亲宇智波田岛故去多年,但他从来就没有生出任何要在外面认个野爹的想法,更别提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头子。   “我不是你的儿子。”宇智波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冷冷地打断。   老头子被他噎了一下,没有继续上面的话题,而是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那个看过来的眼神里混杂了太多的情绪,有思念的、有愧疚的、也有怀疑和失望的。   无缘无故被倾注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宇智波斑更不爽了,他越来越烦躁,光是这么瞧着他就想要把拳头抡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老头子首先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慢慢地开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要再往前了。”   宇智波斑确定了,他讨厌这个老头子。   宇智波一族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干的事情高低都得干一次,宇智波斑更是反骨中的反骨。   “我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宇智波斑毫不畏惧地直视那双诡异的眼睛,“别挡路,赶紧滚蛋。”   老头:“……你听我说……”   然而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宇智波斑的拳头也还没有抡起来,浮在半空中的锡杖被抽走了。   突然冒出来的人抓住那支锡杖就往老头子脸上砸,还是净对着脸砸的那种,哐哐哐的声音听得宇智波斑格外舒心。   千手柱间隔了老远就瞧见宇智波神奈在殴打老人,挚友在旁边抱着胳膊,半点都没有要拦人的架势。   “别打了别打了!”   千手柱间的声音隔了老远传到了这边,宇智波斑‘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宇智波神奈抱了过来。   宇智波神奈被拉开的时候还不忘记在对方的白袍子上留下几个鞋印子。   千手柱间看了一眼一身沙子的老头子,短暂的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后,蹲下来,调整好表情,边说边往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头子捂着脸从千手柱间手中接过了那张整整齐齐的手帕,目光里露出了一点欣慰的意味来。   “我代我的挚友和他的女儿向你道歉。”没等老头子感动完,千手柱间便开口,“斑和奈奈不是故意的,他们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人。”   “斑虽然不善于言辞,但他其实是个温柔虔诚的人。”千手柱间一本正经地告诉老头子,“老人家,你一定要相信我。”   老头:“……”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脸上的伤再说话?!   我信你个锤子! 第234章 番外·异乡人·贰拾   「老实说,她一点都不担心宇智波斑会崩溃,他的意志极其坚定,完全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就算撞了,也未必会回头。」   ◆◆◆◆◆   平白无故挨上一顿胖揍,甭管换作谁心理都不会好受。   千手柱间这一顿安慰不但没能让老头子心里好受点,反而起了反作用。   老爷子一把拽过前者递过来的手帕,捂着被砸肿的脸转过身去,大有一辈子不理会这三个王八蛋的架势。   海风推开层叠翻滚的波浪,天际回荡开亘古不变的潮音。   汹涌的海水迎面撞上漆黑嶙峋的礁石,漫天飞溅的浪花像极了破碎的白玉。   千手柱间后退了几步,一面给老头子留下了思考冷静的空间,一面跑到手动控制鸡掰猫的宇智波斑身边,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地说起了悄悄话。   “这谁啊?”   千手柱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从头到尾,老人的出现毫无征兆,上来就精准踩中了宇智波斑的雷点,姑且不提前面两点,单单是对方有别于寻常人的长相就不得不让人留意。   宇智波斑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前方的老头子,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冷的,“你问问,我问谁去。”   “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千手柱间眨眨眼睛,露出了诧异的目光来。   宇智波斑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看着千手柱间的眼睛,满脸的狐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认识的话,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千手柱间更加疑惑了。   千手柱间的话一落,宇智波斑顿了顿,紧接着他目光诧异地瞥了瞥蹲在沙子里不说话的老头子,又看看千手柱间,就差把“有吗”这句话挂在脸上。   “有,”千手柱间一本正经地点头,看看被宇智波斑手动控制起来的鸡掰猫,又看看手里的黑色锡杖,“奈奈要不打他,就是你了。”   简单来说,这老头一定会挨揍。   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两个人之中,高低会有个人冲上去揍他。   这个老头子从出现到向宇智波斑发起对话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千手柱间敏锐地察觉到宇智波斑情绪的变化,憎恨谈不上,排斥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明显,尤其是对方开口说宇智波斑是他儿子的时候,后者的拳头差点就能抡到他脸上去。   以千手柱间对宇智波斑的了解,后者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认识不到五分钟的陌生人抱以如此浓烈的排斥感情,以宇智波斑为人的骄傲和矜持,老头被无视才是正常的事情,鲜少有人能遭到他如此直白的讨厌与排斥。   宇智波斑讨厌揍这老头的原由姑且不提,那么问题又来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捏着黑色锡杖的鸡掰猫,两双眼睛里同时露出思索的神色来。   被两个人同时关注的宇智波鸡掰猫两只猫爪子里还捏着从老爷子那边抄过来的黑色锡杖,被宇智波斑托着两个胳肢窝举在半空中,见他俩瞧过来,离地的双脚还跟着晃了晃,蓝汪汪的猫儿眼眨了眨。   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想到拆完家还一脸无辜表情的狸花猫,拆家的力度有多大,她的表情就有多无辜。   宇智波斑胳肢窝把人举在半空中看了半晌,而后把人放到了沙地里。   “站好。”   站在沙地里的鸡掰猫双手捏着黑色的锡杖,乖乖并拢双腿,挺直腰板。   “你为什么要揍那老头?”宇智波斑开口。   “他说我不是人。”宇智波神奈行云流水地开始恶人先告状。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   两个老男人闻言又看了看那边蹲着不说话的老头子,又转回头来看看这边的鸡掰猫,后者的眼睛瞪得圆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千手柱间:“……这么说起来,好像是那个老人家不对。”   千手柱间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是能让不远处的老头听到的音量,他的话音一落,老头立马从沙子里站起身来,三只眼睛同时看过来,恰好对上了千手柱间的目光。   饶是忍者之神也没能想到,这把年纪的老头居然耳明目聪到如此地步。   “我从未见识过你这样的存在。”老人深紫色的眼眸里溢出冰冷的目光来,“所以我不能断定你到底是什么。”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你已经不能说是人类了。”老人开口,“虽然你的这具身体里流着我子孙的血。”   老头子的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瞧瞧千手柱间又看看宇智波斑,就差把‘你听你听,他就是在说我坏话’了写在脸上。   “她是不是人关你什么事情?”   宇智波斑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个老头子,大有对方再开口说宇智波神奈一个字,他当场就能把拳头抡到他脸上去。   涌动的海水表面拉出一条白色的线来,浩浩荡荡地朝沙滩这边涌过来。   宽松的衣袍在海风里鼓胀起来,呼呼作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大家不妨先把事情搞清楚后再决定要不要打。”千手柱间不得不在双方之间打起了圆场。   千手柱间的话一落音,宇智波神奈的声音响了起来,并且字正腔圆,掷地有声,“这老头不是人。”   千手柱间:“……”   这非得骂回去是吧。   “我的确不是人。”   千手柱间刚想要说“先不要人身攻击”的时候,就听见老头子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不是人的事情。   千手柱间看看老头子长角的脑袋,一时间没能刹住自己的嘴,直接把心里话秃噜出来,“……您刚才是被打到了脑袋吗?”   “我的名字是羽衣。”   宇智波神奈非常配合地松开手,懒洋洋地看着那支锡杖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戳进了沙地里,连缀的锡环撞击,奏出清脆的金属嗡鸣。   “也是世人所称的「六道仙人」。”   千手柱间:“……原来真的不是人啊。”   是仙人欸。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抱着胳膊,并没有因为对方表明身份而产生丝毫的敬畏之心,“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儿子?”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是因为活在人的心目中,可以被人随意地想象描摹,敬畏也不过是被人描摹出来的结果罢了,当传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反而没有了必要。   ——他要早知道六道仙人是这副德行,那块石碑早就被丢进南贺川的河水里了。   老人垂下手臂,黑色的锡杖在海水表面一点,波澜像是盛开的花苞一样在海水表面扩散开来,倒映出的却不是宇智波斑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宇智波斑的眉梢拧了起来。   “你是我的儿子,因陀罗的查克拉传世。”六道仙人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个老头莫名其妙在他身上倾注的感情了。   老人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被埋葬在漫长岁月里的故事,故事的前半段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东西差不多,吃掉查克拉果实的女神,反叛母亲的兄弟。   兄弟二人之中的兄长生下了继承他力量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被女神的第三个儿子离间,反目成仇,他们的后代延续了祖先的意志,在漫长的岁月里用刀剑对准彼此,他们的查克拉辗转在不同的后代上,一代又一代继承怨怼和仇恨。   “我很清楚,你们不是因陀罗和阿修罗。”六道仙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干瘪的嘴唇嗡动着开口,“但你们身上有着同样的查克拉。”   他的思绪穿过翻涌的岁月,绵延到久远的另一端,时间带不走的感情悄无声息地泛滥开来,对儿子的思念越发浓烈。   “不可否认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六道仙人开口。   没能早点意识到长子的异样,也没能提早把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逮出来。   死人无法像活人一样生活,这是世间万物的铁律。   六道仙人偏头,目光穿过沙滩,看向那片繁茂的森林。   在他原本的设想之中,当两个转生者与十尾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的查克拉才会被唤醒,与转生者在意识深处交流,如今却以具象化的形式出现。   这么说来,很难不怀疑具象化实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   老人垂眼,目光落在了蹲在沙地上的某人,对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把小木铲,就着潮湿的沙子,旁若无人地堆起了沙堡。   老头子说的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个成年人听得聚精会神,这人居然趁着大伙不注意,理直气壮地在现场堆起了沙堡,堆得还有模有样的,层层叠叠的天守阁被她处理得栩栩如生。   老人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恰好处理完了房顶的细节,转手将手里的小铲子捅进了地里。   “是你把我唤醒的吧。”   潮湿的海浪扑上来,压塌了宇智波神奈堆好没多久的天守阁,海水退回大海,留下一片残横断柱。   蹲在沙地里的宇智波神奈表情里露出了惋惜的意味来,片刻的时间过去后,她拍了拍手,拍掉了手心里沾上的沙子,而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在你原本就设置好的条件的前提下,再用追溯和通灵的手段,足以让一个灵魂重新出现。”宇智波神奈搓了搓指腹,“不过这个也是有风险的。”   距离越是相近的地方,越是容易招过来,毕竟这个世间的查克拉源于同一处,如果没把六道仙人召唤出来,就是把他住月亮上的老妈给弄出来。   这原本就是平安时代阴阳师用来追溯灵魂的术式,通灵出来的对象概率跟抽卡差不多,越是老练的术师,通灵出来的灵魂越是准确。   “不过好在你提前将条件设置得很具体,十尾的残骸,加上两个转生者的查克拉。”宇智波神奈说,“如此一来,就准确了很多。”   六道仙人语塞了一会儿,而后眼神复杂地开口,“你实在是太大胆了。”   但凡出现差错,他妈就得下来毁灭世界。   雷之国往东是大片的海域,而这片海域原本是块面积庞大的陆地,几千年前,六道仙人和他的兄弟在这片陆地的南部和卯之女神打了起来,地面上的战斗造成陆地水平面下沉,隔开大海和陆地的山脉被击穿,海水灌了进来,淹没了这片陆地,再加上大部分的岩石被「地爆天星」抛上天空,用作组合成封印辉夜姬的月亮的材料,陆地下沉的更加厉害,这一带彻底成为了一片海域。   由于这一带与战场的距离十分相近,里面留存了十尾的残骸,早期的时间里,六道仙人和信徒奔走在世界各地,除去为尾兽找寻归宿,也是为了清理这些残骸。   最初的时候,它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很容易被人遗忘,在千年的时间里,繁殖成了热带雨林一样的规模。   原本居住在这一带的人被它拖进了地底下吃得精光,它的进食方式不同于普通的进食方式,被它吃掉的人最后会变成跟类似植物的活体,常年脱离本体,让它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什么,只能依靠完全体残留下来的记忆,在身体内部形成了一个类似「生得领域」的空间,不断重复这些记忆。   而那些绿毛萝卜头就是演绎那些记忆的演员,像是齿轮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身体内部重复这段记忆,试图回想起全部的过去,回归本体,在漫长的时间里形成了几乎本能一样的循环。   既然是查克拉的源头,又繁殖到了这个规模,那么施展寻常的术式都会变成它的养分。   “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千手柱间得出了结论,“看来保险起见,最好用封印术。”   宇智波斑并没有立马回复他的话,而是偏头往宇智波神奈的身上看过去。   “所以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老头子说的事情吗?”   “差不多。”宇智波神奈想了想,往六道仙人的方向一指,一本正经地向宇智波斑提议,“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可以把这老头和那东西一起炸上天。”   六道仙人:“……”   千手柱间:“……”   多大仇啊?!   宇智波神奈的表情正经得要命,不像是在敲科打诨,倒像是在认真建议,大有宇智波斑一声令下,她就把六道仙人和十尾残骸一起炸上天。   海水起落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片海岸安静得可怕。   宇智波斑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过去后,才慢慢地开口,“不必了。”   正当千手柱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听见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有空我会自己去尝试。”   千手柱间:“……”   尝试什么?尝试把六道仙人炸上天?!   怎么说呢,好歹宇智波斑没有选择立马尝试。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宇智波斑更是肉眼可见地看这老头子不顺眼了,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千手柱间和六道仙人丢在了原地,宇智波神奈噔噔噔地追了上去。   被挚友抛在原地的千手柱间和六道仙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认真地提议,“要不……您在斑面前少说话吧,他真的会打你的。”   老头子现在算是个幽灵,就算宇智波斑没有能干掉幽灵的能力,但宇智波神奈决计是有的,自己干不掉,可以放鸡掰猫干掉他。   六道仙人:“……”   被海水浸湿后的沙子厚实绵软,鞋底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宇智波斑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好,甚至能说得上是糟糕,中间还夹杂了点烦躁,于是他找了块光滑点的石头翻了上去,盘腿坐在上面,寻思着吹吹风安静下来。   嶙峋的怪石堆积在海岸,最高的那块石头像是海岸堆砌起来的灯塔,在一众奇形怪状的石头里,高耸得鹤立鸡群。   风声在耳畔呼啦了没多久,青年睁开眼皮,眼珠往下一转,瞧见了在底下探头探脑的鸡掰猫。   宇智波斑的手指动了动,而后伸手往下一拉,提着鸡掰猫的后颈皮就把人拎了上来,放在了盘起的两条腿中间,还伸手在她脑袋上摸啊摸,手法跟撸猫似的,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在你心里,我是有多脆弱?”宇智波斑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还好?”宇智波神奈眨巴眨巴眼睛。   老实说,她一点都不担心宇智波斑会崩溃,他的意志极其坚定,完全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就算撞了,也未必会回头。   负面情绪未必没有,但他总能抓住问题的重点,撇下多余的东西,朝着目的地前进,一个方式不行那就去找另外的方式,沉湎于过去和负面情绪,对他来说是极其懦弱与不堪的。   宇智波斑干脆利落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等一下就回去。”   据说撸猫是一种能平复心情的好方式。   这里没有猫,但有个猫里猫气的小姑娘,拿过来撸一下也未尝不可。   虽然已经忘记了是哪里听来的,但这个说法的确没有错。   潮湿寒凉的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连带着盘踞的杂念也跟着被压了下去。   等宇智波斑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后,宇智波神奈的头发已经乱七八糟了,细软的头发翘得到处都是。   宇智波斑少见地产生了点愧疚,于是耐心地给她理顺了被弄乱的头发,指缝穿过发丝,那头素白的头发呈现出丝绸一样柔软顺滑的质感来。   宇智波斑垂下眼眸,“你的头发不是自然白的。”   宇智波神奈晃了晃脚尖,“不小心弄白了。”   回答得模棱两可,但总归大差不差。   宇智波斑选择性地没有多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翻身跳下了岩石,“走了。”   宇智波神奈趴在岩石上往下看,朝他眨巴眼睛,“那你在下面接住我。”   她没能下面传来回答的声音就跳了下去,底下的人下意识地伸出手。   素白的头发在坠落的时候扬了起来,落下来的人轻盈得像只猫,无论是偏小的骨架,还是瘦削的身体。   千手柱间绕着海岸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再进入这片地带,宇智波神奈留在身上的结界还在起作用,感知不到查克拉的「神树」残骸也没有再活跃的意思。   绕了海岸一圈回来后,千手柱间远远地看到宇智波斑在往这边过来,他托着小姑娘的膝弯,宇智波神奈像只猫儿一样挂在他的肩膀上。   眼瞧着宇智波斑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姑且是没有要把六道仙人炸上天的意思了,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松完,宇智波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个老头呢?”   宇智波斑环视了一周都没看到要找的人。   千手柱间:“……去查看「神树」残骸的状态了。”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千手柱间,宇智波斑的心理状态果然还是不太妙啊。 第235章 番外·异乡人·贰拾壹   「人们总是把离别和死亡想得那么可怕。」   ◆◆◆◆◆   宇智波斑最终还是没把六道仙人和「神树」的残骸一块炸上天。   距离岸边有一段距离的海水托起了一叶窄窄的扁舟,这是千手柱间临时制造出来的交通工具。   他们站在小舟上,海水在舟底下翻滚,蓬勃的火光从海岸的方向升起,劈头盖脸底倾倒下来,将海水和天空染得血红。   骤然窜上天空的火舌像是好几条身躯庞大而色泽鲜艳的巨蛇一样纠缠在一起,火焰旋转膨胀,巨大的引力拖拽着陆地上烤得滚烫尘土与砂石,海岸上空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巨大艳丽的涡流。   海岸边站着一个人,高温的气流撕扯白色的发丝,她背对着大海张开双手,像是在举行一场古老又盛大的仪式。   漂浮在半空中的六道仙人远远地看着越发膨胀起来的涡流,巨大的引力将陆地上的东西拖拽上了涡流中心,火焰越是膨胀,它的体积越是庞大,简直像是坠入人间的太阳。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滚烫,毛孔不断分泌出来的汗水沿着皮肤淋淋漓漓地往下淌。   “「神树」……吸收不了那股力量。”六道仙人看着岸边的背影喃喃地开口,“那孩子简直就是……「神树」的天敌。”   那颗膨胀的「太阳」坠落下来的瞬间,吞没了海边的森林,铺天盖地的爆破声淹没了所有声音,海水表面溢出大片大片的蒸汽,翻滚出滚烫的波浪。   水蒸气吞天没地似的翻涌过来,遮蔽了视觉,宇智波斑听到了鞋底踩踏水面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张开双手。   一路朝着他的方向奔跑过来的人扑了过来,绸缎一样柔软顺滑的头发蹭着脸庞滑了过去。   宇智波斑托着她的腰肢把人抱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焚燎的火焰,还有被烧得鲜红的天空。   “真是烧的一点都不剩下。”宇智波斑的唇角扬了起来。   扑过来的人抬起手,顺手抱住了宇智波斑的脖子,还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你要留着给柱间过年吗?”   千手柱间表示十动然拒:“我还是希望收到一点……额……朴素一点的新年礼物的。”   宇智波斑单手托着宇智波神奈的膝弯,像是抱小孩一样把人抱了起来,他的目光一直看向那片焚烧的海岸,原本盘踞在里面的东西扭动起了巨大的身体想要逃出来,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被火舌舔舐上去的身体轰然倒塌下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白绝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被火焰吞没的世界呈现出末日一样狰狞的画面来。   “你……讨厌我么?”六道仙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宇智波斑的目光往旁边一瞥。   “确实很讨厌。”宇智波斑直言不讳。   姑且不提这个老头子本身就是个踩雷达人,单单是宇智波斑自己是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这件事情,宇智波斑就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因陀罗的查克拉裹挟着对父亲的怨怼,经年累月,一代又一代地轮回到每一个转身者身上,导致他看见这个老头子的第一眼拳头就硬了。   死去多年的老人似乎看懂了宇智波斑的想法,抱着漆黑冰冷的锡杖,轻声开口,“如果……我可以多信任因陀罗一点,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光景了。”   他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时候他忙着忍宗的事情,无暇顾及因陀罗与阿修罗,因陀罗早早就学会独立,还顺手拉扯大了弟弟阿修罗。   那是个会小心翼翼地叫他父亲的腼腆孩子,也是个体贴温柔的兄长。   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呢?好像从那双红色的眼睛出现的那天开始,他的眼里就没了那个孩子。   为什么不多相信他一点呢?   为什么不和他多说说话呢?   “斑。”老人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和因陀罗一样,都是好孩子,不要被力量蒙蔽自己的身心。”   “这世界不是由单纯的爱构成的,也不是由单纯的力量构成的。”   六道仙人抬头看向天空那轮白炽的太阳,沧海桑田,千年的时间里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头顶的日月。   “世人称我为仙人,但我也没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全部。”六道仙人说,“也没能看清楚儿子的心。”   宇智波斑能感觉到,冥冥中像是有什么纠缠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断开了,像是突然被解开的枷锁。   “你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了。”宇智波斑轻声开口。   “好像是……呢。”老人轻声呢喃。   ……   那轮白炽的太阳在天空上挂得老高,海面上无遮无拦,渗入海水中的日光跟着波澜起落荡漾。   托着小舟的海水平缓地起伏,倾倒下来的日光将舟身上的木头纹理映照得根根分明。   海岸边的火焰还在烧,被关在结界里的东西哀嚎扭曲,火焰焚燎的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结界里的东西才歇敛了动静。   海面上的太阳有些毒辣,一阵暴晒过去后,正常人难免都要头昏眼花。   宇智波神奈扒拉着小舟边缘,托着腮,瞧着那片焚烧的海岸正瞧得出神,深蓝色的外袍从脑袋罩下来,铺天盖地地遮挡住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扒拉罩住脑袋的外袍,好不容易才把脸从那堆厚实温暖的布料里扒拉出来,前方一身黑色里衣的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好像不管他什么事情似的。   “在看什么?”   宇智波神奈头顶着宇智波斑的外衣,扒拉着小舟继续看海岸边的光景,耳畔却响起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托着腮的手往下滑落,宇智波神奈把下巴搁在手心里,眨巴了一下眼睛,嘴唇蠕动了两下。   “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灵视」,自然无法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那场烧了很久很久的大火,等真正得到旁观者的视角,呈现出来的光景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但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时半刻,宇智波斑不懂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明明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思绪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越想越不明白,眉梢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什么时候……”   轰隆——   巨大的动静突然从海岸边传来,随着最大的一根树藤被烧得焦黑倒塌下去,那片森林像是处理了很久的古老城堡,岁月腐蚀掉了它的砖瓦,白蚁蛀空了横梁,一阵海风吹过去,它便轰然倒塌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趴在小舟边缘的宇智波神奈张开了双手,盘踞在海岸边的火焰欢欣雀跃地扭动起来,蓬勃张扬的身体拧成一股,身体压缩旋转纠缠成巨大的涡流。   越是纠缠,那个涡流的体积越是压缩,最后固定在一个乒乓球的大小。   宇智波神奈一手枕在下巴下,懒洋洋地靠在小舟边缘,另一只手朝那个乒乓球大小的东西勾了勾手指,浮在半空中的东西颤抖了一下,而后像是长了翅膀的鸟雀一样,贴着海面朝这边飞速移动过来,一股脑就撞进了宇智波神奈的手心里。   陆地上的火焰顷刻间就熄灭得干干净净,宇智波神奈手中被压缩过后的火焰呈现出宝石一样美丽的色泽,像是被裹在地底,历经了千万年岁月沉淀出来的矿石。   宇智波神奈张开嘴,“嗷呜”一声把那颗乒乓球大小的东西塞进了嘴里,吞咽的声音在无风的海面格外的清晰,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   “……”   “……”   千手柱间:“……好吃吗?”   “一股烧焦的味道。”宇智波神奈撇了撇嘴,“不好吃。”   “……”   “……”   “……”   不好吃你还吃?!   千手柱间眼瞧着吃了不好吃的宇智波神奈蔫哒哒的,哼哼唧唧地往宇智波斑身上拱,像是吃坏了东西难受了肚子的猫咪,默不作声地控制脚下的小舟靠岸。   等到他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团吧在一堆深色的布料里的毛绒团子。   千手柱间:“……”   黑白两色的生物在一堆黑色的布料里抽了抽鼻子,吸气和呼气的声音细里细气的,鼻尖也跟着一耸一耸。   千手柱间:“……怎么又变成雪豹了?”   芝士雪豹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懒洋洋地把眼皮抬起来,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因为懒。”   千手柱间:“……”   能把“懒”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他就见过宇智波神奈这么一个。   宇智波斑用外衣把团吧成一团的芝士雪豹裹好揣进怀里。   “不可思议。”飘在半空中的六道仙人看着芝士雪豹,突然开口,“肉||体的姿态被改变了。”   动物也罢,植物也罢,出生时期是什么模样,无论未来如何成长,都不会脱离固定的框架,简单来说,就是鱼不会长出翅膀,人类也不会长出猿猴的尾巴,男人也不会变成女人。   从肉||体的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宇智波神奈真的是只雪豹了。   宇智波斑闻言,目光诧异地看着六道仙人,长子查克拉转世古怪的目光将老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就算是生前时期,六道仙人也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   老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宇智波斑却收回了目光,转头捏起一块布料盖在芝士雪豹的脑袋上,把雪豹裹好。   被裹在布料里的芝士雪豹哼唧了两声,用露在外头的小鼻尖蹭了蹭青年的手指,转而就没了动静,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宇智波斑这才抬起头来,那目光变得越发露骨了。   “这里没你事情了,你怎么还不走?”   薄唇一启,忍界修罗一句话直戳六道仙人心窝子。   六道仙人:“……”   老人捏着漆黑的锡杖,苍老的身体倚靠在那根瘦削的棍子上,孤苦伶仃地飘远了点。   海风鼓动风帆的呼呼声圆圆地传来,巨大的船头层层叠叠地破开厚重的海水,在身后留下大片大片的波澜。   巨大的船只从海平面探出来,越发的靠近这片海岸。   虽然雷之国的大名已经下了禁令不允许普通人靠近这片海域,但没说代替雷之国大名参与这场赌约的忍者不可以。   陆地的官道已经全部封禁,甚至不少已经荒废了,这种情况下,从南部到北部,走水路自然是会方便些。   千手柱间手搭凉棚看过去,发现船只上有不少熟面孔,于是他隔了老远就把手挥得老高。   茫茫大海尤其是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出现一叶小扁舟,着实让人诧异,船只上的人还是把绳梯放了下来,等这俩人上了船,船上的忍者看清楚这俩人面孔的时候,满脸卧槽。   现在又不是战乱时期,虽然是两个大国的大名的赌约,但把这两尊大佛派遣出来执行任务,大可不必。   这艘船是雷之国的船只,上面载了云隐一个小队的忍者,第一眼认出千手柱间的是带队的忍者,对方惊疑不定,试探性地开口,“柱间阁下?”   彼时,千手柱间正努力地和蓄满了海水的衣服作斗争,双手捏着湿透了的衣料往反方向一拧,海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顺着甲板一股一股地淌落下去。   千手柱间顿了顿,看着出声的忍者,瞧瞧额头上的护额,又瞧瞧他的脸,老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经常出现在雷影身边,算是雷影随身的护卫。   “啊,你是经常在雷影身边的忍者吧。”千手柱间使劲挠了挠头皮,愣是没把人家名字想出来,只好这么说,“没想到云隐居然把你派出来了。”   云隐忍者:“……比不上木叶。”   居然把火影派出来了。   云隐忍者顿时压力山大,但凡木叶派遣出来执行任务的忍者是千手扉间,他也不至于这样,对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一片焦黑的海岸。   “既然您出现在这里,想必大名的赌约已经结束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   千手柱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光是这么瞧着就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老好人,如果忽略掉他背后还有个看着随时就能掏出刀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忍界修罗的话。   云隐忍者吞了吞口水,声音弱弱地开口,“您实在是太自谦了,有您在,这次的任务已经没有对手可言了。”   这句话说完,对方的目光忍不住地千手柱间身后飘,发现后者背后那尊煞神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点。   云隐忍者:???   怎么回事?外界不是说这俩人是死敌吗?   双方简单地交流了两句,千手柱间转身朝宇智波斑伸出手,两个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没等两个人走出视线,一只芝士雪豹猛地从宇智波斑怀里的布料里窜了出来,大嘴一张,嗷呜一声啃在千手柱间那只搭在宇智波斑肩膀的咸猪手上,下嘴的力度不轻,疼得忍者之神嗷嗷叫。   “……”   云隐的忍者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说好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死敌呢?情报部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船只一路上开往雷之国南部的大名府,期间千手柱间得知大名府现在在戒严,据说是因为大名府受到了袭击。   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名的宫殿,上来就抡起拳头和巴掌把大名揍成了猪头,并对大名发出了恐吓。   ——对方扬言如果大名不封闭通往北方的交通,就再揍他一次。   对方已经身体力行地向大名表明,能揍他一次,就敢揍他两次的熊心豹子胆。   大名害怕挨第二顿揍,于是就这么被按着写下了召令,盖了公章。   千手柱间:“……”   这处理方式真的是简单粗暴。   ……   柱间寻思着去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当天晚上两个人和一只芝士雪豹就回来了。   黑白两色的毛绒生物团吧在柔软的布料里,也不见得有要睁眼的意思,看得柱间的手蠢蠢欲动。   “我可以摸摸她吗?”柱间一本正经地询问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回答之前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千手柱间被咬过的手,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随你。”   柱间上手摸了。   手下毛绒绒的触感传来的时候,柱间只觉得浑身的幸福感拉满了,他在这一刻深切地理解了身为猫派的斑。   察觉到身上触感的芝士雪豹只是懒懒地动了动眼皮,两只豹爪子交叠着放在下颌底下,毛绒绒的大尾巴盘了盘,没有任何要拒绝或者暴起咬人的意思。   见柱间没被芝士雪豹咬,宇智波斑的眉梢抬了起来,半是戏谑半是同情,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瞥了被咬过的千手柱间一眼。   “看来她也不是见着「千手柱间」就非得咬上一口。”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蹲到角落里自闭去了。   身为更加年长的一方,加上过去丰富的经验,柱间寻思着千手柱间多半是被芝士雪豹咬了,被咬的原因多半是千手柱间对宇智波斑做出了什么亲昵的举动,过去他但凡和斑勾肩搭背,宇智波神奈瞧见了,高低得要咆哮出一句“偷腥猫”出来。   “别顾着玩闹。”千手扉间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得写任务报告。”   “写清楚点。”   末了,还不忘叮嘱。   他哥全然没有把亲弟的话当回事儿,消沉完了之后,蠢蠢欲动地把手伸向桌面上打盹的芝士雪豹。   掌心触碰到芝士雪豹细腻柔软的毛发,毛绒绒的大尾巴卷了过来,尾巴尖上的毛毛扫过胳膊肘子。   眼瞧着芝士雪豹没有要咬他的意思,千手柱间得寸进尺地多摸了两下。   千手扉间:“……”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样子能维持多久?”   千手柱间对这个能改变肉||体姿态的术式有点好奇。   “应该不存在时间限制。”柱间摸摸下巴,“术式构型能用在很多方面,肉||体的变化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术式能改变外貌、姿态,甚至是物种。   当然,应用到实际的前提是对变化目标的认识要到细致入微的程度。   “欸?能变成男人吗?”千手柱间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地开口。   柱间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过往,发现还真是可以,“见过,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前提是对变化目标的认识要到细致入微的程度,身为女性,宇智波神奈为何如此了解男性的身体?   柱间:“因为奈奈以前做过男孩嘛。”   “……”   “……”   “……”   虽然最初的时候是女孩,但也不是没有轮回成男性的时候。   宇智波神奈对性别和种族都没有过分的执着,因此突然变化性别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新奇的体验,毕竟六眼鸡掰猫无论干什么都不OOC。   鸡掰猫思维本就极其跳脱,且精力堪比哈士奇,上到三百六十五行,下到种族性别,宇智波神奈基本上都体验过,并且乐在其中,哪怕是当只鸡掰猫她也能成为在猫咖里被万千两脚兽追捧的头牌。   室内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宇智波斑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把芝士雪豹抱走了。   跨出火影楼门槛的时候,凉薄的夜风扑面而来,怀里的芝士雪豹却温暖得像个小火炉,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一卷,就卷在了手腕。   他在街口看到了穿着狩衣的大阴阳师,从白色外衣下垂落出来的朱衣浓墨重彩像是点在黑白的水墨画里的朱砂,浓丽鲜艳。   大阴阳师脸上的笑容温润如浸满了樱花的春阳。   宇智波斑抱着芝士雪豹停住了脚步。   一直窝在他怀里的芝士雪豹突然把脑袋拱了出来,蓝汪汪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一圈,而后冲麻仓叶王“嗷呜”了一声。   “死亡是生命的结束,却不是灵魂的结束。”   “人们总是把离别和死亡想得那么可怕。”麻仓叶王的声音不徐不疾,“但那不过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宇智波斑静静地看着他,融融的灯火落进黑色的眼睛里。   “你想说什么?”   论神神叨叨这回事,麻仓叶王和六道仙人半斤八两,但却奇异地能引起宇智波斑的注意力,甚至还能和「宇智波斑」处成类似朋友的关系。   “我就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麻仓叶王眯了眯眼睛,“把话说得太明白,你反而不会认真听,不是吗?” 第236章 番外·异乡人·完结   「天空蓝得发亮,像极了宇智波神奈的眼睛。」   ◆◆◆◆◆   在电子信息没有普及的年代,算盘是最为普及的手动操作计算辅助工具。   算盘是从书房桌案边上的置物架里取来的,内贯直柱串联起来的算珠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浸在日光里溢出莹莹的光泽来。   宇智波神奈捏着木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起桌底下的两条腿,顺脚就搁在桌面上交叠起来。   屁股底下的椅子一歪,前面的两条腿离地,后边的两条腿支在地板上,跟着坐在椅子上的人的动作,可怜兮兮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宇智波神奈随手拨弄了几下算珠,听着算珠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啪嗒啪嗒声,沿着障子窗户斜落进书房里的日光薄薄地打在眼皮上,柔软又温暖。   视线四下游移,眼睫下垂,眼珠转动,视线停顿在桌案下堆叠起来的卷宗。   算珠碰撞的声音停止了,算盘被“啪叽”一声丢到了桌案,椅子的四条腿整整齐齐地落地,宇智波神奈弯下腰去,随手将一卷卷轴抽了出来。   纸张跟着滚轴滚开,上面的字迹一览无余,宇智波神奈发现这是一本账本,于是她转手将摊开的卷轴丢到了桌案上,又接连抽出桌案下的卷轴,无一例外都是账目。   上面的字迹还新鲜着,应该是最近的。宇智波神奈屈起手指在黑色的字迹上敲了敲,而后将桌案下的卷轴全部搜罗出来,顺手抽出了被成堆的卷宗压在底下的算盘。   还没来得及跨过书房的门槛,宇智波斑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东西撞击的频率太过频繁仓促,前方还没唱罢,后方便迫不及待接上来,他在门口瞧见了伏在桌案上的人,还有上面堆积如山的卷轴,那人被成堆的卷轴围拢在中心,一手捏着卷轴的滚轴,一手活动手指疾风骤雨似的拨动算盘上的算珠。   至于那个噼里啪啦的声音,自然就是算珠撞在一块儿的时候发出的声响。   宇智波斑没有出声,而是默不作声绕到了桌案的另一边,宇智波神奈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疾风骤雨,账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挤在一块儿的蚂蚁,看得人头晕眼花,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功夫朝桌案的另一边抬了抬下巴。   宇智波斑知道这个动作是对他做的,于是他顺着宇智波神奈的动作将目光移到了桌案上。   眼瞧着宇智波神奈不动如山地继续打手里的算盘珠子,宇智波斑没有打断她,而是顺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卷轴。   那是被搁置了好些天的账目,宇智波斑又接连看了好几本账目,发现半天不到的时间过去,它们就被处理好了,还用红色的朱砂打上了批注。   村子里的账目自然不止这些,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火影楼里的文书一大堆,账目更是数不胜数,接连加了好些天的班,千手柱间几乎要被文书淹死在火影里,宇智波斑这些天下班回家高低都得揣上几本账目一起回来。   这个节骨眼里的村子,忍者占据大多数,互丢苦无和起爆符才是长处,算账属实是有点为难人了,有“忍者之神”之称的火影就是最好的写照。   战国时代的忍族普遍都不擅长文书工作,村子各方面的制度也是完善,需要的人手越多,有重要的工作在前面,这个节骨眼能腾出来算账的忍者属实是没多少,导致火影楼的账目一堆再堆,堆到甚至连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无可奈何只能在休息之余揣上几本账本,逮着时间空隙瞅两眼。   其余的账本情况如何并不知晓,但宇智波斑知道他揣回家的账本基本上都平了。   忍者里没几个会算账的,就算是擅长做幕后工作的奈良一族也少不得要被忍者的本职工作左右,宇智波神奈这一手优秀的算账能力实属让人感慨。   一些被忽略了很久的记忆被宇智波斑从角落里扒拉了出来,他记得柱间说宇智波神奈是太政大臣来着,还是那种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猖狂大臣,转而又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在大名府见过的公卿与贵族,包括大名,愣是没听过有哪个贵族算得这么一手好帐。   “太政大臣也要看账本的么?”   宇智波斑放下了手里的卷轴,看着宇智波神奈,慢吞吞地开口。   “偶尔而已。”宇智波神奈托着腮,合上最后一本账目,把手里的算盘推到一边,霜白的眼睫抬起来的时候,融亮的日光也跟着滚进了眼睛里,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现在不归我管啦。”   她接手没多久的大名府可谓是烂账遍地,吃公粮的公卿贵族不少,但满朝文武,能干活的愣是没能扒拉出几个来,基本上都是只会吃不会干活的米虫,被她抓过来打工的角都新手开车,路子不怎么熟络,以至于很多时候她要撸起袖子自己上,那段日子十天半个月没睡觉都是常态。   好在角都简直是天选财务圣体,没过多久就把一整个大名府从上到下的账务熟悉完了,当天她就迫不及待把那些烂账丢到了角都在大名府的宅子里。   同时在那些账本在宅子里落地的那一刻,角都也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好心借钱给他在大名府地段最好经济最靠近太政大臣宅邸的地方买宅子的原因了,就跟老板特地在公司周围建员工宿舍是一个道理。   堆积的账本被挪到了旁边的置物架最上层的隔板上,宇智波斑给不同的账册分门别类,预备送回火影楼去。   收拾完账本后的桌案有些空,却多出了几片摊开的竹叶,原本固定的细绳已经被解开,油绿绿的叶面上挨着几块粉红色的樱饼。宇智波神奈指尖捏着一块樱饼,抱着椅背,晃着脚丫子看着宇智波斑收拾完那些账本。   日光像是成群结队从水里游过的鱼,透过障子窗户闯进来,浸在日光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宇智波神奈歪着脑袋趴在椅背上,嘴里还衔着半块樱花饼,咀嚼起来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极了努着嘴巴进食的松鼠。   眼瞧着宇智波斑把最后一本账册塞了进去,宇智波神奈也吞掉了最后一块樱饼,悬空的脚丫子踢拉得更欢快了。   “我要出去一会儿。”   宇智波斑拎起那摞沉甸甸的账册,微微朝宇智波神奈的方向侧过脸去,鬓角的发丝贴着皮肤滑落到肩头的衣料上,那神情像是还有话没说话似的。   屁股底下的椅子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移动,椅子腿贴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宇智波神奈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踮着脚尖跟从高处跳下来的猫咪似的,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还是只白色毛毛蓝色眼睛的名贵猫咪。   猫咪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我也去。”   两个人的身高差上一大截子,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对视的时候,避无可避地需要微微把头滴下来,他端着那一大摞子账册站在原地,垂下眼帘,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听说前些日子,那家伙发了一通脾气。”   “一定是他肝火比较旺盛。”宇智波神奈一本正经地对某人发火做出了解释,末了还顺手把自己摘干净了,“最近天干物燥的,得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不。”宇智波斑语气不咸不淡,面无表情,黝黑的眼眸波澜不惊,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点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的意味来,“继续努力。”   能让宇智波斑如此明目张胆地落井下石的,除了千手扉间不做他想。大事不好徇私舞弊,小事添添赌无妨。   况且让宇智波神在宇智波大宅里无聊得快要长出蘑菇来了,倒不如带她出去放放风。   穹野悬挂的日轮白炽灼热,遮挡在面前的门帘被掀开,白光争先恐后地涌进了眼眶里,宇智波斑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   漫长又短暂的时间过去后,他慢慢地伸展五指,日光顺着手指罅隙渗落到眼皮上,眼睫颤动了一下,而后一点一点地抬起。   天空蓝得发亮,像极了宇智波神奈的眼睛。   他一手拎着那摞沉甸甸的账册,一手牵着那孩子的手,光明正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宇智波神奈走在他的前头,白发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绳高高束起成马尾,走起路来的时候垂下的发尾甩来甩去,连带着发绳末端缀挂的红色珠子也跟着摇曳。   村子的规模不大不小,刚好让全部人都认得忍界修罗的脸,于是「宇智波斑」被人刻意扭曲成恐怖的流言进入人们的眼睛里,流入人们的耳朵里。   从宇智波族地的大门到火影楼需要经过这条最繁华的街道,街上的人很多,那些视线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可相比之前,今天走在这条路上格外轻松。   自从千手扉间他哥端着宇智波神奈做的那锅毒菌子汤开始,鸡掰猫的阴影也跟着悄无声息笼罩下来。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鸡掰猫这种生物都和千手扉间八字不合。   能坐着她就绝对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对不会坐着,天塌下来都是优哉游哉的,左右她不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大事一定靠谱,小事一定不靠谱,闯祸行云流水,添堵一丝不苟,良心是没有的,心肝是黑的,人事是不干的,雷是精准踩的。   大部分人会下意识地排斥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宇智波神奈无论是观念思想还是行事作风,和千手扉间大相径庭。   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千手扉间就没顺心过。   所以当宇智波斑带着宇智波鸡掰猫出现在火影楼的时候,千手扉间疼了很久的胃又一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沉甸甸的账册被丢到了桌案上,宇智波斑眼睛都不抬一下,语气不咸不淡,“放风。”   千手扉间:???   放风放到火影楼来?谁信?   “想去哪里是她的人身自由。”宇智波斑抱起双臂,一如既往的目空一切,“你是老妈子么?一个柱间还不够你管的吗?”   和宇智波神奈待久了,多少沾染上她那嘴死人不偿命的毛病。   千手扉间此人,写作「千手柱间的弟弟」,读作「千手柱间的老妈」,打小就没少给亲哥收拾烂摊子,这年纪轻轻的,愣是给愁白了头发,偏偏亲哥三十余年愣是没有露出一点要改的意思,他也没能把心狠下来,于是他只好持续给亲哥当妈。   宇智波斑这句话说是在踩千手扉间的痛处也不为过。   和宇智波一族互怼多年,千手扉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还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那摞被收拾好的账册,眸光忍不住顿了顿,而后随手抽出了一个卷轴。   堆积了好长一段时日的账册已经平了,不对的地方还特地用红色的朱砂批注,效率和质量之高,饶是千手扉间也忍不住侧目。   毕竟忍者里没几个擅长处理账册的,碰见这些东西不抱头痛哭算不错了,更别提短短两天时间就把这些账册处理干净。   千手扉间没来得及细说,宇智波斑就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隔绝走廊和室内的门板咔哒一声合上,被窗框裁剪过后的日光将地板映照得透亮光洁。   离开火影楼后,宇智波神奈带着宇智波斑去了千手族地,昨日千手一族特地给宇智波大宅递了名帖,说是特地在族地准备了点心和茶水,请人过来唠唠家常,在礼节上给够了尊重。   名帖是以千手一族的名义被送到宇智波大宅的,起草人还是同时兼任一村首领和一族之长的千手柱间,看那架势颇为严肃。   对面一再强调这是一次寻常的聚会,目的只是联络感情。可是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有什么好联络感情的?见了面没有朝对方丢起爆符和手里剑、把刀对砍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聚会的地点不是在千手柱间的私宅,而是在千手族地的道场,这个地方平日里被用作训练的场地,特殊时候用作集会的场所。   这个时间里应该只有孩子,此时却聚集了不少老人。   宇智波神奈抱着装满了糖炒栗子大的纸袋跨进道场的门槛的时候,老人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颇为炙热。   宇智波神奈从纸袋子里摸出了一个栗子,用牙齿剥掉烤的酥脆的外壳,舌头一卷就把栗子卷进了嘴里,稳如老狗地嚼嚼嚼。她一边嚼嚼嚼,一边拽了拽旁边的宇智波斑的衣袖子。   “这个场合有亿点点眼熟。”   甫一见她拉了宇智波斑的衣袖子,有些老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密集了。   “你被这些人为难过么?”宇智波斑蹙眉。   “那倒没有。”宇智波神奈闻言,眉梢高高地扬了起来,神采飞扬得像只骄傲的猫咪,“从来只有我为难别人,还没人能够为难我。”   这么一说起来,整个千手一族,她最喜欢为难的人是千手扉间。   之所以说这场合熟悉,是因为那时工作在身,需要进入千手一族的道场,恰好赶上了千手一族的族老规训孩子的时候,她的身份在村子里颇为特殊,被多关注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是因为千手拓真,比较于村子里其他忍族,千手一族的族老对她关注更多,甫一进入道场,目光也是这么齐刷刷地看过来。   她和宇智波斑说悄悄话的功夫,千手柱间就从里屋出来了,兴高采烈地打了招呼,还热情地说要带宇智波斑参观道场的时候,旁边的一个老头疯狂咳嗽不止。   宇智波神奈从纸袋子里掏出一把糖炒栗子塞进了宇智波斑手里,宇智波斑下意识地接好,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眼瞧着宇智波神奈又掏出一颗栗子往嘴里嘴里塞,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送进宇智波大宅里的名帖上同时写了宇智波斑和宇智波神奈的名字,撰写人是千手柱间,但看眼前这副架势,这名帖多半是千手柱间在族老们的耳提面命下被迫写的,以他的风格,如果真要邀请宇智波斑到自己地盘小聚一场,直接把人拉去自己的私宅喝酒才是正常的操作。   族老们多半也没想着要在名帖上加宇智波斑的名字,纯属是千手柱间假公济私加上去的。   正当千手柱间的咸猪手要拍上宇智波斑的肩头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的眼睛瞬间瞪圆溜了,活似进入猎杀状态的芝士雪豹,千手柱间讪讪地收回了手。   “说起来,斑还没有来过我们一族的道场吧。”千手柱间说,“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宇智波斑垂眼不语,像是在顾及什么,宇智波神奈拉了拉他的衣袖,眨巴眼睛看着他,“就是来看看而已,不要紧张。”   “有柱间在呢。”宇智波神奈说。   千手柱间带着宇智波斑去参观千手一族的道场了,临走之前还以招待宇智波族长的名义把留在这里的族老都拉走了。打消掉宇智波斑大部分的顾虑。   族老们多半是听说了从大名府回来路上的事情,想要接触宇智波神奈探个虚实。专业读宇智波斑多年,千手柱间当即就看出宇智波斑是担心宇智波神奈被族老为难,于是找了个由头把人都忽悠走了,原本想着将宇智波神奈和族老们分开就不用担心会发生冲突,谁知道防得了老头老太,防不了千手一族的人类幼崽。   非常健谈的千手柱间带着乌泱泱的一群族老,领着宇智波斑走在前头,就算是传闻里性子冷漠寡言的宇智波斑也少不得要给他带起来几句话。   一群人越走越远,宇智波斑微微侧目,眼角余光瞧见宇智波神奈朝他挥了挥手,嘴唇一张一合地做口型。   ——玩得开心。   宇智波斑:“……”   宇智波神奈寻思着蹲在原地磕完手里的糖炒栗子人差不多也该回来的时候,一群小萝卜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炒栗子。   宇智波神奈顿了顿,掏出一个栗子在人类幼崽的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人类幼崽吞了吞口水,猛地把头撇过去,声音掷地有声,“我才不吃宇智波的栗子!”   “那太好了,你别想抢我栗子。”   宇智波神奈嚼嚼嚼,就算是亲爹来了,也别想从她手里拿走一颗栗子。   “谁要抢你的栗子啊!”   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类幼崽的注意力,宇智波神奈默默把纸袋的口子扎好,把剩下的糖炒栗子揣进了怀里,一本正经地告诉这些面色不善的人类幼崽。   “先说好,我是不会把栗子分给你们的。”   都是她的,一颗也不给。   “……”   “……”   “……”   “栗子你个球啊!你这个人眼里只有栗子的吗?!”   其中一个人类幼崽破防了,太目中无人了,果然是天生邪恶的宇智波!   这边厢,宇智波神奈遭遇了大批的人类幼崽,那边厢,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聊得正上头,嘹亮的哭声贯穿了头顶的天空,一群人循着哭声火急火燎地往那边赶,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地的栗子壳,然后是抽抽搭搭的千手幼崽,再然后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地板上吃栗子的人。   其中一个年级稍小的人类幼崽,见了族长猛地扑过来,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了千手柱间的衣服上。   “怎么了怎么了?”   千手柱间认识这个幼崽,挺坚强的一个孩子,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他哭过,这么就哭上了?   “族长大人,我真的是个棒槌吗?”   一个问题把在场所有人都问得怀疑人生。   话还没来得及回,坐在地板上磕栗子的人慢吞吞地开口,“不用怀疑了,你就是,长得也像,脑子也是。”   人类幼崽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宇智波神奈嚼嚼嚼,“哭吧哭吧,哭出来脑子里的水说不定会少点。”   “哇——”   “这眼泪流的,大脑进水,小脑养鱼,你还说你脑子里没有水。”   “哇哇哇——”   千手柱间:“……”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小孩子心思单纯。但事实截然相反,小孩子这种生物是天生的情报高手,认识没多久便会用各种行动试探大人的底线,然后有恃无恐地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过去的经验让这群人类幼崽栽了个跟头,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宇智波神奈都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人,她才是熊孩子之王,熊了一千年的那种,一张嘴贼能叭叭,油盐不进,引经据典坑蒙拐骗外加心理PUA,兵不血刃,愣是让一群人类幼崽哭得如丧考妣。   眼瞧着那张坑死人不偿命的嘴又要开始叭叭的时候,宇智波斑抓起那把没来得及吃的栗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你们家的孩子,自己处理。”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家的我带走了。”   “慢着!”   在场的老人开口。   宇智波神奈吐掉嘴里的栗子壳,把嘴里的栗子囫囵吞了进去,“慢着啥,别人家管孩子你也要插手,咋不去幼稚园里当保育员?”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从纸袋子里抓了一把栗子塞进了宇智波神奈那张大逆不道的嘴里,手动静音鸡掰猫后,把人夹在胳肢窝里,迈开腿就往外走,压根就没给族老们再发话的机会。   离开千手族地后,宇智波斑又给宇智波神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用吃的阻止她那张嘴继续叭叭。   宇智波神奈抱着纸袋子,由着宇智波斑把她往宇智波族地的深处领。   “你舍得我就这么走啦?”   “……”   宇智波斑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而后在朱红色的鸟居前停住了脚步,轻声开口。   “你该走了。”   她歪歪脑袋,发绳末端缀挂的两颗红珠子跟着摇曳,啪嗒一声撞在了一块儿。   台阶层层叠叠的往上,尽头是朱红色的鸟居,鸟居下是一身狩衣的大阴阳师和柱间。   “那我走啦。”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眯起来,眼尾上挑,洋溢出和熙的笑意来,“再见咯。”   宇智波斑松开手,任由那孩子像只鸟儿一样从他手里飞出去。   平地掀起一缕清风,繁茂的枝叶摇曳婆娑。   宇智波斑站在台阶下,眯起眼睛。   天空蓝得发亮,像极了宇智波神奈的眼睛。   好一会儿过去后,他转身朝族地里走去,空无一人的神社被留在身后。 第237章 番外·堂前燕·壹   「宇智波神奈想起来了,那是一千年前的她,被麻仓叶王捡回麻仓宅邸的她。」   ◆◆◆◆◆   大气上翻滚了大片大片的云团,像是排山倒海碾压过来的浪潮。   门外的枝梗结满了枯黄干瘪的叶片,枝梢将头颅沉甸甸地垂下来,枯叶扑簌簌地落下,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庭院,宛若铺开了一张金黄的地毯。   古老的山野里吹来一阵风,凉薄的寒意弥漫在空气里,垂挂在屋檐下的风铃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   宅邸来了访客。宅邸的主人还没回来,式神便将这位年轻的访客引到了水榭。   那是在水面上架起的平台,朱红色的凭栏纵横交错成回曲的水廊,往日垂下来的御帘被拉了起来,瓦蓝的天空在视线里清晰地铺成开来。   招待客人的茶水和点心被式神端上来的时候,年轻的访客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心,视线到处飘来跑去,眼神和动作抑制不住对这座奢华的宅邸的赞叹。   温暖朦胧的水汽扑上眼帘,式神提起茶壶,流水从窄小的壶口潺潺流出,不多一会儿,茶碗里就蓄满了茶汤。   式神手中的茶壶被放了下来,访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失礼,连忙收回了目光,轻轻咳嗽了两声,顺势转移话题,“太政大臣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薄凉的秋风摇曳起了枝梢,金黄色的波浪翻滚起来。   遥远的天空敲响了古老的铜钟,嘹亮的钟声像是水中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早朝结束了。   “很快了。”式神垂下眼帘,“烦请世子大人等等。”   访客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坐在蒲团上吹起风。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后,访客瞧着远方层叠的舞台楼宇正出神,脚步声在前方响了起来,他意识到是宅邸的主人回来了。   那是相貌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的太政大臣,宽松柔软的袖口垂下来,毛色火红的狐狸团吧在屈起的臂弯里,眯着眼睛打盹,时不时还泄出几声软绵绵的呼噜声。   访客从蒲团上起身,朝对方弯下腰,垂下头颅,“太政大臣大人。”   脚步声停在了面前,相貌年轻的太政大臣垂下眼帘,团吧在她臂弯里的狐狸也跟着睁开了眼睛,九条红艳的尾巴一甩,尾巴尖刷刷地垂下来。   “世子大人。”宇智波神奈抬起空出来的那只手,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抚摸起狐狸的脊背,摸得狐狸舒服得直打呼噜。   “我为此前的事情来道谢。”世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多谢您对草之国伸出援手。”   “我有我的考虑。”宇智波神奈眯起眼睛,唇角上扬,说出来的话平让人心中发紧,“可不会平白无故对他人施以恩惠。”   世子一时间拿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毕竟火之国这位太政大臣的实际年岁和她的相貌并不一致,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稍不留心把人给得罪了,遭殃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背后的草之国,思及至此,世子只能点头说是。   “恕我多嘴问上一句。”世子顿了顿,而后开口,“带土君他……”   “死不了。”宇智波神奈不咸不淡地开口,“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拿不准宇智波神奈的心思,但好歹能悟出对方没有留自己吃饭的意思,世子谨慎地客套两句后,留下特地送来的谢礼,便离开了宅邸。   人离开过后,水榭清净了不少,桌面上的茶水被式神撤了下去。   宇智波神奈从一堆谢礼中抽出了一张玉牌,拿在手中摩挲了两下,空出来的手在九喇嘛柔软的脊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狐狸舒服直打呼噜,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被宇智波神奈捏在手中的玉牌,“这小子不像他老子。”   “胆子挺大的。”宇智波神奈轻轻笑出声来,转手把那只玉牌丢回了谢礼中。   宇智波神奈见过草之国的大名,言简意赅来说就是个废物点心,可他儿子看起来不怎么像他爹。   二十不到的年纪就开始代替他无能的父亲监理国事,接手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人烂账。   草之国被四个国家夹在中间,国土面积不大,常年需要向大国缴纳赋税,国境内的忍者大多是不服从大名号令的流浪忍者,读作忍者,写作土匪,在战乱时期,各国忍者甚至能干脆利落地无视国主的命令随意出入国境。   草之国近百年里的国主都算不上是什么贤明的主君,能在夹缝中保住自己国主的名头就已经算不错,至于这个国家被忍族用作交战的战场,历代的国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等风波过去,苦哈哈地忍族留下来的烂摊子。   近几十年,火之国委托木叶隐村大肆清理国境内以烧杀劫掠为生计的流浪忍者与强盗土匪,侥幸存活下来的部分逃往周边的国家,雨之国是宇智波一族驻扎的地方,土之国边部地区驻扎有岩隐忍者,七尾重明的巢穴在泷之国和草之国交接的地带,如此一来,那些人便顺理成章混进了草之国。   一年前,草之国的大名向火之国大名府发出了抗议,谴责木叶将流浪忍者与土匪流寇赶入了草之国境内,给草之国造成了深重的灾难,同时要求大名府严惩造成灾难的木叶。   那份谴责的国书发了两份,一封发到了木叶,另外一封发到了大名府。   草之国大名不是能这么硬气的国主,那么就只能是他儿子了   “这早不抗议,晚不抗议的。”宇智波神奈盘腿坐在蒲团上,胳膊肘子往身后的桌面一放,坐没坐相。   “你怀疑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九喇嘛没了睡意,前肢交叠在下颌下,毛绒绒的耳朵也跟着抖了两下。   “土之国大名。”宇智波神奈挪了挪屁股。   火之国和土之国虽然有经济上的往来,私底下的关系却不怎么对头,明面上不好撕破脸,但私底下使绊子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个国家中间隔得不远,但自古以来两个国家就没什么能和平共处的时候,被夹在中间的国家不是拿来当战场,就是被收取赋税。这一代的土之国大名和前前前代的火之国大名关系尤为恶劣,本质上虽说是差不多的人,但不妨碍这俩同性相斥,互相看不对眼。   土之国这一代的大名格外长寿,火之国的大名连换了三个,前者的棺材板愣是没给盖下去。宇智波神奈在朝廷供职后,就没少看到土之国大名送过来嘲笑火之国大名的书信,明里暗里讽刺火之国大名短命。   两个人之间的骂战,宇智波神奈原本是不管的,奈何在一次通信里,土之国那老头还带上了她。   既然对方伤及无辜,那么她这个无辜也不用给对方面子了。   宇智波神奈当时捏着那封书信眉梢一挑,当太政大臣这么多年,她头一次主动提出给大名代笔书信。   那封信博古论今,引经据典,纵横千古,言辞时而绵里藏针,时而直白露骨,字字诛心,杀人不见血,一把年纪的土之国大名一口凌霄血飙到了天花板,气得整整一个月都没下得来床。   约莫是骂得太精彩,这封信莫名其妙就流了出来,被刊登到了报纸上,一帮文人学者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对着一封书信铆足了劲开始研究,至今时不时有人上门来对着她问东问西。   一被骂得差点出人命,二被骂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等于是变相和土之国大名结下梁子,奈何这个年代的局势已经由不得大名和贵族单方面操控。   盛怒之下的大名想要切断和火之国的所有经济贸易往来,转头言官的谏书就堆满了案头,土之国和火之国的这些年的经济贸易往来频繁,国境内可供种植的土地面积远远比不上有富余的火之国,每年都需要从火之国大量进口粮食,这些年两个国家的关系比之过去要和谐不少,土之国的商人和火之国往来愈加频繁,贸然切断这些联系,粮食多半要见短,商人赚不到钱,交上来的税也会大不如前。   总而言之,还请大名不要逞一时之快,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要着眼未来。   有气没地撒的土之国大名刚下床不到半个月,又给气回床上躺了一个月,大名府就这么府兵荒马乱了大半年,又过了一年,草之国的抗议书就到了火之国的大名府。   抗议书严厉谴责了将盗匪赶入草之国境内的木叶,试图通过火之国大名府惩戒木叶。   人都知道挑软的柿子捏,土之国大名想要通过逼迫草之国抗议来逼迫火之国大名府惩戒木叶,如果火之国驳回这份抗议书,土之国就可以顺着杆子往上爬,跳出来光明正大在道德方面谴责火之国不作为,如果火之国应允了这份抗议书,那便是在大名府和木叶之间生出了嫌隙。   那份国书发到火之国大名府没多久,宇智波神奈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土之国大名一向是个喜欢挑软柿子捏的,从来如此。   前期敢光明正大写信嘲弄火之国的大名,无非就是看准了火之国主君位置更迭,新任的大名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被冒犯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反击,想要借此来搓搓火之国的锐气,信笺里明讽暗刺火之国大名是个被一个女人拿捏,是个毫无实权的软弱男人,女人就应该待在后宅里,火之国大名简直是大名界的耻辱云云。   谁知道那份信笺却被宇智波神奈瞧见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事儿吧,还真没办法反驳,宇智波神奈也懒得去反驳。从在朝廷里供职开始,火之国大名的位置前前后后更送了三轮,还真是她干的。   前前任大名上位过后不到五年,试图恢复过去的贵族权力,结果被她薅光了权力,只剩下一个大名的空壳子,所行之事都是宇智波神奈在背后操纵下完成的,只要宇智波神奈说东,大名想要往西是不可能的。   前任大名还是世子的时候便声色犬马,上位过后便要大肆在外修建的行宫,征集全国各地的美女为自己的侧室。   宇智波神奈算了算大名这些年支出的财政,委婉地告诉他前前代大名给他留下的钱,即使加上臣民的供奉,不足以支撑他把行宫修完,至于征集美女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大家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不是人贩子。   这位前大名理直气壮地说出“庶民为天子修筑居所、女人侍奉天子是理所因当的事情”。   这会儿连平日里和宇智波神奈互看不对头的言官都傻了,这玩意儿是个昏君啊,还是压根就没长眼睛没脑子的只管昏那种。   宇智波神奈:“……”   前前代大名到底是怎么教他儿子的?   好家伙,这是不想给钱,还想要白嫖人给他修宫殿。   ——没什么好说的了,废了吧。   这位前大名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宇智波神奈掐着衣领从主座上拖下来,锁进了后院里,留了几个侍女伺候后,就没太管。   前前代大名忙着和宇智波神奈掰头,基本上没时间留下多余子嗣,留了也没空教导,仅存的那几个质量也堪忧,宇智波神奈深深觉得大名的血脉多半是什么剧毒,一个靠谱都没有,脑子里不是想着修宫殿就是睡||女人。   被宇智波神奈锁进后院里的前任大名咒骂了太政大臣一年过后,和他的侍女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座萧条的别院里,在父母亲的打骂中长到了两岁,被宇智波神奈带了出来。   好歹是名义上的大名,她没有克扣这座别院,吃穿用度依旧正常进行,负责这方面财政的官员也循规蹈矩,不至于让这孩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的父亲在这座别院里纸醉金迷,母亲忙着讨好他的父亲,沉醉在自己大名正室的美梦里,放任这个孩子活得像个牲口一样。   连续好些日子的下雪天,别院外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那个孩子光着脚,身上披着粗糙的单一,头发乱糟糟的,发梢翘得到处都是。   宇智波神奈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眼熟。   她没有打招呼,直接把人带回自己的宅邸里,式神给这孩子洗了澡,换了厚实的棉衣,准备了食物。   那个孩子不会用餐具,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脸上沾满了油渍和饭粒。宇智波神奈想起来了,那是一千年前的她,被麻仓叶王捡回麻仓宅邸的她。   世子有了,世子的老子也就不重要了。那个孩子长到六岁,他的父亲就被宇智波神奈废去了大名之位,火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名诞生了。   火之国的臣民不用被提高税收,也不用被强征去修宫殿,大名府有了新的主君,朝堂还是宇智波神奈的一言堂。   嗯,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的时候,一封书信发到了年仅六岁的小大名手中。   土之国的大名瞅准了那是个年仅六岁的小大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于是便大胆地递出书信嘲讽,结果被宇智波神奈一份书信回去气到吐血。   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于是就有了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三代目火影带着人到火之国来请罪的时候,宇智波神奈特别想敲开他的脑子里看看里面是什么。   ——道歉顶个屁用。   ——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用?   土之国大名以为宇智波神奈会二选一,那么怎么选她都要舍弃一方,于是她干脆利落选了第三方。   那位到大名府上书的世子就被宇智波神奈叫到了太政大臣宅邸,后者提出派遣木叶的忍者前往草之国清缴流浪忍者,不然她亲自去也是一个道理。   这些年这位太政大臣在五大国可谓是声名狼藉,远远听到风声就该绕道走了,谁敢让她踏入草之国的国境?这要让她进入草之国,保不齐草之国就不是自己家的了。   火之国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前前代大名依靠她镇压自己的兄弟,夺回自己的权力,事后却被她反过来压制,火之国现在已经不是大名的火之国了。   草之国世子同意了。   木叶的忍者派遣了一支小队进入了草之国国境内,带队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忍者波风水门。   从血缘关系和辈分捋下来,她的倒霉大侄子宇智波带土也在那支小队里,草之国大名府热情地接待了这支小队,她的倒霉大侄子阴差阳错之下和这位世子产生了奇妙的友情。   草之国在过去原本就频繁被用来当做战场,分布了大量过去留下来的陷阱,她的倒霉大侄子没死在流浪忍者的刀子下,却险些在神无呲桥给起爆符炸死,如果不是宇智波斑在附近,这倒霉玩意儿没给起爆符炸死也得被落下来的滚石砸死。   人被宇智波斑捞到太政大臣宅邸的时候,身上的绷带都没到能拆下来的时候。   事情告一段落后,这位世子甚至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探望宇智波带土,那只玉牌是他给对方的礼物,意味着宇智波带土以后可以随意出行草之国的国境。   ——和宇智波一族结交总归不是坏事儿。   ……   凉风拨动廊下的风铃和池水的涟漪,蓄满水的惊鹿“啪”地一声砸在光洁的石板上,楼台水榭里回荡起沙沙的风声。   地板上泼满了日光,像是一地璀璨的碎金。   宇智波神奈顺手把玉牌抽出来,往走廊的方向一丢,那只玉牌恰好郑重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的人的脑门,对方“嗷呜”一声,捂着脑袋倒地不起。   原本眯着眼睛的九喇嘛支棱起了脑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来,视线往走廊看去,被玉牌砸中的人捡起那块玉牌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宇智波神奈扯开自己的大嗓门。   “你干什么丢我?”对方半张脸蒙在厚重的绷带下,瞪着眼睛看她。   “鬼鬼祟祟的,像贼。”宇智波神奈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利落把锅扣回对方脑袋上。   对方闻言也觉得是自己的错,火气是歇了,浑身上下只有嘴还是硬的,嘟嘟囔囔地说,“那你也不能拿东西砸我……”   宇智波神奈拎起桌面上的茶壶,手中微微倾斜,流水从壶口流泻下来,不多一会儿,茶碗就被蓄满了茶水。   “过来坐。”   被玉牌砸了脑袋的倒霉孩子老实巴交地捏着那块玉牌坐到了宇智波神奈对面,宇智波神奈手边的茶碗推了过去,倒霉孩子把玉牌放到桌面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另外半张没被绷带遮住的脸便皱成了一团。   “好苦。”   宇智波神奈捏着左手捏成拳头抵在太阳穴,歪着脑袋看着把脸皱成一团的倒霉孩子,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落在对方眼中像是另类的嘲笑。   温热的水汽沿着茶碗碗沿溢出来,对方为了不让宇智波神奈小瞧他,把心一横,把眼睛一闭,咕咚咕咚就把一整个茶碗里的茶水倒进了喉咙里。   茶碗在桌面上砸出一声砰响,倒霉孩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宇智波神奈,嘴里还跟着不断冒出热气来,样子像是示威的野猫,猫毛都炸了起来,“怎么样?!”   意料中的赞叹和认同没有立马出现,宇智波神奈端起另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而后语气不咸不淡地告诉他,“其实你可以放凉了再喝,带土。”   被烫了舌头的宇智波带土像只狗子一样把舌头吐出来,吭哧吭哧地散起热来。   “柿子……”   宇智波带土吊着半截红红的舌头,话都说不清楚。   “走了。”   “哩怎么……”宇智波带土瞪眼。   “这里是我的宅邸,他有胆子来就不错了。”宇智波神奈稳如老狗,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玉牌,“这不是留了礼物给你么?”   倒霉孩子立马反应过来,玉牌是朋友送他的,立马收好。   这倒霉孩子耷拉这脑袋,看着躺在手里的玉牌,“……额……涩关……”   “叫我的名字就好。”   小大名继位后,她升职了,除去一开始独揽大权的太政大臣一职外,代替年幼的主君执政,肩负教导主君的责任,同时兼任摄政和关白,通常被人称呼为「摄关」。   倒霉孩子顿了顿,也觉得叫官职称呼怪怪的,于是开始努力适应叫她的名字,“……神奈。”   “什么事情?”   “窝甚么似候阔以肥去?”   “嗯?”   “……我……我想琳了。”宇智波带土终于把舌头捋直了,磕磕巴巴地开口,末了还欲盖弥彰似的补了一句,“还想水门老师。”   “是想卡卡西了吧。”宇智波神奈眯起的眼睛,眼尾上挑,眼里半是戏谑半是和熙。   “……谁会想那个自大狂啊?!”宇智波带土瞪着眼睛否认。   反应之大,几欲要把桌子掀给了,宇智波神奈的手指有一茬没一茬地敲在桌面上,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转过身,稳如老狗地把九喇嘛抱过来放进怀里,一边静静看着宇智波带土独自发癫,一边抚摸起狐狸柔软的脊背。   对面好一会儿都没传来动静,宇智波带土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坐下来,扭扭捏捏地开口,“卡卡西的眼睛……”   没等他把话说完,宇智波神奈嘴角一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你也知道这样做不妥当。”   宇智波带土低下了头,“我也没想着我能活下来……”   ……   他要死了,半个身体被落石砸得面目全非,卡卡西的眼睛被人刺瞎了,还不如把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给卡卡西。   他以为结局会是这样的,他没有想过有人能把他从那块巨石底下拽出来,还把他另外半个身体缝好了。   ——回头要怎么跟卡卡西和琳解释啊?   ——他又受伤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琳一定会生气的。   ——水门老师你在哪里啊?   除去醒过来的那天,那个人找跟他说了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就把他从草之国带回了火之国大名府,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然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但一路上的相处,宇智波带土对这个不大像老头子的老头子古怪的脾气有了深刻的认知。   对方缝合他身体的手法……像缝衣服,嗯对,缝衣服,脾气还很怪,好歹救了他,总归要说跟对方说谢谢。   但他没来得及和老头子说谢谢,对方人就不见了。   然后他就发现,他住的这个地方,是摄关宅邸,那个权倾朝野,上揍大名火影,下打熊孩子的摄政关白的地盘。   宇智波带土:“……”   ——救命,他会不会被打?   ——听说摄关超级凶残,他还能活着回去见到他的朋友吗?   救他的人虽然奇奇怪怪的,但为什么会住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再然后,他发现这个摄关……好小,看相貌撑死比他大三岁的样子。   ——再叽叽歪歪就拿你去炖汤。   乱跑的宇智波带土被宇智波神奈的式神逮了回来,扔回自己的房间里,好几天没敢出门。   ……   “在你另外半个身体完全适应前,你最好老实待在在这里。”宇智波神奈开口,“当然,你要走,我也没理由拦你。”   “跨出这座宅邸的门槛,死在半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宇智波神奈慢条斯理地抚摸着狐狸柔软的猫毛,温暖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明天报纸的头条……嗯……让我想想……”   末了宇智波神奈的话风一转,盯着宇智波带土的眼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宇智波带土小动物的本能警觉起来,屁股忍不住往后面挪了挪,想要再拉开点同宇智波神奈的距离,“……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通知你家属去认尸而已。”宇智波神奈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你家里没什么亲人的话,通知卡卡西和琳去也可以。”   宇智波带土:“……”   不同于宇智波斑的强势,这个人讲话不紧不慢的,仿佛天塌下来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大多数的时候她喜欢在自己的话里留白,实际上是在引导对方的思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自己想出来的事情,总比从他人口中要值得信任得多。   脑补了一下发现自己尸体的卡卡西和琳痛哭流涕悲恸欲绝的样子,宇智波带土歇了要立马离开的念头,老老实实留在这座宅邸里养伤。   宇智波带土开始了自己养伤的咸鱼生活。   宇智波神奈每天天没亮就要起床去上早朝,而宇智波带土经常睡到日上三竿,从早朝开始到早朝结束,完美地睡过去。   他的另外半个身体隔绝在一片特殊类似皮革材料的特殊材质里,四肢活动受限,连生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好在有宇智波神奈的式神帮忙。   窗外的枝梗结满了黄叶,枝梗婆娑,上面的黄叶像是簇拥在一起摇曳起来的金色铃铛,小巧又精致。   日光穿过窗台,斑驳地映在榻榻米上。   宇智波带土睡眼朦胧地被被式神从被窝里提溜起来,发现后者在解开他另外半个身体的束缚。   钟声在遥远的天际被振响,水漪似的朝着周围扩散。   薄薄的日光打在眼皮上,宇智波带土睁开眼睛。   式神将解下来的绷带放在托盘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刚好结束早朝,去前厅和大人一起用饭吧。”   “早朝?”   式神给他简单解释完早朝是什么后,宇智波带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每天必然睡过早朝的时间。   去到前厅的时候,宇智波带土发现宇智波斑也在,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黑长直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黑长直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就是带土君吧。”   “……我是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有点高兴,忍不住挺直了腰板,他宇智波带土大爷已经有名到这个地步了吗?   “嗯嗯,果然和斑说的一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黑长直煞有其事地点头。   宇智波带土:“……”   好气啊。   宇智波带土恶狠狠地瞪了败坏他名声的老头子一眼,对方只是坐在蒲团上,态度不咸不淡,端着茶碗,时不时抿上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叫我柱间就好了,我是斑的朋友。”黑长直非常自来熟地介绍自己。   同样是自来熟的宇智波带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并且对宇智波斑有朋友这件事情感到非常震惊。   “这是竹太郎,管奈奈叫老师。”柱间说,“竹太郎,这是带土。”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带土君。”   五六岁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向宇智波带土行礼,身为年长一方的宇智波带土兵荒马乱,只得照模照样行了个同样的礼回去。   宇智波斑终于舍得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朝这边看了一眼,“果然是个傻的。”   宇智波带土:“……”   不要气不要气,宇智波带土大爷大人大量,不跟老头子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