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知否 墨兰1   “砰......”   “姑娘......”露种面色担心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姑娘,问道:“姑娘,可烫着了?哪里不舒服?”   摸着隐隐作痛的膝盖,雪青按住露种想要查看情况的手,“我没事。”她现在是盛墨兰了,也已经习惯穿越时这样的小意外了。   雪青本是现代人,意外死亡后穿到了三生三世世界成了一株佛铃,作为天地共主伴生花常年有机会听各个大佬的讲道,靠着勤勤恳恳修炼千年才修出仙身。   但,按照原本的命运,佛铃花终其一生都未生出灵智,更无缘化形成仙。雪青的存在自然是有违天道世所不容 ,若不是她本是高维世界的灵魂,怕早就在天劫中身死魂灭了。   然而即便如此雪青的仙魂也遭遇重创,仙魂不全实在无法避开天道再转世了。   雪青只能在其他低维的万千小世界轮回,投身为其中某一个人,这些人多是世界中心怀不甘的配角,她成为她们,抚平他们心中的不平也借机修复仙魂。目前修复的能覆盖神识了,穿越时做人设十分好用。   原身盛墨兰,是一位五品官家的庶女,有位受宠的小娘,一位将利益作为人生核心的父亲,一个冷心冷肺的同胞兄长,一群面不和心更不和的异母兄妹。总结,一个在男权封建社会里看似满面风光,却没什么实惠的浮萍。   此时正是剧中年节时,墨兰捡到齐衡的帕子,一时春心萌动偷偷藏匿,又被齐衡大张旗鼓的找寻惊着,正巧她穿过来,本就没放稳的手炉一下被打翻了。   这边的动静不大,却足够堂中众人听见,一时动作都停下来,目光投了过来。墨兰似是缓了一会,余光看见远处明兰带着余嫣然已经走远了,才扶着露种起身,不好意思对盛纮道:“女儿一时走神,手炉没有拿稳磕到了膝盖。”   盛纮此时还算有几分真心疼爱墨兰,闻言很是关心的絮叨了几句,才让她回去上药。墨兰顺势告辞,在丫鬟的搀扶掩护下,在门口路过时,依旧偷偷把帕子放到了素琴身上。   路上听着旁边露种云栽关心的声音,想着这个世界墨兰的心愿,护住小娘以及压过其他姐妹,荣华富贵度过一生。   因为是冬日,衣服穿的厚,墨兰的伤并不重,只是轻微的磕伤。她便打算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做出回去给盛纮报个平安的样子。   去的路上正听见明兰对着余嫣然高谈阔论,“……那人定是被困在堂中出不来,才将帕子偷偷塞在素琴身上,素琴是被冤枉的”。   墨兰听到这里,立即气冲冲走了进去,“六妹妹平日里学问不行,断起案来更是荒唐。   这在堂中还坐着的,无非是余老太太、祖母、父亲、两位哥哥和五妹妹。按你这话中的意思,被困堂中无法脱身,身份年龄相符的,怕只有五妹妹了。   我与如兰素来不算十分和睦,却也相信她不会这般行事。倒是你平日一副和如兰要好的模样,背地里竟出言损坏她的清誉!那女使是否冤枉我尚且不知,可我却知道如兰定是冤枉的!”   她当然知道明兰是暗指她,可谁让此时她就在这外面呢,难道明兰还能毫无证据的当面质疑她不成。 知否 墨兰2   “还是说,你觉得是我偷拿了帕子,还偏要那素琴替我顶罪?”确实这么做的墨兰本人理直气壮。   盛明兰以为墨兰还在堂中,虽然之前她心中推测正是墨兰拿的帕子,但此时墨兰就在面前,与她推测的不同,她一时懵了。   但她知道攀扯如兰,那大娘子只怕会撕了她。只能低声说:“是我想当然了,还请四姐姐勿怪。”   墨兰维持着原身的性格不依不饶:“明明也可以是素琴心存侥幸却又粗心露馅,或者别的女使暗中陷害。可你却直直往自家姐妹身上猜,大家都说六妹妹温良恭谨,谁料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之前就在拐弯处偷听的齐衡终于待不住了,从假山后绕出,替明兰找补:“许是六妹妹不想那女使丢了性命,这本也不是大事,我已经让不为和你家大娘子说情,不再计较。”   嘴上这么说,齐衡心里却有了嫌隙,墨兰现在如此理直气壮,如兰在堂中也并没有慌张的样子,依着她俩的表现,应该确实不是她们拿的帕子。   明兰的推测有疏漏之处,而且这背后构陷姐妹的行为被挑出来后,让明兰聪慧谨慎、小心生活的人设不再完美。   余嫣然已经被这争执吓坏了,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打圆场,“小公爷心慈,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不浅。”   明兰也顺着话头说道:“天色将晚,余老太太该寻嫣然了,四姐姐和小公爷自便。”说完就和余嫣然福了福身走了。   周遭安静了下来。   墨兰转头又对着齐衡冷冷说道:“小公爷在墙角听了那么久,直到我数落起明兰才出面制止。在明兰畅谈高论时,小公爷是在顺着她的恶意推测怀疑我或者如兰,还是心中为勉强算是同窗的我们鸣不平?”   原身对齐衡太上赶着,金尊玉贵的小公爷对这种态度司空见惯,还是得偶尔刺一刺才能与众不同。   “四妹妹……”齐衡因墨兰骤变的态度怔愣,想要说几句话缓和气氛又一时语塞。   墨兰眼中泪光闪动:“我知道你和明兰怀疑我!   你怜惜六妹妹身世,可六妹妹有祖母疼爱教养,五妹妹更是正统嫡出,这家中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庶女。衣服料子、脂粉首饰、吃食仆从六妹妹可有比我差过?   什么马术马球祖母悉数教予六妹妹,我甚至不曾见过马球场,只有读书是众姐妹都一样的。我努力学习,不肯落于人后,私下里还要被你们说争强好胜,怀疑品行。”   眼前少女面容清雅肤若凝脂,盈盈泪眼,似蕴含千般柔情,唇瓣娇媚点点,微微咬唇蹙眉便是楚楚动人,在破碎仙魂的滋养下,还带着清泠泠的仙气。   齐衡觉得自己确实片面了,慌忙就想道歉安慰。   墨兰擦擦眼角,并不给他机会,“是我一时心绪难平,失礼了”说完匆匆离去。   在回齐国公府的马车上,不为小声说:“四姑娘也挺不容易的,哥儿你今天还把人家惹哭了”。齐衡想着墨兰今天流泪发泄的样子,只觉得坐立难安。 知否 墨兰3   年后是元宵佳节,盛家一家子一起逛花灯。   墨兰姐妹几个在一处,如兰看上了花灯又猜不出灯谜,想让墨兰猜又拉不下脸。墨兰并不在意这样小事,大方给她赢了花灯。如兰虽有些别扭,但得了喜欢花灯便只顾自己玩去了。   逛着逛着,在街上遇到了齐衡。   众人互相见礼后,齐衡对之前惹哭墨兰还很愧疚,神情忐忑的看着她:“可有喜欢的花灯?我买来给四妹妹做元宵礼物。”   墨兰还未回答,如兰已经喜新厌旧的指着另一只花灯抢话道:“元若哥哥,我喜欢这个!”   齐衡不好当众厚此薄彼,只能给如兰买了,眼神又看向墨兰。   墨兰见此情形,当即选了一个顺眼的,又浅笑着说道:“多谢小公爷了,六妹妹腼腆羞涩,不好意思开口,小公爷不要忘了。”   齐衡心下觉得墨兰笑了应是不生气了。然后才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没有注意到明兰,转头望去看见明兰期盼的眼神。   回府后,盛弘夸赞墨兰有姐姐的担当,会照顾妹妹,然后送了一支上好的羊毫笔给墨兰。大娘子和如兰只觉得墨兰惯会做样子,愤愤不平。明兰也以为今天墨兰是想在盛纮面前博个照顾姐妹的夸奖才开口提她,拨弄着手中的花灯,不再想这些。   几日后顾廷烨也来了盛家的私塾,林小娘听说后很是给墨兰打扮了一会,导致墨兰今天是最晚来的。   一进私塾就看见多了一个生面孔,长柏对她介绍顾廷烨,墨兰温顺行礼道:“顾二哥安好。”   顾廷烨一愣,回道:“四妹妹安。”   私塾的气氛一时微妙,如兰和明兰都随了齐衡称呼二叔,墨兰却随她两个哥哥称呼二哥,姑娘们的小心思一览无遗。   课上,齐衡问起如兰用的毛笔。   如兰炫耀着:“是六妹妹送我的,哎呀,这样好的笔有的人就不配用。”   明兰也用着同样的笔,如兰这话是讽刺谁,隔着老远众人也能知道。   齐衡只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他私下里送了明兰两支好笔,谁知她转送给了如兰一支。如今盛家三姐妹只有墨兰没有,如兰还这么大咧咧的讽刺墨兰。他还记得墨兰因为与姐妹们不同的待遇流泪哭诉的样子……   次日课前,齐衡又拦住了墨兰,“四妹妹,我新得了支笔,你向来学问好,字也写得好,有支好笔才相称……”   墨兰截住他的话头:“多谢小公爷了,只是前几日父亲才送了我一支羊毫笔,我用着很是趁手,要那么多笔也浪费了。”   被拒绝了的齐衡只觉得心下惴惴,庄学究的课都听不进去了,不停偷瞄墨兰。   下学后,齐衡又趁无人拦住墨兰,“其实不只有笔,这几日我家得了扬州送来的菱角,冬日里给尝个新鲜,也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墨兰听着手上的帕子揉成了一团,没有吱声。齐衡突然福至心灵:“这个我只给四妹妹带了。”   闻言墨兰哼了一声,“倒也不必小公爷这样,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齐衡只觉得了结了一件大事,还期期艾艾道:“你怎么不叫我元若哥哥了。”   墨兰低头,“前几日祖母提醒我已经及笄了,行事不能像幼时一般,要更注意规矩。这才发现咱们年岁渐长,男女有别,从前的称呼有些不大合适了。” 知否 墨兰4   盛老太太当然没这么说,是墨兰不想让明兰特殊。   齐衡却心疼起墨兰,盛家三姐妹其实年龄相差不大。明兰向来对自己躲躲闪闪,但平日问安时盛老太太并不避讳他们相见,如兰还是那么心大的样子,这样的提醒怕是只对墨兰说过。   这样类似敲打的话,墨兰心思敏感,在家中处境又尴尬,难怪会情绪失控。不知不觉间齐衡的怜惜和注意力越来越向墨兰偏移,却浑然不觉。   林栖阁中,林檎霜对着墨兰问:“那顾廷烨怎么样?”   墨兰实话说到:“学问倒是不差,可是阿娘,听哥哥说他已经有了外室还有了庶子庶女。”林檎霜吓得赶紧让墨兰注意远着他,别被他扯上什么关系。   墨兰自然答应。或许别人会觉得林檎霜势力,可墨兰知道林小娘这是为了她,她不嫁的好,地位更高,凭盛家人的性格就再没有林栖阁一脉的地位了。会像剧里一样讨好嫡出,还要被嫌弃。   更何况墨兰和林檎霜是一类人,一路不回头,荣华富贵扬眉吐气,鱼死网破死不悔改,这才是她们。当然如果有身份地位了,已经荣华富贵了,她们自然也可以清高自持,温和善良。   天气渐暖,草长莺飞。   墨兰不忘经营原来的才女人设,还要发扬光大。在诗会上更是借着能当文抄公金句频出,渐渐才女名声远扬。   盛纮更加偏爱墨兰,时常让墨兰和他一起品鉴诗词书法,把如兰和大娘子气的酸言酸语不断。   林小娘对此很是得意,无形中和盛纮因为墨兰感情更好了,蜜里调油的。墨兰不好待在林栖阁就躲到长枫那里去,顺便压着他学习,长枫学习有了进步还被盛弘夸了几句,给他送了不少从前想要的玩意。长枫尝到甜头,抱怨都少了几句就这样痛并快乐的继续下去了。一时间林栖阁形成蒸蒸日上的良性循环。   学堂里墨兰的功课也越来越好,庄学究多次感叹可惜了是女儿身。   顾廷烨被诬陷常去花楼还赊了大笔银子,被顾宴开打了一顿后又匆匆去学堂上课。   上课时墨兰发现顾廷烨行动似乎有些不便,吩咐露种拿了伤药,和她平时哄长枫学习用做的糕点。下学后叫住顾廷烨,“我瞧着顾二哥似是不小心伤着了?这身上疼心里就难受,不如吃点枣泥山药糕甜甜嘴。这本是我给三哥哥做的,顾二哥放心不会腻人。”   墨兰姿容出众,说话也温声细语。顾廷烨心情好上不少,当即拿了一块:“原来长枫这小子这么有福气,平日里还藏着掖着没让我见到过。”   墨兰见他避过受伤的事,知道他不想提,当即也换了个话头:“我也不常做这些,能合顾二哥的口味就好。”   分开后,云栽不解的问到:“小娘不是不让姑娘和顾公子多来往?”   墨兰回她:“这算什么来往,正常交流罢了。”她是不打算嫁给顾廷烨,可也不想便宜了明兰,省的她将来再借着顾廷烨的势力查她小娘的事或者给林栖阁甩脸子。   顾廷烨回府后才发现,食盒底和糕点盘子中间夹了一瓶伤药。   石头:“这四姑娘真细心,还送了药呢,不过她怎么看出来公子你受伤了。”   顾廷烨笑道:“是啊,四妹妹心细如发。   我上课时动作不如平时顺畅,幅度不大,她许是看见了。而且不知我为何伤着,但见我没声张还有意避开话题,怕我连个药也没有,借着糕点送药呢。” 知否 墨兰5   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带着家中最小的六郎梁晗到访盛府,她人脉广又干练爽朗,京中不少小儿女被她促成良缘。   王若弗到前厅待客,特意交代下人将下学后的如兰梳妆打扮。林噙霜知道后也连忙招呼墨兰到身边。   “墨儿,女儿家处事不易,要多做准备。而且顾廷烨风流浪荡,小公爷到底也没定下来……”   墨兰乖巧的坐在梳妆台前,很是配合,“阿娘放心吧,我懂的。不过装扮要清雅些,我看那件绿色的就行,穿的太隆重倒显不出我的清逸出尘了!”   林噙霜听了连连附和:“我墨儿生的这般花容月貌,本就该好好打扮,漂漂亮亮的见客。”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大娘子传话,反而等到盛纮的传话,让墨兰去书房等着,一会儿好和他品鉴新得的字画。   林檎霜听了很不乐意:“你爹天天就知道拉着你看字啊,画啊的。要紧事反而都不知道上心,吴大娘子这么好的机会都没为你争取。”   墨兰只能安慰她,“爹爹最疼我了,怎么会不替我留意,应该是人家没提。”   直到听雪娘也说吴大娘子他们已经去了前厅,估计快要送客了,林檎霜这才愿意放墨兰走。   院中的回廊里,被折腾一通的如兰正在使唤明兰,既要做护膝又要做美食,明兰当然不乐意的推辞。远远看见墨兰走向前院,如兰顿时不再和明兰扯皮,想当然的带上不情愿的明兰跟了上去。   墨兰故意走的快了些,如兰她们路上又拉扯了一会儿,半路就跟丢了,不过如兰很自然的联想到墨兰是去见客了,偷偷摸摸带着明兰躲在前厅的屏风后面。   在前厅看见齐衡,如兰虽然不是真的对人春心萌动,但慕好色还是有的。她不想走,明兰慌张的不想留,两人推搡间,一不小心把屏风碰倒了,她们的身形就这么显露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作礼的?” 盛纮失了颜面气得不行,大声训斥着两人,场面尴尬的僵持住了。   没一会儿,听见动静的墨兰急匆匆进来,先是对众人行了礼,明知故问道:“五妹妹和六妹妹怎么到这了?”   如兰还以为墨兰是专门来看她笑话的,不等她发作,墨兰又接着说,“父亲恕罪,是我在学堂中约了两位妹妹。后来爹爹传唤,我遣的女使许是没交代清楚,让她们找到这来。”   墨兰和如兰关系如何盛纮还能不知,怎么可能约在一起。有着墨兰递的台阶,客人还在,盛纮也就甩甩袖子让墨兰赶紧带如兰和明兰走,“那你们姐妹自去吧,你明日再来书房。”   齐衡在回家的马车上,想着那并不高明的谎言,还是忍不住发笑,“别看她们小姐妹总爱拌嘴,关键时候还得是她靠得住。”   不为跟着点头,“还好四姑娘来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梁晗自这惊鸿一面后对着墨兰念念不忘,试探着吴大娘子的态度。吴大娘子还算满意:“是个识大体的,听说还是个有名气的才女,过段时间我再看看。”   靠得住又识大体的墨兰,在如兰和明兰被盛纮打了手板,又罚跪祠堂后,象征性的劝了两句,就施施然回去和林小娘分享今天的见闻。   她是故意坑了这两人一把,但就像明兰说的,钩放在那里,她们心思不歪自然不会上这个当。 知否 墨兰6   林檎霜听到如兰和明兰被罚高兴的不行:“活该她们被罚,还得墨儿你替她俩收拾烂摊子。”   墨兰笑笑:“主要当时我还没到书房,离前厅没几步路,顺手给父亲个台阶下,不然这场面可难看了。   不过阿娘,父亲等会要是来了你别忘了顺嘴替她俩求求情。”   林檎霜不太乐意:“凭什么?万一真被放出来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俩。”   墨兰劝她:“哪有那么容易,父亲这次气狠了,不会轻易松口。阿娘你劝劝还显的你大度,真放出来还得老太太想办法。”   次日盛家姐妹都没来上课,齐衡忍不住问起长枫和长柏,长柏重规矩不好意思开口,长枫大大咧咧回他:“五妹妹和六妹妹被罚去跪祠堂了,四妹妹不好意思一人前来,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过两天就好了。”   顾廷烨好奇,问起被罚的原因。因为在座的除了他昨天都在会客厅见着现场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长枫小声说了一遍事情原委。   顾廷烨被逗笑了,“这五妹妹和六妹妹总是一团孩子气,好在四妹妹机灵。”   这倒也是实话,盛家三姐妹长的都不错,墨兰也是因为仙魂滋养最近才渐渐出挑起来,身姿越发纤细窈窕,三姐妹站在一起,如兰和明兰被衬的像没长开的小女孩。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老太太没几天就说要请曾经宫里的嬷嬷教如兰和明兰规矩。她记恨盛纮对明兰狠心又看不惯他偏疼墨兰,偏拿着腔调说墨兰规矩好又没犯错,不用来学。   林檎霜急得团团转,“这能被宫里嬷嬷教养可是好事,那老虔婆凭什么不让你去,亏咱俩还替明兰说了不少好话。我~我去求你爹爹。”   墨兰不想她做小伏低,“那嬷嬷是老太太请来的,怎么会看的惯咱们林栖阁,说不准还会有意打压,女儿才不稀罕!”插花点茶这些她在别的世界也学过,真到用时也不慌。   林檎霜点了点墨兰的头,恨铁不成钢:“被宫里的嬷嬷教养对你的名声好,将来婚嫁也是大有益处的,就算被打压阿娘也认了。”   墨兰无奈,宽慰她:“这事女儿有办法,三天内就能解决。小娘你这两天挑个时间顺口给父亲提一句就行,不用多说。”   晚间盛纮来时林檎霜果然提起,墨兰伏在盛弘腿边,“女儿没得祖母抚养,又是庶女出身祖母不喜欢我也正常。” 顿了顿又说,“祖母不也说了是女儿规矩好不用学,去学堂上课女儿也欢喜的很。”   像是没忍住带着鼻音小声道:“墨儿不愿让爹爹为难~”   林檎霜听出话音,也跟着劝慰盛纮。   盛纮看着面前一心为他的爱妾爱女,心里只觉得憋了团火。   自那晚起,盛纮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用催,一有时间就去老太太和王大娘子那里说情。王大娘子受林栖阁压迫久了,当然不会同意,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老太太则以为是盛纮是林檎霜撺掇的,有心让林檎霜和墨兰急上几天,也不搭腔。如兰知道后还趁机去墨兰面前炫耀惹得墨兰伤神,被盛纮隐隐听闻。她们暗暗得意,没发现盛纮脸上的神情逐渐冷漠。   对于如兰的奚落,墨兰不以为意,只在次日顶着红肿的双眼当没事人一样照常上课。 知否 墨兰7   今日如兰和明兰都没来上课,盛长柏送顾廷烨去码头接人,学堂空了大半,只有长枫兄妹和齐衡在。   齐衡担心明兰,忍不住问起墨兰原因,墨兰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哑,“家中请了宫里的嬷嬷,教两位妹妹学规矩。”   许是被墨兰按着读书,书读久了用脑过度的盛长枫此时还傻乎乎的替自己妹妹扬名:“前几日两位妹妹不是在待客时摔出了前厅,父亲还是觉得得把人请进家里来学学规矩。祖母和大娘子夸我妹妹规矩好,不用再学。”   齐衡被长枫的实心眼给梗了一下,连他都知道宫里嬷嬷教过对名声是有好处的,怎么会因为规矩好不用学,他有心提醒,“四妹妹也这么想?”   墨兰抬头看了那边一眼,对上齐衡的视线又急忙低下头,柔顺应声:“自然,祖母和大娘子疼我呢。”   墨兰一抬头齐衡才发现她的眼睛已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昨天没少哭。心里顿时一咯噔,他发现自己总是撞见墨兰难堪的时候。   长枫还在那追问墨兰眼睛怎么回事,墨兰哄他说是昨晚看话本看的了。墨兰带着他学习久了说话在长枫心中很有权威性,他当即就信了,打趣墨兰这么大了看话本还哭鼻子。   私下里,不为和齐衡嘀咕:“难怪四姑娘觉得自己在府中艰难,既请了嬷嬷来教学,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大的影响,盛家老太太和大娘子还偏要拦着。”   齐衡脑海中浮现墨兰双眼红肿的模样,心里也不平静:“四妹妹为他们打圆场遮掩,还因此停了几日课没来,她明明很喜欢庄学究的课。”   他此时已然忘了那几日明兰和如兰跪祠堂更是难熬,只记得墨兰委曲求全。 “长枫也是个木的,随便几句话就被糊弄过去。”   心里想着这事难受的不行,最后私下里找了盛长柏,委婉表达这样有些不妥。   长柏听后连连直呼成何体统,马上找了盛纮,盛纮得了由头也是立马挺直腰杆,墨兰顺利加入了孔嬷嬷的学生队伍中。   事后墨兰提着自己做的糕点向长柏道谢。   长柏的书房里,墨兰亲自擂了茶,柔柔端给长柏,氤氲的热气中,书房的气氛却有些沉默。   还是墨兰打破了沉默:“多谢二哥哥为墨儿求情。”   长柏内心对林檎霜其实是有芥蒂,他幼时王若弗和盛纮一开始也是夫妻恩爱的,林檎霜的出现打破了长柏父母和谐、一家合乐的童年。   之后王若弗性子直更是被林檎霜压的抬不起头,长柏又没法插手后宅,长枫渐渐长大,盛纮对长枫的期待让他感到惶恐。   于是他自小刻苦读书、规矩守礼克制着长成了对外无可挑剔的嫡长子。   在发现长枫明显比不过他后,他对长枫才恢复兄长的心态,会督促长枫读书练字,教导他少玩闹。至于墨兰这个活脱脱林檎霜二号的还喜欢打压胞妹的庶妹,一般都是劝自己眼不见为净,身为男子不与内宅女子计较。   这次家中有意阻拦墨兰学规矩,齐衡找他前,他在家里听说过,毕竟不是大事,能压一压林檎霜,他也愿意顺水推舟的。可惜被齐衡这个单纯又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捅了出来,才不得不去履行兄长的职责。 知否 墨兰8   长柏确实有本事有毅力,长枫不开挂是比不过他的。且作为盛家嫡长子,他和长枫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墨兰并不想和他交恶。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利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互为助力。   “二哥哥咱们虽是亲兄妹,但平时相处并不热络,墨儿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小娘……”   长柏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话直说。”   墨兰似是被吓到,怂着肩膀:“二哥哥,当年小娘若是不争,嫁给祖母说的那个穷秀才,哪有我和三哥哥如今的生活,只怕每日温饱尚且发愁。如今我和小娘不争,只怕顷刻就要被祖母和母亲发落了。”   她越说语气越快“三哥哥争不了二哥哥什么,我~我一个小小庶女更没什么可争的,只想活得体面些。如果将来有幸嫁的好了,不论大姐姐还是五妹妹或者盛家用的到我,我一定尽力。无论如何咱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   原来是来与大房讲和的,长柏瞪了墨兰一眼:“不许妄议长辈。”想起齐衡为她出头,想起顾廷烨说起盛家姐妹隐隐也有些偏向墨兰,墨兰似乎确实更有被人喜欢的能力。   描花的盖碗被墨兰稳稳端在手中,她睫毛微垂,声音也带了几分暗哑:“二哥哥连茶也不愿喝吗……”   墨兰又没犯过什么大的过错,长柏慢慢心软了,索性接过茶盏:“你我兄妹何至于此。”   这是讲和成功了,墨兰立马变脸,娇气的叽叽喳喳,“这糕点是按三哥哥的口味做的,也不知道二哥哥偏好什么,二哥哥你快尝尝。”   变得真快,长柏心想:不愧是林檎霜的女儿。   日子就在墨兰她们随孔嬷嬷学习中度过了。   孔嬷嬷本想趁机帮老太太整治一下林栖阁,可墨兰早和林檎霜嘀咕过她和老太太是一伙的,所以林檎霜最近很是低调,墨兰也滑不丢手,直到东西都教完了,孔嬷嬷也没寻着机会发作。   规矩学完了,三姐妹重新回学堂读书。庄学究指了一道应景的题,立嫡还是立贤,让学子们策论。之所以应景,便是因为时下京城里热议话题便是兖王和邕王的立储之争。   顾廷烨说这邕王虽无政绩却是妻妾成群,日夜耕耘,子女众多,盛长枫连忙提醒说还有女眷呢。顾廷烨稍稍收敛,说立嫡便是。   盛长枫自己此时还有心气,与他意见相左,认为兖王虽只有一子却是贤名在外,盛长柏也赞同顾廷烨之说。   如兰自是无条件站长柏那边,她示意明兰为他们嫡出摇旗呐喊。明兰不想得罪人,以自己是女子没想过这些为由,不肯出声。   如兰不满意明兰不像从前听话,非逼着明兰开口挤兑墨兰和长枫。齐衡自是要为盛明兰解围,众人都看得明白,齐衡越帮明兰,更加不顺心的如兰就会越发逼迫明兰。   还是墨兰看不下去了,打断这场变相霸凌:“六妹妹说的也没错,咱们女儿家对这些本也说不上话。   是嫡是庶不是不可变更的,贤与不贤,品行如何,也不是从传言听说或者一时半刻就可以看清的。而且,我们确实没有资格选。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依学生看不如让那些有资格的聚在一起投个票,谁票多选谁。”   如兰不服,“这算什么回答。”   庄学究拿着折扇遥遥点了墨兰一下,“促狭鬼。” 知否 墨兰9   这话虽说的取巧,道理确是对的。皇位之争,自然拥护者多,拥护者权利大的上位。   最后庄学究做了总结,“大丈夫当忠君爱国,何必无谓争执。”   临近科考,大娘子和林小娘忙上忙下的,墨兰给长柏和长枫分别绣柏叶纹和枫叶纹的香囊,又在里面精心挑了宁心醒神的香料放进去。说来这配香料的本事还是在某个宫斗剧世界学的。   长柏很喜欢那个香囊,已经开始带上了,结果招了如兰的眼,总是找由头和墨兰拌嘴。墨兰回敬几次后,不想和又菜又爱玩的如兰无休止的闹下去。为躲清净,她找盛纮说去玉清观上香。   这并不是多么出格的要求,盛纮很快同意。墨兰也如愿找到机会,摆出虔诚上香的姿态,双手合十,“愿真人保佑同窗们学有所得,不负多年辛劳。”   待她起身后,一旁的云栽脆生生的问道,“怪不得姑娘写了这么多经文,原来不光为了枫哥祈愿。”   她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才继续亲昵的打趣,“只是不知道小公爷和顾二郎哪个让姑娘这几日劳心又劳力。”   话语中被提到名字的两人,在层层幔帘后下意识屏住呼吸。齐衡家中排场大,考前上香也是要专门清场的,顾廷烨与齐家有亲,被齐衡拉着作陪。   他们先在门口碰上陪妹妹来玉清观上香,自己又待不住骑马撒欢的盛长枫。知道墨兰上也来香,特意打招呼放了人进来。   墨兰神色清冷,看不出偏向,“大家同窗一场,他们的刻苦我都看在眼里,自然都要尽尽心意。再说,中与不中本就不是上香上出来的。”   “一会儿咱们求两道万胜符,托哥哥送给小公爷和顾二哥。”墨兰换了个话题。   “姑娘如此费心费神抄写经书,临到头了只送两张符过去。”云栽倒是不死心,“这……功夫不都白费了?”   功夫当然已经用到地方的墨兰安慰她,“这送了别的东西,万一将来生出什么是非又该不好办了。”   待人走远后,角落里顾廷烨和齐衡面面相觑。自觉称呼更亲近所以赢了的顾廷烨率先美滋滋的对齐衡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姑娘那里不输于你。”   齐衡莫名不服顾廷烨这副德行,万胜符明明也有他一份的。顾廷烨只是不知道墨兰从前称呼他,是更亲近的元若哥哥。   后来,不为给齐衡收视考场用品,问道,“哥儿这万胜符带吗?”   齐衡神色一顿:“寓意挺好的,带上吧。”   科考之日,盛家都来送长柏长枫入场,明兰和齐衡隔着马车遥遥相望眼神躲躲闪闪,墨兰心里翻了个白眼,直接大大方方走上前祝福了齐衡和顾廷烨。   晚间,林噙霜望着樊楼起的灯,感叹,“齐国公府真是好大的排场。”   “国公府自然是富贵之家。”墨兰在旁边陪着她,突然看向周雪娘,话音一转,“阿娘最近交代的事,你可有头绪?”   周雪娘和林檎霜对视,林檎霜小声试探,“墨儿?”   “阿娘作为女眷,身边的人还是太显眼了,只要一直盯着,总有疏漏的地方。”   墨兰安抚着林檎霜,“好在事情久远明兰那时候还小,她的证词不能作数。卫姨母没怎么进过府,顶天也就查出来当年炭火的事。后宅争锋,只要不闹出人命,谁家没有这么一两出,并不是大事。” 知否 墨兰10   林檎霜神色讪讪,“墨儿,你都知道了。”   “阿娘,我们是亲母女,我知道阿娘都是为了我和哥哥。”墨兰依偎在林檎霜的肩上。“这事女儿想办法吧,阿娘还不信墨儿吗。”   女儿这样无条件站在自己一边,林檎霜只觉得从前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到了放榜的日子,墨兰带着长枫直接从榜尾看起,盛长枫的名字在倒数第三,一眼就看见了,兄妹两个相视而笑。   林檎霜也在马车上等着,今日她特地把头发捋了上去,墨兰怕她久等,带着长枫给她报喜。   不远处如兰咋咋呼呼的喊到:“二哥哥中了!”而明兰转了好几圈没找到齐衡的名字,只能离开。   王若弗因早上太激动扭了脚,只能与盛纮在盛家大门外迎着盛长柏和盛长枫,全家一派喜庆,府中到处是说吉祥话讨赏的下人,好不热闹。   盛纮高兴的不行:“柏儿真是好样的,枫儿也不错,我盛家如今是一门三进士,哈哈。”长枫只能算同进士,不过这个时候没人挑刺。   连大娘子都罕见的没再拉踩林栖阁,只一个劲儿的想好好庆祝,林檎霜更是喜极而泣的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还是盛老太太说不好招了齐国公府和宁远侯府的眼,不能大办,让众人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墨兰主动缓和气氛道:“咱们关起门来庆祝也是一样的,一家人更自在些。”   长柏和长枫金榜题名后,自然就要考虑洞房花烛的终身大事了。盛老太太为长柏相中了满门清贵的江宁海氏,轮到长枫却说是还没有眉目。盛纮和大娘子忙着长柏将来议亲的事,一时间长枫那里竟冷冷清清的。   这份差别对待很是打击了长枫,本来昂扬的心气扑的悄无声息,说是成日出去喝酒玩乐,暗地里急得团团转,嘴角都在长泡,林檎霜又怒又伤心。   墨兰瞧着长枫整日欢天酒地实在不像样子,拦住他继续自暴自弃的行为,“父亲忙着二哥哥的各种事,一时想不起来哥哥,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顾二哥向来门路广,行事不拘小节。小公爷学问也并不差只缺了些阅历,这次不中下次也是要中的。这两人都是哥哥同窗,一时失意也总有得意时,说不定能给哥哥出些好主意。”   长枫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也想要争口气,所以听了进去。   三人聚在一起,长枫幽幽的叹气:“我如今在家里像个透明人一般,你们在家中怎么安排?”   齐衡说了自己家里找主考官了解的原因,简单交代起家中之前的官场教育。   顾廷烨也在旁边补充了几句,说着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元若如四妹妹所说,下次再考便是,只我确实真的没有出头之路了。”   他拿出一套首饰,递到长枫手上,“我打算回扬州了,以后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四妹妹偶然帮过我,又是正爱美的年纪,这个就当我给她提前添妆了。”   齐衡拍了拍长枫的肩膀,给他打气,“四妹妹因为身份,在家中总是过的如履薄冰,你当好生振作起来,不要白费她为你的绸缪。”   送走长枫,顾廷烨还在借酒浇愁:“盛家的嫡庶之差也太可怕了,长枫虽是榜尾,可也算年少有为了,在盛家浑然一副不值钱的样。”   齐衡想起墨兰的遭遇,跟着点头,“四妹妹向来心思敏感,这次指不定怎么伤心还要给长枫出主意。” 知否 墨兰11   心思敏感的墨兰在劝长枫时,留了一个他身边的小厮,拿出一包药粉,“去吧。”   这个小厮原是扬州人,最近要回家中奔丧。长枫最近不是花天酒地就是暴躁生气,不少下人被罚了,他有些不敢提,还是墨兰替他告的假。   那药粉也不是毒药,只是一种罕见的蘑菇磨成的粉末,吃了说几天胡话就没事了,只是说过胡话的人再说些什么就不能算证词了。   这日下了朝盛纮到点却没有回来,墨兰心里有了猜测。   她在长枫中榜后没少以关心之名给长枫炖补汤,当然好妹妹也给长柏送了根据他口味改的糕点,致幻的蘑菇就在掌握厨房使用权时得的。   长枫上火不仅是他心里着急的原因。墨兰问了他贴身的长随,知道他因上火嗓子疼,出去喝酒不怎么说话,纯纯借酒浇愁,才渐渐停了药,顺便给他出主意找点事情做。   那盛纮应该只是顺带一下,问题不大。   又一次去长柏的书房,长柏已经习惯了,以为墨兰又带了新的糕点,笑着说:“上次的枣泥山药糕……”却看见墨兰神情有些慌张。   墨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二哥哥,我听见阿娘身边的下人说大娘子私下里放印子钱!”   长柏也是一惊,“什么?”   墨兰面上浮现一点尴尬,“阿娘私下里偷偷查大娘子,想找她错处,好像是康姨母带的母亲,已经有些日子了。现在重要的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外面闹出人命!”   长柏连忙安慰了墨兰几句,急匆匆去解决了。   晚上盛纮还没回来,林檎霜又急又慌。林家当年也是官宦之家,被牵扯后抄了家她才沦落到投奔盛老太太。这场景和当年林家被抄相似,激起了她内心的恐惧,急急忙忙想要去变卖手中的田产铺子,换成现银,墨兰怎么劝都不行。   毕竟这是林檎霜人生的转折点,此后她都身若浮萍,只能撒娇卖痴过日子。于她而言,只有手中有足够的银子才有底气。   墨兰见劝不住也只好作罢,反正她心里已经想好怎么解决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大娘子就大发神威捆了林小娘准备发卖了她。墨兰听到大娘子院里传来动静急忙带人过去:“大娘子这是做什么,强行拉着我小娘签字画押,我阿娘虽是妾氏,却育有一双子女,三哥哥更是已经中了进士,如今的牙行已经敢买卖进士生母了?”   那人牙子张婆,本就见过林檎霜知道她是宠妾,被墨兰恐吓后,更是连称不敢。   林檎霜也立即喊到:“我是被冤枉的!你把徐员外叫来当面对质。我与他清清白白,由不得你信口胡说!”   大娘子一脸得意:“当初你仗着大着肚子非逼我喝妾室茶,这种不要脸的货色我还能冤枉你了不成?刘妈妈撞见你与一男子密会与内室。”   墨兰反驳她:“大娘子何必为了内心私愤置盛家的名誉于不顾。俗话说捉奸成双。不如我们把那员外请来,到祖母面前分说明白。”   刚说完明兰便带着老太太的话语过来,说盛老太太听闻此事气病了,事情全权交由大娘子处理,王若弗听了如同拿到圣旨一般。 知否 墨兰12   王若弗得意极了“还不把她拖出去,立刻发卖!”   刘妈妈也立马吆喝葳蕤轩的下人:“这处置庶母阴私,两位姑娘不便在场,还不把姑娘带下去。”   说着就要把墨兰强行推出去了。   好在墨兰提前分配雪娘去找长枫,此时长枫把徐员外带来,徐员外心里更觉得冤枉,直说他与林檎霜只是谈生意。   王若弗被架住了,身边的丫鬟彩环提醒她只要今日定死了林檎霜的罪名以后便能安稳了。   眼见大娘子准备不按规矩硬来,长枫便说要去开封府报官,大娘子却说随便他告。   墨兰拔了一支头上的簪子抵住自己的脖子:“大娘子,你不过是想趁着父亲不在发卖了阿娘,认为他不会为了一个妾室休了你。可你若是逼死子女,父亲可还会容你?   事情一旦闹大,长柏哥哥的前途恐怕是要毁于一旦。阿娘生我养我,如今受此侮辱,我豁出一切也是值得,大娘子要试试我敢不敢吗?”   长柏正在书房里招待顾廷烨,顾廷烨指着一盘剩了一半的枣泥山药糕问他,“四妹妹做的不和你胃口?不如给我吃了?”   长柏闻言一顿。这时明兰带着人找长柏和顾廷烨拦长枫派去击鼓鸣冤的小厮。众人进葳蕤轩时,墨兰瞅准时机,拿着簪子狠狠朝胸口扎了下去。   长柏已经慌了神,还是顾廷烨手脚快,及时拉住墨兰的手,即便如此墨兰胸前也被刺进去了一点,血色开始蔓延。   长柏对着王若弗喊到:“母亲何至于此啊!”   林檎霜担心墨兰,撞开周围的下人,冲过来扶住她。墨兰歪在她身上,偷偷捏了捏她的手,“还请徐员外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长枫急忙拉了徐员外一下,徐员外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但还是本能的回话:“有人找我典卖田地铺子,数额不小我自然是要见了正主才好放心收下的。今日我依着约定到樊楼相见,还没开口一群人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我捂嘴绑了过来。”   墨兰却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配着身上的血迹让王若弗害怕,她说:“大娘子,父亲迟迟未归,阿娘只是想筹措些现银好打通关系,我阿娘此身可从此分明了?”   这时明兰又来替老太太传话。让王若弗和林檎霜分别禁足。   顾廷烨右手背在身后,虚虚扶着墨兰,关切道:“四妹妹快去包扎伤口吧。”   墨兰却凄然一笑:“祖母早先因为大娘子危言耸听给气病了,现今如何能理清是非?父亲才是盛家的主君,一切自有父亲定夺。   我要在这里等父亲回来,盛家虽大,没有父亲就没有我与阿娘的立足之地。”   因为这次长枫没说错话,盛纮的被放出来的更早,也没经什么折磨。一进葳蕤轩隐隐听见墨兰在说话还觉得奇怪,就见到最宠爱的女儿一席青色衣裙,半边身子都染上血红。   他当即眼前一黑。   长枫也为墨兰急着,见到盛纮哑着嗓子喊到,“父亲救命啊!” 知否 墨兰13   墨兰适时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时刻,林檎霜守在床前。见她醒了,连忙让人请郎中来。   没一会儿盛纮也来了,墨兰声音微弱“爹爹……”   盛纮心疼的应声。   墨兰还一副关心他的样子,“爹爹为何回来晚了?墨儿差点见不到爹爹了。”   盛纮更是感动:“你哥哥出去喝酒,场中有人说了些大不敬的话,他虽没附和及时回了家,到底受了牵连。”   “哥哥上榜后,见祖母和母亲都忙着二哥哥,他自己却没个头绪,爹爹也忙,他心里愁的紧,没有底气才这样。   爹爹,小娘见你到晚上还没回,想去筹些银子才去典卖东西,结果大娘子她……”   盛纮已经听过事情始末,对长枫的忽视也有些过意不去,更是心疼爱妾爱女,“爹爹都知道了,王氏真是悍妇妒妇,唉!”   盛纮还是头一次当着子女的面说大娘子的不是,可见这次气狠了。不枉墨兰来了个被忽视的庶子、血溅当场的庶女和即将被发卖的爱妾现场版。   她并没有提盛老太太,只柔柔劝道“大娘子从前对我和哥哥并不为难,这次定是有身边人在撺掇,她耳根软稀里糊涂就听了。   墨儿亲眼见到大娘子还未发话,她身边的刘妈妈就招呼下人要拉阿娘发卖。后面大娘子还在犹豫,彩环却是一连串的催促大娘子快点处理了阿娘。”   盛纮本来也不打算怎么严惩王若弗,气过后还要考虑现实,顺着台阶也就下了“竟有此事!”   林檎霜也抓住机会添火,“刘妈妈原是王家送给大娘子的,王老太师配享太庙,看不起咱们盛家的妾氏庶子庶女也是应该的。只是那彩环作为盛家的女使说话做事还指挥起大娘子了。”   盛纮强撑着表情让墨兰歇着。   事后处置这件事,作为盛家庶子的他神色冷漠“刘妈妈既是王家的,咱们盛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就让她回王家吧。那彩环我看打死了事,就在葳蕤轩的院子里打。”   至于盛老太太,他也没有提。不过刺扎在肉里,和新肉长在一起,到拔出时伤害才会更大。   大娘子则是被盛纮禁足了,华兰来看她时还没解禁。华兰心疼大娘子,语气却忍不住带了点埋怨:“你说你好端端的惹她们干什么,父亲这次虽说只是禁足,可是夫妻情分有了影响,还打击了你在府里的威信。”   大娘子心里觉得委屈,刘妈妈和彩环的不在身边后,周围的人都劝她忍让起来,没人为她再出主意了。还没和华兰多说几句话,华兰又被袁家催着回去,不由悲从中来,却没敢再大声叫嚷了。   墨兰养伤期间,长柏也来看她。   少女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穿着她一贯爱穿的轻纱衣裙,因为受了伤不宜走动头发也没全部挽起,风吹得她发丝微动,身上的裙衫被吹得衣袂飘飘,被阳光浸透,显出底下单薄肩颈的轮廓,脆弱又坚韧。   长柏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眼睛不敢直视她,“墨儿,这次是母亲的不对。”   从前他觉得墨兰学林檎霜学坏了,只知道争夺盛纮的宠爱,可这次盛纮只是一夜未归,王若弗就和盛老太太整了这样的一出。他心里愧疚的狠,才能让行事老古板的人说出这样指责长辈的话。   墨兰因为失血,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轻声说“二哥哥不怪我折了大娘子的脸面就好。”   长柏怕她说话多伤口疼,回她时也不自觉低声起来“母亲这次太过了,墨儿已经很宽容了。只是……墨儿,出事时为何没有派人找我,要是我早点来你也不会受伤”。   他心里更害怕墨兰觉得自己不会站在她那一边。 知否 墨兰14   墨兰一愣,没想到长柏会这样问。她有心借此机会离间盛纮和盛老太太,顺便打压一下王若弗。她确实觉得长柏会偏袒王若弗,毕竟剧情里,王若弗给盛老太太下毒都是他保住的。   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墨兰睫毛微垂“我以为二哥哥还在处理印子钱的事,当时事情紧急没来得及找二哥。”   长柏想起大娘子印子钱的事情,更是头疼,“因为你和……林姨娘发现的及时,还没闹出人命,外面的已经处理好了,母亲那里我去说。”   墨兰乖巧点头“墨儿不会和父亲说的。”   知道墨兰是为了他想遮掩,长柏心生爱怜:“我会和父亲说,这不算小事了,得让父亲心中有数。”   事后大娘子又被罚了,盛老太太说墨兰病着如兰不沉稳,不如让明兰管家。   盛纮深深看了一会儿盛老太太,回道:“先让明兰管着,墨儿姐妹几个也都大了,等她休养好,三姐妹一起练练手吧。”   明兰在王大娘子的催促下搬进了暮苍斋。明兰想继续放任几个女使胡闹牵扯下林栖阁,可惜很不巧,长柏被一个女使拉扯时“恰巧”让盛纮撞到了。   盛纮:“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明兰你要是管不好家,就先让如儿管着!”   明兰脸色一僵,她只是想让大娘子看见,替她处理这些不方便处置的女使,没想让盛纮知道这些。   长枫正扶着墨兰散心,听见这边闹起来过来看看情况,也对盛纮说道:“父亲,儿子前几日也遇到过。”   盛纮更是不满,又训了明兰几句。   待盛纮走远了,长枫才回去扶着墨兰继续闲逛,“六妹妹一天天总有那么多的算计,看我在家不受重视,又拉上二哥做筏子。明兰这般作为,老太太岂会不知,在这盛府她只看得见六妹妹,上次还有意放纵大娘子欺压咱们。”   这么多年的熏陶也算没白费,至少长枫明白林栖阁终归要靠他,为了妹妹将来的归宿,小娘不被人高高在上施舍般的作践,他心性坚韧了不少。   墨兰神色冷漠“这些后宅琐事我和小娘处理就好,你如今入了职要好好当差,父亲忙有不懂的就多问二哥哥。   二哥哥虽然生性沉默寡言了些,但也是端方君子,为人中正,哥哥你多和他亲近些无妨的。”   长枫看着墨兰的病容:“你如今伤还没养好。”   墨兰劝道:“哥哥不必太过忧心,我也是盛家姑娘,她们总还要顾忌名声的。”   两人走远后,长柏从拐角后面走出,长长叹息了一声,他也是想来看看墨兰,没成想听见这些话。   长柏性情沉稳端重,一向不喜欢不守规矩妖娆做作的,对明兰这种看着懂事省心、温婉知礼的妹妹,原本是很喜欢的。自从墨兰和他讲和后,他逐渐改了爱好,墨兰还是像林檎霜,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偏向墨兰这个妹妹了,偶尔矫揉做作也很可爱。   长柏又一次探望墨兰时,墨兰正靠着雕花窗棂看书看的入神。他半蹲下身,抬眸看去时正好与清丽的容颜对上,刹那间,好似周遭一切景物都朦胧起来,唯有她仍旧明艳鲜妍。   这段时间长柏来的频繁,兄妹之间熟络很多,已经能来开玩笑了,墨兰笑他“二哥哥想偷偷吓我不成?我可不上当。”   热意从耳根悄然爬上脸颊,平日里的冷静与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长柏一时语塞。   墨兰见他不说话,有些奇怪:“我如今已经好了,听说二哥哥在翰林院忙的很,不必总来看我。”   长柏强行冷静下来:“不算很忙。”   墨兰高兴起来“那太好了,大姐姐说吴大娘子要办马球会,到时候咱们一块去。”   长柏随口应了两声,落荒而逃。 知否 墨兰15   为了和墨兰一起去马球会,长柏偷偷加了好几天的班,还难得和同僚们拉了拉关系。   下了马车,墨兰带着长枫找顾廷烨道谢:“那日多谢顾二哥出手相助。”   顾廷烨还带着魏行首,有些不太自在,“四妹妹伤可好全了,些许小事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于顾二哥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人于水火之中。那日……伤的不深,如今已经好了。”因伤口位置敏感,墨兰说着也不太自然的搅了搅帕子。   顾廷烨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有热气在胸膛翻涌,明明也是情场浪子,此时却像情窦初开一般,好在他肤色黑,脸红也不明显。   “仲怀”长柏这时走了过来,看似亲昵的样子,隔开墨兰和顾廷烨。   顾廷烨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应他,“听说你在翰林院忙的很,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   “顾二郎身边是哪家女子?”另一旁吟诗的人群中,有人奇怪问出声。顾廷烨身旁还有魏行首做陪,没想到还有姑娘家敢过去。   梁晗看了一眼,回忆道:“我瞧着有些眼熟。”   这样有些暧昧的话说出,周围顿时起哄起来。   齐衡看似不经意似的说出:“是盛大人家四姑娘,旁边两个是她兄长,我们几个一起在盛家私塾读书,素来有些交情。”   这话是想压住这些起哄的声音,隐隐带了点自己也不知道的独占欲。   “我倒是听过盛四姑娘的才女之名!”   没想到墨兰才女之名远扬,没打压住这些人,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好奇心,嚷嚷着请兄妹三个过来一起作诗。   一堆人来请,墨兰只好应下,长柏和长枫与顾廷烨告别后也陪她一起。   与众人见了礼,抄了两首应景的的诗,看见明兰急匆匆寻人,墨兰及时以此为借口带着两个哥哥离开。   明兰迎上来,想让长柏或长枫帮忙打马球。长柏没办法只能上场,长枫闲不住还想找顾廷烨玩乐,墨兰没好气的让他去玩,自己去一旁看长柏打球。   长柏水平不错,打余三郎他们绰绰有余,明兰更是惊艳全场。两人配合默契,不给对面耍诈的机会。   墨兰不由有些出神,想起原身这时都没怎么见过马,说不爱打马球,嫌弃会出汗,焉知不是自己没机会学明兰却已经打的这般好而自卑。   明兰马球技术高超,吴大娘子也为其叫好。   齐衡目光却不自觉寻找墨兰,她就在场边安静的看着,捏着把扇子遮光,在明媚无限的春日里,像一汪宁静的湖水。齐衡不由回想起几年前墨兰眼泛泪光说自己没机会学马球的模样,怔怔出神。   突然视野里墨兰身旁多了一个男子,正是被墨兰迷住的梁晗梁六郎。他向来爱美人又附庸风雅,墨兰可谓是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寻着个机会急忙上来攀谈。   齐衡远远看见墨兰一开始还是疏离的,岂料那梁晗是个油嘴滑舌的,边说边比划,没一会把墨兰逗笑了。他心里有些幽怨:之前不是把墨兰惹哭了就是撞见她被欺负,四妹妹已经很久没对自己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长柏和明兰赢了簪子,明兰和余嫣然说话去了,长柏来找墨兰,看见这场景很快就把梁晗支走。他盯着墨兰:“四妹妹可是看好梁六郎?他贪花好色没有担当,虽是伯爵公子自己却是一届白身,附庸风雅又没什么学问,才情人品皆是平平,根本不是良配!” 知否 墨兰16   长柏少有这样直白的贬低人,墨兰也愣了一会,回了回神才说,“二哥哥今日讲话怎么这么冲,那梁六郎见我一人在这给我讲讲打马球的规则而已。我知二哥你品学兼优,只世上有几个如二哥这般完美的人。”   长柏被墨兰夸的不好意思,还不忘教导她“那梁六与咱们家并不相熟,见我不在你身边就上来攀谈,总之不是个好的。”   墨兰只好点头应和他。   另一边一直关注这里的齐衡见长柏把人撵走也放下了心。   回去的路上,盛家的马车在玉清观停下歇息。   窗外雨霖霖,认真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后,墨兰吩咐云栽,“回去小娘问起来,你就将场中的事告诉她。我和二哥哥说的话就不必提了。”   “姑娘说的是梁六郎?”云栽语气疑惑,梁晗花花公子的做派在她看来是配不上自家姑娘的。   墨兰深吸一口气,望着蒙蒙雨雾,“我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人……朱门对朱门,木门对木门。家中门第在那里,我又是庶女出身,不好要求太多。他已经是不错的人选了,祖母、母亲以后会有所顾忌,我和阿娘也能有所依靠。”   念及给明兰承诺,跟着到观中的齐衡冲了出来,“四妹妹难道就只有这点要求,那梁六郎不学无术整日无所事事,你可知他对多少女子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墨兰面上做出疑惑的样子,很快又有被拆穿的羞恼,“怎么?你不去找六妹妹说话反倒管起我来了!是不是还要说我贪得无厌?只管找个所谓宰相根苗的穷书生嫁过去陪他磨日子才匹配?   贪,何为贪,求非己之物为贪,我是想攀附伯爵府高门,可那梁六郎也看上我美貌温柔又有才情,我们算是情投意合!”   齐衡被气的不轻,浑身都在颤抖,连要找明兰的事都忘了:“你怎么一点不爱惜自己的名声。那梁晗是嫡次子又没什么能耐,伯爵府的爵位和大部分财产又不是他的,嫁给他算什么高攀!”   墨兰不高兴地把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砸到他身上,背过身:“事实上就是高攀,不然按着家里我就只能配个秀才郎中一类的。小公爷你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自然觉得和六妹妹有情饮水饱就好了。”   齐衡结结巴巴:“什么 ……六妹妹。”   墨兰哼了一声,“家中除了大娘子和如兰,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看在多年同窗的份上,我也劝你几句。如今京中局势复杂,齐国公府门楣是比我们盛家高多了,可这也意味着处境更加危险。国公爷没什么实权,你家中的风光更多靠着郡主娘娘的脸面,她眼光高定是看不上我们家。你一日没上榜做官,就一日没有话语权。   你的长相又是汴京有名的俊俏,我隐隐听说邕王的嘉诚县主和宫里荣妃的妹妹都瞧上你了。这事只怕郡主娘娘都不好拒绝,你又凭什么呢?”   齐衡还天真道:“我既已有了心仪的对象,自然会与他们分说清楚。”   墨兰无奈的摇了摇头:“郡主娘娘是很有脸面,可在这个关键时候,不是什么都能靠脸面。退一步讲,对方都很好说话不多纠缠,你倚仗郡主的威风才过得这般风光,难道还忍心违背她的心意?”   墨兰泼冷水泼的齐衡也有些赌气了:“母亲疼我,定也不会让我难过。”   真是连争取妻子人选都透着孩子气,墨兰不再挑动他的情绪,觉得前期的雷让还是得明兰去顶。她不爽的开始撵人,“你不是来找六妹妹的,快去吧。”   齐衡想起正事,急匆匆走了。   云栽忽然道:“瞧着小公爷的样子,六姑娘估计要高嫁了。”   墨兰不置可否:“郡主娘娘确实不忍小公爷为难,可齐国公府的未来也容不得小公爷胡来。”   “啪、啪、啪”顾廷烨从一旁走出来“从前只知道四妹妹才情出众,没想到连看事情的眼光也如此老练。” 知否 墨兰17   墨兰装作受惊的样子,慌张行了一礼:“顾二哥安好。”   因为病了一些日子,少女的身姿越发纤细,清绝艳艳的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愁,似是附和美人情绪,雕花窗棂外也落着绵绵细雨。   顾廷烨嘴上调侃道“四妹妹看事情既然这么明白,怎么不听你二哥哥的劝?”   墨兰脸色一苦“顾二哥在这听很久了?”   顾廷烨一乐,“是我先在这避雨,你带着云栽露种进来,我本想打个招呼,结果你们这就聊起来了我也不好打断。”   墨兰更是哭丧着脸,“顾二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二哥哥,不然他只怕要念叨我。”   顾廷烨难得正色:“既知道你二哥哥要念叨,你就应该听听他的话。”   墨兰自暴自弃的实话实说:“父亲和二哥哥是疼我,可在他们看来低嫁个书生由他们提拔,我陪着熬日子就是好了。   可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为官做宰的。在我看来,世间男子多薄幸,就算那书生真有运道这三年又三年熬下来我也成了黄脸婆,对方功成名就了再纳几个美妾,父兄未必好插嘴。   不怕顾二哥笑话,我在盛家虽然处境不算很好,可也算娇生惯养。便想着不如索性嫁个富贵人家,不一定上进可也吃不着什么苦,如此他纳几个妾我也认了。”   嘴上说着世间男子多薄幸,可少女的脸上带着期许,还有女儿家的娇羞。微风细雨里,那望向他的双眸恰似一汪澄澈的清泉,水波流转间,既有着少女的纯真懵懂,又隐隐透着几分妩媚娇羞的风情。正应了墨兰在马球场上做的诗“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顾廷烨一时冲动,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难道你不想攀一攀宁远侯府的门第吗?”   墨兰一惊,带着露种云栽急忙向后推了两步“顾二哥莫不是吃醉了酒竟说起胡话来。”   冲动过后,发觉自己对墨兰确实心动,毕竟他一向不喜欢贪图富贵的人,但对上墨兰,他只庆幸自己门第和家底足够的好。可这么快被拒绝顾廷烨不免有些难过,语气低落下来“可是嫌弃我不能科考?”   墨兰强行冷静下来,“顾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富贵人家的子弟又有几个能金榜题名,我只图富贵不图上进的。   不过,我与顾二哥同窗这段时间也是知道你文武双全。就算不能科考,做武将或者家族荫封后再有一番作为又有何不可。我尚且对你有信心,怎么你自己自暴自弃起来了?”   顾廷烨心里有几分安慰,又更不解了“那为什么……”   墨兰揪了揪袖口,“我……我听哥哥说顾二哥你已有了外室,还有了庶子庶女,我虽贪图富贵不在意妾氏,可还不想一进门就当娘,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   总结就是,为了富贵可以退让,但退让太多了,富贵也得往后退退。   顾廷烨哑然,也是,墨兰到底还是对感情有期许的。可让他就这么放弃他有些不甘心,更何况在墨兰这里是输给了梁晗这么个不学无术的人。   他决定私底下查查梁晗。   “郎君,六姑娘还给了你手帕定情?”马车上不为调侃着问道。   齐衡这才发现自己袖口塞着一条青色的帕子,他拿出来看见帕子角落绣着的墨兰。这才想起自己和墨兰争辩时墨兰赌气扔在他身上的手帕被他当时昏了头顺手塞在了衣袖里。   不为还以为齐衡害羞,只起哄说:“闻着好香啊!”   帕子上带着墨兰平时用的香,齐衡偶尔离的近时能隐隐约约闻见,如今简直像是凑在墨兰耳边闻,他的脸色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并且愈演愈烈。 知否 墨兰18   齐衡到底也没有说出帕子是墨兰的,只打算哪天碰见墨兰了再送回去。   因为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碰见,不免需要日日带着,被不为笑他和明兰情深意切,他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只以为是帕子是墨兰的原因。   梁晗回家后日日缠着吴大娘子要娶墨兰,吴大娘子却还是更看好明兰,不只是明兰马球打的好合了她的胃口。   那日马球场上她也看见自己儿子去和墨兰攀谈,自然会留心一二。   墨兰同胞兄长长枫虽是榜尾但也已经中了进士,她的嫡兄长柏更是肉眼可见的前程远大。马球场中,这两个兄长不时就来看护这个盛四姑娘,可见两人心中偏向。他父亲更是有名的疼爱盛墨兰这个女儿,墨兰自己也是个有名气的才女。   自家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要是没什么大的毛病还能勉强相配,可那春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让盛家知道了怎么可能同意让墨兰嫁过来。   倒是明兰,没个同胞兄长撑腰,在家里也是由盛老太太教养,那手段不会太差,长的也好看还好拿捏。   吴大娘子选择骂醒儿子,“你个孽障,要不是你整出春柯和孝期子,我倒是肯为你说那盛墨兰,你如今这样还去,那不是结仇吗!”   梁晗被骂后不敢再给吴大娘子提这事,只好私下里走长枫的路子,装作是兴趣相投的朋友去盛家混脸熟。   长枫名次没有长柏高,才学比起同僚也是一般。同在翰林院长柏忙的不停,长枫却是个泯然于众的。   因此梁晗凑上来时,他也以为是真的脾性相投,在梁晗的配合下两人很快打得火热。   林栖阁中,林檎霜自从听了云栽露种的回复后,也打起了梁晗的主意,便叫来墨兰商量,“墨儿,小公爷既喜欢明兰那个蠢笨的,你看这梁六郎?”   墨兰骄矜的点了点头,语带炫耀“阿娘,梁家小哥啊,看我如天上的神仙,您不必操心了。”   林檎霜听了这话,继续夸赞,“我女儿这般品貌才情,那是应该的。”   墨兰表示认同,母女俩沉浸在林栖阁的夸赞声中。   这些暗戳戳的炫耀,在梁晗随着长枫登堂入室之后,转成了满满的动力,林檎霜当晚便和盛纮提了这事。   盛纮拧着眉头,“永昌伯爵府的梁六?”   林檎霜柔柔靠在他的肩头,“是啊,他和枫儿也是好友,如果墨儿嫁过去,兄妹还能常常联系,你我也不用时时担心不是?”   盛纮觉得有成功的可能,但又怕被拒绝“这人家能看上咱家吗?”   林檎霜可听不得别人贬低墨兰,“咱们墨儿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不上,只是想让纮郎你探探口风。”说着又擦擦眼角,“只可惜我身为妾氏,不能为墨儿尽力,我们娘俩都要依靠你了~”   盛纮最吃这一套,没被哄几句就答应了。   之后他有些不敢和王若弗盛老太太提,于是借着考教学问试探了梁晗几句。梁晗没想到喜从天降,肉眼可见的高兴,回去还哄的吴大娘子给盛家送了礼。   盛纮看到这心里有了数,面上也沉稳的摆起了架子。   世情如此,女方家中总要推拉两下的。   结果推拉还没进行两个回合,一封信悄悄送进了林栖阁,信中顾廷烨言明梁晗已经有了一个春柯小娘,还怀了孝期子,还绿茶的表示无意毁她佳缘,只是担心墨兰被蒙骗一进门做了后娘。   墨兰看完信,符合人设的摔了一套茶具,把林檎霜引了过来,跟着看完信,母女俩哭成一团。   墨兰边哭边问,“阿娘,怎么办啊。”   林檎霜这几天听盛纮的语气都觉得十拿九稳了,结果这梁晗藏着这么大个事不说,骤然知道也很是无措。“这……墨儿,要不咱再看看别家?” 知否 墨兰19   墨兰思考起来,很快愁眉苦脸,“哪有那么多家供我挑选啊?”   林檎霜哄她道:“这段时间让大娘子多带你出去交际一下,自从上次的事后,她说话都不硬气了,加上如兰也到了年岁,有应酬肯定带你。”   果然在一次赏花宴时,墨兰几个被大娘子带出去了。   坐了一会后,墨兰带着云栽露种去看花,被梁晗在一个角落截住。   云栽露种当即挡在墨兰身前,一副看登徒子的眼神看他。   梁晗也不想这样,只是本来觉得他和墨兰的事就要有苗头了,盛纮也隐隐试探了几次了,这段时间突然又冷了下来。他只好自己来打听打听,当然也是见见墨兰。   见墨兰和两个女使这么警惕,他只能先问候几句,“四姑娘,我与你兄长长枫是好友,故而来问候几句。”   墨兰也不好失礼,只疏离道“梁六公子安。”   梁晗还想再聊几句,被赶着来还手帕的齐衡打断,“四妹妹怎么在这里,你家大娘子正找你呢。”说着带着墨兰匆匆离去。   行了一会路,墨兰停了下来,“谢小公爷替我解围。”   齐衡不语只像做贼一般把帕子偷偷塞在墨兰手上“上次你的手帕掉了,这次见着你正好还了。”   墨兰语带疑惑,“这……你可以给两个哥哥,让他们带给我,这么久没找到我还以为丢了。”   齐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已经看上梁六了,怎么如今看着避之不及?”   墨兰没好气的哼声,“这梁六已经有了妾氏通房好几个也就罢了,结果庶子都要有了,我才不要~要不是顾二哥查到,差点被梁晗骗过去了,好在只是父亲私下里问了几句。”   齐衡不自觉嘴角微弯,还一本正经劝说,“他可真是荒唐,不过妾氏通房好几个的也不是个好的。”   墨兰自己在赏花宴寻摸了一圈也没找个符合心意的,心里不免着急,就打上了齐衡的主意,“小公爷,元若哥哥,咱们也算同窗几年了,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大家公子……”   单纯的齐衡经过上次墨兰的狡辩,已经能明白她的意思。又怕她自己找再被哪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骗了。这次还好被发现了,下次让她嫁过去才发现可就要毁了一辈子。   只好难为情的应了,“我会留意的,你也不要太急,得查清男方的品行。”   小公爷推荐的能差吗?墨兰很是积极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只衬得满园春色都黯然。   齐衡心里默默想着有印象的人选,不是学问差和墨兰会没共同话题,就是有通房会委屈了墨兰,或者脾气太硬墨兰心思敏感会伤心的……等他再考虑考虑吧。   墨兰在林栖阁等着齐衡的消息,结果等来了顾廷烨的陈情书。   信中言明自己会遣散通房,也不再去秦楼楚馆,只留那生了孩子的外室,绝不让外室越过她。且他资产丰厚,侯府出身,两人又有同窗情谊,还立下誓言:却不会有事欺瞒,愿护她一世周全,不让她事事劳心。   相比起梁晗的隐瞒,顾廷烨得坦荡更让人满意,而且两人到底有过交际,话能说到一块……   一日,林噙霜送走盛纮,便急切来找墨兰。   “我探过你爹的口风了,因着上次永昌伯爵府看着挺好结果内里憋着坏,听你爹的意思是要给你找个好拿捏的穷书生下嫁。我的好墨儿,你可不能听你爹的,要多为自己打算。” 知否 墨兰20   墨兰很是赞同。都说豪门媳妇不好做,难道普通人家就好处理?嫡母王大娘子就经常吃力不讨好,面上光都是勉强保住。   嫁给文炎敬?就算是身份更好的嫡女如兰不也得在那泼辣的婆母面前立规矩,还得拿嫁妆补贴家用,可也不见如兰的日子算得上圆满。   过个好几年,盛家步步高升的情况下,文炎敬稍有能力同样纳下好几个妾。人家高门同样纳妾好歹不用她愁家里花用的事。   墨兰把顾廷烨的陈情书拿了出来。   林檎霜虽然为上面描述的财帛权势动心,可也心疼女儿,墨兰安慰她自己心里有数。   放了话给顾廷烨后,他很快就带人上门了。   盛纮是动心的,反过来劝起不太乐意的林檎霜,“我原本也是不同意,可顾廷烨说他今后分府别居,修身养性,只留一外室。他还愿意出双倍聘礼给我们墨儿,我瞧着是真心诚意的。”   林檎霜倒是更能从女子角度为墨兰考虑,嫌弃顾廷烨浪荡,还早早就有儿有女。   双方刚互相探了一下,第二天朱曼娘就闹上了门。王若弗因为之前闹得不愉快,此时只暗暗高兴地装聋作哑。墨兰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朱曼娘一来就吵着请墨兰喝妾氏茶,请求墨兰容得下她和孩子们。   墨兰由着她唱念俱佳的演上一阵,才开口,“嫁娶是两个家族的事,其实不在你或者我说些做些什么。女子嫁到新家,夫君是否迎外室入门、抬几房妾室,即使正妻是没理由违逆的。”   朱曼娘捏着娇滴滴的嗓音,以为这娇小姐在服软,越说越过分起来,“我听二郎提过姑娘性情好,是个能容人的,日后我们姐妹共侍一夫…….”   顾廷烨为了墨兰忙了好久,又是调查梁家又是给顾宴开说情,还黏糊糊的写了陈情书。朱曼娘正是看到顾廷烨动了真格才会如此着急,事情还没个准信就闹上门来。   墨兰冷硬的打断她毁人名声的话,“盛家是清流人家,你这般上门来闹,这亲事的确是成不了了。   但他不会一直不娶妻,你今日这出是可以打我个措手不及,以后顾家二郎真正的大娘子定不会像我一样匆忙招架,你、还是为自己以后又该用什么手段担心吧。”   朱曼娘悻悻闭上了嘴。   墨兰招手喊人,“云栽、露种你们两个亲自看着人将这位娘子好好送到顾二郎面前。顺便告诉他,我盛四享不了宁远侯府的富贵,请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她从来就没考虑过嫁给顾廷烨,宁远侯府太麻烦了,一不小心要人命的。就算顾廷烨后面得势,也并不稳当。搞这么一出,只是不想明兰将来有任何可能借顾廷烨的势来给她或者林栖阁添堵。   盛纮几人下值后自然听到风声,他气的不行,长柏甚至和大娘子拌嘴一场。   后面顾廷烨来挽救,被长柏长枫联手拒绝了,倒是盛纮是有些动摇的,可两个儿子都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   长柏还来安慰墨兰,“墨儿,这顾廷烨在男女之事上实在拎不清,你别伤心。”   墨兰看他紧张的不行还小心翼翼安慰自己,很有心情的吓唬他,垂下眼,“其实是我和顾二哥私下里先说好的,他才上门找的父亲。”   长柏在背后的手握紧了,他其实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对墨兰的在意,甚至私下里有意避开妹妹的称呼。当知道顾廷烨来求娶时身为对方好友的自己,只能装作忙于公事,夜里却辗转反侧。   好在顾廷烨的外室闹了这一场,他有足够的理由拒绝他,可听墨兰的意思,这两人私下里已经许了终身? 知否 墨兰21   墨兰看长柏的眉头越皱越紧,逐渐有了正得发邪的味道,“你二人怎可如此行事!仲怀才华是有的,可私下里做事总是毛毛躁躁。他在侯府也不好过时常挨打,这外室更是有了子女。墨儿,不要沉迷了。”   长柏一向守规矩,如今也用规矩来劝说她,还一脸正气的数落朋友的缺点,暗戳戳的给墨兰上眼药。   墨兰心里发笑,面上顺着他懵懵懂懂地点头,“顾二哥说他出身侯府家财万贯,还愿意为我只留这一个外室。结果就这一个也够不省心了。   如今这婚事肯定不成了,我这还有他之前送来说给我添妆用的首饰,二哥你有时间帮我还给他吧。”   顾廷烨很早之前还以添妆的名义送首饰给墨兰,长柏更加警惕,好在墨兰的表现安抚了他。长柏松了一口气,安心陪墨兰一起看书。   结果没几日,竟传出了顾廷烨气死生父的事,墨兰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传的满汴京人尽皆知了。   书房里,盛纮还在交代长柏远离顾廷烨以免坏了名声。   墨兰进来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沉默,墨兰直言自己想去玉清观上香。盛纮也怜惜她被顾廷烨的一个外室找上门来欺负,很快就同意了。   墨兰瞥了一眼长柏说道,“二哥哥可是不忙?不如一同陪我去散散心。”   盛纮正担心长柏和顾廷烨继续牵扯,闻言也顺水推舟。   出了门上了马车,长柏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去玉清观的路?”   墨兰眨眨眼,“我们先在街上转转再去玉清观也是一样的,二哥哥不也想看顾二哥嘛。”   长柏这才明白,墨兰是来给他打掩护的。   两人相携去送顾廷烨,长柏先下了马车,“仲怀,我们来送送你。”   墨兰只让云栽把自己的礼物送了过去,顾廷烨还期期艾艾的看着马车。   墨兰纠结的声音传来,“我听二哥哥说你喜欢琼叶糕,顾二哥路上尝尝看。”   顾廷烨拘谨回她,“哎,其实枣泥山药糕我也很喜欢。”   墨兰心中的沉闷消散了不少,“顾二哥,我会永远感念你曾经对我的维护。那天的事也不怪你,人心藏于血肉皮囊,无法轻易辨别。祝你日后顺遂,娶得佳妇,夫妻和睦。”   深吸一口气后,墨兰又嘱咐道,“如今这般……你以后行事还是应该注意点。远离汴京也好,等你日后闯出名堂来,这些流言蜚语自会消散。此后山高水远,望自珍重。”   顾廷烨眼神灼灼的盯着马车帘,胸中气流上涌,挤得喉间刺痛,“咱们各自珍重。”   长柏适时把他拉走,“我们用的是去玉清观上香的借口,只怕不好久留。”   顾廷烨面上的少年意气被磨得精光,“都是我不好。”   长柏也心疼墨兰,可还得安慰好友,“墨儿就由我操心吧,倒是你路上小心。”   路上拆开云栽给的包袱,才发现里面不仅有墨兰说的琼叶糕,还有驱虫的药粉和一大堆治外伤内伤的药,每一种都细细写了用量和注意事项。   石头很是感慨,“这一下让我想起公子才去盛家读书的时候了。”   顾廷烨也动容,手上摩挲着熟悉的药瓶,“她向来这般心思玲珑。”   另一头,齐衡借着给平宁郡主过寿,求她为自己给明兰提亲。郡主推说等长柏成婚那天会去盛家,齐衡没听出亲生母亲给他使的语言陷阱,傻乎乎的以为郡主答应了。 知否 墨兰22   “幸好墨儿你上次直接和顾廷烨断了干净!好家伙,这外室不仅敢上门欺辱官家小姐,还让顾廷烨为她气死生父。你要真嫁给他可要遭大罪的。”   林檎霜狠狠吐槽后,不忘教育女儿,“另外,你上次骗我说和长柏去上香,实际上却是去见顾廷烨。以后可不敢再见这个人!”   “阿娘,那日二哥哥也是想去的,我们一起去,既把事情办的体面又全了二哥哥的心意不是?那顾廷烨已经离了汴京,我还能去哪见他。”墨兰见她担心,急忙宽她的心。   自墨兰和长柏关系越发融洽后,长柏偶尔也会见到林檎霜。因着墨兰的,他也愿意把林檎霜当半个长辈,加上林檎霜见他时常带着长枫上进,对长柏也有心交好,两人相处的倒是不错。   王若弗还因此总是抱怨长柏越来越像他爹,心都偏向林栖阁了。   听说是全长柏的心意,不是墨兰自己陷进去了,林檎霜的意见没那么大了,也就收了抱怨。看着对镜插着珠花的墨兰,温柔了眉眼,“我墨儿这般好,将来不知要便宜了谁。”   珠花正是长柏成婚前海家送来的,小巧精致,墨兰选了一支海棠花的,起了兴致打扮一下。听林檎霜这么夸,羞的捋了捋刘海。   长柏大婚的前一天,墨兰带上了他喜欢的点心和香囊找他。   一进门就听长柏说道,“海棠美人,春心一片,最是动人。”*   墨兰摸了摸发钗,笑着回他,“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朝一日竟能听见二哥哥念诗来夸我。说来这海棠花钗还是就要嫁进门的二嫂嫂送的,这么会疼人,二哥哥将来有福了。”   长柏却换了话头,“都说了不必你总是下厨,仔细别伤了哪。”   墨兰只当他不好意思了,没继续调侃,“二哥哥明日就要成婚了,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只能亲自做些糕点香包的尽尽心意。”   长柏叫墨兰陪他看看书,一直到天色昏沉,见时间有些晚了两人还一起用了饭。   平日里两人也时常一起看书,今日看到这么晚墨兰以为是他明天要成婚心里紧张,离开时还劝了他几句。   长柏喜宴这一日,平宁郡主果然带着齐衡来了,可惜不是来定亲的。墨兰现场见证了有情人成兄妹的戏码,为了长柏的婚宴,还帮大娘子圆了场。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刚被那外室欺负完又要被郡主欺负。那小公爷是生下来就花团锦簇,可我们墨儿也是精心教养的娇娇女啊……”林檎霜气的把墨兰手里的南珠都给夺过来摔了。   “阿娘别生气,人主要是冲明兰去的,我就是个陪衬,再说这南珠挺好看的。”墨兰剪了灯花,许是前一天晚上从长柏那回来吹了风,今天总觉得嗓子有些痒,“往后的日子还长,且有的看呢!”   第二日林檎霜听说王若弗的媳妇茶吃得不怎么痛快,还在和墨兰背地里笑话她。结果墨兰咳嗽起来,林檎霜也不看戏了,急忙请了大夫。   请的还是上次给墨兰看伤的那个大夫,说是自上次受了伤后身体就有些弱,才会吹点风就受凉了,好在好好调养一阵,问题不大,林檎霜才安了心。   长柏来看墨兰听说病因,还有些自责,墨兰这个病人反倒还要安慰他,“原是我身子还没养好,别影响了二哥哥和嫂嫂新婚之喜才是。”   长柏只看着她,“墨儿最重要。”   墨兰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没想到最是古板规矩的长柏反而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不过两人怎么也是没结果的,她只做不知,照常撒娇道,“二哥哥最疼墨儿了。”   盛家人骨子里都是自私的,自己的前程最重要。能有长柏不涉及利益的偶尔偏帮,在这后宅中足够了。   *是明代唐寅的诗,这里不考虑时间借用一下,   海棠美人,春心一片,最是动人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知否 墨兰23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墨兰病好后就开始遵循医嘱调养身体,好在不用吃药食补就行。病的这段时间老太太正好带着明兰会宥阳老家,如今她要回来了,墨兰按照规矩去给她请安。   盛老太太难得对她摆了个好脸色,“病了这些时候,看着轻减了不少。”   墨兰不明白她又想搞哪出,毕竟双方就差没撕破脸皮了。面上客气道谢,“劳祖母挂心了,都是墨儿的错。”   “朝堂波诡云谲,连路上都不太平。幸好我们遇上了顾家二郎,他与漕帮有些交情,带着人一路帮忙远远护送,我与你妹妹才平安回来,我瞧着他也是个痴情人。”   这是想拿她填人情?剧情里明兰嫁顾廷烨时,她可没这么说。墨兰软绵绵的开口顶了回去,“祖母,父亲已经和我提了他看好的文举人。”   盛老太太皱眉劝她,“倒也不用这般着急,文家清贫,顾家或者梁家可是有爵之家。”   “顾家梁家这样的名门贵子多是风流、处处留情,墨儿多有体会。文家家境简单,哪怕清贫些,我和阿娘也都是同意的。”   盛老太太听到这里只能点头赞同。   回到林栖阁,林檎霜正在发火,听墨兰描述寿安堂的情形更气了,“她一声不吭带着明兰去做了记名嫡女,反过来还想你进火坑。”   墨兰拦住她摔东西的手,“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只想做阿娘的女儿,不稀罕什么记名嫡女。”   林檎霜听了这话觉得熨帖,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又心急起来,“可你也不能真嫁个穷举子啊。”   墨兰有些失笑,趁着管家她在盛家撒了不少钉子。许是看自己真要和墨兰定下了,文炎敬也更早使力,和如兰已经有些苗头了,如今先这么应着盛纮省得他再从哪里找出来别的宰相根苗。将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就捅出来,还能多收点大娘子给的嫁妆。   将打算偷偷告诉林檎霜稳住了她,省的她着急,母女俩又天下第一好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京中的大事一场接着一场。   顾家设宴答谢顾侯爷出殡设路祭的人家,以盛家的地位墨兰自是坐在末席。   碰上余嫣红待不住满场找人说话时,墨兰心里一动。长枫如今也考中进士了,官场上却没个门路,余家虽然子弟不出息没个读书好的,那如果长枫娶了余嫣红,余老太师的资源不得更多倾斜给长枫。   而且内宅中余嫣红脾气直,因为马球场上的事一般不会和明兰盛老太太站在一边,想和林檎霜斗的话心眼子也不够,还能看着长枫上进。斗不过海朝云也没关系,自有盛纮和长柏偏着。   越想越满意的墨兰,对着余嫣红善意的笑笑,还是准备回去问问阿娘和长枫的意见。   余嫣红见有人给反应,立马拉着墨兰好好给她讲解自己听到的八卦:齐衡还是要娶嘉诚县主了。   墨兰听完一堆八卦,给余嫣红捧完场就准备出去看看。   正看见齐衡带着不为形色匆匆,“四妹妹!我偶然听说四妹妹之前病了,我家中有些药材……”   “只是风寒而已,用不上齐国公府的药材。”   “风寒?”齐衡有些愣怔,他下意识以为人是因为母亲的贬低把人气病的。无知无觉中被驯化的他,一有机会很自然的来给人赔礼道歉了。   “家里最近新来了个厨子,做的云片糕很好吃,我想着你前几日病了一场,吃点甜的心里舒坦。”   原本给明兰的糕点?墨兰神色奇怪的看着他,“专门给我的吗?” 知否 墨兰24   想起从前私塾里给墨兰送菱角的事,齐衡如今已经十分熟识该怎么回话,“自然,只给四妹妹你带的。”   墨兰的表情更奇怪了,“小公爷,之前我央你推荐的大家公子可有人选了?”   齐衡以为墨兰是为这个着急,之前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后面自己忘了找,神情有些躲闪,“男婚女嫁这样的大事,急不来的。”   墨兰接机发起火来,“好啊,你这么快就定了嘉诚县主,轮到我就是急不来。   之前和六妹妹拉拉扯扯的,如今又想来撩拨我!妄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难道以为盛家的女儿就能随你拿捏!”   说完气冲冲的回了宴席。没办法,不刺激一下,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暗戳戳讨好的行为。   齐衡心里惊疑不定,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回了国公府。   吴大娘子寻摸了一圈还是选定了明兰,这几天接连给她下帖子,明兰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墨兰面前炫耀。   之前试探的事只有盛纮和林檎霜母女知道,加上吴大娘子第一次送礼还是给姐妹几个都送了的。明兰深知墨兰母女两个的性格,觉得她们肯定会贪图伯爵府的富贵。   墨兰心里嘲讽,自她来后虽然还用着原来的性格,可为了不挑出错,行事上是收敛了很多的,只偶尔阴阳怪气两句,比之如兰要更好相处。加上没了当初卫小娘看诊的郎中作证,仇恨什么的如今只是明兰的臆想了。   结果明兰还是想引诱她犯大错,见她没什么行动,更是变本加厉的展现永昌伯爵府的富贵。   这日,明兰又炫耀起吴大娘子送她的皮子,大晚上的送来,丹橘话语也有意激怒墨兰。   墨兰心里无语,想到没几天明兰就去见那个卫姨母了,于是就和盛纮说心里闷想去玉清观玩。盛纮果然说让她和明兰选个日子一起去,路上她也如明兰的意装作不高兴地狠狠甩她脸色。   明兰要和卫姨母说她小娘的事,她只信得过小桃,丹橘就被她支走了。   这时云栽在她的示意下,开始吐槽,“谁不知道六姑娘平日里嫉妒咱们姑娘,偏还爱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用那副施舍的嘴脸拿着伯爵府送的皮子做人情,显得咱们姑娘平日里用不起似的。”   丹橘知道明兰想激墨兰,也察觉到自己不比小桃重用,她有心表现,当即冲出来,“你好好瞧瞧,那些皮子可是上好的东西价值连城的货色。   你是没看见,那伯爵娘子拉着我们姑娘的手不肯松开,还叫了梁公子出来相见,晚间又送了这一大车东西,这才是本事。我们姑娘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一点东西怕是够你们林栖阁用半年了吧。”   墨兰也适时斥责,“怎么说话的?你一个女使还横到我头上来了!”   丹橘见她终于上钩,更是卖力,“四姑娘说的是,不过四姑娘只能在主君面前耍耍横了,出了林栖阁,姑娘您不比谁都忍气吞声、低眉顺眼的呀。先是平宁郡主,再是伯爵娘子,姑娘对谁说话不要陪着一张笑脸呢,这时候倒是拿起主人的架子了。   不过我们姑娘就不一样了,那些个公侯伯爵府的娘子都夸我们姑娘比嫡女还要有气度,上赶着邀她去玩呢。”   太过卖力的她没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些大了。 知否 墨兰 25   墨兰也适时一副气的声调都高了的样子,“我从未听过见人三分笑有什么不对,轮得到你一个女使对我品头论足。来人给我捆回家里,待我禀了父亲就发卖出去。”   见周围女使蠢蠢欲动,丹橘更是提高了声调,“谁敢!我可是老太太安排给六姑娘的女使,便是擦破点油皮也得老太太拿出我的身契做主,轮不到四姑娘处置。”   “我倒不知盛家的女使这般金贵。”嘉诚县主带着齐衡走了过来,他们是听见平宁郡主的字眼才来的,“真是好一个恶奴欺主。”   她是知道齐衡和明兰的传闻的,加上这女使做派确实让人讨厌,自然站在墨兰这边,还小声对齐衡道,“官人原来喜欢这种的吗?”   齐衡恨不得钻到地缝里,根本不敢抬头看墨兰。上次不欢而散后,这次又碰上她被人为难,墨兰心里大概很讨厌看见他吧。   丹橘脸色吓得苍白,还是墨兰接的话,她带着客气的笑“见过小公爷、嘉诚县主,女使不知天高地厚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就把这丫头带回去处置。”   从这女使做派里嘉诚县主觉得自己比明兰强多了,自觉赢了情敌心情愉悦的她就放墨兰走了。   给明兰留了话,墨兰带着被捆的丹橘匆匆回了盛家,关于明兰跋扈的传言也在玉清观传了出去。   吴大娘子当众表示自己也没那么上赶着,更送不了一车价值连城的宝贝。   盛纮下值路上听见这个传闻,回来就直接打死了丹橘,罚着明兰去跪祠堂,还冷了老太太那边。   而受了委屈的墨兰和林檎霜数着盛纮和长柏送来的皮子料子铺子田地,大获全胜。   林檎霜一边夸墨兰有手段一边问起余嫣红的事,“我和你哥哥是都愿意,只是怎么和你爹爹提起?”   墨兰想了想,“其实我和余姑娘还算说的上话,不如我去下几次帖子试试。若是能成,哥哥多接送我几次和余姑娘说说话。”   长枫的婚事很快敲定了下来,余老太师果然倾力教导他,长枫也不负众望进步飞速。   明兰名声坏了,盛老太太也被牵连,但还是心疼明兰,叫来贺家来给明兰撑场子,看似瞧上贺弘文,却迟迟没有个准信。   一场宫变,无数公卿显贵卷入漩涡,家破人亡。尤其是显贵非常的邕王一家,连出嫁的嘉诚县主都没能幸免,荣妃豁出全部为自己的亲妹妹报仇雪恨。   始作俑者的嘉诚县主,下场很是凄惨。平宁郡主同样被狠狠下了面子,靠着装疯卖傻存活下来。   官位大量空缺,盛家父子三个好运的都升了职,顾廷烨凭借从龙之功风光回归,长枫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因着盛家喜事接连不断,之前动荡不安的,盛家女眷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长柏和长枫就说带着几个妹妹去樊楼庆祝一下。马车还没到樊楼门口,远远就能从车窗看见顾廷烨被堵在门口说亲,离近了还能听见都是高门娇女的门第。顾廷烨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脸上全是得意洋洋。 知否 墨兰26   长柏下意识看了眼墨兰在的马车,她安抚的对长柏笑笑,在樊楼吃饭时更是似乎完全没被影响到。   墨兰回盛家后就让人给文炎敬送了份点心,后面也时不时遣人去送汤食。   盛纮本来起的小心思在看到墨兰的做法后又消了,还在心里觉得不愧是她和霜儿的爱女,看上一个人完全不在乎他的身家。   林栖阁的热灶热了又热,林檎霜虽然不明所以,但该要东西还是继续要,盛纮也都乐呵呵的给了,反正这些林檎霜也是要给长枫和墨兰的。   长柏有心安慰墨兰,他到底心里不愿意墨兰去陪文炎敬过苦日子的,也不想她日后要看人脸色,顾廷烨如今的地位能给墨兰更好的生活。   墨兰笑了笑,“我听说顾二哥少时就立下要娶高门嫡女为妻的言论,就让他得偿所愿吧二哥哥。”   长柏哑然。   兄妹两人从长柏书房出来,长柏怀着小心思想和墨兰多相处一会就说送墨兰回去免得她吹风吹多了。   结果就这回去的路上,正碰见如兰和文炎敬神色亲昵的说话,长柏当即黑了脸。后面更是从如兰房中搜出往来书信。   盛纮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冲如兰喊道:“好啊,真是好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说着就让人那白绫要勒死如兰。王若弗撒泼打滚的不让,林檎霜又哭哭啼啼的跑过来,抱住墨兰流泪。   可不管事情闹成什么样,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王若弗讨好的对林檎霜和墨兰笑笑,“这些日子主君也带着文炎敬见了不少人,众人是知道咱们两家有默契在的。墨兰没了文家更好,顾廷烨这次回来多风光啊……”   墨兰面无表情的拒绝,“墨儿不敢高攀。”   盛老太太听明白她的未尽之意,妥协保证道,“不管将来你再说了谁家,大娘子和我定都让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王若弗急忙应声。   长枫的婚宴如期而至。墨兰陪着海朝云忙来忙去,婚宴上,顾廷烨在一个角落堵住墨兰。“四妹妹,为何让你二哥传出话要我放弃?”   墨兰看着他更加锐利的眉眼,“还没当面恭喜顾二哥如今高升之喜。”   顾廷烨执拗盯着她。   墨兰无奈叹气,福了福身,“顾二哥,你是知道我的,最是现实市侩,我不敢去闯侯府门第。最重要的是,五妹妹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廷烨一开始还想说已经分府别居了,听到如兰的事才神色一僵。   “你真心待我,我一时昏了头或许也愿意与你共闯难关。可是,我喜欢权势富贵,但我也不喜欢你用权势把我们盛家当棋子摆弄!二哥哥对你如何,五妹妹又何曾得罪过你,可你一出手就奔着要她的命去。   你明明也可以对我直言,而不是让我成为你计划的一环!你这样令人害怕,即使是为我好,我也不敢托付终身。”   墨兰还没准备揭发如兰,就和长柏撞上了。而且文炎敬就算蓄意引诱,来往书信也太多了,生怕没个物证一般。考虑到顾廷烨一向的作风,墨兰顺着结果查证,果然发现他和文炎敬已经见过面了。 知否 墨兰27   顾廷烨失魂落魄的走了。   墨兰缓了缓情绪,下一瞬,一道灼灼视线让她无法忽视,顺着感觉望去,只见角落阴影中里,站着清冷矜贵的齐衡。   齐衡穿着靛蓝色长衫,透着几分清冷与雅致,身姿挺拔,只是平日里温润的脸庞,此刻有些晦暗,双眸幽深,漆黑的瞳仁光影变幻。   墨兰被他这阴暗爬行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公爷?”   对于感情齐衡总是坦率又直接,“我从前对六妹妹或许有朦胧的好感,更多的却是怜惜。可面对你,我总是思绪难平。”   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四妹妹,你我自幼相识彼此算是了解,我家中人口简单,若你愿意我日后定百依百顺,绝不让你流泪。”   墨兰其实真心流泪的时候不多,但为了生活为了所谓的宠爱,墨兰自幼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掉眼泪。她也知道盛老太太和王若弗对她和林檎霜这个做派很是鄙夷,可不这么做幼时的明兰就是下场。   都说眼泪只对心疼的人有用,盛纮也总被母女两个的眼泪打动,可真正心疼的人不需要用眼泪去催促。   她一开始就决定去尝试齐衡的,齐衡的行事作风和责任感注定作为她的妻子怎样也不会难过,而且在这个利益为先的世界齐衡却是个能被感情驱动的人。   但真正听见齐衡这番话,作为墨兰心里还是有被触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看着齐衡额头冒出的汗珠,墨兰也难得诚恳,“年少懵懂时,我也曾为你动过心思。后来明白了高低贵贱,世事无常,才学会要直面现实。如今,我还想试试。”   齐衡眼睛一亮,本就出色的面容更是耀眼,他当即保证,“墨儿,我定不负你。”   云栽适时来催,墨兰冲着齐衡告辞,长枫的婚宴她总不能离开太久。   结果在宴席上没坐多久,又被盛老太太叫到跟前,平宁郡主也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盛老太太脸色不是很好,王若弗脸色讪讪的,倒是盛纮和角落的林檎霜高兴的不行。墨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齐衡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她以为最起码要过个两三天的。   恍恍惚惚中,墨兰和齐衡的婚事就这么口头敲定了。   事后,林檎霜一边兴奋地拉着墨兰夸赞一边给她描述当时的场景。   平宁郡主露出口风的时候,还被大娘子硬气的说明兰定了贺弘文,加上贺家的人也在,盛老太太有心成全齐衡和明兰也没法开口。谁料郡主提的是墨兰,王若弗对着墨兰正心虚呢,这事最后还是盛弘点的头。   后来她问起齐衡,才知道这人在上榜后就求了郡主,郡主经历宫变心态放低不少,早早就松口同意了。   曾经嘉成县主的强取豪夺,给齐国公府上下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而且,她并不是真的爱慕齐衡,更多是把人当做炫耀的战利品。见儿子经历这些后还能提起精神,郡主是如释重负的。   只是齐衡思及最后一次和墨兰见面的不愉快,特意想问过墨兰意愿后再由母亲去提。   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墨兰,这次长枫婚宴他急匆匆去找墨兰,就听见她虽然拒绝了顾廷烨但也说是有想过和顾廷烨一起面对困难的。他心里总觉得着急,才在宴席一半就去催了平宁郡主。   接下来的三书六聘很快也提上日程。为了显示自己不慕权贵,盛纮把墨兰的嫁妆办的很是体面,王若弗和盛老太太也依诺给墨兰添了不少好东西。   大婚当日,和齐衡拜别盛纮和王若弗的时候,墨兰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向林檎霜,这是个难得在封建社会还能爱女儿更甚儿子的母亲。   林檎霜的头发如今也全部挽了起来,正不舍得看着墨兰。自长枫仕途顺遂墨兰定了齐衡以后,她已经很久没再撒娇卖痴了。盛纮也恍若未觉,只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知否 墨兰28   注意到墨兰的眼神,齐衡带着她给林檎霜也行了一礼才离去。堂中的氛围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大婚该有的喜庆。   由着长柏把她背上花轿,墨兰也有了十里红妆。   婚后的生活果然如齐衡所言,他百依百顺无有不应。平宁郡主也没有难为她,用她的话说“我若不愿意就不会让你进国公府的门,既亲自说了你再磋磨又是做什么。”齐国公性子更是宽和,每天只会想顺着郡主。   回门时,林檎霜把她看了又看,直问她在国公府有没有难处。   墨兰笑着摇摇头,“阿娘如今看我的样子就知道啦,倒是阿娘在府里有没有受气。”   说起这,林檎霜不由得意,“你阿娘我也算是熬出头了,老太太如今装聋作哑只顾着明兰,大娘子不敢再难为我,便是你爹爹如今也会顺着我了。”都说她当宠妾的日子有体面,可在她看来那是苦熬。   留下来吃午饭时,发现林檎霜也在席上了,墨兰彻底放下了心。   嫁人后的日子如同按了加速键,很快如兰、明兰也都分别嫁了出去。   这天齐衡下朝回来晚了,一回来还气呼呼的,墨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和新帝开始对权利的争夺,京中局势又混乱起来。太后垂帘把持玉玺,新帝联合顾廷烨夺回玉玺,如今又想立生父为皇考。   齐衡自小学的是儒家思想,加上郡主是被太后教养过的,太后向他诉说玉玺是被偷走的,官家还趁此置先帝于不顾,齐衡自是气不过,已决定明日在朝上好好参顾廷烨一本。   墨兰问他,“然后呢?”   齐衡不解,“自然是劝诫官家,孝顺先帝和太后。”   齐衡还穿着官服,此时神情刚正,身姿挺拔的像一棵青松。墨兰本来想劝他趁机倒向新皇,可看着这样的齐衡,她想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吧,“权力之争,不讲道德。皇考这件事官家是不占理的,但这其实代表的是官家不受约束。太后在新帝正常接班继位后还把持玉玺不让朝政,同样是不合适的。   母亲由太后娘娘教养,我们天然就是太后一党。如今新帝根基未稳,官人也有能力为太后娘娘申诉,但可以想见,经年以后天下还会是官家的天下。”   齐衡抿了抿嘴,“墨儿想我怎么做?不参顾廷烨?”   这时候还只顾吃飞醋,墨兰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我既嫁与了你,自是夫妻一体。说这些只是表明我的看法,我无意让你违背本心,官人做自己想做的就是了。”   齐衡眼神开始拉丝,“我就知道墨儿甚是爱我。”   后面齐衡虽为太后说话,但开始有所保留,不再头铁的冲锋陷阵。太后一方的势力再次分化,这场权利交接也以更平和的方式度过了。   没过多久,墨兰被发现已经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招分娩,在给儿子取了齐钧的名字后,原身的怨愤之情彻底消散。   齐衡自此行事也愈发稳重。墨兰愿意尊重他的理想主义,他也愿意为了家庭考虑现实生活。   这日墨兰和齐衡各自做着手上的事,偶尔说笑两句,突然听门房说海朝云派人来让她回家中一趟,匆匆到盛家时,明兰正带着贺弘文与盛家所有人对峙。 知否 墨兰29   盛老太太因着墨兰的算计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眼看着林擒霜越来越得意,而她在明兰出嫁后越来越没有话语权,她决定先打压直性子的王若弗来树立话语权。   虽然林擒霜的地位上升,但因为有了底气她如今反而不怎么和大娘子闹也不经常抢盛纮了,只要眼不见为净王若弗的日子反而比从前更顺遂。   老太太横叉一杠,想利用她来立威,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知道老太太在针对她,在康姨妈的挑拨欺骗下,没了刘妈妈的警醒,她更快地给老太太下了毒。   明兰听说盛老太太病了,急忙回来照看,贺弘文却诊出老太太是中毒。明兰当晚悄悄查了证据,第二天一早就闹了起来。海朝云见情形不对,联合长枫和余嫣红封锁了盛家的消息,又偷偷喊了墨兰回来。   “六妹妹有什么事好好说,都是一家子至亲别伤了和气。”墨兰一进门就先劝架道。   明兰语气凄凉 “一家子至亲?我们是至亲,只有祖母不是,她一个人,我只想给她讨个公道!”   墨兰嗔怪道,“六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和母亲向来对祖母恭谨,我们这些小辈也只有孝顺的份。”   明兰看了看盛纮,又看了看王若弗,“恭谨?大娘子联合康姨母给祖母下毒,父亲却只想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呵~便是这般恭谨!”   盛纮当即打了明兰一个耳光,贺弘文连忙拦在前面,明兰倔强的看着盛纮,王若弗则是缩了缩脖子,海朝云和余嫣红低着头更是不敢吱声。   明兰没说话,摆出了各种人证物证。墨兰看了看,先对着盛纮道,“爹爹消消气,六妹妹也是心里着急,不枉老太太平日里最是疼她。只是康王氏确实不能留了,之前就爱撺掇大娘子做些荒唐事,如今更是惹出这般祸事,若是放过以后不知要如何。   而且今日若不料理了她,她以此要挟,我们盛家难道以后都受制于一个短视妇人之手,任她拿捏?且看她和为她办事的人如此轻易就能说出这些证言,盛家这事又如何能捂住?”   又拍了拍明兰的手,“六妹妹也冷静一下,我看这下毒的法子阴损,咱们大娘子一向直来直去又耳根子软,定是康王氏诓骗了她。你还是大娘子的记名嫡女,别为了外人和咱们自己人置气不是?”   长枫也跟着劝盛纮,“父亲,今日咱们就没能去上朝,这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处理干净。若三不五时来一遭可怎么办?”   涉及到盛家一家子的利益,盛纮也很快下定决心,“康王氏自来心狠,又贪心不足,我这就给康家去信。”   见盛纮有了动作,明兰才卸了力,墨兰让贺弘文带着她先去休息了。让云栽给国公府去个口信今晚留在盛家,又偷偷叫长枫去搜集这位康姨母的罪证。   海朝云告诉她已经给处理盐税的长柏送了信,墨兰才放下心。这盛王两家的未来还是得由长柏来决定。   信去了康家,第二天来的确是王老夫人。明兰为了老太太全程和盛纮一起面对,免得盛纮被带跑思绪,墨兰和长枫时不时帮两句,主要想拖拖时间。   还没拖到长柏回来,齐衡先找上了门。   他对着几人都见了礼,对着墨兰道,“你昨日回了娘家一夜未归,钧哥儿念叨你,我索性来接你回去。”   墨兰拿起团扇遮脸,齐钧目前只会咿咿呀呀,怎么念叨人,齐衡倒是脸皮渐长。   有了齐衡的加入,王老太太渐渐落入下风,最后更是舍弃王若弗让她替姐姐顶罪,还拿长柏的前途做要挟。   “不必为我为难,我回来的路上已写了辞呈,处理完盐税的事就呈上去。”长柏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知否 墨兰30   长柏不仅是盛家未来的家主,也同样肩负着日渐衰微的王家的未来,王老太太并不敢真的逼迫长柏让他丢了官职。王若与很快被康王两家放弃,送进了内狱。   接下来要处理大娘子了,眼看明兰还打算咄咄逼人,墨兰先发制人,“大娘子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了,还总被老太太立规矩,该顾及她的颜面才是。她又是被诓骗的,以后看管严些也就是了。”   王若弗满是感动的看着墨兰,没想到是她先为自己说话。长柏不好徇私但能偏袒还是愿意的,盛纮也就打算顺水推舟的应了。   墨兰被盛家人隐隐包围着,齐衡更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有她像老太太一样成了外人、弃子,就像她小时候一样。明兰彻底爆发,“就这么算了?祖母现在还没法起身,大娘子被看管几日,之后是不是又要当做没发生过?就像当初我小娘一样。”   余嫣红也是个直性子,因着明兰闹出来的事憋着小心翼翼了好几天,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你也就嘴上记得,如今还不是记名嫡女吗?难道当初老太太强行给你改的?”   明兰一噎,贺弘文替她补充,“听闻卫姨娘胎大难产是因补药食用太多,身边婆子又懈怠生疏。”   明兰流着泪看着盛纮,“我小娘怀弟弟时是林姨娘管的家……”   长枫当即斥责道,“慎言!你成了家怎么就要把娘家搅成一团糟才行。我可还记得你小娘是被你气早产了,家里那时才只有阿娘管事。”长枫没参与后宅的事,是真心实意的气愤。   墨兰笑出了声,“六妹妹,这就是你总针对我的原因吗?卫小娘有孕时我也隐约记得事,当时确实是阿娘管家。   可,不是你们说被苛待了吃用,我阿娘才自掏腰包补贴你们,这还补出仇了。六妹夫是大夫,平日里那些官家夫人们有孕吃补品比之卫小娘如何,你心里没数不成。   明兰你判康王氏时还挺有章法,到我阿娘这就全凭心意了?” 证据自然是没有的,早被墨兰处理干净了。   长柏和墨兰眼神交汇,出面给事情定了性,“既没证据就不要妄议长辈。便让母亲在家中礼佛三年,每日吃斋拜佛悔过,除了逢年过节不能离开祠堂。”   解决完麻烦事,墨兰又带着齐衡和林檎霜说了会话才离开。   经此一事,老太太身体差了不少,三不五时就要生一场病,盛纮和她也只剩下面子情。王若弗被罚后,林檎霜成了盛家仅有女性的长辈,她反而性子温和许多,不必事事争抢,盛纮也会双手奉上。   墨兰和齐衡出门上马车时见到了同样风尘仆仆的顾廷烨,原来他陪长柏一起回来的,担心盛家的事不好处理才在门口等着。齐衡不自觉握紧了墨兰的手,墨兰安抚的勾了勾手指,两人一起和顾廷烨打了招呼。   顾廷烨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遮不住的疲惫。齐衡心里不舒服也不好说出来,“事情都处理完了,劳二叔挂心。二叔一路也辛苦了,改日定登门拜访。”   顾廷烨又看了看墨兰,齐衡神色又不对起来,墨兰捏了捏扇柄,劝道“顾二叔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知冷热的人帮你看顾家里才是。娶个合适的名门贵女,同她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墨兰夫妻相携离去,马车上墨兰看着不自在的齐衡,笑他“元若可满意了?”   齐衡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她的手“我喜欢你在意我。”   墨兰顺势靠在他肩上“那我们就一辈子好好的。”   顾廷烨其实自曼娘的事后就对柔弱的女子有些提不起兴趣,可对着墨兰他依然心动。而齐衡给她提供的安稳富贵,是他做不到的,他不应该再打扰下去了。   没多久顾廷烨就成婚了,对方果真是个高门贵女,行事也有理有据,顾家内宅消停下来,朝中对顾廷烨的攻讦也少了很多。 知否 墨兰(完)   五年后,盛家。   齐衡刚带着墨兰外放回来,休整几天后,就回了盛家,盛纮特意办了家宴来接风洗尘。因着都是盛家亲戚,一大家子也没有太过避讳,坐在一起吃饭。林檎霜和大娘子分坐在盛纮两旁,这几年两人关系和谐了不少。   菜上齐后,盛纮指着一盘樱桃肉说道,“墨儿最爱吃这个,把这道菜挪到她旁边。”   因着盛家渐渐崛起,华兰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很有心情的对着盛纮作怪,“四妹妹这一回来,父亲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   作为盛纮第一个孩子,他对华兰也是疼爱的,当即配合的笑道,“也给我们华儿爱吃的炙羊肉挪过去。”   席间众人其乐融融,如兰和明兰心里却有些泛酸。盛纮只怕并不知道她们爱吃什么更不会和她们做这般亲昵的互动。如兰没难过多久,大娘子就派人多送了一份她爱吃的冰酥酪,她就将这些抛之脑后,喜滋滋吃了起来。   只有明兰,因着之前的事她和盛家人都闹得不太愉快,彼此都勉强留个面子情。盛老太太身体不好,这种宴席她也只是露个面就回寿安堂吃了。   宴席散了后,明兰找到墨兰私下说话,“四姐姐如今父亲疼爱,生母体面,夫妻和顺又儿女双全,真真是志得意满。”   墨兰看着重重假山,笑着摇了摇团扇,“谢六妹妹夸赞了。”   时光从不败美人,看着依旧清雅的墨兰,想起如兰虽要忍耐泼辣的婆母和妾氏,但好歹文炎敬逐渐仕途顺遂。   再想想自己和贺弘文一眼望到底的未来,想起那个叫曹锦绣的表妹,明兰忍不住吐露心声,“可四姐姐不早就对父亲冷了心了,除了当着他的面,你从不亲昵地喊他爹爹。幼时你是一丁点不如意就要回去找林小娘哭找父亲闹的人,后来不也疏离的喊起父亲,不再指望他为你做主。   那所谓的夫妻和顺又有多少水分,我和元若哥哥当初的事,四姐姐向来心思缜密岂会一点不知?”   墨兰讶然地看着明兰,“六妹妹,不要把你的怨言带入我的身上。父亲身为一家之主,自然顾虑颇多,可你我也都是他锦衣玉食的养大,读书礼仪、管家理账家里也提供了最优的,比起汴京中大部分人家都强上很多了。   至于你和元若的事,我只在意后来他坚定选择了我,而我也愿意去选择他。六妹夫温和敦厚,向来也体谅你,你我连孩子都生了几个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六妹妹,万事朝前看。”   明兰还想再说些什么,齐衡走过来带走墨兰,“你还是先考虑怎么和六妹夫交代吧。”   明兰这才看见假山后不仅有她引来的齐衡,还有和齐衡一起来找她的贺弘文。明兰看着齐衡拉起墨兰的手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和贺弘文难看的脸色,喃喃道“毕竟回首亦无用。”   接风宴后没多久贺弘文就纳了曹锦绣做妾,曹锦绣做的不过分,盛家也就没有去为明兰出头。   墨兰听说时拨弄插花的手一顿,齐衡吻了吻她的额头,回身把花放到书桌上, “今日阳光正好,不是说好了去踏青。”   窗外春光明媚,片片落花打着旋儿落下,一室温馨。   此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星汉灿烂 储妃1   再次恢复视野时,正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身前有一个宫人正在领路。这次的身份是储妃孙妘,如今是她第一次入宫的时候。   孙氏本也算富足的人家,只是时逢乱世无力保住家业,又看好还在起事的文帝,捐赠了大量家资。当时的文帝感动不已,许下孙妘和太子的婚事。这次进宫是文帝和宣后准备让她和太子成婚前相看一下。   储妃孙妘肩负着孙家一族的希望,是孙家能攀附权贵地唯一纽带。孙妘农户出身,入宫后得知太子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可她不想也不敢拒婚。成婚后太子虽然尊重她却并不交心,宫中众人又经常鄙薄她的出身,常常当众口出恶言。家中族人一边仰仗她予取予求一边在外横行霸道,她无法控制又害怕失了族人支撑自己出身更差。   在她惶恐不安和多疑忐忑中,偏作为夫君的太子是个心软优柔的性格,对于弟妹对妻子的奚落往往敷衍了事,对她的族人也不多加管束。渐渐的,她的心理开始扭曲,嫉妒和偏执吞噬了她,最后被废黜在北宫。   原主这次的心愿也很明确,她要做这九重宫阙的女主人。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这次的目的地,宣皇后的长秋宫。她端着一副娴静守礼的模样,衣着普通,但肤如凝脂气质沉静,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犹如仕女图中的淑女。   宣皇后是个温和的人,见了孙妘很快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和风细雨地邀她入座。她行过礼谢过皇后,才落落大方的走到位置上坐下。   宣皇后说起话来如春风化雨,孙妘也捡着两人都能插得上的话题回应着,难得聊起宫外趣事,宣皇后也渐渐高兴起来。   正说着话,殿外走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孙妘侧过脸一瞧,正是太子和凌不疑。   孙妘起身行礼,并没有出声,按照原身的记忆,她还不认识两人。两人对她的身份显然是知道的,太子连忙示意宫人扶起她,“孙娘子,快些起身吧。”   孙妘起身,太子和凌不疑才看见她的相貌。她长着一对柳叶眉,杏眼柔美唇瓣娇嫩,眼尾还带着些许微红,看着就是个清纯楚楚的美人。偏她鼻尖和鼻梁上还各有一颗痣,更增添了妩媚的风情。加之身量纤细,体态修长,配着白嫩的肌肤一点不像是农户出身的女娘,比那些世家贵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宣后向孙妘介绍,“这是太子和十一郎,十一郎是陛下的养子。”孙妘又适时出声向两人问安。   许是为了让她和太子培养感情,没一会孙妘被人带出去透气,等着太子来和她“偶遇”。   凌不疑转头看了眼太子,太子又犹犹豫豫的不敢动作。他叹了口气,在孙妘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她。凌不疑直白道:“太子已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孙娘子不如退了亲事,陛下定另有嘉奖。”   神识感知到太子躲在死角处,孙妘沉默一会才缓缓说道,“太子殿下龙章凤姿,需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才堪堪相配。我自知身份低微,不该强求。”   凌不疑面色缓和不少,孙妘却话锋一转,眼角含泪,“只是族中对我寄予厚望,我亦无力反抗,无法说服。等下觐见陛下,若太子能先提出退婚,我必定跟随,也算全了君臣之道。”   她本就杏眼桃腮,如今泪光盈盈,语气哽咽,让人实在不忍再说什么重话。 星汉灿烂 储妃2   最起码太子是不忍心的,他径直走了出来,“孙娘子所言有理,只是你本就命途多舛,再被皇家退亲,只怕并不好过。”   孙妘对着太子又是盈盈一拜,“民女并无以退为进之意,说来惭愧,孙家从任何方面都与殿下无益且不般配,只是欲壑难平才厚颜拖着。殿下身为储君当断则断才是。”说完似是感到不堪,掩面离开。   让太子当断则断简直就是笑话。美人细声细语的为他着想,不惜几次三番的诋毁自己,太子本就是优柔之人,更是对她怜惜起来。   他面色复杂地劝起了过来帮他说话的凌不疑,“她这般聪慧守礼,吾实在不忍令她处境尴尬。”在太子心里曲泠君世家出身,就算不嫁入东宫也能有个好的前程,相较起来孙妘就过于弱势了。   凌不疑沉默了一会,跟着太子回了长秋宫。回去时才发现文帝已经到了一会,正和宣后说着话,孙妘在一旁时不时也插上两句活跃气氛,当真是一派和谐。   见两人进来,孙妘急忙和太子使眼色让他趁机提出退婚,眼睛都要抽筋了,太子却好似没看见。凌不疑见这场景,因刚才太子的行为导致的憋闷都消散了不少有些忍俊不禁。   孙妘心里明白太子又是不忍心了,面上一副以为自己做的还不明显的样子,大着胆子对文帝说道:“太子似有话对陛下讲?”   正和宣后说笑的文帝看向太子,太子只觉得孙妘果然实诚,更是不忍她难过,“儿臣是觉得孙娘子温和娴静,多亏父皇当初为我定下。”   孙妘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不妥很快又低下头。   文帝闻言也是一愣,不由和宣后笑道,“子昆也是到了年纪,已经明白娶新妇的好处了。”   这话说出来,孙妘和太子的婚事只能是板上钉钉了。太子和凌不疑下意识看向孙妘,这位孙娘子只一副温顺的样子垂着眼睫,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情。   出宫时,资深磕学家文帝特意让太子来送孙妘。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孙妘细微的声音传来,“殿下怎么没有提出退婚?”   太子温和的声音传来,“吾实在不想你因我受难。”   如果顺着应下,以太子的性格固然会遵守约定,可他会尊重孙妘却不一定会交心,也会对没能娶到的曲泠君心存愧疚。日后一旦孙妘有做的不合他心意的地方或者曲泠君过的不好,他心里难免芥蒂,这也是原来的孙妘日日多疑不安的原因。   “难道年少情深的青梅竹马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   孙妘的话让太子不免有些尴尬,她又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太子只以为孙妘是在忧心自己的未来“你放心,日后吾一定一心一意待你好。”   她似是喜极而泣,说话带着鼻音,“那多谢殿下了。”   婚事定的很快,秋末走完礼后初冬时孙妘便已经是东宫的女主人了。皇后和太子都很好相处,其他的皇子公主年纪也都不大,即使不满她的出身,目前也只停留在言语奚落上。   安静的生活还没过几日,孙妘的阿兄孙胜闹上门来,想要太子给他安排个差事。孙妘不在东宫,但已经提早和太子打了招呼说他并无什么本事性格还有些暴躁,让太子只给他个没有实权的官职。孙胜心里不满,却不敢对太子耍横,得了官职悻悻离开了。   而孙妘正是估算着快到孙胜忍不住上门讨要官职的时间,这几日天天在宫里找个安静的角落消磨时间,免得太子为了她的颜面给了孙胜什么高官厚禄。   又是消磨时间的一天,因为是个不起眼的角落十分安静,她隐约听见不远处似乎有水声,寻着声音过去,看见凌不疑正在湖里扑腾。 星汉灿烂 储妃3   来不及多想,孙妘急忙脱下外袍,下水去捞人。   算来凌不疑也只比她早进宫半年,如今只有十岁,她去抱人时才发现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时瘦的吓人,也多亏如此,孙妘才能把人捞上来。   凌不疑蜷在地上用力地咳着,寒冬腊月的,看样子他在水里有段时间了,怕他冻出个好歹,孙妘把外袍披到凌不疑身上,隔着衣服拢着他。“大冷天的,怎么落水里了!”   凌不疑边咳边回她,“多、多谢储妃相救,是我、咳、我一时没注意。”   见他不想多说,孙妘也不深究,“从这里到东宫有条小道平日里没什么人经过,你若不想声张,可随我一起去东宫。”东宫主子只有太子和她,太子又信任她,掌握东宫并不困难。   凌不疑哆嗦着点头。   见他同意,孙妘也被冻的不轻,不再多言连忙扶着他一路避着人到了她的寝殿。吩咐心腹去准备东西,和凌不疑一起喝了姜汤,叮嘱了他几句,两人各自去梳洗。   本来这事也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黄昏时分凌不疑身边的人又来东宫求救。可能是在水里待的时间长也可能是身体还没养好,总之他发高热了。   在宫外和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姑母霍君华死里逃生,入宫后又因为不爱说话被皇子公主排斥陷害到水里,他十分警惕,即使烧的神志不清了还喃喃着让身边的人悄悄来找自己。   孙妘也不废话,让身边的青禾以自己的名义去太医院拿药,又让凌不疑身边的人用烈酒给他擦拭身体。天色渐黑,凌不疑才稍微恢复了点神志,虚弱的向她道谢。   孙妘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热,“天色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只怕要瞒不住殿下了。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让青禾留下来,后面需要什么就让她去办。”   到了东宫太子果然在等她了,孙妘也不慌张,轻轻擦了擦眼角,“阿兄和家里……妾实在无颜让殿下为我费心。”   太子本就怜弱何况是自己的储妃,只以为她偷偷躲去哪里伤心了,“你放心,吾按你说的没有给他实权,也有派人管束孙家。”   孙妘这才破涕为笑,她眼角还泛着红,脸颊挂着泪,憧憬的看着他,勾出一个温和的笑,好似雨后清荷,太子此时只想让她不为任何事情烦恼。   一次去长秋宫请安回来的路上,和二公主碰上,两人都是性格温和的,索性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三公主远远看见,很是不满的冲上来,指责二公主不该和孙妘混在一起。“她农户出身,二姐你和她凑在一块,别染了她身上的穷酸气。”   二公主有些尴尬。孙妘柔柔一笑,“那和三妹一起岂不是又要染上一身铜臭了?也不知哪个味道更难闻。”   三公主平时没少听人背后这么说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大胆,你敢讥讽公主!”   孙妘表情无辜,“三妹还讥讽储妃呢。”   三公主嘴笨,气的都要哭出来了,孙妘又拉起她的手,“抱歉三妹,我不该那么说你,其实我也挺喜欢钱的。那些个说铜臭的人难道平日里有谁不用钱财?不过是自诩清高罢了。下次有谁这么说你,你就这么反驳他们。”   三公主被她这一出整懵了,但好赖话还能听明白,哼哼唧唧的给她也赔了不是。   二公主拉起她另一只手欣慰道,“三妹长大了。”   孙妘趁机提出不如几人做点生意,就当作打发时间了。此时气氛正好,三公主又喜爱钱财十分赞成,二公主也乐意缓和关系,又拉上了还是小孩子的五公主一起。 星汉灿烂 储妃4   孙妘到底穿越了不少年头,出些赚钱的主意并不困难,加上这生意主要是她在忙,几位公主只是带着一起东一下西一下的掺合,故而利润也是她占了大头。摊子很快在都城铺开,稳稳的向周边扩散。   即使是部分的利润也赚的盆满钵满,几位公主拿了孙妘的好处,对她的态度逐渐转变,她在宫里的储妃地位也稳固起来。   成婚三年,东宫一直没有喜讯传来,太子又只守着孙妘过日子,文帝私下里催促起来。   汉代十五及笄,孙妘和太子又是早早成婚,她如今也才十八,这几年为了避孕没少花心思,毕竟这种医疗条件太早生孩子她怕死在生产之日。心里腹诽,面上功夫还是得做好,她懂事的和太子提出隔日去附近的道观求子。   怕她心里难过,太子也跟着表态,“明日我也没什么事情,咱们同去。”   路上来回颠簸,马车轮子在路上被磨出了点毛病要修一修,孙妘养尊处优几年,早被颠的受不了了,得了机会下马车出来透透气。   侍卫向附近人家接工具,可能地处偏僻连着几家都没人,好不容易有人开门,出来的是两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女娘,提出想用工具换点吃食。孙妘无所谓的点点头,两个小女娘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样让她和太子有些不忍,问道,“家中怎么没个大人?太不安全了。”   一个女娘边吃边回,“阿父阿母去前线打仗了,我之前生了病,大母怕我过了病气给她,才把我和莲房迁到庄子上。”   太子这般软性都听得生气,“你是哪家的女公子,病了隔离在家中照料怎么不行?”   另一个叫莲房的女娘有些怯怯的回他,“贵人容禀,我家女公子是程将军的幼女四娘子。”   太子对这位程将军有些印象,他和他的夫人都在前线为国效力,如此让他罚也不好罚。孙妘适时建议道,“既如此,把四娘子带去东宫照料吧。她阿父阿母是国之功臣,咱们照料他们的幼女也是应当的,正巧给小五也找个玩伴。”   太子握住她的手,“阿妘心善,上苍定会给咱们个聪慧健康的孩子。”   孙妘温和的笑笑。   程少商刚到东宫有些不安,总会故意惹一些小麻烦试探她和太子的底线,她只适量引导,大部分时间都温和纵容过去,太子更是没有底线。她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在孙妘为她单独辟开的工具房里整日叮叮当当的。   看着眼前做给自己的秋千,孙妘有些惊讶,不吝夸赞道,“嫋嫋真厉害。”   拉着她一起坐到秋千上听她叽叽喳喳讲着自己的心得,孙妘的思绪渐渐飘远对于程少商或许一开始有利用的心思,可她确实是个赤诚的女娘,很难让人不喜欢。   太子回到东宫时,就看见自己的储妃搂着个小女娘讲着不知从哪看来的话本,两人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的,连着他的心也一荡一荡的。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沐浴过后,带着潮湿的水汽,太子从孙妘身后拥住了她细软的腰肢。   “阿妘。”他声线低沉。   坐在铜镜面前梳理长发的孙妘手一抖,篦梳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殿下。”她偏了偏头,躲开了太子的亲吻。   他动了情,声音低哑难耐,眼神灼热的盯着她脸上刚才没有亲到的痣,轻声哄着她:“我知你身子弱,不耐这些,可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咱们的孩子。”   她招架不住,软倒在他怀中,泪眼朦胧,手抵住他的手臂,声音细弱蚊蝇,“去、去床上。”   一晌贪欢,次日,孙妘喉咙哑了,她一整日都没有开口说话。 星汉灿烂 储妃5   之后的几日,太子一上榻,便忍不住要与她贴贴,也不知是不是她之前把太子憋狠了,见她松了口风,他在床上越发缠绵,还霸道的不允许她反抗。   她从前借口身体不好也是想省事点,不用想法子避孕,还能少吃点药。如今太子一朝解放,接连的房事,让她的身子真的有点受不住,便想找借口避一避。   来到宣后的长秋宫请安时,她借着程少商的关系,邀请五公主去东宫玩几天。   少商太过聪慧有眼色,这几天一见太子和她单独相处就找借口走开。五公主因为年纪最小又是天下初定时的孩子,被娇纵的不行,只有别人看她脸色的份,带上她也让太子顾及一二。   邀请到了电灯泡,她安心不少,准备回东宫备下五公主喜欢的吃用。   在熟悉的小道上,凌不疑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看着,她也习以为常。这处僻静的风水宝地,自从上次凌不疑落水后,两人就共享了这里,躲懒时在这碰过几次面。   她如常笑着问候了几句,“巧啊十一郎,平日里多吃点,太瘦了没有女娘喜欢的。”   凌不疑抬头看着她,“不巧,储妃阿姊我在等你。”   “怎么了?又有谁欺负你了?”   自从他落水后,孙妘就隔三差五给他送些补品和吃用,后来又借着做生意把公主们使唤的团团转,没空排挤他,平日里让太子多带着他行走在宫里给他撑腰。他心里是感激的,深吸一口气,他语气沉重,“你不要再吃那些药了。”   孙妘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一滞。   “我,我去找张太医拿些跌打损伤的药,碰巧看见的。那些凉药不能多吃的,对你身体不好。”凌不疑执拗的看着他。   张太医是当初他发热时找的太医,看他医术还行,孙妘后来干脆让他专门给自己看病,其实就是偷偷开避孕的药。她见凌不疑身体也不算好又总是闷着不说才好心也借他用。   孙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古代的悲哀,好在这个年龄勉强要生还算可行。各种原因也解释不了,她只能应了声“我知道了”,就想溜走。   “便是你不喜欢太子,也不能不在意自己……”凌不疑怕她只是嘴上应应,用力拉住她的袖子,让她给个回答。   这几年他常常练武,力气大了很多,孙妘穿的衣服又是华而不实的款,袖子被他拽裂开了。   凌不疑讪讪松手,她急忙低头检查袖子,没注意到领口也被扯开一大片,露出某些泛紫的痕迹。   还只有十四岁的凌不疑眼神一凝,他练武后对这种青紫伤痕很是熟悉,出离愤怒道,“太子他打你!”   孙妘愣了下,连反驳自己没有不喜欢太子的话都忘了。顺着他的视线急忙又整了整衣领,她臊的解释不出口,“不是打的,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不吃那些药了。”   见凌不疑还想追问,她只能疾步离开这个令她尴尬的地方。   回去即使换了衣服,这种尴尬的心情还是让她心里别扭,好在五公主很快来了,看着她和程少商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才转移了注意力。   另一头的凌不疑对着梁邱起和梁邱飞诉说着孙妘的不对劲,被不着调的阿飞送了他一摞黄色读物。   凌不疑连夜看完,当晚就做了不可言说的梦。梦里,他埋头在她脖颈处,在莹白如雪的肌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不甚温柔的吻,好似在妄图遮盖掉什么痕迹。   醒来后,他沉着脸,眼中闪着晦暗的光。 星汉灿烂 储妃6   五公主的到来确实缓解了孙妘的压力,可惜没高兴多久她被诊出有了身孕。   流水的赏赐进了东宫,连一向咋咋呼呼的五公主对她都小心翼翼起来。太子更是变着花样给她搜罗解闷的小玩意,孙妘有孕,他当真是最高兴的人了。   显怀后孙妘身子渐渐笨重起来,人也娇气起来,不爱带那些华丽的发饰,嫌太重。   她在首饰堆里翻来翻去才在角落里找到一支银簪,蔷薇花的样式还刻有她的小字知微,是原本的孙妘年幼时孙家隔壁的小郎君送的。   孙妘的样貌比之都城的世家贵女也不遑多让,一开始的性格也很温柔体贴,进宫前在孙家附近的小郎君们就没有不向往她的。   只是孙家惦记着孙妘和太子的婚事,对孙妘严加看管,没给那些小郎君献殷勤的机会。这位孙妘家隔壁的小郎君也就是占了地理优势才把簪子成功送给了孙妘。可惜战乱年代人命不值钱,活泼开朗的小郎君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感慨地叹了口气,孙妘就决定最近先用这支簪子,毕竟它真的很轻便。   凌不疑再次见到孙妘时,她正在榻上坐着晒太阳,身旁摆着程少商这段时间给孩子做的小玩具。这个被捡进东宫的小女娘正热情的讲解孩子出生后玩这些玩具的场景,孙妘含笑听着。   奶白色的肌肤,粉色的唇,满头乌发只用一支银簪松松挽着,阳光下的她就如山花烂漫般温柔。然后那双温柔缱绻的眼睛望向了他,“十一郎怎么来了?”   凌不疑有些怔愣,回过神后又带了些微末的恼怒,大步走了过来:“这是殿下为阿姊准备的小玩意儿,托我给阿姊送来。另,陛下凯旋,预备今夜有宴席,阿姊要好好准备一下。”   孙妘忙碌起来,凌不疑也被她抓了壮丁。期间,凌不疑似是不经意把她的簪子撞掉了,捡起来时,对孙妘提醒道,“宴席上不好穿的太过简朴,有失威仪。”   孙妘又拉着程少商一起去挑选衣服首饰,务必把两人都打扮得体。收拾好,又拉着凌不疑问是否合适。   凌不疑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像是才想起来,把银簪还给她,“阿姊,簪子上的知微是?”   “是我的小字。”孙妘正和和程少商互相夸夸,顺口回了他一句。   曲泠君夫妇也在宫宴之上,她确实是个温婉又夺目的女子。孙妘看着却隐约察觉到不对,虽说世家联姻不一定感情深厚,但作为年轻夫妻曲泠君又足够优秀,没有她的搅和最起码也应该做到相敬如宾才是。可曲泠君对梁尚的动作多有闪躲……   顺着孙妘的眼神看见曲泠君,太子不由有些心虚,偷偷拉住她的手,“阿妘。”   孙妘笑着回握,没再去看曲泠君。   太子这才松了口气。   宴席散后,她遣人拦住了曲泠君。曲泠君有些忐忑的看着她,她先是温和的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一把拉住曲泠君的手腕,袖子下面青青紫紫的痕迹斑驳。   孙妘深深地闭了闭眼,会家暴的人有时不需要什么去激化,他们自己会找理由。“你难道就这么忍下去?以后有了孩子再带着孩子一起忍?”   曲泠君留下眼泪,“可我腹中已经有了与他的骨肉。”   “这婚事原是我对不住你,只我当初也是身不由己。泠君,若你愿意嫁入东宫,虽是侧妃我保证绝不欺你。”孙妘对太子没那么多占有欲,目标是做九重宫阙的女主人又不是太子的心上人。如今她地位稳固,并不介意成全有情人。   “我不愿意!”太子脸色难堪的大步走来。 星汉灿烂 储妃7   太子向来温和,这还是孙妘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他大力扯着孙妘的手腕,死死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声嘶力竭,“阿妘,你把我当做什么?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成婚三年,孙妘为他打理东宫,管教弟妹。母后有时过于温和,她就替自己护住母后,软刀子把那些人说的不敢再进长秋宫的殿门。甚至自己头疼的政务她也能替自己解决,她还即将为自己生儿育女。   可她也不爱与自己亲热,不和自己说交心的话语,如今又要为自己和曾经的青梅竹马牵红线,一心为自己排忧解难。   他爱极了她的温柔又恼恨她的体贴,一颗心挂在对方身上,浮浮沉沉的就如同水中浮萍。可悲的是他心里明白,他的储妃犹如那道天边月撒下的光,照亮他荒芜的世界,却吝啬分享一丝温度的光。   孙妘不明白太子的感情如何充沛,皱着眉头,“殿下?”   太子心里有些颓然,面上勉强恢复了正常,“吾的意思是曲夫人的事,吾有办法解决。”   孙妘这才点了点头,曲泠君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太子,道谢后离开了。   没多久就听说曲泠君和梁尚绝婚再嫁的消息,如前世一般嫁给了梁无忌。梁尚因为殴打妻子,被曲家联合言官狠狠参了一笔,丢了官职,更没能继续担任家主。   太医建议孙妘适当走动,太子听闻就每日陪她一起。这天走到一半被文帝召唤走了,孙妘自己走了一会想歇歇脚,附近的安静处唯有一处,那是三皇子所在的凉亭。   “三皇弟这是在看什么?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孙妘在亭外扶着肚子看着他。“我带了点心,不如一起用些。”   三皇子漂亮的眼睛动了动,起身接了过来:“多谢储妃嫂嫂。”   本来点心做出来是为了挣钱,后来有孕后容易嘴馋,她更是变着花样把记忆中的点心捣鼓出来。因着花样繁多还没都大范围买卖,很得宫中众人的喜欢。   两人边吃边聊些闲话,话题转到他看的书上,三皇子才发现,这位储妃虽出身乡野,可是容色、为人、谈吐、才情、待人接物上却都十分体面,人又很聪明,除了出身简直就是一位完美储妃。   三皇子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未尝不是嫌弃兄弟姐妹们脑子跟不上他,聊不到一处,好不容易能有个思想高度匹配的忍不住多说了会。直到孙妘忍不住面漏疲色,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停嘴。   孙妘见他赧然,安慰道,“你不必尴尬,是我如今身子容易困倦,每天要睡好几觉。嫋嫋和小五他们如今都要读书,殿下又总有事情要忙。若你方便,每天能陪我聊聊天再好不过了。”   她的声音柔软的像风,那双眼睛盛满了秋水与星光正回望着自己。   三皇子回过神时,已经不由自主的应下这件事了。   后面几天,孙妘每天散步后,他们就在这处凉亭里聊天。三皇子更是惊喜的发现,储妃连政事都很有见解,两人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很相似,就像……知己一般。和储妃嫂嫂的快乐交流让三皇子每天都期待两人的下一次见面,期盼下一次又能有怎样的共鸣。   直到孙妘平安地诞下了皇长孙,文帝亲自赐名为文瑾。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断了下来。 星汉灿烂 储妃8   文瑾的满月宴很是煊赫,楼家也带着子侄来祝贺。令孙妘在意的是在楼家的礼单外楼犇单独送了一份重礼,还有一篇用来展示他才学的策论和一枚小乾安王领地流通的伪币。   孙妘一面借着手上的商业势力去查这件事,一面去见了太子,“殿下,私铸伪币罪同叛国,不可姑息。”   太子还是想把事情捂住,“毕竟是吾母族之人,想来是被人挑唆了。”   孙妘有些头疼,太子的性格便是如此,她能因此参与政事,别人也能因此依仗他作威作福,“便是当真如此,殿下当严词勒令小乾安王整改。三月后若还没有处理完善,那便是他欺负殿下好性不遵上令,届时定要重罚。”   太子只能同意。   孙妘只能多和他解释几句,“殿下贵为储君,不只是我们这些身边人的君主,将来天下百姓也要仰仗您。不可任人唯亲,及时肃清跟随者中的泛泛之徒,与您、与天下都有裨益。”   她心里其实有些没底,太子性格温和,可只对身边的人,任由他们仗势欺人,所以他的温和里没有对天下百姓的慈悲之心。若不改正,登基为帝之日恐是天下百姓天降横祸之时。野心让她想母仪天下,但教养不允许她对苍生没有责任感。   见太子没听进去,毕竟这种话凌不疑应该也没少提。她只好又聊起别的地方,“说来楼太傅年事已高,楼家的下一代不知有没有合殿下心意的?”   太子也不瞒她,“太傅倒是提过他的儿子几句。”   孙妘靠在他肩上,“妾听闻楼太傅的侄子楼犇很有才学,而且他的新妇在瑾儿满月宴上和妾很聊的来。无论侄子还是儿子都是太傅至亲,殿下用了楼犇,她新妇也能与妾常常在东宫说说话,岂不是亲上加亲,方不负太傅这几年对殿下的教导。”说着拿出楼犇的策论给太子看。   太子不晓得人心险恶,或许在他心里侄子和儿子谁受重用都没差,“那吾明天就召他带着他新妇来东宫。”   孙妘传了口信让楼犇明天拖住楼太傅半天。   第二天楼太傅果然告假没来东宫,太子遵从和孙妘的约定,召楼犇入朝为官。楼太傅反应过来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能屈能伸,做足了好伯父的模样为楼犇铺路,望他以后还能提携大房一脉。   事后王延姬登门前来道谢,孙妘也很是温和,“我平日里也没个同龄人陪着,你若有空不如时常来东宫走动。”王延姬自是欣喜的应下。   楼犇是个权欲心重的人,长年累月下来很难掌控住他,孙妘暂时先用他夫人牵制着,后面再想别的办法。而且王延姬本身也是可用之人,孙妘并不觉得为难。   有了楼犇的加入,在他和孙妘的暗中配合下,东宫行事规范了很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文瑾也一天天长大了。楼犇成了文瑾的老师,对东宫更加尽力,哪怕文瑾如今只有三岁。   有了文瑾后,孙妘时常带着他和少商去看宣后盼她舒心一些。许是两人真有母女缘分,宣后和少商相处的十分融洽,还收她做了义女,五公主没少因此吃醋闹腾。再加上个目前只会学别人说话的文瑾,长秋宫时常鸡飞狗跳,宣后的面色却越来越舒展了。   孙妘决定开启下一步计划。她带着这几年来遍布全国的商业势力,去见了文帝。   孙妘这个储妃向来极有分寸,文帝对她很是满意,乍一听闻储妃私下求见还有些惊讶。直到看见孙妘和几位公主小打小闹挣下的巨亿资产,他才正视起这个儿媳。 星汉灿烂 储妃9   孙妘恭敬地跪在下首,“本是和几位妹妹们赚些零花玩乐,不成想最近整理起来才发现铺设太广,令人心惊。儿臣想着不如拿一部分充入国库,再找个有能力的管着这些生意,省的荒废了。”   天下初定,文帝手头确实吃紧,否则也不会和皇后宣传简朴美德。他很心动,“你们小辈的零花钱,吾也不好就这么拿走了。”   孙妘温和回应,“便是儿臣与妹妹们每人只一成零花也是怎么都花不完的,能给父皇尽孝是我们的本分。不过如今最小的五妹都学有所成,苦于没个实战的地方,儿臣想着让她们和儿臣一起打理东宫诸事,省得整日里没事可做。”   这是要六成给文帝,她和公主们分剩下的四成,管理权也给他,条件就是在东宫开设女官。文帝倒不迂腐,觉得女子不能为官,要知道起事时越妃还跟着他一起前线打仗呢,思索一阵就同意了。   得了文帝首肯,孙妘回到东宫就开始她的女官事业,把几位公主和程少商、王延姬都算上。   二公主和王延姬才学足够优秀,成了孙妘的左膀右臂,参与东宫政务。   三公主这几年被孙妘的金钱炮弹彻底攻略,总找孙妘讨教生财之道。文帝思索后让她总管生意的事,既是自己亲生女儿,出了事还能让孙妘兜着。   五公主爱好享乐,少商擅长工事,两人自幼一起长大默契非常,一起造出了不少有用的器物。孙妘献给文帝后,也都给了加封。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直到突然听闻凌不疑向文帝请旨去陇西平叛。虽说男子长大了总要建功立业,可他才刚刚十八。   到底是自己从十岁养大的孩子,对着前来辞别的凌不疑,她有些嗔怪,“到了年纪娶妻生子也是应该的,陛下给你挑新妇也是为你好。便是你不想娶裕昌郡主,也不必身犯险境啊。”   凌不疑被她慈爱的眼神气的心梗,瞥见她头上的银簪又是一梗,没好气道,“知微阿姊莫不是忘了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   孙妘拿扇子轻拍了他一下,“阿姊是担心你。”   他大着胆子拿走孙妘头上的银簪,果然是那支蔷薇样式的,“知微,忘了他吧,就像这支簪子,不合你的身份。”说完就上了马,扬长而去。   孙妘嘴上嘟囔着没大没小,心里却总算理清了凌不疑给自己脑补的剧本是什么。毕竟每次自己戴了这支银簪他的眼神就很是复杂,今天也是特地戴着来送行,果然激了出来。   心里有个早死竹马的储妃,别说,真刺激。   三年后,边陲鼓声骤降,陇西大捷,少将军凌不疑凯旋归京,于城门前下马听旨,受封为光禄勋副尉,统领羽林卫左骑营,并总领北军无校之越尉,也可入禁受事以及赐下剑履上殿。   孙妘正在批太子应该处理的折子,程少商匆匆进来小心翼翼道:“阿姊,我家中来人了。”   孙妘回过神来,陇西大捷,她的父母也该回来了。程少商即将年满十五,在东宫里被照料得很好,如今还是少府尚方令,主要职责就是做些有用的器物。   孙妘浅淡的笑起来:“是你阿父阿母回来了吧?分离了快十五年,你也应当回去住上几日。正巧凌不疑查军械的事也查到了你家身上,你们同去吧。”   程少商知道是她的好意,哪怕不太喜欢凌不疑的性格,也乖巧应下。   孙妘有些不舍,“记得常来看阿姊,阿姊在一日,东宫就永远留有你的房间。”   程少商这才含泪离开。 星汉灿烂 储妃10   程家众人看见程少商坐着东宫车马,佩戴官印很是惊讶。程少商先是对几人见了礼,缓了缓声音,微微侧身道:“阿父,这位是凌将军,特来查案的。”   凌不疑知道孙妘因为程少商幼时遭遇很是疼爱她,故而没有急着查案,等众人将程少商的东西都搬进来后,替她敲打不安分的大母和葛氏,“储妃嘱咐过我,将这些你用惯了的东西带回来,我已经登记在册,若有损坏,你可以标出来。”   程少商冷冷看了眼葛氏,“东宫出来的东西,自是结实耐用的,想来不会轻易损坏。”   “尚方令对这些的了解自是要远胜凌某。”凌不疑模仿孙妘对程少商笑着说完才对着程始示意,“程将军借一步说话。”   程少商被凌不疑僵硬的笑容冷的一哆嗦,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对萧元漪道,“阿母,我该住哪里?”   萧元漪愣愣看着她,“阿母待会为你挑一间上好的屋子。”她没忍住问道,“嫋嫋这几年过得好吗?”   程少商眉眼更加温和,“初时有些艰难,好在自从遇见储妃阿姊后,一切苦尽甘来。”   她礼仪周到,说话也斯文有理,萧元漪心中却有些失落自己没什么好教导她的,“那阿母该找个时机去给储妃道谢才是。”   萧元漪次日就和程少商一起去了东宫,一见到孙妘她不由愣了愣,那浅笑的唇角、温和的神态与程少商十成十的相似,只气度更加雍容。   孙妘和她说了少商幼时的艰难,七岁多还像战乱时期乡间五六岁的小孩,她暗示道,“嫋嫋是我一手养大,她长到如今我很是满意,只每每想到有人对稚子能下此狠手心里就不大痛快。到底算是家事,你是个明事理的,应该明白家中万不可留这种霍乱之人。”   萧元漪回了程家很快就料理了葛氏,程家也搬了新居。   没了葛氏,萧元漪母女还是没能和平相处太久。不过因为一张书案,就足以令还不熟悉的母女之间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莲房去取程颂送给少商的书案,半路却被程姎身边的菖蒲给截走了,莲房自然不服,两边就闹了起来。   看着据理力争的莲房和程姎节节败退的女使,又看看一旁端坐的程少商,一个劲道歉的程姎。萧元漪拉起了偏架,对着少商就发泄道,“少咄咄逼人,书案只是小事,你处置莲房,姎姎的婢女让她自行处置。”   程少商深吸一口气,还是忍着没有发做。程姎的傅母还在狡辩自己是担心程姎没个兄弟撑腰,怕她在府里被人欺负,被桑舜华给挤兑的闭了嘴。   程颂还心有不满,这傅母挑拨程家两房的关系,简直悖逆。   被萧元漪打断,“好了,事情到此为止。”   少商知道次兄是为自己出气,她自己受了委屈愿意忍耐,可不想别人为她憋闷,“阿母当真觉得我与阿兄做错了?我们可都要因此担上欺负堂姊的罪名。这傅母觉得兄长们偏心于我,却不知阿母作为曲陵侯府的女君偏心堂姊在先。否则如何不分是非就要定我罪名,莲房又究竟犯了何错?”   萧元漪自知这次拉的偏架,被程少商说的无言以对,却拉不下脸认错,大怒道,“你敢忤逆!”   “萧夫人好大的官威啊。”孙妘本是来看程少商过得如何,没想到少商这次已经是萧元漪一直期望的女儿模样,她却还是总是偏心那个程姎。   见到孙妘到来,程家众人停下争执行礼,她扶起程少商,“我们嫋嫋,是少府属官,皇后义女,本宫亲手扶养长大,萧夫人觉得她忤逆?” 星汉灿烂 储妃11   刚才还能口齿清楚反驳萧元漪的程少商见到孙妘,反而绷不住朴到她怀里,开始只是想挡住脸上的表情,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嚎啕大哭起来,孙妘心疼的搂着她。   萧元漪跪在地上不敢言语,神思恍惚,少商自归家后总是疏离有礼,可她见到孙妘的那一刻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就仿佛她们才是亲人。   程姎带着哭音为萧元漪求情,“伯母都是为了姎姎,还请储妃降罪。”   孙妘还是一副笑吟吟地模样,“你是有罪,萧夫人觉得你懂事识礼,本宫却不觉得,有谁让你回话了吗?”   程姎本就是见孙妘看起来好说话才鼓起勇气,如今她真笑着治罪,她反而不敢应声了。   孙妘叫起了众人,只留下程姎,“这事我从进府到现在也听了个明白,莲房是宫中调教的女使,向来进退有度,不想曲陵侯府的规矩比宫中还大,倒叫她献丑了。   这个叫菖蒲的婢女还有这个傅母,比主家主意还大,便是依东宫的规矩也是要打一顿的,曲陵侯府想来只会更严格。三娘子管教不严,就由你来执行。”   程姎只能顶着心里压力举起板子打,孙妘带来的人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不被打断腿是不会让停的。   孙妘又看向萧元漪,“萧夫人前几日来东宫做客,我已说明对嫋嫋很满意,不忍她受委屈,夫人莫不是听不懂?别拿嫋嫋成全你贤惠的名声!”   程少商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孙妘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别有深意道,“三纲五常中有言,父为子纲,父不慈,则子奔他乡。萧夫人许久不曾教养女娘,可能已经忘了母女之间该如何相处。   但嫋嫋身为尚方令,不能把精力耗费在内宅之中,本宫为你在侯府旁买了个小院,也更方便你做些木工,以后就住那里吧。”   程少商也觉得和萧元漪处的难受,但她心里是抱有期望的,这样处理再好不过。孙妘又和她约定一起过上元节,才带着人离开。   孙妘走后程少商起身缓着神色行了一礼:“阿母,嫋嫋这就去忙了。”不等萧元漪反应,便率先出了门去。   书案风波过后很快便是上元佳节。孙妘把少商打扮的明艳动人后才带着她出门。   街道两侧楼坊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每个灯笼上面贴有谜语,久居深宫的两人一时都看得目不暇接。   逛着逛着正看见萧元漪给程姎买簪子,两人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孙妘买了个糖人递给少商,“人与人之间是要讲缘分的,便是母女也是如此,我与家中也是亲缘浅薄。”   程少商已经慢慢接受这些,还有闲心逗她开心,“我与阿姊之间就很有缘分,还有皇后娘娘,还有小五……”   正说着,五公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在那讨巧卖乖,我看上个灯笼,你去给我赢来好送给母后。”五公主旁边还跟着太子,程少商很有眼色的带着五公主跑了。   太子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的温柔缱绻,如梦似幻的美人。还是孙妘先笑着开口,“看来,妾与殿下也是缘分匪浅。”   太子受到鼓舞眼神都亮了起来,两人拉着手走在程少商和五公主的后面。   少商猜灯谜赢了千里醉,她不好带着逛街,孙妘走的有些累了,提议道,“我在田家酒楼歇一会,殿下带着嫋嫋和小五去玩吧。”   太子也担心会有人冲撞这两个女眷,点头同意。   不料田家酒楼突然起火,孙妘抱着酒坛艰难向门口跑着,忽然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她回头看去,灯火葳蕤照亮了凌不疑坚毅的面庞。 星汉灿烂 储妃12   被孙妘定定的看着,凌不疑耳尖微红,他颤着嗓音,“知微,可有受伤。”   自从他去陇西后就再没叫过阿姊,孙妘只当他叛逆期到了,“不曾受伤,多谢子晟。”   太子带着五公主和程少商急忙找来,三人围着她到处看,孙妘无奈的转了一圈,“子晟来的及时,我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嫋嫋的千里醉也好好的。”   他们这才看见凌不疑,太子有些尴尬,“多亏了子晟。街上如今纷乱,我们也打算回宫了,子晟要不要去东宫坐坐?”   凌不疑看了眼孙妘,点头。到了东宫,趁四下没人他掏出一个礼盒递给孙妘,“上元节的礼物。”   孙妘有些惊讶,打开一看是一支雕有蔷薇花样的玉簪。凌不疑还在旁解说,“知微温润如玉,和田玉簪更适合你。”   孙妘有些沉默,这凌不疑还没忘了他那剧本呢,她差点忘了。不过今晚的事倒是提醒她了,“我总觉得田家酒楼有些奇怪,你之后有时间暗地里查查。”   见孙妘对簪子避而不谈,凌不疑有些黯然,但还是应下差事。   又过了几日,是裕昌郡主的生辰。   裕昌郡主被凌不疑拒婚下了面子,凌不疑拍拍屁股去了陇西,孙妘不想他四处树敌,就把裕昌郡主和她的两个小跟班——王姈和楼漓一起招进东宫做事。她们几个都是探听八卦散播谣言的强者,被孙妘安排着尝试掌控都城舆论。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工作可比抢一个男人的注意力有成就感多了,权利是最好的补品,几人也不闹着找凌不疑或者袁善见了,每天沉迷工作无法自拔。汝阳王妃见自家孙女喜欢,也是大力支持,还找文帝说了一通。   文帝是个有远见的皇帝,他深知舆论的重要性,直接大手一挥通通收编,挖了孙妘的墙角,给她们一一安了官职。   裕昌郡主生辰比原来更隆重了,孙妘也前来祝贺。虽然被人挖走了,裕昌几人还是对孙妘心存感激的,见她来了都围着她打转。见宾客有些拘谨,她送上礼物说了祝福的话,就推说自己有事要回东宫。   汝阳王府的花园是和宫里不一样的风景,孙妘远远看见嫋嫋和一个锦衣华服书生装扮的人斗嘴,走近了一瞧,原来是胶东袁慎。她不由露出了姨母笑,嫋嫋也到了找小郎君的年纪了。却见两人突然鬼鬼祟祟的躲到柱子后面,她好奇转头。   原来是雍王府的肖世子追着何昭君来到花园,表示已经准备向何家下聘礼。何昭君念及自己与楼垚尚有婚约在身,迟迟没有答应,可偏偏这一幕被楼垚看在眼里,加上肖世子有意言语误导,楼垚以为何昭君另攀高枝,他一时上头两人就争吵起来。   “阿垚,我们刚才就在附近,可以作证何娘子没有答应。”孙妘给少商和袁慎递了个眼神,带着他们一起出来。两人也都出面点头应和。   因为楼犇这几年与东宫来往密切的原因,除袁慎外几人都是见过多次的。楼垚没什么包袱,当场就给何昭君赔了不是。孙妘凉凉的看了眼肖世子,“怎么,今日不去找你秦楼楚馆里的相好,招惹别人家好好的女娘做什么,回你的雍王府去。”   肖世子灰溜溜的走了。   她还想多和何昭君交代几句,凌不疑大步流星走来打断了她,“生辰宴要开始了,裕昌郡主正寻你们。”   孙妘勉强笑着和几人道别,凌不疑跟着她上了回东宫的马车,“裕昌郡主不会缠着你了,怎么还半途跑路了?”   “知微心知肚明,你今日不该说那些话的。” 星汉灿烂 储妃13   孙妘脸上没了笑,握紧了手,“什么话不该说,我哪句不是实话!你们建功立业就靠自己去挣,拿女娘算计,没品!婚嫁之事总是你们的筹码、棋子!”   凌不疑也不反驳,一一掰开她的手指,握住她的手,“别伤了自己。”   孙妘的剧本不仅是在替何昭君不平,她自己也是被迫嫁入东宫。人人都说天家富贵,可目之所及文帝、宣皇后、越妃、几位公主、太子,又有谁能按自己所想的嫁娶,甚至一定范围内的选择都没有。   没多久,何昭君退了和楼垚的婚事,和雍王世子订婚了。   蜀地归降多年,已无战事,可是最近频繁运送军械,恐怕早有二心,雍王是从龙老臣,没有明确证据又不好处理。骁骑将军何勇参透文帝圣意,主动提出让何昭君退婚楼垚,下嫁雍王世子,替文帝盯着雍王动向。文帝默许,何昭君的亲生父亲都同意的事,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制止。   她这几日难免心情不佳,但还是注意到少商与以往的不同,楼犇这几天更是仗着职务之便每日夹带楼垚混进东宫。看着她的嫋嫋越发容光焕发的模样,孙妘问她,“那楼垚除了长相可爱为人老实外,也没什么优点了,嫋嫋当真看上他了?”   少商回答的很是认真,“自我被阿姊扶养,又做了尚方令,周围人是很恭维我,可我知道他们私下里议论我和其他女官不安于室,不尊礼法。   阿垚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他尊重我欣赏我,遇到他以后我算账有本,买材料有钱,做木工也有帮手,便是吃喝也把我照顾的服服帖帖。我和他说起自己想做的事,他也会和我认真探讨。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姻缘。 ”   孙妘听的牙酸,“既如此,咱们就早些定下来。”   楼垚和程少商订婚那日是她和太子出面,程始和萧元漪也在场,可惜没多少他们能说的话。女儿出嫁都没几分他们可发挥的余地,程少商不觉得如何,程始和萧元漪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小两口还没高兴多久,何家就出事了。雍王造反,何家满门忠烈惨遭灭门,只剩下成婚时躲起来的何昭君以及她的幼弟。何将军留下遗言,要何昭君嫁入楼家。看着凄风苦雨的程少商和楼垚,孙妘安慰他们自己想办法。   何昭君回来的时候,孙妘亲自去城门口接的她。她上了马车,看着消瘦的何昭君叹了口气,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何昭君忽然痛哭起来,“您是不是早知道雍王要谋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我嫁过去。”   孙妘由着她哭了一会儿,见她哭累了,开始轻声解释起来,“雍王府可能有不臣之心,我有些猜测,你父亲和陛下也是一样的。可想来你自己心里有数,你父亲确实有意让你嫁过去。”   见她听进去了,孙妘接着劝道,“何家满门忠烈,我也尊之敬之。你之前明明已经熄了对肖世子的心思,却还是被你阿父哄你嫁过去做监视蜀地的棋子。   你阿父阿兄他们愿意为国家牺牲,你未必没有这份骨气,可他们没人提前知会你。你阿父留言让你回京后嫁给楼垚,你应当明白是为了什么。你想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吗?”   何昭君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还不是为了程少商。”   孙妘也不生气,“我确实有私心,嫋嫋和楼垚两情相悦已经定下婚事,我不想他们留有遗憾。昭君,我从不相信男人生来就比女人要强,就应该掌握朝堂。你应该听说过我带了几个女官,你想不想凭自己重振何家,而不是嫁给谁等你幼弟长大?” 星汉灿烂 储妃14   何昭君希冀的看着她,“这……可以吗?”   孙妘坚定的看着她,“当然可以,你弓马娴熟又读过兵法,我和太子都愿意为你做保,何家还剩下的部曲我也愿意出资资助。我喜欢看女娘们走出宅院,走上朝堂。”   接着她陪着何昭君手刃仇人,教她整理何家事务,手把手带着她成长。   何昭君亲自上了奏疏想要效先父之志为国效力,朝堂上有东宫的势力和万家这样没有男子继承家业的官员出手相助,文帝心存愧疚下,何昭君成了第一个能上朝的女官,被封为安成将军。   又过了数日,便是一年中春光最明媚的时分,文帝举办了涂高山大典。   说是献祭更似春游野宴,孙妘就带着六岁的文瑾四处玩乐,本来也有程少商的,可惜她和楼垚一碰面就让孙妘看的牙疼,干脆放他俩离开,自己带着文瑾赏景去了。   她看见已经是安成将军的何昭君和万萋萋讨教武艺,裕昌郡主带着王姈和楼缡到处找人聊天,三公主拉着二公主和五公主展示新得的首饰,五公主不服的拿出她和少商最近研究的水车模型在那里说些什么……   心里正满足着,文瑾突然如脱缰的野马跑远,她也只能无奈的追上去。玩闹间不知不觉到了山顶,两人都有些累就打算去旁边的塔里休息一会儿,却隐约在里面听见“废储”的字眼,她急忙捂住文瑾的嘴,带着他原路返回。   还没出去又碰上了凌不疑,三人安静地出了塔。文瑾还没休息够,不想走,凌不疑自然的准备抱起他,被孙妘下意识拉着后退了一步抱空,沉重的氛围蔓延。   她不能不多想,因为她已经听出来里面是三皇子和小越候的声音,而凌不疑的出现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凌不疑声音低沉,“知微不相信我吗?”   孙妘别过头,“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我了解你和三皇弟的性格。而且我好歹是储妃,你们在宫里的背着人交好我还能不知道吗?”   见孙妘不肯看他,凌不疑叹气,“太子他根本做不好储君,东宫诸事多靠你撑着,这不是长久之法,陛下已经几次示意你有些越界了,我真的怕将来要处置你。”   “那又如何,至少陛下还没有要废了我与殿下。妄议废立之事,你们才是谋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的处境不妙,情报、财富、文臣都有沾手,太子又事事都愿意先问她意见。尤其在何昭君这个握有兵权的女将军通过她被举荐后,她已经有了初步谋反的能力。这很危险,她只是倔强的不愿意低头。   凌不疑妥协道,“我们都没有要争到你死我活的意思,你也保重自身,好吗?”   孙妘没再说话,文瑾也成功被凌不疑抱了起来。   后来,诡异的氛围直到少商和楼垚婚期将近才渐渐消散,宣后特地请旨让少商从宫中出嫁,当然为了礼数周全,程家人还是被叫来宫里一起送嫁。   亲眼看着少商出了宫门嫁给喜欢的人,孙妘高兴之余不免在席上多喝了几杯酒,太子扶着她回了东宫。温香软玉在怀,储妃身上独有不知名花香萦绕在他鼻间,他情不自禁的喃喃,“阿妘,会后悔嫁给我吗?”   “为什么要后悔,对内子昆只有我一人,对外愿意为我抗下父皇的压力,妾很满足了。”没有嫁给太子,她又怎么住进宫里。她抬眉浅笑,阳光洒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这是孙妘第一次没有生疏的称呼他殿下,太子呼吸都轻了几分,借着酒意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激动回应着,“我也庆幸娶到了你。”   望着孙妘柔和的眉眼,他想,神女终是为他入了凡尘。 星汉灿烂 储妃15   第二天孙妘迷迷糊糊的在太子灼热的目光中慢慢转醒。他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休沐,我想着等会儿和你一起去看母后。”   到了长秋宫却见大门紧闭,宫女都守在门口,神情紧张的看着殿内。太子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她心里明白应该是文修君来了。宣后念着旧情又不想孙妘得罪人,才关了殿门对她多有忍让,孙妘可不惯着她,拉着太子就进了殿。   一进去正看见文修君抄起烛台砸向皇后,因为有心理准备,孙妘急忙伸手挡下。太子一惊急忙看孙妘的手臂,难得发起了火,“文修君,你放肆!”   文修君这几年本就被孙妘接连怼的有些怵她,面对太子更是不敢耍横,她也就敢欺负欺负好脾气的宣后罢了。   孙妘似笑非笑的看她,“文修君这次又是来替小乾安王要些什么?没事多看顾看顾自己家里吧,你都多大岁数了,天天为了他来宫里卑躬屈膝的,他若有一半你对他的用心你又何必如此?”   小乾安王对她的塑料情谊,文修君怎么会感知不到,被她戳破心事,恼羞成怒道:“住口。”   这时文帝和凌不疑踏步而来,文修君彻底熄火,得知文修君为小乾安王求铸币权,文帝面色难堪。文修君见状只能跪在地上提起当年老乾安王的功绩,“还请圣上看在我父亲当年的功绩上饶恕臣妇这一次,臣妇已经知罪了。”   孙妘在旁边倒油,“这朝中重臣,哪个没有功绩,倘若人人都如文修君这般自恃家中功绩,便可肆意妄为,那朝堂如何运转?”   太子看着孙妘发紫的手臂,难得硬下心肠,“为了小乾安王的铸币权殴打皇后和储妃,你心里可还有君臣之道。”   太子无意中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也触动了文帝的核心利益,他看着太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贬为庶人,无事不得出府。”这在太子看来已经算是重罚了。   文帝很给面子的同意了,文修君被拖着回了王家。   回了东宫,孙妘处理於伤,太子在旁坐立不安。孙妘没有看他,“殿下,小乾安王私造伪币,几年前妾与殿下提过,殿下可还记得?”   太子正是记得才坐不住。   孙妘却继续问他,“当时殿下斥责后,他安生了一段时间。如今又打起铸币的主意,只怕心大了,殿下想怎么处理。”   对于母族小乾安王一脉,太子却还是犹豫不决,孙妘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性子柔软、为人重情,这些品性对于一个不算安稳的王朝储君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有她的帮衬,可前朝吕窦之事至今还耳熟能详,文帝也有更出色的儿子可以考虑……   又过了十几日,霍翀忌辰。   三皇子突然站出来大义灭亲举报三公主在属地流通假币,因证据确凿,三公主很是惊讶,她叫屈道,“儿臣冤枉啊,自从父皇给了差事,儿臣忙的脚不沾地,属地都是遵循旧例不曾变动。”   三皇子又如实告知已经查明假币源自寿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寿春是小乾安王的领地。   孙妘心里明白定是凌不疑参与谋划的此事,她索性也不留情面,站了出来,“父皇容禀,文修君前几日在长秋宫闹事,儿臣因此查了她身边的人,发现一开始是文修君身边的女使出的主意。王姈听说后做主将那女使押来东宫,她已交代是小越候指使的。时间紧迫,儿臣还未验证,三皇弟既提了此事,儿臣只能仓促禀报。”   三公主是小越候养大的,越氏同时也是三皇子的母家,如此小越候趁机在她领地内流通伪币来打击乾安王一脉也顺理成章了。 星汉灿烂 储妃16   事情演变成了储位之争,三皇子的野心也摆在了明面上。奉贤殿内气氛降到冰点,好好的忌辰被搅成这样,文帝的心情是一团糟,他用力拍着案几,“好了,此事朕之后自会决断。”   他命人去查清此事,看着孤零零跪在一边的凌不疑,又以孙妘和三皇子扰了霍翀奠堂为由,罚二人去三才观清修静心。   孙妘离宫前嘱咐太子,“殿下,文修君因铸币权被贬一事,在场除了咱们只有帝后和凌不疑知晓,你以后不要太信任凌不疑了。若缺得力的武将,考虑考虑昭君吧。”   见太子沉默,孙妘叹息一声上了去三才观的马车。   到了三才观,孙妘也收了心思宁心静气的翻看经书,三皇子也不顾之前的剑拔弩张,颇有心情与她搭话,“储妃嫂嫂不担心东宫事务吗?”   孙妘给出标准回答,“东宫事务自有太子做主。”毕竟该说的都说了,她也尽力了。   看着月白直裾的纤弱美人,乌发云鬓,端坐在不远处的书案旁。她还是这么美,一如往昔,一如昨日,完美的如同云中月。三皇子不由出声,“真羡慕皇兄能有嫂嫂这样的贤妻相助。”   “羡慕就找个新妇成婚,也省得陛下和越母妃催你。”   “可我只想娶个像嫂嫂这般的新妇,进能打理宫中事务,退能教导幼弟幼妹,又有远见又贤惠宜人。若是当初是我和嫂嫂有婚约就好了。”三皇子眼神快速扫过那裸露在外的莹白如雪的肌肤,不自在的眨了眨眼。   孙妘不客气的笑他,“那我当初只怕要被退婚,你如今再夸也没用。”   三皇子哑然,以他的性格确实会这么做。   见他不出声,孙妘又担心话说重了,“娶新妇又不是找下属,合你心意的就是最好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考虑考虑。”三皇子说来也二十出头了,院里连个姬妾都没有,娶妻又总是拖着不愿意,文帝摊上他和凌不疑这两个大龄单身儿子,没少着急上火。   因着汝阳王也在三才观清修,孙妘和三皇子作为晚辈便一起去探望。孙妘看着多出来的女娲像有些奇怪。   汝阳王撇撇嘴,为孙妘解惑,“是城阳候府的淳于氏送来的,你叔祖母信的不行,还要放在三才观供奉。”这几年裕昌郡主有了正经事做,汝阳王夫妇关系缓和了很多,他才会照看汝阳王妃的女娲像。   孙妘若有所思,又和三皇子一起慰问了几句才离开。   回到书案前,看着简朴的房间,三皇子突然开口,“嫂嫂怪我吗?”   孙妘垂下眼帘,温声回复,“怪你什么?这次小乾安王的事?可确实是他先生出野心,人心不足并非子昆的宽厚能填满的。怪你争储?其实我也明白君主无所谓仁厚与嫡庶,能力与担当才更重要。如此,好像没什么要怪的了。你我立场天生,你也不必愧疚。”   等着被宣判死刑的人却被告知无罪释放,他有些感动,“你总是能懂我。”   许是在宫里憋狠了,一向话少的三皇子拉着孙妘天南地北的聊着,好在孙妘阅历足够都能给出回应。他只觉得失而复得般又回到了七年前孙妘刚怀文瑾时,两人也是这般无所不谈。   坐了一路的马车,这几年多是脑力劳动的孙妘已经有些累了,渐渐被他的絮絮叨叨念困,书简从她逐渐失力的手中摔落到地上,她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捡,和三皇子的手碰到了一处。   下意识缩了缩手,书简被三皇子放到书案上,他温声道,“阿妘,你一路上也累了,我送你去休息吧。”   她胡乱点点头,还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一直被送到了卧房。见人走后,孙妘嘴角勾起,她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文帝有更看好的皇子,她也不是非要吊死在太子身上。 星汉灿烂 储妃17   后面每日诵经时三皇子都会找她闲谈,两人之间非但没有如外界猜测般剑拔弩张,反而日益亲近起来。直到宣后寿宴将近,她和三皇子才被文帝免了责罚,准许回宫。三皇子望着驶向东宫的马车,心里的野望不断升腾。   到了东宫各路消息纷沓而来,孙妘才知晓前几日王隆剿匪不成反被俘虏,浪费了钱财人命无数。太子倒是想起她的叮嘱,却是让何昭君私自出兵去救王隆,好把事情抹平,被不出所料的拒绝了。如今正在文帝那里给王隆求情,孙妘听的是两眼一黑。   她匆匆赶过去,太子果然被文帝狠狠斥责一顿,咆哮声能传出殿门二里地,宣后担心的在殿外不敢进去。过了一会儿,里面声音渐渐平息,孙妘才大着胆子进去,太子灰头土脸的站在角落,心虚的不敢看她。   见是她进来了,文帝勉强按耐住脾气,“回来了?过几日你母后的寿宴你来操持。”   孙妘恭顺的应声,“陛下,今日儿臣回来,王姈来东宫拜访。”   文帝冷哼一声,“怎么,也是为王家求情的。”   孙妘看了眼太子,“是非对错众人都看在眼里,怎能赏罚不分。王姈是来禀报消息的,前几日寿春来使,去了王家,有个叫彭坤的将领相中了她。阿姈晓得事情轻重,愿意为父皇耳目。”准确的说是文修君铁了心让王姈嫁过去,王姈如今是处理情报的,知道寿春敏感,找她求救的。   文帝一愣,面上有些意动,小乾安王不安分,寿春确实需要监视。   孙妘见有了突破口,开始替太子描补,“殿下为王家求情,只是不想其没了性命,若不救人只怕有损国威。   另外,也是担心文修君刚被贬斥,王家再按律责罚,都是血脉亲信的,他们一家子真成了白身不好看,惹人非议。   若王姈此次立功,陛下重赏于她,有阿姈顶立王家的门户,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殿下也不必为王家担心了。”   文帝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小乾安王那边有了突破口,王家和文修君这些从龙之臣也能料理了,还能得个宽厚仁慈的名声。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太子,语气却缓和下来,“好了,王家还有王姈在,你不必再为王家求情了。”   孙妘扶着太子回去。   路上太子低落的声音传来,“阿妘,我是不是很没用,若我不是太子就好了。”   孙妘没法评价,是非不分,赏罚不明,任人唯亲还优柔寡断,太子现在不落下风都是靠她周全,不经历风雨他的性格就会一直软弱,可她一撒手太子马上就得被坑成废太子。就像这次,不过近一个月的功夫就与文帝闹的不可开交。可文帝不会让一个被储妃把持的太子继位的,另有能力出众的儿子他为什么要赌儿媳的良心。   但她还是违心的安慰太子,“殿下宽厚,妾跟着殿下只觉得安心。”   太子动容的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珍重的吻了她的额头,“只求阿妘能常伴左右。”   他们二人款款深情,角落里,多日不见私会在一处的凌不疑和三皇子面色却如出一辙的难堪。三皇子语带不屑,“皇兄身为储君,行事怎么如此轻佻。”   凌不疑点头附和,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晦暗。   孙妘回去后准备起宣后的寿宴,私底下开始给王姈配备传送情报的人手,确保她能安全立功。   次日朝堂之上,文帝不顾众臣反对,委任太子掌管三军虎符,指挥他从前举荐的何昭君和凌不疑一起前去剿匪。   半夜里太子辗转难眠,总担心虎符失窃,实在无法,还是孙妘替他保管,才止住他的惶惶不安。 星汉灿烂 储妃18   剿匪成功后,同时还查出王隆之所以擅离职守,全因接到父亲王淳的军令,王淳王隆父子俩被文帝果断贬为平民,太子难得没再多言。   长秋宫寿宴。   太子和孙妘送上昔日宣太公的琴谱,孙妘还弹奏了一曲增添气氛。   宣后神情追忆,文帝见状指着桌上的菜品,转移话题道,“今日让你准备寿宴,这又研究的什么新鲜事物?”   孙妘笑着应答,“是用大豆制成的豆腐、豆皮和豆浆,口感细腻也好克化,儿臣与少商一起研究出来的。正赶上母后寿宴,可见天公作美,有意给母后添几分喜气呢。”   这时候大豆主要是给贫民和牲畜用的,人吃多了容易胀气不舒服,作为过渡的豆制品出现才解决了这个问题。而开发新的可食用作物变相增加了整个国家的粮食总量,确实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看着孙妘自觉呈上的做法和工具图,文帝当场尝了一口,“好,储妃孝心可嘉。”   他想了想又给程少商升了官职,经年累月下来,朝堂的反对声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何昭君又屡屡立功,开了个好头,少商今日才能成为大司农承。   后续皇子公主们一一献上礼物,除了三皇子,自己的儿女都是成双成对或者定下亲事的。轮到凌不疑时,文帝看着他直叹气:“子晟啊,你已经这般岁数,究竟何时才能找个新妇啊。”他对凌不疑心怀愧疚,不仅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连他的婚姻大事都要操心,一心只想他找个天下间最好的小女娘。   凌不疑只沉默低头,眼角余光瞥见孙妘要起身圆场,才神情低落的回复,“臣心仪之人已经嫁为人妇,余生无意再娶别人做新妇。”   文帝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急得想说那你就想办法抢过来,不然霍氏的血脉怎么办。好在顾忌这里是宴席,人多不好这么说,准备私下里偷偷传教点经验。   寿宴散了后,孙妘跟着宣后进了长秋宫,她有意引导话题谈论山水景致,装作不经意道,“要是殿下能带着母后一同出宫,如寻常母子般去游历天下遍览河山就好了。整日在宫里待着,好好的人都憋闷了。”   宣后和煦的笑笑,“若有机会,那也很好。”   见她接受良好,孙妘心里舒了一口气。   宫里的日子精致而清冷,王姈自寿春传来的消息更为宫中增添了肃杀的气氛。   寿春兵变,情报里包含了寿春大致的粮食军械兵力分布,小乾安王不是个有能力的,物资肉眼可见的不足。彭坤身为小乾安王身边的主将,更是被王姈重点透漏了他所带领的叛军情况。除此之外,她还隐隐发现彭坤参与了十多年前的孤城惨案。   见寿春易攻,以往跟随文帝叱咤天下的老将重臣们,全都躲在家里不肯出面统领全军,美名其曰要让世家子弟历练。   文帝叫了几个心腹来谈论出兵的事,凌不疑看见王姈传来的消息很是激动,想亲自捉拿彭坤,请命上阵。文帝知道他悍勇骄烈,每逢出征都不顾惜己身,为此强烈反对。见凌不疑坚持他叫散了其他人,唯独凌不疑留下听训。   殿内只剩下两人后,文帝气的叉腰,“区区一个寿春,朝中没人了吗,需要你来操心!”   凌不疑以探查孤城案为由,不肯妥协。   文帝又劝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有个万一,日后怎么娶亲?霍家血脉怎么延续?”见不得凌不疑神色落寞,他八卦的咳了两声,“你那个心仪之人,和她郎婿关系如何?”   凌不疑迟疑着回答,“她嫁人前有一心上人,可惜早亡了。后来依着家中婚约嫁人,勉强算是相敬如宾吧。” 星汉灿烂 储妃19   一听这情况,文帝高兴的一拍大腿,“那这不就是你的机会吗?这种家中定下的婚约哪来的真情,追女娘不能太要脸,偶尔底线低点也没什么。”   凌不疑抬头,“陛下果真支持吗?”   文帝果断点头,“自然支持啊!你听我给你说,当初我追阿姮时……”   凌不疑神思不属的出了殿门,碰上在门口等他的孙妘,“子晟,议事议了这么久,可用了吃食?”   见他没应声,孙妘引着他往东宫走,“回你府中再准备又要耽搁一段时间,正巧去东宫用些吧。知道你向来对孤城有关的消息在意,估计要亲自前往寿春。我已经特意交代王姈多多留意了,你出征在外不要心急,最重要的是安全回来。”   听着身边人的轻声关怀,凌不疑心里划过暖流。如今已经入春天气渐暖,见她因着自己走了一路又在殿外等了许久,两颊生晕,鬓角微湿,当真是可爱可怜,风韵楚楚。思想逐渐滑向梦里露骨的画面,又被他堪堪止住,只微微乱了呼吸。   好心情的一路到了东宫,见到太子也等着一起用饭那刻才戛然而止。沉默的用了饭,耳边是太子和孙妘略显亲密的家常聊天,他突然插话,“这次出征要带着那些世家子弟一起,也不知他们好不好相处。”   太子笑道,“十一郎是父皇义子,他们再如何也越不过你去。”   凌不疑只显得有些不安,“也不知道按照从前那样带东西够不够用。”   孙妘安慰他,“你实在担心的话,我陪你去看看。便是有什么不足,我在私库里找找也好提前补上。”   太子提出自己的私库也可以用。凌不疑像是被安慰到了,表情也逐渐恢复镇定。   随着凌不疑出宫,马车停在了杏花别苑。见孙妘表情有些奇怪,他解释道,“因为即将出征,我就把东西带到这里,也多看看母亲。”   进了别苑,凌不疑被霍君华呼唤着乳名“阿狸”,拉着去吃她亲自准备的杏仁糕,为让母子俩单独相处,孙妘隔了段距离远远站着。杏花吹了满头,孙妘感慨,“霍夫人一定很喜欢杏花。”   “不只是君华喜欢,阿狸喜欢吃杏仁糕,所以种了杏树。”照顾霍君华的崔祐接话到。   “崔侯。”顿了顿,孙妘笑着招呼他。身为储妃,朝中官员她基本上都是认识的。   崔祐也有些惊讶行了一礼,“竟是储妃来这里,我还以为是子晟带了心仪的女娘来,失礼了。”   孙妘笑着摇摇头,“子晟即将出征,我与殿下不放心,来看看他缺不缺东西。”   两人都有心给母子二人让出空间,索性就在原地聊了起来。从崔祐那里得知霍君华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孱弱才受尽宠爱,后来又为丈夫生下凌不疑,遭逢生死大难,导致这些年来亏虚不足。尽管霍君华看似精神抖擞,实则已经油尽灯枯。   话题有些沉重,孙妘适时换个话题,问起凌不疑幼时的事。孙妘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满足了崔祐的长辈心理,加上没有防备,没犹豫的说了出来。   他依稀记得霍将军的幼子与凌不疑同龄,二人关系极好,样貌也颇为相似,连凌益都多次将霍无伤当作凌不疑。幼年时期的凌不疑活泼好动,喜欢吃杏仁糕。霍无伤更文静,平日里爱好看书习字,却又碰不得杏仁糕,否则会起红疹。   孙妘看似听的认真,交叠在身前的手却一片冰凉。   过一会儿,孙妘和霍君华见了礼后,被凌不疑带着去整理出征的东西。崔祐也去追随霍君华的步伐,陪她踢毽子去了。孙妘拿着单子,一项项仔细核对检查着,她突然出声:“阿狰?”   沉浸在幸福氛围里的凌不疑自然地抬头。 星汉灿烂 储妃20   随着凌不疑的抬头,空气仿佛凝滞起来。孙妘一瞬间泪流满面,“我就知道!私下照顾了你这么久,我分明记得你对杏仁糕过敏的。你是霍无伤!”   凌不疑第一反应还是擦掉她的眼泪,“抱歉知微,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孙妘拉住他擦泪的手,“你有顾虑是应当的,我只是觉得自己自诩做长姊的却没照顾好你,才让你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无处诉说。这么些年你可是对孤城案有了什么头绪?”   凌不疑简单交代了些他的经历和查到的线索。   孙妘听后对他更加怜惜,“我也算有些人手,你别怕,我一定帮你。不过你刚吃了杏仁糕,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吃些药?”   见她眼泪蓄在眼睛里,哭过后的眼尾、鼻尖都泛着粉,还担心的看着他。凌不疑施力一拽,将她抱到怀里,“不要紧,只是会起些疹子发热而已。”   好像抱住了清冷的月亮,淡淡的光芒,让他这个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人,都不会被灼伤。   彼此抱着冷静了一会儿,孙妘推开人,抿了抿唇,黑亮水润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还是要吃药,可以说是我过敏了。”   凌不疑柔和了眉眼,温声回复她,“好,吃药。”   回了东宫,孙妘去私库里翻出一套内甲,能被她收藏,做工精良是一定的。考虑到凌不疑即将和世家子弟出征,她又连夜赶时间给内甲绣了精致的麒麟暗纹,不仔细看是察觉不出来的。这样既不影响凌不疑行军打仗,又能让那些世家子弟别看轻了他。   紧赶慢赶在出征前给凌不疑送了过去,随着大军开拔,孙妘打起了三才观里女娲像的主意。   她私下里找到少商,请她帮忙塑了一尊外观一样的女娲像,又借口为攻打寿春的将士祈福,去了三才观。顺利换了神像,安心祈福后,孙妘带着女娲像回了东宫。砸碎神像,里面不仅有凌益通敌卖国、偷盗军械的罪证还有他致使孤城城破的信件等证据。   因着文帝交代,凌不疑抓了彭坤没有与大军一起沿路剿匪,先行回来了。王姈作为功臣,与他一起回来。   孙妘亲自去城门口接的两人,这次去了一趟寿春,王姈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坚毅,一见面就抱住了她。她耐心的安抚着,“阿姈长大了,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官,王家也要靠你了。”   到底是成长了,王姈很快收敛了表情,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她也若无其事的问候了几句凌不疑,得知他受了点外伤,她使了个眼色,让凌不疑一会儿觐见完文帝后去东宫上药。   文帝很守信的封了王姈为光禄大夫,掌故问应对,为皇帝谋事,是个接近权利中心的实权官职。   带着凌不疑回东宫上过药,孙妘拿着得来的信件给凌不疑看。“若不是你告诉了我实情,我想不到要去查城阳候府的情况,也不会关注凌益夫妻二人关系为何奇怪。而且上次我与三皇弟一起被罚到三才观见过这个神像,心有疑惑,连蒙带猜,决定换回来试试。那淳于氏是个心思缜密的,好在苍天有眼,不愿忠良蒙冤。”   凌不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谢谢。”   他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只为复仇,自知像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她,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更何况太子这般平庸之人凭什么就靠着日复一日的相处就让她渐渐倾心。   孙妘不知道凌不疑在想什么,还在为他考虑,“事情拖久了会越来越难处理,霍夫人也苦苦等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星汉灿烂 储妃21   “自然是越快越好。”提到处理凌益,凌不疑语气冷硬下来。   次日伤尚未完全恢复,他就上朝告发凌益。有孙妘在女娲像里找到的证据和王姈在彭坤那里找的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凌益和彭坤常年互通书信,更有他们密谋与戾帝里应外合,阻拦救援,从而占领屠杀孤城的证据。这桩历经十多年终于破获的案子,真相震惊了所有人。   文帝对凌益就没有那么多仁慈心了,当即要下旨处死凌益。左大人出言,“凌不疑以子告父,着实不孝,陛下不能偏私啊。”   “可他不是凌不疑,他是霍无伤。”知道事情重大,孙妘一直在旁边等着,听到这果断站出来为他撑腰。“陛下,真正的凌不疑喜欢吃杏仁糕,霍无伤却对杏仁糕过敏。儿臣打理宫中多年,可以证实子晟确实吃不得杏仁糕。”   文帝闻言震惊不已,就要感动的搂住此时的凌不疑。左大人在旁边喋喋不休,“不过是储妃一面之言如何能信?谁不知道他凌不疑与东宫关系莫逆。而且储妃身为女娘怎能出现在这里,这是干政!”   这话可犯了众怒,少商和王姈如今都在朝中,还有几个指望女儿将来支撑门户的官员当即和他吵了起来。也就是何昭君和万萋萋还在剿匪,不然能当场揍他一顿。   乱哄哄中,文帝记起霍翀和霍无伤都有的胎记,亲自去扒拉凌不疑的衣服验证,果然找到。他重重一咳,“好了,朕能确定,他就是霍无伤。”   霍无伤又表明愿意改名为霍不疑纪念替他死去的凌不疑。   霍氏满门忠烈,霍不疑乃是霍将军唯一的血脉。见拉扯霍不疑没了希望,左大人将矛头对准了孙妘,“储妃身为后宫女眷,却干涉朝政,牝鸡司晨。太子宠信储妃,诸多政务都问询与她,臣亦有所耳闻。凭借东宫势力她还大力扶持女官,依附者众多。臣还听闻太子将虎符都交由储妃保管,若她哪日有图谋不轨之心……臣一心为陛下着想啊。”   听到这里,霍不疑嗤笑,“血口喷人,你们左家一家都被戾帝余孽收买,如何为陛下着想?”   三皇子出列,如实汇报左将军的口供,坐实左家早就已经被戾帝余孽用重金收买,才总是针对霍不疑。“唯有朝中少了战神霍不疑,便可以再度作乱夺取山河”,他似是不经意间为孙妘辩解,“如今见完不成目标,又来攀扯储妃来扰乱朝局。”   至于所谓戾帝余孽,便是田家酒楼的掌柜田朔,此人本属戾帝身边内侍,对其忠心耿耿。后来戾帝兵败身死,田朔隐姓埋名,表面四处经商,实则伺机而动,这些年来靠着田家酒楼的掩盖与都中不少官员都有来往。   文帝可以容忍下面的人有私心,但绝不能容忍通敌之人,凌益和左家人首鼠两端,文帝震怒判他们车裂之刑,由已经恢复真实身份的霍不疑监刑。   霍不疑回归原本身份,文帝为此特地举办了家宴。众人一派和乐时,文帝点了孙妘问话,“你向来学问不错,不如给大家讲讲前朝名人吕后?”   三皇子先反应过来,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温馨的家宴在这一刻褪去了虚伪的表皮,场面安静的可怕。   孙妘似是不觉,她语气如常,“司马迁评价她‘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罪⼈是希’。儿臣认为其纵使偶有些手段过激不过是权力斗争中的生存策略,且治国能力超越同时代多数男性统治者。   其中诸吕也是吕后的重要支持者。父皇定鼎天下,自是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儿臣身微言轻,孙家更是不如吕家多也,孙家上下更是铭记得陛下提携才能有今日这场富贵。故而此等人杰,儿臣唯有敬之,实在是望尘莫及。” 星汉灿烂 储妃22   文帝深深地打量着她,没有言语。   霍不疑知道都是因为帮他,孙妘才被左御史攀扯住,可那些离间的话也说到了文帝的心里,他身份敏感不好求情,刚刚因复仇成功被解放的内心又被愧疚淹没。   场中的公主皇子不安起来,迟钝如太子都察觉到不对劲,鼓起勇气想要说几句圆场的话。看着自己的一众儿女个个都被孙妘笼络,文帝笑了笑,“你之前去三才观后,不是很喜欢那些道家经书吗?日后看了也给朕讲讲。”   他到底是心软了,到了这个地步还只是警告她放权,孙妘也从善如流,“儿臣以后一定多研读经书,为父皇和百姓祈福。”   宴席散了后,三皇子想宽慰孙妘几句,被她摇摇头拒绝了,只能看着她和太子携手离开。   永乐宫里,越妃屏退宫女正和三皇子对峙。   “你向来是众多兄弟姐妹中最让我省心的,哪怕总是不肯娶妻,我也只以为你和霍不疑一样想娶个心意相通的,便由着你拖下去了。今日若不是我了解你,只怕还不知道你胆大包天的瞧上了储妃,你心里还有没有伦理纲常!人家太子和储妃过的好好的,你在这惦记什么?”   越妃的嘴向来犀利,孙妘和太子感情确实在日复一日中肉眼可见的升温,这狠狠戳中了三皇子的痛处。而作为亲儿子,三皇子也不是个会服软的,“阿妘聪慧又貌美,她和谁在一起都能过的好好的。倒是皇兄,性子过于软和,人也平庸,才让阿妘不得不处处帮衬他,犯了父皇的忌讳。若是我娶了阿妘,定让她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父皇也不用打压她。”   孙妘照顾的公主里也有她的女儿,越妃平日里也很欣赏这个储妃。可听着儿子毫无悔意还暗自和太子比较起来,越妃气的摔了茶盏,“阿妘?别说你娶了她,就是让陛下知道你的心思她只怕就要没命了!你真要为她好,就憋在心里一辈子吧。好好跪在这醒醒脑子。”   三皇子沉默下来,跪足了一个时辰才被越妃心烦的赶走了。   另一边东宫的氛围也不太好。   太子自责的拉着孙妘,“都是我没用,总让你为我操心。”   最近行为这么激进,其实是孙妘有意为之,不只是为霍不疑乱了方寸。田家酒楼还是他让霍不疑查的,后续怎么会不了解,左家会攀扯她也在意料之中。她看出了文帝早就对她有所不满,与其等他不知什么时候的发难,不如就她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先引燃这个雷。   因着寿春兵变,东宫真正的铁杆诸如楼家和王家那些,不是陆陆续续的外派了就是换了新的顶立门户之人,勉强减轻了东宫的印记。女官也尽力在文武中都推出了领头之人,又有公主们在前面顶着,文帝总不会对亲生女儿都下狠手。   她已经在暗戳戳准备脱离太子了,见他还在这自责的傻白甜样,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孙妘捧住太子的脸,好似深情凝望着他的眼睛,“子昆别这么说自己,能嫁给你是妾的福分。你的宽厚仁慈,才能让妾一展所学,而不是做个无知无觉的深宫妇人,妾其实乐在其中。是妾不好,连累了子昆,妾应该反省了。”   太子感动的够呛,“不,你很好,没有任何要反省之处。”   孙妘俏皮的眨眼,“那就当让妾重温嫁人前田园牧歌的快乐吧。”   此后孙妘仿佛真的喜欢上道家经典,每日总是捧着经书研读,时不时侍弄花草,装扮东宫的花园,不再插手政事。 星汉灿烂 储妃23   杏花别苑里,得知自己一家终于大仇得报的霍君华仰天大笑几声,神志也恢复了正常。她仰倒在霍不疑怀里,“好,好,我终于也有脸下去见阿兄了。”她眼睛里含着泪光,心疼的抚摸霍不疑的脸庞,“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霍君华身体早就垮了,本就是凭借着对凌益的仇恨勉强撑着身体,如今大仇得报,她心气散了再也苦熬不住,最终含笑离世。   那夜大雨滂沱,摧残得杏花伶仃四散。   到了次日清早,霍不疑屏退众人,独自跪在灵堂内,对着霍家如山的牌位诉说着仇人即将被处决的好消息。然后,他起身,去看凌益如何被五马分尸。   太子没了孙妘的帮助有些相形见绌起来,他没敢再找孙妘拿主意,孙妘也只能看着他日渐消沉。甚至因为之前孙妘处理的太完美,文帝和百官对太子的要求变得更高,每每欲言又止,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   又过了将近一年时间,即使不再过问政事,孙妘也能感觉到昔日追随者如过江之鲫的东宫逐渐落寞下来。   再一次看见垂头丧气的太子,他支支吾吾的表示想让孙妘去三才观一段时间。   即使他并不聪慧也能感知到自己或许撑不住太久太子之位了,他有些懊恼,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孙妘看见。他知道孙妘其实很喜欢施展自己的才能,而他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想……与其让孙妘被动绑定着他,他先把人送到三才观。将来,自己没了太子之位,孙妘还可以自行选择是和他去封地还是借口在三才观诵经留在都城,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自由了。   孙妘停下了修剪花枝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温柔的笑着应下,“好。”   她安慰着焦躁的太子,“其实,带着母后和瑾儿,在山间筑屋开园,煮酒看书,也很好的。”   茕茕而立的美人,含笑和他说着他向往的未来,春花烂漫也成了陪衬。太子觉得内心的不安被抚平了,好似掺了甜酪。   第二天,孙妘就踏上了去三才观的马车,在三才观里很是过了段休闲地生活。   直到一次她约好和同在三才观的汝阳王午后一起去谈经论道,正在去找汝阳王的路上,却听见了马蹄兵戈的声音。   她惊愕回头,是一支不曾见过的军队。纵使一年不问世事,也不至于不认识能在三才观纵马的将军,意识到不对,孙妘急忙向道观的前厅跑去,那里人多还可以敲钟预警。可那队人马好似认准了她,人流之中直直奔她而来,她被射中一箭也没敢停留,逐渐流失的体力让她有些绝望。   关键时候霍不疑带着阿起和阿飞来了,她拼命压榨着最后一点力气,向霍不疑的方向跑去。虽然敌方人数众多,好在霍不疑这边武力值更高,判断出自己安全后,她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惊慌的坐了起来,牵扯被射中的伤口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门突然被打开,是梁邱起。他低着头和孙妘解释,“自从家宴过后,为了避嫌,您和主君便不再来往。主君知道您去了三才观长住,即使知道不好相见,也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前厅上香。这次上完香离开时听见钟声与以往不同猜到发生变故,好在折返及时,抓住了那伙戾帝余孽。”   “戾帝余孽?”孙妘有些惊讶。   梁邱起仍然低着头,“他们耳目众多,之前主君查到后一直没有抓捕也是想要多钓些心怀不轨之徒。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那个左御史,戾帝余孽没有清理干净,主君如今去处理了。只是不好留您在三才观,府中有从前主君的伤药,就先把您安置在霍府了。”   孙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次真是多谢你们。那我先回东宫吧,那里守卫也严密。” 星汉灿烂 储妃24   梁邱起拦下她,“您如今的伤口不宜移动,不如现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   分明只是射偏在肩膀上的箭伤而已,孙妘心里挑了挑眉,面上不太了解的样子,“这个伤这么严重吗?”   梁邱起只点了点头。   “那只怕子昆要担心了,不知你能不能替我写封信给他,别让他着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梁邱起欲言又止的按照孙妘的口述写完信,却根本没有送往东宫,而是等霍不疑回府后沉默的交到了他手上。霍不疑冷着脸看完,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去了孙妘所在的房间。她正捧着本话本子看,见霍不疑来了,笑着开口,“子晟,你府里还有女娘看的话本子呢。”   霍不疑丝毫没有被调侃的不适,“你如今不方便移动,买这些解闷的。你伤口可有不适?”   孙妘一愣,看着厚厚一摞的话本睫羽微颤,摇摇头表示没事。   两人间没有肢体接触,可孙妘不曾注意的时候,霍不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中不断的翻涌着黑暗,病态而又浓稠的让人不敢再看。   人人都说他霍不疑不近女色,对那不知名妇人情深不移。深情不移是真,可谁又知晓他内里的卑劣不堪。无数次鄙夷自己的同时,午夜梦回,他一次次温柔又疯狂的吻过她鼻尖和脸颊,绵延到纤细白皙的脖颈,甚至身体的每一处,喘息着与神女共赴云雨。   他本就心有绮念,这次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道观众人都看见叛贼直冲储妃而来,一哄而散之后,现场只剩下他的人和孙妘,即使他把人带走藏起来也不会有人知晓。   太子既保不住她的尊贵权势,又无法为她的生命安全保驾护航,那自己为什么不试试。抱起昏迷中的孙妘,他眼中慢慢浮现痴迷之色。   于是,储妃孙妘被戾帝余孽挟持,行踪不明。   虽说伤口及时处理了,但疼痛是止不住的,孙妘是个娇气的,晚上总因着这个睡不沉。霍不疑发现后就提议可以每天吃些安神助眠的汤药,孙妘很快就被疼痛折磨的同意了。   养伤的第三天,孙妘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在霍府养伤这么久,宫里还一直没个消息。最关键的是太子怎么会一直不来看她,连个口信都没传,自己送的信也没有回。她已经适应了伤口,开始在府里四处走动。见到霍不疑会来,连忙追问自己这样是不是可以回东宫了。   霍不疑安抚她:“虽说如今伤口长住了,可马车颠簸很容易开裂,再多修养几天吧。这次陛下震怒,把搜捕戾帝余孽的事情交给太子处理,他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没能来看你。”   太子确实在为追捕戾帝余孽发疯,都城被他搞了个底朝天,文帝愧疚的放任了他。霍不疑这几天更是“好心”的帮忙,把附近的戾帝余孽连根拔起。只是被挟持带走的储妃仍旧遍寻不得,众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猜测,顾及太子的心情才没有明说。   孙妘还是很相信霍不疑的,抑制住心里的不安,试探着说,“已经好几天了,现在感觉伤口没那么疼,要不今天不喝安神汤了?”   霍不疑自然的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孙妘醒来还是有些晕晕沉沉的,她披了件外衫想要给自己倒杯茶水醒醒神,一个没留意绊了一跤,才不可置信的发现脚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的锁链。   与此同时听见动静的霍不疑直接推门进来,孙妘狼狈的抬头,两人视线交汇,他脸上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知微,你醒了?” 星汉灿烂 储妃25   见孙妘没有出声,霍不疑又放柔了嗓音,把人扶起,“怎么这么不小心?当心伤口。”   他低头捕捉女子的唇,孙妘偏头躲开,蹙眉急声道,“霍不疑,你疯了!你现在就送我回东宫,我会为你圆谎,以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亲如姐弟。”   “亲如姐弟?”,霍不疑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几乎是用发狠的力气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按照无数次发生在梦中的场景,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齿,纠缠住舌头狠狠吮吸,女人细碎的哭腔和抗拒都被咽进了喉咙里。   “抱歉,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姐弟。”面对孙妘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无声的笑,后来越笑越大声。他面上带着癫狂,“就当我恩将仇报,我只想你做我的新妇,和你日夜缠绵。”   他轻而易举的禁锢住孙妘,将她拦腰抱起, 薄唇摩挲过她的鼻尖脸颊,“知微,如果你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听到屋里不时传来的哭叫咒骂,还有若有若无的暧昧响动,守在门口的梁邱起拉着弟弟走远了一点。   梁邱飞有些不忍,“储妃她向来对我们也多有照顾……”   梁邱起同样不忍心,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从我们和主君一起撒下这弥天大谎时,世上就没有储妃了,只有霍府的女君。”   没过多久,霍不疑私下威逼小越候承认在孤城案故意延迟救援,在文帝贬其去守皇陵后,他自请去了西北边疆驻守,孙妘也被带着离开都城。   即使到了西北,孙妘的脚上依旧带着锁链,除了不能出府,珍奇花草、绫罗绸缎、金玉珠翠应有尽有,生活环境竟比她做储妃时还要奢靡。要不是还有任务,这种锦衣玉食的米虫生活简直完美。   霍不疑还请了医师调理她经年多思导致的气血亏空,只是随着她面色的逐渐好转,眉间又笼上了化不开的忧愁。她的表情不再温柔,不再明媚,没有了熟悉的笑容,霍不疑看的心中刺痛,但局面是他一手造成,他只是强硬的拉着孙妘的手,“知微,我们成婚吧。”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还是兴冲冲的在西北光明正大的宴请宾客,文帝气的发了好几道信来唠叨没能参加婚礼。   后来,听闻太子自认才能不足,辞去了太子之位被改封东海王。他带着和文帝绝婚的宣神谙以及文瑾去了封地,过上他曾经向往的宁馨合乐的生活。   在西北的第三年,文帝召霍不疑回京。   此时越贵妃已经是皇后,昔日的三皇子也成为了太子,他亲自去迎接霍不疑回来。看着跟在后面的马车,他调侃到,“子晟,在西北居然不声不响的成婚了,这次回来可要带着新妇给父皇他们看看。”   霍不疑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马车,不自觉柔和了眉眼,嘴上扯谎道,“算了,她胆子小,天家威严怕是要被吓坏了。”   回了都城后,霍不疑明显有些紧张,但孙妘一直没有试图离开,只是仍旧不喜欢搭理人,也不喜欢人多,文帝那边又糊弄了过去,他慢慢恢复了正常。   太子和他本就交好,霍不疑回京后两人时常私下小聚。又一次在霍府小聚时,霍不疑临时被叫到了廷尉府审讯,太子见状也准备离开,远远听见悠扬的琴音,他立马听出是孙妘在宣后的寿辰上所弹的那一曲,寻常人家只怕琴谱都不会有。   可之前霍不疑分明说她的新妇是一介平民,所以才害怕见他们,一直在府中不出门社交。   难道子晟被骗了?心里担心的他,决定调查一下。 星汉灿烂 储妃26   太子离开后,梁邱起也松了口气,急忙去向霍不疑报信去了。   无人知晓处,太子又偷偷折返回来,寻着琴音一路找去,却看见了小腹微微隆起的孙妘。他一度以为自己思念成疾眼花了,再三打量还是能够确定就是她,哪怕她神情与以往不同,多了几分忧愁,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毕竟,午夜梦回,孙妘也时常入他的梦。   他激动的上前,被孙妘旁边的女使挡住视线,她语气惊慌,“太子殿下,您不是已经出府了?”   还不等他回答,在西北一直沉默寡言,纤细文弱的孙妘突然抄起琴身一下砸晕了那个女使,她急切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太子也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听她的指挥,带她躲着人离开了霍不疑的府邸。   离开了霍府后,他下意识就把人带回了自己如今的住所——东宫,孙妘看着熟悉的地方,缓缓说起了自己这三年多的遭遇。   太子听完看着孙妘迟疑道,“皇兄如今不在都城,是否要传信给他……”   孙妘摸着肚子,眼中泪光闪动,语带哽咽,“我实在无颜见他,就当我真的死在三年前吧。只是,我不想再被关在霍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在何处安身。”   她一流泪,太子就慌了,下意识的安慰,“阿妘,你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你熟悉这里,霍不疑也无法在这里胡来。”反应过来后,带着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他越说越顺,“我这几年府里也没什么人,你素来有能力,有你管理再好不过了。”   孙妘闻言感激道,“多谢你收留我,子端。”   太子私下和霍不疑闹了一场,众人只知道太子明言不许霍不疑再出入东宫,却不知晓原因。   和霍不疑闹掰了的太子正享受着美人的安慰,孙妘小心的给他着上药,自责道,“都是我连累了你,这脸都紫了,还怎么见人。”   其实霍不疑只在太子一照面就对他动手时下意识还了一下,后面任由太子揍了一顿,听说孙妘自己不想回更是怕听见伤人的话语,没敢多留就离开了。   太子也不替他解释,“他所作所为简直令人不齿,我看不惯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嘶~”   听他痛呼,孙妘转移了注意力,急忙拿着鸡蛋给他敷脸。   又是几个月过去,太子阴差阳错的和心上人得以日日相见,素来言语有些刻薄的人性格也好了不少,偶尔还会露出春风拂面的笑容而不自知。他自己没注意到,文帝是过来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儿子这是红鸾星动了。   按照往常,东宫的消息自是被捂的死死的。可当想要探查的人是文帝,这个掌握天下最大权利的人时,事情就不可能瞒得住。打听到人是从宫外直接带进东宫的,文帝也只以为未来储妃家世不显,太子才一直没有声张,不过他自认是个随和的,儿子一把年纪难得动心,他不会强求门当户对的。   于是想给儿子一个惊喜的文帝,偷偷摸摸去了东宫,就看见三儿子努力说些什么逗女娘笑的场景,那女娘转过身,却是消失已久的大儿媳的模样,他当即发出了土拨鼠尖叫:“啊!!!”   根据太医诊脉孙妘还有一个月才会生产,由于生产时动静太大不好遮掩,于是太子在宫外安排好了人手,打算这几天就让孙妘先搬出去一段时间。   听见尖叫声,两人回头看见文帝顿时脸色大变,孙妘更是受惊早产了。顾不得和文帝解释,太子匆匆安排人先让孙妘生产,整个东宫乱成了一锅粥。   见人进了产房,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缓过神的文帝拉着太子开始疯狂输出,“你这个混账!那是你嫂嫂,竟然、竟然孩子都要生了,你、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兄长吗!” 星汉灿烂 储妃27   这时,听到消息的越后疾步冲着二人走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殴打太子,“从前我就让你放弃这荒唐的念头,没想到你竟疯魔至此。你让我有何脸面再去见宣家阿姊和子昆。”   太子只捂着脸,并不反抗。其实和孙妘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的太子明白文帝他们是误会了,但他没有澄清,顺势认了下来,“阿妘是我辛苦找回的,也是我……强迫了她才有如今,但儿臣真心喜欢她,此生绝不会再有她人相伴,求父皇成全。”   彻底确定自己猜测的文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作孽啊!”   越后更是觉得拳头又硬了,她再次挥拳,“你还敢说!”   本来有心反对文帝急忙拉架,安慰自己的心上人,“老三他非要强求,阿姮你想开点啊。”   ……   等孙妘生产完就听太子说起文帝准了他们二人的婚事的。孙妘震惊道,“什么?怎么就要成婚了?”   太子眼神愧疚的看着她,“我不想把你和子晟的事情说出去,就按父皇的误会认了下来。抱歉,阿妘。”   孙妘似乎被带偏了思绪,跟着把锅扣到了文帝身上,“也不能怪你,陛下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因为知道事情荒唐,孙妘开始无意识的躲着不想见人,太子特意找到她,为自己加码,“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没什么好躲的了,你本就应该站在阳光下焕发光彩,而不是躲在角落里。阿妘,我懂你的抱负和理想,也知道你的才华横溢,我支持你的政见,也期待我们共治天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孙妘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虽然她又出现在东宫的事情惊掉了文武百官的下巴,但成年人知道不该多说的时候就闭嘴。有了太子的保证,孙妘开始真正的放开手脚,她天然就有女官的拥护也有从前做储妃时的铁杆,太子的势力大大增强,足以支撑他们动手革新。虽然处理事情时不可避免的会有分歧,好在两人都是冷静理智的人,愿意听彼此的意见。   太子有能力也有自己的坚持,文帝见他不是无脑听从,也就放任了孙妘的行为。毕竟,东海王已经被废,五皇子甚至没有接受过储君教育,他也只有这一个继承人了。他还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子嗣,反正能做继承人的都只要孙妘做储妃,他其实也没得选。   政治上太子和孙妘是彼此依靠的盟友,生活中他们是互相了解的知己,二人的默契合作直到婚期将至。听到消息的东海王请旨归京,说是要为储君庆贺新婚之喜。   文帝:……他忍不住再次在心里痛呼“作孽啊”。   东海王进京后,不死心的霍不疑私下找到他,“你就这么认了?我可以帮你。”   对方却神色平静,“其实现在这样也好,阿妘过上了她喜欢的生活,我和阿母也是。子晟,我从不知道她可以这样神采飞扬。”   霍不疑恨铁不成钢的离开了。   新婚后第二天去拜见文帝和越后时,孙妘本来有些不自在,结果越后更是举止局促,她素来是个飒爽的人,如今举止反常哪怕极力遮掩也遮不住。帝后二人的不满都对着太子倾泻而下,孙妘反而成了劝架的一方。   事情比孙妘想的还要顺利进行。虽然太子说过不让霍不疑进出东宫,尘埃落定后,文瑜的周岁宴上,到底还是邀请他来了。   太子直接把文瑜递到了霍不疑怀里,看他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笑着打趣,“储妃给他取了去疾的小名,希望他无病无灾。我觉得这名字与你们霍家挺有缘的,不如认他为义子?”   霍不疑一愣,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孙妘,两人遥遥相望了一眼又错开视线。 星汉灿烂 储妃(完)   孙妘瞥了一眼太子,跟着出声,“子晟也二十五了,早就是做阿父的年纪了,去疾认你做义父倒也妥当。”   事情就这么敲定,东宫对霍不疑的禁令也无声无息的消散,文瑜还没学会说话就常常来往与东宫和霍府,他的文武功课多是霍不疑教导。   后来,孙妘又生下了一个女儿,被太子取名为文瑚。这时候的孙妘已经三十了,她找到太子,“子端,你可要纳些姬妾为你绵延子嗣?我……”   太子面色沉凝,语气有些生硬,“阿妘,你把我当做什么?”   孙妘愣神: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太子终于维持不住一贯的冷静,他情绪有些激动,“我对你情根深种,倾慕已久,我其实很感谢父皇因缘际会促成现在的情况。你不想再怀孕生子,我们就让阿瑚去继承。你不是一直想推动女官发展吗?还有什么比一个女帝更能激励支持她们的?”   他黑眸里盛着潋潋的光,情愫深藏。如此坚持地守住自己狂风暴雨的爱,只给孙妘留下风平浪静的平和与温柔。时刻清醒理智的他,这一刻彻底把自己的心捧到她面前,等着她给予最后的审判。   经过和东海王被迫磨合的婚姻以及霍不疑浓重阴暗的囚禁生活,太子的表现扣开了孙妘浓重的心防。她仿佛受到了蛊惑,伸出手,“好,我们一起。”   新朝二十二年冬,文帝病危。他早年拼杀,又过的辛苦,到底有碍寿数了。好在这几年太子和孙妘的表现让他还算放心,简单交代几句就只留下了越后。   置办了文帝的丧仪后,太子登基,被称为明帝,孙妘也成了皇后。二圣同朝,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   冬去春来,皇宫中蒙上浅浅新绿。孙妘去给越太后请安。自从文帝去世后,她总是提不起精神,“母后,儿臣欲开女校,想请您和宣夫人分别做女校的文武校长,不知您意下如何?”   “宣家阿姊?女校?”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又逐渐恢复了神采。   明帝十三年秋,一向端正严明的明帝做出了一个叛逆之举,禅位于皇后孙妘,引起了朝堂的轩然大波。   前朝老臣闹的凶,可朝中掌管兵权的霍不疑、何昭君和万萋萋都不做声,更有王延姬带着一部分女官舌战群儒带头声援。老臣见无法又找到了女校武学院长的越太后,让她给帝后施压。   越太后的风采不减当年,“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就回家去含饴弄孙吧。你也不看看吾在什么地方,身居何职。”   孙妘成为了第一任女帝后,以三公主管理的商业为经济基础,以何昭君、凌不疑和万萋萋为武力保障,大力发展少商和五公主为首工匠和医疗技术。有二公主、楼犇和王延姬从旁协助,以利相诱、以权相胁,裹挟着那些世家大族不得不跟寻她的脚步发展。虽然大家都有收益,但孙妘永远拿的是大头,世家对皇权的威胁逐渐减弱。   矿产更有效的被开发,棉花、曲辕犁、纸张、医书、农经等相继问世,还有宣、越两位曾经的皇后和曲泠君发展教育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官员。   景帝三年,她把文瑜改名霍去疾过继给了霍无伤,又立了文瑚为太子。霍去疾是霍无伤的儿子,她和明帝都没有遮掩,二人相似的面容和祖传的胎记百官也心知肚明。   站在城楼处眺望着万家灯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孙妘想这才能称得上是这九重宫阙的主人。   “母皇,父君说你这几日有些咳,交代了让你早些回去喝梨汤。”太子文瑚的声音传过来。   “知道了。”孙妘拉着她一起向宫中走去,不就是最近东海王准备带着文瑾留在都城一段时间,这个文子端一把年纪了还吃醋。   历经三代帝王,已是盛世之景。 宁安如梦 姜雪蕙1   上一世接连做了皇后和女帝积攒了不少的功德气运,雪青感觉自己的仙魂修复了不少,估计没多久就能痊愈了。心情美好的她很快投入新的轮回。   姜雪蕙一直认为万事皆有其缘法。可这世上除了别人的看法,和自己的心意以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倘若命运注定如此,就算与之抗衡又能如何?   她是被恶毒小妾私心互换冲作嫡女的庶女,作为既得利益者欠嫡女女主的,不管如何隐忍退让,也两世难还;她自负清醒,明白生恩养恩难两全,于是选择明哲保身,却被认为是凉薄冷血之人。   嫡妹前世以她的手帕为媒介嫁给沈玠成了皇后,结果欲壑难平妖后祸国,后来血溅当场。   然后嫡妹重生了,决定做个好人,又撮合起她和沈玠。沈玠对她确实有几分好感,对她说事在人为,让她去参选临孜王妃。权衡利弊后,她信了,结果行差踏错,沦落为侧室。   她本来也就这么受了,毕竟事不成是自己没本事。直到她看见了自己两世的命运。姜雪蕙不明白,命运为何总让自己沦为笑柄,她不想做衬托嫡妹的背景板。   耳边先是两个人的争吵声,突然一个人握住她的手腕,疾言厉色道,“你不是婉娘的亲骨肉吗?你怎么不替她说话啊?你说话啊!”   她心里了然,原来是女主重生的四年前。怕母亲孟氏再扑上来被弄伤,她急忙开口,“妹妹,你也是母亲的骨肉,母亲因她与你被迫分离十几年,她有多怜爱你就有多憎恶婉娘,你为何不体谅母亲的苦楚呢?”   姜雪宁被她噎住,自卑不安还是很快让她竖起身上的尖刺,“假惺惺!”   孟氏被她气的直呼“孽缘”。   姜雪宁回来后,母女二人总是鸡飞狗跳,水火不容。孟氏也是想亲近女儿的,可姜雪宁对婉娘很有感情,戳中了孟氏的伤心处。她想把女儿教导一番,姜雪宁又认为她嫌弃自己粗鄙。   她们是亲生母女,再闹也是血脉相连。姜雪蕙反而处境尴尬,里外不是人。   又一次去孟氏那里安慰她后,姜雪蕙带着玫儿避出府了。这个世界不及上一世开放,好在女儿家出门还是被允许的。   她去的书馆,随意挑了两本自己感兴趣的书,让玫儿在附近逛逛,就在里面消磨时间了。   正看的入迷,眼前的光线被遮挡住,一个书生装扮的俊秀青年站在她面前,他有些羞涩,“这位姑娘,你看完后可以借我看看吗?书馆里这本卖完了。”   竟是张遮。此人出身寒微,原本只是大乾河南道的一个小小刑吏,一辈子出不了头那种,却在吏考中硬生生拔得头筹,进京做了刑科给事中。他私德极佳,为官清廉,不结党、不谋私,上一世为了姜雪宁包庇她的爪牙后,整个御史台都不忍为其定罪。   更让她感兴趣的是,这个人是姜雪宁的白月光,看来这个时候也还没重生。   她手里拿的是《宋提刑洗冤录》上册,一个有关断案、法吏检验格式程序的故事集。不明显的皱了皱眉,她露出一个恬静的笑,“没事,你拿去看吧。”   张遮急忙拦住她,“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等姑娘看完就是。”   姜雪蕙理了理衣摆,不在意道,“公子不必愧疚,其实我已经看过了。我家中也有这本书,只是在这见到后想重温一番。”   张遮这才接过书,隔了段距离去看。   沉迷在书中的张遮直到书馆老板提醒他要关门了才回过神来,他道了句歉就要起身离开。   书馆老板叫住他,“今日借你书的那位小姐已经替你买下来了,说是希望你能做个不愧于心的好官。” 宁安如梦 姜雪蕙2   青竹斋里可以买书也可以看书,姜雪蕙在这看是打发时间,张遮则是因为囊中羞涩。   他愣愣的接过书馆老板递来的书,这种类似话本里才有的才子佳人的戏码,年轻懵懂的他不免有些心动。只是回想起那位姑娘低调却精致的衣摆和沉静无波的眼眸,他又冷静下来,沉默的带着书离开。   姜雪蕙回了姜府才知道,今天姜雪宁又和孟氏因婉娘起了争执,推搡中还划破了孟氏的手。   去看望孟氏时,她正在去上药,脸上满是失落。姜雪蕙小心走过去看孟氏的手,伤口有些深,不由露出几分担忧,“母亲这伤大夫怎么说?”   旁边王妈妈诉苦道,“大夫说有可能留疤,也不知道舒痕胶能不能管用。”   “宁妹妹心思敏感,母亲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会好的。”这话孟氏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她只能又说些逗趣的话来哄人,“若是舒痕胶没用,女儿便亲自翻遍医书为您制药。”   原主本来也会些医术,这并不突兀。孟氏面上也不再伤怀,欣慰地搂着她。   平心而论,孟氏对她不错,身份没有被揭穿前,掏心掏肺尽心教养。揭穿后,因为十几年的情谊也不舍得苛待她。姜雪蕙对孟氏好,也不只是处于自保。   姜雪宁因为对婉娘有母女情分,跟孟氏这个生母不亲,也不允许任何人说婉娘这个罪魁祸首的不是。却在道德制高点上责怪原主抢了她的身份,不允许孟氏和原主有母女情,指责原主凉薄冷血不认生母。虽说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可她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压了原主两辈子。   到底是生母,姜雪蕙遵从原主的人设,去了白果寺给她点了一盏长明灯,又为孟氏和自己祈福。明暗交织的光影中,一本厚厚的金刚经摆放在供桌上,是她日夜抄写的。   出了寺庙坐上马车,沉重的气氛才缓缓消散。玫儿也敢开口说话了,“姑娘今日还要去青竹斋吗?”   姜雪宁看不惯她,总是有意挑事,姜雪蕙不想和她争执所以日日出门,姜伯游和孟氏知道后因为愧疚也睁只眼闭只眼。好在再等一段时间,姜雪宁就会结识勇毅候府世子——燕临,然后两人成为半路的青梅竹马,没空为难她了。   正要回答玫儿,突然马车受惊,车夫被甩到地上,马车也彻底失控,她和玫儿在车厢里东倒西歪。她挣扎着扶着车窗要去拉住前面的缰绳,一道人影先她一步拉停了马车。   “是我不慎,惊了姑娘的马,实在对不住。”沈玠在马车外道歉。   原来就是这次相遇,她垂着眼睫,坏心眼的和原主说了一样的话,并递出了姜府的制式手帕。   到底是受了惊,没了心思在外面待着的她带着玫儿直接回了姜府。因为不想碰见人,她是挑着小路回去的,却在一处假山后听见隐隐哭声。她带着玫儿过去发现是姜雪宁身边的棠儿,姜雪宁脾气跋扈,对身边的下人非打即骂,棠儿虽然忠心但被罚了也是会伤心的。   玫儿听说后,很是同情的苦了苦脸。   姜雪蕙看着棠儿的伤口,安慰她,“我那里有些伤药,只是我和宁妹妹的关系……不好让你过去。一会儿让玫儿给你送过来,你这伤口应该不会留印的。”   棠儿感激道,“多谢大小姐。”   姜雪蕙摇了摇头,脸上有些难为情,“宁妹妹那里,我不好多劝,不然怕会适得其反。说来也算不上帮了你,我受之有愧,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让她知道和我的交集。”   棠儿见姜雪蕙这么为她着想,便提出想为她所用。 宁安如梦 姜雪蕙3   姜雪蕙顿了下,没有推辞,“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着宁妹妹吧。放心,不是让你做内应,我是担心以她的性格惹出什么麻烦不好处理,想要及时知道内情。若是无事你不必来见我,一切如常就好。”   棠儿当即答应了。   第二日,姜雪蕙又去了青竹斋。穿过回廊,余光瞧见支开的窗边站着一个熟人正捧着书。秋日里微暖的阳光洒在张遮细致白皙的面孔上,如上了釉的白瓷散发着淡雅的光泽。   姜雪蕙微微颔首后,直接坐在一处书案前,拿起摆放好的佛经看。一袭紫色广袖衣衫衬得她气质沉静娴雅,袖口上精致的兰花灼灼绽放,端的是岁月静好。   张遮心跳有些快,许是缘分天定,他和这位小姐在这个书馆中碰过好几次面。大多数是沉默的氛围,后来演变成点头示意以及推荐她可能喜欢的书籍。她自然的接受,偶尔也回赠他书籍,无言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   青竹斋不是什么大的书馆,只偶尔有客人来往,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却莫名有暧昧的氛围涌动。   终于,他鼓起勇气,走到姜雪蕙面前,尽力展示自己,“姑娘,在下刑科给事中张遮,不知可否告知你姓名?”   她抬头,神情有些惊讶,而后起身行了一礼,语气徐徐,“姜雪蕙。张大人,我听说过你。”   她的眼睛像湖泊,似乎扔下去多大石头也只有淡淡的涟漪,眼尾眉梢却透着一种柔和的气质,清丽而温婉,娟秀又雅致。   张遮有些不敢看那双眼睛,只好盯着她袖口繁复的花纹,期待道,“听说……我什么?”   “听说张大人为官清正,严明治律。”还听说姜雪宁是张遮清正凛冽的一生里,终究没跨过的魔障。她好似害羞的低着头,掩盖住嘴角嘲讽的笑意。   张遮一无所觉的又大起胆子看她,她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柔软飘逸的披帛似云雾缠绕于周身,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姿。她就像是玲珑剔透的水,时而似雨时而似雾,让人捉摸不透。这会儿又像是高山上的冰雪,虽冷,还是引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于是夸赞脱口而出,“姜姑娘也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冰雪聪明。”   自这以后,两人关系似乎又亲近了一些,会互相交流看书的心得。他们性情相似,喜好也多有重合,清冷克制是他们人生的底色。不同的是姜雪蕙因自己的际遇处事更圆滑,张遮则更有直言犯上的勇气。   一次因为和张遮多说了些话,姜雪蕙回的有些晚,碰上了送姜雪宁回府的燕临。姜雪宁当即就摆起脸色,燕临懂事的替她开口,“你就是总欺负宁宁的那个庶姐?”   姜雪蕙先是抬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回答,“不知这位公子什么身份,又何出此言?宁妹妹是姜府的嫡出姑娘,我如何能欺负她。而且姜家治家严谨,便是我真的人品低劣,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燕临有些没趣,他喜欢明艳活泼的姜雪宁,而姜雪蕙是他最讨厌的那种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   姜雪宁语气得意,她炫耀道,“这是勇毅侯府的世子燕临,我们很合得来。你若是假模假样的给我使什么绊子,他替我出气的,是不是燕临?”   燕临附和的点头,两人同仇敌忾的看着她。   姜雪蕙还是一副娴静的模样,没有一点被威胁的自觉,“宁妹妹自由洒脱,能有不拘小节的燕世子为友,我真替你们高兴。”   两个习惯横冲直撞的人,只觉得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同时无语的撇了撇嘴。 宁安如梦 姜雪蕙4   既然姜雪宁和燕临已经成了好友,估计要时常在外面玩乐,想不起她了,那她也可以减少出门的次数了。宅在家里的,弹琴吹箫,读书练字,自在又安静。   姜家总算安静了一段时间,她也适时增加了和姜父孟母的相处时间。陪着姜父下棋,给孟母弹琴,再抽出点时间抄写经书静心,虽然没出门日子也过的很充实。   期间碰见过谢危登门,他和姜父有些交情,之前和姜雪宁一起上京的路上犯了离魂症,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借着下棋会友的由头来试探过几次姜雪宁。如今的姜雪宁自然没把那个雪夜的事放在心上,谢危还算安心。   又一次试探后,谢危看着棋盘上还未收拾的棋局,对姜伯游笑道,“倒是我来的不巧,姜大人这是和谁下到精彩处被我打断了。”   姜伯游得意的捋了捋胡子,“是我的大女儿,雪蕙。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女儿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只她性格内向,不好意思见你就先离开了。”   确实,既和姜伯游下的有来有回,还不着痕迹的放了水,和他比也不差什么。说是性格内向,其实应该是男女有别的避让。   谢危难得有了几分兴致,面上叹了口气,“可惜了这精妙的棋局,好在还有伯游这个好友慰藉一二。”   姜伯游没防备的就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是有些可惜,不过咱们平辈论交,不讲究那么多。”   他掉进语言陷阱里还不自知,调侃谢危道,“你若感兴趣,我叫蕙姐儿来和你接着下?若是我女儿赢了你,你可要面上无光了。”   姜雪蕙就这么被叫了回来。   在姜伯游的引荐下,她落落大方的行礼,“见过谢少师。”   是个明眸皓齿,端庄恬静的美人。谢危温和的开口,“我和你父亲是好友,你不必紧张,实在是见猎心喜,想和你接着下完这局。”   “那雪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危不像姜伯游好糊弄,两人都下的认真,直到日暮西垂,才以平局收场。姜伯游看的也很入神,见是平局,高兴道,“居安啊,空长我女儿十个春秋。”   姜雪蕙抿了抿唇,提醒他,“父亲,谢大人又没有输。”   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让人觉得平和又清净,谢危难得下个痛快,不吝夸赞道,“姜大姑娘确实棋艺高超。伯游有个优秀的女儿啊。”   姜伯游高兴了,拉着谢危要和他一起吃晚饭。姜雪蕙也以侍奉孟母为由离开。   明明刚试探过,谢危来姜府却更频繁了,时不时让姜伯游叫上她来下棋。两人一个披着温和圣人的皮囊,一个扮演着大家闺秀的人设,相处起来倒是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直到一次,姜父有急事要离开,于是叫了姜雪蕙来招待谢危。她匆匆过来时,谢危正在屋外看景。上下天光中他一袭飘逸米色长衫,一张皎洁如明月、朗朗如清风的脸,配着墨黑的丝丝发缕随着微风飞扬,当真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的感觉。   “谢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   比姜雪蕙沉稳清冷的声音先传来的是那令人安心的不知名花香,谢危嘴角含笑看向她,“谢某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姜大姑娘不如回答了以做赔礼?”   原来刚才是在变相色诱她,姜雪蕙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诚实的应下,“谢大人请问,雪蕙定知无不言。”   “不知姜大姑娘身上熏的什么香,谢某闻着甚是喜爱。”   谢危这话有点登徒子的感觉,玫儿一下警觉起来,没等姜雪蕙回答,她先出声,“我家姑娘不喜熏香,只偶尔礼佛时点些檀香。”   姜雪蕙也不明所以的点头肯定。 宁安如梦 姜雪蕙5   谢危是真的需要这个能安心神的熏香,他有些不依不饶的追问,“谢某问的是姜姑娘身上的花香,还请不吝分享。”   玫儿的脸蹭的一下红了,那是……她家姑娘身上自带的女儿香。   姜雪蕙有些明白了,应该是她仙魂几近完全修复,不自觉带上了佛铃花的香味。只是在没有仙神之力的世界她也控制不了这些,好在味道很轻微所以就一直没太在意。佛铃花本就是清心凝神的花种,难怪身患离魂症的谢危如此大费周章的问询。   不过面上姜雪蕙是不能这么解释的。她只流露出局促的神情,耳尖微红,不好意思的回答,“可能是女子身上都有的味道,谢大人应是年岁到了。”   谢危从玫儿脸红的时候就有了不妙的猜测,姜雪蕙暗戳戳示意他这是想女人了的时候,他更是彻底印证了这个猜测。毕竟姜雪蕙一向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都被他气的说出这样有些不符身份的话了。   他尴尬的咳了两声,“谢某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   落荒而逃后,多疑的他还是选择私下调查一下。他找了刀琴去偷了姜雪蕙一条手帕和一件贴身衣物。如果是熏香应该是手帕味道更重,结果明显是那件里衣上的花香更浓。   谢危脸上热意升腾,然后把这两样东西都藏了起来,他无意冒犯,只是真的急需这个来缓解病情,他会让刀琴补两件一模一样的回去的。   为了弥补心中的歉意,知道姜雪蕙也喜欢弹琴后。他从吕显的幽篁馆里挑了张叫松雪的琴,觉得名字和意义都好才当做礼物送到姜府,说是感谢那日姜雪蕙接待的礼物。   而收到松雪的姜雪蕙想起来因为宅在家里,有段时间没见着身形挺拔如松柏的张遮了,当即就叫上玫儿去青竹斋看看。   果然在里面瞧见张遮。   他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姜雪蕙,顾不上平日里的矜持,急忙迎上来,“姜姑娘,你好久没来这里了。”   听着有点幽怨,姜雪蕙心里高兴了,也乐意哄哄他,“其实我平日里出门不多,前段时间是家中出了变故,我心里烦闷,才在外面散心。如今事情解决了,家中门规森严,我不好再像前几日一般频繁出门。   在家里这段时间读了本诗词集,里面有几首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次特意带来,还请张大人勿要怪罪雪蕙了。”   张遮听后也能理解,姜雪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家里自然是多有管束的。甚至听到后面心里还有些高兴,姜姑娘这几天一定也是念着他的。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为了不吵到里面看书的人,就在书斋门口聊了一会儿。   “我当你是多守规矩的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嘛,还敢偷偷出来私会情郎。”燕临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他本来打算买些东西给姜雪宁做礼物,没想到意外看见她的姐姐和一个穷书生模样的人在这说笑。他心里别扭,这个姜雪蕙性格没意思就算了,眼光更是不行,他燕临在的地方哪次不是各家小姐争相奉承的。她倒好对着他是冷冷清清,对这个穷书生笑的那么好看做什么。   张遮当即红了脸,好在还记得要维护姜雪蕙的名声,“我与姜姑娘只是在书馆偶遇,这位公子不要随意毁坏女儿家的名节。”   姜雪蕙面色如常,语气也还是一板一眼的平淡,说出的话却刺人的很,“燕世子慎言,我与张大人之间清清白白。虽然燕世子以己度人,不过他身子文弱,自是做不出翻别人家墙头的事。”   虽然她和张遮在青竹斋相聚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过他们一没约定二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像燕临,总是翻姜家的墙头,还直接在姜雪宁小院里厮混。 宁安如梦 姜雪蕙6   燕临被姜雪蕙的话气的牙痒痒,勉强挤了句“你倒是牙尖嘴利的很”愤然离开。   姜雪蕙见张遮皱着眉,笑了笑,“别担心,他和我妹妹关系极好,只是嘴上不饶人了些,不会做什么的。”   张遮头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能被称为燕世子的想必是勇毅候府的世子了,大乾大半的兵力都在勇毅候手上,不可谓是富贵至极,姜雪蕙却能和他随意斗嘴。他本来就知道她出身不差,如今更是深刻意识到两人的身份差距。   他难得失礼的刨根问底,“相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姜姑娘家里情况如何?”   姜雪蕙愣住,就在张遮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时,她望着繁华的街道开口回答,“家父户部侍郎姜伯游,家中除了双亲还有一个嫡出的妹妹,与我一般年岁,你们以后会见到的。”   她的意思是张遮以后会爱上活泼开朗明艳动人的姜雪宁,张遮听了只觉得姜雪蕙有意带他与家人相见。被自己的脑补甜的冒泡的他安静了。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姜雪宁重生的时候。   那天她正在孟氏房里陪着说话,就听下人禀报夜不归宿的姜雪宁回来了。孟氏气冲冲的带着王妈妈见到了男装的姜雪宁,顿时火冒三丈的就要教训人,姜雪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站着。   直到孟氏要打姜雪宁板子,棠儿和莲儿两个姜雪宁身边的贴身丫鬟拦在她身前挨了几下,她才开口劝道,“宁妹妹怎么也是姑娘家,母亲就饶过她这次吧。”   姜雪宁却不领情,先是提了提婉娘戳孟氏的心窝子,又拿姜伯游顶她,“父亲早就允我在外扮做男子行走,您今日的威风算是摆错地了。”   孟氏无法只能罚她禁闭,被姜雪蕙哄着离开了。   做个清醒懂事温柔坚韧的大家闺秀可真难,姜雪蕙由衷的佩服起原主。费心思安慰完孟氏后,她还要礼数周全的给姜雪宁送伤药。   另一边和姜雪宁一起夜不归宿的沈玠和燕临自然也起晚了,他们匆匆赶去上谢危的课,因为迟到还未带琴被定国公府薛烨挑衅,一气之下燕临和薛烨打了起来。谢危发怒,罚二人去廊下罚站,沈玠自告奋勇与他们一同思过。   罚站对他们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心思聊天。燕临爱慕姜雪宁,偷偷告诉了沈玠她的身份,打算在两个月后冠礼之时向姜家提亲。   沈玠有些不可思议,“姜二姑娘在京城里可算是臭名昭著的,谁人不知道她娇纵任性。倒是姜大姑娘颇有美名,听闻和谢先生对弈也各有胜负。”   燕临却很是不以为然,“那都是假的,什么出身乡野、顽劣不堪都是些市井流言,宁宁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还有她那个姐姐,看着是个闷葫芦,说话刺人的时候可厉害的紧。”   谢危自从上次闹的乌龙已经有两年没去过姜家了,听到燕临的话,疑心病复发,打定主意下课后就去姜家探探情况。   到姜家正和姜父下棋闲谈时,姜雪宁整治下人的事情闹开,棠儿去找姜伯游帮忙壮声势。   姐妹里如果说孟氏更喜欢懂事的姜雪蕙,姜伯游就称得上偏心姜雪宁,在他看来二女儿和燕临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于是一听有事忙不迭要离开,看了眼被撂着的谢危,他急道,“居安啊,怕是要怠慢你了,只是府里的事急需处理,不如还让蕙姐儿过来?”   谢危没架子的点头,“无妨,姜大人请便。”待人走后,他示意剑书去打听姜家的情况。   姜雪蕙到的时候剑书还没回来,她仿佛一无所觉,“许久不见谢大人了,还没谢过您赠琴之恩。”   谢危半点不见在别人家里打探消息的不安,嗅着熟悉的香味,一派温和的和她寒暄,“姜大姑娘不介怀我曾经的冒犯就好。” 宁安如梦 姜雪蕙7   姜雪蕙也嘴角含笑,让人春风拂面,“雪蕙不记得大人何时冒犯了。谢大人今日是要下棋还是赏景?”   余光瞥见剑书回来的谢危果断回道,“这会儿倒是有些坐不住了,两年没来也不知府中景致变化几何。至于棋局,等姜大人得空了我再和他切磋。”   姜雪蕙自然的带着他出门,路过门口时她突然对剑书开口,“刚才好像没看见这位先生?”   谢危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好在剑书习武,他很自然的指了一处视线死角,“当不得姜姑娘一句先生,我方才在那里躲太阳,您走的快,没来得及见礼。”   姜雪蕙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姑娘,故而每次姜伯游半途叫她招待谢危时,她最起码面上都是步履匆匆的进门,剑书见过几次也当真有几分急智,说的好像当场目睹了一般。   见他说的有理有据,姜雪蕙回了个带有歉意的笑,继续带着谢危逛起了院子。发觉谢危有意引导方向她也没有在意,不就是想碰上姜雪宁再试探一下,她乐得配合。   见到谢危的姜雪宁被吓的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是僵的。姜雪蕙心里偷笑她演技太差,行为上体贴的挡在她面前,“宁妹妹刚被身边的下人伤了心,一时有些恍惚,谢大人见谅。”   谢危又提起陈年旧事试探了几句,见姜雪宁一直呆着没什么反应,姜伯游只好推说她今天累着了,让姜雪蕙带着她回去休息。   谢危察觉姜雪宁和以往不同,于是加大了对姜家的监视力度。   姜雪宁在房间紧张的盘问棠儿和莲儿有关谢危的事情,姜雪蕙看着舒痕胶里迟迟收集不到的白赖髓愁眉不展。自从四年前姜雪宁和孟氏争执间划伤了孟氏的手留了疤痕,孟氏日日用着舒痕药物却不见奏效,她倒有心想把甄嬛传里的舒痕胶做出来,可惜里面的药材实在难寻。大把银钱撒下,如今只差最后一味药了。   玫儿在旁边跟着犯愁,“小姐,您为了做舒痕胶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再这样下去您的吃穿用度都要受影响了。”   姜雪蕙深吸了口气,“你去和采买的人说以后里衣等贴身衣物也折成银子送来,和从前一样。”这几年,她尽量把购置东西的份例都折成了现银拿去买药,临门一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见玫儿踌躇,她安慰的拉着她的手,“好啦,你不是总说我不怎么动,里衣怎么穿都是崭新的模样吗?如此正好省下一笔,而且这种东西穿在里面,没人注意的。”   她再怎么安静也不至于让衣服和新的一样,还不是某个偷人衣服的谢少师,总是补货,那就别怪她褥羊毛了。姜雪宁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啊,她好想搭顺风车,既不毁人设还能挣钱。   带着省下来的巨款,她去了幽篁馆。一进门却没看见吕显,她不急不躁的找了张琴,拨动琴弦,清澈明净的琴音悠扬。   一曲弹奏完,吕显果然被引了出来,看姜雪蕙穿着不凡,更是兴奋的搓了搓手,“姑娘这般琴技只有上好的琴才能相配啊!”   姜雪蕙客气的笑笑,“吕老板谬赞,不过我已经有趁手的好琴了。”   吕显的笑容瞬间消失,姜雪蕙掏出一把银票,问道,“听闻吕老板生意涉及广泛,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白赖髓?”   吕显的眼睛都被银票吸引了,他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姑娘要白赖髓找我可是找对了,也只有我这能给您寻来,不过东西还不在京中您得等上几天。”   吕显作为谢危的钱袋子本事还是有的,姜雪蕙也不多言,利落的分出一半银票,“这是定金,我自是相信吕老板的信誉,劳烦您找到后给户部侍郎姜家送个口信,我好来给您送尾款。” 宁安如梦 姜雪蕙8   吕显乐呵呵的接过一大把银票,听见后半句话有些诧异,连客套的敬称都忘了,“户部侍郎姜家?你说的趁手的琴可是松雪?你是姜雪蕙?”   姜雪蕙点了点头,“怎么了?”   这可是谢危头一次送礼的姑娘,吕显不由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下,确实肤如凝脂,雪肤花貌,那双眼睛更是深邃清冷,很有几分任是无情也动人的感觉。他嘴上胡扯道,“我和他关系不怎么样,好在琴是送到了姑娘手里也不算辱没了它。”   吕显和谢危同届科考总是被压一头,旁人嘲讽他是万年老二的事情并不隐秘,姜雪蕙也是听说过的。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各花入各眼,吕先生何必自苦。”   姜雪蕙独有的慢声慢调娓娓传来,这话说的舒心又不得罪人,不愧是谢危另眼相看的姑娘,吕显也投桃报李,“姜姑娘的药材我一定尽快调来。”   她这才带着玫儿离开。   孟氏用了药果然没了疤痕,她高兴的提起重阳节赏菊宴会。薛国公府和清远伯府同时送了帖子到姜家,清远伯府已经落寞,孟氏自然想带着两个女儿去薛国公府赴宴。   姜雪宁想到上一世的尤芳吟,偏要去清远伯府。孟氏的好心情消失了,一旁姜雪蕙善解人意的调解,“既如此,我和宁妹妹同去好了,省的谁冲撞了她。”准确的说是怕她别冲撞了别人,孟氏了然的点头。   到了清远伯府,姜雪宁无视了尤月,二话不说直接就去找尤芳吟。尤月面色难堪,好在有姜雪蕙及时找补。姜雪宁找人心切,顾不得甩掉身后的她就往园子深处去。   尤芳吟正被两个婆子按在水里,姜雪宁急忙上去救人,姜雪蕙见状支使棠儿和玫儿边走边喊这边有人落水了,务必把事情闹大。   结果除了引来几乎所有的女眷外还有追着姜雪宁过来的燕临和沈玠。她急忙挡住两个女孩的身形,燕临也把自己的披风给了姜雪宁,被姜雪宁随手裹在了尤芳吟身上。   尤月面色难堪,“姜二姑娘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到别人家做客却满园子乱转的,真是头一遭见。”   听到这姜雪蕙也冷了脸,“尤小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姜家的教养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更何况不是清远伯府给我们家送的帖子吗?若看不上不请就是了。   你这园子里也没见哪里提示不让人去,我和宁妹妹随意走走没成想碰见这打杀下人的场景。她和我妹妹算是有些缘分,不如请尤姐姐割爱,将这丫头赠予我妹妹。”   姜雪蕙的话无形中将宾客都拉到了清远伯府的对立面,她们给面子来清远伯府可不是为了让人瞧不起的。   尤月却不自知的反驳道,“那是我清远伯府的庶女,不是什么下人。”   姜雪蕙十分惊讶的样子,侧身微微露出尤芳吟的裙角和鞋袜,“竟还是清远伯府的小姐,我瞧着她粗布麻衣的,没想到清远伯府竟没落至此了。”   宾客们也是有眼睛的,那落水的姑娘身上穿的还不如旁边的婆子体面,虽说清远伯府早被传落寞了,但也不至于到了庶出小姐连身好衣服都穿不得的地步。只能说,尤家家风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人群中悉悉索索的议论让尤月面色挂不住,姜雪蕙也点到即止,“棠儿还不带宁妹妹去换衣服,玫儿你去马车上将我的衣裳给这位尤小姐换上。”她回身对两人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别一会着凉生病了。”   见两人离开换衣服了,她又给尤月递了个台阶,“都说心慈则貌美,尤姐姐这般清丽温婉的,想来定是那两个婆子恶奴欺主,污了清远伯府的声誉。姐姐不如处置了她们替尤三姑娘讨回公道。” 宁安如梦 姜雪蕙9   见尤月有些意动,她继续道,“尤三姑娘可是您亲妹妹,尤姐姐,你再善良也不能让下人拿捏了你,府中清誉也很重要的。”   “貌美”“善良”的尤月被姜雪蕙哄的晕头转向,当即就让人先把那两个婆子拉了下去。一部分不明所以的宾客还当真以为尤月是被蒙蔽了,议论声都小了。   尤月见此更觉得按照姜雪蕙说的做是对的,放下芥蒂后拉着她的手两人就姐姐妹妹起来了。姜雪蕙自然的替她招呼女眷们,“重阳时节正是赏菊的好时候,咱们还是去前面吧,别浪费了尤姐姐的一番辛苦布置。”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的离开了,只有燕临和沈玠被留在原地。   沈玠啧啧称奇,“心慈则貌美,这位姜大姑娘才是真正少有的美人。而且手段也厉害,尤月被卖了还要替她数钱。”燕临听见后只傲娇的哼了一声。   等姜雪宁换好衣服到前厅,再面对姜雪蕙时也有了几分好脸色。正说着话,乐阳长公主沈芷衣竟来了尤家,还直奔姜雪宁过去。姜雪宁的一通马屁让沈芷衣很不满意,觉得她庸俗。   姜雪蕙状似被迫替她出头,提了给孟氏做的药,“前几年母亲手上意外受伤留疤,我花了四年功夫翻遍医书才在最近研制出一种舒痕胶,她用后已经痕迹全消。只是药材难得只制了一盒,母亲更是用了半盒,长公主殿下若不介意,不妨一试?”   眼角的疤是沈芷衣的心病,她当即点头,派人去取。等待时间见宴会冷场了,尤夫人提出画菊取乐。姜雪宁又是一僵,她不会作画,回京前是没条件,回京后是不肯学。   怕沈芷衣再发难,她不由眼神求救的看着今天救了她几次的姜雪蕙。   姜雪蕙也如她所愿出声,“宁妹妹去门口看看一会儿来的人药取对了没,别让公主空等一场。”姜雪宁今天刚见过孟氏拿着药盒炫耀,闻言顺着话头急忙离开。   宴会一波三折的结束了,尤月和她依依不舍的道别后,她去门口认领躲在马车上的姜雪宁。本来是要回姜家,姜雪宁却支支吾吾和她说与燕临约定在层霄楼碰头。   姜雪蕙无所谓的点头,让马车先送她。到了层霄楼门口,刚下马车,一个刺客直接从层霄楼二楼跑了出来,朝着她和姜雪宁的方向跑来。她和姜雪宁再跑显然有些来不及,冷静分析完,她反方向冲刺对着那个刺客踹了一脚。   如果是普通的闺阁小姐自然没什么用的,她偷偷用神识开挂,还助跑踢的下三路。那刺客吃痛,生死关头欺软怕硬的本能下,挟持了姜雪宁。   谢危这时从酒楼中走来,他状似惊讶眼前的情况,“姜大姑娘?宁二姑娘?”   刺客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你们认识谢危!”   姜雪宁急忙撇清关系,却被谢危以有救命之恩打断,还透漏刺客是平南王逆党,刺客情急之中提出要以谢危来换姜雪宁。   看了眼旁边的姜雪蕙,谢危同意了。姜雪宁却看见暗处刀琴举着弩箭,怀疑谢危打算一石二鸟同时杀了她和刺客。情急之下给旁边的姜雪蕙使了个眼色,她配合的挡住姜雪宁脖子和胸口的致命处,但也给刀琴留了足够射杀刺客的空间。   姜雪宁稍微安心了一点,趁着和谢危交换的时候推了刺客一把,跌向一旁的姜雪蕙。她扶住人时,刺客已经被刀琴射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谢危不疾不徐的走到刺客面前,推拉弩箭彻底让那个刺客断气,鲜血溅了出来染红他的衣袖。姜雪宁见到这副场景被吓的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这样是怎么做妖后的,心里腹诽的姜雪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神色与在姜家和谢危碰面没什么区别,只语气带了点歉意,“宁妹妹胆子小,让谢大人见笑了。” 宁安如梦 姜雪蕙10   谢危意外她的平静,安排手下把刺客尸体带去刑部后,他还不忘叮嘱不要说出姜家两位姑娘也在现场的事。   姜雪蕙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带着姜雪宁保证,“多谢大人出手相助,今日之事我和宁妹妹定会守口如瓶的。雪宁,是不是?”   姜雪宁是真的有些佩服姜雪蕙了,冷静理智,还十分会审时度势。前脚刚得罪人,后脚又和人处成好姐妹。谢危这么吓人,她还一副都是家常便饭的寻常口吻。心里想了一大堆,面上附和的点头称是。   姜雪蕙见她老实了,拿出燕临提醒谢危,“今日二妹妹还约了燕世子游玩,这会儿燕世子估计要到了。谢大人的衣袖也脏了,回去换身衣服吧。改日雪蕙定送上厚礼酬谢大人。”   谢危想起情报里姜雪蕙连买里衣的钱都省下用来买药的事,哪里有钱再送厚礼。瞧着她身量纤细的文弱模样心里哼了一声,然后选择对着姜雪宁放狠话,“燕临是我的弟子,前程大好不容毁坏。宁二,你若是真心喜欢他,就不要骗他,若不喜欢,又何必纠缠。”   姜雪宁受不得激又要口出狂言,被姜雪蕙拉了一下,才把话憋回去。这时剑书和刀琴进来,说燕临在外面几次三番要闯进来,谢危便叫人把姜雪宁送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姜雪蕙和谢危,安静得很。看着女子挺拔端庄的姿态,以及她下意识捏紧帕子的手,谢危知道她并不是如表面这么淡定无畏。   她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在阳光折射下闪烁锐利的银光。就像她这个人,乍看柔弱,却自有锋芒在其中,撩拨的他一颗心也上上下下。   姜雪蕙等了一会儿不见谢危发话,就打算提出离开。谢危有些低落的声音传来,“我本来就没打算伤着宁二姑娘的,姜姑娘是不相信我吗?”   是在说挡箭的事。姜雪蕙一怔,今天这好姐姐形象装的这么好吗,连谢危都信了。她摇了摇头,诚实道,“我当然相信谢大人,您一向温和有礼,只是见宁妹妹害怕才挡了挡。”   谢危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淡然,“那就好,我与姜姑娘那么投缘,实在不想你害怕我。”   他都这么说了,姜雪蕙也不得不表示一下,“大人叫我雪蕙就好。我对琴还算有些了解,如果有合适的琴弦,可以给这张琴修补一番。”   谢危心里也很可惜这张好琴,而且修琴还能和姜雪蕙多相处一段时间,满意的答应下来,又不经意说道,“既如此,等我寻了琴弦咱们再挑个时间修补,这对谢某而言就是最好的厚礼了。”   真是贤惠,还为她省钱,姜雪蕙同意了这个提议。   回府路上经过青竹斋,本着来都来了,刚省下一笔支出,为了存钱许久没买过东西的姜雪蕙打算买两本书回去看。   让玫儿去结账的时候,见着了门口踟蹰不前的张遮。他眼神复杂,仿佛经历了雨雪沧桑,整个人如同易碎的瓷器,看来是重生了。   姜雪蕙拿着书走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他熟悉的弧度,“张大人怎么突然生疏了?”   她常年在白果寺为婉娘祈福点灯,时间久了对佛学也耳濡目染。此时一手抱着两本书册,一手把玩着菩提手串,笑吟吟地看着他,恍若不染尘埃的仙子。   张遮不敢多看,垂着眼睫质问,“几年前姜大姑娘送了我一本诗词,特意在‘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愿初相遇,不负有心人’这句做了标注。我以为姜大姑娘觉得聚散无常,珍惜你我二人的情谊。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   重生可不就是“人生如逆旅”,称呼都变成“姜大姑娘”的姜雪蕙一张脸终于冷了下来,声音带着难得的凛冽:“直接按字面意思理解也很好,你、我还有姜雪宁不都是如此。” 宁安如梦 姜雪蕙11   竟是直接点明三人都重生了,女子此刻的神态疏离冷清,宛若水中月,从骨子里散发着凉意,“怎么,张大人又要怪我些什么?不是我要和你的娘娘换身份的,我也不想生活在这么尴尬的境地。怪我倚仗着先重生做什么了?我之前也只听说过你,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其实挺多的,无论是和张遮还是谢危亦或者沈芷衣的交好,不过谁知道呢。反正看起来她是从第一世重生的,早早就远离了京城,而且确实是他们先主动的。   张遮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挽回,被姜雪蕙毫不留情的留下一句“就这样吧”,留在青竹斋的门口。   与长公主选伴读消息一起传扬出来的是宫里的奖赏,沈芷衣伤好了,姜雪蕙成为公主伴读的事自然也是板上钉钉。   入宫伴读的名单是清远伯府的尤月、定国公之女薛姝、礼部尚书之女姚惜、钦天监监正之女方妙、定远侯之女周宝樱,还有姜雪蕙。燕临本来还想为姜雪宁争取,但沈芷衣对她印象一般,又感激姜雪蕙为她治好了脸,直接拒绝了。   姜雪宁嘴上说着正合她意,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在姜雪蕙进宫前忍不住找过来。   看着别扭的姜雪宁,姜雪蕙沉默的推给她一盏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姜雪宁深吸了一口气,“被选入宫你很得意吧?”   姜雪蕙温柔又无辜的看着她,奇怪道,“我是高兴,这对我、对姜家都是大有益处的好事。可妹妹不是不想入宫的吗?而且之前妹妹在清远伯府已经惹了长公主不喜,你不入宫算是好事,那我入宫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姜雪宁心里确实这么想是一回事,被人直白的说出来却是另一回事了,她有些破防,忍不住又开始说话刺人,“你总是这样,云山雾罩的像一个假人。婉娘离世前将她家传镯子给了我,让我归家后交给你,可我一直没有给你,因为我觉得你不配。四年了,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曾过问她一句。”   与她相比,姜雪蕙的表情称得上平静,说话也还是温吞的语调,“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曾过问呢?四年了,宁妹妹可曾给母亲晨昏定省过,母亲生病受伤又可曾照料?你与母亲相处四年了尚且如此,我与婉娘可不曾见过面。   须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让姜家、母亲、你我都活成了笑话,我还要把这个人明目张胆的在姜家供起来不成,活着受煎熬的不止你一人。不过问婉娘之事我负婉娘生恩,过问婉娘之事我负母亲养恩,既如此,我选择明哲保身,与人、与己都好。   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从没想过要报复你。可你无权决定我如何行事。宁妹妹也不小了,不能总是有失偏颇。镯子你若不舍得,就自己留着吧。婉娘临死前把身世公开,定然心里是有你的,你拿着也挺好。”   姜雪宁就这么被玫儿送了出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她忍不住在姜雪蕙的小院门口感慨道,“事事权衡利弊,凉薄得近乎冷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才是做皇后的那块料呢。”   姜雪蕙的神识扫到这一幕很是不服,明哲保身、权衡利弊,分明是合格的政客修养,凭什么是做皇后的料,她要做就做权臣。   名单下来又过了两天,姜雪宁身边的棠儿过来,告诉她姜雪宁突然联系了清远伯府的尤芳吟过两天来府中。姜雪蕙只觉得终于等到了,整理出一笔财物。   然后她递了帖子去清远伯府,笑着恭喜尤月,“我就知道以尤姐姐品行定能入选伴读,咱们一同入宫也好有个照应。”   尤月早就被甜言蜜语彻底拿下,自觉和姜雪蕙是一个战线,“你平日里性格太软,宫里面拜高踩低的可不能这样,还得我帮你。” 宁安如梦 姜雪蕙12   知道尤月有事是真上,姜雪蕙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谢尤姐姐肯照顾我。那雪蕙也多嘴一句,姐姐入宫前记得要把尤三姑娘安顿好,最起码面上要过的去,省得落人口舌。”   尤月还记得上次姜雪蕙给她立的善良人设,痛快的答应之余还不忘替上次遮掩,“放心吧,我平日里只是和她说不到一起才忽略了她。我会和母亲提前交代的。”   姜雪蕙只赞同的看着她。   回府时,外面街道上斜风细雨,朦朦胧胧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姜雪蕙掀起车帘望去。原来是张遮拦停了马车,哪怕撑着伞,匆忙间他还是身上沾了不少雨水,急切想和她说上几句话。   姜雪蕙似乎是心软了,见他袖子都湿了半边,只好让他先上马车。   就近找了一处茶馆,沏了两杯热茶后,她示意张遮喝了再说话。   日光淡淡的照在姜雪蕙身上,依旧是她爱穿的广袖衣裙,衣摆处的兰花绣纹也还是精美绝伦,宛转蛾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冷清。张遮将茶水一饮而尽,那双散发着如同月光清辉般的眼睛此时变的温柔而多情,“上次是我一时昏了头,我们才是当下。雪蕙,别讨厌我,也别不理我。”   姜雪蕙侧过头,盘发处的两条玉色发带随着风雨飘摇,听着的淅淅沥沥雨声,缓缓开口,“万事自有其缘法,我初时试探你,你没有反应我也是高兴的。可如今便是你我将前世浑都忘了,也覆水难收,难以圆满。”   姜雪宁第二世要把沈玠让给她,她也得回报个同样膈应人的张遮才是。她语气酸涩的说着,“更别提你对宁妹妹是暗室灯,冬日碳,绝渡舟。我已经欠了她,不想和她争任何东西。更不想闹什么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张遮心里清楚,但解不开这个死局。他张了张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天气不好,至少,等这场雨下完。”   两人明知双方一个坐马车一个带了伞,却都没提出异议。   可惜绵延不绝的春雨也终有尽时,姜雪蕙率先站了起来,低着头整理着衣摆,“张大人,以后就纵使相见不相识了。唯愿你前途似锦,万事顺遂。”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有晶莹的泪珠落到张遮下意识伸出的手上。他停在原地,不敢走下去,只能再次沉默的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尤芳吟入府那天果然专程来道谢,她温柔的掏出一把银票,“听说宁妹妹想带着你做生意,不知道你们本钱够不够用,我们两个之间有些误会,一时不好解释,只能用这些身外之物支持你们一下。别担心,亏了也不妨事的。”   在伯府时这位姜大姑娘也救了她,尤芳吟对她提不起一点防备,倒是羡慕姜雪宁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她感动的立下誓言,“我一定好好做事,雪蕙姐姐的便宜也不能白占,等挣了钱我就按分成还你。”   姜雪蕙劝了又劝,最后为让她安心,才勉强同意,只又多给了一些碎银让她路上花用。   进宫前几人还要通过考试才能成为伴读,周宝樱在一旁担心,她最怕考试了。还有掌管宫中典仪的苏尚宫手拿戒尺要教导众人礼仪,她一脸严肃,让周宝樱害怕的直打退堂鼓。   初入宫中的众人都有些胆怯,没人敢搭周宝樱的话,姜雪蕙小声安慰她,“咱们在家中也是受教过的,不必太过忧心。而且还有薛姐姐做榜样,我们照着做就是了。”   薛姝是太后侄女,又和长公主相识已久,众人想了想渐渐没那么紧张。薛姝也被姜雪蕙暗中奉承的话说的高兴,她骄傲的笑着回应,“我会尽力护着你们的。”   虽然是薛姝要出力,但几位伴读心里都对姜雪蕙有了好感,她嘴角勾起,只好默默消受了。 宁安如梦 姜雪蕙13   没了姜雪宁,伴读之间的关系都挺融洽的,张遮也没和姚家定亲,众人聊些闺阁趣事就把时间打发了。   考过文试,伴读们准备归家做入宫前最后的准备,谢危突然发话,“姜姑娘一会儿留下。”等人都离开后,谢危解释道,“我找了合适的琴弦,你今日若有时间,一起去谢府修琴?”   姜雪蕙点头应下。   马车上,没了外人,谢危追问,“为何有意藏拙,你的学识如何,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姜雪蕙为难的掀起车帘,向外看去,“先生何必有此一问,三纲五常、规矩体统在,雪蕙不能答的太过锋芒毕露,更不能压过薛姑娘,为难自己。”   许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这世间的规矩当真是好没道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谁说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他和那三百孩童是人,九五至尊也是人,凭什么用他们的命换一人。   见谢危许久没出声,姜雪蕙有些疑惑,“谢先生?”   谢危回神,语气莫名,“世上守规矩的人都会走的难些。”意识到说的有些过了,他转移话题道,“我以后会教你们琴课。”   姜雪蕙没有深究,笑着对他说,“那很好啊,你我还不曾听过彼此的琴声。”   谢危被她感染,将烦心事暂时抛下,“不必等到上课,今天修琴时就可以听……”话没说完,他顺着姜雪蕙还没放下车帘的手,看见燕临搭着一个兴吾卫的肩进了勇毅候府的大门。   姜雪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仿佛无意间为他解释,“燕世子旁边的是周寅之,说来当年也是他护送先生和宁妹妹上京的。虽说勇毅候和兴吾卫向来不合,但这周寅之有宁妹妹引荐自是不同的。”   谢危想起这个人,原来只是个养马的马夫,起于微末还善于攀附,作为燕临不知晓的表兄,他有些担心,决定明天挑个时间去看看。   至于现在,还是先专心和姜雪蕙一起把琴修好。见姜雪蕙手艺熟练的修整琴弦,琴身上的刀痕也被她细细雕刻成几枝精致的梅花。谢危好奇道,“雪蕙缘何有这样的手艺?”   姜雪蕙正在调试琴弦的手一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是从前认识一个擅长修补文玩的朋友,跟着略学了一二。”囫囵解释一下,她急忙换了个话题,“说来那个周寅之因为宁妹妹的缘故我还私下调查过他。”   见谢危被吸引了注意力又有意无意透漏了些周寅之的事,比如姜雪宁见了他后狠心杀了自己的爱马,比如身边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幺娘。   有了拿捏对方的法子,谢危心里放松不少。倒真有了闲情逸致和姜雪蕙弹琴解闷,一曲听完,他赞叹不已,“当你的琴课先生,却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姜雪蕙心里也平静许多,微微一笑,“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周寅之做了他在兴吾卫的内应后,谢危的压力都小了很多,可惜好心情很快就被吕显带来的消息破坏。   薛家的丝船翻了,这些年薛家以漕运结党营私,当然不能被发现,必须要把这件事压下来。谢危明白,这是平南王想借薛家除掉燕家,所以让薛家自顾不暇,顾不上燕家的事情。吕显本来想趁此时机捞一笔,买生丝时,却得知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郁闷的不得了。   牵扯到薛家,谢危必须查清,结果查到是姜雪宁指使尤芳吟做的,姜雪蕙收买了她的贴身丫鬟,知道后为了帮衬妹妹还投了不少银钱。   自姜雪宁归家后,难为姜雪蕙的小打小闹没少做。易地而处,他若是姜雪蕙,必定千倍百倍的将所受屈辱还给姜雪宁,偏她是个心软的,收买贴身丫鬟就为了帮忙。   谢危索性找了个机会又去恐吓姜雪宁一番。 宁安如梦 姜雪蕙14   丝价大涨,吕显急得团团转,第二天一大早就问谢危能不能让姜雪宁把手里的生丝转手给他。   谢危练字的手一顿,想到姜雪蕙为了做劳什子的舒痕胶,抠抠搜搜过了好些年,如今难得挣些银子改善生活。   听着吕照隐啰哩啰嗦的在那里念叨,他心烦意乱的打断,“你一天天能不能想点正事,难怪当年乡试、会试、殿试,试试都是第二名。”   吕显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危,匆忙间想起曾经姜雪蕙安慰他的话,“哼,姜姑娘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是各花入各眼。你第一你了不起啊。”   谢危出门的脚步一顿,“姜姑娘?”   吕显得意,“对,就是你送琴的那个,人家又温柔说话也好听。”   谢危握紧了手,有些酸溜溜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他心里一惊,然后更快步地离开。   皇后娘娘今日要见沈芷衣和伴读,几人却在路上看到了被皇后罚跪的郑保,这是个忠心的工具人,谁救他他就会为谁生死无改的做事。   又是泼水又是掌嘴,还要跪足十二个时辰,长公主和伴读都面露不忍。姜雪蕙知道沈玠一会儿会救人,随大流的为难后,也就维持着明哲保身的人设没有多管。   被太后摆了一通下马威,亲眼见证了三百义童相关的玉如意让太后心虚大怒的场面。回去后的几位姑娘心有余悸,说起二十几年前的忠魂案。   平南王本是先皇之弟,在皇位争夺中落败,却不死心挥兵北上。先帝当时出宫躲过一劫,可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还有太后还留在宫中,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正巧在宫中的燕夫人和薛定非小世子。   平南王杀入宫中,却没见到太后和圣上,于是派人重兵把守城门,把城内所有小孩子都抓起来让宫人严明真身,可其中却没有一人是真身。平南王下令三日内把人交出,否则就把这些人都杀了,紧要关头,年仅七岁的薛定非挺身而出,去换无辜百姓的性命。   然而,平南王并未守信,仍然将人都杀了,还在宫中纵了一场大火。   谢危便是曾经的薛定非,作为前所未有的燕薛两家结合的孩子,他本应该是比燕临还要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却在平南王那里饱受折磨,步履维艰,还患上了离魂症。   看着外表温润的谢危在那里上课,姜雪蕙有些走神,然后被谢危点名留堂。   上课果然不能开小差,这还是姜雪蕙第一次被抓到错处。谢危向来不严厉,伴读们递了个安慰的眼神,就纷纷安心的离开。   看着低头认错的姜雪蕙,谢危思绪万千。她很会为人处世,性格清冷,却善察人心。学那些古板老学究的课,她也能让他们满意,可他知道,她心里定是不屑的。伴读们性情不一,却都对姜雪蕙很是亲近信任。就是长公主沈芷衣,出什么事也爱找她拿主意。   连吕显不也因为那两句安慰的话,对她颇有好感。他不禁患得患失,各花入各眼,自己又有没有入她的眼?   想了一大堆,面上调侃着开口,“今日第一次上课怎么就走神了,瞧不上我的琴课?”   姜雪蕙急忙摇头,脸上难得有些羞赧,“能有先生教导,是学生之幸。只是前几日宫中逆党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听了不少当年平南王的事,有些杞人忧天了。要是我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就好了,最起码能骑马,出事还可以跑。”   谢危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身上穿的是他赠的里衣,手中弹的是他送的松雪,他们还相交多年,当然都是深情厚意。他和煦一笑,带着引诱,“君子六艺我倒都有涉猎,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姜雪蕙眼神亮亮的看着他,“谢谢先生。” 宁安如梦 姜雪蕙15   谢危第一次见姜雪蕙时,就觉得她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像湖泊,清澈明净却深不见底。现在这双独特的眼睛里只映有自己的身影,他不自觉想为她解决困难,“世俗里女儿家传出这些名声不好,我们就以教琴为由,给你补课。”   姜雪蕙很听劝的点头同意。   又过了两天,谢危将教女戒女德的两位夫子是定国公的手下一事告到了沈琅面前,两人分别被处罚,贬出宫中。这事牵连不少,官位空缺,谢危于是举荐了姜伯游担任户部尚书。   燕临之前意外发现定国公豢养私兵,燕父得知后觉得私兵军械定是从军营流出,决定去通州彻查一番。果然发现军营中有物资被偷了,细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兴武卫,燕父当场决定回去禀明圣上。结果在回京途中遇到刺杀,幸好燕临及时赶来相助,但证人老赵被杀,燕父也中了箭。   谢危得知燕父受伤的事情,察觉到箭上可能淬了毒,而这种手法正是平南王手下公仪丞一贯的作风。好在吕显人脉广,提前打通了勇毅侯请的大夫,无知无觉的给燕父解了毒。   燕父修养期间,定国公意外得到了勇毅候和平南王逆党交流的半封信,他果断报于圣上,勇毅候府被围,具体情况由刑部审查。   这事闹得不小,姜雪宁听说后有些急,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首饰都拿去典卖好换成银子好能够打点关系,发展势力。   休沐归家的姜雪蕙找姜雪宁时,正听见她要变卖首饰的话,于是劝她“宁妹妹,大户人家这么做很不妥当,而且量这么多,一时半会儿卖不成的。你若缺钱,我可以给你凑些,上次我同样托了尤姑娘买生丝,挣的钱也可以归你。”   姜雪宁听到尤芳吟,眼前一亮,顾不得追问姜雪蕙和尤芳吟怎么搅在一起,就让棠儿约着见面。   忙了一通,看着等在一旁的姜雪蕙,想起这人刚才还打算借钱给她,她不由有些心虚,“你难得放了假,一会儿我去见芳吟,问问生意情况。反正你也投了钱,要不要一起?”   姜雪蕙欣慰地看着她,“好啊。”   两人一起去了酒楼,看姜雪宁数了数银票后又要交代尤芳吟下一步计划,她自觉去外间避嫌,反正她跟着投钱赚钱就是了。   等姜雪宁交代完准备回府时,已是大雨滂沱。她们在酒楼门口等姜府的马车,旁边的姜雪宁突然抬头向前走了两步,她跟着奇怪的向上看去。原来今天刑部在对面酒楼二楼应酬,张遮不耐人情相处,出来透气的。   她很快低头,姜雪宁和张遮估计在“深情对视”,两人旧情重燃,哪怕是瓢泼大雨都浇不灭。不过有之前自己横叉一杠,这走向可能不太美好就是了。   旁边借着刑部陈灜约见张遮,来确保勇毅侯府清白的谢危,看着她伤情的模样,握紧了手里的伞柄。   宫里没法动刀兵,更没办法骑马,只能学些理论,姜雪蕙的骑射实战是要在谢府进行的。第二日天晴,姜雪蕙便准备出门了。   姜父知道是找谢危就很放心的同意,孟氏则交代她最近在为她相看人家,让她记得抽出些时间在家里。   姜雪蕙一愣,小声告诉她,“母亲,女儿不想嫁人,如果可以召个人入赘多好,我可以一直陪着您。”见孟氏认真考虑这种情况,姜雪蕙才去了谢府。   因为只是做个样子学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她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骑马和射箭,旁边剑书直夸她有天分。她拉着马慢慢绕圈,难得笑的眉眼弯弯,眼神诚恳的看着剑书,“那以后你再教我些刀剑之术防身,好不好?”   一向冷淡的人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话,剑书被逗的满脸通红。见谢危脸都黑了,靠谱的刀琴及时将人拉走。 宁安如梦 姜雪蕙16   姜雪蕙又跟着谢危学了一会儿,她念念不忘想要多学点防身技能。谢危于是点了刀琴来教学,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剑书性子跳脱,刀琴更稳重,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这边下功夫学习骑射刀兵,另一边的姜雪宁过的是风花雪月。   自从前一天碰上了张遮,交代尤芳吟做生意后的姜雪宁就一心扑了上去。到底是前世执念,张遮难以完全冷硬的拒绝她。   意识到张遮对她隐约的迁就,很有女人手段的姜雪宁大着胆子混到了张遮的家里,进了张遮的书房。见张遮想赶她离开,她注意到书架上有两本一样的书,于是转移话题的问道,“你很喜欢《宋提刑洗冤录》吗,我也看过。不过怎么两本上册?”   张遮垂着眼,神色复杂,“有一本是友人相赠。”时至今日,他仍记得自己在青竹斋遇到姜雪蕙的一眼心动,为了能上前搭话,他甚至扯了谎。但就如姜雪蕙所说,他们完全没可能了。   姜雪宁没太在意的点头,她只是找个由头和张遮能继续聊下去而已。有了突破口,在她的迎合下,两人终于能坐下交流,甚至还相约第二天一起去文玩店。   一切都让姜雪宁觉得很美好,直到张遮起身给她倒茶时,她无意间翻开书桌上的一本诗集。似乎是因为经常翻看某一页,书页中明显的缝隙,想知道张遮喜好的姜雪宁兴冲冲去看,却在上面看到了姜雪蕙的字迹。   没来得及细看内容,张遮已经要把茶水端来,她下意识把诗集放回原位,边喝茶边假装不经意的问,“这本你也经常看吗,还放在书桌上。”   张遮喝茶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有些纪念意义,所以偶尔翻翻。”   姜雪宁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她开始怀疑张遮上一世是因为姜雪蕙才帮的她,可如果这样,他们上一世为何没有成婚,难道只是普通书友。   姜雪蕙回家后就见到来试探她的姜雪宁。姜雪宁如原主记忆里的神态一般无二,拿出姜家的制式手帕放在桌上,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我手里的没丢过,却有人捡到一条一样的,你说巧不巧?”   姜雪蕙无所谓的反问,“一条帕子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姜雪宁不死心的增加描述,“那人,还一直将手帕随身携带,宝贝得紧。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姜雪蕙心里觉得嘲讽,直接冷冷一笑,“说明他很喜欢红姜花,而且很没素质,明知道是姑娘家的帕子,还贴身带的人尽皆知。”   姜雪宁被哽住,“你知不知道你的帕子在谁手中?”   “知道。”   “你知道!”姜雪宁无法接受上一世她的精心算计其实是姜雪蕙有意相让的,“所以,你早知道我抢你东西?既不发作也不抢夺。让我甚至以为,你什么都不知情。可原来,是你这个好姐姐一直在让着我啊。”   “你心里是舒服了,那我呢?你从来也不说,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你将我置于何地?”她越说越觉得不忿,“你是做了贤良高尚的好姐姐,那剩下咄咄逼人、不懂事爱争抢的就只有我!”   她还委屈上了?姜雪蕙面上努力装出好涵养,“那你咄咄逼人的时候,看着我只能忍下时,难道心里不高兴吗?你争抢的东西没拿去用吗?现在又来闹什么,我既生来就欠了你,不会怪你这些的。”   但她上一世嫁给沈玠不满意,这辈子又以成全的名义来推自己嫁过去是肯定介意的。   姜雪宁硬着头皮说,“捡到帕子的人心中有你……”   “可我心里没他!”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获得政治权力,最稳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便是通过婚姻来获得权力。   姜雪蕙是可以走姜雪宁上一世的路子嫁给沈玠,然后掌握权力,甚至更进一步做女帝。可原主知道两世真相后,对沈玠生理性排斥,她也不想来个庶女只配做妾的过渡。好在大乾内外不安的,可操作空间不少。 宁安如梦 姜雪蕙17   为了防止姜雪宁再有什么“好事”想到她,姜雪蕙实话实说,“我想招个家世不佳读书人的入赘,已经和母亲提过了,宁妹妹不必为我操心了,多想想自己吧。”   姜雪宁想起自己今天的主要目的,心中警铃大作,“你认识张遮吗?”   她看了姜雪宁一眼,“在书斋里偶然碰见过,不过他性子太直,我们不太合适。”   姜雪宁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不忘吐槽姜雪蕙没眼光。   趁着最后的假期,姜雪蕙又去了趟白果寺,婉娘的长明灯一燃就是四年多,祈福的经书也攒了厚厚一摞,沐浴在肃穆的光影里。   明明没有约定,还是在白果寺门口碰见了沈玠,她心里直呼晦气。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差点崴了脚,好在玫儿及时扶住她,她惊魂未定的庆幸道,“多谢玫儿。”   不远处的沈玠惊喜回头,这声道谢和记忆里十足的相像。姜雪蕙走的太快,他只依稀看见一道袅袅娜娜的美人身影,神秘又美丽的邂逅让他更加沦陷。   在他的苦思冥想下,终于记起清远伯府里,那位很有手段的姜大姑娘就曾经有个叫玫儿的丫鬟。因为话说的漂亮又有水平,他印象深刻。   宫里伴读的姜雪蕙在沈玠的操作下和他碰上了面,她装作一无所知的行礼,“临孜王殿下。”   好在沈玠还知道挑个没人的地方,他掏出手帕,“你就是白果寺的姑娘。”   姜雪蕙点头,说出的话却不太美妙,带着冷漠疏离,“原来当年是临孜王殿下相救,臣女感激不尽。但帕子不好一直放在您那里,还请您还给臣女。”   沈玠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不情不愿的还了回去,努力找着话题,“姜姑娘平日里喜欢什么?”   姜雪蕙维持着礼貌一板一眼的回答,却不知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让沈玠觉得不愧是自己喜欢惦念的姑娘,不因自己的身世而讨好奉承。   在姜雪蕙回答的不耐烦时,谢危出现以要补课为由把人领走了。   文昭阁里,谢危沉着脸,很有长辈样子的教育道,“姜雪蕙,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自暴自弃。”   姜雪蕙没搞明白他的脑回路,“先生什么意思?”   谢危神情严重肃穆,仿佛不是和一个大家闺秀讲什么儿女情长,而是在教导什么军国大事,“你喜欢张遮,可他既然和姜雪宁搅和在一块,你们就不会再有什么可能。他更不值得你为了他放下曾经的教养和坚持,去随便找个人嫁了。”   自从那天看见姜雪蕙对张遮的不对劲后,他就让人去查了两人的交集,结果这两人比他和姜雪蕙相识还要早。之前四年里时不时就在青竹斋会面,对于姜雪蕙这样守规矩的姑娘,已经是很越界了,其中心意自是不必多言。   偏偏剑书这个没眼色的还火上浇油的慨叹,“姜姑娘这么冷淡,也有热烈爱一个人的时候啊。”   他憋着气,一直到最近查到张遮就很擅长修补文玩。彼时谢危看着自己日日抚摸的爱琴差点气的发疯,直接起身摔了一套茶具。要不是情报里两人已经因为不知名原因闹掰了,张遮又被姜雪宁缠上,他怕是要当场犯病。   姜雪蕙还是没搞懂他的想法,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眼中泪光闪烁,“我是和张大人……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可这都过去了,也早就释怀了。”   连她清冷的眉间都落下一层淡淡的雾。哪怕心里早有猜测,谢危还是心态崩了,理智防线彻底被冲破。捏着她的肩膀,他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释怀?释怀了你现在哭什么,他都和姜雪宁纠缠不清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念着他了!还有沈玠,你要再找也找个好一点的。他能和你弹琴下棋到一起吗?能懂你爱看的书吗?知道你的言外之意吗?啊?”   姜雪蕙被他吼的耳鸣了。 宁安如梦 姜雪蕙18   见人没反应,谢危只以为她冥顽不灵,“都说善棋者善谋,你为什么净选一些烂路!”   姜雪蕙不敢再让他吼下去了,而且他的指向性足够明显,没法当做不知道。她挣扎着发出声音,“谢少师,请自重。姑且不论我从来没有攀附临孜王殿下的意思。你和我父亲平辈论交,又是我的先生,我一直把你当长辈的。”   谢危面色沉凝,黑眸中旋动着幽深的情绪,朝着姜雪蕙向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却继续踏前一步,几乎半拥着她,用一种绝对强势的体态,将她轻压在桌子之上,姜雪蕙蹙眉:“谢危,你这是做什么?”   小心思被戳破的谢危不再提沈玠,开始破罐子破摔,“姜雪蕙,你的心思都给了别人,所以不曾认真地看过我。论身份、地位、相貌,我哪里不如张遮?”   硬的不行,姜雪蕙只能说些软话来哄人,“姜家没有继承人,所以我想招人入赘姜家,已经和母亲提过了,她也同意的。少师大人,您位高权重,雪蕙不敢让您受此委屈。”   “谢某无拘!”谢危一甩衣袖,口出名言。   姜雪蕙只好先拖着,“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这边谢危没打发走,另一边临孜王沈玠又开始纠缠不休,姜雪蕙的婉拒暗示也通通装作没听懂。还自信的安慰她不要担心身份问题,只要她走出第一步,剩下九十九步由他来走。姜雪蕙想起原主的下场,对他更冷漠了。   每次知道她和沈玠见面后,谢危就会把人叫到文昭阁,言语施压,让她快点同意入赘。沾上这两个人,姜雪蕙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事情的转机在燕临的冠礼,虽说以勇毅侯如今的光景请帖发了也没什么人敢来,但燕临还是做主发了出去。圣上还是让礼部给燕临办了冠礼,并且把逆党一案交给了张遮。   谢危和燕家估计暗中已经有了默契,竟是由他给燕临主持冠礼。姜雪蕙和几个伴读随着长公主一起来观礼,姜雪宁这次没有伴读身份,姜父怕沾上麻烦,把人扣在了姜家。姜雪宁只来得及托她送些银子,本来还有一把宝剑,她果断拒绝了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礼物。   冠礼上没什么宾客,除了沈玠和带着伴读的长公主,就只有负责查案的刑部陈灜、张遮,另外就是燕临的死对头薛烨带了一群狐朋狗友。   她拿出礼物,里面有姜雪宁的银票还有她制的一些常用药物,如实说了姜雪宁对燕临的关心,“我也算借花献佛,本来宁妹妹还惦记着送你一把宝剑,说是你曾经的愿望。只是如今多事之秋,没能送来。”   患难见真情,敬酒时,燕临磕磕绊绊的对着姜雪蕙和张遮道歉,“抱歉,从前、我不应该仗势欺人。”   姜雪蕙没说话,燕家落到这般地步没人敢帮忙求情,除了部分人看出沈琅有意打压的心思,也有燕临从前没少得罪人的关系在。   张遮借机看着她,以脾气又臭又硬闻名的人,替姜雪蕙打起了圆场,“世子先行冠礼吧,不要误了吉时。”   燕临勉强走完了冠礼的流程,就不得不和燕父与薛国公走一趟接受调查通州兵变的事。离开前,父子二人特地感谢了今日前来参加冠礼的众人,燕父更是拜托谢危奏一首曲相赠。   纷乱之中,她全程除了躲着沈玠,就是护着沈芷衣,让这位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加深对她的信任和依赖。事后,引导她以受惊为由放了伴读们休沐。   谢危回宫后交出燕家印信,以金蝉脱壳之法对沈琅提议将燕家流放璜州。张遮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关心燕临的姜雪宁,她心急如焚,但十分害怕谢危,不敢自己找上门去,只能求到据说和谢危关系不错的姜雪蕙头上。 宁安如梦 姜雪蕙19   屋外飘着鹅毛大雪,虽然天色已晚,姜雪蕙还是答应了,“宁妹妹,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明哲保身。这次过后,我就算不欠你了。”   因为要问的事情比较隐秘,加上不想姜父和孟母知道,她只身一人去的谢府。反正每逢休沐都要去谢府学习,她也算熟门熟路了。   可今晚谢府却有些奇怪,大门敞开还没有留下守门的人。她壮着胆子走进去,扬声问道,“谢先生,雪蕙有事想问,你在府中吗?”   皑皑的白雪铺了谢府满地银色,素裹的天地一片静谧。谢府里各种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院中,血液蜿蜒流淌在雪地上。谢危正伏着身子杀人,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往日光风霁月的脸上此刻只有狰狞和癫狂,半边脸都染着鲜血。   惊讶于碰上这样的场景,她微微侧头,已经有掉头离开的想法,“要是不太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谢危意识不太清醒,大雪和带着血色的尸体刺激着他的神经,离魂症发作的他只想杀人。从公仪丞的尸体里把匕首拔出来,他没有回话,手持匕首,跌跌撞撞的向姜雪蕙走过来。   意识到谢危现在估计神志不清,她不客气的迎了上去。感谢刀琴的指点和谢危的脆皮,姜雪蕙很轻松的把谢危手里的匕首卸掉。   怕他跑出去,第二天当朝少师是杀人魔的故事流传京都,她只能先一把抱住人,一边往回拖着,一边试图把人叫醒,“谢危,谢居安,你醒醒。”   谢危人倒是没再乱跑,就着别扭的姿势,直接整个人扑倒她身上,姜雪蕙被压的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还没看清眼前事物,谢危已经径直俯身压住她,把头埋到她的颈窝处。   感觉有鲜血随着微热的呼吸粘在脖子上,偏偏谢危的头还不停的向衣服里面拱着,姜雪蕙头皮都要炸了,情急之下大喊,“薛定非!你清醒一点!”   谢危身子一僵,果然没再动作,姜雪蕙却没敢再指望他,试图找找外援,“刀琴先生?剑书先生?”   两人都是谢危的贴身侍卫,解决完公仪丞带来的人,听见谢危这边有动静,赶了过来。几人把谢危带着回了房中,没了外面场景的刺激,还有姜雪蕙身上的佛铃花香安抚,谢危勉强恢复正常。   他狼狈的低着头,心里一片悲凉,他们之间本就是他强求,现在被撞见自己这副模样,只怕再无可能了。   姜雪蕙注意到他手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还有剑书刀琴端来的药,微微垂眸,说出的话也像是缓缓流过的溪流一样,轻缓又温柔,“如果没打算杀我灭口的话,就先把药吃了,各自梳洗一下吧。”   原本平静如同一潭死水的心里泛起波澜,紧接着是细细密密、好像沸腾一样鼓噪的情绪。是了,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姜雪蕙一人能决定的,他谢危难道会是听话放手的好人不成?   他、偏、要、勉、强。   看着人喝完药,姜雪蕙也觉得安心一点。谢危拿着湿了水的帕子没有擦脸,而是先擦了姜雪蕙脖颈处沾染的血迹。   她怔了怔,接过帕子,示意他也擦擦自己。看着人情绪逐渐平稳,她解释起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平日里做事你也不曾瞒我,都是有利于燕家的。本来也没什么,直到长公主在冠礼上打趣你那日多了些红尘气,颇有兄长风范,加上你的年龄符合还出身金陵,我才推测你是曾经的定非世子。”   金陵是平南王的老巢,见谢危听完还算平静,她接着说道,“刚才情况紧急,我想着要是真的能让你回回神,假的也只当我说胡话了。”   她在这说了一大堆,谢危却一直没个反应,只时不时摸着嘴唇在那里出神,看的她直皱眉头。 宁安如梦 姜雪蕙20   谢危思绪又飞回雪地里带着花香的拥抱和唇瓣略过的柔软。意识到空气有些安静,他咽了咽口水,随口挑了个话题,“是宁二让你来问燕家的事?”   姜雪蕙诚实的点点头,两人都是见微知著的性格,很多话不用说透,她给谢危添了杯热茶,“虽然知道你会照料好燕家,但我不亲自来问问,她只怕不能安心。”   见谢危又开始出神,她向门口看了一眼,想要张口喊人。谢危却笑了笑,嗓音有些干涩,“我刚才示意过,刀琴和剑书不会过来的。雪蕙,见过我之前那般模样,你还会不会考虑让我?”   姜雪蕙惊讶,他们刚才谈论要命的事,谢危这个恋爱脑就在想这些?   谢危却误以为姜雪蕙惊讶于他的痴心妄想,他脸上病态的笑容变大,眼睛里却有一点泪光,直接起身死死抱住他早就认定的人,温柔又执拗的禁锢住,不容她挣脱。   见人有要黑化的趋势,她急忙表态,“什么那般模样,我瞧着还是眉目如画。你本就吃了苦与痛,不要贬低自己。”   正如姜雪蕙心里预料的一样,谢危被稳住了,他向后退退,两人中间终于出现了缝隙。但还没等姜雪蕙喘一口气,谢危的吻便如同狂风骤雨一样落下来,毫无章法、没有目的,只是如同一场急雨一般,慌张又迫切的降落下来。   她只能被迫的仰头接受,等谢危亲够了,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从后脑勺到天灵盖儿的头皮全炸起来了,甚至有种自己稍微动弹一下就能被对方活吞了的错觉。   谢危眼底情愫不再遮掩,透着偏执疯狂的占有欲,偏偏他语气里还带着委屈,“你对姜雪宁那么宽容,也可怜可怜我,让我入赘,好不好?”   这世上对错往往难分辨,可爱恨却是如此直接,看着烛光中谢危脆弱倔强的脸庞,姜雪蕙叹气,“我不能只顾自己,更不能连累姜家,等平南王逆党解决了,我就同意。”   谢危满足的和她额头相抵,“好。”   继续回宫中当伴读后,她才从尤月口中得知,宫里秦贵妃前两日无知无觉中流产了,好在刑部今日追查逆党有了进展,才勉强平息天子之怒。   姜雪蕙看着又一次拦在她面前的沈玠,第一反应是看看附近有没有谢危的人。沈玠羞涩的笑着,“姜姑娘,我和母后提了过几日选妃,我心中只属意你……”   姜雪蕙突然耻笑一声,不再维持着淑女礼仪,一双杏眼亮的惊人,似有烈火在燃烧,她向前一步,“殿下听不懂臣女之前的拒绝吗?您是天潢贵胄,您的权利也来源于此,来源于沈、薛的血脉。薛姝姑娘会是您的正妃,这是毋庸置疑的,殿下是要雪蕙沦为侧室吗?   纵使殿下反抗,您拿什么反抗,给予您权力的人不会容许您儿戏般的胡闹,而您自己本身没什么能与之对抗的。到时候,您临孜王殿下的心意又算得上什么呢?您就是拿这样的保证让雪蕙去豁出一切吗?   殿下与我不过偶然见过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还不如现在多,何来情深?何来属意?最重要的是,臣女已经有了钟意之人,那人并不是殿下。”   沈玠望着她,明明眉间似清冷的冰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浓烈的不屑与厌恶。像是被火烫到般,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没再给沈玠多说的机会,姜雪蕙恢复常态,行礼离开。不远处,谢危已经拉着一张脸开始他的死亡凝视。姜雪蕙疾步向他走过去,两人并行。   沈玠依稀看见谢危轻佻的摸向她的手,姜雪蕙躲开了,却眉眼弯弯,嗓音更是他从没听过的温柔,“皇宫大内,少师大人还请自重。”   沈玠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见谢危扭头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然后被姜雪蕙扯了扯袖子。原来,这就是她钟意之人。 宁安如梦 姜雪蕙21   沈琅面前,干劲十足的谢危特意提出利用逆党不知公仪丞已死的事,派人假扮极少显露人前的度均山人假装营救,跟真正营救的逆党一起混进他们通州的大本营,好顺着找到更多逆党的据点。沈琅很快同意了。   谢危就是度均山人,他本打算自己去办这件事,危险低还能狠狠削弱平南王的势力,朝中也能多些功绩傍身,一鱼三吃。   不料一旁一起议事的顾春芳以谢危名声太广提议由张遮深入敌营。于是,张遮按照计划被捕,张母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开,眼中含满了泪水。大街上也张贴了公仪丞被朝廷抓悬赏朝廷据点的消息。   周寅之自从被谢危掌控后,对姜雪宁便不如从前敬畏,好在姜雪宁靠着尤芳吟赚了不少银子,钱财开路下两人勉强维持着塑料关系。   得知燕临突然要被流放,周寅之急忙联系姜雪宁,狠狠敲了一笔,才答应让人去牢里送行。姜雪宁和燕临在牢里依依惜别,更是坦言自己喜欢刑部的张遮。她还没看到燕临欲言又止的表情,旁边周寅之就催她尽快离开。   不幸的是,姜雪宁和被骗来劫狱的逆党撞到一起。好在张遮及时出现,用着度均山人的名号,带着她和逆党一起去了通州。   姜雪蕙是再次休沐回家时才知道姜雪宁前一天晚上被掳走了。她急忙坐上马车去找谢危问了问情况,回姜府时却被一个老太太拦住,她满脸都是泪,“是姜姑娘吗,我家遮儿是被冤枉的,求您帮帮忙转圜一下。”   她愣了愣,迟疑的问道,“你是刑部张遮大人的亲属?”   那老夫人也迟疑了,“我是他母亲,对不住,这位姑娘,我找错人了。”她是在家中见过一位姜姑娘,听张遮解释是姜尚书的女儿,但如今听着声音不是一个人,不禁怀疑是自己拦错了马车。   姜雪蕙有些不能理解,张遮可是为了母亲放弃科考只参加吏考的孝子啊,就算不方便透漏朝中机密,最起码安排好人照顾点老太太吧。   她请人上了马车,安抚道,“我与张大人也……有些交情,张大人的事情只是审理几天,还没个定数。我听说若他无过还有可能升官的,不过这事不让说出去。”   见人面上的惶惶之色褪去,想起她因这次的事,郁郁而终的结局。姜雪蕙又提议,“我看您年纪也大了,给您安排两个照看身子的人?”   老太太急忙摆手拒绝,姜雪蕙温和笑笑,“您别急着拒绝,张大人素来孝顺,想来也担心着您。待张大人升迁了,看到我这时帮忙肯记我个好就行。”   老太太求了好多家,只有她这么说,还要找人照顾她一个老人,当即感激道,“便是他不记得,我也要替他记得。”   姜雪蕙安顿好人,拿着老太太给的信物又回了一趟谢府把这件事告诉了谢危,“以此让他保密,不杀他了,好不好?”怕他多想,她捏起好姐姐人设,“我想他和宁妹妹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危这才勉强点头。   沈玠选妃当日,姜雪蕙没来,听说去接为家中祈福的妹妹。姜雪宁与家中不算和睦,尤其和姜雪蕙关系僵硬,沈玠没少从燕临那里听过。   他狼狈的扯扯嘴角,想不明白姜雪蕙为何对他如此看不上。   她说自己没了解过她,可他早听说过她的美名,见识过她把尤月骗的团团转,还从妹妹那里打听了她的喜好。他努力追寻她的身影,只求她对自己能有一丝一毫的回应,可她没有。   将手中的牡丹递给薛姝,沈玠眼中的恶意升腾,他如今确实反抗不了太后和薛家。既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她离开,姜雪蕙有句话没说错,他好歹是沈、薛的血脉,是天潢贵胄。   至于她喜欢的谢危,当朝太师又如何?待他登临九五,他会以后位迎接他的姜姑娘。 宁安如梦 姜雪蕙22   姜雪蕙确实一路和谢危去了通州,不过不是为了接姜雪宁,而是为了试试目前的身手杀人够不够快。   她起步太晚,做不了一夫当关的大将军,但在有亲卫的情况下,顺风打还是没有难度。她换了一身男装,手上带着沾染佛香的菩提手串,收割人命却毫不手软。随着谢危一路找到了张遮和姜雪宁,然后她对着惊愕的两人露出“姜雪蕙”的恬静笑容。   到了安全的地方,姜雪宁想要为张遮上药,张遮余光看见姜雪蕙,别扭的表示于理不合要自己来。   姜雪蕙和谢危坐在一处,与他面对面,理解的笑笑,“伤在胳膊上你自己怕是不好处理,让宁妹妹上药吧,我不会看的。”   无视掉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她直接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姜雪宁也被谢危撵了出来。姐妹两个难得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了会儿。   姜雪宁在那里八卦,“你怎么和谢危一起来的?现在还这么厉害。”   姜雪蕙一愣,也是,姜雪宁不受拘束惯了,根本不会觉得这是离经叛道。她收敛了对她的不喜,看着姜雪宁觉得顺眼了不少,然后放松的笑了起来,“来接你,父亲和母亲都很担心你。现在这样都是在谢危身边学的。而且,我已经决定将来嫁给他。”   姜雪宁本来柔和的表情变得惊恐,谢危未来可是要变成反贼的,“不行!”   “不行!”和谢危对峙完的张遮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跟着张遮一起出来找人的谢危皮笑肉不笑道,“确实不行,我们之前约定好是谢某入赘的。”   姜雪宁面上更惊恐了。   山体落石阻拦了下山的路,几人干脆原地休整起来,姜雪蕙也见到了替身薛定非。平南王派他来敲打谢危,他心里明白谢危一但有事,他的结局也不会好到那里,所以背地里投靠了谢危。   期间几人一起给姜家姐妹过生辰,这对二人都是新奇的体验。姜雪宁总觉得孟氏只高兴姜雪蕙的生辰,可生辰之日的姜雪蕙也是要小心谨慎注意言辞的,免得让孟氏不快。   当天又是一场大雪,薛定非提议正好可以在亭子里起个锅子,边吃边赏雪。   姜雪蕙抱歉的笑笑,“我怕冷,你们一起去外面吃吧。”因为在场的没有外人,她直接看向谢危,“劳烦谢大人陪我。”   谢危表情柔和,眼中是潋滟波光。她总是能在这些随意的细节中让人无数次心动,所以自己才会沦陷得这么彻底吧?   姜雪宁巴不得可以不和谢危一桌,高兴的喜形于色。   趁着众人各自收拾的时候,她和张遮默契的走到一个拐角处。她满面含笑的率先开口,好友叙旧一般,“张大人这次回京定是要高升了,还望张大人看在令堂的面上不忘通融一二。”   张遮面上还带着不解,“你为何要帮他?”   “张大人难道没帮宁妹妹?我也帮了张大人不是?既然都相信自己可以改变未来,改变一个人,那就不要妄自揣测。”姜雪蕙透过飘零的雪花望向对方的眼睛,“如果恨太深,没必要强迫自己原谅。如果爱太深,也没必要强迫自己不能回头。张遮,我是真的希望你和宁妹妹白头偕老。”   张遮沉默了一会儿,妥协说道,“我会守口如瓶。”   回京后,薛定非闹的定国公府鸡飞狗跳,薛姝和沈玠的大婚在即,才让薛国公勉强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同样因为薛定非的存在,沈琅因薛国公的态度开始对他起疑。张遮还在上朝时参了薛远贪污军资,沈琅被气的不轻,对薛远的态度慢慢不如从前。   薛国公因此被太后叫到了宫里,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薛国公贪功冒进,拒不和谈,平南王也不会赶尽杀绝,太后担心真相公之于众,整个薛家都会因此背上千古骂名。 宁安如梦 姜雪蕙23   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勉强坚持到薛姝成婚,薛远被折腾的头都大了。沈琅和太后接连打压更让他起了对沈琅下手的心思,然后被太后警告一番。   如果薛姝没有嫁给沈玠,薛远可能会打消这个想法一段时间。但如今薛姝已经是临孜王妃,太后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可以被替代的女流之辈。   他面上被劝住,私底下和薛姝商量起来,然后裹挟着太后和他们同流合污。   在沈玠看来沈琅身体不佳,等一等也无妨。但成也薛家败也薛家,他根本压制不住薛远,反而他曾经在宫中救下的郑保被利用去给沈琅下毒。   这一世没有谢危的帮忙,他们这边还意见不一各怀鬼胎,还没下毒成功就被谢危在宫里的探子发现。   结果就是薛家悍然造反宫变,然后被沈琅和谢危轻松解决,薛远和薛烨在宫变中直接丧命。   念及母子孝道和兄弟之情,薛太后和沈玠夫妻被派去守灵永不归京,其余人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沈玠守皇陵前,沈芷衣忐忑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送行,她顺水推舟的没有拒绝。   已经人丁寥落的临孜王府里,沈芷衣因为在沈玠总是打探姜雪蕙时就知道他的心思,主动走到一旁,给二人留了说话的空间。   沈玠有些意外会见到她。他颓唐的神色收起,倏尔笑了一声,“姜雪蕙,你明明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唯独对我不肯摧眉折腰。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于你而言,我是不同的。”   姜雪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他盼望的温和清丽,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流转动人,“是有些不同,殿下,我格外讨厌您一些。”   她有意激起沈玠的争权之心,他也真的很好煽动,三言两语就按照她所想的和薛家结盟。但他的无能还是超出了姜雪蕙的预料,轻而易举的就被带着轰轰烈烈的失败了。   她拿出了一个盒子给沈玠,里面是自己如今的一半积蓄,大额银票或者细碎赏银都有。“殿下,守皇陵时清苦,您可一定要长长久久的照顾好自己。”   富贵的、长长久久的、也默默无闻的困在一方宅院里。   话语里分明带着丝丝缕缕的恶意, 沈玠却满足的笑着接过,“这样也好。”   这边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谢危的,他也没超出姜雪蕙预料的自酿了上好的陈醋,在她去谢府时,沉着脸将她搂在怀中宣布,“你是我的。”   这话姜雪蕙就不爱听了,她推开人,一字一句道,“我是我自己的。”   谢危果断换个说法,“那我是你的。”   什么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多累啊,姜雪蕙好悬没脱口而出某明明白白的渣男名言。只能心里安慰自己,恋爱脑有恋爱脑的好。   然后恋爱脑的谢少师垂着眼睛不敢看她,颤着声音发问,“你利用我对付沈玠,我都知道,也心甘情愿。你对沈玠是厌恶,那我呢?我算什么?”   到底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煽动的,被察觉了正常。姜雪蕙觉得果然还是得渣的明明白白一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又轻缓,“沈玠确实优柔无能,你也是这么评价他的。既然如此,是沈玠还是沈芷衣有什么不同?   这天下间,哪个女子不想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呢?长公主成为储君、帝王,我作为伴读才能一展所学,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而是姜雪蕙。被人和谁换了也可以靠自己去打拼一份家业,不用指望着把自己嫁远一点,赌别人的良心。   居安,我确实利用了你,但不至于为了利用你答应成婚。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那我们就当算了,你好好想想。”   谢危一把拉住打算离开人,焦急说道,“不能算了,我接受。”   姜雪蕙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她再次在心里重申:恋爱脑真好! 宁安如梦 姜雪蕙24   原本就身子破败的沈琅被众叛亲离的宫变气的处理朝政都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帝王,做不出捏着鼻子让沈玠回来的举动。况且从这次薛国公造反的事情中,他就能看出沈玠上位后,一定摆不平大乾如今内忧外患的朝局。   继承人是没生下来的,预备的皇太弟是扶不起来还被裹挟着造反的。沈琅挑挑拣拣日益忧愁,在谢危的不经意提示下,不得不把目光瞄向了沈芷衣。   沈芷衣亲身经历了宫变大戏,确实成长了不少,重要的他是也没得选了。   得知沈芷衣最近被沈琅时常带到身边教导,伴读也要重新考核时,姜雪蕙一点没有京中大变后的紧张,只觉得外面阳光明媚,风也温柔。   原来,是春天来了啊。   为了稳定沈芷衣未来的权力基础,考察了几个伴读后,沈琅全部都安排了职位。   姜雪蕙被分到了户部,可能也是为了让身为户部尚书的姜伯游照顾她一二。   她趁机提出了皇商的概念,举荐了尤芳吟和吕显等大商户和竞标上任的方式,什么“尤半城”“少师钱袋子”通通成为她的功绩,为大乾国库增砖添瓦。当然,这也不是纯坑自己人,士农工商,成了皇商也算是半个官身了,身份地位都有很大提升的。   尤月善画又有各种鬼主意,在刑部历练和姜雪蕙“无意”引导下,开创了写实派画法。如今海捕文书或者犯人画像大半都出自她手,对待犯人更不用考虑法子有没有底线的事,抓住了重新审理就是。   姚惜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不大精通,学问却是实打实的优秀,翰林院因为和之前定国公勾连让沈琅发现,薛家倒台后又被查出来不少,正适合她这样一心搞学术的。   如果其他人姜雪蕙还要偶尔照顾帮忙一番,周宝樱是真的让人惊喜了。从前看着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一副憨吃憨玩的模样,到这个时候却很懂的争取,变的锋芒毕露。两个芝麻馅汤圆心照不宣的会心一笑,各自忙碌去了。   完全不出所料的就是方妙了,每日和他爹钦天监监正一起算来算去,偶尔竞争上岗,就等着女承父业了。   沈琅惊喜于伴读们的优秀,已经筹划着开启女子科考的事情,看着充盈的国库心里的重担都轻了不少。   可惜他还没轻松多久,大月联合平南王来犯。如今沈芷衣已经是储君了,哪里还能作为公主和亲,大乾还是要脸的。   在朝堂上为是战是和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姜雪蕙直接摘下官帽,开口请旨,“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   整个朝堂都安静了片刻。   无视那些或担心或轻蔑的眼神,她径自说了下去,“自古而来,臣只听说过明君通过恩威并重,武力平乱引来万邦来朝的盛世,从未听说过能通过和亲之事来解决根本问题的。更何况长公主是君,我等是臣,君辱臣死,议和的诸位同僚若非是目无忠义的贪生怕死之辈,恐怕就是通敌叛国的国贼了。臣在此立誓,此生唯有战死,绝无败退。”   这话说的严重,朝中议和派一时不敢冒头。   沈芷衣知道这是姜雪蕙对她的支持,直接对着沈琅跪地请旨,“我身为储君,也没有贪生苟活的道理。皇兄,芷衣请战,此生唯有战死,绝无败退。”女官们及时跟着表态,“臣等此生唯有战死,绝无败退。”   于是满朝文武再没谈论的余地,整齐拜倒宣誓,“臣等此生唯有战死,绝无败退。”   接下来就是讨论带兵人选的问题了。   沈芷衣作为储君,名义上自然是她领军作战。姜雪蕙作为立下军令状的储君班底,也是毋庸置疑。谢危作为帝王的亲信和态度,还掌握燕家军印信,一起被派了出去。   这些都是大乾现在和未来重要支柱,不容有失。沈琅顾不得忌惮燕家,重新启用了燕临。 宁安如梦 姜雪蕙25   多了一个姜雪蕙,这场仗只会胜的更快。姜雪蕙该用计的用计,能下毒的下毒,战场冲锋也能随军砍人,大月很快被打的全面溃败。   平南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被大军压境了。探听到大乾军队实际指挥是谢危和姜雪蕙时,他只觉得上天待他不薄,然后想了一个挑拨离间的计策。   沈琅虽然多病,但自己现在这个情况,谢危肯定会背叛他选沈琅。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姜雪蕙锐意进取,又深受储君的倚重,谢危则是当今圣上的心腹,两人天然不合。为了长久位居高位,这两个掌管兵权的人之间势必要有一番争权夺利的。   于是他给谢危写了一封包含威胁与示好的信,让他放出一条小路供他离开,不然就将他的身世和这么多年所作所为公布于世,让他无法立足。   又给姜雪蕙写了一封自己手中有谢危把柄的信,让她可以当晚去试探一二,为了取信与她,还有半封谢危亲笔手书给他的信件。   正在营帐里畅想打完这场仗成婚的两人,分别收到了平南王的信件。   谢危和姜雪蕙:……   本来想直接打的燕临被两人按下,一合计干脆来了个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晚上见大乾军队突然发生混乱,平南王果断带着他的人马突袭。混乱的军队在他到后却一瞬间变的肃杀,他更是一露面就被姜雪蕙和谢危射成刺猬。一场大战,顷刻间胜负分晓。   战后处理大部分是沈芷衣在做,但仗打的太快,沈芷衣也忙的焦头烂额。姜雪蕙于是提议先由谢危和燕临处理平南王这边,她们两人一起处理大月的后续。   沈芷衣随军这一路,亲眼看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有伴读时的情谊,对她的提议无有不应。谢危光明正大的找了个机会清理了他在平南王这边的所有痕迹。   大胜而归的沈芷衣坐稳了储君的位置,姜雪蕙升任兵部侍郎,勇毅候府也被赦免。   沈琅没想到自己还能把大乾带到一统,心里一直憋的那口气散了,没多久就含笑离世。沈芷衣登基后,谢危顺势提出了辞官。   因为国丧,姜雪蕙和谢危的婚事又耽误了三年。   期间姜雪蕙在朝堂略平稳时,争得沈芷衣同意,辞官后参加了女子科考。三年后,她连中三元,被沈芷衣拜为太子少师,录尚书事。   姜少师走马上任没多久就娶了前任太子少师谢危,为同朝的女官同僚们开创新思路的同时,也为不想努力又面容姣好的男子们开发了新捷径。   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又清冷温和的姜少师身边也没少遇见各种“缘分”,每次没等她好好拒绝,谢危就会迅速赶来,然后轰走这些狂蜂浪蝶。她知道谢危心里不安,不曾阻止过,也任由他在自己身边放人监视。   结果某个晚上正在书房加班的姜雪蕙听说谢危突然发病了。她明明记得婚后人已经痊愈了,直到担心赶过去的姜雪蕙慌乱中摸到了他的脉搏,她狠狠闭了闭眼,“……谢居安,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撒谎!”   谢危一顿,眼泛泪光,整个人破碎又脆弱,“我怕你不要我,再看上别人。”   曾经的利用和抛弃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姜雪蕙捧着他的脸,珍重的吻了吻他的额头,素来清澈的双眼不再掩饰其中细碎的爱意,温暖绵长,生生不息。   她声音柔和的像春日萌生的新绿,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你是我的夫婿,你应当完全依赖我、信任我。你既是我的所有物,也是我的责任,你我之间,再无间隙。”   虽然对精神病患者说这种话术有些不道德,但谢危很好的被安抚了。他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实在是被姜雪蕙的纵容惯坏了。呼吸逐渐平稳,他面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宁安如梦 姜雪蕙(完)   起初众人只以为又是一场新的轮回,一个弱势的帝王,一个聪慧的少师,大乾的天命又要重复上演。慢慢的,姜雪蕙让诸臣都心服口服。   朝堂上,这次的议题是开海禁与否。其实也没什么好争议的,主导海上贸易的是姜少师,所有人都知道所谓议题不过是走个过场。   很快事情就进行到出海的人选,出乎意料的是,姜雪蕙推荐了曾经兴武卫出身的一个小官——周寅之。要知道过去的定国公坏事后,兴武卫直到现在都一蹶不振。姜雪蕙引荐时,赞其善于沟通,吃苦耐劳,心性坚韧。   对周寅之有些了解的人都皱着眉头,他本人激动的拜倒,效仿姜雪蕙当年,立下军令状。   下朝后,已经是刑部侍郎的尤月找到她,有些不解,“雪蕙,我听说他人品不太好……”   姜雪蕙摇摇头,“喜欢权势钱财,从来不是什么大的缺点。他足够狠心,也足够有毅力,另外再加上善于左右逢源、察言观色,就是大大的优点了。”还有就是他的妻子,势力也都在大乾,他没得选,不过这种原因就不好说出来了。   在新的钦天监监正方妙卜卦后,船队挑了个宜出行的日子启航。   一年后,瘦了一大圈的周寅之带回了大量新奇的种子和技术,还有附近的地图,大乾上下一片哗然。   新的改革不断上演,整个国家又焕发出新一轮的活力。   看着朝堂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姜雪蕙,燕临又看了看同样满眼惊艳的张遮,心里叹了口气。乱世用能人,智者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大乾上下谁能不为她的优秀而倾倒。   流放璜州前,燕临还想着姜雪宁喜欢张遮,她怎么办,如今想来当真是庸人自扰,她怎么会是为了儿女情长绊住脚步的人。   回想起战场相遇时,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姜雪蕙洒脱一笑,对他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燕回,打完这场仗,我们就算两不相欠了。”   确实两不相欠了,之后她的眼中就只有苍生天下和表兄谢危。   看着意气风发的姜雪蕙和……门口贤惠送妻的谢危,姜雪宁想,她们真的很不一样。   同样是掌握权势,她拿着玉玺,被骂是祸国妖后。姜雪蕙光明正大的在前朝搅动风云,却能让所有人都称赞她的才能,夸她是君子直臣。周寅之跟着她是互相利用,对着姜雪蕙却当真生出了崇拜敬仰,她不得不服。   门前是日新月异的大乾京都街道,姜雪宁停止胡思乱想,也上了马车去户部点卯。好歹她如今也是让大乾发展的一员,得对得起身上的责任。   四十岁时,孟氏去世,姜雪蕙看朝中已是人才济济,索性提出辞官归隐。毕竟不能永远让她主导一个朝代的发展,新的人才也要有发挥的空间。   守孝结束,托白果寺师父照顾好婉娘的长明灯,她留下“万物恒变,唯变不变”勉励朝中众人后,就带着跃跃欲试的谢危开始了全国旅行。   他们去看了塞北的雪,江南的水,见过大漠长月,江海山川,两人的琴音也于每一处风景奏响缠绵。一路走走停停,年老后体力下降的两人又回了姜家休养,和昔日好友围炉煮茶。   后世史书记载:   姜雪蕙,十九岁作为公主伴读,任职户部,充盈国库;二十岁随还是储君的沈芷衣,亲征大月,收复平南王逆党势力;二十三岁连中三元,官拜太子少师;三十岁开海禁,带领大乾睁眼看世界。此后十年,经文维武,居功至伟,无可挑剔。   往后千百年,她都是令无数文人墨客心生向往的存在,无数文臣武将终其一生只求达到其中一半的成就。   大乾纷乱的朝局中,她是唯一清冷的雪,更是那个时代,唯一的主角。纵使当时的帝王沈芷衣并非庸主,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   一睁眼面前就是随机散落的各种酒瓶和浓重刺鼻的味道,不远处还倒着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匆匆接受一下记忆后,她直接摔门离开。   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她沿着昏黄的路灯漫无目的的走着,思考起这次的身份——孙晓菁。   从小就是个孤儿,乞讨为生,乞讨到的钱要交给养父,若是哪天乞讨到不到钱或是少了,就会得到养父的一顿暴打。上学期间她非常努力并与严格相恋,两人一起发展公司事业,把层峰经营的蒸蒸日上。   突然严格出了意外瘫痪在床,公司又有破产危机,她害怕过回从前的苦日子,也不敢赌,慌乱中嫁给了富家子田昊。可是不幸的事总是在她身上上演,她和田昊去了美国没多久,田昊就投资失败破产,从风度翩翩的深情霸总变成一个会酗酒家暴的烂人。   严格痊愈了,她心里爱的也一直是严格。于是,三年后回国的她试图重新赢得严格的心,她变的不择手段,撒下无数拙劣谎言。好在严格虽然有了新的女友,但听了她的谎言后通通愿意买单,清醒的沉沦其中。   但孙晓菁的命运总是坎坷,在与严格订婚结婚的过程中,谎言被逐一被揭穿,她的美梦破碎。离开婚礼现场后的车祸,成了她狼狈退场的结局。   复杂的人生经历让孙晓菁这辈子都不可能纯粹地爱一个人。她摆脱不了骨子里的自卑与匮乏,眼里想要成功的渴望喷涌而出,想成为一个不能被欺负的人上人。   她的执念深刻,要梦中的婚礼,要功成名就,要严格。   现在就是孙晓菁和田昊来美国的第二年,田昊已经创业失败,正处于天天酗酒的状态。孙晓菁不是没劝过,但田昊根本听不进去,后面听多了还会演变成家暴。她捏了捏鼻梁,思考该怎么和这个人分割清楚。   接收这些痛苦的记忆有些费神,一时疏忽,路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飞车党一把抓住她的手包,扬长而去。   这种追赶也是无用,她略跑了两步就准备放弃。包里没多少钱只是房门钥匙在里面,田昊又醉的没意识,她得想想晚上还能不能回去住。   正叹气时,后面突然又冲过来一辆赛车摩托,以更快地速度别停了前面的车,揍了前面的毛贼一顿。   孙晓菁一愣,快速跑了过去,穿着赛车服的男人取下头盔,把她被抢的手包递给她。听着熟悉的母语,她一边接过一边感谢,“异国他乡的,真是多谢你。”   为表真诚她抬起头直视对方,却错愕发现这个帮了她的人是严立恒,也就是严格同父异母的弟弟。在略显暗淡的光影下,他的五官和严格逐渐重合,连那亮晶晶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相似。   这个发现让属于孙晓菁的执念令她的心跳加快,在她沉默时,对方已经活泼爽朗的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不客气,你看看包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她勉强回神,粗略检查一下,按照对方偏向幼稚的表现,她夸赞道,“东西都在,还好有你,不然我晚上都要露宿街头了。”   “哈哈哈是吗,那我可真是做了件好事啊。”他果然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交起了朋友,“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严立恒,严格的严。”   孙晓菁的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到他的脸上,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我是……孙晓菁。”   为了表示感谢,询问过后,孙晓菁请严立恒吃了顿饭。饭桌上,严立恒谈起他是来美国进修厨艺的,邀请她有时间去他尝尝他拿手的西班牙料理。   按理来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在当下麻烦缠身没解决的情况下,她应该拒绝。但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她还是捧场的表示自己很期待。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2   回到家中,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她开始整理属于自己的财产,并托人起草离婚协议。   她行动迅速,第二天田昊酒醒后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财产已经分割好的离婚协议。09年还没有漫长的离婚冷静期,也就是说,如果田昊签下字,两人很快就可以走流程。   田昊当然深爱孙晓菁,但这不影响他是个酗酒家暴男。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你要和我离婚?”   正要气愤的把这份协议撕碎,他余光瞟见上面的财产分割,孙晓菁近乎净身出户,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你连我剩下的钱也不要了!我不同意!”   孙晓菁漂亮的柳叶眉微微皱起,黑亮的杏眼直视他无理取闹的行为,“田昊,当时你非要投资,我劝过你,投资失败了,你又只知道酗酒,我不想这样活着。”   田昊气急败坏的指责,“你这个凉薄又狠心的女人。”他深呼吸了两下,突然死死拽着孙晓菁的胳膊,忏悔道,“晓菁,我爱你,不能没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   “女人图安稳,就像鸟儿想要稳固的巢穴一样,有什么不对的?”比起田昊的歇斯底里,孙晓菁的表现堪称冷淡,她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你如果真的爱我,那就应该给我幸福,而不是拖着我一起下地狱。现在的你没办法给我幸福,所以,不要阻止我,田昊。”   田昊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孙晓菁已经拉着收拾好的行李,准备离开。她放下这个家的钥匙,劝道,“你也收拾收拾自己,重新生活吧。另外,就算你不签字,我也会按照法律程序起诉离婚。”   孙晓菁提前租了房子,今天直接拎包入住,接下来要考虑生存问题了。把来美国后买下的奢侈品全部转手卖掉,她靠着对世界走向的预知买了几支见效快的股票。   如果田昊执意拖着,他们分居两年后才能彻底离婚,她想,她明白孙晓菁为什么三年后才回国了。   收拾好自己,孙晓菁还要去公司办理离职。没错,作为一个事业型女性,哪怕她贪慕虚荣想走捷径,她还是不会停止自己前进的步伐,不允许自己只做一个富家太太。   甚至,出身低微身世悲惨、活着都让大部分人觉得费尽心思的她,除了要名要利外,还有一个宏大的梦想,她想靠自己设计一个地标性建筑。   但她上班的地方田昊是知道的,为了防止他到处胡闹,她只好选择离职。   股票上的资金逐渐回拢的同时,得益于孙晓菁优秀的履历,她重新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为了庆祝,她找到记忆里孙晓菁从前很爱吃的一家餐厅犒劳自己。上完餐,她拦住服务员,“这道菜不是我点的。”   服务员还没说话,旁边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道菜是我送你的,我们不是说好下次请你吃我做的西班牙料理吗?我和这家主厨是朋友,这是刚才看见你后我借用厨房刚做的。”严立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上次……匆忙间,忘了和你要联系方式,还好我们有缘又遇到了。”   他是真的忘了要联系方式,孙晓菁是因为她只是看在脸的份上给他捧场,不是真的想和人发展感情有意忽略。   她脸上同样的惊喜,“严……先生,真巧。”   严立恒已经自然的掏出手机,俏皮的对着孙晓菁眨眼,“好在现在加个联系方式也不晚。”   孙晓菁配合他的动作露出一个笑容,也跟着拿出手机。严立恒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的婚戒,他动作一顿,突然变得沉默。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3   孙晓菁浑然不觉的吃着饭,没发现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为了跻身上流社会,她对各种需要了解的冷门知识都有涉猎,很认真的给他的菜做了评价。   谈论起自己喜欢的领域,严立恒很快又恢复了兴致勃勃。比起大部分人觉得他作为富二代不务正业或者一句敷衍的好吃,孙晓菁专业的点评更让他把之前的失望落寞抛之脑后,眼睛里都是遇到知己的兴奋和欣赏。   很快饭局就进入了尾声,两人在门口告别完,严立恒却不自觉的又跟了人两步。   她诧异的回头,严立恒忍不住惊慌失措,嘴巴一秃噜说出心里的想法,“要不,过两天去我家,我做菜给你吃?”   见孙晓菁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努力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我家里有很多食材和用具更适合我的做法,会更好吃。”   这张与严格相似的脸上是如此外放的喜欢和在意,孙晓菁心里诡异的得到了满足,她噗嗤一笑,拒绝了他,“算了吧。”   严立恒心猛的一坠,勉强笑笑,“怎么,你不喜欢吃吗?”   孙晓菁表情落寞下来,她下意识旋转着手上的戒指,“喜欢,只是我最近不太方便。”田昊情绪太不稳定,她还是觉得成功离婚后才能接触与严格有关的人和事。   “我知道你结婚了,你老公很小气吗,你看着也不像会被老公限制交友的人啊。”严立恒还在不死心的尽力争取,“实在不放心,你们两个可以一块来,或者我去你们家。”   孙晓菁忙于工作,她深知工作在生活中的重要性,平日里也都是偏向成熟的打扮,加上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个独立的事业女性。   虽然严立恒与严格相似的脸让她心软,但孙晓菁还是摇了摇头,安抚的朝对方笑笑,她囫囵的解释着,“是我的个人原因。”   两人分开后,虽然有联系方式,但不知道是不是严立恒的错觉,每次他发好几条消息,孙晓菁才冷淡的回复一条。他明明记得他们两次面对面相处都很愉快的,对方也不是惜字如金的性格。   严立恒于是只能在上次偶遇的餐厅里日日等着孙晓菁的到来,他问过餐厅里的工作人员,孙晓菁从前很喜欢来,只是最近半年减少了频率。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再次等到人,欢快的迎了上去,他嗓音里都带着期待,“你可算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我,约你总是约不出来,还好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她脸上是面不改色的扯谎,“我工作很忙,回复消息不怎么及时,抱歉。”其实是没有这张脸的加持时,她对阳光幼稚的小男生不感兴趣。   严立恒不用多解释就接受了这个借口,他点了点头,又开始推销自己的厨艺,“你能不能喝酒?我这次带了家里收藏的酒,和我做的这道菜特别配,你一定要试试。”   孙晓菁的态度开始逐渐软化,托其灵活的道德底线,反正严立恒执意要上赶着,她发现后自觉认真拒绝过。而且在田昊的事情没解决的情况下,她不好见严格,看看和严格相似的严立恒抚平内心的思念又有什么错。   一个愉快的下午,严立恒心里如是评价,而且晓菁答应下次有时间去他家里做客,等人离开后严立恒高兴的在原地蹦起来。   至于对方结婚的事情,严立恒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晓菁的脸上的疲惫落寞,当然还是和现在一样的夺目美丽,是街上最漂亮的风景,他也轻易的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是,她老公一定对她很不好才会让她那么难过。几次聊天中她也总是对那个男人避而不谈,如果说他插足别人的感情不道德,那个娶了她又让她不幸福的男人更没有道德,更没有资格拥有她。   总之,严立恒就这么逻辑自洽的说服了自己。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4   如愿约到人的严立恒觉得是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孙晓菁,而且对方和他面对面相处的时候确实很温柔、很宽容。他能感觉到,晓菁对他一定也是有些不同的……吧。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两人约好的时间。   因为不是正式场合,孙晓菁这次把头发放了下来,她面容姣好秀美动人,蓬松微卷的齐肩发更增添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   接待她的严立恒脑中思绪瞬间清空,张着嘴却把早就对镜排练无数次的欢迎语录忘的一干二净。   他看呆的样子很好的取悦了孙晓菁,她眼尾微扬,含笑提醒道,“不请我进去吗?”   严立恒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健忘的人,接下来全程他都是在孙晓菁的指挥引导下磕磕绊绊的完成的这场约会。他心里有些挫败又止不住的甜蜜,自己的表现好像有点糟糕,好在晓菁全部包容了她。   下楼后两人寒暄时,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乞儿拦住两人,他低声下气的乞讨着,“哥哥、姐姐,行行好,给我点钱吧……”   熟悉的痛苦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可能是相似的场景引人共情,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吃饭时稍微喝了一点酒,孙晓菁的情绪太不稳定,她蹲下身子和那个乞儿平视,“你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人收养?”   那个孩子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孙晓菁指了指他乞讨用的碗,一向成熟的人语调激昂,“你以为你可以一辈子仰头看别人的脸色乞讨吗?你以为你可以这样花着脸不要脸吗?如果你要摆脱这样的生活,就要改变现状啊。不能这样手心向上一直指望别人的施舍,你要学会手心向下施舍他人,懂吗!”   约会急转直下的严立恒有些懵,但还是很快安抚着孙晓菁的情绪,“晓菁,我理解你想帮他,你不要着急,我和你一起。”   孙晓菁努力压下内心的波动,和严立恒又一起询问起那个男孩。真实情况更糟糕,男孩儿有亲生父亲,是个赌鬼,他的母亲受不了跑了,留下他只能每天用乞讨的钱给他父亲做赌资。   严立恒听后打算报警,孙晓菁摇了摇头,“报警是没办法解决的,最多口头教育一下,事后他还会被他父亲秋后算账。”   那个男孩儿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曾经的好心人做过的,也是他抗拒回答问题的原因。   孙晓菁又看向那个男孩,认真询问他的想法,“你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吗?有没有抛开一切的决心?”见人狠狠点头,她带着蛊惑的声音传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调查一个靠谱的孤儿院,你可以去那里长大。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人问你,都坚持回答你忘记自己的父母叫什么。”   怕人动摇,顾不得旁边站着的严立恒,她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看,我现在不就过的很好吗?书上说,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们更成功。你以后努力读书,做一个成功的人,这样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男孩脸上带着向往,她当即拍板利用自己和严立恒的人脉和钞能力调查稍远一点的孤儿院,筛选后让男孩自行选择,然后让严立恒开车送到了附近。   看着男孩走进那所孤儿院,孙晓菁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严立恒全程糊里糊涂的完成这些,他是在父母宠爱里长大的,不懂得底层人的艰辛。如果不是他现在喜欢孙晓菁,他可能连报警帮忙都欠奉。   就像原剧情里,他虽然是小三的孩子,但父母的疼爱保护,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中独子。他有浪漫的思维和自己的梦想,一辈子最大的苦不过是喜欢夏天美而不得。   他能残忍的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找到虐待幼时孙晓菁的养父来揭穿她童年的不幸,得意的宣布她是个撒谎自己家庭美满的孤儿。能理直气壮的让严格原谅抛妻弃子的父亲,道德绑架他去爱护所谓“家人”。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5   孙晓菁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车窗外,“如你所见,我是个孤儿。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吗?我,还有刚才那个小男孩都和这个童话故事差不多,不卖完不能回家。和小女孩不一样的是,我们卖的是自尊,是同情。 ”   “我是父母双亡后被养父买过去的,他贪杯好赌,每次喝酒后都会用皮带鞭打我。”   她无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后背,努力扭着头不让人看见,眼泪无声的落下,“那些鞭打不止打在我的身上,更是一道道的打在我的心里。后来,他打算把我卖个人贩子,我机灵的躲了起来。从那以后,我就被他要求去沿街乞讨,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我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调整好情绪的她,回头对因为听到这些手足无措的严立恒笑笑,“长大一些后,我就是按照刚才的办法摆脱了我的养父。我在孤儿院里努力学习,发誓要出人头地。”   “一个很赏识我的老板资助了我,我上了大学,学了喜欢的建筑学,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她看着脸色不自然的人,摘下手上的婚戒,继续说道,“可惜后来他出了意外,人财两空的我很快就决定抛弃他,和现任有钱的老公结婚。我从小没过过好日子,幸福生活也总是和我擦肩而过。我现在的老公投资失败,变的酗酒,我的婚姻也要走向末路了。”   严立恒表情心疼,可她知道严立恒不会完全理解她,对方幸福出身的让人嫉妒,她现在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压在心里长年累月的不平。   孙晓菁语气轻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对方听,“我心里其实还念着初恋,可是我永远不会为了爱情嫁给一个穷光蛋。没有金钱为柱,权力为骨,天赋为根,我就没法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小严……”浅金的黄昏下,她昳丽的眉眼反射着光辉,盈盈双眼看向严立恒,“我把这些秘密都说给你听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叫你?”   “当然。”本来都说服自己做男小三的严立恒甚至有些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而且,他也很有钱,符合对方的择偶标准。   孙晓菁好似被安慰到,她自嘲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   “当然不!”严立恒言辞激烈的反对着,倒不如说他害怕孙晓菁反悔去找所谓初恋的穷光蛋,“或许上天让你历经这么多磨难,是想让你遇到一个年轻帅气、幽默多金、爱你宠你的真爱呢!”   孙晓菁被他逗笑,她心里的憋闷在这场倾诉的消减了很多,“谢谢你,小严。”   看似约会美满结束的回家后,孙晓菁将严立恒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她的不幸和痛苦不想告诉任何人。不知道两人同父异母的孙晓菁说出今天这些失控的话语后,就做好失去这个可以睹物思人的替身的觉悟了。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如果实话实说出那些曾经,严格怎么会不心疼不原谅不复合。可她宁愿编出血癌的谎言,然后一个谎言的开始是无数谎言的开端。   可孙晓菁……就是这么自卑又自傲,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堪被爱人血淋淋的看见。   另一头的严立恒直到晚上又试探的发消息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他不能理解,他一度以为今天这个变故后两人会更亲近的。   失去孙晓菁消息的严立恒只能在她常去的那家餐厅附近徘徊。孙晓菁经常步行去那里吃饭,可见住的不远,严立恒只能想到这样的笨方法。   他很有毅力,加上依稀知道孙晓菁的工作时间,终于在某一天又找到人。   “晓菁!你是不是手机坏了,我给你发消息发不过去。”严立恒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   孙晓菁的态度比刚认识时还要差很多,“没有,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见到你。”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6   严立恒只觉得这些轻飘飘的话像锋利的刀片刺向他的内心,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他无助的站在原地,坚持着倔强的不让孙晓菁就这么离开,“晓菁,我不明白,为什么?”   孙晓菁皱眉,一点不客气的推搡,“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的社交距离还要我教你吗?”   两人拉扯间,突然一股大力把她拉走,那个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晓菁,不要离婚好不好?我会改的。”   孙晓菁嫌弃的捂着鼻子,“田昊!你拿什么改?一身的酒臭味吗?这个婚你不离也得离。”   严立恒这个时候倒是机灵起来,很轻易的猜出对方的身份。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拦在孙晓菁身前,“你听不懂人话吗,她说,让你离婚啊。”   田昊脑子不太清醒,严立恒的五官又和严格确实有些相像,他大着舌头,“严格?我说晓菁为什么要和我离婚,原来是因为你。晓菁已经嫁给我了,我……我不离。”   严立恒没太在意称呼的问题,他那么努力才让晓菁偶尔搭理他一下,这个男人却轻易的拥有对方还不好好珍惜。他忍不住迁怒,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晓菁才对她那么冷漠。   两人很快从争吵上升到动手。   孙晓菁没心情上演“你们不要再打了”的名场面,只冷眼看着,喝了酒的田昊当然打不过练过身手的严立恒,两人很快分出胜负。   严立恒下意识邀赏的看向孙晓菁,被对方平静的表现狠狠泼了盆冷水。   他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努力的想着自己的优势,终于灵机一动,“我可以帮你快点和他离婚!”   孙晓菁这才把人带回了家里,至于田昊,就随便的丢到原地。她详细描述了离婚进程,严立恒当即打包票把事情包圆。   果然,她和田昊的离婚成功,又恢复了单身,也因此和严立恒重新建立联系。   孙晓菁明白了原主为什么执意通过婚姻来改变阶级,女性在管理者的中层和中上层都勉强可以通过努力去达到,再高地位只靠自身的积累几乎是做不到的。就像这次离婚,她只能走流程,严立恒却能靠家里关系加速这个进程。   对于年轻漂亮有野心的孙晓菁而言,嫁给严格这个彼此喜欢又有钱有势的人当真是完美的选择,梦中的婚礼。   有用的严立恒被孙晓菁允许登堂入室,为庆祝孙晓菁离婚,对方用她家里贫瘠的材料调制两杯甜饮,还像模像样的干杯。   干净而自由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心意直白的表达。他仿佛在温柔地说,如果可以,请看看它。寂静暗淡的空间里,少年就是光。她对严立恒的态度再次软和下来。   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的她,难得发起善心规劝对方,“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帮我,但我是个坏女人,我自私贪财、野心勃勃,心里还惦记着我的初恋。你甚至和他长的有一点像,我如果接受了你,这对你不公平。”   就像荆棘丛里夹杂的小花,越是曲折难寻,就越是引人不顾一切的索求。   严立恒敏锐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他简直欣喜若狂,“我不介意这些,对我来说,不给我机会才是不公平。你从小吃那么多苦,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而已。那个人没有资格去指责你,或许我更适合你。”   孙晓菁艰难的维持着理智,又一次拒绝了对方。她掩饰般喝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味道简直沁入她的心里,她想她还是应该再去看一眼严格。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7   虽然嘴上再次拒绝了严立恒,可行为上她慢慢难以抗拒对方。好在孙晓菁一直很有自己的坚持,她加快了自己回国的计划。   只是她不想直接简单的回国,她想做些什么,让自己不用说出心理创伤的同时还能让严格原谅她。一时没有头绪的她,选择先打一笔钱到对方的银行卡里。   不明所以的严格:?   后来,每次到她和严格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她都会汇一笔钱过去。她在暗戳戳的提醒严格,别忘记她。   第三次打钱后,严格对转钱人的身份也有了猜测,他兀自抓狂了一会儿,颤着手拨通了那个自从她消失后就注销了的号码。   很好,还是空号。毕竟当初决定抛弃他的时候,孙晓菁就掰碎了原本的手机卡。   打过钱的孙晓菁反倒心情很好的和严立恒一起说着回国的事情,这段时间她都在处理手上工作的交接,实在没法换人的,她也兢兢业业的做好了收尾。两人坐在严立恒的车上,准备去机场登机,正有说有笑的时候,一辆车不闪不避的撞了上来。   毕竟是个法外狂徒满地跑的偶像剧世界,田昊被离婚后,又听说孙晓菁带着那个和严格很像的小白脸抛下他准备回国,无法接受事实的他选择带情敌和心爱的人一起去死。   情急之下,严立恒本能的扑向副驾驶护住惊慌失措的孙晓菁。   带着对方体温的血液源源不断的糊在她身上,很快在短时间内又变的冰凉。与此同时,严立恒开始出现明显失血过多的症状,只能偶尔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机械的打完急救电话,努力引导着严立恒不彻底失去意识,然后守在冰冷的手术室前,刺眼的灯光下,孙晓菁浑浑噩噩的等着最后的结果。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严立恒,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当医生宣布病人脱离生命危险后,她再也支撑不住的昏倒了。醒来后,是严立恒这个受伤更严重的病患守在她旁边。   见她醒来,他急忙找医生来复查,孙晓菁安静地配合着,眼神不自觉落到严立恒打着石膏的右手上。等医生确认她没事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默的看着对方。   她鼓起勇气,压住那股心慌,询问道,“立恒,你的手?”   严立恒本来要给她倒水的动作微顿,垂下头,声音低落下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很多精细的动作会受到影响。”   这对一个厨师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她一直知道对方的梦想,易地而处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建筑生涯因为一个男人而夭折。   孙晓菁眼里含着泪水,咬了咬唇,思绪万千地看着对方,再次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你……”   听着对方语无伦次的道歉,整个人一副要哭不哭摇摇欲坠的模样,那双黑亮水润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严立恒心生怜意的同时,心里的阴暗面也逐渐放大。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只对晓菁撒这一次谎。   然后,他面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没关系,不是你受伤简直太好了,保护好你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老天帮我实现了啊。至于现在的我,还是能偶尔做做自己喜欢的事。”   孙晓菁再也忍不住捂住脸痛哭出声,身体和梦想都受到永久性打击,到了这个地步,她该怎么面对他。   严立恒试探的搂住她的后腰,对方身子一僵,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拒绝,反而逐渐放软了身子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一侧。   受到鼓舞的严立恒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如果你实在觉得愧疚,做我女朋友吧,晓菁。”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8   孙晓菁当天就完全康复了,她被保护的很好,主要是精神压力太大和一点擦伤。   接下来就是照顾严立恒和处理田昊,这样偏执暴力的前夫不进局子她日夜难安。考虑到工作时间不稳定,她放弃找个公司上班的想法,开了个人工作事务所,零零散散的接着工作。   为了方便照看病号,孙晓菁搬进严立恒在美国的房子。此时正在加班加点的忙着手上的方案,顺手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提神。   认真工作的孙晓菁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平时都把他当玻璃人一样呵护,说话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想起自己右手的事情。严立恒心里美的冒泡,忍不住在一旁彰显自己的存在,“晓菁,总喝这种黑咖啡对肠胃不好,要不我给你调杯爱的调味剂~”   孙晓菁停下工作,认真打量他脸上的表情,见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甚至有点过分的甜腻,才放心点头。   严立恒欢快的奔向厨房。再次出来时不仅端着调好的甜饮还有搭配的零食,被捧场的夸奖后,简直自带欢乐小花氛围的背景。   第一次尝试得到正面反馈后,他更是乐此不疲的想要包揽孙晓菁工作时的下午茶,可惜因为他编造的伤势,被晓菁狠狠教育了一翻。唉,真是幸福的烦恼。   见严立恒一直不消停,手上工作轻松的时候,孙晓菁随手画了一个小型店铺设计图,干脆提出让他把剂量和配方分别记录,将来他们合资开个饮品店,省得总需要他动手。严立恒一想,可以借着看店的名义偷偷做爱心下午茶,也喜滋滋的答应下来。   时光荏苒,一年后,孙晓菁的工作室总算经营的小有声名。她和严立恒合资的饮品店反而无心插柳柳成荫,不怎么认真都发展的红红火火。虽然不符合预期,但挣钱是好事,两人联系专业的团队来接手加盟店的发展。   在美国出车祸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家里,严立恒对他爸妈的解释是孙晓菁意外路过救的她,加上她生财有道,严立恒的妈妈胡莲生对孙晓菁十分满意。听说孙晓菁是建筑师,还提出过让她去万年上班。   只是孙晓菁有些抗拒见严立恒的家长,每次都推脱见面,毕竟当初严格的奶奶怎么都看她不顺眼,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   而且,很难说她完全喜欢上严立恒,毕竟到现在她还没有停下给严格打钱的行为。甚至因为这几年事业发展的越来越好,打款金额也越来越高……   为了拓展内地业务,孙晓菁受邀参加幸福地产成立30周年庆的酒会。提前一天到厦市的她怀着复杂的心情,选择在层峰旗下的酒店入住。   快要出发的时候,酒店房门被敲响,还有一个弱弱的女声在问话。她没听清楚,直接走过去开门,居然是夏天美在挨个敲房门。   她有些奇怪,“你好,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刚才没听清楚。”   夏天美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找萧尧,他是我男朋友,然后和别人开房了,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所以每个门都问了一遍。”   孙晓菁大受震撼,来不及说什么,她下意识指向夏天美背后一个畏畏缩缩的背影,“是他吗?”   那个猥琐的背影一顿,飞速逃跑,夏天美急忙追了上去,她没有多管,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参加酒会。   正要进电梯时,夏天美那个渣男朋友从安全通道跑了,还把门锁住不让夏天美用。追不上的夏天美又掉头跑过来乘电梯,一个没刹住车,连带着把她推到电梯里面。   好在里面的人接住了她,她才没被推到地上。她和帮忙的人四目相对,客气的笑还没扬起,两个人就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是严格。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9   夏天美和旁边酒店的经理在吵吵嚷嚷,孙晓菁却没办法听清他们在说着什么,她的大脑嗡嗡作响,意识被炸的一片空白。   电梯门到一楼的提示音响起,外面的光线投射进来,两人才受惊一般松开彼此。   她轻轻抿唇,酝酿了好一会,才心虚的张嘴,“小严,好久不见。”   严格呼吸一滞,他大概不知道他脸上此时的表情,倔强又委屈,像溜出门后发现回不了家,被铲屎官半夜才找到的猫咪。   他语气十足的悲愤,“谁让你来这里?你凭什么出现这里?你给我离开这里!”   孙晓菁上前想要拉他的手,被狠狠推开撞到大厅的沙发靠背上。他气息粗喘,像做了一场噩梦,死死地盯着她。   可当她好半天都没回神,他又担心孙晓菁被撞得厉害。严格握紧拳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扶起了她,甚至连力道都掌握得十分轻柔。   这下意识的举动无疑让他更加难以平静,他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骗了我,你让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你让我以为,你是真心真意的爱我。然后一夕之间,你抛弃了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孙晓菁没说话,她把额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对不起小严,当初离开你我也很痛苦,我有我的苦衷。”   酒店大厅人来人往的,一见萧尧现身,夏天美立即飞身扑去,将男友扑倒在地,不依不饶质问对方为何劈腿。   这一幕让严格和孙晓菁回了神,孙晓菁想起自己是要去酒会的,匆忙给严格塞了张现在工作室的名片,就要离开。   严格气急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不解释完不许走!”   他把人带到酒店的用餐位置,冷着脸点了两个符合孙晓菁口味的甜品。   孙晓菁张了张嘴,她还是无法把自己的身世说出来。更何况,真相确实是她嫌贫爱富,见严格可能终身瘫痪,层峰又出现经济危机就抛弃了对方。   严格见她不说话,红着眼睛发泄,“三年了,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你如果想不出来,为什么不等想出来再回来找我?为什么每个纪念日都给我打钱,提醒我不要忘了你?”   孙晓菁选择住这里也只是给自己个心理安慰而已,她哪知道随便入住一个酒店就能碰上老板啊,于是破罐子破摔的沉默着。   安静中,后桌的夏天美和萧尧也争执到尾声,不知道夏天美真实身份的萧尧潇洒离开,紧接着是夏天美撕心裂肺的声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严格和孙晓菁的眼神不自觉的交汇,她急忙开口,“我当然是爱你的,小严,我一直忘不掉你。是……田昊,他威胁我不和他去美国结婚,就对层峰撤资,你那时候还醒不过来,我没办法才同意的。”   反正田昊都进美国的监狱里了,他既然那么爱她,就为她做最后一点事吧。   严格很容易的就相信这个谎言,也很会抓重点,“你有没有和他结婚?他还是撤资了,你被骗了!”   见孙晓菁低着头,严格叹了口气,站起身抱住她,“你当初选择离开,是因为你无法承受失去我的痛苦,你选择自己解决问题,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   说着埋怨的话,可孙晓菁知道他在心疼。   手机铃声响起,她心虚的看了眼严格,小跑到角落接起电话。严立恒活泼的语调传来,“晓菁,你到酒会了嘛,感觉怎么样?这两天都见不到你,我好想你啊。”   她敷衍的安慰两句就挂断电话。身后严格再次变的冷冽声音传来,“和你的新男友打电话?”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0   本来严格看见孙晓菁手机上还绑着两人定情的挂坠,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己之前态度不好,等不及想过来说些软话,结果就听见她手机里那个男人黏糊糊的撒娇。   他一下子被定在原地,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被这个可恶的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颗心被她拿捏着随意上下,“孙晓菁,你有男朋友了,还和我谈情说爱?”   孙晓菁动作一顿,见人气急败坏的准备离开,急忙从背后抱住他,“当初,我和田昊在美国结婚没多久,他就破产了,还酗酒家暴。我想离婚又被田昊拖着,是他帮的我。田昊后来想杀了我们,也是他保护的我。因为这些,他的右手不能再做精细的活动,他失去了梦想,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担心着我。”   严格转过身,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那我呢,这三年来,我也不好过啊。我们好不容易破镜重圆,我就要被放弃吗?”   她眼睛里有流动的光影,像是光线的反射,又像是硬生生含住的眼泪,“可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不在他身边,他都是为了我。   我本来不敢见你,只能偷偷来这个酒店怀念。是命运,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看见你的这一刻,我就知道,小严,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呼吸,我都煎熬着爱着你,我想能时时看见你。”   “所以呢,你还是要用一辈子去照顾他,补偿他?让我在旁边看你们幸福一生吗?”严格崩溃的问到。   孙晓菁只能留下一叠声的对不起,哭着离开。   跑了没一会,就碰到角落里同样哭花脸的夏天美,她正一边擦眼泪一边打着电话。   孙晓菁隐约听到有“周年庆”的字眼,思索一下后,她直接上前,“你是要去幸福地产的周年庆吗,我也要去,可以送你。”   正好手机另一头的夏友善一直催她,神经大条的夏天美没有特别多的防备,甚至因为对孙晓菁印象不错,道谢后就直接傻傻的上车。   托夏天美的福,虽然有一点迟到,夏家看在她的面子上反而对孙晓菁态度出乎意料的和善,她成功拿下不少潜在客户的同时,见证了新的三角恋场面。   另一边,结束视察工作的严格身体虚虚的贴着楼梯旁的墙面,他满腔的悲愤和怨怼,凭什么他严格要在孙晓菁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恬不知耻的做第三者……   看了看一直握在手里的名片,他安慰自己他不是要插足别人感情,晓菁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他只是惜才,只是想把层峰经营的更好。而且晓菁只是想常常能看见他,她又有什么错,自己也会把握好分寸的。   回到家的孙晓菁看着邮件里层峰集团发来的合作邀请,摇了摇手里的红酒,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笑。退让卖惨这一招,永远是对严格的专用妙招。   工作有了新的方向,她干脆准备搬到厦市,打算定居那里。严立恒闹着要一起,被她以要有一个人先整理好饮品店的事,才暂时拖在香港。他当即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尽快收拾好,和孙晓菁一起去厦市住。   严格对工作的调度,身为层峰董事长的张秀年第一时间知道。哪怕过了三年,孙晓菁这个名字的威力还是让她第一时间找到严格。   她一大早去严格家里,看着赶了一夜设计稿的严格,先聊起题外话,“小严,怎么啦,又熬了一夜,这样怎么可以?”   严格一向对工作要求人如其名的严格,加上孙晓菁的事情,他这几天辗转反侧,思绪繁杂。不过不想奶奶担心的他,没有提这些,若无其事的说着等工作图纸全部修改好,过段时间给她汇报。   张秀年就知道一碰到孙晓菁的事,严格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她板着脸,“听说她回来了,你还聘用她的工作室一起合作?”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1   严格活动身体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也不复轻松,闷闷的为孙晓菁说着好话,“奶奶,你知道的,晓菁工作一向认真负责,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   张秀年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她没直接反对,选择徐徐图之的暗示,“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算起来你们都分开三年多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   “我现在工作忙,哪有时间考虑这些。”严格眼神躲闪,避开这个话题,“而且,晓菁当年也是被田昊逼迫的,她在美国那几年很不容易。”   虽然他第一时间为孙晓菁正名,却莫名不想告诉奶奶,晓菁又有了新的男朋友。   办公室里加班改图的严格被莽撞的夏天美泼了一身咖啡,今天是孙晓菁来层峰的日子,他早上特意挑了半天的衣服。他本就不安,现在又被气的一肚子火,趁机狠狠训斥夏天美一顿,又拿了一堆修改的图纸指使她去跑腿。   孙晓菁到层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记得她,到底是和严格一起打拼多年的地方。大家惊讶的打着招呼,她一一点头,丝毫没有三年不见的生疏,落落大方道,“大家,好久不见啊。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室要和层峰合作,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   她不用带路直接走到严格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正看见抱着一堆图纸的夏天美和立马站起身整理衣服的严格。   她先是嗔怪的看了眼严格,又和煦的和夏天美寒暄,“天美,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多东西能拿动吗,我帮你吧。”   夏天美看严格羞赧的表情,顿时有了底气,她挺直腰板,“晓菁姐姐,不是我说,你这么漂亮,人也这么温柔,怎么找男朋友的眼光这么差。他就是个暴躁狂,你可别被他骗了。”   严格在孙晓菁面前性格一直很柔和,至于工作要求高,孙晓菁也是一样的。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严格就像被踩了尾巴尾巴一样,嘴巴劈哩叭啦的开始输出,“你胡说什么,我和晓菁认识多少年了,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自己被渣男甩了,别看不得别人好!”   看见孙晓菁目瞪口呆,想不起来反驳两人的关系,他才清了清嗓子,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咳咳,好了夏天美,还不快去工作。”   夏天美做了个鬼脸离开,严格一本正经的带着她去办合作手续。   两人刚签好合同,层峰上下关于他们曾经的事就传扬开了。见孙晓菁的杀伤力不减当年,张秀年一听说这边的动静,就带着亮亮冲到严格的办公室里。   其实孙晓菁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赞成自己和严格,她一直害怕严格对孙晓菁热烈的感情。就像曾经胡莲生是她儿子的真爱,严民中爱到抛妻弃子,爱到抛弃一手扶养他长大的母亲。多年来,分居两地,不曾来往。   她害怕这样的真爱,所以在发现严格对天美也有浅薄的喜欢时,她会撺掇撮合。哪怕她心知肚明,严格更爱孙晓菁。但孙晓菁是不可控的,独立的,有野心的,也是仅靠出现就能让严格兵荒马乱的。她不想在失去儿子后,再失去孙子。   心里想了这么多,面上她摆出合作者公事公办的模样,“董事长,合作愉快。”   又对着她后面的亮亮眨眨眼,“亮亮也是,以后见面机会多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亮亮真心把她当朋友,她自然也想好好维护这段友情。   张秀年冷哼一声,“既然以后要合作了,就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她也不愿意讨好这个看不上她的老太太,挑衅道,“董事长对每个合作人都是这么招待的吗?那层峰能发展成现在这样,小严真是辛苦了啊。”   严格左右为难,他看向张秀年,“奶奶,我都告诉你晓菁当年是有苦衷的。正好我打算去要修改设计的工地看看,就先带着晓菁一起巡视了。”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2   严格的表现狠狠戳了张秀年的肺管子,她恨恨吐槽道,“一见孙晓菁就什么都忘了。”   旁边亮亮安慰她,“董事长,晓菁人其实很好的。”   张秀年又是一哽,差点忘了,她的秘书也被孙晓菁迷的不行。   严格带着她坐到车上才想起来孙晓菁现在是合作方,不是三年前陪他跑前跑后的副总了。   看出他的尴尬,孙晓菁笑着给他解围,“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很好奇层峰现在的风格,提前了解一下省得有磨合期。”   严格外表恢复正常,他就知道晓菁不会让他为难。车开到附近的工地,他们却见到早就离开的夏天美在里面。原来天美怀疑严格故意借工作之便整她,去工地调查严格要求修改设计的原因。   两人下车后就被夏天美推进工地的简易升降机上,催着进行实地考察。   自从三年前的工地事故,严格其实患上严重的恐高症。他努力扒着墙面,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孙晓菁有些心疼,什么也没说,默默拉起他的手。   到修改设计图的地方,夏天美都看出严格的不对劲了。她和严格目前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当即嘲讽道,“怎么,堂堂层峰建设的严格总经理不会恐高吧?”   孙晓菁想要解释,在她面前要强的严格却不想示弱,他沿着墙边走到建筑旁边,浑身都在颤抖,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她小声让夏天美不要再刺激人,走到严格旁边挽住他,柔声细语的安慰道,“小严,我一直在。”   夏天美等了一会儿,想走过来说图纸的事,却没注意脚下的砖头,一个踉跄向两人扑来。知道这里实际只是三楼的距离,楼下还正停着一辆装满沙土的大卡车缓冲,她当机立断的把严格向安全的地方一推,自己被夏天美扑住,两人双双掉了下去。   “晓菁!”   耳边是严格悲痛的声音,孙晓菁却勾了勾唇角。她知道,此后严格再也不会计较她三年前的离开了,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   等她和夏天美各自摸索着往上爬出来时,严格已经急促的喊着她的名字跑到她面前。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眼底炙热燃烧的情绪几乎要把人灼伤,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孙晓菁想移开眼却被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按住双肩,视野里是青年放大的脸,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脸上。   严格定定的和还没缓过神的孙晓菁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倾下身,强势又爱怜的吻了上去。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暧昧的气氛逐渐加深。   “虽然现在打断很没礼貌,我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抱歉,但是能不能在意一下,这里还有人啊。”夏天美的声音打断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孙晓菁慌乱的推开人,退出他的怀抱。她抿起唇,裸色唇膏大概都被他吃没了,露出诱人的嫣红。   严格眼神粘在那抹红上,他努力平复自己喷薄而出的情感和不合时宜的欲望。然后,将心里的不满和慌乱对着夏天美宣泄而出,“非工作时间,工地不能进外人。你私自进出,还差点闹出人命。回去以后,告诉你们工作室换个人来对接,不然我会考虑换一个乙方。”   夏天美自知理亏,灰溜溜的带着图纸走了。好在严格一向脾气不好,郑设计和众人都以为严格又在吹毛求疵。见没人怪罪,夏天美松了口气。   只剩下两人上了车,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暧昧复杂的氛围再次弥漫。严格努力粉饰太平,仿佛刚才强势的是别人,羞的不敢看她,“听说你现在还住酒店,现在这一身土不好见人,要不先去我家收拾一下。”   孙晓菁同样莫名的心里发慌,只胡乱的点着头。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3   又过了一会儿,严格努力绷着脸,好似不经意的问道,“为什么推开我?”   孙晓菁一怔,稀松平常的语调里带着隐隐的哽咽,“这三年来,我其实经常在想,如果当初出意外的是我就好了。小严一定会一直守着我,等我醒来,一切都好好的。至于刚才,就当我在弥补曾经的遗憾吧。”   他倏尔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一路沉默的把人送到家里后,严格给她找了身睡袍,他磕磕绊绊的解释着,“你一会儿先换上这个,我、我去给你买身衣服。”   孙晓菁反倒恢复的很快,看起来已经一切如常,还仔细交代着他,“衣服倒还是以前的尺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严格匆匆回了句,落荒而逃。   她被严格可爱的表现逗笑,按照记忆去洗了个澡。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估计着严格到快该回来的时间,她又煮了两碗面条。   空闲下来后,看见客厅里放着的钢琴,还摆着她喜欢的琴谱。回忆翻涌中,她也不自觉坐下弹起这首烂熟于心的《梦中的婚礼》。   严格回来时曲子正到尾声,她没有停顿的继续弹了下去。她的卷发应该是洗了又吹过,蔫蔫地披散着,含着一点水汽,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居家。配合餐桌上的袅袅饭香,他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或许这已经是他们的日常。   曾觉得孤独难捱的日子,如今也已成为过往。那个角落里流泪,阴暗潮湿的自己,如今也已经是一个百折不挠无坚不摧的大人。这三年的分别,不仅让他的年龄增长,心底的爱和不甘的恨也在疯狂地生长。   恨她果断又无情的抛弃,连个道别都欠奉。更恨她将自己从有她的过去,推向了没有她的未来。可面对她,是非对错他又无心分辨。在无望的恨海里,情天同样笼罩着整个世界。   随着最后一个琴键落下,严格再也控制不住紧紧锢住那道弹琴的身影,胸腔里有一团情绪胀胀鼓鼓急待往外发泄。他们才是相爱的,其他都是外人,他听从自己的心意,覆上她的唇瓣,挑弄着勾住她的唇舌后带动着吮吸纠缠。   “小严,别……唔”,孙晓菁用力推着严格挣扎着向后退,可她几乎使尽了浑身力气也没有推动严格半分,只能任他施为。   怕从孙晓菁的嘴里听到拒绝,严格用又轻又柔的语调蛊惑道,“晓菁,你不是说爱我,就当是这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孙晓菁艰难推拒着,“可是……”   他哀求的看着她,希望她对他心软一点。动作是强势的,眼神是祈求的,看出孙晓菁想拒绝,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后,严格只感觉委屈涌上心头,继而让他鼻尖一酸,眼眶一热。   “难道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根本不爱我了吗?”   泪水滴在了孙晓菁的脸上,更滴进了她的心里,她彻底招架不住,本来推拒的双手逐渐攀在他的背上。   钢琴上偶尔响起几声不成调的琴音,严格的内心得到巨大的满足。那个男人用受伤来索取晓菁的爱意又能怎样,她始终只爱自己,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不会允许,晓菁为了这个不相干的卑鄙的野男人,和他保持距离,把自己排除到她的人生外。   从那以后,自持是真爱的严格开始了他的地下恋情。   往往孙晓菁一个眼神严格就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在层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改从前严格的单向高压行为,大大改善了商业销售以及公司员工的关系。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4   严格自认是地下恋情的相处方式,其实闹得人尽皆知。   张秀年更是把严格叫到面前,“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只是合作关系?层峰上下还有一些同行,都在传你和她的风言风语。”   严格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张脸带着耳朵尖都通红,“你们……都知道了啊。”   这完蛋玩意,又整这死出。她不死心的加码,“你忘了这三年咱们怎么过来的了?她说是田昊逼迫的,事实如何还不一定啊。”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算是骗他,只要肯为他花心思就好。   老太太差点气个仰倒,话是这么说的吗?没办法,她决定私下调查孙晓菁,就不信抓不住她的把柄。   看着眼前的报纸上偌大的头版标题:“幸福房屋”崩塌,第三者横刀夺爱,配图是幸福地产的夏正松和杨柳手拉手的照片。孙晓菁若有所思,她开始设计起平价房屋的图纸。   再次陷入爱河的严格按耐不住心里的雀跃,偷偷进来时,也发现显眼的报纸。他调侃道,“你还喜欢看这种八卦故事,估计过两天夏董事长就澄清了。”   孙晓菁没有多说,点头后问他,“不好好在层峰当你的总经理,来我这小设计室干嘛?”   严格带着她来到两人曾经定情的大树下,从泥土中挖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有电影票、机票等象征着他们过去的物品。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憧憬和期盼。   孙晓菁含笑也指向一根树枝,上面挂着风铃,是原身三年前离开时挂上的,写着“等我回来,至死不渝”。   又过了半个月,严立恒追着孙晓菁一起到了厦市,还说起他父母也在这里,有时间让几人见一面。   怕她继续推脱,他特意找到孙晓菁之前最喜欢看他的角度对着她,还不忘拉踩一下,“好不好嘛,我们也在一起两年了,而且我家里人都对你评价很高的,不会让你像之前那个人一样看他家人脸色的。”   这话正切中孙晓菁的痛处,在层峰每次和张秀年碰上都要互相阴阳几句,加上严立恒这自觉替身的行为,她心虚之下答应了。   严民中和胡莲生确实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对孙晓菁也很客气,胡莲生一见面就拉着她,“哎呀,早就听说你了,人漂亮,生意也做的漂亮。”   她客气的赔笑,“叔叔阿姨也气派又随和。”   胡莲生其实一直想孙晓菁去万年管理,她和严民中经营的不好,严立恒更是一心扑在餐饮行业,家里缺个和万年匹配的人才。为表诚意,这次见面她提出订婚后孙晓菁就可以做公司的总裁,给股份的那种。   这次孙晓菁没有像之前一样拒绝,只说要先完成手上的工作再考虑考虑。同时,她又问胡莲生打听了几个擅长文字的港媒记者。可算有拉进关系的机会,胡莲生脸色都更和蔼一些。她歌女出身在香港打拼多年,后续万年也是在香港运作的,算是专业对口。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港媒的笔杆子呢,相信夏友善和钟浩天那些震裂人类三观的法外狂徒版爱情故事能让幸福地产好好忙活一顿,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成为甲方了。   严民中和胡莲生自觉万年重振旗鼓有望,严立恒高兴两人的关系更加稳定,孙晓菁准备事业再上一层楼。总之,他们都很满意这次见面。   当然,严格很不满意。因为自从见过家长后,两家的订婚事项就提上了日程,孙晓菁是一个对家和婚礼很看中的人,加上万年的股份,她选择和严格快刀斩乱麻彻底切割干净。   严格当然不同意,“为什么是我被放弃,你也可以嫁给我,在层峰当老板娘。”   “因为他和他的家人都很喜欢我,我也要对我未来的家庭负责。而你的奶奶,张董事长,她很不喜欢我,也不同意让我嫁给你。”孙晓菁振振有词。   严格就这么被单方面断了联系。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5   严民中和胡莲生这个时候回来自然不是专门来见孙晓菁的。年纪上来后,就容易念旧情,严民中开始期待与母亲和解,所以想去见张秀年。   只是在某次他又被推出门时,严格正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碰上这个抛妻弃子的渣爹,偏偏他明白奶奶其实也是期待这个儿子回归家庭的。他不想奶奶为难,然后一言不发地跑出了公司,众人都很担心的找他。   连孙晓菁都被亮亮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找找严格。   结果,她一开门就看见门口拿着风铃眼神湿漉漉的严格。简单和他提了下电话的事后,她劝道,“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天下有不是的父母多多了。”   一直到把严格送到家门口前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是最近难得的温馨,毕竟自从上次闹掰后,层峰的对接工作就是孙晓菁工作室的其他人在处理。   门口时刻准备迎接新哥的严立恒第一时间看见了两人,他走过去黏黏糊糊的贴着孙晓菁,“晓菁?哥?你们认识啊。”   严格只觉得如遭雷击,本来就因为严民中的到来心情沉闷的他,猝不及防下迎来了下一个打击。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同样错愕的孙晓菁,“认识,我们大学时就是好朋友。怎么,这个就是你的现男友?”   严立恒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奇怪,但还是热情的有问必答,“是啊哥,我和晓菁是在美国认识的,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而且我们就要订婚了。”   就在那抛弃他的三年里,和严立恒在一起的就有两年时光。严格双眼通红,现在这个弟弟抢走他的爸爸后,又卖可怜骗走了他本来的妻子。   孙晓菁面对着一团乱麻的情况也很麻爪,她下意识扶住神情恍惚的严格,关心脱口而出,“小严?”   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严立恒闭上了嘴巴。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自称“严格的严”,想起晓菁偶尔温柔的称呼他“小严”,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她最喜欢的角度,是和面前的严格最像的角度。   三人之间暗潮涌动,山雨欲来。感谢担心孙子的张秀年,她把门口三个人都叫了进去。几人默不作声的维持着虚假的和平走过去,严民中也因祸得福的不用跪在地上等儿子原谅,严格已经没心情和他计较了。   严格正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快速切换着频道,电视画面跳动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面无表情。众人解释起孙晓菁的身份,当然是严立恒女朋友的身份,甚至是见过家长的女朋友。   张秀年惊讶之后反倒狂喜,严格一向很重视亲情,知道孙晓菁和他弟弟搅和在一起肯定不会再多纠缠。比起一手养大的严格,严立恒她就没有那么在意,对于孙晓菁和这个便宜孙子在一起她还算勉强能接受,一公司烂账的万年也算能有人接手处理。   最近严格因为孙晓菁对自己的反抗越来越多,如今她只想快点把两人撕扯开。甚至怕严格又被巧舌如簧的诓骗住,她趁着孙晓菁去洗手间的空档,端起一个祥和的笑容,“立恒,你们年龄也不小了,可以挑个时间定下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切换电视的声音也停下来,严立恒想到两人即将订婚的事情也安心起来,他笑容灿烂,“已经在挑日子了,奶奶。”   严格突然出声打断要继续合家亲的场面,“奶奶这么看好他们?”   张秀年也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演戏也是随手就来,此刻好似真情实感的感慨,“是啊,立恒活泼爽朗,晓菁独立干练,我就喜欢看他们在一起。”   哈,原来只是不让自己和她一起。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总是给她脸色,让自己左右为难。明明知道他讨厌这个父亲,却以退为进,逼着自己原谅。严格心里不禁嘲笑贪恋感情的自己,他第一次对奶奶强烈的控制欲感到厌烦。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6   孙晓菁在洗手间里躲清净,身后严格突然推门进来和镜子里的她对视。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理由过来的,但眼见他的表情不太对,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长臂一伸,门“砰”地关上,把她夹在他和洗漱台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决绝的看向他,“小严,不,严格,或许我们之间就是少了点爱情的缘分,好在以后我们还会是一家人。”   “我只知道上过床的一家人应该是夫妻。”严格气急反笑,他强势的把人围在洗漱台上,表情和语调有些怪异,“一有机会就又打算抛下我,你根本没改,孙晓菁。三年前的真相我已经不在意了,但是这次,你敢再放弃我,我就把我们的一切告诉严立恒,包括不久前的重逢。”   他特意加重“重逢”的字音,提醒她不久前两人的不伦。   孙晓菁被这样的严格吓了一跳,她虽然是装的,毕竟作为孙晓菁,她道德底线其实低的可怕。但严格的自我约束一向很强,相对应的道德感也比较高。很难想象这是严格会做出来的事。   她很快接上情绪,皱眉看着对方,“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严格,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不择手段。”   “我就应该早点这样,省的你招惹我后敢冒出抛弃我的想法。” 严格用手盖住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睛,不看她眼中若有若无的控诉,低头堵住那些未尽的话,“没关系,我们偷偷的,不会有人发现。”   身后是冰凉的镜面,面前是严格热烈的吻。突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严立恒的声音传来,“晓菁,你在不在里面?”   她急忙推开严格,思索着让他先藏在哪里,严格却直接把门打开了,“她在。”   孙晓菁不知道严格是怎么定义偷偷的,估计和他的地下恋情一样,不光明正大的宣告全世界就算?反正他看起来比正主还理直气壮。   严立恒不爽的挤进来,“她在里面,你进去干嘛?”   “她不知道东西在哪给她说一下。”   “哦。”看着孙晓菁红润的嘴唇和慌乱的眼神,严立恒不再克制,冷笑一声,“说完了你还不出去?”   严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回击道:“正准备出去,没想到你就找来了,走吧。”   “走什么?我是她男朋友。咱们一家人都见过面的,我们在一起悄悄说一些私密话很正常吧。哥,你也太无趣了,懂不懂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啊?”   严格定定看了他和孙晓菁一眼,“靠卖弄可怜求来的男朋友。”   严立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弄,走到对方身边,压低了语调,口吻挑衅:“是啊,那也是男朋友不是吗。总比——被抛弃的前男友要好吧。”   严格倏尔看向他。   孙晓菁受不了的把两个人都推出去,“你们兄弟两个要联络感情出去聊,我补妆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   被赶出门的两人互不顺眼的看着对方,然后彼此监督着和孙晓菁一起去餐厅吃团圆饭。   回家时自然是严立恒送她,一路上,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凝固在两人之间。直到孙晓菁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严立恒一把拉住她的手,他慌乱的看着孙晓菁的双眼,语气艰涩的开口:“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是不是?   月光下看不清神色的孙晓菁吐出一口气,安抚的对他笑笑,“当然。”   既然不再分隔两地,危机感爆棚的严立恒开始热烈的彰显自己的存在。什么接送上下班,爱心下午茶一类的小手段层出不穷。   严格听说后,拿着他和孙晓菁曾经都很向往的双子星项目去和她的工作室谈合作。   她当然没能拒绝,然后严格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带着她去层峰加班。在层峰孙晓菁没有副总之名却有着副总之实,甚至不知情的层峰员工会在背后称呼她为层峰的老板娘。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7   严立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知道他哥怎么能这么无耻,故意放纵公司里这种不务正业的谣言。被他当面点破后,还有脸摆出一副被新弟弟排挤的委屈表情。   孙晓菁没注意到两人的机锋,她并不是个在意外界言语的人。每次闹起来,她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严立恒劝道,“严格小时候过的很孤独,他从小除了奶奶就没有什么家人,你要让着他一点。流言而已,不要太较真。”   偶尔闹一下能得到女友安慰的主动亲吻,可他也知道这个项目让两人日夜加班,经常通宵达旦,毕竟自己就守在孙晓菁身边。虽然晓菁没说,还尽量包容他,但有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让她感到烦躁了。   他有些委屈,可是他不想再听这两个人谈人生理想,谈建筑梦想,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而自己只能干巴巴的等在一旁,再被严格飞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甚至陪晓菁谈生意的酒会上,他都经常能听闻这对最佳搭档做出来的各项成就,别人问起他后,还要惊讶自己的女朋友和严格居然不是夫妻。   嫉妒和不甘充斥在严立恒的心里,他只能不顾孙晓菁的劝阻,频繁的送爱心三餐来彰显自己的名分地位。他洋洋得意的同时,没注意到严格日渐怀疑的眼神。   对此,孙晓菁的评价是:严立恒还是太嫩了,别看严格在她面前好哄的不行,其实手段并不少。到底是年少继承家业的实权总裁,不是严立恒这种父母溺爱的傻白甜能应付的。   严立恒的焦躁不安实在明显,为了让他宽心,孙晓菁特意把订婚日期安排在项目结束后没几天。角落里,两人订婚的日子越近,严格眼神里积蓄的暗流就越发深沉可怖。   还没等严格出招。另一边,因为严民中早年做生意时逼死钟浩天的父亲,钟浩天在攀上夏友善有了资本后,他和他母亲就找到严立恒打算复仇。他们以共商工程合作事宜,开出了一系列十分诱人的条件。   严立恒这段时间被严格排挤的够呛,急于证明自己,丝毫不疑有诈就以万年的名义在合约书上签字。   得知严立恒被坑的时候,是在他和孙晓菁的订婚宴上。严立恒拿出合约书当做惊喜,得意洋洋的表示自己也懂房地产行业。孙晓菁接过一看,直接两眼一黑。   万年本就经营不善,胡莲生这几年沉迷做股票导致财务亏空,现在严立恒又被狠狠坑上一笔,破产就在旦夕之间。   胡莲生知道后没敢告诉孙晓菁这些真相,她还指望靠孙晓菁管理万年的,订婚之日破产,她怕人跑路。所以她和严民中提出希望层峰和万年合并。层峰有一半算是严格母亲留下的,这种事情要考虑严格的看法。   没等严格开口,孙晓菁先打断道,“万年现在这样容易影响到层峰的财务情况,咱们最起码得有一个健康运营下去。我喜欢建筑领域,可以把饮品店的股份卖了,这足以弥补立恒的损失。”   胡莲生支支吾吾的,“这不太好吧。”   “我留饮品店的股份也没什么用处,层峰现在经营的很好,两家没必要搅和在一起。阿姨也给我个机会。”孙晓菁起身敬了她一杯酒,堵住她剩下的话语,在她看来弥补一点亏空换万年总经理是很划算的。   余光瞥见因为这两句维护,最近在暗自黑化的严格被感动的眼泪汪汪。   啧,真好哄。   另一边自从闯祸后一直闷不吭声的严立恒甜蜜的挽着她,“谢谢你晓菁,我也可以卖股份出钱的。”   她握住对方的右手,仿佛深情款款,“没关系的,你的手受了伤,不方便经常做些餐饮,希望饮品店能慰藉你一些。”   话音落下,严立恒又不吱声了。重新晴转多云的严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也不再忍耐,质问道:“严立恒,我的好弟弟,你心虚什么?”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8   众人安静下来,没明白严格怎么突然发难。严格拿出早就从美国调查得到的诊断书摆在众人面前,“你的手根本没有落下什么永久性损伤,你在骗晓菁!”   严立恒瞬间面色苍白,慌张的把诊断书藏起来。这下不用看,几人也知道严格说的是事实。他仓惶的拉住孙晓菁的手,“我……我不是有意骗你。”   孙晓菁也是一怔,机械的拍着他的手背。   看到这一幕严格语气一顿,盯着两人继续说道,“万年都要破产了,严立恒这点亏空只是导火索而已。晓菁,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喜欢陪人吃苦扶贫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她势利、爱伪装、不择手段,但人活着总得图点什么,她图的他都有,他们是这么般配。严立恒,比不过他的。   孙晓菁果然缓缓抽出严立恒拉着自己的手,她看向慌乱的胡莲生和严民中,怒火中烧,“叔叔阿姨,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   严格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们一家三口不就是这样?当父母的万年都要破产了,还要你往火坑里跳,儿子更是假装残废,逼着你嫁给他。晓菁,他们一家还有什么是能信的,万一还有什么坑等着你,你嫁过去不害怕吗?”   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严立恒怎么也算不上是假装残废,但后面的话狠狠戳中了孙晓菁的痛处。   张秀年看不下去的呵斥道,“小严,够了,你在这发什么疯!”   “奶奶,不然让这场全是欺骗的订婚宴继续下去?”   张秀年才不会为孙晓菁考虑,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不喜欢的孙媳妇,她很好做决定, “宾客们都开始到场了,订婚宴当然是继续下去。”   严格没再顺着奶奶的意思,明明处在爆发的边缘,他的语气却温柔又轻松,“是要继续,我和晓菁本来就是彼此初恋,是他严立恒横叉一杠,卖可怜博同情,用下作手段逼着晓菁嫁给他。现在骗局被揭发,一切自然是要回到正轨,订婚宴的人选也该是我和晓菁。”   张秀年意识到,他根本是在清醒的发疯。   “层峰的财务情况晓菁最近合作时应该没少了解,我不存在欺骗你的情况。”他看孙晓菁神情松动后,放心的对其他人施压,“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让层峰攻击万年的生意,想来现在的万年只需要轻轻一推很容易就会破产吧,你们也不用想尽办法挽回局面了。”   严民中和胡莲生只觉得头晕目眩,万年是他们多年的心血,而且破产后他们就没有经济来源了,要知道胡莲生股票里还套着一大笔钱,两人很快有了抉择。   至此,精明的猎人重新捕获住狡猾的猎物。   订婚宴上,严格拿着话筒侃侃而谈他和未婚妻在大学时期如何志同道合,在最近大获成功的双子星合作中如何重燃爱火,在工作里如何夫妻同心。旁边听着他自我陶醉的孙晓菁摆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台下的严立恒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不甘。   万年的财务危机最后还是孙晓菁帮忙解决的,不白出钱的她也一举成为万年的新任董事长。上任后,调整公司结构,把自己工作室的人都安排到里面的重要岗位自不必说,万年的核心业务也被她要求转型。   在严民中管理时,应该和他个人经验有关,万年走的和层峰路线相似,同属于高端住宅,只是势力范围不同才没有造成两家公司的竞争。孙晓菁接手后,直接拿出之前积攒的平价房屋设计图,强势要求万年走亲民的路线。   在正式开始宣传万年的新楼房前,她联系了很早就结交的港媒记者。对方兴奋中带着恍惚,实在没想到幸福地产的夏家玩的这么花,这次爆出夏家的新闻后,他肯定是要大大出名了。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19   很快,夏家的新闻开始频频登上热榜。   《幸福地产董事长红白玫瑰之争》、《真假千金上演回家的诱惑》、《真假千金共用一个床垫》、《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真千金含笑原谅杀母仇人》、《惊!夏友善过失杀人》、《细扒钟浩天上位史》、《夏天美吸渣体质》……   这些新闻不是一次性放出来的,而是每次放出来一两条,等夏家找到解决办法开新闻发布会狡辩后,再放出去一点。并且每次夏家出丑闻后,万年地产就要跟着放出一大波广告营销,来吸引打算放弃幸福地产的客户。   一次两次还好,偏偏夏家的新闻层出不穷,夏家和幸福地产在大众的心里和“狗血”“出轨”“法外狂徒”等负面词汇深深联系在一起,与此同时万年“真心永流传”的广告也深入人心。幸福地产的目标客户几乎没有损耗的转化成万年地产的主要客户。   在万年卖出第一批房子的时候,夏家还在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新闻,毕竟都是真的,每次还能努力想出公关小作文已经足够有才了。   幸福地产原先是以夏家幸福的一家人作为卖点宣传,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股价接连下降,里面不少人才见势不妙都果断选择被万年挖走。刚刚抗过破产危机的万年很快在内地站稳了脚跟,孙晓菁也带着自己的工作室成员在万年树立好了威信。   忙的晕头转向的孙晓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然后因为加班太多导致身体明显不适的她被严格强烈要求去医院做了个体检。   体检单显示她怀孕了,根据时间推算应该是订婚宴那个月。临近订婚,她是没做避孕措施,所以孩子可能是严格的,也可能是严立恒的。打掉孩子的话,万年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离不开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严格……   自从上次订婚的人换成严格,张秀年本来因为孙晓菁和严立恒订婚停止的调查又重新启动。在她看来孙晓菁心思重,配严立恒都是看在她能打理万年的份上勉强同意的。结果现在她和严格在一起了,还成了万年的董事长,那将来层峰和万年不都得落到这个女人手里,她绝不容许。   很快她就查到孙晓菁的孤儿身份,雄赳赳气昂昂的她叫来了两个孙子和孙晓菁,她要一举把这个女人打落尘埃。   董事长办公室里,这个优雅的老太太精明的目光透过眼镜打量在被两个孙子护在身后的孙晓菁。她得意的冷哼一声,拿出有乞讨照片的报纸,“孙晓菁,看看吧,这就是你的过去,你的阴谋,你的谎言。”   经验更丰富一点的严立恒手疾眼快的遮住那张报纸,他最近憔悴很多,但没忘记刚认识晓菁时她对自己出身的痛恨,“奶奶,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吗?我和哥爱的是她本人。”   严格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严立恒挡住,而且对方一看就是知情人,他气的两眼通红,“我未婚妻的事,不是你们独有的秘密。”   “哥,你到底站哪一边?”严立恒一哽,他嫉妒的看着对方,“而且她不和你说,却能让我知道,明明是因为更在意你。”   “好了。”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孙晓菁索性自己说出那段不想回忆的过去。因为成功扭转万年的劣势,她稍微多了点自信,一把将那份报纸塞到严格手里,自暴自弃的承认。   “我是个孤儿,没有在美国的父母,没有美满的家庭,小时候还要被养父要求日日乞讨。我看中金钱、权力,我要过的高高在上。你们没有这些的时候,我就会抛弃你们,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嘴上说着这些自我唾弃的话,她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拼命振翅着却挣不脱枷锁的囚鸟。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20   不爱喝茶的张秀年一无所觉,还在满意的谆谆教导着严格,“看见没小严,她一个孤儿能走到今天,可见有多不简单,你小心别着了她的道。我绝不会让我的孙子娶一个骗子老婆!”   “奶奶!你也是女性,虽然出身好,可在层峰身居高位,一路走来同样满是艰辛。你明明也很认可晓菁的才华,何必这么说话。”严格已经心疼得泪流满面,他安抚着还在郁闷伤心的孙晓菁,一点不给面子的驳斥着她的观点。   “我知道她复杂、她世故、她不简单,但那是因为她有一个悲惨的童年,她的悲惨不是她的错,她当初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人帮她,是社会的错,是她养父的错。不撒谎的代价就是受人排挤,只能做出最利己的选择,我想我能够理解她,并体谅她的所有行为。”   “小严,谢谢你。”被爱人直接这么体贴的有理有据的肯定,孙晓菁有了安心的底气。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虽然泪睫于盈,眼里却满是向往和希望。就像尘埃落尽的明珠,呈现出一片清明与璀璨。   严格脑海里忽然想起两人刚在一起的记忆,年轻气盛的他们兴冲冲的谈着各自对建筑领域的理解,还互相争辩谁更优秀,最后谁也没争出个结果。   她一点也不气馁,搂着他的肩膀跳到沙发上,然后捧住他的脸,神采奕奕:“咱们这么优秀,将来一定会在建筑业功成名就的!”   就像现在的眼神。   严立恒直到看见孙晓菁表情变化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和严格最大的差距。他当然也会站在她这边,但那只是因为他喜欢她,而不是因为理解和共情。如果攻守易位,他绝对会跟着奶奶一起嘲笑她孤儿的出身,可严格不会。   张秀年被怼的哑口无言,所有不满都只能先憋在心里。   孙晓菁拉着严格回到他的办公室里。摸着还平坦的腹部,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为难,“我还有最后一件事瞒着你,前几天体检我查出怀孕。只是,具体日期不能确定。”   严格反应很快堵住她后面的话,他拿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自然的对孙晓菁笑道,“孩子当然是我的,既然怀孕了,那我们结婚吧。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不只是你的梦想,也是我一辈子的渴望。”   “好。”他们都是对家有执念的人,事已至此,她不再纠结。   之后的日子,他们默契的安排工作,为婚礼预留时间。两个人都是工作狂,又要挤时间结婚,忙起来偶尔会没个轻重。已经调整好心情的严立恒重操旧业,自告奋勇表示要给孕妇做营养餐。   考虑到之前为了万年孙晓菁曾经加班到身体明显不适,需要仔细看顾,让他们两个中谁放弃打拼事业又不可能,面对严立恒的别有用心的撬墙角行为,严格只能拉着脸暂时同意。   严立恒于是光明正大的当起电灯泡,每天花大量时间在孙晓菁身边发光发热,美其名曰观察营养餐的适配情况。在专业的领域,他还是很优秀的,把营养餐做的既合孙晓菁的口味,还让人恢复了从前的健康气色。   又一次拎着从前的爱心便当现在的营养餐来找孙晓菁时,严立恒意有所指,“我不如他理解你的梦想和事业,可就像做菜一样,虽然每个人口味不同,我一样可以一点点修改到你想要的味道,只需要你愿意告诉我。”   连比喻都是这么直接,不愧是严立恒。孙晓菁不敢说自己没有一点动容,可人都是自私的,她已经有严格了。   “严!立!恒!”加班加点过来接未婚妻的严格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这直白的勾引语录,他当即发出警告的声音。   严立恒讪讪一笑,讨好道,“哥,我就是太想加入这个家了。”   “回去做你的饭去!” 夏家三千金 孙晓菁(完)   严立恒想加入这个家不是随便说说,他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坚持。自从被当场抓包后,他不仅做孙晓菁的营养餐,连严格的伙食也包圆了。   一直到举行婚礼的时候,严格已经被投喂的精神焕发。跟着听到一个又一个来宾寒暄时不忘夸他气色的话语,孙晓菁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见严格委屈的看过来,她眉开眼笑的哄道,“真好小严,这就是我梦中的婚礼。”   绚烂璀璨的灯光下是被鲜花和白纱装扮的妻子,斑驳陆离的光影中是他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严格脸颊漫上红晕,整个人幸福的快要化成一汪春水,他眼中爱意滚烫,低声回应,“也是我梦中的婚礼。”   结婚后也还是要工作的,孙晓菁要把万年的市场范围一点点扩大,还拉扯着严格要他带着层峰一起上。她对市场很敏锐,正碰上房地产的黄金期,层峰和万年被她带领着在地产行业所向披靡。   又是一次成功的商业酒会,孙晓菁和严格相携离开。打开车门发现严立恒已经等在里面,她眼神瞟向开车的小陈,严立恒抢先开口,“哎,别怪陈秘书,是我要过来的。这不是看你俩最近总加班,还参加什么酒会,我担心你们的身体嘛。”   孙晓菁假装若无其事的坐进去后,严格也跟着坐到她旁边。他正在打电话安排层峰的后续,抽空回了一句,“没让她喝酒。”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孙晓菁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心中祈祷快点到家。车子驶入一条隧道,一片漆黑中,严立恒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亲了下她的脸,另一边一直打电话的严格声音也是一顿。   这糟糕的家伙,孙晓菁虽然不知道那么黑严格怎么发现的,但肯定是知道了。   两人回到家后,严立恒自觉去厨房给两人做晚饭。严格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这么爱在别人家里做饭,干脆去做家庭厨师好了!”   “好啊,哥,那你聘我。”严立恒立马回应。   孙晓菁抽了抽嘴角,从不内耗的孩子就是脸皮厚。   等到孩子呱呱落地,又一天天长大,孙晓菁也逐渐成为地产界的无冕之王。   张秀年这么多年也没等到孙晓菁和严格闹起来,反而严格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搬到了对方家里,还带着严立恒有样学样也跟着住进去。偏偏严民中和胡莲生也不提意见反对,就这么任由两兄弟胡闹。时间久了,年纪上来后,她也没心思跟三人较劲,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上有同进同退的严格,生活上有阳光居家的严立恒,娇夫幼子在侧,已经功成名就的孙晓菁打算为和幼时自己同样遭遇的孩子们做些什么。   她亲自设计投资下,一所所公益学校拔地而起,为条件艰难又愿意靠自己努力学习的孩童提供改变命运的机会,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治愈幼时不幸的自己。   无心插柳柳成荫,其中一所公益小学居然还得了“阿迦汗”建筑奖。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那里教育资源匮乏交通不畅,她打破常规通过架设在土楼间的桥梁连接两座古建筑,才有了这所被命名为“桥上书屋”的学校。*   领奖台上的孙晓菁身穿裁剪合身的小西装,优雅从容的举着奖杯,发表获奖感言:“一路走来的痛苦或许不值得,但好在努力是值得的,因为奖杯真的很闪耀。”   这颗曾经被自卑和童年阴影遮蒙的明珠,如今尘埃落尽历经沉淀,显现出光辉灿烂的自性本光。那光辉穿透重重青山,点亮无数向学之人的前路。   *:原型就是福建平和县的“桥上书屋”希望小学 长月烬明 叶冰裳1   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好消息:自己的仙魂修复完整,已经痊愈,而且到了有仙神的世界。坏消息:这一次的身份是叶冰裳,日子过得堪称渡劫。   人性的丑陋就是,在无权、无势、善良的人身上挑毛病,在有权、有势、缺德的人身上找优点。   叶冰裳曾经是个好人,为上京城愁苦百姓送过银钱,替孩子们办过书院,每月初一十五施粥救民,礼让下人、刻苦努力。可是好人也只是个普通人……   在神魔妖鬼修仙者存在的世界,她被鞭笞、被虐待、被抛弃,为了求活,不得不一点点压低自己的底线和尊严。努力求生后还要被霸凌过她的人们围在一起审判罪行,接着再被“光荣”的赐死。   叶冰裳的一生,多看一眼都觉得残忍。甚至她的心愿只是想好好活着,如果可以,带着嘉卉一起。   睁眼就在一间客栈门前,手里正捏着一只精致的荷包。听着里面男女妖冶的调笑声,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叶冰裳本是柱国将军叶啸之女,只是她是庶女,在家中多受嫡女叶夕雾的欺辱,今天是叶夕雾又很平常的看她不顺眼的一天。于是,她就被派来深山老林里给祖母挖草药,以显小辈的孝心。   深山之中碰到了浑身是血银甲白袍的姜饶,临死之际托她把荷包送到心爱之人手中。姜饶为国捐躯是个值得敬佩的将士,叶冰裳也没多置喙的答应下来。   不过姜饶没告诉她,荷包里是一条会讹人的情丝。也没告诉她,他的心爱之人是个会吃人的狐妖。而且这个狐妖看起来也没有很钟情于他。最起码,现在这个叫翩然的狐妖正在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和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   怕一会儿再看见什么辣眼睛的画面,叶冰裳一路迅速的回到叶府自己偏僻的小院中。   嘉卉一见她回来就担心的迎上来,“小姐,大晚上的您出去这一趟没事吧。”   她平静的摇了摇头,荷包被她藏到宽广的衣袖里。倒不是贪图情丝的作用,叶冰裳容色倾城,为人温婉贤淑,又心地善良,被人追捧心向往之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必让情丝领了这份功劳。   日后叶家叛国,将她独留在京城时,得过她恩惠的人朝她扔烂菜叶子,对她多有唾骂,这才是情丝无用最好的印证。   嘉卉放松下来,为她收拾有些狼狈的形容,“明日是准备施粥的日子,您今日早些休息。”   她动作一顿,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浅笑,“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想着总是施粥并不能从根本上帮到他们,孩童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也就罢了,那些大人不如给他们介绍些活计更合适。只是骤然换了方式,我怕大家不能理解,若是有人手帮着他们适应就好了。只恨我不得家中喜爱,并无人手可用。   对了,你替我去一趟六皇子府,六殿下也常和我们一起施粥,这件事总要提前告知他一二。”   六殿下萧凛,盛国的传奇人物。生母是盛国的皇后,被批命与国运相连的皇子,贵不可言。其人光风霁月,沉着温柔,品行高洁,在将士百姓前深有美名,人称山茶花殿下。   几年前他从不照山逍遥宗修行结束,归来途中,偶然遇见叶冰裳,对她一见倾心。   不管萧凛是真想做好人好事,还是馋叶冰裳的身子,蹭她辛苦得来的善名可不能白蹭,得让萧凛也出出力才是。   嘉卉并不懂眼前仿佛身带圣光,清冷似姑射仙人的小姐在想什么,她被哄的晕晕乎乎,只一味的附和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就对那些等着施粥的人们宣布了这个决定。人群中一片骚乱,她带着从萧凛那里要来的护卫安静地看着,冰冷的铠甲和利刃震慑着其中心怀不轨的闹事人。 长月烬明 叶冰裳2   等争论的声音渐低,叶冰裳站出来,提高声音大义凛然道,“诸位都有手有脚,何必靠施粥度日。须知,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若真有困难,无论是体弱还是残疾,皆可在我名下的店铺中工作,我绝不让你们挨饿。若是孩童,我也愿意资助其学习技艺,待长大后得以自食其力……”   萧凛来时,叶冰裳已经带着嘉卉将愿意留下做工的人和未成年的孩童一一登记完,正做些收尾工作。   眼下是冬末的时节,寒气袭人。叶冰裳被冻的鼻尖微红,还在边收拾东西边和嘉卉说些闲话,似是嘉卉说到什么高兴的事,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嫣然一笑像是化开了冬日里的寒冷,带着刚从春日里长出来的脆弱花朵一般清丽。   萧凛一直知道叶冰裳很美,可还是一眼便被那个冰雕玉琢般的美人吸引,她宛若天山上出尘的雪莲,带着不染人间烟火的高洁。   他不自觉取下身上的白色披风,泛着光芒的银线在上面勾勒出精致的图案,柔声说道,“叶小姐,天气渐冷,莫要着凉。”   叶冰裳微行一礼,好似害羞般低头,“多谢殿下。”   对方的回应鼓舞了萧凛,他的背不经意般更挺直了几分,“听说你打算开个店铺让他们做活,还请叶小姐务必让我也做些什么。”   叶冰裳却微微摇头,“左不过是些并不累人的琐碎功夫,殿下日理万机,不必为这些小事烦心。”   虽然这么说着,柔弱秀丽的姑娘却柳眉微蹙,显然事情并不如她话里那样很好处理。   知道她在家处境并不好的萧凛顿生怜爱之心,“那我出些身外之物,用来安顿他们。你不要推脱,能为百姓尽一番心意是我的愿望。”   叶冰裳只能点头同意,蹙起的眉眼慢慢舒缓。   回到叶家后,她开始安排这些属于她的人手。没错,她并不打算像原来一样做个只图名声的好人。名声她要,这些免费人力她也要。   这些人吃她的喝她的,与其稍有风吹草动就担心被他们反咬一口,她当然是选择完美的利用他们。身为凡人,她现在确实不能用什么仙法道术,好在她略懂一点思想教育和信仰之力的运用。   以后这些人每个人识字最先学的是叶冰裳三字,每日饭前诵读的口号是感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渡世人冰裳,每次见面的第一句问候是赞美叶冰裳,每晚睡前要聚在一起根据自身情况感念叶冰裳的善心善举,再用心祝愿她万事顺遂。   她会安排好人混入其中监管他们,几人一组生活,允许互相监督。保证假以时日,日日洗脑下这些人张口闭口都是她叶冰裳慈悲善良的话。   同时,白天成年人要工作抵饭钱,做手工也好做苦力也罢,挣来的钱都由她集中管理,理由是用来维持他们的日常开销。多劳者月末多发些银钱,少动者她根据具体情况决定给几顿饭吃。   萧凛提供的场地给他们用了,大人自己赚钱养自己了,孩子的成长自然就要先不计回报点。成年人多少有自己成型的思想,还是未成年的他们就更好洗脑一些。等这些孩童长大,不论哪方面更有天赋,每一个都会成为她的死忠。   直到月上枝头,叶冰裳才编写完隐晦的教义和圣典,又照着自己的模样画起神女画像。   月色溶溶,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口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银纱,宛若仙子一般飘渺出尘。看着铜镜中临水照花般的容貌,她轻笑出声,都说叶冰裳面若观音,她得对得起自己的样貌才是。   既然三界皆苦,众生求渡,世俗入眼皆是凡夫俗子,那我有何不敢做观音? 长月烬明 叶冰裳3   可惜在掌握力量前,她还要做一个普通柔弱的凡人。借口善堂的事,叶冰裳理所当然的减少自己滞留在叶家的时间,不给叶夕雾见她的机会。   就算这样,叶夕雾对她的折磨从不停歇。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她总要被阴阳怪气的挑错,选择在自己的小院单独生活后,吃穿用度时不时又会冒出问题。   很难想象堂堂柱国将军的女儿连日日温饱都难以保证。她干脆带着嘉卉在外面吃用,只当叶府是用来睡觉的客栈。   直到七夕宫宴,叶家受邀带着家眷参加两人才再次见面。叶夕雾挑剔的看着叶冰裳,虽是一身素色衣衫,头饰也只有简单的银钗玉坠,可配着眉目淡然端庄恬静的美人面孔,更显得她清雅不俗。   叶夕雾当即皱眉不爽,把人拉扯到角落就开始数落起来,“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六殿下,真是狐媚!”   看着浑身锦绣华服珠光宝气的叶夕雾,叶冰裳沉默的低着头挨训,一副逆来顺受的麻木样子。因为在宫宴上,不好做的太过分,加上想起自己这次的计划,叶夕雾不明显的推搡几下后,无趣的离开。   留在原地的叶冰裳无声落泪,突然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被递到眼前。她一惊,泪珠如断线般砸落在斗篷上。   澹台烬扯着一抹僵硬的笑,声音沙哑,“叶小姐,天气渐冷,小心着凉。”   是来她这刷学人精进度的。叶冰裳摇摇头,拒绝道:“澹台殿下,我不冷。”   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像受惊的兔子十分无害,或许是因为执着于这个和萧凛不同的回应,澹台烬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是我的斗篷太破旧了吗?”   这斗篷确实破的遭人嫌弃,都能算流苏了。而且,现在是七夕,哪里就天气渐冷了?   但叶冰裳可是要做在世观音的神女,当然不会这么应下,“一会儿冰裳还要出席宫宴,若是如此穿着有失叶家体面,恐被责罚。于澹台殿下而言,这斗篷已是难得的心意,冰裳定铭记在心。”   尽管还是没太理解原因,但大概能感觉到叶冰裳在说好话的澹台烬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见人这么好骗,叶冰裳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抬头看向他,“还请殿下不要将刚才看见的事告诉别人。”   正常人肯定是不多问的应下,而澹台烬也果然很不走寻常路的追问,“是叶夕雾欺负你的事吗?为什么不能说出去?”   叶冰裳似乎被他的问话哽住,但还是耐心的回应,“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眼泪代表脆弱,脆弱是会被欺负的,是会让施恶者觉得快乐、让自己觉得痛苦的伤心事。”   对于没有情丝的小魔神来讲这些话还是有点超纲了,他只能模糊的意识到眼泪是很不同的东西,尤其是叶冰裳的眼泪。于是,他直白的索求,“那能给我一滴你的眼泪吗?”   叶冰裳如莲瓣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似羞似嗔的瞪了他一眼才离开。匆忙间有一枚精致的荷包掉到地上,被澹台烬捡起。   没能要到完整的眼泪,他只好把沾染了叶冰裳泪珠的斗篷先仔细收藏起来,然后看着手上的荷包发呆。他不懂世情,也没有归还的想法。看了一会儿,无聊的打开后,突然有粉紫色的光芒钻入体内。   他还没反应过来,体内的邪骨突然出声:“咦?居然是一根情丝?”   “情……丝?”就是他天生没有,导致和常人有异的情丝吗?那他现在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了? 长月烬明 叶冰裳4   还没多研究一会儿,窗边的乌鸦发出振翅声,提醒他别忘记今日的大事。   原来叶夕雾因为嫉妒叶冰裳和萧凛越走越近,今日更是在宫中携手游园,她特意寻来结春蚕的迷药想要促成叶冰裳和五殿下萧凉的好事。   澹台烬也想借此机会脱离盛国皇宫,为保证能顺利出宫,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把叶冰裳的那份调换给叶夕雾吃下。他自己也故意被萧凉拦住,吃下下了迷药的点心。   两人在一间破旧宫殿里被叶家带人找到时,叶夕雾正衣衫不整地趴在瘦弱的澹台烬身上,他同样被褪去外裳,好像被人欺辱了般。   众多见证者下,澹台烬又一脸不知从哪学来的可怜样,当真是抵赖不得,叶啸无奈只能请旨为两人赐婚。   算计不成,还嫁给自己看不起的景国质子,叶夕雾成婚后的性情越发扭曲恶毒。又一次日常刁难叶冰裳被她不动声色的躲过后,心气不顺的叶夕雾直接把火发到身旁叫春桃的侍女身上。随意挑个毛病后她就被毫不留情的拉下去行刑,好不容易活下来却落下跛脚的毛病。   澹台烬在叶家过的并不比宫中强到哪里,除开叶夕雾和叶泽宇,连府里下人都会嘲笑作弄他,用来博取叶夕雾的欢心。   叶冰裳无意撞见过现场,下人知道她爱发善心,一哄而散,澹台烬才总算少受一顿毒打。他眼中闪过讶异,抬头低低唤了她一声,“叶大小姐。”   明明是普通的称呼,莫名带着缠绵的语气。叶冰裳垂眸不语,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愁绪,像朵幽幽绽放的莲花。沉默一会儿,她才抿了抿唇,声音绵软,“澹台殿下,白天若无事不如在藏经阁里看看经书静心,家中除了我少有人去那里。”   这是提醒他去藏经阁里躲着,反正靠着乌鸦,时间久了他也会发现这个能少见人的地方,不如被她拿来做人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体内有了情丝,澹台烬当真觉得和平常感觉不同起来,心口有种奇异的冲动,软软的、热热的鼓动着他去做些什么。可究竟要做什么他却没有头绪。   自那天后,他白天就待在藏书阁里,果然清静很多。叶冰裳还时不时来藏经阁拿书,她并不停留,但每次都会给他留下一些点心茶水。   又是半年时光流逝,炎热的夏日转眼就变为凛冽的寒冬。   萧凛和叶冰裳的感情稳步进展,毕竟无论是善堂正常经营还是她在叶府能体面过活,都要借这位六殿下的势力。观音教的发展范围逐渐扩大,为防止被人看出她和观音画像的相似之处,她决定稍微改一改目前的人设。   放出自己受寒咳嗽的消息后,萧凛果然便耐不住地以公事为由入府探望她。等待中,她也如剧情一样被叶夕雾推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在意识消失前,她看见澹台烬和萧凛如出一辙的焦急表情。   唉,也不知道这次小魔神是真心的还是学萧凛的?   虽然早就清醒,她还是一直装昏迷到第三日。毕竟她并不想再听一遍恶魂对庶女身份的贬低,也打算趁机给自己套个病弱的壳子。观音教的神女眼神是睥睨的、慈悲的,与她一个凡人自是不相干的。   “咳、咳咳……”到了第三天,她从迷茫中醒来,头晕目眩的靠在嘉卉身上,就着她的手喝下一碗苦涩的药汁。   嘉卉心疼的给她顺气,说话都带着哭腔,“小姐,二小姐这次太过分了,要不是她推你下湖,你的风寒怎会变的如此严重?听太医说,你险些要没了性命!” 长月烬明 叶冰裳5   叶冰裳唇色苍白,面上带着明显的病气,连声音也虚弱的不行,“她胡闹惯了,以后会长大的。”   会变成黎苏苏,然后害的更多人没命。毕竟对于高高在上的神女来说,如果是五百年后的凡人,可能还勉强被爱屋及乌一番。至于现在的、百年便会化为一堆尘土的凡人,实在是太渺小了,即使是再惨烈的景象,也至多是动容,压根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悲悯。   嘉卉正给她整理着被角,听见这些自我安慰的话,忍不住嘲讽起叶夕雾,“二小姐都成婚半年了,还没长大?同样是落水,你去了半条命,她倒好,活蹦乱跳的还有心思去上香。不过,这么冷的天,她罚二姑爷去跪冰,估计没多久就能守寡,和没成婚也不差什么。”   “跪冰?”   知道叶冰裳私下一直有接济澹台烬,嘉卉劝道,“小姐,二小姐本就因为六殿下钟情于你处处与你为难。偏二姑爷这次坠湖选择救你不救她,才被二小姐不满罚跪。你若是再帮他出头,恐怕二小姐那里……”   叶冰裳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勾起一个苍白温柔的笑,“你放心,我会和她好好说的。而且是我连累了二妹夫,不能不管他。”   叶夕雾现在已经是黎苏苏了,黎苏苏自认是神女,神女爱世人,不说救人,怎么会为难普通人呢?   披着大氅,她就这么一步一咳的带着东西走到澹台烬身边。四面八方都是呼啸的寒风,她的眼尾和脸颊很快被吹出病态的红色,像是能被一阵风就吹走的纸片人,弱不胜衣。   澹台烬已经被冻的麻木,脸上结出细细的冰霜,任由刺骨的寒风刮落他身上,孱弱的跪着。恍惚间察觉有阴影在他身旁投下,与此同时,一件厚实的披风落在他身上。   他抬眸,眼中映出叶冰裳病弱堪怜的身形,许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这次没用从前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冰裳?你醒了?”   他久不说话,嗓子干涩声音也嘶哑。叶冰裳似乎被他的惨样惊住,没心思计较这有些越界的称呼,眼中已经有了盈盈泪水欲落不落的泛着晶莹的光。   她掩唇咳了两声,从嘉卉手里接过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温声劝慰,“嗯,我没事。澹台殿下,先喝点姜汤。”   澹台烬黑沉沉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姜汤下肚后的热意勉强让他找回些许神智,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别哭,冰裳。眼泪……不能让别人看见。”   天呐,叶冰裳动作一顿,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开始长情丝了。   面上那些蓄在眼里的泪珠再也忍耐不住的落下,一滴滴砸到澹台烬冻僵的手上。他下意识接住,确实……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咳、咳咳,我去求二妹妹,她总不能让你冻死在叶府。”又是一阵咳嗽,给澹台烬塞了一个自己身上的暖手炉后,叶冰裳远远看见那道绿色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黎苏苏如今记忆全无,面对叶家人下意识有些气短。在旁边有些跛脚的春桃给出提示后,她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大姐姐?”   叶冰裳似乎因为迎风又咳了几声,开口时带着软糯的鼻音,“二妹妹,这么冷的天,先让二妹夫起身吧,再跪下去会出人命的。你便是看他不顺眼,他作为景国质子,若死在叶家,陛下难免要责罚叶家和你。”   黎苏苏恨魔神入骨,她巴不得澹台烬就这么死了。可想到他一旦死去,邪骨就会苏醒,然后澹台烬又变成那个杀尽仙门的魔神,她就辜负了自己穿来五百年前的目的。   于是,黎苏苏装作被说服的模样,随意的摆手示意就这么放他一马。然后指挥下人把澹台烬抬进自己房中,见人晕倒后,还慌里慌张地找来府医给他开药。   嘉卉在旁边奇怪,“二小姐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是啊,二妹妹有些变了。”叶冰裳意味深长的附和。   这一切被叶府盘旋的乌鸦看在眼中。 长月烬明 叶冰裳6   拖着病体演完一场大戏,病情加重的叶冰裳回房后又躺了半天。第二天中午她还要维持人设的去给叶家的长辈们请安。   早早到场后找到叶冰裳常待的角落坐下,和众人等着黎苏苏的到来。她一到场,叶老夫人就心疼的抱住,嘴里不停的喊着囡囡。又是给皮子做衣服,又示意是一堆人围着给她夹菜。黎苏苏坐在众人中心,在心里感叹着人间亲情的温暖。   是啊,她生来就是神女。   五百年后她是宗门人人都爱的小师妹,五百年前也是叶家的掌上明珠。不像叶冰裳的一生,抓不住风,握不住光,浑身是雨,又满是风霜。黎苏苏说她经历了雨雪风霜,可太阳对她的照耀分明不曾停止一刻。   叶老夫人很快起了话头,“昨日听安定侯府的大夫人提起,说囡囡把冰裳推落水的事在京城已经传开了,各处都在议论。”   叶啸不以为意,“议论就议论,还怕他们不成。”   黎苏苏有些不好意思,她才想起来把眼神分给角落里的叶冰裳,在心里不停责怪叶夕雾这个惹祸精,“推大姐落水的事终究是我不对,我今日该给大姐赔个罪。”   叶冰裳还没出声,叶老夫人先不满起来,“我们囡囡啊,又大气又有担当,还心地善良。不过依我看,赔礼道歉就不必了,冰裳体弱,不一定好全的,别带了病气给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叶冰裳也只能顺着说下去,她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失落或震惊,“祖母说的是,我知道二妹妹一定不是有意推我的。”   昨天光操心澹台烬的事,今天黎苏苏终于有心思好奇地打量这个让大师兄的前世萧凛和小魔神都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她气质冷清,肤色雪白,身上散发着仿若莲花的佛性,像一抹轻悠缥缈的烟云。又温柔又美丽,的确有让他们倾心的资本。   叶冰裳没忘记让嘉卉带份饭食去藏书阁。里面澹台烬在已经等着了,他面无血色,那双漆黑的眸子透出一股阴郁之感,让人难以接近。见是嘉卉给他送饭,低哑着声音开口,“大小姐不来了吗?”   嘉卉当然是为自家小姐不平,“来不了,这么多天病着,病好了自然要照着规矩好好给老太太和将军请安。”   澹台烬听见这话,失落的垂下眼睫。   叶老夫人一语成谶,这次请过安后,她又发起高热,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整个人慢慢的消瘦下去,成了十足的病美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过了几日,稍微好些的时候,萧凛迫不及待的递了帖子进府看望她。见她蔫蔫的,给她讲着城中趣事解闷。   叶冰裳一边听着一边逗弄窗边梳理羽毛的乌鸦,绵软无力的问道,“殿下,还是没找到之前的那个荷包吗?”   没人注意到乌鸦朝这边看了一眼,才继续梳理尾羽。萧凛有些无奈,“没有,宫中搜索不能闹的太大,过了这么久,可能已经被哪个宫人拿到外面换掉,实在无从找起。”   “我只是觉得愧疚,因为自己一时气愤就没把姜饶将军的遗物送到那位姑娘手上。后来再想送过去,她又换了住址。没送到就罢了,还弄丢了荷包……咳咳咳。”一口气说这么多,她忍不住一阵轻咳。   萧凛见她带着病还担心这个,忍不住劝她,“你别想那么多,咱们已经尽力补救了。最近正是多事之秋,吴总管被一只黄蜂蛰死,城中夜里还有妖物作祟,你在家中好好养病,不要出门。”   见叶冰裳点头听进去,他稍稍放松一些。又看着人喝完药,面带困意了,他才提出告辞。   被乌鸦同步场景的澹台烬直接把荷包点燃,毁尸灭迹。一条情丝能爱人,两条情丝则能让人爱上他。他本就没有情丝,这根意外得来的情丝,他不想还。 长月烬明 叶冰裳7   叶冰裳现在是个柔柔弱弱的病秧子,自然是没法出门的,只是不出门不意味着危险不会降临到她的身上。   自建立观音教以来,她半只脚就踏入了无情道的修行里。香火和信仰的滋养下,她还是凡人的身躯,却带着缕缕神性。可世间早就无神,魇妖不明白什么是神性,但不耽误她意识到叶冰裳的独特,索性将人带走。   叶冰裳就这么在睡梦里被卷到山上,整个人都被紧紧地圈在了藤蔓的枝丫里,单薄的白色里衣越发显出她纤瘦的身形,青丝披散了下来,阖着双目,秀眉深锁。   她本人其实有点尴尬,到底不是真正的叶冰裳,根本做不来噩梦。好在魇妖急着带回更多的人,没多关注,才让她不用想办法掩饰自己。   半枕山上的山风实在是大得很,她只着一件单衣,很快被吹得风寒复发,浑身滚烫,昏昏沉沉间陷入沉睡。   叶冰裳失踪,萧凛带着宫里太常博士庞宜之来府中查探情况。庞宜之是逍遥宗掌门的嫡传弟子,据说非常擅长斩妖除魔。可他一番查探,也没能看出府上有任何不同之处。   澹台烬从乌鸦口中得知妖物将城中人带到了南郊的半枕山中,还把这些人用来种花,而叶冰裳和他曾经的贴身婢女莹心都在那里。   另一边,妖物也从莹心的经历中得知了澹台烬的存在,认为凭借澹台烬必定能让它化身成魔,它打算用澹台烬来培育魇之花。黎苏苏察觉魇妖的意图后,尝试阻拦,两人一起被卷到山上。   “冰裳?”到了半枕山,澹台烬第一时间找到人,尽管一身狼狈,灰头土脸,也掩不住她百里挑一的容色,越发显出了一种令人怜惜的凌乱美。   他拨开她遮脸的发丝,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她额头滚烫的温度吸引了注意。   自那日落水后,她的身体就越发娇弱,总是病骨支离。望着黎苏苏检查莹心的动作,他眼中的阴沉一闪而过,先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叶冰裳的身上,还试图推开那些碍眼的藤蔓好抱人取暖。   黎苏苏在一旁看见,不忘提醒他,“我大姐和六殿下是两情相悦,你就别光盯着她流口水了。”   澹台烬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轻呵。   黎苏苏没来的及和他继续斗嘴,澹台烬就着虚虚环抱叶冰裳的姿势已经陷入梦魇,他现在可是有两条情丝的人,虽然其中一条刚刚生根。   这么好的机会,叶冰裳当然是不动声色的混进梦里掩饰自己。在景国太子从仙门修行归来的宫宴上,她眼睁睁看着梦中自己和景国太子澹台烬误食下了迷药的糕点。   画面一晃,她身着大红色的华丽婚服,端坐在喜床之上。澹台烬脚步轻轻走到她面前,屏住呼吸,挑起红色盖头,露出那张娇如莲花的美人面孔。   两人的结合虽然意外,但梦中的叶冰裳还是一样的温婉和煦,她是景国大将军的女儿,理所当然并不认识远在盛国的萧凛,婚后对待澹台烬生疏有礼中透着浅浅温柔。   直到一次意外的落水,她被澹台烬从水中救出。自那以后,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他,似乎慢慢地蓄起欢喜的情意,当真如春水初生,让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月都摘下送她,来博美人一笑。   梦中的时间飞速流逝,又一眨眼的功夫,澹台烬的父母看他处事有方,选择退位云游,他也顺利登基,成为景国的新帝。   帝后两人之间情谊深厚,他们是坊间传唱的比翼连枝,世人口中的恩爱不移,很快两人就有了爱情的结晶。期间澹台烬又和自己的在修仙宗门认识的好友、盛国的新君萧凛签下和平协议。   龙凤胎在下一个画面里已经是能撒娇卖痴的可爱年岁。娇妻在怀儿女绕膝,友人相伴,国泰民安,当真是一个幸福之极的美梦。   然后,梦境里的美好轰然破碎。 长月烬明 叶冰裳8   一场普通的风寒就轻易带走了叶冰裳的性命,澹台烬发疯的屠戮了整个太医院仍不满意,他的脾气日渐肆虐,景国的皇宫萦绕着血腥气久久不散。   给自己加完时长的叶冰裳被踢出魇妖的梦境,她虚弱的睁开眼,面前是澹台烬瘦削的身体,耳边是黎苏苏惊恐的声音,“澹台烬,快醒醒,你不是不会做梦吗?可你身上都要开遍魇之花了。”   因为两人抱在一起,他身上艳丽的魇之花,把她也包围起来,火红一片,像朱砂绘成的画卷。   澹台烬的噩梦还在继续,杀累后的他行尸走肉般守着冰棺里叶冰裳的尸体,逐渐丧失求生的意志。   寝殿内一阵空间扭曲,而后他重新看到母亲因自己难产而死,父亲痛恨自己要斩杀自己,兰安、莹心、萧凛都纷纷舍弃他。   梦里的萧凛神情轻蔑的递给他一把匕首,让他自尽,“你这样的魔胎,如何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你配吗?就算是你梦中的冰裳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情丝罢了。连别人的情丝都要占去,澹台烬,你当真可恨!”   澹台烬一把将匕首戳进萧凛的心窝,激动道,“胡说!我生下来就没有情丝,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条,我用来爱她而已,我没错!”   萧凛的脸上带着鲜血和讽刺,“好好看看你有几条情丝?”   澹台烬闻言低头,居然真的看见自己生出的情丝,他一时间思绪纷乱。   画面转换,中剑的萧凛变成澹台烬的父皇,他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原来你也会失去挚爱,还是被外物算计来的爱人,你就活该孤苦一生!”   “你闭嘴!”澹台烬双眼通红,自欺欺人地喊道。   很快,带着笑意的人变成他的生母月阮阮,不怀好意的声音伪装成慈爱的引导,“想见她吗,那就这么结束这一切的悲剧和苦楚吧,阿烬。”   这次澹台烬平静地接过匕首,想要自杀了结一切,是黎苏苏拦住了他,“澹台烬,你醒醒,这里只是梦境。”   可惜他并不领情,冷漠推开人,“滚开!”   见人明知是梦仍执意寻死,黎苏苏这下顾不得什么仇恨,死死拖住他的手,“我不滚,澹台烬,你不能死。”余光看见不远处冰棺里的叶冰裳,她福至心灵,“对了,大姐还在外面,她还病着。”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回归了现实。确定黎苏苏晕着,澹台烬开始吸收梦妖的力量,然后在失去意识前拨开藤蔓,把叶冰裳抱在怀里。   此前澹台烬在屋中留下叶冰裳的线索,萧凛在澹台烬被抓走后发现线索,带着庞宜之赶往半枕山。两人追着魇妖到半枕山结界里时,正看见这副场景。萧凛面色微沉,强硬掰开澹台烬,和庞宜之把众人救下。   又是一碗苦药下肚,床上醒来的叶冰裳发誓,下次不演病美人了。屋里都是浓重的药味,她示意嘉卉开窗稍微透透气,刚打开窗户就有乌鸦站在窗棂边。   嘉卉看见后开口抱怨,“这乌鸦简直住在咱们院里,每天都能看见。”   澹台烬想看就看吧,叶冰裳无所谓,但嘴上发出羡慕的声音,“左不过是一只鸟,它爱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多好。”   “小姐,六殿下在外面等着你呢,要不让他进来?”嘉卉见她面色郁郁,提起萧凛想让她开心。   她点头后,却乌泱泱进来了萧凛、黎苏苏和澹台烬三个人。她略微拘谨的扯扯被子,目光缓缓划过一圈,礼节周到问候他们,“多谢六殿下相救。二妹妹和……二妹夫可还安好?”   黎苏苏本就是怕小魔神再心存死志,才领人来看她,现在只能装作看不见萧凛不悦的目光,假笑着寒暄,“我和澹台烬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担心大姐。”   叶冰裳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神色奇怪的看着她,又得到黎苏苏一个弱气讨好的笑。 长月烬明 叶冰裳9   人这么多,自然不用再表演剖白感情、互诉衷肠的戏码。她做好当一个美丽花瓶的自觉,萧凛却突然一改从前的克己复礼,上前拉住她的手,自责地看着她,“冰裳,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叶冰裳讶异,不知他是哪里受的刺激。但还是顺从地倒在他怀里,楚楚可怜地说道,“殿下,冰裳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凛微侧过头就见她蹦跹的羽睫和苍白的唇色,当即顾不得自己那点子阴暗的占有欲,真心实意的心疼起来。   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相依偎着说起令人牙酸的情话,把黎苏苏听得胆战心惊。她旁观了一部分澹台烬的梦,记得他偏执疯狂的表现,生怕这个小魔神暴起发疯。   于是,她就像读不懂气氛似的出声打断,“大姐,你是不是也入了澹台烬的梦境?”   叶冰裳努力端着面色不变,手却紧紧攥住床单,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白,“二妹妹为何这么问?什么梦境?我听不懂?”   活脱脱的不打自招,黎苏苏开始纠结要不要撮合她和澹台烬,若是能用爱感化,或许澹台烬就不做魔神了。   她先是装作没看出来,随意的摆手,“没什么,是我在魇妖的梦里太久,现在刚醒过来,人也迷迷糊糊的。”   叶冰裳迟疑地看着她,见黎苏苏没再表现出什么,又慢慢放松下去。她太过紧张,没注意到旁边虎视眈眈的澹台烬和萧凛警惕的神色。   因为人数众多,还都一副要陪到天荒地老的做派,萧凛没能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郁闷的从叶府出来。   庞宜之奇怪地看着他,“叶大小姐没同意你的求婚吗?”   想到叶夕雾那个古怪的问题,还有当时古怪的气氛。萧凛叹了口气,“叶夕雾和澹台烬非要一直在旁边看着,我都没能问出来冰裳是否愿意。”   庞宜之撸着新捡来的小猫,安慰他,“我都算过了,这叶大小姐是藤萝系甲之命,有你这棵乔木庇护,你们两个必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凛闻言露出点笑意。   “冰裳是藤萝系甲之命吗?”澹台烬从乌鸦视角听到这些后陷入沉思,他该怎么做才能是所谓的甲。至于萧凛和叶冰裳天造地设,他才不信,拿过一旁的符纸,专心描摹黎苏苏教他的见生符了。   在澹台烬认真练习的时候,另一边叶冰裳也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等支走嘉卉后,她表情恹恹的喂起眼熟的乌鸦,喃喃自语:   “经历魇妖一事,我总觉得二妹妹,不是二妹妹。虽然春桃透漏她失忆了,可一个人失去记忆就能改变性格、改变爱好、乃至会她曾经不懂的东西吗?我分明曾在半枕山上看见她画符。”   她实在是个温和宽厚的好人,因为只是自己的猜测,纵使心中惶恐不安却也不忍说给别人听,免得给那人或者叶夕雾带来麻烦。故而选择对着不会说话的鸟儿轻声念叨。   叶夕雾性子扭曲暴烈,春桃被罚后,是她这个“好心”的大小姐给的伤药,春桃因此也愿意给叶冰裳透漏点叶夕雾的短处。所谓主仆情深,不过如此。   这些带着多愁善感的话语以录音的形式转告给澹台烬,他画符的手顿住,惊觉自己似乎从没深想过这些。这个大费周章占据叶夕雾身体的东西,屡屡对他示好,又所图为何呢?   终于能够安静休养的叶冰裳,身体慢慢好转后,带着嘉卉处理这段时间拉下的教中事务。   算下来已经立教近两年,教众开始向官家夫人渗透,要处理的事情也更复杂一些。好在收获与努力相匹配,比如现在摆在面前的景国国君病重的消息,是作为普通后宅女子没法得知的。   在她去善堂日常巡视的时候,萧凛找到了她。 长月烬明 叶冰裳10   看出萧凛有事要说,叶冰裳在善堂的勉强找了间能见客的房间单独接待了他。   平心而论,萧凛是个很传统意义的好人。他性格宽厚,为人随和,毫无储君架子,但凡和他接触的人没有不夸一句好的。盛王年老后越发昏庸,也是萧凛这个优秀的继承人让大臣们觉得有盼头,才心甘情愿地选择暂且忍下盛王的一些糊涂行为。   他只是太博爱了,妻子、下属、国家乃至以后的仇敌,他都能平等的怜惜爱护,当真是毫无私心。   此时,他简简单单坐着便是修竹之姿、萧萧肃肃,不愧他山茶花殿下的美名。   见叶冰裳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萧凛不禁面色微红,害羞的盯着眼前的茶杯,“冰裳,我心悦于你,打算求父王请旨赐婚。不知你可愿意?”   然后,这间简陋的会客厅安静下来。萧凛欢欣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接着他听到叶冰裳简短的拒绝。   “抱歉,殿下。”   不是预料中的应答,萧凛神情错愕,他以为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有默契的。难道是因为叶夕雾提的梦?他困惑不解地抬头,看见了湿漉漉的泪痕自如雪的香腮上滑落。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冰裳此生能遇见殿下,得这片刻倾慕,已经知足。但冰裳身份敏感,不愿拖累殿下,殿下也不必为冰裳求什么。”   他连忙抬手替对方擦泪,心里忍不住唾弃自己太过敏感,动作轻了又轻地蹭掉那颊上的泪痕,同时口中低声安慰:“我心悦于你,与你是哪家的女儿,有何干系,我只认你做我的妻子。”   叶冰裳轻轻抚上他的脸,眼神温柔又决绝,继续强调,“殿下的正妻应该是个名门嫡出的贵女,而不是我这个一身麻烦的庶女。此后余生,冰裳定会日夜为殿下祈祷,愿殿下夫妻同心,顺遂平安。”   一番话说得萧凛又爱又怜,不由倾身凑近,轻轻吻了吻那柔软唇瓣,一触即分。   这动作突然,叶冰裳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她白皙的手指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刚刚被亲的地方,杏眼一点点睁大,流露出明晃晃的控诉。   萧凛喉结滚动,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可思绪翻涌间居然生出继续狠狠欺负的想法,急忙按下这份不合时宜的坏心思,他尽量放柔声音,坚持道,“只有你会是我的正妻,相信我。”   因为事先承诺过,后来萧凛在进宫面圣时直接提出要求,果然惹得盛王大发雷霆。他坚持在殿中罚跪三日,磨得盛王不得不应下这场婚事。   叶冰裳才不管这对本就面和心不和的天家父子现在关系如何,反正两人不合的真正原因从来不是她。她只用达到自己的目的,萧凛的正妻之位。   宫中的圣旨宣读完没多久,萧凛就又登门了。虽然两人已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他还是掩耳盗铃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送礼。   叶家人都识趣地给这对未婚夫妻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萧凛也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支山茶花玉簪。她配合地低头,由着萧凛小心的簪在发髻上后,用手轻抚,看着他笑道,“谢谢殿下。”   许是定下了婚事,这还是叶冰裳第一次对他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像是得到某种许可、某种奖励,萧凛顺从心意地低头,然后缓缓合上眼。   看着远处亲密相拥的两人,黎苏苏疯狂扯住旁边澹台烬的袖子,试图就这么把人带走,絮絮叨叨地数落,“人家两个情投意合、亲密无间,你在这看个什么劲,懂不懂非礼勿视啊。”   澹台烬瞟了她一眼,冷着脸救下自己的袖子,大步向藏经阁走去。 长月烬明 叶冰裳11   很快宣城王迎娶正妃的婚礼来临。   叶冰裳和萧凛各牵着红绸的两端,两人一步步顺着仪式进行,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进大堂,口吐人言:“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感受到事情的不同寻常,身着华丽嫁衣的新娘掀起了自己的盖头,露出珠帘也遮不住的潋滟容貌。   那乌鸦朝她这边看上一眼,继续重复自己的念词。直到五皇子萧凉凑上前被乌鸦啄掉了一只眼睛,发出尖利的惨嚎。这声音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成片的乌鸦飞入大厅,惹得众人惊惧,慌乱逃散。   现场已经混乱一片,叶冰裳被萧凛护在身后,一路走到偏厅,他将从庞宜之那里得来的护心麟放到她手上,设下结界,叮嘱她不要离开。   知道这个时候挽留也没什么用处,她泫然若泣地看着对方,强压着自己害怕到颤抖的声音,揪着两人纠缠的衣角殷殷嘱托,“殿下一切小心。”   萧凛顿时满心愧疚,安抚地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保证道,“我会尽快回来。”   等人走后,叶冰裳收起表情找个位置坐下,看着手上的护心麟开始研究。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结界破开,澹台烬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乌鸦在他身后张扬的盘旋。   叶冰裳:……怎么回事,她也没松手啊,冥夜的护心麟对她有意见?还是萧凛不行?这结界也太不结实了。   她腿软的跌坐在地上,只能徒劳地向后仰身拉开距离,好似恍然大悟的脱口而出,“原来是你做的?传闻夷月族能驱使鸟兽,叶家也是你来后才多了许多乌鸦。”   澹台烬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那截雪白的脖颈上,勾起唇角,“是啊,就是我做的。”   一般只有面对不打算留活口的人,才会这么坦然承认。叶冰裳因为这句肯定被吓得浑身一颤,泪珠从眼中坠落隐入面帘,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我自认、对你多有照拂……”   澹台烬微眯着凤眸,蹲下身凑近叶冰裳面前,手中浮现黑金色魔气,吓的她偏头闭目。等来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取下的面帘,刚才满是魔气的手一点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等她惊讶地看过去,澹台烬再次把手落到叶冰裳的后颈上,她被迫仰头,听着他发出一声好似哼气的笑声,然后低头,缓缓的合上了眼。   叶冰裳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吻,没多一会儿,澹台烬带着一嘴的血抬起头来。   她伏在地上喘气,明明怕得要命还在强撑着拒绝,“我已是宣城王妃,你也是我的二妹夫,我们、绝不可能的。”   澹台烬不在意地舔了舔唇上的伤口,眼底泛出笑意,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人顺气,“先不说我和你二妹妹毫无情分,她已经换了芯子,你不是也早就猜到了?而且仪式未完,你和萧凛算哪门子夫妻?咱们梦里那样才是拜过堂洞过房的夫妻。”   “论起对你的了解,萧凛怕是不如我许多。”满意地感受着摸到腰窝时手下轻颤的身子,他凑到叶冰裳耳边哄道,“今日毁了你这场婚礼,来日我定赔给你一场更盛大的,如何?”   见人不搭腔,他视线又转向对方一直握在手里的护心麟,“这就是咱们叶大小姐和六殿下的新婚礼物吧。新娘和新婚礼物在这,新郎又在哪呢?”   萧凛去照顾宾客、下属们了,导致新娘拿着护心麟陷入险境,无从求助。叶冰裳像是因为被说中心事情绪崩溃,不管不顾的开始赶人,“今日之事我一定守口如瓶,你……别再说了。”   挑拨成功的澹台烬满意的离开,叶冰裳也因为心绪起伏太过昏倒在地。 长月烬明 叶冰裳12   等萧凛安抚完宾客,来寻人时,就看见叶冰裳倒在地上,钗发散乱,嘴唇上带着血迹。他慌乱的查看,发现她既没中毒也没受伤,那血明显是别人的。   待叶冰裳醒来,面对他的寻问,却是出乎意料地的三缄其口,再问就是眼圈泛红,那染着泪意的目光往他身上一落,让他也只好跟着粉饰太平。   极短暂的平静后,他才察觉到妻子对他有些疏离的态度,刚成婚的两人就这么陷入冷战。他当然也觉得愧疚不安,有心低头又忍不住猜测究竟是谁让冰裳愿意为他隐瞒自己这个丈夫,明明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夫妻。   没多久叶清宇从边关回家,萧凛邀请他过府叙旧。叶清宇是叶家唯一不欺负叶冰裳的人,他大概是觉得叶冰裳见了家人心情好些就会和她和好如初,还带着叶冰裳一起见客。   先不说后面叶清宇搞波大的把叶冰裳坑的够呛,就说一个是寄予厚望功名在身的家中继承人,一个是任人欺凌的后宅庶女,身份地位过于悬殊的两人见面其实没什么旧可续。   她姗姗来迟地带着茶水见人时,正听见庞宜之在卜卦,“根据我这卦象显示,这结束天下纷争之人就在盛国!”   几人下意识看向萧凛,又被她的到来打断,萧凛趁机结束这有些敏感的话题。 这日过后,两人关系的确缓和不少,约定有时间出去游玩。   可惜这个约定直到临近年关也没实现,反倒是她好端端在宣城王府浇着花时被澹台烬带人绑走,头上萧凛送的山茶花玉簪也被摔在地上,碎成两截。   昏迷中的叶冰裳只觉得明明睡在柔软的床榻上,却仿佛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费力睁开眼,正瞅见澹台烬像八爪鱼一样把她圈在怀里,难怪动不了。   澹台烬觉浅,她稍有动作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被叶冰裳一连串的质问砸在头上。   “我在宣城王府好好的,你抓我做什么?你逃跑后叶家怎么办?”   这下澹台烬清醒了,根据她的问题一句句回答,“我不是说过要赔你一场婚礼,叶家要是真的出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叶冰裳身子贴着墙,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然后色厉内荏道,“我不去景国!你一会儿找个方便的地方靠岸,把我放下,我不让萧凛追究你。澹台烬,你不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事实上,你早就和我二妹成婚,我也……”   澹台烬的神色终于冷下来,抓住她的脚踝一扯,她整个人就无力地顺着墙面滑到床上。叶冰裳刚抬起头想再说些什么,唇就被堵住。   一开始只是唇和颈侧的肌肤碰触,湿润的痕迹一路向下,可能和萧凛的教学有关,后来复又轻轻落在唇上,像是即将溺死者抓住最后一口气一样,细密又漫长。   但在察觉到身侧人呼吸渐渐急促的时候,澹台烬还是退开了。他记得叶冰裳的身体不好,憋气太久会晕过去的。   叶冰裳此时眼尾泅着粉色,晕红的霞色宛若白玉面上化开的胭脂,清透的眼睛比平时多染几分莹润的水意,春水红霞相交,就连眉梢都像是平白多了勾人的意味。然后,气都没喘匀的她一巴掌甩到了澹台烬的脸上。   他摸着被打的地方低低笑了起来,“既然梦中的事情是假的,现在还是假的吗?冰湖里、半枕山上,那些相救都是真的,我甚至比萧凛更早救到你。”   话说的可怜,但叶冰裳更多是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不明白他挨了打怎么还笑得出来。   见她不再反驳,澹台烬拿出条狐皮披风,“船上湿冷,别着凉。”   身上的披风毛光水滑保暖异常,看起来就不是凡品,她猜出来是用翩然做的,毕竟澹台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叶冰裳,灭口速度快得很。 长月烬明 叶冰裳13   这天,荆兰安捧着一盆兰花笑道,“叶小姐,我们殿下怕你在船上无聊,知道你喜欢花草,特地为你用法力催开的兰花。”   叶冰裳垂眸看着那盆兰花,浓密纤长的羽睫遮住眼中的情绪,语气低落,“勉强开出来的花,闻着也是苦涩。”   这段时间,她一直安静地当着病弱不能自理的凡人,每天伤春悲秋的窝在房间不出门。   澹台烬身边的荆兰安逐渐对她放下戒心,听见她带着迁怒的话也不生气,反而眼神躲闪地暗示,“叶姑娘可想逃离这?我可以帮你和你妹妹,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叶冰裳愣住,“二妹妹?”   荆兰安看有机会,不带犹豫地暗戳戳告澹台烬的状,“殿下没和你说?你还好,被掳来关在这里,你妹妹可是被关在地牢里,又昏又暗。”   原来黎苏苏也被澹台烬带在船上,毕竟她知道太多澹台烬的秘密,而且还可以教人法术。只不过比起自己披着大氅好吃好喝,她是被关在地牢里的。   叶冰裳当即表现出动摇又愤慨的样子,然后转头就把荆兰安的事告诉了澹台烬。   她温和的声音如潺潺溪流般安抚人心,“我对你确实没有男女之情,可也不想你有性命之危,荆兰安定然不是想发善心放走我和我那个二妹,你要仔细身边的人。”   先不说荆兰安这次根本没弄死澹台烬,等人真死了变成魔神,她还没法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处理,最起码要去般若浮生里实验后再行动。   澹台烬惊喜于叶冰裳的动摇,恋爱脑很快占领高地的他险些落下泪来,想拉手被拒绝后还柔声安慰她,“我会小心的。”   他决定将计就计的等着变动到来,黎苏苏也因此顺利溜进叶冰裳所在的房间。   她把人扮成夷月族的侍女带在身边,对外称是用来解闷,然后小声对黎苏苏解释,“荆兰安有问题,咱们想要逃跑没必要配合着她害的澹台烬有性命之危。等过两天船上乱起来,咱们趁机逃跑也是一样的。”   涉及到澹台烬的生命安全,黎苏苏很快被说服。等了几天后,船上果然发生动乱,澹台明朗亲自带人过来围堵澹台烬,荆兰安因为女儿扶崖也选择背叛澹台烬。   船上很快乱成一锅粥,她和黎苏苏躲躲藏藏,确定好船上小舰的位置后,浑水摸鱼地靠近那里。   因为早有防备加上吸食翩然的妖力,澹台烬实力大增,尽管受伤不轻还是很快逼退澹台明朗带来的人。   这个时候叶冰裳和黎苏苏两人还没来得及登上小舰,正手忙脚乱地在小舰边扑腾。眼看澹台烬空闲下来,驱使着血鸦和夷月族人要活捉两人,黎苏苏又明显应对不及,叶冰裳装作害怕地后退,然后失足跌进漠河。   她寻着早就用神识扫过的地方奋力游去,找到了那座屹立于漠河水底的神女石像,倾世之玉被托于石像掌心。   确定倾世之玉到手后她才上浮,遇到同样被逼跳水的黎苏苏,两人结伴向岸边游去。身后又有好几道下水的“扑通”声,她掏出护心麟给黎苏苏借力,才得以被带着迅速离开澹台烬的搜寻范围。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在盛国和景国的边境的酒馆歇脚时,听隔壁桌说起宣城王率士卒在边境大肆寻人的消息。   黎苏苏眼前一亮,“大姐,萧凛定是来寻你的,你快去找她吧。”   叶冰裳疑惑的看向她,“如今战乱将起,你要去哪?”   黎苏苏还要阻止澹台烬入魔,于是装作深爱澹台烬的模样,“我给家里留封信,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就打算找澹台烬,毕竟我们已经成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叶冰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长月烬明 叶冰裳14   黎苏苏表情尴尬,她知道这样演有些荒谬,毕竟刚刚她们还在费劲从澹台烬的船上逃跑。其实她是打算去趟荒渊,寻找取出邪骨的方法,又觉得和凡人解释这些没有必要。   “觉得和我解释我也不懂?”叶冰裳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这位神女从来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不屑遮掩。   被戳破的羞耻和刚才被鄙视的不满让黎苏苏不愿再装傻充愣,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其实我不是叶夕雾。”   “……”叶冰裳面无表情,“其实,我早就知道。准确来说,除了叶家那帮睁眼瞎的人,连你身边的春桃都有所猜测,你不会以为自己演的很好吧?”   被这么刺激,黎苏苏再也忍不住,将自己实际是五百年后逍遥宗的修仙者来这里阻止魔神毁灭世界的事情说了出来。   “澹台烬就是那个五百年后灭世的魔神?”   “……是,所以跟着他真的很重要。”看着叶冰裳皱起眉头,黎苏苏强调道,“他身附邪骨,注定会成为魔神的。”   叶冰裳不再说话,两人各自沉思的时间里,萧凛带着士兵找到他们。他脸上带着惊喜,盔甲后面的白袍也跟着飞扬,“冰裳,叶二小姐?”   她只好先暂停这个话题,专心应对萧凛的问话。在确定黎苏苏离开后,萧凛才收起温和的表情,说话好像掺了冰碴,“大婚当天的那个人是不是澹台烬?他在叶家时就对你多有觊觎,这次更是将你从王府掳走。”   叶冰裳柔柔地靠在他肩上,未语泪先流,“他是景国质子,冰裳只是不想殿下和他起了龃龉,不曾想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殿下,你怪我吧。”   萧凛急忙先把心里的不甘和愧疚压抑下来,缓了缓声音,“都是澹台烬的错。放心,你在盛京的消息被我隐瞒下来,不会有人知道这些。”   纵使一个人性格再好,面对这种绿帽耻辱还是无法忍受的,何况萧凛身为王储,有自己的骄傲。   一次次压抑住的负面情绪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化,而是不断积攒发酵,沾染着他向来清透不然尘埃的双眼变得黑暗深沉。   因为连着两次没陪在叶冰裳身边都出了问题,萧凛开始变得极度粘人,独占欲上头的他时常和叶冰裳形影不离。   叶冰裳身边除开嘉卉,明明暗暗被他塞满了眼线,每天汇报她的所作所为。庞宜之等下属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只是一旦长时间没有妻子消息,萧凛就会变得多疑敏感,只能听之任之。   叶冰裳成了他唯一的解药。或许,也是毒药。   对于吸收大部分倾世之玉力量的叶冰裳而言,这些监视还算可以忍受,因为轻易就可以摆脱。   她把自己炼化的力量以信仰纯粹的程度赐予教众,既然纯粹的善意会被辜负,天然的血缘会被抛弃,正直的爱人更重视其他,那么就用利益连接的共同体来做她的后盾。   为了超凡的法力和改变命运的机会,教中的所有人果然疯狂,只恨不能把教义背烂,恨不能更加信仰她、敬爱她、遵从她。毕竟在这世上,没什么比她叶冰裳更值得被爱了。   这样被众星拱月教化众生的她,怎么不算是高坐于莲花台上的观音呢?甚至那些所谓的神佛还没有她的反馈来得真实明确。   感受到信仰之力的滋养,叶冰裳满意的翻动手上的书卷。正高兴着,萧凛快步走来,变戏法般拿出一支色彩艳丽的宝石发钗,“冰裳,上次送你的玉簪意外碎了,这次又特地给你挑了支新的。”   萧凛是真的变了不少,这种珠钗明明不是两人的偏好,最大的用处大概是显眼。好在叶冰裳虽然长相素雅也能撑得住华丽的装饰,眉眼弯弯地在妆镜中看着萧凛为她簪上,被日头照耀出刺目的光亮,她笑着回应,“谢谢,夫君。” 长月烬明 叶冰裳15   一切像是又回到两人大婚前,没有恼人的澹台烬,没有莫名的冷战,没有屡次被抢走的王妃,萧凛不免沉溺其中。   即使在这轻飘飘的像云朵般虚幻又绵软的幸福中,偶然间会闪过尖锐的棱刺,但些微的刺痛被此刻温情的氛围遮掩,让人下意识选择将这些抛在脑后。   虽然萧凛没能寻回澹台烬,但是盛王顾忌叶家父子对景国的威慑,还是没有追究叶家弄丢质子的罪,将叶啸释放回家,又令叶清宇尽快返回迦关。众人都明白,他是看景国权利交接不稳,打算从中牟利。   澹台烬以质子身份回归景国,又靠着一手妖力和夷月族驱使动物的能力,很快就把澹台明朗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被迫下台,他也成为景国新任国君。靠着一番威胁利诱之下,逼着景国大臣纷纷臣服。   盛王得知澹台明朗身死,而新任国君是澹台烬,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渴望,想要出兵景国。萧凛和很多大臣都不满此决意,认为现在兵马劳累,粮草储备不足,贸然出兵不如蓄精养锐。但是盛王一意孤行,叶啸只好接旨出兵。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封建时代,盛王的时机掐的还是很准的。可惜人家一个个魔胎邪骨、神域转世、未来修仙者的,凡人算尽天机也是徒劳。   澹台烬得知盛国大军压境,为了稳定自己的政权,选择亲赴边塞,对阵盛国大军。   面对能施术控制鸟兽为战的澹台烬,叶啸很快就被打败受伤昏迷不醒,叶清宇替父出征镇守迦关。   见识有限的盛王对此颇有微词,要求叶清宇出战后许进不许退,军粮军饷更是十分苛刻。不仅如此,叶清宇更是接到圣旨,若是迦关失守,盛王便将叶家满门抄斩。   君王步步紧逼,再加上澹台烬亲自说服,叶清宇很快就有了选择,一句“开城门,投降”的言论传遍盛国,甚至整个叶家都连夜包袱款款跑路去了景国。   只是这么多人都没想起来通知叶冰裳一声,如果不是萧凛护着,她当场就要被盛王下狱赐死一条龙。看在迦关还需要萧凛领兵看守的份上,盛王才免去她的罪责。   本来要被定罪的她跪在下首听着这对父子来回拉扯,确定性命无忧后,也很配合的俯首,   “叶家作为皇室后裔,世代深沐皇恩,却首鼠两端,投敌叛国。妾自幼学忠君爱国,对此深以为耻,愿陛下除其族谱,著书立传,将这些无耻小人定在盛国的耻辱柱上。我盛国国祚永昌,他们的骂名不绝。”   盛王打仗不顺本就满心怒火,诸多顾忌下还不能惩罚,叶冰裳出的点子让他有了发泄的地方,让他很轻易就被说服。他面色缓和不少,迫不及待的让叶冰裳和萧凛离开,自己去安排编书的官员。   叶冰裳也很满意,先给自己出口气顺便和叶家那帮人切割干净,这样的家人她是一刻也不想要。还能一举两得,给盛王找点事做,省得他总看萧凛不顺眼。盛王动作很快,这边萧凛还没整好兵出发,那边新出炉的《奸佞传》已经开始飞速向景国传播。   托萧凛现在不太健康的心理状况,她不用提就被带着一同奔赴战场,同行的还有庞宜之。言语从来是杀人利器,还没到迦关的路上她就听说暗疾在身的叶啸被《奸佞传》气的当场吐血而亡。   叶清宇作为降将还备受重用,一家子换个国家继续荣华富贵的。大姐嫁盛国储君,二姐嫁景国国君,这种两头倒到人尽皆知的行为,在景国自然也不怎么受欢迎。招揽他们的澹台烬自己都不得民心,更谈不上护住他们,叶家日日被百姓堵在家门口丢菜叶子。   萧凛驻扎在边境,两国交界地带果然清净不少。这日,他得知澹台烬下令召集景国术士前往漠河抓妖。 长月烬明 叶冰裳16   澹台烬杀妖取丹,豢养妖兽的事不算秘密,突然对漠河如此大动干戈不免让人生疑。萧凛看着同样在旁边的听着叶冰裳,头疼地派人手去查探。   每次听到澹台烬的消息萧凛就会下意识看向她,叶冰裳当然知道他现在多思善妒的性格,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   萧凛有些阴沉的目光看向动作明显顿住的叶冰裳,妒火正熊熊燃烧的时候,庞宜之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漠河河底沉睡着一只上古大妖,澹台烬已经亲自带兵前往漠河,看那架势,是要行祭河之礼,唤醒妖兽啊。”   萧凛只能带着庞宜之想办法打断澹台烬的计划,临走前他犹豫不决,既怕自己不再叶冰裳再出什么事情,又怕带着她碰上澹台烬。   叶冰裳轻轻拽着他盔甲后的白色披风,纤细的手腕伶仃,琥珀般澄澈的眼睛看向他,“殿下,别丢下我一人。”   ……   萧凛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真的做出带着女眷行军的事情。好在叶冰裳平时虽然看着柔弱,行事并不娇气。众人一路径直到了漠河底部,救下因阻止澹台烬唤醒大妖被追杀的叶夕雾。   萧凛救下人后,举剑对向对面,“澹台烬,没想到我们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白袍银甲,看起来雄姿英发,澹台烬的视线却径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叶冰裳身上。   自她去宣城王府后就爱穿广袖衣裙,今日这身是紫色云丝的长袍。连漠河底部也偏爱于她的风,吹起她的衣袍,飘飘若羽化登仙。更显得她整个人身量纤纤,乌发雪肤。   发现他眼神的萧凛面色沉郁一瞬,微挪脚步将叶冰裳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后,才恢复从前的风光霁月,“冰裳是我的妻子。”   视线被阻挡的澹台烬露出不满的神色,语气幽幽,“我知道,你们大婚我还亲自给冰裳送了贺礼。”   见萧凛一瞬间黑沉沉的眼神,他轻笑出声,“萧凛,我与你本身并无仇恨。虽因立场只能是仇敌,但今日你若置身事外,留下叶冰裳,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接连被刺激的萧凛眼看就要失去理智,却在这时,沉睡在墨河水底的大妖被强行唤醒。它睁开双眼,其中一只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旁边的庞宜之适时解释道:“这就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而阻止他成魔,只能到他的梦境中唤醒他,把所有的悲喜重新经历一遍。”   黎苏苏当即飞进蛟龙的眼睛里,“那就试试看。”   澹台烬正需要蛟龙入魔,自是没有犹豫的紧随其后。萧凛回头示意庞宜之保护好叶冰裳后,同样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蛟龙突然动了起来,整个漠河底部地动山摇狂风大作,她整个人被大风卷起,那条蛟龙又盘旋而上接住她的身体。四人就这么陷入名为般若浮生的梦境。   如果说在这场般若浮生中,澹台烬是体会冥夜作为神明的慈悲,黎苏苏是感悟桑酒做魔的不易,她和萧凛就是个添头。   一个用来承担部分天欢的恶行恶果,拉低本来众人心中的好印象;一个用来变得对黎苏苏移情宽容,然后开始酣畅淋漓的忘本。   所谓的高位者和低位者的角度互换,在冥夜这场全程既定的般若浮生里,如何体现?天欢就是天欢,与叶冰裳毫不相干,易地而处众人明明都做不出梦中的行为,她却只能担任这个全恶的角色。   明明所有人都受到梦境的影响,凭什么只有她全是负面反馈。她开始催动倾世之玉的力量改造梦境,最起码拥有行动自由的权力。   般若浮生的谶语响起:“无生无灭,无染无尽,今令尔等,遍历生、死、爱、憎,入我梦中,得生般若,故曰,般若浮生。” 长月烬明 叶冰裳17   冥夜力战妖魔,大显神威,引得角落里观战的漠河公主桑酒暗中倾心。   上清神域天欢正在给受伤的冥夜治疗,伤势好转的冥夜依然忧心忡忡,“魔神临世不足三月,四洲三界已经沦陷过半,正是战事相持的紧要关头。若有疏忽,一步退,则步步退。天昊战神陨落前,将东洲托付给我守护,我不能辜负他,漠河绝不能失守。”   已经成为天欢的叶冰裳跟着皱眉,神色悲悯,“我虽不及你战力出众,你又重伤未愈,我想带着你和我父亲的那份领兵作战,对抗魔神。”   冥夜不知为何,心中下意识浮现天欢苍白带着病气的面孔,他更想天欢像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于是委婉推拒,“你更擅长治疗法术,而且你若有万一,我心中难安。”   “冥夜哥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身为先战神的女儿,断没有在后方看将士拼命,自己坐享其成的道理,能给他们及时疗伤也很好的。”天欢不依不饶的争论。   冥夜不是个擅长语言艺术的神,面对长了三张嘴般的天欢当即败下阵来,只能多送了一些法宝给她傍身。   她渐渐树立自己的威望,不再是依靠冥夜和腾蛇族空有名头的圣女,并很快就取得成果——战后兵将的医疗由她全权负责,这是个很能收拢军心的工作。   没多久,不详的黑红云雾笼罩天际,带着金色面具初魔亲自出手。她施下大范围的防护屏障护住被初魔殃及的天兵撤退,然后只能远远看冥夜和初魔的交手。   在交战中,冥夜渐渐落入下风,比起魔神的从容应对他还是力有不及,被当胸一箭射中,身体穿过层层云雾跌落下界。   初魔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有乘胜追击,治疗经验丰富的她点了两个亲兵带上冥夜可能用得上的伤药就飞去漠河附近搜寻。   他们在一个名叫桑酒的蚌精身旁找到昏迷不醒的冥夜,他胸口处漏了个大洞,汩汩鲜血从中冒出。   天欢施展神力护住他的心脉,又从自己带来的宝物中取出一个水系法宝融入伤口。效果拔群,冥夜的状况稳住了,只是他受伤太重怕是要再昏迷一段时间。   附近时不时有魔兵在搜寻,偏偏冥夜此时的身体虚弱,不能快速移动。蹲在冥夜旁边的桑酒见此,顾不得老蚌王平日里要她保持中立的教诲,提议,“我们漠河有一处秘境,灵气充盈,可以用来给战神养伤。”   天欢原本盈盈含泪看向冥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欣慰又温软,“多谢你,小桑酒。待危机过后,我定有重谢。”   桑酒只觉得自己整个蚌要烧起来,天欢圣女如今可是女仙中的励志榜样。神女温柔又美丽,还亲切称呼自己小桑酒,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带人去到漠河的秘境处。   果然如桑酒所言是个仙气充沛的好地方,她又掏出两个水系的天材地宝递给其中一个亲兵,让他后面看情况给冥夜治疗。   然后转身对桑酒微微一笑,“我这就带人去清理附近的魔兵,劳烦你和我的亲兵看顾冥夜一二。他是上清战神,若有不测,三界危矣。”   天真的桑酒一点没听出天欢的防备和敲打,满眼清澈的拍着胸脯保证,“圣女放心。”   见人真心实意,她也轻轻弯了下眉眼,“我很快回来。”   等她带着另一个亲兵在漠河附近杀完魔兵回来时,被亲兵扶着的冥夜已经恢复清醒,看起来只是面色微白,桑酒正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述她和天欢交流的场景。   他们四目相对,冥夜的神色不由自主的柔和。这引得桑酒声音渐低,回头看见是天欢,惊喜出声,“冥夜战神已经醒了。”   这话驴头不对马嘴,天欢却莫名懂了她的意思,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桑酒头上的小贝壳,拉长尾音,“小桑酒做的很好~”   桑酒……桑酒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长月烬明 叶冰裳18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满头白发的老蚌王带着一群蚌族匆匆赶来。天欢的视线扫过他们,在蚌王旁边额前带着小珍珠的桑佑身上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   蚌王一路走来没少看见魔兵的尸体,知道面前几位不好惹的他当即客气行礼,“不知战神和圣女莅临,有失远迎。”   冥夜微微颔首示意,“这次多亏漠河相助,不知冥夜该如何报答?”   见冥夜这么好说话,老蚌王心思当即活络起来,他看了眼站在冥夜旁边的桑酒,“您这一声谢,我可担当不起。战神清贵,我们妖族本不配结交,只是漠河世代中立,我女儿今日所为,实在有违立场,坏了规矩。”   察觉到蚌王回话有点不对劲的冥夜眼神微冷,不动声色地示意天欢退到他身后,再开口时没了刚才的和煦,“有何所求,直言便是。”   老蚌王心中一凛,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我女儿倾慕战神已久,她如今得罪魔族救下战神,若是能常伴战神左右,也算是则佳话?”   桑酒神色震惊又羞涩,“父王!”   冥夜急忙打断事情奇怪的走向,他放出属于上神的威压,沉着声音,“如此,我可以把她带去上清加以教导,相信假以时日她定能飞升成仙。”   老蚌王不敢再试探,却还是不死心的用沉默拖着。   天欢可不是没张嘴的冥夜,自然不能让上清在舆论上处于弱势。她当即手拈兰花,语气里已经带着杀气,“若你们想保持中立,那我们上清这就撤出漠河防线便是,也让我瞧瞧蚌王的中立之道。只是你们若投靠魔族,我当下便要为苍生除害了。”   蚌王头上冒出冷汗,漠河所谓世代中立水分有多少,他心里也是门清的。就连他旁边的桑佑此时都替他尴尬,平时自家人关起门来吹牛还好,大咧咧说出来真是让人耻笑,他满脸通红的替父请罪。   天欢不客气的冷笑一声,“无非是实力不济,不受重视。于是,既不想投靠魔族,又怕我们上清战败,到时候没个出路。蝼蚁尚且偷生,你们的行为我能理解,但既然彼此心知肚明就不要再继续卖弄唇舌。”   蚌王被臊的脸若猪肝,无声的低头行礼。她深谙一个巴掌一颗枣的御下之策,重新变回温和清丽的神女模样,亲切的拉起旁边桑酒,   “世道不易,你多筹谋也是爱子心切。小桑酒孤孤单单去上清怕是要害怕,我看你这儿子行事还算知礼,便随我修炼吧。”   知礼的桑佑垂下头,吭吭哧哧的露出微红的耳尖,看的一句话调戏兄妹俩的天欢满意点头。   面子里子都没了的蚌王本来见战神和圣女言辞冷硬已经有些战战兢兢,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这等好事,当下不再犹豫,只可惜不能当场把儿子女儿打包送人。   等蚌王恭敬地送他们离开,冥夜和天欢各自带着包袱款款的小蚌精走进玉倾宫。   冥夜看着天欢不似往常找机会和他搭话,反而径直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桑酒在旁边热络的说话他也不回应,指了房间让她住进去,就开始安静修炼。   又自己安静等了半个时辰,还没等到天欢过来探望他,冥夜终于坐不住踏出房门。他招来附近的仙侍,“天欢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圣女带着新得的仙侍去熟悉上清环境了。”那小蚌精身上还带着妖气,在上清简直是行走的灯泡。仙侍们私下里都在议论,不过圣女脾气不好,蚌精又似乎很得宠,他们也不敢为难就是。   冥夜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气冲冲的向仙侍指的方向走去。 长月烬明 叶冰裳19   一无所知的天欢还在带着桑佑四处乱转。上清环境优美,天光环绕,仙音渺渺。桑佑成功把自己看自卑了,不自觉间低眉敛目,“桑佑如何配得上这里。”   既然知道这几个人心中都深受梦境影响,叶冰裳来这一趟般若浮生除了试探魔神能不能按预想中解决,就是来当所有人白月光的。   面对自闭的小蚌精她当然是轻声安慰,“上清再美也终究是死物,怎么能与活生生的你相较?你好好跟着我修炼,有朝一日褪去妖身,说不定能与我并肩共同庇护苍生。”   桑佑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逐渐失序的心跳,但圣女身份尊贵不是他能肖想的。他选择单膝跪地献上忠诚,“桑佑知道圣女心系三界,惟愿百辟其刃,增益我所不能,以图来日有资格为您前驱。”   “我当然相信你。”天欢自然地伸手扶起他,在上清神域的天光下,桑佑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加了层滤镜。   乌发雪肤的白衣神女周身紫色披帛轻扬,金色的臂钏和腾蛇发冠更彰显着她的高贵,可她言笑晏晏的将信任交付,耀眼的让人怦然心动。   他心神恍惚的跟在她身后继续听她讲述着上清的草木宫殿,趁人没注意,几次暗戳戳和她被风吹起的发带相触,鼻尖萦绕着幽幽的莲花香气。   正黑着脸的冥夜见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他全然一副捉奸的表情,强硬的拉着天欢远离桑佑,“这蚌精靠近你居心不良。”   天欢神情莫名,看了眼神情忐忑的小蚌精,又看看气势惊人的战神,孰是孰非她一眼辨出,“冥夜,别动不动蚌精、蚌精的,人家有名字,叫桑佑。”   见有天欢撑腰,桑佑也慢慢缓过神。他努力维持微笑,眼尾却微红,“冥夜战神,圣女,小妖……知错,小妖本就不配在上清待着。”   他静静的站在那边,眼泪像珍珠一样一滴滴落下,能看出努力憋着哭腔,但还是时不时的溢出轻微的哽咽声。整个蚌瑟缩着,蜷曲着,透着浓浓的无助。   别说冥夜被惊了一大跳,天欢都被惊住,这个桑佑怎么茶茶的?不过,都到这地步不配合简直天理不容。   她无缝衔接成被迷惑的昏君,挣开冥夜还风中僵硬的手,怜惜的给受委屈的小蚌精擦眼泪。 “冥夜,桑佑刚从家中来到上清,心中本就惶恐,你堂堂战神就不要针对他。是我要带他来上清修炼的,你当时没意见,现在恐吓他做什么。”   怼完罪魁祸首,她对着桑佑温声细语的轻哄,“他不善言辞外冷内热,说起话来没轻没重惯了,别怕。等你修成仙身,让他无地自容。”   桑佑就这么顺势被哄好了,别看天欢对冥夜不假辞色,对他又哄又夸的,但话里话外究竟是和冥夜更亲近。到底是打小的情分,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从小就专注修行的冥夜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揭穿没成功,那蚌精掉几颗泪就让天欢为他出头和自己争执。心里憋着火又发不出来,显得气势更加迫人。   这惹得天欢终于把注意力再次挪到他身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伤没好全?”   总算像以前那样关心自己了,冥夜神色缓和下来,点点头,“是感觉身体还有些不适。”   天欢当场运起神力给他检查,“你之前受伤太重,虽然用了对症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这段时间我多给你炖些灵草汤,你记得喝。”   冥夜满意的点头,成功把天欢从桑佑身旁带回玉倾宫。   桑佑抿了抿唇,远远坠在后面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碰见了同样无所事事的桑酒,她天性乐观,很快自我调理好在冥夜那里的碰壁,见他回来就缠着兄长讲附近的景色。 长月烬明 叶冰裳20   桑佑下意识将心事埋藏,摆出兄长宠溺的笑容后,按照天欢刚才给他讲解的那样复述给妹妹听。   桑酒捧着脸,满眼兴奋的亮起小星星,发出感慨,“你好幸运跟着温柔亲和的天欢圣女,冥夜战神冷冰冰的都不理人。”   “嗯。”桑佑有些羞涩的应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又回想起天欢对他的纵容和信任,鼻间仿佛又嗅到了莲花的清香,一颗心也随着她曾经飘扬的发带忽上忽下。   自从冥夜重伤后,初魔没再亲赴战场过,但上清和魔族之间还是偶有摩擦。天欢和冥夜公务在身,并不时常在上清逗留。桑佑和桑酒又修为不够,更多被要求看完天欢整理的修炼书册。   空闲时间天欢也会讲解给桑佑听,这次讲到一半,她忍不住施法戏弄跑神的蚌精,细小的水流淋到他脸上,他才恍然回神。   天欢故意板着脸,“桑佑,你本就修行资质不佳还不认真听讲,是我看在你心性尚可的份上将你破格带到上清,难道你想一辈子做蚌精吗?”   桑佑没敢抬头直视她,自然发现不了她眼中的戏谑,他垂头丧气的认错,“桑佑让圣女失望了。”   “过来,”湿淋淋的又乖巧懂事,天欢心软了,轻拿轻放的让他坐在身边,“之前不是很有决心吗?这是怎么了?”   被莲花香气重新包围后,桑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圣女忙于战事,我不知何时才能常伴左右,为你分忧。”   天欢被他逗的眉眼弯弯,“左不过神生漫长,咱们有的是时间。罢了,你今天学不进书,咱们就来学武。”   她等着人擦干净脸,换身新衣服后领着他去了武场。接过仙侍递来的弓箭,她示意桑佑先自己试试手,然后从他身后矫正姿势。桑佑紧张的浑身僵硬,她只好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底盘稳住胳膊用力就行。”   桑佑慢慢能稳定射住靶心,她才直起身,让他自己试试。   又是一箭正中红心。   “哇,哥哥进步好大。”他们身后传来桑酒清脆的赞叹声,她手里也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弓。冥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透过叶片忽明忽暗的光斑照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桑酒如今也算冥夜的半个弟子,他空出时间自然是要尽到教导之责的。   天欢面向冥夜微微一笑,“正好,我们射箭练得差不多,这些箭靶你们用吧。”   冥夜看了眼旁边仙侍捧着的木剑,蹙眉,“你们还要练这个?”他都可以想象这个爱哭的蚌精会趁机占天欢多少便宜,当即提出建议,“不如我来教他,你教桑酒射箭。”   桑酒高兴的挽住天欢的胳膊,原地转圈,“可以吗?可以吗?”   她之前还羡慕哥哥可以被天欢细心教导,自己面对面就是冷若冰霜的冥夜战神,如今愿望成真不免得意忘形起来。   天欢无奈的笑笑,见桑佑没提出异议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她像刚才一样从后面环住桑酒,温声细语的给她讲解示范。   桑酒发动甜甜的撒娇,“天欢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天欢轻弹她的额头,“可能是因为在宫中养莲沾染了香味,你、专心看靶。”   “好哦。”桑酒摸摸被碰到的地方,不再分神。   这边是和谐相处,另一头的冥夜就是严厉打击。每次桑佑稍有差错就会被冥夜拿木剑轻戳,美其名曰痛了就记住了。   后面演变成两人对练,桑佑当然不是对手,木剑被无数次打飞后,他清楚听见冥夜嘴角溢出的轻笑声,那显然不是善意。   等天欢带人回宫后,无意间就发现桑佑身上到处有轻微的伤势。她没多想,毕竟冥夜一向严于律己,教导起来是严师出高徒的风格也很正常,只能给桑佑煮份强身健体的汤药。 长月烬明 叶冰裳21   做好的灵草汤刚放在桌上,带徒结束的冥夜就找了过来,“天欢,我有事和你商量……”   他看见桌上的药,习惯性以为是给自己的,没多怀疑的直接端起碗喝下去。天欢看着他旁边站起身低眉敛目的桑佑,不由尴尬起来。   冥夜喝完还不忘夸两句天欢的手艺,“医疗水平又精进了,我喝完感觉精神好很多。”   天欢不忍直视的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事?”   冥夜示意两人单独交谈,她只能先让本就受了委屈的桑佑离开。只剩下两人后,冥夜再次开口, “是我和其他主神商量对付魔神的办法……”   将小插曲抛到脑后,天欢的神色渐渐严肃,“魔神乃是由天地浊气而生,是罪业和怨念的化身,孕育他的是这世间无穷无尽的痛苦、悲伤和仇恨。只要世间悲苦不绝,魔神便不死不灭。天有日月,道有阴阳,就算强如魔神也应该在道之内。或许,是我们没有掌握其中奥妙。”   “只是到现在我们也没找到思路。”   自这日对话后,她开始泡在上清的藏书阁里,翻阅可能相关的典籍。按照她的想法,与罪业和怨念相对应的自然是功德和信仰一类。   她没有在冥夜的梦境里找到相应的书册对应,不过这也正常,般若浮生时根据冥夜的记忆编织,如果有印象,冥夜活着的时候肯定会用。倒是找到了无情道的修炼方法,无情道又名苍生道,和她的要求能对的上。   解决完心中大事,她带着书回到玉倾宫。桑佑可怜巴巴的蹲在她房门口,“圣女最近行色匆匆,自上次教导桑佑后,我们已经许久没见。”   提起上次,她又想起本来给他的药被冥夜喝了。她刚开始还惦记着后面再煮给桑佑,结果考虑起初魔的事后,彻底忘掉了。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被桑佑捕捉到,于是,他伸出试探的触角,“我在上清不认识什么人,圣女不在,我实在心慌。我按照书中炼制了蓄影珠,听说可以时时看见想看的人。”   喜欢直来直往的天欢没意识到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她无所谓的点头,“那正好,我忙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个来看我。不过,你在上清也要多交些朋友……”   得到允许的桑佑选择性忽略后面的话,他能时刻见到圣女就满足了,别的都不重要。   天欢还在忙着自己的大事,她开始在凡间频繁显露神迹,有偶然目睹她容颜的人建造起神女石像。天兵的治疗和后续抚慰,她也更耐心细致,是上清众人心服口服的圣女。   就算桑佑时不时窥视,也只能看出天欢是个心软善良的神女。直到看见她最近总捧着一本书册修炼,他好奇的问过对方。当时的天欢手拈兰花,露出和凡间悲悯的神女石像相似的笑容,“是苍生道,我觉得很适合我。”   桑佑不知为何,这次真的心慌起来。   只是没多久,圣女开始带着他和桑酒往返漠河,应该是因为他和桑酒的缘故,圣女对待漠河不似初见那般高傲,反而如同对待自己的子民一样亲切。   父亲、妹妹和不可言明的心上人在漠河相聚的甜蜜让他把心里不安抹除,再没有比这更好更快活的日子了。   圣女和他的子民关系逐渐称得上亲密无间,族中谁有困难都愿意诉说给她,言语中都是真心的敬仰。圣女比他和父王更像合格的漠河之主,有时候他都有些吃味。   他们返回上清时,又遇见面黑如墨的冥夜。桑佑已经习惯了,他知道冥夜也喜欢天欢,圣女每次偏宠他时,这位战神总是面色不佳。这次圣女带他和桑酒回家这么久,估计冥夜又在暗地里吃醋。   不过他拿着圣女的修炼功法干嘛? 长月烬明 叶冰裳22   桑佑和桑酒被冥夜施法推出门外,然后房中被布下结界,桑佑无法再听见其中只言片语。   冥夜手拿无情道功法,看了天欢半晌, 声音沙哑,“为什么?”   天欢被他的气势所摄,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后,很快心生反骨。她理直气壮的接过功法,眉眼微挑,   “为了天下苍生,冥夜哥哥。你不觉得这个功法很适合对付魔神吗?修炼这个功法后,不会再有悲苦、仇恨,如果再加上人、神、妖三族的信仰和足够的功德,或许这就是我们苦寻的方法。”   冥夜直直盯着她的脸,他从前一心修炼,后面又忙于对抗魔神,无心情爱。直到某次天欢治疗她后说出和他并肩救世的言论,他既担忧又欣慰,对她开始多有留意,不知不觉身心沦陷。   可他背负着三界四洲的希望,背负着上清的结局,背负着无数生命的期待,轻易不敢开口。最重要的是,天欢对他不似年少时喜欢。她的注意力更多转移到那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的蚌精兄妹身上。   不知情的天欢还在振振有词,她摆出神像的姿势和表情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声音缥缈,“冥夜,有时候破局的关键不在棋子,而在棋盘本身。要用众生的意志去对抗众生的苦难,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冥夜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眼眉间隐隐有红黑色的纹路,他将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修炼这个功法到最后是要断情绝爱的,你知道吗!”   “为天下牺牲些许情感有何不可!”   或许要庆幸天欢还没得道,冥夜直接封住她的灵力,他掐了个法诀然后有细细的金色锁链攀援,锁住她的手脚。   怕见到天欢不可置信的目光,冥夜沉默的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完,交代她,“你别再练了,就在玉倾宫里待着。这个四洲三界还有我,还有其他主神。”   等人离开,她忍不住腹诽,神明真是……傲慢。   魔神和主神们自以为是的摆弄着凡人的命运,于是有了五百年后的宿命。他们的棋局和对峙害死了无数的生命,凡人无力对抗,还要赞美他们的大公无私。   明明他们连内定的新神都是一位主神的女儿,明明这位神女的恶魂也欺压过良善。慈悲是真的,但傲慢也是真的。   冥夜脚步匆匆的离开,对上守在门口的桑酒和桑佑。他视线在两妖身上移动,嗤笑出声,“原来,你们也没那么重要。”   再次见到桑佑时,他又开始一言不发的掉小珍珠,还带着桑酒一起,“冥夜说你修的是无情道,你告诉我是苍生道。”   “天欢姐姐以后会对我们没有感情了吗?”   如果他们像冥夜那样质问天欢,她倒是能有理有据的回怼。   结果两个蚌在这哭哭啼啼的,她轻抚着桑酒的发旋,只能好言好语的安慰,“苍生道也叫无情道,只要你们是苍生的一员,我就会发自内心的爱护。”   只是不像从前那样单独关照而已。   善意的真话哄住他们,最起码他们表面上不再掉眼泪了。没心眼的桑酒已经开始缠着天欢和她聊天,她也无所谓,最近能做的都做了,只等着和魔神见面就是。   因为灵力被封,她每天有更多的时间带兄妹两个,桑酒每天围在她身边又笑又闹,生怕她被关着心情不好。她照单全收,投桃报李的给桑酒布置更多的课业,成功得到她幽怨的眼神。   桑佑其实没信天欢的话,他知道圣女的言语总是轻易能俘获人心。他私下拜访了从前不睦的冥夜,从对方那里更细致的了解所谓的苍生道。   然后他发觉,如果他实力足够,大概也会像冥夜那么做。谁能接受自己从圣女眼中的特殊独有,变为平平无奇。 长月烬明 叶冰裳23   魔神安静了这么久,研究出名为同悲道的阵法。此阵可以吞噬尽天下清气,届时生灵尽死、妖魔滋生。冥夜潜入荒渊探查得知消息后,集结众神共商解决办法。   情况显然并不乐观,为困住魔神趁机封印邪骨只能启动九曜天罡法阵,但是此阵一开,除了能操纵空间的初凰,无论神魔都将被困在此阵中。   众神没有犹豫,即便耗尽诸神之力开启星罚,也要抓住这一线机会将魔神镇压。而冥夜罕见的迟疑,他不愿因私心置三界和同僚于不顾,也不想放天欢继续修炼。   宙神稷泽掌管时间之力,心思也是十二神中最细腻的。待商议结束,他寻了机会找到冥夜,“怎么愁眉不展的,此战凶险,那便将来化作山川流水再相逢就是。”   冥夜收敛面上的愁绪,沉默点头后,不知不觉间走到玉倾宫天欢的房门前。稷泽恍然,以为他是因为心系天欢才忧愁,打趣道,“听说你和小天欢已经开始各自带徒,这么久我还不曾给过见面礼。”   冥夜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回神,语气僵硬的引导,“那我带你见见那两个徒弟。”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的稷泽眼神闪烁,看似顺着冥夜的话转身,然后一把推开房门。天欢正躺在床上睡觉,阳光从门口穿过,照耀在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上如明珠般熠熠生辉。简洁的白袍都被衬出繁丽的金光,愈发显得女子耀眼夺目。   嗯?什么金光,那明明是困灵锁!稷泽诧异的看向冥夜,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做出如此偏激的事。   房中多两个人的细碎声音惊醒睡梦中的天欢,她寻声看去,迷迷糊糊中惊喜出声,“冥夜,你终于敢见我了。求求你,把封印解开一点点吧,不然赏花都只能走路去。”   被当场抓包的冥夜百口莫辩。   事后,天欢被稷泽暂时接出玉倾宫安置,怕天欢有心里阴影,还时不时过来开导。不过他显然想多了,天欢看起来一切正常,知道魔神的事后更是抓紧修炼。   本着来都来了,总得聊几句的天欢很有客人的自觉,“听说宙神的双眼能窥探前尘往事?”   稷泽和蔼的点头,“小天欢是有什么想问的?”   天欢抬头专注的看向他,“我之前去了凡尘一段时间,见识过凡人的生老病死、怨憎恨、求不得。你说对于寿命短暂的凡人来讲,转世轮回后,记忆不同经历不同但灵魂相同,还算是一个人吗?”   稷泽哑然,天欢在上清岁数不大,问起的问题却尖锐又难答。他答不出来,觉得自己的丢了老脸。把问题记下后对着同僚们一一询问,还好众神也各执己见,没有完全服众的答案。稷泽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刻意暗示天欢其他神也不会。   短暂的插曲过后,魔神卷土重来。上清几乎倾注全力,拥有一战之力的全部奔赴战场。就连桑酒和桑佑也披坚执锐,与魔兵厮杀。   应冥夜安排,天欢不在和魔神对战的位置但也不远。直到魔神被困在九耀天罡法阵,十二神计划顺利进行时。谛冕拿出初凰的凤翎,以其中神力助魔神脱困。   天欢飞身到这里直接挥出锦雾绫穿透他的身躯,红色的凤翎随着浅紫色的缎带被卷到她的手中。   冥夜没有再制止,只是情绪低落下去,神色怅惘。关注冥夜的魔神眼睛危险的眯起,终于正视这个女仙,他缓缓开口,“有意思。你的名字?”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来杀你的。”   “狂妄!”   满天猩红的箭矢射向天欢,与此同时天欢背后显现出双手拈花的法相,璀璨磅礴的金色光芒随着一声轻飘飘的“杀”字,奔涌着包围了魔神。 长月烬明 叶冰裳24   魔神刚开始不以为意,于他而言世间罪业不消,他就能再次卷土重来。直到他躲闪间衣角处被金光灼烧,他清楚的感觉到维持他存在的罪业也随之消散了一部分。   他惊愕的低头细细查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金光并不是仙法,而是无数金色的粒子。它们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仿佛向死而生的和黑红色的罪业碰撞消融,连带着他的魔躯开始溃散。   意识到这次要真正的死亡,他反而露出释然的笑,终于解脱了。   这场大战以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战后上清开始带领各族重建家园,世界各处都建造有身披缎带的白衣神女雕像。天欢作为战争中的杰出贡献者,在神域有了自己的宫殿和极高的话语权。   桑佑和桑酒也成为这位神女坐下最忠诚的神使,沧海桑田的岁月让他们眼中多了坚毅,少了迷茫,却始终换不来天边明月更多的垂怜。   在漫长的时间中,桑酒和桑佑先后飞升成功。彼时,上清已经默认天欢为掌权者。她身居高位,始终温柔又淡漠。   他们飞升时霞光遍布,仙乐齐鸣,天欢面带笑意恭喜这对兄妹。她是真心欢喜,但仅此而已,别人成仙她也会如此表现。   见证者冥夜在这日复一日的无望期待中彻底崩溃,一念欲成魔。可目之所及,到处是神女普渡众生的神像,想起她那天为自己疗伤后,愁眉苦脸的表示要带着他那份对抗魔神守护三界。魔念又渐渐消除,留下灭魂珠泪。   叶冰裳从梦境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冥夜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顾不得追问梦境的改变,他更关心魔神,“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她勾起唇角,满是对命运的不顺从,“在你们眼中我们不过是脆弱的蝼蚁、棋子,可惜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总有你们算不到的万一,蝼蚁可以撼天,凡人亦可弑神。而且比起造神,凡人向来更喜欢让神陨落,我亦是如此。”   般若浮生的梦境结束,其他三人也陆续苏醒。他们复杂炽热的目光在叶冰裳身上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河底的神女石像,沉默间暗流涌动。   没人知道真正的般若浮生是什么样,叶冰裳决定让美好的误会继续下去。片刻后,石像下的蛟龙瞬间化为枯骨,萧凛等人趁机消失。   他们重回岸上,叶冰裳仗着身高优势垂眸看向黎苏苏,客气询问,“要和我们一起回盛国吗?”   黎苏苏眼神有瞬间的痴迷,但经历过桑酒的一生,她已经能克制的压下心里妄念,她还要取出邪骨,阻止魔神降生。天下太平,不用劳什子的无情道之后再长长久久陪伴对方。   想到稷泽提及的三把钥匙,一场梦,一滴泪如今她已经获得,一缕丝还需在澹台烬身边观察。她不舍的抱住梦中遥不可及神女,轻轻摇头,拖长尾音试图撒娇,“姐姐,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叶冰裳无所谓的点头,没来得及再说两句就被萧凛拉着离开。梦里桑酒对天欢是什么感情,桑佑最是清楚,兄妹俩每天都在努力争宠。要不是天欢修得无情道实力强大,他们的兄妹情早就岌岌可危。   他们回到营帐,把身边的人都打发走,萧凛不自然的睫羽微垂,“叶夕雾从前没少欺负你,你不要太宽容对她。”   叶冰裳瞳孔地震,萧凛真的变了,居然会背后告状。他还在强硬的继续说着,“般若浮生里都是梦境,不要为一场梦就原谅她曾经的恶。”   他不仅是因为拈酸吃醋突然翻旧账,更是迫切的想要证明叶冰裳还是一个有私心的人,会恨会爱会不平衡,他们的情分也还在。   叶冰裳忍不住叹气, “殿下,之前她已经告诉我她不是叶夕雾,是五百年后的人叫黎苏苏。” 长月烬明 叶冰裳25   试探失败,萧凛又抿了抿唇,“也不能她说什么就信,我找小师叔问问有没有查探灵魂的法术,有机会用上。”   叶冰裳迟疑地点头。之后两人一起学了这个探魂术法,因为黎苏苏本人不在,没有实施。   梦中世界结束,现实还要继续。盛景两国的军队继续相持,打仗苦的还是百姓,叶冰裳写信给在盛都的嘉卉,让她组织教众帮扶贫弱,维持秩序。又将还剩下小部分力量的倾世之玉投入漠河,它会和澹台明朗相遇。   盛王被下了降头般,频频传旨边关指挥战事。将士分析若军队渡过墨河,直接攻打迦关的话兵士们体力跟不上。萧凛知道如今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冰封墨河,到时候渡过墨河攻打景国,可盛王要求军队不准后退。   萧凛因此迟迟不肯出兵,可京中又传来三日内必须攻城的军令,他只好尝试北渡。   血渍斑驳的城墙下,叶冰裳拦住了他,“如今盛国危亡,全赖将士死守。倘若真有城破之日,冰裳与殿下一起殉城而亡也算对盛国有个交代。可将士们的性命不能因荒唐的军令而丧。”   话落下,叶冰裳抬手引弓,用金色法力凝成的箭矢直直穿过漠河射倒了对面的景军的旗帜,盛国的军队一片鸦雀无声。   萧凛反应过来,捏住她的手腕,眼中瞬间血丝密布,“你什么时候修行的?”   “从梦中出来后,军中局势紧张,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们有移山拔海之力对战中尚且难以存活,可将士们还只是普通人。”她的神情已经和般若浮生中的天欢隐隐重合,带着神佛的慈悲。   “你的子民正被敌国的铁蹄践踏,你的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你的仇人就在对岸。殿下,君父礼制和将士百姓到底什么更重要?”   冷冷的质问在寒风中回响,他的妻子甚至选择将自己也摆上天平。萧凛最后选择撤兵,等待时机。   京中的盛王从澹台烬那里“截到”萧凛退兵的军报,他气怒之下宣旨让叶冰裳入宫为质,以此逼迫萧凛尽快攻下迦关。   接到圣旨的萧凛面色惨白,一直尊崇伦理纲常彻底粉碎。伴君如伴虎,他和那个唤他“凛儿”的父王已经走到父不知子的悲凉绝路。   叶冰裳早有预料的平静接旨,将自和冥夜交谈过就好用起来的护心麟放在萧凛身上,“殿下不必担忧,冰裳有能力自保,正常作战即可。”   面对力量来源不讲常理的澹台烬,他们胜算极低。萧凛嘴唇嗫喏,“若事不成……”   自从新婚之日他抛下妻子导致她被澹台烬轻薄,后来他忙于政务她更是直接被掳,以及般若浮生中漫长岁月的痴恋,他已经无法忍受两人分隔两地,何况这次一别极可能是生死相隔。   叶冰裳没心情在这缠缠绵绵,直接替他决定,“没有不成!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会在盛京帮殿下的。”   回盛京后的生活并没有萧凛想象的那么艰难,她第一时间带着嘉卉控制了盛王和盛京。将该有的军饷和粮草加急运向边关。   盛王真的很不得人心,除开她渗透的势力,大部分朝臣睁眼瞎的任由她发布政令。小部分闹事的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后,被她培养多年的人才顶上。这场宫变顺利的过分,她简直是众望所归。   这并不让她满意,这些朝臣中很多是为了萧凛而不是她叶冰裳。于是她公开立观音教为国教,改称冰门。另公布信仰换力量的方式,主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利益和道德感的驱使下,盛国家家户户改信燃香,自发安抚流民。在确定自己的地位稳固,留下嘉卉监国后,她才带着自己训练多年的亲信北上支援萧凛。 长月烬明 叶冰裳26   叶冰裳在半路遇见形容狼狈的黎苏苏,原来澹台明朗靠着从漠河捡到的倾世之玉,悄无声息的拿回了景国的政权。澹台烬也被关入大牢,估计没多久心态膨胀的他还要继续和萧凛作战。   黎苏苏怕澹台烬死后变成魔神,来找叶冰裳求助。她先是点头赞同,然后给黎苏苏解释了萧凛曾经的交代。   对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是叶夕雾,还她在心中不屑嘲讽萧凛醋劲太大的时候,按照叶夕雾的生辰八字施法生成的金色星芒已经环绕在她周身又和她融为一体。   事实如何显而易见,叶冰裳的表情瞬间冷淡,意兴阑珊的感慨,“二妹妹,我从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黎苏苏是知道这个术法的,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我不是她!我、我是五百年后的人,我和她那样恶毒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灵魂?”   不再听她语无伦次的自我疑问,叶冰裳带兵紧赶慢赶,救下了即将被攻破的城池。不幸的是萧凛不知所踪,疑似被澹台明朗针对活捉。   好在她如今的地位是靠自己,真要是靠宣城王妃的身份怕是盛国就这么乱起来了。萧凛不顶事,她却要做到尽善尽美,盖着玉玺的文书送到景国,询问澹台明朗放出宣城王的条件。   澹台明朗没有功德护身,又用了倾世之玉这样的阴损物件,代价就是理智摇摇欲坠陷入魔障。景国的朝政其实是符玉在镇压澹台明朗发疯之余处理的,考虑到国君如今的情况,她也不想再打下去,倒是暗地里会照顾萧凛一二。   可惜澹台烬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被折磨的身上没块好皮。叶冰裳没为他写信,澹台明朗和他也是真的有仇恨在,不是敌国的几封信能救下的。   符玉治国水平不怎么样,景国多次易主,朝政糜烂还朝令夕改,偏偏新皇上位迟迟没有政策安抚,称得上民怨沸腾。   叶冰裳是从大量边境迁徙来的景国百姓意识到澹台明朗情况不妙。他好歹算得上景国的大皇子,帝王教育下不说妙招频出,最起码不应该差劲到简单的惠民政策都不发布。   是顾及萧凛的性命止步不前,还是为天下统一速战速决,多犹豫一秒都不符合叶冰裳的性格。她找来萧凛失踪后投靠她的潜龙卫,让他们潜入景国救回宣城王,而她会在七天后反攻景国。   七天后果然没等到潜龙卫的消息,她并不心软的如约开始继续两国的战争。她的亲信都算得上修仙者,打下凡人镇守的城池自然轻松。明白凡人无助的她下令降者不杀,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攻到景国国都。   然后她就被迫见证名场面的诞生。   澹台明朗将澹台烬和萧凛五花大绑在城楼上,他自知败局已定,让叶冰裳选择其中一个,剩下的一个陪他殉葬。   “叶大小姐,你是要救你几次求情、夫妻同心的宣城王,还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啊?”黑白两人中间的澹台明朗拿着两把剑横在人质的脖子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叶冰裳无语,这个澹台明朗是真喜欢城楼二选一,都英年痴呆了还要搞这套。而且,她为萧凛求情的文书连发好几道,澹台明朗怎么可能毫不知情?分明是想带他的“好”弟弟殉国,还要诛心。   萧凛毒唯庞宜之一路随军出征,见此情形,咣咣地磕起了头,鲜血顷刻而下,和着眼泪淌了满脸,“求求陛下、看在这么多年情谊的份上,救救王爷!”   竟是直接让目前只篡位一半,还没登基的叶冰裳黄袍加身了。   跟在后面,偷偷尾随的黎苏苏发出不赞同的尖叫:“不行!要救澹台烬!”这可是事关邪骨的大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以为对方打亲情牌的庞宜之:“求陛下救王爷啊!”   两人调子一个比一个高,嗓门也一个赛一个的大,吵得叶冰裳脑壳疼。 长月烬明 叶冰裳27   叶冰裳沉下声音,“行了,先停下。”   这一声过后,黎苏苏和庞宜之倒是真停了,不过流泪的流泪、淌血的淌血,各有各的凄惨。   她伸手指向萧凛,在澹台明朗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中一掌打中中间的他。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胸口直挺挺倒下,她则飞上城楼接管城门放军队进城。   黎苏苏和庞宜之这才后知后觉的跟上,分别给澹台烬和萧凛解绑。等彻底控制住景国皇宫,她终于抽出有时间过来关心他们。   萧凛有她留的护心麟傍身加上之前她几次求情问候,除了面色憔悴油皮都没破。她神色平缓的询问起澹台明朗身边总跟着的符玉。   萧凛神色复杂,“前几日,潜龙卫过来营救我被发现,符玉已经和他们同归于尽。”   叶冰裳点头,难怪澹台明朗疯的不管不顾,“既然如此,就将他们都体面安葬吧。”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澹台烬,这个身体就没那么健康,黑色衣袍下的血腥味都遮不住,黎苏苏正给他治疗。   见她过来,两人视线纠缠在她身上。她身上银色的铠甲仿佛蔓延着薄薄的冰霜,眼神冷漠。   不想对方这么看她的黎苏苏顾不得澹台烬的伤势,先为自己从前的事辩解,“大姐,我觉得……就算我和叶夕雾是一个灵魂,但毕竟时隔五百年,她的孽不能算在我身上。”   叶冰裳歪头,“可你之前享受叶夕雾的待遇时没提起过这些,难道是富贵你享罪孽她担?”   这些指责听的黎苏苏手一顿,施法的位置歪斜,澹台烬脖颈处粉紫色的情丝刹那间若隐若现。她脑中混沌,下意识开口,“澹台烬,你体内怎么有两根情丝!其中一条还是狐妖的!”   旁观的萧凛可算找到机会,霍然站起身子,灵光黯淡的护心麟在他腰间晃动,“两根情丝?难怪冰裳之前无端对你多次怜悯和宽厚,澹台烬你怎能这么无耻,竟然以此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因为伤势太重,澹台烬半躺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人高高在上的对他指指点点,恍惚间似乎叶冰裳对他投来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不屑。   “萧凛你以为你就赢了?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山茶花而是莲花,她独处害怕你却从来不在。我也是后来才发觉,这样的感情都用不着我离间。”他凄厉的笑出声,眼角落下泪水,“可惜,没让黎苏苏捅死你。情丝、情丝都是骗人的,没有人因为情丝爱上我,城楼上没有、选我。”   萧凛要哭不哭的看向叶冰裳。她掐住澹台烬的脖子,没打招呼就直接将那根情丝抽出。   然后蹲下身和疼得蜷缩身体的澹台烬等高,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肯定道,“不论有没有情丝对你的感受确实没有变化。”   澹台烬又是发出一阵连咳带笑的瘆人声音。见他伤口再次开始渗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叶冰裳勉强将取出邪骨的事延后。   接下来自然是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天下一统。   身着天子冕服的叶冰裳高坐帝位,作为盛国和冰门政教合一的最高领导人,打仗结束首要事情自然是制定赏罚。   嘉卉等冰门亲信罗织出新的权力脉络,好在国家疆域扩大,官位也随着增多,有地方让他们施展才能。一番封赏嘉奖下来,众人兴冲冲的彼此恭喜。   封赏过后自然是惩罚,百官面色肃静倏然收声。要论该罚,首当其冲就是景国的澹台烬和投敌叛国的叶家。这几人和陛下的关系微妙,他们把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去提议。   叶冰裳扫过他们的神色,不紧不慢的说道,“朕先给诸位爱卿打个样,废帝在位时朕就发誓与叶家一刀两断。朕的族谱从自己单开,他们首鼠两端投敌叛国,自然也该按叛国罪处理。”   这话说的无情,不过如今她是皇帝,大臣们选择为她辩经。他们众口一词, “陛下不因私废公,实乃明君。” 长月烬明 叶冰裳(完)   下朝后,萧凛在皇宫等到了叶冰裳。她不见从前的娇弱病气,上位者的气势由内而外散发,尤其衣角处的莲花纹路更让他无法平静。   他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澹台烬的挑拨,心中酸涩难忍的起身行礼,“陛下。”   “殿下不必多礼。”知道他心思敏感的叶冰裳扶起他,耐心解释起来,“澹台烬身附邪骨,所以我从前对他有些迁就,否则魔神回归会为祸世间。”   萧凛神色刚放松不少,就听见叶冰裳叹了口气,“只是黎苏苏那里只知道如何取出邪骨,若是彻底摧毁怕是要用到般若浮生中的办法。”   周边的景物有瞬间模糊, 明明身在宫殿里面,萧凛却觉得身体被窗外的寒风渗透,冰凉的滞涩感在喉间凝结。他猛地抓住叶冰裳的衣角,眼神乞求,“不,冰裳……”   “抱歉殿下,子民和属臣不能再经受动荡了。冰裳此生不负天下,唯负你一人。此后,你还是高贵的宣城王,不必为我守节。”叶冰裳半垂着眼错开视线,毅然决然的离开。   她将地牢里叶家仅剩的幸存者黎苏苏带到澹台烬面前,取出邪骨销毁。当那些熟悉的金色粒子慢慢消融邪骨的时候,澹台烬才知道自己本是要成为魔神复活的躯壳。   叶冰裳给了他一杯毒酒,“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但两国交战的恩怨容不得你继续活着。这辈子你过得不易,我多送你些功德,愿你下辈子仙道通途。”   事已至此,澹台烬没有犹豫的接过毒酒。他眷恋的看着叶冰裳,“你肯放过叶夕雾,是不是觉得记忆不同但灵魂相同的人已经是另一个人?”   黎苏苏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靠当好妹妹打动了姐姐。   叶冰裳也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在般若浮生中问的问题,她坦然承认,“人生匆匆不过百年,每个人都有她独特的印记。”   “那我不要仙道通途,我要保留这辈子的记忆。”澹台烬说完将毒酒一饮而尽,不给叶冰裳拒绝的机会。   黎苏苏后来作为新帝仁厚的典型被广而告之,可她从前欺负过的人并不是每个都愿意因为转世之说而选择原谅。在全民修仙不能靠法力作弊的时代,没有叶家的保护,她彻底体会到普通人的生活。   再次睁眼的黎苏苏是在五百年后的家中醒来,只是随着全民修仙的浪潮,世间已无逍遥宗,家中的陈设也让她感到陌生。   她迷茫的走出家门,正碰见澹台烬的转世在街上巡逻。下意识抓住这个认识的人询问起叶冰裳,却被告知叶冰裳已经在两百年前以身合道。不想被打扰的澹台烬塞给她一枚玉简,是《冰门发展史》。   澹台烬比从前少了阴郁,他身穿蓝白色冰门教服,显得整个人洒脱正气,“我还要多做好事修功德,将来和冰裳以身合道在一处,你自己看吧。”   这是叶冰裳执政期间的历史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冰门第一任教主的丰功伟绩:少时施粥,广盖善堂庇护弱小;一统两国,结束割据乱世;利用信仰网络公开修仙秘籍,全民修仙无门槛;平魔族诛大妖,定下三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鼓励修仙科技协调发展,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自此以后,不用等魔神被感化,不用等神女来救世,苍生可以自己救苍生,世间再无神明。人、妖、魔三界依旧和平共处,天下太平。   虽然功绩无数,但她只在位执政五十年就让位于宣城王萧凛,选择闭关修炼。二代帝王守成有余,宽厚仁心,最后皈依冰门将皇位让给当时的副教主嘉卉。此后盛国的皇位莫名开始了选举投票制,如今已是第四代执政。   两百年前,闭关的叶冰裳掌控了这个在她身上倾注恶意的世界,当即就代替了天道。修仙界开始流传功德圆满者修行更快的传说…… 折腰 苏娥皇1   长久的天道生活让雪青不禁有些习惯躺平,直到脑海中传来熟悉的眩晕感,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下一场旅行。   作为武山国苏氏嫡女,苏娥皇出生时便有异香满室,有相师为其批命:牡丹命格,贵不可言,将来要嫁给中原之主。于是苏娥皇出生起就被赋予了这个苏家精心伪造的预言,用来攀附权贵。   她自幼被送到巍国和魏保定亲,在魏家被灭门到只剩下年幼的魏劭时又及时回头按照家中安排嫁给边州的陈翔。陈翔体弱,他死后,苏娥皇想要凭借曾经对照顾过魏劭的情分改嫁实现命格。   然而,魏劭已经一心爱慕有灭门之仇的乔氏女。她欲陷害乔氏却被人发现,最后受了剜鼻之刑,只能够戴面具苟活。   她彻底疯狂,孤注一掷的和良崖王刘琰勾结在一起向魏劭报仇。可惜毁容又兵败,再没有翻盘的可能。无法忍受这样结局的她,只能自刎而死。   每天对镜描绘的精致花钿既是她的光环,更是她的枷锁。她被打磨成男权社会下精致的礼物,美色是她的手段,情感是她的利器,权力和野心是她永恒的追求。   同时她又脆弱的不敢点破自己只是家族工具的事实,沉迷于所谓的牡丹命格,欺骗自己也欺骗大众。更甚至,她临死前的愿望也是要相师的预言成真。   睁开眼,是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中,青青的杨柳色在清风中微拂。她端坐在书案前,有中年妇人在旁边絮絮叨叨着担心家中出征人安全的话语。   苏娥皇算了算时间,和东华一张脸的魏保已经没救了,尸体估计还热乎着。不过,这次的身份正好适合和这些神异之事扯上关系。   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捂住胸口神色仓惶,“真的出事了,夫人!我要带上兵马去接应……魏劭。”   朱夫人被她的举动唬的一愣一愣,在苏娥皇越来越急的催促中没来得及思考,就顺着她的说法,让她带上十几个护卫出城前往辛都。   巍国这次防备辛都的战事已经是竭尽兵力,就算苏娥皇现在的身份是自己人也要不来多少兵马,更不用说她这次只是来作秀给身份添光的。   凭借着自己悄悄用神识作弊,实际用上天指引的话术,她带着十几个护卫果然截到被剩下的残兵拼死带出城的魏劭。   魏劭今年只有十二岁,亲眼看着全家被灭门还要忍住害怕逃离出城,精神恍惚中就看到骑在马背上,扬着马鞭的是名豆蔻年华,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她纤细的腰肢随着马匹的奔腾而上下律动,裙袂与发梢随着风轻荡,精致的发髻散落下缕缕不协调的发丝,发钗更是松松垮垮,明显有几支丢失。   迟钝的反应过来是兄长的未婚妻子不顾危险前来接应,魏劭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他不知该如何和对方解释——祖父、兄长都没有了。   然而,并不用他纠结解释。苏娥皇环视一圈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将,似乎已经知道辛都的事情。眼泪自脸颊两边簌簌落下,她摸了摸魏劭的头,语气低沉,“已经安全了,咱们先回去吧。”   魏劭下意识依偎在可靠熟识的年长者身边,苏娥皇微怔之后,又有点恍然,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顺着脊柱往上,停在了魏劭的背上,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然后将人带到马上,收拢附近的军队回城。 折腰 苏娥皇2   苏娥皇带着剩下的人回来后就关起门来偷偷调配药水给自己的牡丹花钿染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原身的坚韧,真被人抓住擦掉花钿对她来讲还是太社死了。   魏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兵力缩水还没了家中的顶梁柱。有魏家的旁系宗族企图弄权,朱夫人只顾着哭天喊地,徐太夫人心力憔悴的力挺十二岁的魏劭,整个家族的重担无情碾压在受伤的孩童身上。   魏家闹得乱哄哄的,不是朱夫人哀叹丈夫儿子就是魏家其他叔伯来给徐太夫人施压。   辛都役连魏劭这个孩子都上了战场,这些留守的宗族不出力还有心思闹腾,什么成分不必多言。徐太夫人如果没顶住压力,下一秒她和朱夫人、魏劭估计就能被宗族们按斤卖掉。   不过这和她关系不大,苏娥皇就着鸡飞狗跳的背景音把描好的牡丹花用纱布包起来,防止见光,无聊的在房中等待药效发挥。   这个时代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很少,原身又是个努力的,能看的书简早就看完了,她只好在书案前写写画画。   许是因为刚穿过来就是东华脸的魏保去世,她无意间大笔一挥:风流名士斜倚而坐含笑假寐,在紫色的花海掩映之下,端的是肆意洒脱、飘然若仙。   嗯,正是东华装的出神入化的标准姿势。苏娥皇忽略掉其性格之恶劣,对着自己的画作满意点头,这构图、这色彩……   把画放在书案上晾干,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通过门窗透出来的光推测大概已经是黄昏时间,魏家那些吵闹的声音都变少了,应该是陆续回家去了,慢慢只余朱夫人的哭声。   因为不想让人发现秘密,她奔波个来回中饭都没用,当然这个情况再说吃也有点不礼貌。为了不社死,她又多喝两杯水,忍着饥饿早早睡下。   第二天清晨,她兴致勃勃的准备拆开纱布验收成果,房门被魏劭一把推开,“娥皇姐姐,听人说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出门……”   话音在两人视线相对时戛然而止。   苏娥皇向来是温柔的、贵气的,和她额头上的牡丹花钿相映衬的精致。现在,她完全没有上妆,额头戴白面色沉郁,杏眸像是汪清水被剪开般,映着清莹的光,瞳仁深处尚且残留着些许茫然痛楚。   对上那对空洞的眼睛,魏劭只觉得喉头堵得发胀。做了一宿噩梦的他来是想和苏娥皇倾诉自己的惶恐不安,毕竟危机时刻是她带人接回的他,他本能的依赖信任着对方。   昨天祖母和叔伯们的争吵看似以他为中心,实际没他开口的余地,他夹在其中被扯来扯去,烦躁又忧心。   此刻,这个护着他从险境脱身的姐姐似乎轻易的就准备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凋零,他彻底意识到,魏家必须要靠他了。   耳边响起兄长的遗言,他郑重承诺,“你不要做傻事,我会代兄长照顾好你的,也会为他复仇。”   饿了半天的苏娥皇虚弱的头昏脑胀,魏劭开门带进来的光又让前一天还躲着光线的眼睛不适的泛起生理泪水。勉强回神就听见这通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语,迷茫中魏劭已经叫人摆上饭食,一副要看着她吃饭的作态。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两人沉默的凑在一起用了早饭,晕乎乎的大脑开始运转的苏娥皇也终于搞清楚当前的情况。   她也不解释,拆掉头上的纱布,从铜镜中观察上色情况,还上手轻轻擦拭两下。满心得意自己成功弄假成真的她,没注意到身后魏劭震惊疑惑的眼神。   房间外闹哄哄的声音陆续传来,看来昨天的事情还没吵完,今天魏家的宗亲来续上了。苏娥皇整理了一下衣袖,对同样意识到这些的魏劭点头,“走吧,咱们今日把事情定下。” 折腰 苏娥皇3   认真算起来,今天才是正式祭奠的日子,昨天来去匆匆的,只是把消息散播出去。她和魏劭并肩走到祭祀的奠堂,在领头的位置跪下,旁边魏家其他人不满的议论声刻意变大,生怕魏劭听不见。   没了魏保,苏娥皇的身份就是客人,算是蹭魏劭的脸出现在这里。   她站起身,回头迎上众人的目光,手指轻点额头的牡丹,“我生来便背负着牡丹命格,今日便用它来为仲麟作保,他必定是最适合的魏家家主。”   堂中突然安静下来,苏娥皇提前感知到魏家灭门惨案还带人毫无逻辑的接应住魏劭的事是在朱夫人面前演的,这个中年傻白甜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守口如瓶,早嚷嚷的人尽皆知。   从前这种单纯图个祥瑞的花钿经此一事染上玄幻的色彩,时人本就迷信,苏娥皇的担保确实唬住其中一部分人。   但这并不包括魏典,他不怀好意的哼了一声,“牡丹命格确实不同凡响,但,是人就有私心,你和伯功定的亲,自然说话做事会偏向这个毛头小子。”   他说完还不忘摆出个吓唬小孩的表情,魏劭在父兄庇护下一直是个有些娇气爱哭的性格,此时硬撑着维持住冷静的表情。   苏娥皇用剑手疾眼快的从魏典身上划下一块白布,双手合十做出沟通上天的模样,然后冷冷开口,“非是我徇私,谁要是不信用水一泼便知。”   头一个不服的就是被下了面子的魏典,他从旁边的女使手中接过茶壶,对着那块白布浇下,嘴上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   随着那块白布上显出“劭”字,魏典也像被按住暂停键般卡住。旁边的宗亲都呜呜泱泱的围了上来,惊叹抽气声此起彼伏。   其实字是苏娥皇将昨天染色用的白矾抹在手指上,趁魏典找水,众人视线转移时写上去的。白矾少量看起来无色,遇水才显出不同。   深谙营销的她立马为自己和魏劭宣传,“这布、这水可都是魏将军你临时找来,不过是略略经过命格不凡的我祈祷卜卦,可见天命如此!”   魏典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其他宗亲们更是彻底服气,边点头边机械重复着“天命如此”。她见状急忙推推旁边的“天命”——魏劭,让他做点什么收服人心。   魏劭确实是个有心气的好苗子。接到示意后,他拿过还在她手中的剑,对着家主座椅的四腿削下。这个对他来说过高的椅子瞬间合身,然后他拉着苏娥皇一步一步走到位置前,直直坐在上面,俯视众人。   暂时熄了篡权心思的宗亲们自发按序跪好,连魏典也没有继续炸刺。   暗暗关注形式的徐太夫人及时出现,给这场别出心裁的继承仪式一锤定音,“魏劭虽然年未及冠,好在有上天佑我巍国,家主就由他来继承了。徐氏,拜见主公。”   众人齐齐拜倒,“我等,拜见主公。”   魏劭割破手掌,任由鲜血喷涌而出,他用这只血淋淋的手拉着苏娥皇的手高举,掷地有声的宣誓,“苍天为鉴,仲麟在此立誓,诛李肃!灭乔族!”   血海深仇将这些刚才还一团散沙的众人联结起来,悲哀、痛恨交杂的声音在魏府飘荡,“诛李肃!灭乔族!”   魏劭有惊无险的继承了魏家,成了魏侯。祭礼结束后,苏娥皇急忙招呼人给魏劭清洗包扎伤口,好在她明矾只抹到手指上,魏劭的受伤处应该没怎么沾染。   等下人将伤口处理好,看着瞬间成长的魏劭,她不得不感慨,“二郎,你是魏家的希望。”   这句话仿佛瞬间和兄长的声音重合,魏劭的鼻子发酸,从胸口衣襟里拿出魏保临终前掰成两半的玉佩递给苏娥皇。无法遮掩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这是,兄长留就给我们的……遗物。”   苏娥皇神情微怔,接过后摩挲着玉佩的边缘。 折腰 苏娥皇4   继位以后的生活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巍国战力明显缩水,周边的诸侯又不是做慈善的,能分杯羹的事自然是纷纷出手。   巍国富户对生活在这里的安全稳定也产生质疑,他们迫不及待的打算换个地方避祸,这一走人口和财富就会大量流失。   国力确实衰微,只能实行紧缩策略,徐太夫人不得不亲自披甲守在边境,帐中的烛火彻夜难熄。因为她之前的力挺和名声有助于安抚民心,她和作为继承人的魏劭都被叫到营帐中议事。   徐太夫人并不指望刚刚十岁出头的他们做出什么事业,更多是想他们多听多看。   反正魏劭长大后会再夺回领土,苏娥皇只当现在是给自己打响名气了。   为防止有类似李肃杀绝城中男丁的做法,她提出坚壁清野的策略,“左右巍国领土无法保全,我们将本就保不住的地方直接放弃,迁徙百姓和粮草。搬不走的一把火全烧掉,任由那些诸侯头疼治理吧。”   “外姑祖母,”见徐太夫人意动,苏娥皇清清嗓子,小声絮叨,“还有城中富户,他们要带着大量财产离开,硬拦用处不大还有损名声。咱们趁机敲他们一笔,做募军费用。”   “咳咳!”徐太夫人急忙打断,想起那些富户搬迁时车中大量的真金白银,她咽了咽口水,给城门安排军队的速度飞快。   魏劭在旁边听着她一会儿一个缺德主意,疑惑的眨着眼睛。苏娥皇可不想把人真教歪了,她认真纠正,“这些都是极端情况下才用的办法。”   议事结束,她洗漱完准备休息时,听见魏劭帐篷里隐隐传来响动,又穿上衣服,任劳任怨的去查看情况。   原来是魏劭梦魇了。她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清醒,只是在抽抽搭搭的偷偷掉眼泪。唉,才十二岁而已,放现代有人还在玩泥巴呢。   她点亮一支蜡烛,放到他床边,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尝试开解,“打仗就是要死人的,没有人可以让每个人都活下来。以后,他们将性命交托给你,你只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事,我们躲起来不让别人发现就好。”   昏黄的烛火下,就着苏娥皇温柔的安慰和浅浅的熏香,魏劭渐渐进入安稳的梦乡。   慈不掌兵,心太软的人是不适合当将军的。但是魏劭没得选,他必须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大半年时间过去,巍国的情况渐渐稳定,魏劭也慢慢开始带着魏家的亲兵奔赴战场。已经在军事上小有名气的苏娥皇为了避嫌,不再参与巍国的事情,留在府中照顾朱夫人,偶尔和同样悠闲的魏俨在渔郡中游玩。   魏家出事是在春天,接到苏家来信时已是初冬,除开路途遥远,还有苏家并不重视女子的原因。这次送信也不是联络感情,而是有事需要她做。信中以通知的口吻告诉她,家中相中了边州牧陈翔,让她择日归家待嫁。   五万精兵,苏娥皇当然眼馋。但她还是写信回绝了这门亲事,言明自己要守在巍国。反正苏家并不会听她的,她只管把自己经营成无辜受害者就行。   对于胆敢反抗的棋子,苏家勃然大怒。来年开春时,第二封言辞冷硬的信件很快到来,信中言语尖酸刻薄,浑然把她当个物件,还提醒她别真觉得自己命格不凡。   她心中毫无波澜的继续写着回绝信件,不料魏俨带着归家的魏劭来探望她,事情被当场撞破。   魏俨早就从苏娥皇接到苏家第一次来信时的表现就意识到不太对劲,他擅长察言观色、洞察女人心事,事关自己的玩伴,他还是费了些心思的。   这不,魏劭刚领兵归来,他就带人过来查看原因了。   苏娥皇自欺欺人的挡住信件,被魏劭无情翻出,他看完信更是怒不可遏,“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他们把你当什么了?” 折腰 苏娥皇5   魏俨见有家中重视的魏劭顶在前面,也凑上来看信。他一直觉得家中因为出身,不许他掌权已经足够凄惨憋闷。但真论起来,还是苏娥皇家中更过分。   “当成是、奇货可居。”苏娥皇那双本该明亮的瞳仁此时混沌的厉害,柔美的脸庞灰白的就像是被风霜雨雪侵袭过的花朵。   顾及在人前,她强自镇定的勾了勾唇,做出平常的带笑模样,然后不客气的祸水东引,“世元,昨天又有花楼的女娘找上门来。你还年轻……”她意有所指的看向魏俨,“要当心身体。”   魏俨捂脸,就知道苏娥皇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不会放过他。他现在还只是听曲发泄不满而已,她这个表情纯纯误导人。   表弟怪异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一副他带坏女娘的嘴脸,他也配合着直呼“受不了,受不了”的夺门而出。   看他们兄弟俩耍宝的苏娥皇心情美妙许多,心理调节极快的她已经没了刚被发现的慌张,拿回魏劭手中的信件,淡定的继续写着回信。   她边写边扬扬下巴示意魏劭朝旁边的绣篓里看去,“苏家一向如此,我已经习惯了,让我自己处理吧。你出征这段时间,我做了些衣服鞋子,也不知道现在合不合身。”   朱夫人沉浸在丧夫丧子的痛苦里,魏劭又急着掌权,缺乏沟通的母子间出现鸿沟。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的飞快,苏娥皇只能先照顾一二。   “谢谢。”魏劭心底微暖,一股脑的将东西拢在怀里。已经有领袖包袱的他不想在人前流泪,抱住东西大步朝自己的房中走去。   苏娥皇写完信,路过绣篓才发现,她给自己绣的手帕也被夹在里面带走了。   魏劭自己偷偷哭完,试衣服时绣着不知名紫色花朵的绣帕映入眼帘。他思索一阵也猜到是自己拿错了,囫囵塞到袖子里准备下次还回去。   趁着天色还早,他处理起堆积的公务,然后就处理到半夜。然后,第二天早上还要去军营和将士们晨起操练,他练完满头冒汗,下意识揪出帕子。   不过他将帕子拿出来却没有用,而是攥在手心里顿了顿,拿袖子蹭了汗。这怪异的行为让周遭的魏梁几人看见,眼神乱飞。魏渠眼尖,还瞥见帕子上的绣样,顿时明白了原因,四人围在一起叽里咕噜的都忍不住发笑。   魏劭被他们的起哄闹了个红脸,将几人镇压后不免想起苏娥皇。当初苏家和魏家议亲,他们选中的是魏保,真论起来他和苏娥皇只差两岁,若是能继续这场联姻……   这次送完信,意识到苏娥皇失控的苏家没有再寄信过来。喧嚣炎夏过去,凉爽秋日袭来之际,苏父直接亲自来领她归家。   他们在苏娥皇的房中争执,苏父冷漠的坐在上位,“边州牧陈翔体弱多病,更需你那牡丹命格加持。谨慎行事,复兴苏家的任务你难道忘记了吗?”   苏娥皇据理力争,“父亲,我在巍国这两年也经营的颇有名气,事事都能说上两句。巍国的局势渐稳,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如将我留在这里,照顾魏劭……”   苏家从来就不是个懂得雪中送炭的家族,苏父气的直接一耳光打在她脸上。书案上苏娥皇刚来第一天画的画像被这动静震得掉在地上,画像徐徐展开,露出魏保的模样。   苏父直接气笑了,“我怎么就生出个你这么不争气的痴情女儿,照顾魏劭?你那是照顾他吗?我看你是想照顾魏保的牌位!”   他略略喘气,平息怒火,“没了牡丹命格,你一文不值。此事我心意已决,徐太夫人那里,由我来说。给你一天收拾东西,后天起程!” 折腰 苏娥皇6   “我娶她!”听说苏父要强行带走人的魏劭闻讯赶来。他远远听见苏父的指责,焦急的推门而入,然后在路过画像时顿住脚步。   “你比之边州牧如何?”苏父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不上的意味十分明显。他连反驳都懒得说出口,直接转身去找徐太夫人商量去了。   魏劭难堪的站在原地,双手握拳。苏娥皇拾起地上的画像缓缓放到蜡烛上,任由火舌吞没这副曾经的得意之作。泪水无声流下,滴在魏劭试图阻拦的手上。   苏娥皇语气幽幽,透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这世上没有权利就是如此,没有伯功,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二郎,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她就这么丝滑的将人设从温柔姐姐转变为野心家,句句不提复仇,偏要在他恨意滋生的心里再添上无法忘怀的一笔。   苏家离开那天,魏劭在城门处相送,苏娥皇却没给他留下只字片语。   当晚,他再次陷入梦魇。惊魂未定的醒来,看见的是床前昏黄的烛火和那张被刻意忘记还回去的手帕。   魏劭觉得自己仿佛又被推入了漆黑的箱子,刺骨的寒意从肌肤渗入,可他无法出声,只能清醒的、沉默的任由事情发生。   似乎他十二岁前的一切美好,都是在为了之后一点点失去做准备。所有的幸福都在一夕之间陡然崩塌,父兄的孝期未过,他被推着成为家主撑起门楣。   魏劭没有什么不愿的,这本就是他的责任。可是为什么?他明明担起了这份担子,却还是在失去。   夜色模糊了视野,他环抱着装有父兄遗物的盒子,低声保证,“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没有了苏娥皇的斡旋,魏劭的生活发生着不大不小的变化。他照旧不停的带兵收复失地,中间抽出空闲时间处理堆积的巍国公务,越来越有君侯的威势。   徐太夫人和朱夫人都很满意这样的家主,偶尔送有不合身的衣鞋和不合口味的饭食表达关心。再也没有人提前为他将公务分类,嘱咐他记得在床前点一盏灯。   有些事情在未曾预料的时候突然发生,浓墨重彩地留下一笔。当时觉得漫天风雨朝他倾斜而下,障碍不可逾越。 可墨水会随着时间褪色,多年后发现这不过只是生命漫长旅程中的一小段插曲而已。   也有些事情发生得毫无知觉,却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整个人生。   魏劭内心如何波澜变化已不是回到武山国的苏娥皇继续关注的重点。她从苏家要来大批药材食物,给自己制作符纸,作为嫁到边州的嫁妆。   苏家虽然不满意还没落得好处就先出血的行为,但想想近年表现强势的边州,还是狠狠心答应出资源供养苏娥皇。   对于将女儿自出生起就设计成精美礼物的家族,苏娥皇压榨起来毫不手软。压着他们的底线要完东西,就在苏家的敲锣打鼓中被欢送出门。   嫁入边州的路上,苏娥皇深刻体会到这里的风沙,难怪陈翔总是咳嗽。这天气,呆久了肯定呼吸道会有问题。   经过一通流程下来,见到明显被容貌惊艳的陈翔本人,她露出个温婉宜人的笑容。   陈翔是个善于权术平衡的州牧,他体弱多病,不少权利因此被其叔父陈滂瓜分。求娶苏娥皇除开企图通过所谓牡丹命格给自己增添天命所归的祥瑞意味,也寄希望她能打破自己逐渐被架空的处境。 折腰 苏娥皇7   和陈翔新婚没多久,苏娥皇先开始了自己的牡丹命格作秀。带着用苏家资源制作的符纸,她光明正大的以边州女君的身份宣扬自己不忍见百姓疾苦,所以沟通上天后决定派发符水。   这符纸中的纸和字都是用补药或者肉食粉末制作,她打的旗号也是俗套的“包治百病”。在百姓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吃点有营养的,大部分不管什么病因总能好转一些。   至于少量没有好转的,嗯,那定是因为平日里积德行善不足,天命难违,反正最终解释权归苏娥皇所有。   从真迷信她的人中选择身强体健的组成小队,苏娥皇让他们在边州统治领域内免费发放。大量苏家的资源砸下去,她很快在边州拥有了民望。   边州的世家支持早被陈翔和陈滂瓜分,虽说她和陈翔目前很多资源可以共享,可能享受多少还要取决于陈翔的态度,她只能从民间势力入手。   陈翔倒是如记忆中一样,早早将部分政务交托,苏娥皇感动的谦让两句就顺水推舟的应下。   每日为他延医问药,照顾起居,在处理好手上的公务后又为他和陈滂互相挖坑、针锋相对,陈翔渐渐对聪慧美丽的妻子付出真心。他们本就利益一致,因此察觉到自己心态变化后,陈翔选择放任。   “夫君,今日可感觉好些?”普通的某天,苏娥皇在陈翔用完药后,及时端来一碟蜜渍青梅。   陈翔拖着有些昏沉的病体,吃下递在嘴边的蜜饯,点了点头。他感慨出声,“有夫人在侧,是我之福。”   这是苏娥皇看他日日要喝苦药汁后,研究的制糖之法所做。由曾经送符水的队伍辗转卖到各州给边州带来大量的财富,盘活了逐渐萧条的边州经济。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夫人,日光透过窗纸落到桌上,形成一段细碎朦胧的光河,随着时间慢慢地往桌子中间淌去,渐渐淌到了那片白净的雪颊上。   那人确实如同加霜带露的富丽牡丹,肌肤如美玉无瑕,绛唇若花瓣娇艳,眉间鲜红的牡丹印记更衬得她不似凡尘中人。即使知道她有着不输男子的野心,却更显得她迷人又危险。   苏娥皇听到他的夸赞,勾勒出一抹同此刻绚丽晚霞般明媚的笑容,“有夫君才是妾身之福。”   陈翔多病,女君勉之。这样的夫君,正正适合她。   温柔的、充满爱意的、似乎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难以形容这刻的感受。陈翔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想做些取悦对方的事情。   然后,他在苏娥皇生辰那天,以新建的楼阁作为礼物相送。   这座楼宇华丽精致,纱幔轻扬,当渺渺的丝竹声从中传来,越发衬得如梦似幻、宛若人间仙境。在陈翔心中,她的夫人就应该身居玉楼金阙,享尽人间富贵。   自此,世人开始以玉楼夫人称呼苏娥皇。   离边州不远的巍国当然也流传着这则夫妻恩爱的故事。魏劭的目光怔怔地落在被精心保存的绣帕上,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他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也或许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徐太夫人听闻后沉沉叹了口气,魏劭的心思她不是不知。曾经她也为苏娥皇愿意留在巍国高兴,她是牵住魏劭不让他彻底陷入仇恨的丝线。可惜,个人有个人的前程……   随着生意路径的打通,苏娥皇牌“包治百病”的符纸,开始在整个中原流传。 折腰 苏娥皇8   五年时光飞逝,苏娥皇借着商队的事慢慢发展起属于自己的私兵。陈滂倒是不愿意她的权力渐长,可身份上她是边州的女君,理论上东西也是她研发的,还给边州带来了好处,他明面上不好插手。   他倒是试图在这些游历各州的队伍里加点自己人混进去,奈何不是肉包子打狗的倒反天罡和他断了联系,就是因为信仰不同很快被发现。   然后苏娥皇也不把人踢出去,只一味安排他的人做苦力,好好的亲兵被折磨的没个人样,勉强获得些可有可无的消息。   多年交锋没占到好处,还赔进去不少,唯一可以让陈滂感到安慰的是,苏娥皇和陈翔一直没能孕育子嗣。陈翔身体太差,给她留个边州女君的称号、仗着州牧身份拉拉偏架,已经是他最大的用处。   同样知道这点的苏娥皇并不着急,有兵有权有名号,她已经能很好的保障自己。   可她不急,苏家急。他们复刻曾经,又开始不停的写信指挥起来,还派了苏娥皇的弟弟找她,异想天开的指望苏子信继承边州。   可能苏家的脑子都用在制造命格了,苏娥皇拿着信件找到陈翔,默不作声的先掉了会儿眼泪。   陈翔即使对她动心也不会想把陈家的基业让给苏家,他揉揉太阳穴,不带期待的问道,“是我拖累了夫人,你觉得该如何呢?”   “苏家贪念深重,便是妾身也觉得齿冷。他们天天也不能好好经营武山国,只顾得痴心妄想了。”在陈翔神色略略放松时,苏娥皇靠在他肩上,开始进献谗言,“不若看在妾身的份上,把他们押入丹郡为夫君做事,放在眼前省得他们小心思不断。”   苏家后续提供资源越来越少,之前在苏家没能查清家里的财货数量,这次她选择连锅端过来瞅瞅。   陈翔感动的搂住她的肩膀,在他看来,夫人对他同样情根深种,已然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她这么多年从不为母家牟利,都是苏家贪心。他有心缓和一二,“会不会太严苛了?”   “怎会?夫君不知,家中甚是溺爱我这位弟弟,他文不成武不就的,倒是被哄的志向不小。我离家远,没法管他,现在正好解我思家之苦。”   陈翔点头答应,然后派了心腹薛泰去“请”苏家人入边州。别看苏家名头好听,实际上也就只剩个名头,真有兵马找到门前,他们造不成丁点反抗。   比苏家早到的是苏子信,他和苏娥皇面都没见就被丢到私兵里面,重新建立三观去了。苏家到边州后,一开始还想对她颐指气使,断水断粮的关了几天,也开始学会摆正态度。   苏娥皇手里拿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在枭首了两个过于顽固的苏家人后,成功坐在苏家主位上,“在边州,你们的身家荣辱都与我休戚与共。以后,家中人多也好人少也罢,都要为我马首是瞻。”   还活着的苏家人识时务的点头应和。   她满意的环视一圈,开始安排他们干活。   当晚,在专业人才的帮助下,陈滂家的大门就被涂上黄鳝血,喜迎“鬼敲门”,后来府中还时常飘荡“鬼火”。   边州人在营销团队的引导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喧嚣尘上。总而言之,就是认为定是他做过什么缺德事,才会引来冤魂报复。   陈滂年纪大了又真的做过不少坏事,被接连惊吓后病了一场,身体瞧着已经比陈翔还差。   而苏娥皇找到了他当年掳走魏家女娘的零碎线索,开始“好心”给徐太夫人写信:是要让魏俨回来看看这个命不久矣的老父亲,还是及时给魏俨编个新爹,和陈滂彻底分割开。 折腰 苏娥皇9   魏俨到底还是来了边州,在他见过陈滂后,苏娥皇特地私下拜访了他。   没让身边人跟着,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轻缓的走到兀自出神的人身前,腰间环佩叮当的声音让还沉浸在自己复杂身世的魏俨回过神。   他先是注意到那块她和魏劭各自一半的玉佩,然后抬起头,看向这个幼时的玩伴。媚中含威,娇中带雅,透着凛然不可亵渎的气势。   当他们视线相对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温和,含笑问候,“世元兄,五年未见,别来无恙?”   魏俨起身行礼,“玉楼夫人。”   苏娥皇眉头微蹙,流露出伤感的神色,“我虽被世人称呼为玉楼夫人,其实也不过是个弱小女子而已。甚至,我还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呢。没有那么多的操心事,没有那么多的礼法,也没有那么多的离别,别叫我玉楼夫人。”   此乃谎言。普通女子在这世道只会更惨,苏娥皇好歹能被迫包装成礼物,嫁的也是权贵。所谓操心事,她更是真的喜欢。   好在,这话足以打动重情的魏俨。他眉眼微动,直起身,换了称呼,“娥皇。”   苏娥皇看向桌子上已经空了一半的酒坛,反客为主的为他满上,顺便给自己也倒了杯,“你的事我是最近才知晓,也立即给外姑祖母去了信。出身如何,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身处其中,此中心酸难以明说。作为边州和巍国这两个有仇怨的势力的宗室血脉,又是那样不光彩的身世。他这辈子都难以施展才能,外祖母是真的疼他,也是真的防备他。   他叹了口气,看向旁边连喝几杯酒的人,“不说我了。你呢,在边州生活的如何?”   苏娥皇饮酒的动作一顿,“陈翔性格温和,为我起高楼,允我参政务,更是为我将苏家带到丹郡敲打。你看我如今香车宝马的,便知道我过得如何了。”   说这么多,唯独没提她心里的感受。魏俨视线忍不住看向仍被苏娥皇系在身上的玉佩,本着儿时情谊劝道,“这感情之事啊,最怕的是瞻前顾后,思虑太多。不肆意,不洒脱,不快活。”   苏娥皇垂头拨弄着玉佩,深绿色的流苏在她指尖绽放,宛若藤蔓缠绕。她没有应声,只沉默的又喝了几杯酒,突然发问,“你如今岁数够了,可还爱去罗中坊?身体怎么样?”   魏俨噎住,她还是这么有仇必报。   “忠言逆耳,你不能因为我劝的话让你心中难受就故意挤兑我。”他莫名有些恼羞成怒,不自觉拔高语调,“自从你上次和表弟告状后,我已经不再去了,身体也好得很!”   还有……仲麟一直很关心你。考虑到两方势力的关系,还有苏娥皇的感情经历,这话魏俨没敢说出来。算了,平白给人添负担。   苏娥皇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因为喝了酒,她不像刚进来时端着姿态,东倒西歪的蹭在魏俨身上,“我这夹缝生存的小女子说话这么有用啊?”   魏俨意识到不太对劲,一看酒坛子已经空了,“你喝这么急做什么?好好的边州女君,在我这成了醉猫。”   他扶着苏娥皇,准备叫下人煮两碗醒酒汤时,怀里的人不满他的禁锢,挣扎着非要自己站起身。   她站的更加东倒西歪,还不停揉搓额头的花钿,“为什么偏偏是我有这朵牡丹花?偏偏我要与伯功生死相隔!偏偏我嫁给了陈翔,嫁给了陈翔却不能白头啊!”   在她即将摔在地上时,魏俨总算找到机会把人重新拢住,带到坐处。   她额头的位置已经被揉的发红,鲜红花钿却依旧清晰的印在眉间。这个说自己过的很好的人,此刻泪雨滂沱,“陈滂重病至此,陈翔又还能护我多久?苏家又要我嫁到哪里?家人唾弃,命如飘萍,此身如传舍,何处是吾乡?”   魏俨拉着这个借着酒意发泄的女人,心里同样愁肠百结:又有何处是他魏俨的家呢? 折腰 苏娥皇10   各怀心事的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魏俨忍着喉间发涩,强打起精神安慰,“陈翔若有不测,你可以回巍国,外祖母和仲麟定会好好待你。”   苏娥皇以手撑头,她醉的厉害,眼神迷离的含糊发问, “那你呢?”   “我当然也不会亏待你,只是你知道的、我无心权力,仲麟他足以……”   “我在巍国最困难的时候嫁到边州,边州出事后又有何脸面回去?”她摇摇头打断,然后猛的揪住魏俨的领口,   “我能处理好整个边州的政务,我的生意遍布中原,我比陈翔、陈滂强上百倍,抛开出身,我不曾输于任何人!我不要做客人!我不是客人、不是笼中的雀……”   她激昂的语气慢慢低落,身体不受控制的砸到魏俨上方,哽咽道,“世元,你也不是。”   魏俨护住苏娥皇的头,顺着被砸的力道缓缓倒在地上,头脑发昏:原来,自己的挣扎如此明显。   他不由想起来那次带着仲麟撞破苏家来信的场景。她似乎并不意外,平静的接受自己被安排终身,仿佛就应该如此。   和自己应该平凡度日一样的理应如此。   那点稀薄的酒意在瞬间全醒了,他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孔,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她立下誓言,“我知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你有能力有野心,不该束缚自己。”   回应他的是哄孩子般轻拍的手。微微泛起波澜的思绪因为怀中人的动作骤然止住,魏俨一点点地扬起脸来。温热的呼吸顺着衣领敞开缝隙拂到更里面地方,气息一点点往上拂过,温软的唇贴到了颈上。   既然这场婚姻本就是强求,那么如果他真的做些什么,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道德了呢?   他语气沙哑的劝导,“边州和你都需要一个孩子,这样,我也不会是你的阻力。”   苏娥皇一僵,轻拍的手顿住。   天色渐晚,在她要回玉楼时,魏俨有几次格外明显的欲言又止。眼见侍女即将进门,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口,“等我辞别外祖母,回来任你驱使。”   回应他的是苏娥皇沉默离去的背影。   陈滂死后,魏俨待到丧礼结束,在偷偷给苏娥皇留下自己的印鉴后返回巍国。   彼时的苏娥皇已经诊出有孕,身旁是乐呵呵喜当爹的陈翔。虎视眈眈的叔父去世,自己又有了后代,边州政权稳固,纵使身体情况不佳,他心里的大石也彻底落地。   苏娥皇自觉对得起陈翔,好歹孩子也有陈家血脉,未来的边州也注定多了魏俨这个将领不至于后继无力。而不管是魏氏还是陈氏血脉,总归都是她苏娥皇的孩子。   徐太夫人不明白好好的外孙为什么去趟边州后居然决定彻底离开巍国,好在魏俨临走前断发立誓,绝不将自己的兵锋对向魏家。   至于这次为什么不是断指,因为他明白以苏娥皇的野心定是要发动战争的。   随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有下一代继承人的边州上下军心大定。苏娥皇以陈翔体弱,需食焉州麦为由,点名李肃、魏俨为将,带上她研发的投石车兵分两路向焉州出兵。   有新版投石车在,攻城时不必人命耗费,几波石头下去,城墙就被砸的破破烂烂,对面反攻的弓箭范围连投石车都射不到。   己方血肉横飞,敌方只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士兵心中的信念传染般崩塌,各个城池很快望风而降,连给乔家割城止戈的机会都没有。   焉州水源充足,兵力却弱的很,兵强的盟友巍国还被他们狠狠坑过一把。乔圭老去后没有培养出合格的将领,偌大的焉州占着上好的土地资源,防御力却和纸糊的一般,战线飞速被推进到其首都康郡。   康郡城墙结实又高大,还有乔圭亲自守城,投石车的效果不再立竿见影。加上新得的地盘不少,尽管提前有符纸打底赢得民心,治理上还是要耗费心力。   战争暂时停歇。 折腰 苏娥皇11   这一战成全了李肃和魏俨的威名,苏娥皇统领的边州以强悍的武力震慑四方。作为投石车的研发人,被民间取了“天公将军”的称号。   传说她身负牡丹命格,出生时彩霞满天,异香扑鼻。她不忍民间百姓受苦,于是赐予众人包治百病的符纸。她看不惯别国剥削百姓,于是无坚不摧的投石车应运而生。她将提供平民做官的渠道,让所有人都有向上生活的可能……   检查完苏家的工作情况,苏娥皇满意点头。作为传话人的苏子信见姐姐神色温和,大着胆子询问,“这样会不会得罪边州的世家?”   意外于他的长进,苏娥皇语气凉凉, “当然会,你、或者苏家其他人要投靠别人尽管试试。”   苏子信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他见识过她在苏家大开杀戒的模样,也旁观过她顶替陈翔逐鹿天下的疯狂。他对这个姐姐如今是又敬又怕,而且投靠别人哪里有依靠姐姐来的实惠?如果苏娥皇真能成功,他们苏家可谓是鸡犬升天。   苏娥皇无所谓的点头,让他继续干活。利益绑定带来的感情怎会脆弱?那才是世间最牢不可破的联系。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如此。   苏家这样的墙头草,面对泼天富贵当然要与她铁板一块。陈翔肯让她顶替,自然也有看在她能带着陈氏血脉问鼎中原的原因。   她展示自己的能力和用处,他们为她提供身份,苏娥皇从小被这么教导,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焉州富庶,魏俨和李肃一路打下来以战养战都不缺钱粮。他们士气高昂围着康郡,并不强攻。康郡粮草储备充足,但被围的时间一长,民心易散。   当民间传说夸张到苏娥皇将终结乱世,女主天下时,乔圭对着面色愁苦的一大家子叹气,“报应啊。”   如果十年前他们按照约定驰援巍国,苏娥皇顺利嫁给魏保,大概只会是对寻常恩爱的夫妻。他们背约毁盟,致使苏娥皇嫁到边州。陈翔病弱将权力拱手相让,才养出这么个誓要鲸吞天下的野心家。   他看向借住乔家,年方二八、长相水灵的刘琰,“懋卿,待我准备好投诚之礼,就由你献与那位女君。”   刘琰呆住,指向自己,“我吗?”   乔平琢磨出味来,出言反对,“不可!蛮蛮与懋卿……”   乔圭忍不住感叹,“儿孙不济,苍天负我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若不是慈儿年纪太小……这位女君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英年早逝,可有咱们乔家原因,你难道想要落得个族灭的下场吗?”   关乎生死存亡,乔越难得开动脑筋,“可是,边州牧还活着呢?”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总之,最后还是刘琰带着礼物来到边州新首都盘邑献礼。   他来的不巧,苏娥皇刚响应传闻颁布以后科举选官的制度,还血腥打压了大批世族中的反对者。他们暗地里联结起来,今日就要给这个压在他们头上的女人好看。   大批的士兵涌入,早被苏家透底的苏娥皇手执长剑护在陈翔身前,拉了一把怔愣在原地的刘琰。对方手忙脚乱的接过武器,做出护卫的姿态。   世家中的领头者发出不屑的声音,“苏娥皇,你不过仗着州牧的宠爱把持政务,我们给你几分面子,是你自己看不清处境。如今,李肃和魏俨领兵在外,你就该收敛一二。抬头看看,你头顶谁的天?脚踩谁的地?”   苏娥皇从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划下一条布料,象征性缠在头顶,“我头顶百姓的天,脚踩百姓的地,与你何干?既然你们遮住了天,那就让我捅破试试?”   她掷杯为号,各个角落出现头戴黄巾手执简易武器的人包围了他们。   “没有军队,我还有千千万万向往未来的百姓,照样可以镇压你们。我说,苍天已死,皇天当立!” 折腰 苏娥皇12   其实进入议事殿中的大部分还是她曾经的私兵,少量是被煽动的百姓。私兵这么多年流转各州,战力比世家中没怎么见过血的护卫强上很多。   当这场一边倒的战斗进入尾声,最后一个反抗的世族人员倒在血泊中,临死前发出不甘的质问,“你胆大包天,居然妄图颠覆千百年来的规矩。天下世家林立,你能杀到何时?”   苏娥皇利落拔出刺在他身上的剑,随着那人鲜血喷涌气息微弱,她哼笑出声,“杀到天下都听得见我的声音之时。”   苏娥皇没有张角宏大的志向和坚韧的心态,也不是真正体恤百姓的人。实践出真知,世家就从来没消失过,她从不曾天真的觉得凭她一己之力能改变这些。   苏家虚的只剩下空壳,她如今所做,不过是削弱边州和新地盘里原有世族对她的掣肘,加入新的属于她的势力。她无法满足于单纯被魏俨或者陈翔推上位,这违背她的常识,让她感到不安。   焉州投降,巍国交好,良崖国世子在手,军民空前一心,生威赫赫之时,大好局面得尽快定下规矩。   当然,她很有合作精神,利用了民心民望,她会做到自己放出的承诺。科举得来的人才会和她天然同一阵营,形成新的利益共同体。   她脸上和手上不免沾染血迹,不过这刻没人在乎,她在众多黄巾的簇拥下走出府门。   门口是更多闻讯而来的头顶黄色布料颜色不一的百姓,他们有的手上拿着镰刀、锄头,有的只是简单的木棍。   他们不懂何为科举,但知道这是他们摆脱底层身份的唯一途径,他们必须维护,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人民一代又一代的权益提升,总是从鲜血淋漓中厮杀得来的。   苏娥皇扫过他们的脸,开始今日份宣讲,“你们勤劳刻苦、质朴勇敢、代代耕耘,不该一直过着千篇一律的贫苦生活。我代表苏家将藏书奉献于民,以后每个郡中建立藏书阁,允许免费翻阅。将来考试合规,不问出身,皆有机会为官为吏。”   “我陈翔、也愿意将藏书奉出!”不知何时,眼神变得格外炙热的刘琰扶着大喘气的陈翔走到她身旁。   画面有点奇怪,苏娥皇的情绪差点不连贯。   好在有眼力的其他世家纷纷表态,“我丹郡李家愿意!”   “辛都张家!”“盘邑王家!”……   众多声音之中根本来不及记住谁说过话,不过没关系,将来谁没送书过来,苏娥皇定下令让他们全家“自刎归天”。建藏书阁的钱,就从这些不为她所用的世家中搜刮。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苏家人偷偷按她提前交代的在二楼窗边找好角度、喷出水雾。阳光照耀下,七彩的虹光在苏娥皇上方显现,人群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她脸上的血迹都未干,见时机成熟立即勾起明艳的笑意,鲜红的牡丹花钿与虹光相映,口中高呼,“苍天已死,皇天当立!”   没错,苏娥皇的皇。   面对神迹,众人在苏家准备的托儿的带领下,纷纷低头迎合,“苍天已死,皇天当立!”   听闻城中叛乱急忙带兵赶回的魏俨和李肃,纵马而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大片黄色的人流浪潮,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震得地面都微晃。而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立于众人中心,七彩的光芒偏爱般照耀其身。   他们不自觉下马,与其他人一般低头折腰。这个震撼时代的瞬间,将永远镌刻在史书当中,更会成为所有人难以磨灭的永恒记忆。 折腰 苏娥皇13   匆匆收拾一番后,议事殿里的铁锈味还未彻底消散,苏娥皇和陈翔重新接待了刘琰等焉州来使。   不得不说,焉州的资源就是丰厚。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各类典籍……乔家送来了几大车,还有焉州牧的印信和陈翔“爱吃”的焉州麦。   苏娥皇听完礼单后没什么反应,轻飘飘的打量着下方俊眉朗目的人,问道,“你叫刘琰?乔圭也太不讲究了,既不姓乔,这焉州之事如何能让你代表?”   想起临走前乔圭的嘱咐,刘琰眼睫微垂,略微调整自己的站姿。躲在他旁边因为思虑“周全”,被一起派来的乔越急忙出列。   “回女君,刘琰虽是良崖王之子,却也算得上在乔家长大。乔家上下对州牧和女君心悦诚服,只待女君一声令下,愿意举族归附。”   苏娥皇眉头微挑,“你是?”   “在下乔圭之子,乔越。父亲这几日已经卧病在床无法起身,故而遣我们两人面见女君。”想起殿中之前的变故,乔越露出讨好的笑,战战兢兢的回复。   苏娥皇的面色冷了下来,迟迟没有发话,是人都能看出她对乔家人的不喜。   同样与乔家有仇的魏俨更不客气,“当年焉州与巍国结盟尚且能够轻易毀约,如今说归附便是真的归附了?”   有人唱白脸,苏娥皇顺着话题继续,她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来,我也是在巍国长大的,当年之事更是切身体会。边州全靠将士浴血奋战,民众上下一心才有今日成就,我实在不敢把边州将来的命运压在乔族万分之一的可信上。”   她拿着手中精致的羽扇轻摇,越说越夸张,“说不定,趁着两位将军今日回盘邑,乔家已经反攻,不久就要兵临城下了?”   前车之鉴,乔家骨头软心气高,苏娥皇并不想轻易接受他们的投诚。她语气轻柔的恐吓,乔越却难以忘怀这人刚才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当即啪嗒一下跪倒在地。   鼻间是浓厚的血腥味,熏的他脑中空白。想起对方对刘琰态度尚可,被吓破胆的他顾不得陈翔在场,抓住旁边人的衣袖表态,“女君饶命啊!父亲重病,家中已无善兵之人,乔族上下是真心依附女君,刘琰便是诚意……”   乔家面子里子都让他漏个彻底。   一直靠着软垫的陈翔直起身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便是国色天香,也不可能迷惑夫人!”   亏他因之前刘琰护卫在身旁,对这人观感不错。说完这些话,陈翔被气的狠狠咳了起来,苏娥皇有些无语的给他顺气。   魏俨比他还气,直接冷嘲热讽, “乔家就擅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如你所言,攻下康郡又有何难?”   不用打仗还能得到城池和美人,当然很好。苏娥皇只是想乔家再出出血,认清地位,没想到乔越太不经吓。   她不得不叫停这场闹剧,“投诚就要有诚意,别整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今日之礼,全当边州军的务军费了。”   刘琰和乔越两手空空的回了康郡。   乔圭听他们描述经历后,眼前发黑,在众人手忙脚乱地找人医治后才重新缓过神来。他嘴唇颤抖的指向乔越,又无力的摇头,重新思考起乔家现有的资源。   另一边陈翔察觉到危机,迫不及待展示起自己的用处,他向苏娥皇举荐了自己的铁杆——薛泰。薛泰这个武将能力不算出众,胜在忠心耿耿,是个老实人。   她哭笑不得的收下,顺手将被逗醒的孩子递给陈翔,宽慰道,“我自幼就背负着牡丹命格,相师说我会嫁给中原之主。如今看来就应在夫君身上,怎还会有别的心思?”   想起自家夫人的事业心,陈翔冷静下来,然后开始熟练的哄孩子。 折腰 苏娥皇14   一鼓作气,再而衰。康郡原先还能多撑段时间,乔家的投诚失败让守城将士心里不免泛起嘀咕,反而加速了军心溃散。   想到那位女君的做派和攻城的将领,乔圭深知不能再等,边州是真的不介意打过来。他咬咬牙,选择交出乔家所知世家的情况。   这等于是出卖了整个焉州的世家来换取生机,以后乔族就只能依靠苏娥皇的庇护而活,真真正正成为孤臣,世上再无人会相信乔族,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明白这点的乔圭心气都散了,本就不健康的他陷入弥留之际。他死死拉着自己最看好的小乔,反复叮嘱:   “女君心性过人,非常人可比。今日之祸是乔家之祸,更是你之幸事。你要誓死追随女君,以忠诚消弭仇恨,为乔家挣得一线生机。”   听着祖父渐弱的声音,小乔哭着应下,“是,祖父。”   这次来盘邑送礼的是乔平,同时还带来了乔圭的死讯,苏娥皇收下这份特殊的书简,特许乔族搬来盘邑。   留薛泰和李肃接管后续,苏娥皇将魏俨从前线换了回来驻守城中。   魏俨心情复杂,乔族投靠的太快,乔圭还及时去世了。理智上知道不费一兵一卒白得焉州剩下城池很合算,情感上却难免不顺畅。   见人述职述的眉头紧锁,她向对方示意手边乔家送来的世家详情。魏俨看完后,咬牙切齿,“他们倒是舍得,也不怕被其他世家联合起来剁碎了做馅饼。”   苏娥皇给他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对于有用的人她很舍得给够情绪价值。拿捏好语气,她神色复杂的开口,恨意与克制交织,“你若是心有不甘,咱们这就出尔反尔不管他们,好出了这口恶气。”   咱们这个词切中魏俨的内心,他最期盼认同,他们内心是经历过同样的痛苦的,能彼此理解的。   可惜自那次后,他再回边州后两人多是各忙各的,没说上什么话。哪怕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做这些有损声望的事,如今这般是在哄他,他也沉迷其中。   “还是要大局为重。”他紧皱的眉头舒缓,反过来劝她。罢了,做出这种选择的乔家算得上自绝于天下,有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公事说完,空气中沉默了片刻。魏俨紧张的又喝了口水,半垂着的眼睛盯着仍挂在她腰间的那半枚玉佩,不自在的问道,“靖儿,最近怎么样?”   陈靖,是如今边州少主的名字。靖,有安定的意思,蕴含着她日靖四方的野望。   苏娥皇面色一僵,握着扇柄的指尖泛白,“挺好的,正在学说话,活泼闹人的很。他刚睡下一会儿,改日带你见见,你也算他的长辈……”   魏俨胡乱点了点头,顾及周边的下人,强行按下心中的悸动。   空气古怪的再次安静下来,他后知后觉的行礼告辞,慌张间踩住衣角,差点跌倒,将将站稳,又飞速离开。   苏娥皇拿着羽扇遮面,唇角微勾。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是人心,最易掌控的也是人心。只要认清一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便能操控其人,如同操控傀儡。   她处理起接下来的安排。刚打完仗,该休养生息了。焉州多水,边州却是个风沙化严重的地方,通渠之事刻不容缓。   她在官员名单上翻找,将甄值、杨奉两人的名字圈出,思考一会又将乔平的也圈起来。 折腰 苏娥皇15   乔家举族搬迁到盘邑也有段时间,没法考虑乔圭的孝期问题,他们急需被苏娥皇安排身份和工作,以示有人撑腰。   好在没多久,任命调令传到乔家,给了乔平官职,让他和甄值、杨奉二人共同主管修渠之事。他们商量出方案后,整理成册向苏娥皇汇报。   方案自然是通过了,苏娥皇看完后做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她时刻不忘给自己立人设,“正逢乱世,我虽不才,也想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百姓减轻疾苦。”   甄值和杨奉是第一次和苏娥皇打交道,不管心里信不信,领头人肯说这样的话,他们绷紧的神经都松懈不少。加上这位可是喊出要为百姓建藏书阁的人,他们更倾向于相信。   三人同时行礼,“女君仁厚。”   她接着对乔平暗示,“我早听说过乔家女儿‘泱水十分色,双姝占八分’的美名,乔大人好好培养,将来若能有双姝为臣属,才是真正的美谈啊。”   小乔现在才十四,她只好选择再等两年优质牛马。   乔平能力平平,能有苏娥皇这样的承诺最起码乔家两代内不会败落,他感激道,“女君宽厚,是臣之幸。”   她复又看向甄值,对于这种孤直不折节的忠臣,她选择感化共鸣,“听闻辛都当年的百姓墙如今已是祈福墙,通渠经过辛都时,将那面墙推了吧。生活总要朝前看,但也不必踩着前人的血泪。”   这次不用点名,甄值主动揽下。   杨奉突然出声,人如其名的开始阳奉,“女君果然心怀百姓,我等必不负厚望,鞠躬尽瘁。”   别看他表情夸张又谄媚,苏娥皇知道这人根本不在意谁是领导,她面上欣慰,“居于庙堂之高,更需知民生多艰,修渠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与诸位共勉。”   见初步磨合的还行,她提出以工代赈、优先流民参与修渠的主意。几人就着这个主意开始商讨具体实施细则。   做工程和以工代赈真的很费钱,虽然焉州粮多,苏娥皇还是开始重操旧业的做起生意。她盯上炒菜,然后开始精进冶铁技术,既能吃好挣钱,还能加强武力。   ……   又是两年过去,原先的边州多了不少绿色植物,不再是风沙漫天的景象。苏娥皇通过一系列的政策,声望正高时,如约开启了文举和武举考试。   有着家族使命又脱离女子只能嫁人这条路的小乔不负众望取得文举头名,至于武举的头名……是有着绿色眼睛的比彘。   苏娥皇看着已经有了全名“乔灏”的小乔,满意的将人封为祭酒,准备带在身边当全能牛马。至于比彘,武力是冠绝众人,可脑回路也清奇至极,让人头疼。   她干脆借机将大乔“乔莹”封为太乐令,掌管待客时的音乐和舞蹈,负责组织和训练乐舞人员。既能留在身边牵制比彘,还能一展所长。   别说,大乔小乔都是美人,长的好看的人给自己打工,苏娥皇的脾气都比平时要更温和许多。   生存本就是最高法则,乔灏跟在苏娥皇身边看着她握权柄、定国策,看着自己因她得以凭借才华身居高位掌控权势。   权势能让乔家败落,也能让乔家崛起,而她如同天下人一般陷入其中,甘之如饴。 折腰 苏娥皇16   这次参与科举的还有一个让苏娥皇感到意外的人——刘琰,他应该是两年前随着乔家一起搬到盘邑的。虽然文举武举都不是头名,但也都在靠前的位置,勉强算得上文武双全。   捋了捋时间,如今正是刘琰马上要被老良崖王接回去的十八岁。她干脆借着具体考察才华的理由,将人单独叫到面前。   两人上次见面闹的过于尴尬,这次面对面刘琰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她漫不经心的描摹着袖口的花纹,面带笑意,“之前只听乔家说你是在他们家长大,现在不妨好好介绍一番?”   刘琰神色暗淡,他原本是家中的长子,却因为继母的陷害和父亲的偏心,被逐出了家门,沦为庶人。无奈之下,他投奔乔家,得到了乔家庇护。   说到后面,他还不忘奉承苏娥皇两句,“多亏女君不计前嫌,我才能有今日。”   苏娥皇直视他的眼睛,不客气的拆穿,“不必说那些场面话,你原先在的乔家是州牧,现在的乔家只是战败后的臣子,地位上的差距如何能比?”   她叹了口气,自嘲道,“我与你遭遇相仿,作为武山国苏家女,自幼被送到巍国。巍国势弱后,又被匆匆嫁到边州。   家人视我为棋子,命运更从不眷顾于我。像我们这样的人,若自己不努力争取,还有谁会正眼相看?无人问津的阴雨霉湿之地,没人在意的。”   想起那些颠簸流离的日子,刘琰眼中血丝密布,强作镇定,“好在女君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天下谁人不识君。”   苏娥皇缓缓给他添上茶,语音带着期盼,“你文武双全,自然也有功成名就的一天。”   缺爱的人真的很容易被骗。见人眼中的动容都要藏不住了,她话音一转,开始说起正事,   “你可能不知,良崖王要接你回去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你若是想安心在我这待着,我自是能护住你。你若是想回良崖国,我也不拦着。”   上头的情绪被打断,刘琰思考片刻,还是闷声回道,“我……想回去。”   苏娥皇不出所料的点头,举起茶杯,“过段时间,我打算在盘邑召开鹿骊大会,到时候我们以新的面貌再相见。”   刘琰举杯和她相碰,“借女君吉言。”   刘琰回到乔家时,刘扇正在等他。   刘扇先是打量人一圈,见还全须全尾的活着,开始叭叭输出,“世子,都说了你身份贵重,不必参加什么科举,你偏不听。那女君给了你什么官职?”   不怪他紧张,当初刘琰被乔圭指使着来献礼,他跟在队伍中,兜头就遇见苏娥皇策划的议事殿血拼。   刘琰摇头,“女君告诉我父王已经遣人过来接我回家,我选择回良崖国。”   刘扇没意见的点头,能继承家产那肯定得继承的。可能是寡夫带孩的心理,他对刘琰的控制欲比较强,平等的讨厌所有靠近孩子的女性。   他很快又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位女君心思深沉,她若说些什么花言巧语,世子不要往心里去,当心被她利用啊。”   刘琰想起苏娥皇称赞他很有才能、看好他的前程、与他交好的字字句句,沉默了一会儿。   “叔父放心,我怎会那么容易被骗?她纵使舌灿莲花,只要我意志坚定,便不会被其迷惑。我心中有数的。”   刘扇听到这些保证,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 折腰 苏娥皇17   刘琰被接走那天,苏娥皇正交代苏子信带着苏家好好学习,给自己再造几个祥瑞。   苏子信带着苏家人泡在学海里痛不欲生,一有机会立马转移话题,“阿姐,就这么把人放了?将来他带着良崖国和咱们作对怎么办?”   “总有他再回来的那天。”苏娥皇觉得果然还是任务布置少了,才让他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她居高临下的瞥着这个弟弟,“这天下庸才也好,英才也罢,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苏家和你首当其冲。”   苏子信讪讪的缩了缩头,自己天分摆在这里,学不进去的他选择再苦一苦族人。   当边州治下出现浑身毛发雪白的祥瑞之鹿时,盘邑开始传出举办鹿骊大会的消息。各路诸侯以能得到请帖为荣。   良崖国自然收到了请帖。偏心的老良崖王用无所谓的语气通知刘琰他要带幼子去参加,刘琰脑中浮现苏娥皇与他碰杯时说的在鹿骊大会“以新面貌再相见”。   本就心存不满的他,更快走上了弑父杀弟的老路。恰好刘扇过来看到这一幕,责怪刘琰不应该背上这样的骂名。   体验过生杀夺与快感的刘琰直接翻脸,警告刘扇以后再也不是他的叔父,而只是新良崖王的奴,否则就让他陪已死的老良崖王。   言罢,刘琰带着满脸的血渍,坐在了王位上。刘扇被他吓到,只能妥协的跪地称王。   各路诸王陆续来到盘邑,苏娥皇自幼在巍国长大,此事人尽皆知,所以她特意抽出时间和魏俨亲自接待提前到来的魏劭以示亲近。   在魏俨的府门前,她和身着黑色衣袍的高大男人四目相对,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颔首,“好久不见,魏侯。”   十年没见,残存的记忆足以随着少年人的一次次回想修饰的旖旎绮丽。被救时胸口的酸涩懵懂、困苦中的相互扶持以及分离时的肝肠寸断,在见到那道窈窕的身影时再次破开粉饰太平的记忆水面。   魏劭情不自禁的快走几步,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苏娥皇下意识后退,察觉到她的退意,魏劭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突然出格的举动惊住的不只苏娥皇,还有大早上从城郊接住表弟一路领到府上的魏俨。   好在苏娥皇因为事多是在魏俨家门口等人,给了魏俨操作的空间,没想到几年时间表弟执念未改。他心累的指挥着自己和魏劭的心腹将这里挡了个严严实实。   魏劭埋头嗅着怀中人身上的馥郁牡丹熏香,宛如一只捕捉到猎物后不肯放手的大型猛兽。苏娥皇妥协的叹了口气,像从前哄他般,在他背上轻拍两下。   被那么多人的围着,苏娥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魏劭这几年长的飞快,不仅个子高,力气也大的不同常人。看来,最起码应该有好好吃饭。   魏俨遮掩完很快轻咳两声开始打圆场,“仲麟啊,知道你和女君姐弟情深,但还是要注意男女有别。”   魏劭从自己浓烈的情绪中清醒,不舍的放下手,顺着表兄的话音找补,“我与阿姐多年不见,一时情绪激动,阿姐勿怪。”   苏娥皇被捂的面上晕出绯红,更显得艳若桃李。她微微摇头,按照正常流程开始和魏俨带着他在府中转上一圈。   他们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魏劭也没多想,多年君臣相处,有些默契也是应该的。等到两人陪着魏劭用过午饭后,苏娥皇顺势寻了个理由离开。 折腰 苏娥皇18   到晚上的时候,魏劭自然的准备和魏俨挤在一起睡觉,然后在卧室里意外发现几本幼儿启蒙书籍和各种玩具。   魏劭瞳孔地震,惊讶的看向正在收拾床铺的魏俨,发出来自灵魂的三连问,“表兄,你房中怎么有这些东西?你有孩子了?怎么不让他出来见人?”   魏俨铺床的手顿住,回头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动作。“是……靖儿,边州的少主。男君病弱,女君繁忙,故而托我闲时带他启蒙。”   魏劭了然的点点头。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压下心头对陈翔没用的不爽,感慨道,“表兄你和娥皇从前在家中时还彼此看不顺眼,动不动就给对方挖坑,没想到如今却能互相托底。”   魏俨知道苏娥皇应该是早早看出他的别扭,所以有意借着幼稚的报复引导他发泄情绪。   他嘴角不自觉含笑,转身凭借收拾魏劭看到的儿童用品遮挡,恰好看见对方手上的玉佩,目光微闪。   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魏俨一副好好兄长的口吻,“我知道你重情,只是如今她已是边州女君,你再叫她的名字便有些不合适了。”   魏劭自然也明白这些,加上他对认可的人总是没什么戒备。听到这些劝告的话,他低下头,艰涩开口,“我知道的,表兄。”   魏俨蜷了蜷微凉的指尖,安慰自己他也是为仲麟好,继续出声,“仲麟,有些不恰当的感情,该断,要断的。”   魏劭稍微抿了抿唇。   魏俨看到他面上是一贯带着点执拗的神色,眼中暗色浮浮沉沉,低着声做出回复,“断不断有什么要紧的,我没有心思成家,也不会打扰她。谁都不能再摧折这朵名满天下的牡丹,包括我。”   这瞬间,魏俨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一幕:苏娥皇站在喧闹的黄色人海中心露出张扬明媚的笑,风光无限。她肆意展现自身的绚丽,享受众人的敬仰。   的确是盛绽的、灿烂到极致的牡丹,人们纷纷忽略掉她沾染的血色,甘愿沦为她的养分。   回忆使得魏俨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应该有段空白的沉默后,他强行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掐断,裹上被子,长出一口气,“睡吧。”   鹿骊大会如期举行,苏娥皇扶着唇色苍白的陈翔一步步走到主座,见到下面已经成为良崖王的刘琰。   尽管移居到环境更好的盘邑,陈翔这两年身体仍然算不上好,但也称不上差,就这么勉强拖着。 苏娥皇也会广招医师,为其延医问药,可惜收效甚微。   陈翔强撑着和苏娥皇说完鹿骊大会的开场,被凉风灌进喉咙,急忙衣袖遮面咳了一阵。她在旁边给人顺气,等他稍微平静,又将早被调换过盛着温水的酒杯放到他手边。   陈翔喝下后,面色缓和不少。各国勇士在台上比拼,但还是有几个诸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心里有些愧疚,“夫人,我给你拖后腿了。”   苏娥皇握住他的手,眼中是款款深情,更是对自己能力地位的满足,“夫君不必在意这些,看妾身为你打下的江山。”   陈翔失笑,他的夫人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他顺着话音看向台下,确实跟着升起豪情壮志。那些诸侯不论再怎么看不惯他这个病秧子坐在高台,还不是要屈居下位。他一日不死,他和夫人带领的边州就是中原最强大的地方。   咳,他就负责看看孩子、好好治病,夫人负责经营边州、掀起战火,也挺好的。 折腰 苏娥皇19   鹿骊大会进入尾声的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一派和谐时,乔灏按照交代的当众拿出地势图,希望开通水渠惠泽百姓。   边州如今兵多,并不会因为修渠成为空壳,但苏娥皇也不打算做到派兵挖渠的地步,   “边州之前有修渠的经验,也培养出一批善于治水的官员。边州愿意在他们带足保障安全的人手后,分往各州指导修渠。”   魏劭和刘琰先后出言支持,其他诸侯见人多势众,边州又向来强势,纷纷顺势同意,言谈间将苏娥皇已经吹捧成在世圣人。   苏娥皇看着他们表演,有些感叹,不管心里究竟怎么想,这刻的大家都值得一座小金人。   因为要商量人手派遣,众人又多在盘邑滞留两日。期间由于争抢合心意的官员,诸侯之间略有摩擦。苏娥皇更是充分展现顺我者昌的行事风格,率先为关系亲近的巍国和良崖国安排好流程。   桃州牧看着明显的区别对待,心里很是不爽。他本就看不惯女子掌权,原本的苏娥皇带着五万精兵在他看来都只配做妾,何况如今光明正大的被这个女人不放在眼里。   桃州和边州领地并不接壤,这让他的胆气略有膨胀。他趁着苏娥皇不在时,忍不住和周边的其他诸侯吐槽两句边州女强男弱、阴盛阳衰,仗着朵牡丹花无法无天。   这话没让苏娥皇听见,但让想过来和其他诸侯拉关系的刘琰碰个正着。他没忍住维护道,“她的能耐不在一朵花上。”   说坏话被当事人的亲近之人看见,桃州牧面色涨的通红。他不敢闹大的安静下来,又总觉得旁边的其他人隐隐嘲笑自己。好面子的他,将怒火转移到刘琰身上。   原剧情苏娥皇姐弟两个在手上没什么资源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刘琰上位的内幕,作为桃州牧他有心调查只会更加轻松。第二天,新任良崖王弑父杀弟的事情就被传播开。   刘琰很快陷入众矢之的,再次拉帮结派时被其他人言语冷落才意识到不对。苏娥皇故作不知的将各州修渠的事情安排完,温和的如常关照,“魏候和良崖王可还有什么要求?”   刘琰心中一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桃州牧抢了先,“女君不知,这种弑父杀弟的薄情人怎么也不会满足的。”   苏娥皇一直含笑的嘴角一点点拉平,拿出没理占三分的反黑话术,   “良崖王亲自告诉你他弑父杀弟的?还是你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他杀的?大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种事情怎么能以讹传讹,不如就此打住。”   刘琰灰暗的面色止住,纤长脆弱的羽睫颤抖着呼扇两下,双眼朦胧水汽氤氲,在映照出苏娥皇的身影时,似乎在刹那间重新凝起零星微光。   桃州牧没想到事情走向完全不按常理,他试图让苏娥皇清醒一点,“并非是以讹传讹……”   苏娥皇揉了揉额角,指着他,提高声音,“来人,叉出去。”   守门的比彘进来,他心眼实、力气大,一个人就将重量不轻的桃州牧叉了起来,老实询问,“女君,叉到哪里?”   被这么对待的桃州牧心态爆炸,彻底顾不得国力差距,“苏娥皇!你本来就凭着嫁给陈翔才配和我们同桌说话,见刘琰美貌就偏心于他,你对得起陈翔吗?”   “?”怎么还有人贷款替陈翔不平的,陈翔当初被乔家贴脸送美都没这么大气性。而且她是见人好骗才偏心的,简直是污蔑她的事业心。   “胡说八道!”魏劭先听不下去的拔剑,眼瞅着就准备将人就地解决。   苏娥皇顺手接过他的剑,让他稍安勿躁,“夫君本就病中多思,桃州牧还说这些话来让他忧心。难道是我边州的刀剑不锋利了?” 折腰 苏娥皇20   刘琰听出苏娥皇的言外之意,起身表态,“此事因我而起,良崖国愿意征讨桃州。”   他真的很容易上头,苏娥皇面上赞许点头,扯上正义旗帜,“桃州牧这般稍有不顺心就随意发泄,治下子民怕是苦苦求生,亟待解救,边州也愿意借兵将给良崖国。”   魏劭倒是想跟着响应,无奈巍国离桃州太远,还要经过不少其他诸侯的地方。只能站在苏娥皇身边,给人壮声势。   她直接轻蔑的白了半空的桃州牧一眼,看着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还能捣乱的,直接吩咐比彘,“就叉到他的马车上,让他尽快打道回府。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其他诸侯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通渠的事就这么戏剧性进入尾声,事后诸侯们陆续回自己的地盘,而刘琰留下和苏娥皇商量桃州的事。魏劭借着魏俨的关系,见没人反对也凑过来。   苏娥皇挥手让身边的侍女退远一些,因为原主的经历,她向来不太喜欢这些人近身。   她拿出这些年收集的地图铺在专用的桌子上,“桃州只与良崖国相邻,边州若派兵,不知良崖国是否愿意借道?”   如果是正常群雄争霸的世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大部分会发展成一借不还。但在这个美人计是最成功的计谋世界来讲——完全有可能。   果然,刘琰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当然可以,我愿意与女君共分桃州,事成之后重新规划土地。”   对方的表现比她想的还要不值钱,魏劭和魏俨都感觉到不太对劲的打量起刘琰。   苏娥皇拿出纸张写下可用将领的名字,粗略向刘琰介绍起来。说到李肃的时候,殿中同时安静了一息。魏劭和魏俨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苏娥皇停顿的笔尖墨水低落,晕花了李肃的名字。   她接上话音继续介绍,“李将军是个悍将,忠于边州陈氏,就是行事有些血腥。”   除开李肃,剩下的将领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也只有李肃,是忠的边州。别的将领忠的,是她苏娥皇。   李肃现在年纪大了,边州新晋将领也多了,苏娥皇已经有除掉这人的想法。   她心中有新的目标,不想一直顶着陈翔妻子、陈靖生母的名号做事,李肃是支持她还是掀起叛乱,她不想赌。   刘琰在十六岁时,因为要替乔家献礼,跟着乔圭补过关于苏娥皇的知识,知道乔家和李肃在辛都役的表现。他故作不了解的提议,“既是悍将,那一定很能打了,刘琰定好好招待他。”   三人都有些意外,毕竟苏娥皇的介绍里李肃并不算最优选择。但真打起来是良崖国出力更多,所以还是依他要求定下李肃助战。   事情商量完,苏娥皇为表重视,亲自送这位盟友到休息的地方。刘琰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看就在纠结。   她以为还是因为弑父杀弟的名声,出言安慰,“良崖王不必为些许名声担忧,就算是真的弑父杀弟又能如何?有时候亲人带来的伤痛,才最凶狠。   不瞒殿下,我当年将苏家从武山国‘请来’后,也亲手杀了两个族人立威,第一个就是我的父亲。他日,我不幸势弱也一定会先屠了苏家。”   毕竟,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还一定不会为她保密。   刘琰意外于苏娥皇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出口,这是和他交心了吗?他神情怔然。   还是没意识到这个男人普遍恋爱脑恐怖到何种地步的她看着对方,眼中满是自信,“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我的功过对错,自有后人评说。” 折腰 苏娥皇21   苏娥皇走后,刘扇心惊胆颤的数落刘琰,“当初就不该行那危险伤名声的事,好在边州女君同样对桃州牧不满,借机压了下来。不然殿下往后如何立足?”   他随着刘琰一同去拉拢其他诸侯,后面场面反转的猝不及防。刘琰和苏娥皇议事时,他被拦在门外,直到现在两人才有重新聚上。   “是要感谢女君。但等我打下桃州,天下间自然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让我无法立足。”刘琰很有自己的主意,并不反省。   刘扇还想再劝,刘琰危险的眼神描在他身上,“叔父是不满意我的所作所为吗?”   知道对方捅亲人速度极快的刘扇清醒过来,连连摇头。想到苏娥皇好歹也留下部分苏家人做事的刘琰,按下心头的杀意。   桃州长年偏安一隅,比当初的焉州还不经打,当然也没有焉州富裕。   乱军之中,刘琰在叔父刘扇的护卫下,能清楚看到李肃带领的边州军战力强盛、所向披靡,武器也普遍优于桃州和良崖国。   刘扇忧心忡忡,“边州兵强马壮、民风彪悍,李肃不愧其悍将之名。中原各国,真能有与其抗争的能力吗?”   刘琰思考一阵,选择接受这个结论,“目前边州与我们交好,将来我们顺应大势加入就是。”   没想到这次刘琰这么听劝的刘扇差点老泪纵横。然后被刘琰安排着将李肃约到无人处,亲眼看着听劝的殿下将没防备的悍将一刀背刺。   “殿下!!!”   恨自己有经验的刘扇尽量控制住音量,不可置信,“你不是说要与边州维持良好关系吗?”   刘琰俊眉朗目的脸上沾染点点血迹,与杀父弑弟的那日形象重合。他不在意的将鲜血擦拭,露出温柔的笑,“这就是维持关系的投名状。女君不满李肃已久,我先为她解忧。”   刘扇并不这么认为, “我们有良崖国的领地,并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这种事情,让那位女君自行解决就好。她不满李肃,殿下如何知晓?她就是想殿下替她做这种事啊!”   “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反而是个命如蝼蚁的小人。”刘琰自嘲说道,声音却带着笑意,“她知我晦朔,许我春朝,不必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脏手。我心甘情愿。”   刘扇懂了,他家殿下已经陷入苏娥皇的花言巧语不可自拔了。   这一刻,手段血腥的边州女君在刘琰眼中是需要保护的坦荡君子,在刘扇眼中是拐骗良家的地痞黄毛。   他绝望的试图挣扎,“殿下,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不会被她迷惑,心中有数的?”   刘琰奇怪的看向他,“是啊,投靠边州,你也很赞同的。”   明明只说到维持良好关系的刘扇,死心了。   李肃死后,因年纪小作为李肃副将的乔慈临时接管了这部分边州军。李肃的死因没有阻碍的被伪装成水土不服,突发恶疾。   消息传到盘邑,调运粮草的苏娥皇不算很意外的点头,批下各色财物给李肃的家眷后,让旁边的乔灏将消息通知给魏俨。   乔灏有瞬间觉得有缕缕森寒的凉意渗入皮肤,见到乔慈升官时又生出不合时宜的慰藉。   自她文举后,女君处理政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查缺补漏。   她见过女君夸赞甄值“法而不威,和而不懈,君子磊落,心怀百姓”;可她同时在给杨奉的工作汇报上回复他“外曲内直,自有定量,胜于常人”。   曾经的边州文风不盛,这两个后来者居上,都窃喜着以为自己是女君少有的文臣心腹。   明明已有前车之鉴,但当女君评价她“坚韧若水,可破万难,不愧是压过无数男女的头名,合该与她一起青史留名”时,她同样不受控制的心潮澎湃。权与名的萝卜吊在眼前,她如同故事里的毛驴,孜孜不倦的追逐。   现在,她知道,她的表哥和弟弟也沦陷在这位擅长操纵人心的女君手上。 折腰 苏娥皇22   桃州短时间被轻易攻下,挡路的李肃也顺利借别人的手除去,大军凯旋回归的时候,盘邑宫殿里面的气氛却算不上轻松。   只是因为春日景色好,在室外多赏景吹了一会儿风,陈翔就病了。虽然没有直接病到不能起身,但这次明显有些不太一样。一碗又一碗的药下去,迟迟不见他身体好转。   苏娥皇不见得对他多么付出真心,可搭伙过日子的时间里,哪怕是最初的互相利用时候,他们也一直配合的不错,陈翔是个很省心的人。   现在知道他病重,没多少时日可活,她还是有些唏嘘的。如果他再多撑两三年,就能见证自己一统中原了。   陈翔拿着帕子捂嘴咳嗽一阵,见她愁眉不展,反过来安慰起她,“我就是这么个不争气的身子,以后边州的全部要托付给夫人了。”   缕缕春光透过窗纸照在两人身上,她给人围上薄披风,低声哄着,“别说丧气话,过段时间会好的。”   “屋里都是苦味,夫人陪我透透气吧。”陈翔故作不适的深吸一口气,执意拉起苏娥皇的手去昨天出神的地方。   园子里的常客自然是矜贵的牡丹,但也栽种有时令草木。这些多是由陈翔做主安排,苏娥皇自己是没什么意见和偏好的。正值春日,偶尔有白色的花瓣飞落,她抬手接住一片,细细辨认。   原来,是梨花。   陈翔带人又走过一段小路,空气中淡雅的梨花香渐渐随着时间沁入衣角。   他力有不及的靠在苏娥皇身上,注视着对方如黑色锦缎般的长发沾染上些许雪白花瓣,满眼不舍,“我命薄,配不上你的牡丹命格,就借梨花与夫人白首,好不好?”   她眼眶微热,“好。”   感动了这么几分钟,扭头苏娥皇就开始为自己的未来部署。   等将来陈翔病重甚至去世,陈靖这般年幼的情况下,肯定会有不满的声音。她兴奋的搓搓手指,到时候又能找借口抄家暴富了。   不过,上次杀世家似乎闹的太凶,得帮他们壮壮胆子……   瞥见桌角放着的寿宴邀请,她眼前一亮:按巍国的意思,这次徐太夫人的寿宴要大办。她和魏俨如今的身份地位放在这里,应该是送来意思一二,并不指望人真的到场。   这可不行,她和魏俨可是都很思念徐太夫人的。招人将魏俨叫来后,她表示要带上他去为外姑祖母贺寿。   魏俨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激动的点头答应。   徐太夫人和他祖孙情谊深厚,这么多年因为立场和公务,他很久没去看过她老人家了。尽管知道苏娥皇本意肯定不全是为他,他的心里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柔软下来。   见人有被拿捏的迹象,苏娥皇急忙趁热打铁,“桃州刚打下来,边州又要和良崖国重新划分领土,事情繁杂,咱们可不能因为这些耽误外姑祖母的寿宴。”   魏俨很懂事的接话,“等我抽时间研究好,将合适的安排整理出来几份。你再审查修改,这样不会用太长时间的。”   苏娥皇满意的将体量庞大的工作下发,等人走后才悠闲的哼起小曲。她和魏俨都不在了,够那几家蠢货狠狠心闹上一场了吧。   将“心腹”们一个个叫来,她将自己过段时间要带上魏俨去巍国为长辈贺寿的事告知,还将那段时间的任务认真交代下去。 折腰 苏娥皇23   将盘邑的武力部署好,她带上魏俨坐着精致的马车,伴随咕噜噜的车轮声驶向渔郡。离渔郡越来越近,车中的魏俨也越来越不安,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   她看不过去的拍了一掌,“你是边州的大将军,征讨焉州的赫赫战功天下皆知,不是从前不得志的小可怜,精神点!而且,李肃和乔圭都没了,乔家小人名声众所周知,我们已经算有的交代。”   想起李肃水土不服的异常死法,乔家所有人各种聚会都不被邀请的境况,魏俨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板。   他们到城门口时,是魏劭亲自带人迎接。   撑起魏家、收复城池的这几年,让他幼时柔和线条的脸庞此刻细细看去棱角分明,配上常年黑色的各式衣服,威势深重。   苏娥皇这次穿的浅紫色曲裾,和魏劭不同,她喜欢身着鲜亮的颜色,衬得她肤色雪白像是人群中的焦点,看着自己都心情舒畅。   因为彼此熟悉,马车几乎不停歇的行驶到魏府门前,魏俨扶着苏娥皇下了马车。   魏劭领着他们给早早在家里等着的徐太夫人见礼,两人身份不同以往,略略俯身已经是很给面子的礼遇。   徐太夫人看起来很是开怀,“好多年没见,难为你们这次千里迢迢赶来。”   苏娥皇指向旁边的魏俨,“外姑祖母,世元极为思念您,早早念叨这次大寿。边州正巧不忙,我就带他来给您添添喜气。”   “是吗?”徐太夫人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世元,坐到祖母身边。”   魏俨听从心意地起身。   知道他们祖孙有话要说,苏娥皇和另一个待客的朱夫人聊起来。朱夫人一如既往的直白,不像徐太夫人会因为身份不同拘谨试探,“娥皇,你真是越来越有福相了。”   和这种人说话就不会累,苏娥皇礼尚往来的夸道,“我瞧着夫人还如我离开前一般年岁,真是驻颜有术。”   朱夫人捂嘴高兴的笑,“我娘家侄女如今陪我一起,我都是跟着她捣鼓的用。你见到她,一定喜欢。”   看来没了乔灏,郑楚玉在魏家待的还不错,朱夫人也有个贴心小辈陪着。   “那我可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贴心人。”她边和朱夫人东扯西扯的聊天,边给旁边被冷落的魏劭剥了个橘子,放到他面前。   一切都像是久远记忆里的场景,魏劭轻轻呼气怕打破这美好的幻象。他拿过橘子,耳边是亲人们漫无目的的谈话。   这次,她和魏俨被安排住在魏府。魏劭送人休息的路上,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听说陈翔病了,阿姐之后打算如何?”   见她眼神奇怪,旁边魏俨更是一副要捂嘴的动作,他索性一闭眼将心中想了数遍的托词宣之于口,“阿姐本就在巍国长大,我当年也承诺过娶你过门,只是阴错阳差,这才错过……”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真的被魏俨捂住了嘴。   苏娥皇嘴角微抽,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思维禁锢很深,但她接下来都准备改换旗号自立为王了。算了,她安慰自己,这可是五万精兵做妾的世界。   感觉更糟心的她微微后退两步,开口婉拒,“你弄错了,世上最珍贵的感情,并非只有男女之情。我算得上是你嫂子,也一直把你当弟弟对待。”   魏劭挣开束缚,“可是兄长他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自己在苏娥皇心中一定比不过兄长,有时也会介怀。但如果那人是兄长,就好像是可以接受的,谁轻谁重都能够接受。   他应该是记事以来就一直追逐在兄长身后,兄弟之间更是从没有起过龃龉,连长辈们更偏疼一个的争执都未曾有过……这些年他模仿着兄长的轨迹成长,他知道兄长确实优秀。   旁边的魏俨表情已经青青白白变过好几轮了。 折腰 苏娥皇24   “我失去一切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助我继承家主之位;边境数度危急,是你陪着我彻夜商讨退敌之法;我因为旧日梦魇夜半惊醒的时候,是你点着灯、絮声开解……   你看到了我最痛苦、最挣扎的时刻,见证了我最艰难的蜕变。我并没有想要取代谁,那也是我的兄长,我们可一起怀念他,但你不能说我弄错了!”   魏劭的剖白还在继续,他努力控制,声音还是不自觉带上颤抖。   苏娥皇摸了摸额头的花钿,眼中暗色浮浮沉沉,最终无奈笑笑,“抱歉,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没办法相信这些了。   真心能帮我过好日子吗?能给我报仇吗?从烧掉那幅画起,我就清楚的知道,我要荣华富贵,要至尊之位,要再没有人敢轻视践踏我。我当时就告诉你了的,二郎。”   她的声音像清冽的泉水,语气也没什么大的起伏。魏劭却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锋利的东西,字字句句犹如利刃,将他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他用力握紧手心,脑中恨意清晰:都是李肃和乔家的错!   魏劭表情难堪的离开后,苏娥皇看向不远处面色不佳的魏俨,“你要怪我吗?”   “这不是你的错。”魏俨的表情一点点松缓下去,明明自己还在煎熬但还是安慰起她,“是我先动心引诱的你,该不该的也都已经走到今天。我想,我不后悔。”   房中陷入安静,屋外的花草被风吹的发出簌簌声。   徐太夫人的寿宴在虚假的和气下落入尾声,苏娥皇和魏俨也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她和魏俨按照规矩向徐太夫人辞别后,即将出城的路上听见策马而来的声音,是魏劭沉默的跟在马车旁边送行。   她掀起车帘,在对方配合的靠近时,发出邀请,“魏候,我想和你以渔郡辛都为界打上一场,我和你各为主将。赢了你向我俯首称臣,输了我带上我能带的资源嫁到巍国。”   魏劭皱起眉头,“无论输赢,我并不想采用任何方式逼迫你,不然和当初因为命格就强娶你的陈翔又有何异?”   即使身陷仇恨,他的爱也很包容,除了偶尔会借机拉踩一下竞争者,是和向来睚眦必报的苏娥皇完全不同的宽厚。   她拒绝了对方的好意,选择坚持自己的作风,“我习惯了这样的方式,输赢总要有彩头才对。我知道你不会选择直接投降,也有一统中原的目标,我们终有一战。”   而且,现在的边州占地形状不健康,已经到必须要和巍国作战的时机。   魏劭最后选择同意。   刚出渔郡进入辛都,身边的亲卫就递来消息。苏娥皇和魏俨离开后,陈翔病逝,盘邑果然有人发起叛乱。他们带人围攻宫殿,然后很快被比彘和各路亲卫全部抓住。   现在,大军开拔的军费也有着落了。   队伍顺利的进入盘邑,城中还是从前的景象,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面上也没什么惊慌失措。苏娥皇明白,这次被钓的鱼水平很差。   刚下马车,就有一个陈靖撞在她怀里,神情低落的哼唧,“母亲,父亲没了。”   魏俨将七岁的他熟练抱起,“你还有母亲和叔父。这几天一个人生活,害怕不害怕?”   “不怕,我可是边州的少主。”   陈靖被带偏注意力,苏娥皇也抽出时间处理后续。参与的家族自然是抄家、灭族一条龙,她还特意在名单里加上了李肃的李家。不管李家人会不会发现李肃身死的秘密,她信奉斩草除根。   负责抄家的人选,她选择以副将身份临危顶替李肃的乔慈。至于会不会有人觉得是乔家人为升职害李肃性命,那只能怪乔姓的口碑。 折腰 苏娥皇25   陈翔头七一过,苏娥皇就正式向巍国递了战贴,巍国也积极回应。两国即将开战的信息在中原各州流传。   魏俨被苏娥皇特意安排在盘邑留守,不到紧要关头,她还是愿意做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单纯比上马作战或者军事部署,苏娥皇确实没把握赢魏劭。但是任何时代,武器代差表现在战场上的差距都是灾难性的。   边州早早精进了冶铁技术,同等战力下,边州军的盔甲需要多次在一处用力才能刺穿,巍国军的盔甲却能被随意划破,甚至刀剑格挡时都有可能断折。就算是攻城拔寨,也是边州的投石车更胜一筹。   除非大量巍国将士舍生忘死、不畏牺牲的用人命堆平技术差距。不然,胜负结果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   但两国这次交战都默契透漏出可以适可而止的意思。加上苏娥皇刚刚召开过鹿骊大会,疏通各地水脉,巍国民众也是受益过的。   将士没有向死而生的意志,魏劭也做不出罔顾人命只求一胜的行为。   而苏娥皇寄给徐太夫人的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在信中承诺愿意迎娶魏俨为正夫,也会保留魏劭的魏候之位。当然,封地是没有的。   魏劭被徐太夫人告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蒙的,“表兄?怎么会是表兄?”   战败还能成功保住魏家的地位,徐太夫人倒是接受良好,“世元和她在边州共事多年,又有年少时的交情,倒也算是良缘。”   魏劭脑中一片混沌,从前撞见的被忽视的可疑片段一一闪过,画面最后定格在他上次被捂住嘴的时候,表兄那青白交加的面色。   无论他心情如何复杂,最终还是守诺的认输称臣。   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各州已经没什么阻碍的能力。苏娥皇在群臣的热情拥护下,三请三让后先领受了秦王的称号。   新晋秦王看着面前突然被告知要成为秦王妃后,呆愣站在原地的魏俨,瞬间泪眼盈盈,“那日在魏家,你说你不后悔,可我心中有愧。”   停顿两下,她恶趣味的逗弄,“你要是心中别扭,也可以算……”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只是反应一下。”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魏俨还是配合的急忙阻止她。他为这人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不愿意,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巍国还没交接完,刘琰已经开始带着他的怨种叔父刘扇赶往边州。为了节约时间,刘琰顾不得排场,几乎是星夜兼程。   到底是祖宗基业,刘扇还想再挽留一二,“殿下,便是投靠边州,以咱们向来听话的表现,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刘琰清疏隽朗的脸因为赶路蒙上浅浅的灰尘,他不仅一字不听,还反过来催促刘扇,“主动权如今在我们手上,总比像巍国那样被打败再称臣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刘扇已经不是从前的刘扇了,他警觉的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运用主动权?”   刘琰擦拭掉脸上灰尘,露出阳光的笑容,“我要以良崖为礼,嫁入边州。”   他就知道!刘扇悲愤的抹了把脸。   终于到盘邑后,刘琰特意沐浴换衣,以两国邦交为由递上拜贴。   苏娥皇听说良崖王亲自来盘邑,又是两国邦交这样的理由,当然是尽快安排见面的。等听到刘琰的提议,就算是她见多识广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只能试图摆明事实,“本王已经立了魏俨为正夫。”   还是晚了一步吗?刘琰眼睫微垂,“我、并不介意。魏俨与您相交多年,披坚执锐拓展疆土,但他心中是有曾经的巍国的。刘琰自小没有母族庇护,没有那么多牵挂,所持所有皆愿奉献。”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比魏俨年轻,也比魏俨更贴近苏娥皇的经历,更懂她的阴暗面。   苏娥皇看着身着蓝色锦衣唇红齿白的刘琰,想起对方为她背刺李肃和献国的果决……倒也不是不行。 折腰 苏娥皇(完)   苏娥皇还是给了刘琰最后回头的机会,“我可是个信奉利益至上的人,你要考虑清楚。”   刘琰并不意外这点,反而已经惊喜于自己说动对方。他眼中泛起涟漪,那份脆弱,此时充满了别样的诱惑力,让人不由生出予取予求的想法。   “你爱自己就好。”他一字一句的承诺。   秦王妃又多了一位,毕竟刘琰给的实在太多了。   剩下的锦州、砚州等地,在巍国合并边州全面发兵后,陆续投降或者被攻下全境,中原尽数统一。   苏娥皇顺势登上帝位,两宫皇后并立。想起原身的愿望,她还特意追封了陈翔帝位,对应相师说的她嫁给中原之主的批语。   苏家人被发配在沙土堆里中严加看管,在她登基前调整出制造玻璃和镜子的配比后,才终于被她大发慈悲的放出来。   炎黄元年,新朝初立的第一天,玻璃和镜子被拿出展示。有人识趣的奉承,“不愧是陛下,上天亦降神物为陛下贺喜。”   苏娥皇含笑抚过额头的花钿,“就算上天赠予,也需自己努力。这两样东西,在朕和宗族中人的努力下,已获悉制造之法。朕愿与全国百姓共享荣光。”   众人纷纷称赞起她宽厚的品格,将能制造出神物的主要原因归结在她贵重的命格和为民着想的仁心上。   数月不见天日劳作的苏家人听着这些论调,差点面目扭曲。假作真时真亦假,他们的努力全都被归结到那朵自己捏造的牡丹花上了。   如今没有战事,四海升平。魏劭在不用打仗后,专盯着乔家相关人员的错处,事事不拉的参上一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御史。   乔越被揪住错处,判了流放,注定有去无回。乔平也被针对到罢官,回家反省。苏娥皇并不偏私,只要有理有据,就算是乔灏也被她罚过。   乔家一时又呈现风雨飘摇之态。乔慈急得团团转,“我们为陛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今魏劭针对,陛下怎么能对我们弃之不顾?”   乔灏平静的坐在窗边,“因为我们从不是陛下的盟友,而是必须依靠她的臣子。就算是盟友,魏候针对不就是因为我们曾经的背盟吗?”   乔慈被迫重温那件导致乔家陷入如今地步的过往,不再出声。   不想看弟弟愁眉苦脸的丧气模样,乔灏扭头看向窗外,“陛下罚也是讲证据的,我们的荣耀并不来自父亲或者姻亲,做事再谨慎一些就是。”   因为这点她其实是感激陛下的。透过窗户她能看见有廊下的鸟雀飞向外面,屋檐再低,也有更高的天空。   这年岁旦早晨,刘琰请假出宫。苏娥皇没有多想,逢年过节的宫外人多热闹,他想出去看看很正常。几个时辰过去,对方拎着只装有猞猁的笼子回来,兴冲冲的表示要送给她。   她笑着收下没多久,魏俨跟着请假出宫。又几个时辰过去,宫中多了两只猞猁兽。   这次她哭笑不得的吩咐人将三只猞猁好好喂养。   晚间家宴上,刘琰抱着把琵琶出现,叫停了乔莹准备的节目,“陛下善音律,我有一曲敬献。”   苏娥皇还没发话,魏俨站起身,“有曲无舞不免单调,不如我以剑舞添色。”   曲子好听,舞也好看,都很有气势。就是参加家宴的众人见势不妙,默默加快流程,宴会早早结束。   宴会散后,苏娥皇换上轻便的常服,舒缓久坐的疲惫。有宫人表情疑惑的进来禀报,“陛下,魏侯说他长兄的枪有些旧了,想请陛下指教如何修复。”   “?”同款疑惑转移到她脸上。   “魏侯还说,今日凑巧出城狩猎打了五只猞猁兽,特意做为节礼送与陛下。”   得,估计皇宫附近的猞猁都在这里,皇家园林要成猞猁保护基地了……   这些男男女女,为情为权或痴或狂,而她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偶尔随着心意拨弄即可。 长相思 防风意映1   大荒内除了西炎、辰荣、皓翎这三大王族,首屈一指的便是四世家,赤水氏、西陵氏、涂山氏、鬼方氏。除了四世家,中原还有六大氏,六大氏之下还有些中小世家,南边的金天氏、北边的防风氏……   作为小氏族出身的女儿,防风意映的出身不算高贵,可她自小不肯认命。她苦练灵力、勤学庶务,为自己挣来了一门好婚事——大荒首富涂山氏的未来族长涂山璟。   没被上一代恩怨影响、被哥哥暗算前的涂山璟是风光霁月的青丘公子,对妻子更是有诸多要求。他要她花容月貌,温柔娴静,会琴棋书画,懂烹饪女工,不沉默寡言也不多嘴饶舌。懂得治理家事和经营之道,还要进退得宜。   防风意映是整个大荒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人。更甚至,她还是大荒的第一女射手。   听起来两人的联姻应该会有完美的结局,直到在皓翎的某次游玩中,不会水又被水草缠住的她被涂山篌所救,她听人喊他“青丘公子”,以为这便是她的未婚夫。   从此,涂山篌成了防风意映的意中人。也因此,在听闻涂山璟失踪时,向来知进退的她不顾家中反对,独自披上嫁衣入府,执意要为一面之缘的夫婿报仇,却见到被她错认的涂山篌。   后来他们还是“心意相通”了,她沉迷于涂山篌为她编织的爱情谎言,决心为他争夺族长之位。她的人生也如开弓之箭,轰轰烈烈的无法回头了。   然而心理扭曲的涂山篌对她只有利用。她和涂山篌做下的种种恶事被揭穿,对方将一切推到她身上,被判决放逐皓翎,可以继续以涂山公子的身份行走。   防风意映却众叛亲离,要以自己的精血灵力祭养识神,承受着锥心之痛,寿命大大缩短,面容变得枯槁。   本以为是两心相许,到头来却实痴心错付。可以苟活的她选择践行两人情浓时的诺言,拿起心爱的弓箭射杀涂山篌,做一对亡命的交颈鸳鸯。   直到死亡无声降临时,她恍惚想起,曾几何时防风意映可是凭借自身能力突破小氏族枷锁、名满大荒的女子,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睁开眼就是厚厚一摞的工作,免费牛马防风意映正翻看账本的手一顿,很快继续流畅的翻了几页后,她光明正大的借着某处错漏皱眉沉思。   现在已经是原主身穿嫁衣到涂山家的第四年。算算时间涂山璟估计已经被玟小六捡走,一心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   她将账本不对的地方标出,又兢兢业业的理起涂山家的生意。轮到清水镇的产业,她格外认真的找了几个错处。   看着被挑出有误的一小摞账本,防风意映像模像样的叹气,维持着忧心忡忡的表情全部带上找到太夫人,   “二少主久不露面,底下人不免心思浮动,做事也毛手毛脚。意映想借这次机会,巡查产业,顺便找找二少主,您觉得如何?”   涂山璟没回来,防风意映这几年还很是安分,打理生意、处理庶务、在太夫人面前尽孝,无可挑剔。   太夫人随意翻翻账本,见确实有问题的地方不少,加上知道防风意映是个痴情人,自无不可的应下。   有了足够的借口,防风意映带上不少治病疗伤的珍贵药物,顺利离开涂山府,按照规划路线巡查暗访,清水镇赫然排在其中。   清水镇位处大荒边陲,周边群山连绵地势险恶,是个三不管地带。这里没有王权贵贱,人神妖和谐共处,更有当年的辰荣残军藏身于此,其军师九命相柳的名号广为流传。 长相思 防风意映2   防风意映到清水镇的当天已经过了午时,边境小镇路况不好,一路上的马车摇摇晃晃。虽然身体很健康,她还是故作难受的揉了揉额角,好似被颠簸的有些不适。   这次出远门,她只带了几个惯用的人手。旁边的喧昼见她的动作,很有眼色的询问,“小姐可是不舒服,要不要服用些灵药?”   她维持着温和宽厚的浅笑,微微摇头,“略有不适而已,若因此就用灵药不免奢靡。你帮我打听下附近有没有医馆,咱们买份解乏的汤药就行。”   喧昼对防风意映的决定从不质疑,问了问附近的人后就果断指挥着马车到了清水镇医术最好的回春堂。她敲门时,回春堂众人正因为麻子娶媳妇钱不够的事情忧愁。   见喧昼的穿着和身后精致的马车,玟小六立马摆出笑脸,兴奋的直搓手,“哎呦,贵客上门,不知要买什么药?”   “我们小姐坐了一路马车,有些头疼,你开些好药,能药到病除的那种。”   玟小六更高兴了,她边说边搓手指的暗示,“肯定给您开最好的药,就是好药价格就会贵上一些。”   “价格都好说,不过你也不要想胡乱开价,我家主家就是做生意的。”喧昼跟着防风意映久了,还是很能撑场子的。   “您放心吧,十七过来干活。”玟小六立马招呼这几天已经跟着学会不少药材知识的人帮忙,她还不忘表现自己价钱花的值,嘴上念叨不停,“贵人的药你要精细些切,听见没?”   新名叶十七的涂山璟看着马车上的防风氏和涂山氏族徽,回想着喧昼刚才介绍主家是做生意的话,行为有些滞涩。   然后立马被察觉到不对的玟小六戳了两下,小声嘀咕,“看着精细些就行,熬成药都一样的,不用那么紧张。”   他强自镇定下来,到底他和防风意映还没见过面,人不一定能认出他。   这边防风意映蒙了层面纱从马车上下来,只露出秋水剪瞳,水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绽放出石榴花般的弧度,仪态万千,纤细优雅。   回春堂中的人看这架势一时都有些怔愣,玟小六也被她如菟丝花般的美丽缠绵感深深击中内心。她还记得自己是女子,这种女性特有的姿态对她算得上特攻。   防风意映不着痕迹的扫视回春堂的环境,着重打量了粗布麻衣的涂山璟两眼,才对着玟小六盈盈而笑,“这会儿实在不想坐在马车里,想下来透透气。”   玟小六对上这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有些紧张,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下意识带上医者的口吻,“透气是对的,走一走对身体好。”   防风意映点了点头,谨遵医嘱的在院子里多走了几圈。   见对方确实没有认出自己,涂山璟心里长出一口气,连切药的动作都轻快几分。简单的粗麻衣衫,却是华贵的姿态,清雅的风度。   防风意映心里感慨,确实是粗布麻衣难掩国色,她也算解锁新皮肤了。然后在涂山璟放松的走起来时,她惊讶出声,“你的腿怎么了?”   涂山璟正走路的动作一顿,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般垂眼,眉头清浅的蹙着,脸上不安和愧疚交织,“抱歉,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众人下意识替她补全未尽之意:可惜这眸若点星的脸,温润如玉的人有了不完美的地方。   涂山璟温和的笑笑,眼中不见阴霾,缓缓开口,“没事。”   防风意映的重点是,原来,他嗓子也有问题。 长相思 防风意映3   防风意映没再表现出怜悯,毕竟再这样就有些不礼貌了。等玟小六包好药,喧昼奉上诊金后,她带着人去涂山氏安排的地方住下。   玟小六将新得的钱小心翼翼的添到麻子娶亲的那堆,珍惜的数了数,叹气,“这位小姐心地善良,出手也大方,就是春桃家的彩礼还差点。”   她确实挑的好药,价格也往高的收,但到底只是舒缓疲劳的普通草药而已。就像喧昼说的,人家未必不识价,她心里也不想随意坑这位姑娘的钱。   串子见家中气氛沉重,连最心平气和的叶十七都眉头微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拉起旁边的麻子去喝酒解闷。   麻子和春桃的婚事一拖再拖,玟小六思来想去,决定要亲自上山采集灵草卖钱。老木顾虑九头妖相柳就在深山老林里,想要劝说玟小六别去,玟小六安慰他不必过于担心。   岂料担心对方的叶十七悄然跟在玟小六后面,玟小六发现后带着他一起进山,期间还夸赞他非常贤惠,若是哪家姑娘嫁给他必定好福气。   来到辰荣军的碑碣前,玟小六让叶十七在原地等着自己,而她则是依照解优兽朏朏的足迹寻去。   叶十七等人走远到看不见身形,收起脸上的温顺笑意。防风意映这时施施然出现,温声行礼,“意映见过少主。玟医师说嫁给少主是好福气,意映倒是福薄了。”   被叫破身份,涂山璟索性不再伪装叶十七,他无奈回应,“防风小姐,我已心有所属,不能与你履行婚约。而且,我如今是废人一个,不是曾经的青丘公子,与你也不般配。”   “不要这么评价自己。”防风意映先是安慰一句,见人面色缓和又坚定拒绝他的提议,   “不是意映贪图你的身份,只是防风家虽不比涂山氏家大业大,阴私无数,争夺家产闹的兄弟相残,却也并不是其乐融融的家族。我之前的执意嫁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了家族的半个弃子。你若回去后和我解除婚约,我就彻底要被家族放弃了。”   涂山璟倒是好涵养,被阴阳涂山氏家风也没生气,他对防风氏的人情冷漠倒也有些了解,断断续续的艰难出声,“我……不打算回去。”   防风意映似是不能相信的愣怔,“涂山篌害你至此,你不报仇吗?”   涂山璟摇头,“算了,上一代的恩怨就此而止吧。”   “哈?好一个就此而止。”防风意映笑的有些嘲讽,“你是人间清醒,宽容大度。可我信奉的是以牙还牙,绝不姑息。涂山篌赶走你,还要毁了我才肯罢休。   我借着生意巡查一路寻你到的清水镇,原本担心你身边有贼人监视,不敢轻举妄动。怕贸然与你相认,会给你带来危险……”   涂山璟听到这里,果然担心起来,“大哥,他连你都不肯放过?”   提起涂山篌,防风意映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如一朵风雨中的花,娇弱可怜,“就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游玩时被他设计相救,还让我以为他是你,所以情根深种非卿不嫁。听说你出事,我才执意嫁进涂山氏。然后,他又频频联系我,想我为他做事。”   她脸上满是伤情,眼中光影破碎,“不止是我,还有你身边的静夜、兰香都被他骚扰策反过。那时,我明白过来他不过想利用我,可惜已经没人会为我出头了。你们涂山氏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就这么毁了我的一生。”   涂山璟听到这里也很是惊讶涂山篌的心理扭曲程度,但他还是惦记着和玟小六在清水镇好好过日子。   他思考一番,说出自己的想法,“涂山氏确实对不住你,我很抱歉。我愿意为你联系赤水氏和离戎氏的旧友帮忙,你能短短四年兼顾生意的同时查出涂山氏的隐私,有他们帮忙定能扭转劣势。”   可算等到重点的防风意映耐心听着准备给自己的补偿。 长相思 防风意映4   见女子很快就收起眼泪,虽然因为哭的太久,纤弱的身子偶尔生理性颤抖,鼻尖也泛红,但还是认真听他的主意。   涂山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没出事,青丘公子涂山璟和防风意映确实会是很合拍的联姻夫妻。   但他现在只想做叶十七,“你找个机会退婚,我可以将手中的资源和赤水丰隆交换,让他认你做妹妹宣告大荒以及替我补偿防风氏。如此,大哥自然不会再针对你,防风氏的问题也解决了。”   “你大哥或许不会继续针对我,但我这个阻碍离开,他当上族长一定不希望你回去。你好安心和别人在清水镇相亲相爱一辈子。” 防风意映不满的瞪了眼这个浑身上下全是心眼的狐狸精,“涂山璟,你补偿的心不诚。”   确实含有一点私心的涂山璟垂眼,老老实实的听人数落,满脸纯良。倒不是他故意坑人,他生来就是涂山氏的下一任族长,习惯从整个氏族的角度考虑问题。   自己趟浑水得来的福报,防风意映拒绝吃苦自己来,享福大家有。她拿出手帕擦拭眼角,故意声音哽咽的自怨自艾,   “你执意不回涂山氏,我嫁我的涂山璟,你做你的叶十七也没什么。爱上过那个不该爱的人,我已经不再期望爱情,回到防风氏也不过是等待下一场联姻罢了。”   又被狠狠提醒遍自家大哥做的“好事”,给小姑娘留下浓重阴影的涂山璟本就没好的喉间发苦,隐隐明白问题的核心,“那你想要什么?”   防风意映满意的收起手帕,声音也恢复正常,“左右都要退婚,只要我铁了心肯牺牲名声,还是能办到。你那些利益交换和补偿的东西,直接给我就好。”   她还没来得及和涂山篌闹掰呢,哪来的需要撑腰。而且防风氏的箭术,随便来个有点见识的都能认出人,早不适合做暗杀,该改行组武装箭队趁乱提升家族地位才是。   这对涂山璟的计划没太大变动,他点头应下。   迟疑一会儿,他还是认真看向防风意映,露出鼓励的微笑,“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不要对感情绝望。希望你的将来,是你喜欢的结果。”   好家伙,防风意映心里腹诽涂山璟确实有点道行。   不过她也不差,拿出从涂山家带的各种疗伤用品,强行塞到对方手里。涂山璟试图推开,没推动。   力大无穷的防风意映温声劝道, “离开涂山家的时候我就想着,有幸遇到你估计会有不少伤。这次特意把东西拿来,你用得上的就治治腿和嗓子。用不上的,也可以找个理由卖掉改善生活。”   对面带着晶莹泪痕的样子在眼前闪现,自己都处境艰难还不忘为他着想,涂山璟本能的没再推脱这份纯粹的好意。   两人随意的扯上几句闲话,月光透过指尖的缝隙,像是被她抓握在掌心。   防风意映决定不再继续等待,“你说玟小六去深处这么久,咱们要不要去找找她?”   涂山璟有些迟疑,他答应玟小六在碑碣这里等着。   “行吧,你现在是听话的叶十七。”防风意映很快看懂他的行为,善解人意的主动提出自己去看看情况。   叶十七赞同后,防风意映便循着玟小六的气息进山。   正是碰见带着面具的相柳倚在树上捉弄玟小六。他白发如云自然披垂,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整个人干净到妖冶,透着丝丝凉意。 长相思 防风意映5   玟小六已经认怂的对着相柳告饶,还仗着胆大替不远处的朏朏求情,“大人,求大人饶过这朏朏。这家伙毛多肉少,滋味不好吃,没什么吃头。”   刚被她毒晕过的毛球鸟仗着蛇势的抖擞精神,听到这话更加气势汹汹的朝着朏朏扑去。   防风意映射出箭矢,打偏了毛球的落脚地,将吓得缩成一团的朏朏抓到怀里,站到玟小六身旁,“辰荣义军不是不伤及无辜吗?怎么把回春堂的医师吓成这样?”   原身和相柳也打过交道,主要是介绍些暗杀的生意或者合伙接单。所以这次见面虽然跑到人家的营地附近,防风意映也没有特别紧张。   相柳从见到箭矢的瞬间就认出来人,他也没继续拿腔拿调,双手背在身后从树上飞身下来。他眼神冷冷的看向防风意映,勉强解释道,“她无缘无故混到辰荣阵地。”   意思是怀疑她是细作。   从气氛疑似松懈的瞬间,玟小六就很识时务的躲到防风意映身后。听见这话她整张清秀的脸都皱起来,嘟嘟囔囔的抱怨,“大人!我都解释了,是家中兄弟急着娶媳妇要钱才进山的。您怎么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相柳周身的气息更冷,故意变成猩红的蛇瞳把玟小六吓得不再吱声。   防风意映说起慌话不打草稿,当即笑盈盈的开口解释,“是我的错,最近家中兄长顽皮被父亲下令打断了腿。我看他心情不佳,才向玟医师求购的朏朏解忧。她在清水镇有二十年了,小有名气,没想到一时昏头敢惊扰辰荣阵地。”   她在变相的解释玟小六的身份。相柳听完放冷气的行为滞住,他的腿好好的,莫不是防风铮最近闯祸了?   玟小六不知内情,但求生的本能反应让她很快顺着话中意思认错,“抱歉抱歉,小的知错。我……我实在是财迷心窍做下这种事,以后再也不敢了。”   相柳的思绪回归现实,反正玟小六已经将家住哪里都交代的一清二楚,想再查也很容易。当着防风意映的面,他挥手示意让玟小六速速离开。   玟小六一步三回头的担心她,防风意映只好安慰对方,“不必担心,我感谢大人几句,很快就下山。”   确定人走远后,她将朏朏抛到相柳怀中,恢复原身冷淡的作派,“这次多谢你,作为回报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个重要消息。”   宝石般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之上,白日的喧嚣远去,相柳银白长发默然垂下,发梢在清寂逼人的月光中摇摆出沉默的弧度。   他反应过来这人刚才就是在随口胡诌,也是,她向来很会演。任由朏朏从身上跳走跑远,他缓缓吐气,“说。”   “我这次是带着视察涂山家生意的任务出门。清水镇有不少涂山家的产业,自然要查。最近新来的开酒馆的老板,名字叫轩。他妹妹我在马车上远远瞧见过,可以确定是皓翎王姬。”   话说到这份上,这个轩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相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全部清空,偏头看向身旁人映着星光的眼睛,光线模糊了面容,带来朦胧的温暖。他下意识询问,“要合作吗?”   防风意映之前跟着涂山篌确实投靠的五王七王,不过现在的她可是幡然悔悟版,得有所体现。   她欲言又止的摇头,但相柳和她关系还是太过塑料,所以没多解释,“最近好好查账算钱已经足够,这次的事咱们就算两清。”   说完她径直离开,朝下山的路走去,快到碑竭处看见玟小六和叶十七还在等着她。 长相思 防风意映6   防风意映快走几步,两人都有些紧张的围着她。   见人毫发无伤,玟小六当即明显的松了口气,一边示意两人快下山,一边感谢她,“还好当时你出现,不然那个九头蛇,不得把我分成九块吃掉。”   玟小六时期的女主是有点可爱在身上的。防风意映被她逗笑,顺便给自己的行为打上补丁,   “回去喝了你的药后,我便昏昏沉沉的睡下,到晚上反而清醒的不行。本来打算在这山外围射箭解闷,碰上你医馆的伙计担心你,我才上去看看。”   “我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嘴上这么说,防备心放下的玟小六不客气的肘击叶十七,“这么危险的事不许拉别人下水。”   感觉自己被暗戳戳报复的叶十七,余光看见神色无辜的防风意映,选择拿出两株灵草哄玟小六,“这个,换钱。”   有了灵草,麻子的婚事也就有了着落,玟小六没再计较叶十七的行为,到底是为她好,而且没有防风意映自己这次绝对要吃苦头的。   看着这边和和美美回家的两人,防风意映叹气,她第二天还要按照正常作息盘查清水镇的各行生意情况。   提前知道有敌人在,相柳行事注意很多,辰荣军中的内应被他提前发现。发现内应联系苍玹见面,他有心顺藤摸瓜进行刺杀。   可惜苍玹觉得最近为打探相柳和辰荣军的情况,内线行动过于频繁,为安全起见,安排老桑代他进山会面,还多带人手防止出事。   与此同时,阿念在街上撞到春桃,被春桃手中的羊血泼到衣服,她便开始不依不饶。阿念身边带着海棠贴身保护,麻子低头讲和,仍旧被狠狠教训一通。   春桃搀扶着受伤的麻子到回春堂,老木和串子听明白前因后果,立马出门要替麻子讨个公道,玟小六给麻子涂完药,也急忙追过去。   正在盘账的防风意映被叶十七找上门,到底这位是将来为她出血的金主,她任由对方带路到出事的地方。   清水镇上没有官府,老木和串子对上海棠同样都被打成丧家之犬,周围全是害怕不敢上前的群众。阿念并没有想要罢手,还在命令侍女海棠继续羞辱二人。   玟小六正在恳请对方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经认输。清水镇的规矩,无生死仇怨,只要认输就住手。”   “清水镇的规矩与我何干?我的规矩就是冒犯我的就得死,何况哥哥不允许我杀人,所以只是看他玩杂耍。”阿念的高傲隔着面纱也是如此明显,甚至被逗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防风意映只觉得皓翎王当真狠心。他能将收养的苍玹教的文武双全志向远大,也能放任亲女儿做替身被捧杀成满嘴“贱民”的王姬。   叶十七不敢出面,怕被人认出,她默默走进去对阿念行了个世族女子的礼。   这回阿念没再不屑一顾,她让海棠停下施法,但语气还是很不满,“你是哪家的,替他们求情?”   “在下防风意映,也是凑巧来清水镇替涂山氏整理产业。”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世族间常见的客套,“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对于有些人来讲脸面有时大于性命,即使他们不是王姬王孙,是贩夫走卒。”   这时候的阿念不一定听得进去大道理,但“王姬王孙”明显是在点苍玹和她的身份,她知道苍玹隐藏身份有正事要做,自然不愿意拖哥哥后腿。   面上她被说服般点头应和,“你说的有点道理,我就不计较了。”   她说完就不自在的想带着海棠离开,防风意映已经飞快接上她的话音。“既然觉得意映说得有道理,不如您送些轩老板酿的好酒给他们两个,意映替他们赔身与您相配的衣服。如此,便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阿念被抓住把柄,众目睽睽之下只好同意。 长相思 防风意映7   防风意映并没有真的打算将人得罪,借着一起挑选合心意衣服的时间,她很轻松的将阿念哄好。   阿念性格单纯又因为出身问题一直没有同龄的女性朋友,现在这个空缺被已经有未婚夫的防风意映补上。   没有哥哥被抢走的威胁,对方说话又好听,小王姬成功磨蹭到天色渐晚才带着好几身被夸能衬托她气质的衣服回到住处。   防风意映将人送到酒馆,和玱玹打了个照面。他应该正因担心内应见面的事不安,勉强替阿念打起精神,“今日多谢防风小姐周旋,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明明已经把对方消息卖了的防风意映面不改色,“不必客气,阿念妹妹率直,我们很投缘。”   见好姐妹站在自己这边,竖起耳朵偷听的阿念高兴了,还不忘约定有时间邀请她去皓翎游玩。   同一时间,均亦奉命来到约定地点,遇到幻化成内应模样的相柳,而他与相柳法力相差甚远,很快就败下阵来。   本来均亦已经带了人手设下阵法,准备将相柳重伤活捉,但相柳这次提前了解苍玹的行事作风,早有准备,阵法没能成功启动,这些人自然也都被灭口。   苍玹整晚没睡也没等到均亦的回复,他心里彻底明白相柳不可能招揽,两人必是敌对关系。   许是因为防风意映那天解围报了名字,第二天茶馆的石先生便讲起她的故事。他提及防风意映才华横溢还射得一手好箭,尤其还是个痴情女子。留在青丘侍奉公婆等待涂山璟多年,相信两人不用多久就盟是伉俪情深的佳话。   玟小六边吃着叶十七剥好的白果,边感叹,“难怪人家睡不着射箭解闷呢,我要是涂山璟不得感动极了。”   叶十七动作有些僵硬。   本来找叶十七商量报酬的防风意映听见茶馆里的内容也是有些尴尬,给人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叶十七小步走到她藏身的地方,几乎看不出跛脚。防风意映面色奇怪,“不是早就给了对症的药,怎么不编个借口把腿治好?”   叶十七捏着袖口,“防风姑娘你生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还精通箭术,我一个跛子与你传这样的故事委屈你了。”   “我从前没因为你是青丘公子倾心,如今也不会因为你受过伤瞧不起你。大荒无奇不有,你要实在介意,我会留心看看有没有能治愈你的药。”   自卑的人有时候会突然无理取闹,叶十七听完防风意映的溢美之词又见她面上不适应,下意识心里难受而已。   他很快调整过来,“抱歉,我……”   防风意映摇头打断,帮他缓和情绪,“没关系,这说明你还是个人,没完全成仙。”   自觉服务意识超强的她,再次提起正事,“最近我可没少帮你解决乱七八糟的问题,你记得要挑些好的产业送我。另外,那个轩老板一家你要躲着点。”   叶十七抿唇,“我知道了。”   他决定回去就写信请人关照防风意映,对方性格实在是过于善良,自家大哥有多心黑手狠他还是有数的。   刚交待的事情没几天,叶十七就又偷偷摸摸找到防风意映。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我被那个轩老板撞见正脸,他好像有些怀疑我的身份。”   “?”   串子非桑甜儿不娶,对方是青楼里的姑娘,赎金不菲。他只好来到酒铺借酒浇愁,叶十七被指派接串子回去。他观察那位轩老板不在,才进去带人走,回身时轩又突然出现。   原来那桑甜儿本就是玱玹派来接近串子,调查他们身份的。 长相思 防风意映8   叶十七还在着急,防风意映看似好心的提出解决办法,“玟小六不是很擅长变幻?每次见面我都瞧不出她真实样貌,你可以跟她学学。”   “其实,我也看不出她究竟什么样子。”不明所以的叶十七还有心思安慰她。   “你天生灵目看不出来?”防风意映感觉到不太对劲,给他指出疑点,“有没有听说过驻颜花?”   驻颜花是传说中能随意改变容貌的神器,即使他人灵力深厚也难以看破,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拥有。两人对上视线,叶十七神情变得沉重。   防风意映给他添上最后一击,“轩老板是西炎玱玹,你大哥这几年拿着涂山氏的资源投靠了他王叔,他知道你的身份后定是希望你回去保持中立的。”   叶十七沉默的坐着,意识到待在清水镇自己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下定决心给出承诺,“你等我几天。”   看起来,他应该是打算和玟小六互相说明身份,之后和她回去处理涂山氏的后续。   就他下落不明还没个亲朋好友寻找的情况,防风意映本就担心他给不出好资源,毕竟人走茶凉。现在对方以涂山璟的身份回去,她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收礼。   当天晚上她就摸到相柳的地盘,准备替涂山篌下单豪华套餐。   相柳因为发现内应,最近正在军中是血腥清洗,她隐隐听见有将士小声抱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最有可能出卖辰荣的就是九头妖”的话语。   被讨论的九头蛇好似完全没听到那些诋毁,周身夹杂着阴冷的气息,见她到来也只是默契的寻了个没人的地方。   防风意映开门见山,“杀涂山篌,要求最近的白天杀。”   “你这是找到涂山璟了?”相柳很快反应过来。   “算是吧。”防风意映也没遮掩,涂山璟给辰荣军送过好些年头的粮草,反而涂山篌上位后对辰荣军的态度不怎么样。找到涂山璟,对相柳也是有好处的。   “消息很有用,这次不收费。”相柳难得没有漫天要价。   “我按市场价给你。”知道对方穷鬼本质的防风意映没有同意这点,她马上就要暴富,当然要先用金钱拉拢一波人心。   想起刚才碰到的场面和原身的经历,她有心劝解,   “不管什么关系,你予取予求就容易被下意识轻视。就像你现在的处境:被力量保护的人,将保护视作理所当然,因此对力量失去敬畏之心;付出力量的人,将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并为此承受不平的剥削而不自知。”   月光如水,角落里的不知名野花开着,有温柔的风缓缓吹拂过发梢。   意识到对方在拐弯抹角安慰自己的相柳和她的眼睛对视,她脸上表情无奈居多,但是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让他恍惚想起刚回防风家的那几年,还不懂世家倾轧、人分贵贱的小女孩,会天真而信任的喊他“二哥”,仿佛能让人陷进去的鲜活。   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相柳像是突然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但没有说别的什么。   他们商量好涂山篌的价钱,防风意映就等着涂山璟传信。说好的等几天,涂山璟的效率却委实不敢恭维。   她找相柳下单当天,他还在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相柳杀完人结账,他们倒是坦白了的身份,正在一个闹别扭一个哄。   还没哄完,涂山篌被杀的消息传到清水镇。太夫人紧急派人接她回去稳定局面,那人正是从前涂山璟的得力干将——静夜。   她仅凭背影就认出曾经的主子,当街叫破了涂山璟的身份。 长相思 防风意映9   被跟在静夜旁边的俞老板通知后,赶到现场的防风意映正听见静夜在哭诉什么静夜幽兰香的故事。   涂山璟和玟小六痛苦对望,她努力装作没看见,拿起帕子擦拭含泪的眼角,显得整个人弱质纤纤,“原来是你!意映找你找的好辛苦。”   苦情场景被迫中断的涂山璟接到示意,总算想起来领着众人离开乱成一锅粥的大街。   找到涂山璟这个正主,所谓需要防风意映回去稳定局面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静夜简单介绍完涂山氏最近的发生的事情,就被涂山璟赶去休息。   她表情揶揄的离开,涂山璟对防风意映说起他和玟小六之间的进展。玟小六身份特殊,且满心隐姓埋名的生活,他们约定五年后他安排好涂山氏的继任者再假死脱身。   他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想等,我们回去就退婚。如果你担心名声有瑕,那等我假死后,婚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相比神族的寿命,短短五年时间换毫无瑕疵的名声,还不用担心发育势力时期被防风小怪再安排联姻,防风意映当然选择后者。   两人达成共识,涂山璟在离开前给回春堂安排好靠山,回去就继任了族长。权力渐长的他以感谢防风意映对他和涂山氏的贡献为由,堂而皇之的将不少产业划分给她。   在太夫人和涂山氏族人眼中,他们感情深厚是好事,给的再多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这又是涂山璟继任族长的第一个要求,故而没人提出异议。   涂山璟难得做事利落,防风意映投桃报李的从防风氏要来两匹天马,未婚假夫妻每天借着腿脚不好的借口,不是缩在一起各自打算盘就是跑到清水镇治病。   涂山璟去回春堂“治伤”,防风意映就找阿念联络感情,主打同进同出但各忙各的。   又是近一年的时光流逝,第二年仲夏,涂山氏收到两封来自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的帖子。   赤水丰隆与辰荣馨悦兄妹是双生子,神族的寿命很长,众人对生辰看得很淡,一般只会庆祝整百岁或者整千岁的生辰。   其实,活的时间长了,大部分人都会忘记自己的岁数,压根儿不庆祝生辰。只有很讲究的家族中得宠的子弟,才会常庆祝生辰。   辰荣馨悦早年在西炎做质子,与家人早早分离,家中不免总是怀着补偿的心思对待她。只要过生辰时,兄妹俩都会邀请朋友小聚,其中包括涂山兄弟和防风兄妹。   涂山兄弟和他们身份相当,所以自幼交好。防风意映则是从小规划接近馨悦,靠着软意奉承这位中原的无冕王姬,使得氏族姑娘们不得不高看她一眼,接纳她游走于六大氏族,还同时为家中兄长们也争取上露面的机会。   自从执意“嫁”到涂山氏,防风意映这几年又要做生意又要演戏,还要当好孝顺孙媳,都忙的自顾不暇了,当然是没去成过这对兄妹的生辰宴。   今年涂山篌没了,涂山璟被找回来,诸多变故下,两人肯定是都要赴约的。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在城外先碰到了游手好闲的防风邶,三人结伴而行。   马车上,眼瞧着防风意映低眉顺目的给自己和涂山璟添上热茶,想起她找到这人就立马花钱请他杀涂山篌的果决,涂山璟对婚期却拖拖拉拉的行为。防风邶决定帮她一把。   他随意靠着软垫,笑着开口,“妹妹和未来妹夫感情深厚,世人皆知,打算何时成婚啊?别当了族长,又看不上我妹妹?” 长相思 防风意映10   马车里几人动作都是一顿,防风意映飞快瞅了眼涂山璟,脸上红晕遍布,害羞般开口,“二哥,璟这几年病重伤了腿。我们已经商量过,等他身体好点再成亲。”   防风邶恨铁不成钢,她自懂事起很快就学会权衡利弊,满心的弯弯绕绕,将自己经营的那么风光。一朝动情,脑子竟丢个干净。涂山璟的体面和她防风意映的地位,孰轻孰重都分不出?   他意有所指的感慨,“当年你因为他和家中断联,到底是好事多磨。”   还有心思替她卖惨,防风意映此时是真的有些惊讶,反应过来的她不自觉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世间诸事只要结局美满,多磨也无所谓。”   防风邶见状,勾唇笑了笑,他容貌精致昳丽,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春花烂漫的美感,“是吗?”   那注定没有结局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明明他就坐在身旁甚至面带笑容,却有种与这世间分割的隔绝感,好像世间一切都与他全然无关,他也漠不关心。   防风意映似有所感,握住他的手腕,“璟最近给了我不少生意,遍及各个行业,二哥可有感兴趣的?”   金钱的光芒腐蚀了内心的萧瑟,防风邶被拉回现实,他以手撑头语气含糊,“我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不一定能经营好。”   防风意映大手一挥,“没关系,你有时间可以找我学,就算亏损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旁边涂山璟见她将家中人摆平,松了口气的附和,“意映说的是,二哥不必为些许钱财担忧。”   防风邶面上假笑,暗戳戳给他记了一笔。小妹替他解释完才敢出声的家伙,没担当。   涂山璟突然感觉鼻间发痒。   好在这时城主府到了,他们依次走下马车。因为涂山璟之前对外宣布的重病,现在算是“大病初愈”后的首次公开亮相。   这段时间各种补药灵药涂山璟没少吃,内里亏空减少许多,但身上的伤疤被涂山篌用了特殊药水涂抹,暂时没找到可以治愈的药物。另外就是腿伤是用来拖延婚期的理由,被特意没有治好。   自己有意没治好是一回事,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出来腿脚不便就是另一回事了。两人默契对视,防风意映配和着他缩小步伐向内走去,防风邶将情况收之眼底,安静跟在旁边。   赤水丰隆见他们三个联袂而来,直直向涂山璟走去,“可是好些年没见了,璟。”   涂山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防风意映,对上她略带担心的目光安抚的笑笑。   下一秒,赤水丰隆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调侃,“知道你和未婚妻鹣鲽情深,但也不用完全看不见我吧。难道你只有写信请我照顾防风小姐的时候才能想起我?”   辰荣馨悦跟在他身后,自然的挽起防风意映的手跟着打趣,“璟哥哥对意映姐姐向来体贴周到,令人羡慕。”   走出去两步兄妹俩才明白这三个人刚刚为何行动缓慢,赤水丰隆几乎不带停顿的放慢步子。他看着阳光开朗,实际并不单纯,不过是很多事情他不乐意费心思而已。   与之相反的就是妹妹辰荣馨悦,理的清各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聪明面孔人人皆知,可惜算计起来过于外露。   两人是打小的塑料姐妹花,防风意映带她稳稳挡住打量在涂山璟身上的视线,顺便熟练的接话,“你们过生辰,璟不好意思劳烦寿星。”   他们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走到单独聚会的会客厅中。 长相思 防风意映11   众人依次落座,辰荣馨悦率先迟疑地开口,“璟哥哥,这里也没外人,我便直接问了,你的腿?”   涂山璟安静的垂眼,等辰荣馨悦和赤水丰隆慢慢神情僵硬,才狡猾的浅笑,“医师说是休养几年就能彻底好了。”   大概是遇上自幼相伴的这对兄妹,又身处熟悉的场景,他隐隐展露出曾经青丘公子的风采。   “好啊,故意看我和馨悦的笑话。”赤水丰隆佯装愤怒的瞪着涂山璟,随口招呼起防风意映,“好嫂嫂,快把他的嘴堵上。”   知道赤水丰隆是不想冷落她,防风意映顺着话音给人添酒,嘴上嗔怪的对涂山璟念叨,“你惹了他们兄妹倒累得我出力,还不自己速速摆平。”   在赤水丰隆“这可不算堵上”的起哄声中,察觉到防风邶眼神凉凉的涂山璟摸摸鼻子,端起酒杯选择先堵住赤水丰隆的嘴。   辰荣馨悦在旁边煽风点火的看热闹,偶尔给自己哥哥拉个偏架,厅中迅速的热闹起来。   防风意映给单独一边的防风邶也满上酒,暗示的眨了眨眼。防风邶不客气的一饮而尽,“看我欺负他不满意,倒是来堵我的嘴?”   “好二哥,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拉长语调,清脆的声音被拖成软绵绵的语调。   “少把你这套用在我身上。”   “那我替你杀两单生意?”防风意映歪头,说起这样的话题也还是人前柔柔弱弱的做派。   “这事我自己来就行,用不着你。”防风邶说完,似乎回想段时间才漫不经心的问起,“你好像很久没接防风氏的单子了?因为涂山璟?”   防风意映看着那边已经恢复和谐的场景,又给防风邶倒上一杯,“当然不是因为他,咱们防风氏的箭术太有名,人人皆知就不适合继续做暗杀了。你不知道,上次我的箭可是被相柳的坐骑一眼认出身份的。”   防风邶突然被酒呛的咳了两声。   她没忍住嘴角上翘,把他握在手里的酒杯拿下放到桌上。调整好表情,她继续自顾自接话,“这暗杀和实名制杀人有什么不同,长此以往,防风氏哪里遭得住仇人报复。”   防风邶眼神虚幻的点头。   因为许久没见面,赤水丰隆有心留涂山璟多住几天,防风意映兄妹也沾光的分了两个院子。   她说到做到的找辰荣馨悦借来两本府上不重要的账本,给防风邶讲起生意经。   天可怜见,有两个马甲可以拥有不同的情报来源,的确很方便,但往往也意味着得干两份活。   有的人看起来光鲜亮丽,面上却得维持纨绔子弟和冷血军师两个人设,背地里花天酒地、暗杀、练军、审细作之余还得学进货卖货以及各种不同的产业链。   两眼一睁就是看账本的防风邶学了两天,大体流程掌握后,终于理直气壮的决定符合性格的放松放松。   他看着给自己批阅题目的防风意映,学着她拉长嗓音,耍起无赖,“小妹,咱们出去逛逛吧。二哥最擅长这些,包你玩的满意。”   防风意映似乎被他闹的没办法只好同意。因为是客居在别人家里,她带着防风邶找到辰荣馨悦说明原因。   辰荣馨悦对防风邶不关心,当然也没什么意见,继续整理手中的花束。   她旁边正和涂山璟一起下棋的赤水丰隆听见,热情搭话,“我记得明天城中郑家有狩猎游会,听说会很热闹,你们无聊可以去玩这个!”   辰荣馨悦不满出声,“我看是你明天想去玩吧?”   赤水丰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长相思 防风意映12   被妹妹揭穿自己的小心思,赤水丰隆直接躺平任嘲,还试图鼓动起身边的涂山璟,“璟,你去不去?”   涂山璟摩挲着手上的棋子,保持沉默。   辰荣馨悦自小在西炎做质子,很擅长察言观色。见状急忙替自己哥哥找补,“璟哥哥正在养伤,当然不宜剧烈运动。哥,你就不能细心点!”   赤水丰隆顺着话音讨饶。   防风意映对这个游会当然是有些意动的,射箭不仅是防风氏的立足之本,更是她自己的,她擅长也喜欢。   “到时候我们和赤水少主同去。”防风邶看出她的动摇直接替她定下行程。   辰荣馨悦皱眉,传言都说防风意映对涂山璟如何情深义重,这个时候她居然打算抛下人自己去玩乐。   赤水丰隆以为妹妹还在担心,拍着胸脯对涂山璟保证道,“放心,我会照顾好防风小姐的。”   涂山璟看了看听到这话瞬间面目扭曲的辰荣馨悦,被这对兄妹驴头不对马嘴的表现逗乐。他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的点头,“多谢。”   防风意映被防风邶带着在城中闲逛,她沿街看上吃的用的都会买上两份,结完账分给帮忙提东西的防风邶一份。   在她拿起绛红色衣料在他身上比划时,防风邶终于想起她现在的状态为何十分眼熟,他在歌舞坊扮演纨绔风流时可不就经常见到这场面。   “小妹最近手头阔绰不少。”他心里酸酸的感慨出声。   防风意映已经吩咐将那件买下制衣,又给自己挑了件水红镶银丝的料子,抽空回答他,“确实,所以二哥有什么需要找我,绝对比防风氏还好用。”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防风邶眼睛微眯,“怎么和防风氏较上劲了?”   “不是和防风氏较劲。”防风意映靠近他,浅紫色的裙角微动衣裳上有浮花而过,花影照水那般清和。然后她骤然发问,“既然二哥提起,我也想问二哥,我和大哥你更喜欢谁?我们同时落水,你选择先救谁?”   防风氏小辈里,大哥防风铮是少族长,防风意映这话指向性不要太明显。   她边说边示意防风邶看向他还挂在手上的零零碎碎,甚至那件绛红色的料子也刚被店家询问过尺寸。听语调仿佛只是小女儿家的吃醋撒娇,眼神却带着射箭时才有的锐利。   “我说这次见面对我这么提携,真是一点便宜也不能白占你的。”防风邶嘴角微抽,以为她是想争夺在族里的话语权,没好气道,“选你,当然是你。”   他和防风铮又没什么交情,防风意映将来背靠涂山氏,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做完选择,他还不忘给自己摘出去,“这种东西你和大哥闹就行了,不用考虑我。”   “那我们以后就是可以交托后背的盟友了,二哥。”她那双被世人盛赞的秋水剪瞳恢复温和。   可以交托后背的盟友,防风邶心里反复回响这句话,虽然知道这样的承诺只是对防风邶这个身份的,与相柳无关,但就像是冬日黑夜里被罩住的篝火,虚假的温暖也仍然让人渴望拥有。   他沉沦着勉强挣扎,“我嘴上这么说,你就敢这么相信?”   “如果是别人,我会说‘辜负我的,我必要他偿还’。”防风意映趁他走神的时间结完账,拉着他走出店门,“但如果是二哥,我当然是相信你。我和大哥本就只是一时之争,又打算不伤及性命。咱们……”   她语速有点快,但清凌凌的声音好似从某首曲调中截出的旋律,悦耳动听。   华灯初上,夜晚降临,旁边有人议论着哪个世家小姐要放烟花。防风邶忍不住低头凑近女子听她后面的话语,两片柔软唇瓣张合,“本就是世上最能相信彼此的人啊。”   “砰——”   这段旋律的结束,烟花绽放,像是他的心跳声。 长相思 防风意映13   防风邶心如擂鼓而自知,在他庆幸有烟火声遮掩时,搅动他心绪的人同样因为杂音凑到他耳边。   她用手轻点两人的心脏处,毫无防备的和他视线相对,巧笑倩兮,“兄、妹,你我可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孔,下一秒,他用手盖住这双映满自己身形的眼,语气散漫的说教,“轻信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更何况,我根本不是你的劳什子二哥,你又怎么能轻易对我许诺。   ……   顾及第二天的游会,他们没有逛到很晚,给留在府上的几个人挑些礼物全了礼数后,就各自早早休息。   狩猎游会上,防风意映本来和几个交好的姐妹凑在一处,在追逐猎物的途中渐渐分散。   她聚精会神的盯着不远处的鸟雀,箭矢射出,不等她自己检查成果,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几年时间,你的箭术日益增进啊。”   防风邶运用灵力将箭矢召回,正是一箭双雕的成果,甚至箭尖还附赠有一朵红色的野花。   防风意映略带骄傲的微笑,“如此,才不负我日夜费心。”   “你学的是杀人箭,这样好的箭术,以后只能在玩乐时施展不免可惜。”   “二哥不必可惜,如今大荒不算太平。说不定我得了族中的话语权后,能带领族人建功立业驰骋沙场呢?”   防风邶心中一沉,面上也直接带出不赞同,“你想做将军?”   “怎么了,你不会要说女子不能做将军这样迂腐的话吧?”防风意映语气不满。   防风邶握箭的指尖泛白,低声回复,“做将军不好,将军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我更希望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防风意映不可置信的反问,“谁说做将军就不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我当然要活,我还要用我手中的弓,立下不世之功,让这世间永存我名,永留我声。”   “不瞒二哥,我不想为人左右,受人摆布,讨厌现在的世族规矩,约定成俗。涂山璟是已经很好,但我不甘心只能做联姻的棋子,可以被抛弃的弃子。”她爱惜的抚摸手上精致的弓, “我想要无可替代,不容忽视。我们习箭之人,野心要大,下手要狠,行事要干脆利落,绝不后退、绝不后悔。”   旁边半天没有反应,在她以为对方觉得自己痴心妄想抬头看去时,防风邶低头回避,“那你更看好西炎还是皓翎?”   “或许是辰……”她还没说完,防风邶突然幻化出冰箭猛的射向两人身后。   是赤水丰隆,他不知道在附近听见多少,兄妹二人对视,眼中是同样明晃晃的不善。   没等谁率先拉开弓弦,似乎不知道自己被针对的赤水丰隆已经兴致勃勃的驾马靠近。   他满脸的阳光开朗,两眼放光的看向防风意映,“你也是这么想的?”   防风兄妹心里浮现同样的疑惑:也?   赤水丰隆不用人问,已经自己手舞足蹈的解释起来,“世族固步自封,不知革新,好男儿……咳,有志之士就该有这样的想法!立不世之功,永存我名,永留我声,说的真好!”   他这话可比防风意映的夸张多了。防风意映的话真想粉饰太平还能硬说是闺怨,他可直接说出“革新”这样的敏感词汇。   三人间古怪的气氛渐渐消弭,见自己取得信任的赤水丰隆在提出想和防风意映结拜的事情被兄妹接连驳回后,也不气馁,转而邀请,“那一起狩猎?”   说完他一马当先的飞驰而出,停在不远处回头示意。黑色披风在他身后飘荡,更衬得他丰神俊朗、肆意张扬,郁郁葱葱的广袤场地都成为他的陪衬。 长相思 防风意映14   共同拥有一个秘密是拉进关系的好方法,防风兄妹和赤水丰隆在狩猎游会后的关系明显亲近不少,具体表现在彼此的称呼上。   辰荣馨悦偷偷和兄长嘀咕防风意映抛下涂山璟自己玩了好几天时,他下意识替人解释,“难道有了未婚夫就不能继续从前的喜好?意映善射,她已经陪璟那么久,偶尔自己放松一下也很正常。”   怕馨悦不满,他甚至拿自己举例,“我待璟如亲兄弟,但也去游会了。”   辰荣馨悦知道自己的心态有时不太正常,听他解释后不免有些将信将疑。不过,“意映?”   “都认识这么久,没必要继续叫人防风小姐,太见外了。”   最后的那点怀疑在看见那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坐在一处下棋时彻底消失,他们心照不宣的保持在相同节奏,偶尔笑着聊上两句,有种让时光都静谧下的安宁。   实际上是防风意映在问涂山璟打算什么时候回清水镇“治病”,总住在别人家里时间久了容易露馅的。   在赤水丰隆的热情挽留下,几人还是各奔东西的陆续离开,毕竟都是有责任和事业在身的。   “我要用手里的弓,立下不世之功。要这世间永存我名,永留我声!”   日当盛夏,骄阳似火。明媚灿烂的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星星点点散落大地。照耀在水红衣裙的女子身上,她周身泛着一层浅浅的橘黄色的光,但比她的美貌令人瞩目的是她的言行。   距离生辰宴已经过去月余,赤水丰隆再次从相同的梦境中醒来,他抹了把脸,意犹未尽。   那天他本来是想起涂山璟的嘱托,才特意去关照对方,没成想碰到他们兄妹剖白内心。他本应该离开,可当他听见这句话就无法控制的想要留下,想要和说出这话的人交好。   明明平日里相处起来是那种闻起来一点血腥味都没有,看起来甚至还有点软和的弱柳扶风式美人,没想到真实内里是不服命运的荆棘玫瑰。   他忍不住为那双眼中蛰伏着的野心而发出赞叹。除了自己的双生妹妹,他向来都对自怨自艾的人难以抱有同情,却天然难以抵抗来自顽强不屈、野心勃勃之人的魅力迸射。   而且,他们还有着相同的理念和目标,同样的不甘束缚、不愿沉沦,执拗坚持……   一想到那些天地不容的想法居然正巧有人和他不谋而合,他就觉得心里炸起阵阵烟花,恨不得当即搓出几个火球来抒发情绪。   兴奋一阵,他心里又生出怅惘。璟的未婚妻可真好,要是家里也早些为他相看就好了。明明他们更相配,无论理想还是追求。   其实,他心里偶尔也会有阴暗的想法,又或者说世家子弟都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爱上一位即将有家室的女子该怎么办?当然是——让她恢复独身。   但她似乎和璟很有感情,两人是整个大荒众人皆知的情深义重。   她在璟出事时奋不顾身的嫁进涂山氏,还等了找了那么多年;璟为她拖着没好全的身体到处请人照顾对方,继任族长第一个命令就是分钱分权。他们同进同出,默契异常……   盖在脸上的手往下滑落了些许,朦胧的月光下,五指缝隙中露出恍惚挣扎的眼睛。   他是真的很喜欢啊。 长相思 防风意映15   转眼五年时间过去,期间来自轵邑城的各种聚会邀请从未断绝。   清水镇里玱玹和相柳的争斗也迟迟没有分出个胜负,准确来说,是玱玹没有达成目标不愿离去。   他既没有找到妹妹,也没有攻破辰荣残军、招降相柳,尤其辰荣军这几年不知道从哪拉来投资,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   满腔壮志,在试图施展才能的第一步就受到挫折。没有为自己挣到功绩和名声就无法回到西炎,只能待在皓翎为质,哪怕皓翎王对他比亲女儿还好,他还是渴望能回西炎角逐王位。   好在很快事情迎来转机,辰荣军藏身的山上起了瘴气,不少将士感染生病。玱玹提前将各处对症药材购买一空,想要逼迫相柳就此投降。   防风意映照常陪着涂山璟来清水镇“治疗”的某天晚上,收到了相柳的传信,她再次摸上几年不曾去过的山头。   相柳盘腿坐在简陋的营帐里,周身戾气集聚如山峦,似乎随时都会倾倒,见到她来明显收敛了几分气势,客气问候,“好久不见。”   防风意映点头,“是,好久不见。”   大概离他们上次在轵邑城见面,游船放烟花有一个月那么久。   相柳拿出张药材单子,尽量维持言简意赅的人设,“这些药,你那里有没有?作为交换,你可以对我提任意要求。”   防风意映接过单子,略作思考,“有,你急用我明天就能给你安排。”   “我听说,这些药材被卖空了?”   “明面上是这样的,不过体量大点的生意人,这种治病的药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存货。咱们有交情,不然随便来个不熟的,我也会说卖完了。”   相柳不自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又仔细回想两人见面一直没露出过真容,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多谢,你想要什么。”   别说,防风意映还真有想从相柳这里要的东西。虽然和防风邶这几年关系越来越融洽,但他九个头只凑出一张犟种嘴巴。担心不是亲兄妹的事情暴露,不和她早早坦白,还把相柳的身份和她分隔的更加疏离。   “你认不认识的擅长训练天马的人或者妖?”防风意映问道,“给我介绍几个。”   防风家的天马还是有点少,组装箭队当然要有设施配套。   “妖也可以?”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我找来驯马的,什么物种驯不都一样?”   真的是很防风意映式的回答,她的眼中没有对错,只分目标和非目标。仗着面具遮挡,相柳的眼神不受控制的变得极其温柔,“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完全是付出式妖格啊,防风意映不客气的继续点单,“我现在做生意正需要打出名气,你号称海底妖王,要不挑些海中的货物给我代为售卖,咱们四六分账。”   “好,你要现在去挑吗?”相柳没有迟疑地应下,一点不带讨价还价的。   按照防风意映的行动力,当即两人就结伴去了海底,把海中可持续性发展的资源狠狠分类计算。   等工作做完,她看了看旁边主打陪伴作用的相柳,试图寻找可压榨空间,“你……有没有别的推荐?”   相柳、相柳召来一个巨大的贝壳,这防风意映可不敢收,把人房子卖掉太不道德了,而且不太好卖。   见人眼里全是对价值的估量,没有一丝旖旎的想法,相柳有些恼羞成怒的拉着她连人带房升到海平面上。   浮云消散而去,月光皎洁醉人,海面闪烁着如梦似幻的光,仿佛天地与万物同在这朦胧的夜色中沉醉。 长相思 防风意映16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是防风意映的第一反应,她不吝赞叹,“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额,或许九双?”   冲动过后,相柳的心绪也平静不少,已经能应付她的调侃,“你不知道这是禁忌吗?”   “咱们合作还没结束。”防风意映明显没被吓到,甚至随手拍拍他的肩膀,   “神,人,妖都是世间的生灵,高低贵贱不过由掌握话语权的那方制定。或许哪天你大权在握,众人还要夸你的九头威风凛凛呢?”   相柳唇角微勾,“你觉得比之九尾狐如何?”   “不如何,我最喜欢人形。”作为原型巨人族的防风意映当即回答。   旁边的九头蛇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这次药材是防风意映全程盯着送到清水镇,里面涂山家的人早就被全部换掉,自然顺利都被相柳接收。玱玹忙活一场,回头发现又是白干。   与此同时,涂山璟也在防风意映的有意引导下,查到玟小六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真正的皓翎王姬,而是赤辰之女。   皓翎王后西炎珩和前辰荣国大将军赤宸可歌可泣的爱情传说,各世家并不是没有耳闻,不过是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不在小辈中流行了。   但当年闹的沸沸扬扬,如今查证起来到处都有迹可循,比如驻颜花正是那两人定情之物。   涂山璟查到结论后简直是晴天霹雳,赤辰在大荒称得上人人喊打,得罪的势力数不胜数。作为赤辰的女儿,玟小六稍有不慎就是性命之危。   他急忙找到玟小六说明情况,让她务必小心不能暴露身份,接着他们抛开各自出身的来了一场互诉衷肠。   从回春堂出来,涂山璟看见和阿念在街上结伴同行的防风意映,想起同在清水镇西炎玱玹,眼神微闪。   西炎玱玹这么久也没闹出个名堂,野心勃勃的搅和在皓翎和西炎之间,还念叨着找妹妹。真被他找到玟小六的处境就过于危险了,看来得早些把人赶走。   防风意映见他这次从回春堂回来与以前表现不同,顺口问了两句,“怎么,今天你们闹别扭了?”   涂山璟看向她,迟疑一会儿还是如实相告,“没有,只是觉得西炎王孙一直在清水镇待着不安全,希望他能早些回他该待的地方。”   防风意映也不含糊, “涂山篌当年背靠五王七王,没少针对王孙殿下。他走的匆忙,你可以找找他手下的残余势力再无意间泄露点玱玹的消息,五王七王肯定会出手。西炎王孙如果受了合适的伤,自然就要离开治疗。”   涂山璟觉得很可行。   防风意映的话还在继续,“正好,你之后借此清理干净涂山家的人手,假死的事情也有理由扣到他们身上了。”   的确逻辑自洽,就是,“你不喜欢西炎?”   毕竟涂山族长如果死于西炎王室的刺杀,必定会引起中原氏族的恐慌,西炎肯定要付出不少代价安抚各家。   他们拖这么久的假死计划,也是因为涂山璟一直想找个不伤人又合理的假死方式。   防风意映坦荡点头,顺便转移话题, “他们当初出力让涂山篌囚禁你,你难道是棉花吗,不会回报一二?”   她是中原氏族出身,当然不喜欢西炎。在立场之争上,善于原谅或许是一种美德,善于扣锅同样如此。   对于八竿子打不着纯有仇怨的西炎王室,涂山璟被她轻松说服。 长相思 防风意映17   玱玹很快负伤,防风意映和涂山璟在他和阿念的感谢中友情提供了冰晶止血,然后看着他被手下人扶着坐上云撵,渐渐消失在清水镇。   同心协力做坏事的两人,默契的回到室内相视而笑。突然,涂山璟低叹,“我……赤水秋赛后就假死吧。”   赤水秋赛,由赤水丰隆的父亲,即辰荣国王族后裔小炎灷发起。最初为刺激中原氏族间的交流,避免自大情绪,通过比赛让各氏族子弟学习借鉴。   后来参与比赛的氏族越来越多,赛事规模逐渐扩展至全大荒,成为跨越国界的家族比试盛事。皓翎王和西炎王每次都会派遣大臣赠送奖品,吸引了更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参加。   总结就是个人多眼杂,方便扣锅的好时机。至于为什么挑赤水秋赛后,大概是不想影响参赛和举办比赛人的心情。   这个时间挑的倒也合理,防风意映点头,拿出盒药膏,“据说添加荀草的药,你试试。”   一开始的防风意映并没有注意他的伤疤,但两人相处时间久了,总有发现的时候。尤其知道印记无法消除,她就留意起祛疤物品。   荀草更多是用来美容的,因为功效神奇、不易生长近乎灭绝。这次海中物品贸易时,防风意映凭借武力充沛才从别人的珍藏里换来。   “我身无长物,受之有愧。”涂山璟虽然这么说,但仍然将药接下,“青丘历代族长都有预测的能力,我想你会喜欢这个术法,更不会显露人前。也愿你此后遇难成吉,心想事成。”   知道不会吃亏,没想到还额外赚的防风意映眼前一亮。   既然决定好自己的“死期”,涂山璟增加了和家人朋友的相处时间。他的腿在治好后,更是开始带着防风意映频繁交际,尽量将个人能转交的人情转移给她。于他而言这些并不靠谱,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可以送了。   这一年来自轵邑城的生辰贴如约而至。   涂山璟和防风意映提前几天到了城主府,坐实他们最近形影不离热爱宴会的传言。   庄严华美的城主府里,熟悉的几人又凑在一起。   恭喜过涂山璟痊愈后,辰荣馨悦正一边给自己的船只增添设计,一边和防风意映说着闲话,“怎么样?哥哥说过些时日要按照我的图纸造船送我。”   这个应该是为了赤水秋赛的游船能比过其他氏族小姐。都说赤水丰隆送礼太直男,可他给辰荣馨悦送礼时从来都能送到心坎上。   如常奉承两句,防风意映感慨道,“真羡慕馨悦妹妹有个好哥哥。”   辰荣馨悦自然是高兴的,没等她再谦逊一二,防风邶不满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难道我不是令人羡慕的好哥哥吗?”   他可是把家产全部透明化奉上,连房子都让人参观个遍,哪里比不上赤水丰隆?就算是防风邶身份,他也帮忙做生意给抽成,还经常问需不需要免费暗杀的。   “二哥当然也很好。”防风意映试图端水。   他的离开引起涂山璟和赤水丰隆的注意,听出事情起因的赤水丰隆一拍胸口,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意映有什么喜欢的?”   防风邶本就没被哄好的火气翻涌,“她喜欢的我会送。”   以为对方单纯觉得被比下去的赤水丰隆帮他圆场,“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谁是你二哥?”   赤水丰隆搂了搂旁边的涂山璟,笑的阳光爽朗,“我和璟亲如一家,璟的二哥就是我二哥。是吧,璟?”   涂山璟配合的点头。 长相思 防风意映18   辰荣馨悦觉着哥哥的话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举起酒杯为众人换了重点,“璟哥哥现在恢复如初,怕是马上就能喝到你和意映姐姐的喜酒了。”   涂山璟给自己和防风意映都添上酒,回敬道,“总要筹备段时间,不能马虎。”   把好好的姑娘拖成半个遗孀,让他心中有愧,尤其假死的日子将近,他对上防风意映很是体贴。都是不重要的小事,防风意映索性随他的意,让他放松点。   看着这俩人一个面上稳稳,姿态较之以往却在放低,一个面上淡淡,实际上却在不自觉骄矜。辰荣馨悦更是不自觉勾起唇角,“那我和哥哥可就等着二位的请帖。”   话音落下,向来会及时打配合的赤水丰隆却没有应声。   这场景任谁都会觉得两人般配,可他心里就像飘了一片落叶不停地旋转打颤,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去,该放过她、放过他自己,还是该趁名分未定时不择手段做些什么。   贪婪的欲望和珍视的心情交错,一时竟不知哪方占据上风,这么想着他的面色也多多少少受此影响。   直到辰荣馨悦略带提醒的推了推他,“脸色这么难看是在想什么呢?”   赤水丰隆从纠结中回归现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觉得今天的酒没劲。”   宴会上边喝边聊天用的酒当然不会特别辛辣,不过都是自己人又在家里,馨悦示意下人拿出几坛猴儿酒,叮嘱他,“一会儿可别喝得太醉。”   回应她的是含糊不清的鼻音,赤水丰隆已经喝上了。   既是有新酒,众人都象征性的打算尝尝。   防风意映还没来的及伸手,旁边的防风邶先替她倒好酒,意有所指的凑近她轻笑,“这种事情,哥哥也可以做。”   她抬头,和那双微垂的桃花眼对上视线,看见瞳孔里清晰的映着身侧的、她的影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前面几个字的音节被若有若无的加重了。   这几坛烈酒最后大多进了提倡者赤水丰隆以及习惯花天酒地的防风邶嘴里。尤其是赤水丰隆,到散场时不出所料的已经喝醉,趴在桌子上。   他们照旧被安排在府中休息。防风意映看向撑脸闭目养神的防风邶,对比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赤水丰隆,思索一阵还是决定把人扶回去。   她倾身凑过去,低声问询,“二哥,你还能起身吗?”   见人去而复返,防风邶心情愉悦的扶着她的手站起,语调散漫但明显头脑清醒还能有逻辑的回话,“放心,以我的酒量还不至于醉倒。”   见状,涂山璟放下心,和她点头示意后离开。防风意映也准备带着防风邶去他们暂住的院落。   这里虽然是大荒,神奇的是还有男女大防,所以他们兄妹是挨着住的,和涂山璟不同路。   “我、我也没醉倒!”   涂山璟刚离开没一会儿,赤水丰隆突然闹起来,歪歪斜斜的走向门口。   众所周知,喝醉的人没法走直线,就算是赤水丰隆也是同理。他走着走着一个趔趄歪到防风兄妹中间,然后晕乎乎的回望扶住他的防风意映,脸上是轻轻浅浅的绯红。   防风意映关切的拉住人,“丰隆,你喝醉了,先别乱动。”   旁边的防风邶从牙缝里挤出轻嗤。   防风意映心思不在这上面没看出来,同为男人,都到这地步了,他还能看不出来这家伙的心思手段吗?跟着涂山家的耳濡目染净学些不上台面的狐狸精作派。 长相思 防风意映19   辰荣馨悦拉着不肯动的赤水丰隆,有些奇怪,“今日不知怎么了,我哥哥以往喝醉不是下水捉鱼就是搓火球的,从没有醉成现在这样。”   赤水丰隆使不上力般靠在防风意映身上,嘟嘟囔囔回应,“今天、高兴,在自己家里又不耽误什么……”   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挣扎,下定决心的这一刻看似仓促,却更像是压迫到极点之后水到渠成,反正他真行动起来是半点磕绊没有。   防风邶双手抱胸,语气嘲讽,“我瞧着他不太像是喝醉。”   被嘲讽的赤水丰隆睫毛微颤,二哥这意思是更认可璟吗?他掀起眼皮歪头看了对方一眼,又蓦然低垂下眼帘将自己更努力的团进防风意映怀里,没有吭声。   防风邶握紧拳头:果然是挑衅吧!   防风意映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见辰荣馨悦没拉动,直接将突然听话的醉鬼捋直交给馨悦指挥过来的两个下人。   挑衅的人轻松被解决,防风邶唇边又恢复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像是引诱迷途旅人陷入深海的海妖,他拖长了声调轻声,“小妹,咱们走吧。”   他喜欢这个代表同等立场的称呼,任那些狂蜂浪蝶再怎么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兵荒马乱,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虽然这个身份让自己同样会遇到的阻力,无法表明感情,害怕被拆穿那虚无的血脉相连。但在那之前,他会是最靠近她的人。   第二天,赤水丰隆特意送了份礼物过来,一副鱼丹红制成的耳坠。兜兜转转,她又收到艳丽的鱼丹红,还是已经精心打磨过的。   就算大荒没有“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这样的诗句,送女子耳坠也是有些越界。更甚至,防风意映神色微妙的看向对面原本和她下棋打发时间的涂山璟,赤水丰隆是当着他的面送的。   送礼的人掩藏下心里不断发酵的负面情绪,弯着眼笑起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的体贴,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听馨悦说我昨天发酒疯有些冒犯到你,我记得你喜欢红色,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个赔罪?”   这话说的,不收似乎就是不肯原谅他,辰荣馨悦可不像会对她这么客气有礼的性格。   穿着浅紫色衣服的防风意映顺着他接过盒子,指尖轻抚过鲜红的耳坠,语气无奈,“昨晚的事本也不算什么。”   送礼成功的赤水丰隆像是突然想到自己行为出格,对着涂山璟轻蹙眉头,做足为难的姿态,“璟你不介意吧,我和意映只是比较聊的来才知道这些。都是兄弟,你不要多想。”   确实对赤水丰隆吐槽过觉得红配绿不好看,所以在涂山璟旁边基本不穿红色的防风意映:话是这么解释的吗?   感觉到自己被针对的涂山璟眸光微动,摇头示意后对着防风意映指指棋盘,“该你了。”   这次他们没有在城主府久留,早早回到涂山氏,毕竟涂山家下一任继承人也需要趁最后的时光多磨练和移权,这个继承人他还特意挑的小辈。   如果能继位成功他不会有立场去难为防风意映,反而更需要名义上对涂山氏有恩的防风意映为他声援,来对抗涂山氏的叔伯们。   几个月时间后,借着整理轵邑城产业特意在赤水秋赛后逗留的涂山璟和防风意映各自准备着戏剧的落幕。果然在某次赴宴的路上,遇到埋伏已久的刺客。   确定涂山璟做的傀儡隔着马车被一剑刺伤胸口,防风意映手中幻化出弓,失去理智般冲出马车,对各路刺客接连出箭。 长相思 防风意映20   刺客陆续倒下,给自己添够伤口的防风意映打开马车门。很好,傀儡身上又中两箭,马上就要断气了。   这场落幕两人都偷偷演习多遍,防风意映当即悲凉的喊到,“璟!”   周围还存活的守卫见势不妙踉跄围过来,见证自家族长的遗言现场。涂山璟让他们拿出水晶球记录他立下的继承人后,示意最后时间想和未婚妻相处。   防风意映重新上了马车,她身上东一刀西一剑的伤口不少,各种精致的饰品也基本掉个精光,明明凄惨的不行愣是显出天然去雕饰的美。   背过守卫后她一点点收拢那些悲痛的表情,只留了两行泪在脸上。   涂山璟看向她凌乱的发丝,叹气,“抱歉,竟累得你为我如此狼狈。虽然还是假哭,但世上大概只有你是为涂山璟这个人而伤心。”   “比不得你狼狈,命都没了。”防风意映没有一点照顾将死之人的嘴软,“这次隐居如果不顺可真没法再灰溜溜回来做你的青丘公子了,你自求多福吧。”   涂山璟没再说话,两双多情的眼睛就这么长久的对视着。初见时,她故意哭的好看又可怜,欺他心性。后来,他肆意展现心软,借她锋利,他们都心照不宣。   明明还没到冬日,轵邑城居然开始下雪,冰凉的雪花透过马车门窗落在防风意映身上,旁边的傀儡版涂山璟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赤水丰隆带着守卫赶到附近,将马车护卫在中间,他在马车外注视着里面的情况,心里一团乱麻。所有情绪在这瞬间得到答案,在明显感知到只有一个活人的时候。   他确信,在这一刻、他隐隐是有些高兴。   防风意映面色苍白的从马车上下来宣布涂山璟的死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炙热的怀抱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刚目睹的表情,按理来讲她才是被“救”的人,可诉说“得救了”的人更像对方。   分神片刻的她,很快接上剧本。颤抖着身体无声呜咽,所有的委屈与痛苦瞬间进发,像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她在他耳边倾诉,“是西炎!一定是西炎!我要……杀了他们!”   赤水丰隆一阵慌乱,不得章法的一次次擦去掉落的泪珠,借机低声保证,“好,我记得了。这里人多眼杂,你先不要声张。”   防风意映和涂山璟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城主府中,为防止傀儡被发现,她特意提出要单独守着涂山璟。   在周围人同情复杂的目光中,她关上房门。然后半夜时分,布上简易结界,举起烛台将傀儡附近点燃。   烧了好心帮忙的城主府,她有些抱歉,好在本就是紧急安置死人的房间,哪怕涂山璟身份再高,房中的配套设施也没有那么奢华。属于防风意映能赔的起,不算很多的范畴。   眼前渐渐旺盛的火势柔和了她的眉眼,突然有人打破结界冲进房中,连带有零零碎碎的雪花飞舞。   她错愕回头,发现来人是相柳,“你疯了!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莫不是不想活了?”   “那你呢,一个死人而已,你还要为他殉情?”相柳心中有无数情绪互相交叠倾轧揉作一团,好似撑到最满随时都有可能轰然爆裂开来。   谁要殉情了?火还没烧到要跑的防风意映有口难言。   见人不知悔改的表情,相柳很想好好教育对方一番,想起现在是相柳的身份,气势如同退潮般落了回去,才自己发现竟拿她无可奈何。   他勉强压抑下怒火,“你不报仇吗?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找谁报仇都行。”   “然后呢,害的你也没上一条命吗?”防风意映反问。   “我和涂山璟不同,没这一条命,我还有八条。”   “那没的这条,算你的还是算我二哥的?”防风意映直直看向他的脸,“二哥,你这次来的太急,忘记带面具了。”   相柳一惊,摸向自己的脸。 长相思 防风意映21   手抬到一半相柳又放下,现在重要的已经不是面具在不在脸上了。 他认输的露出真容,背过身体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送你朏朏的时候,毕竟我们做暗杀从来不是看脸认人。”尤其大摇大摆的染个头发、换身衣服出现在她身边,简直是把防风意映当傻子使。   相柳飞速解释完真正防风邶和他的交集,一切都是双方自愿以及防风意映自幼接触的二哥一直是自己后,继续不张嘴的沉默。   他无法维持冷淡的表情,有些羞恼自己曾经拙劣的来回演戏,可仔细想想,或许是自己关心则乱没注意到她的暗示。   这时,防风意映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总是希望你少些忧愁。”   相柳几乎本能的摆出防风邶才有的惯常笑容,但也只是片刻,唇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收敛,比先前那种不羁随性看起来冷淡不少,却是难得的真实。   “既然你还认我,这未婚夫也死了,干脆和二哥回家吧。”   防风意映显然意识到对方的认真,她神情有细微的怔忪,很快恢复如常,看向逐渐被火苗侵蚀的傀儡身体,总觉得在清水镇换脸生活的叶十七一定经常感觉背负了什么吧。   相柳见她目光留恋、眼带笑意,再搭配上为人殉情的前科,气的磨牙,明明涂山璟才是后来的那个。   火势已经足够大,防风意映回头正要答应,却蓦然对上一双血红的竖瞳。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轻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走。”   本就打算离开的她没有犹豫的伸出手,被相柳带着奔向轵邑城外。   不是,需要离开这么远吗?防风意映从出了城主府就逐渐感觉到太不对劲,她奇怪问道,“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发现防风意映完全不是因为被术法迷惑才跟着跑的相柳也愣在原地,她在涂山家这几年进步这么多的吗?   黑色的斗篷盖住他雪白的衣袍和银白的发丝,搭配眼含深情、雪一般面容的人,美则美矣,防风意映却只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她今天又是演戏又是受伤,还熬到半夜毁尸灭迹,已经累得不行,现在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剧本究竟怎么被解读的。   两人执手相看,默默无声时。   傀儡版涂山璟所在房间的火苗在结界破裂后被府中巡逻的守卫发现,禀报给了赤水丰隆。   想起防风意映在出事后信誓旦旦指定是西炎王室所为,赤水丰隆立即警惕起来。他集结府上能用的守卫,发出指令,“封锁城门,给我接回防风小姐!”   临出府和守卫一起搜寻前,他悄悄丢了颗火球到失火的地方,心中感慨:璟,你已经不在了,总不能让活人继续为难。   作为轵邑城城主的儿子,又是赤水族的继承人,他很快动员出不少可用人手,找到相柳和防风意映附近。   防风意映拉着相柳背过身子示意他尽快变回防风邶的黑发,她则是微微颔首和赤水丰隆示意。   有城主府上做事的人正在赤水丰隆旁边,见事态可控不由松了一口气,“少族长,防风小姐看起来是自愿的。”   赤水丰隆重点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在他记忆里意映和璟都没有这般亲密。他果断抽出身侧的刀,指向身披斗篷的相柳,“那贼人蛊惑意映,杀掉他!”   周边的守卫因为他的动作,齐刷刷抽出武器。 长相思 防风意映22   防风意映急忙拦在相柳身前,“没有人蛊惑我,是二哥想带我出来散散心。”   她眉毛修得很精细,弯弯的轮廓前面,眉头清浅的蹙着。遇刺明显让她没少受伤,整个人苍白羸弱得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一直背对众人披着斗篷的男人转过身体,心情不好的冷淡着眉眼,他把手落在前方女子的肩头,带有浓浓侵略欲的将人圈在自己所怀里,正是防风邶的面容。   赤水丰隆收剑下马,走到两人面前,眼含歉意,“府中突然失火,你也不知所踪,这个时间我担心你出事。”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移动了烛台的位置,火势严重吗?”   “我准备寻你时,家中已经在组织人灭火。”偷偷添把火的赤水丰隆略带心虚的转移话题,“二哥既然来了,一起到家里歇歇脚。”   重新回到城主府,天边隐约泛起白光,防风意映已经高强度费脑费力的一天一夜没合眼。在注意到火势确实控制的很好,只有那一间房和傀儡全部被烧毁,心里提着的气消散,她迷迷糊糊的倒头昏睡。   本就虚虚圈着她的相柳将人抱起,旁边的赤水丰隆关切的唤人请医师,等待的时间他突然呼吸一滞,因为他从防风意映肩头发现了根银色的发丝。   医师诊断是由于身心俱疲和失血昏迷,多做休息即可,问题不大。赤水丰隆借口送医师,决定冷静冷静。   银发的出名人物,作为中原世家出身的赤水丰隆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相柳身上,多年相处他同样能感知到防风兄妹都对辰荣有些特殊。而且,究竟是什么交集才会将头发留在肩膀上……   房中守在防风意映身边的相柳听到医师的诊断,下意识检查起她的伤势。伤口不少,比较严重的伤都好好处理的上过药裹了纱布,至于轻伤,他低头轻嗅,估计连药都没涂。   相柳不自觉回想起防风意映幼时练箭的执拗,寒冬酷暑昼夜不分。她习惯埋头苦练,练习中伤势不严重到过分绝不会停。   从前略带欣赏的品质,如今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他喉间发涩忍不住低骂,“真是个犟种。”   骂完他轻轻拉起女人的手腕,嘴唇贴近、缓缓舔舐渗出血的伤口,舌面擦过手臂上的肌肤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勉强压下心中各种猜测的赤水丰隆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差点把旁边的门框掰碎,颊边肌肉紧绷,这个混蛋!他们、是兄妹啊!   咯吱作响的磨牙声惊醒了神情爱怜而迷乱的相柳,赤水丰隆的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做什么?”   “她刚睡下,出去说。”   两人转身出了门,说是要去外面说,但他们都下意识地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于是出了府,找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里。   赤水丰隆率先气愤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那可是你妹妹,你在对她做什么!”   “相柳,我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防风意映不在,相柳仿佛失了枷锁的猛兽,迫人的气势瞬间从他身上迸发。   “那防风邶呢?”   “一直是我,她也知道。”刚说开没两个时辰的事,在相柳引导下好似兄妹二人心知肚明了几百年般。   赤水丰隆脑中嗡鸣,反复闪烁着不久前的发现。接着,他幽幽一叹,“意映替你遮掩,你就更应该保证她的安全,而不是拖她下水。”   毕竟辰荣军师以及他关系亲厚之人的未来,大荒少有看不透的。两人克制的交手,地动山摇间,无数山石滚落。   再次回到城主府的他们之间气氛绝对说不上好,但莫名带着种“达成一致”的和谐。   这个蓄意伤人的西炎不能留了。 长相思 防风意映23   偷偷给自己上过药的赤水丰隆仗着主家优势,将合适的药拿到防风意映房中。   半梦半醒的防风意映闻到了熟悉的伤药味,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旁边,她费力辨认一会儿,“丰隆?”   有人轻应了声,开始给她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怎么没擦药?”   “这种小伤,过几天就自己好了。”确认安全的她复又被困意捕获,咕咕哝哝的回复。   感觉到手臂被人珍重而轻柔的执起,接着触碰到冰凉的药膏。她下意识缩了缩手,低声抱怨,“痒……”   先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涌现,赤水丰隆眼底的神色渐渐晦涩,声音微哑的安抚,“那我重点。”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依稀看见换了身衣服的相柳走进房中。   赤水丰隆见他进来,只是皱了皱眉,脸色虽有些不快,但也稍稍让开了点位置,不过上药的手没有停下。   等防风意映彻底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辰荣馨悦过来探望她。   没有未来涂山夫人的光环,辰荣馨悦对她不如之前殷切,同样没有利益之争,两人又恢复到虚假姐妹的相处模式。   在依照常态的关怀几句后,房中人居然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还是防风意映率先打破沉默,她语气轻轻,“馨悦妹妹,有想过为辰荣复国吗?”   这轻柔的话语仿佛是在明显有些出神的辰荣馨悦耳边炸响的春雷,她一个激灵捂住防风意映的嘴,左右查看起周边环境。   防风意映拉下她的手,“不必担心,你心不在焉那会儿,我以想和妹妹说心里话为由让下人离开了,不会有人告到西炎那边的。”   辰荣馨悦的脸上依然全是惊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她在西炎为质的那一百二十年,最怕听到的就是父亲反叛和辰荣军的事情,生怕西炎王因为他们谁的行为杀她祭旗。   “我很清醒。”防风意映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这次璟被刺杀,就是西炎那边的手笔。因为涂山璟的作为不合他们的心意,那下次呢?赤水氏又或者……其他哪个氏族的族长?”   防风意映到底是病体初愈,勉强压下恐慌的辰荣馨悦能感觉到正握着的手心微凉,就像面前这个人向来凉薄又理智。但现在,这个人清醒的疯了。   从前辰荣馨悦总觉得防风意映不真诚,可见证她陷入情网再疯魔至此的真实,辰荣馨悦发现自己并不高兴。   她们两人是自幼的虚情假意,防风意映想借辰荣馨悦的势混入大氏族,辰荣馨悦则因为刚结束在西炎的质子生活,回中原正需要身边有个低头奉承的人。于是一拍即合的勾结,演着谁都不信的姐妹情深。   在防风意映被选为涂山璟的未婚妻后,她们的地位无声变幻,辰荣馨悦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以平等的身份重新笼络她。   现在自己又在身份上回到高位,她认定手段了得的防风意映却折腾的满身狼狈。   只是,凭什么几百年来对她就是假模假样,对仅仅相处六年涂山璟就是情深不悔?她们自幼相伴的时间比涂山璟多几十个六年,若有事的是她,防风意映会这般执拗、无法割舍吗?   她忍不住讽刺出声,“我不会被你煽动。你向来最懂得进退得宜,如今为了璟哥哥真是失了水准。”   “不是为涂山璟,是为我自己。”防风意映一字一句的反驳道。   “中原氏族是战败国的遗留,中原的无冕王姬,我的馨悦妹妹同样是战败者的后裔。这样的出身注定高贵如辰荣氏、渺小如防风氏都不会真正被西炎和皓翎看重接纳,只会沦为被率先消耗的资源。   利用完全后或者不合心意就可以随意更换抹杀,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我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我想你也不愿意。” 长相思 防风意映24   辰荣馨悦面容微动,突然没头脑的来了句,“我有点分不清我们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了。”不然怎么会有人总能准确切中她的忧虑和需求。   防风意映看向被挽着的胳膊轻笑,“面具外的纯粹美好当然动人,但是看多了只觉得虚幻。我承认曾经的不堪和利用,不需要完美,也从来没有完美。   以此为开始,等我当上防风族长,能理清世家盘根错节关系的馨悦妹妹再给我回复,要不要一起对这个世界做些改变。”   防风意映是中原氏族出身,做皇帝时自然会嫌弃世家尾大不掉,做氏族时能力有限的皇帝就很合适了,比如辰荣馨悦。她又不做慈善,两人当然还是塑料姐妹。   谈话结束没多久,相柳和赤水丰隆知道她醒来,先后过来观察她的情况。   辰荣馨悦及时提些轻松的话题,“听说昨天城郊处的山被不知哪家不着调的破坏,山头都削掉一小块,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发现。哥哥,你最近让巡逻队伍再认真点。”   “哦,好。”赤水丰隆含糊应下。   防风意映察觉到赤水丰隆和相柳几乎同步的不自然,她心里微微挑眉,看起来像是做贼心虚?   不过,是哪门子的贼呢?   几天后,赤水丰隆拿起手上调查的结果,那日的刺客确实来自西炎五王七王的势力。甚至从防风意映那里赤水丰隆知道他们本就有勾结涂山篌害涂山璟失踪的前科,涂山璟回归后也大肆料理了家中细作,双方早就闹的不可开交。   想来中原的其他氏族同样查到些内幕,整个中原都满是风雨欲来的氛围。这压抑氛围直到西炎派遣五王前来涂山璟的葬礼吊唁,被无声无息的引爆。   中原世家推出的话事人被西炎势力当街刺杀,这么久西炎王那边也没个表示,还派始作俑者之一出席葬礼。这对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西炎简直是把中原世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次刺客确实是五王七王的人,还是防风意映通过防风家联系过来的。他们没想到合作已久的防风家安排清扫痕迹的防风意映会一点活没做还把他们老底掀给其他人看。   五王做完表面功夫大摇大摆的离开,感觉到生命危机和尊严有损的中原氏族们开始私下组团开起了小会。有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在,防风意映相信最后的走向只会是——复国。   与此同时,养好伤的防风意映已经和重新变成防风邶的相柳回到防风家。他们带回经营多年的产业和大量驯好的天马,防风小怪十分满意的将兄妹两个迎进家门。   没等他多高兴几天,给防风意映安排下一家联姻就乐极生悲的“病倒”了。病情汹汹,很快就完全无法起身。相柳和防风意映当即“孝顺”的在他身边侍奉汤药,月余后这位防风族长病情稳定,可惜居然口不能言了。   好在因为这月余相处,还在府中的众人皆可作证,这位族长念及多年没见到女儿,心中有愧的他决定提前将族长之位传给防风意映。   出门在外,正时不时和其他世家人开会的防风铮听说小妹成为新的防风族长不可置信。他风尘仆仆的赶到家中,就见到二弟和小妹同时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哥,叫族长。”   在和防风铮进行一番三请三让后,防风意映举行了继任典礼。   典礼上,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的参加让防风氏强势进入中原世家的视野。 长相思 防风意映25   典礼过后的聚会上,辰荣馨悦神情复杂,“恭喜,没想到不过月余,你就是防风族长了。”   “因为尊严永远在我的射程之内。”防风意映寻常示人的娇弱感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锋芒毕露,“所有不尊重我的人,赌的都是我没有前途,赌我会忍会忘,赌我就算记着,也没有本事去反击。我偏不服气,你呢?”   在西炎被那些明里暗里嘲笑的日子,被恐吓到日夜难安的过去,难道是可以忘记的吗?   真是一场豪赌,辰荣馨悦却不知为何没有当机立断的严词拒绝,她像是在寻找可以推拒的理由, “我……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馨悦妹妹调理世家关系,各个氏族自行治理地方,中原几百年来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很好。”   风险足够大,可胜算并不算小。辰荣馨悦清楚现在各个氏族的蠢蠢欲动企图反叛,也清楚中原从来没有中断过对辰荣军的暗地供给。   事成,她最起码会是中原有名有实的王姬,她知道哥哥不会和她争抢,所以很可能更进一步成为辰荣王。事不成,只要中原不被全灭,她就还能作为安抚残余势力的筹码。可能待遇变差,但再差也差不过做质子的那些年了。   想清楚的她顿时挺直脊梁,下巴微抬,“我确实可以。”   她定下决心后,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赤水丰隆,“哥哥,你觉得呢?”   “我的妹妹当然可以。”赤水丰隆毫不犹豫的附和。   得到支持的辰荣馨悦更加自信,她瞥过房中唯一还没表态的防风邶,眼神示意他说两句。防风邶、防风邶当场变回相柳,还掏出个水晶球,“既然做出决定,就不能反悔,我可全部记下来了。”   辰荣馨悦惊的站起身,难怪防风意映表现得比她还积极,原来还有后招。她险些气笑,“好啊,合着你们‘兄妹’就等着拿我把柄呢!”   防风意映瞪了眼突然摊牌的相柳,及时补救道,“这可是咱们未来陛下的英姿和勇气,铮铮又昂扬。”   到底事情有利于自己,还有防风意映的投诚表示,辰荣馨悦略作骄矜两下,轻轻揭过。   防风意映继承族长的事情传开一段时间后,收到了来自阿念的贺礼和信件。信中提及她正因为玱玹要回西炎和他冷战,皓翎王不许她独自出远门,只能先送上礼物,约定下次有机会见面。   良心有点痛的防风意映写信安慰了对方,然后将新情报和自己人共享。他们谈论着西炎玱玹回到西炎可能变化的局势,辰荣馨悦还因为她和皓翎王姬的关系嘴上念叨了几句。   接下来中原氏族们开始暗戳戳搞事,或出钱或出力还有出技术的,相柳看着比从前“大方”许多的辰荣军资助,无语凝噎。   防风意映倒是很能理解,背叛总是最常见戏码,忠诚才是有条件的,感觉处境不妙所以选择投机背叛,世家行事向来如此。   防风意映是凭借新族长上任考察族人的理由,组建考察队伍,领着族人训练高空射箭的。有防风氏的条件,她想拉起一支玄幻版空军。   在有天马和善射的族人后,她将防风铮联姻给了善于制造兵器的金天氏,配合着从涂山氏收来的各种材料,总算将武器的短板补齐。   防风氏和金天氏从前地位差不多,本就多有交集,防风铮不用“高赘”到不熟悉的地方吃苦,也算回报防风氏多年养育了。 长相思 防风意映26   转眼又是十年一次的赤水秋赛,因为上次涂山璟被刺杀的事情,轵邑城中排查明显更严格。不过,主要是针对皓翎和西炎。   这次的赤水秋赛,中原世家不管是否参赛都汇聚城中,本就热闹的轵邑城更加繁华。   仍旧回到西炎的玱玹最近获封河运内史,接手掌管河运的差事。他和两个王叔相比根基不足,故而准备拉拢赤水氏做外援,阿念也陪他一起来到轵邑城。   防风意映正和辰荣馨悦同乘龙舟,馨悦兴致勃勃的提出亲自为她弹奏一曲。弹到一半有箫声迎合曲意,引起辰荣悦馨的注意,她命人立刻调头寻去,岂料箫声突然结束。   防风意映走出船舱,对没找到人的辰荣馨悦指了指不远处的船只,“我听着大概是这个方向的。”   为给辰荣馨悦树立信心,防风意映没少让她看自己练兵和射箭,知道防风意映眼力准的她当即信服的让两船相靠。   果然在船上看见阿念和玱玹,没等辰荣馨悦问起吹箫人是哪位,阿念已经认出防风意映,和她打起招呼,“意映姐姐!”   防风意映和辰荣馨悦介绍起阿念和玱玹。   辰荣馨悦面色古怪了一瞬,还是问道,“刚才吹箫的可是西炎殿下?”   西炎玱玹装作意外的样子,“唤我玱玹即可,难道弹琴的是辰荣小姐?”   辰荣馨悦勉强假笑着点头。知音相合,本来是有些许心动,但十年准备,这次赤水秋赛后辰荣就准备正式复国,再心动也比不上即将到手的王位。   她不太美妙的心情,在转头看见防风意映和阿念亲亲热热的玩在一起时更是雪上加霜。自从知道她们关系亲密,很有危机意识的她专门私下调查过阿念。   心里不高兴,辰荣馨悦说话不免阴阳怪气,“王姬性格活泼,难为名字是念、忆这种安静的。”   船上的气氛凝滞瞬间,防风意映转移话题道,“馨悦妹妹不是说想去岸上看看,咱们这就去吧。”   几人结伴去逛附近的摊位,阿念头一次没有在意玱玹和别的女人说话,反而在他和辰荣馨悦聊天时,偷偷拉着防风意映询问,“皓翎忆、阿念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就算皓翎王将人养的不谙世事,阿念本身还是很敏锐的性格,比如精准找到最可能和她说实话的防风意映。   防风意映不免有些难过,这位王姬好好培养是真的能扛起重任的。她小声回应,“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阿念怔愣片刻,随即坚定的点头。然后被告知母妃和自己都是父王和哥哥的替身,甚至这个事情不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却也算不上少。   防风意映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顺便和前面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远,“王姬对意映真心,我本不想说挑拨之语,毕竟疏不间亲。但皓翎王对先王后有愧,对玱玹殿下有愧,他自己偿还便是。拿你抵他心中不平,不知道又会不会愧疚。”   阿念脑子里乱哄哄的,整个人都蔫巴了。玱玹也正因为在辰荣馨悦这边进展不顺焦头烂额,没功夫注意到她的变化。   直到赤水秋赛结束,辰荣馨悦都没有对玱玹动摇,不冷不热的奉承和辛苦筹划十年的付出,她明白自己该如何取舍。   玱玹和阿念离开了轵邑城,一个去试图寻找新的突破方法,一个决定回皓翎自己查清真相。   各个中原氏族以不同理由先后戒严驱赶他国人没多久,“枯荣抱兮忠臣骨,永不降兮辰荣氏”的口号在中原兴起。众人纷纷响应,很快辰荣复国,大荒重回三国鼎立的局面。 长相思 防风意映(相柳线 )27   辰荣复国,无论大义上还是形式上自然要对西炎复仇。   和西炎开战前的那天晚上,防风意映在防风氏军队营地找到了相柳。如今辰荣已经复国,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本来面貌在世间行走。   月光下男人的容颜清隽冷淡,依旧是一身白衣,领口处才有象征辰荣的红线勾勒。相柳似乎是在专程等她,“明日就要上战场了,害怕吗?”   防风意映坐到他身边,理所当然的摇头,“从我说要和二哥做交付后背的盟友就知道要面对什么,这世上从没有防风意映不敢做的。”   相柳长久看着她并没有说话,眼神中却仿佛有万语千言,欲语还休。   不知哪来都烟花自夜空中绽放,打破此时的静谧。斑斓绚丽的光火点亮了夜,也点亮了防风意映的眼瞳,光影明灭间,两人间的距离不自知的愈发贴近。   “你的眼睛,”相柳忍不住出声夸赞,“好漂亮。”   防风意映莫名有些紧张,她仰着脸望着他,澄澈的眼眸荡漾着波光,也只映着他,“那你喜欢吗?”   “喜欢。”相柳很清楚有些界限是不能跨越的。有些欢喜,不是非要表达。有些感情,不是非要得到。因为一旦开口就可能会失去“可以接近”的理由。   但他还是倾身往前缓缓逼近,本该因体型导致的压迫感却在咫尺之间消散。   他低下头将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颈侧的动脉随着呼吸微微跳动,低声道,“如果……一切顺利,不做二哥,好不好?当然,不好,也听你的。”   像是野兽收起了獠牙利爪,主动给自己套上的项圈,然后将镣铐的锁链递到了她的手上。   防风意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情若择错,便是覆水难收。她相信如果是有海底妖王作伴,就算落水也不必担忧。于是,她听见自己的回应,“好。”   相柳愣了愣,线条明显的喉结微微滑动,却是偏过头,“你再想想,别后悔别冲动。我可是妖,命长等得起。”   防风意映坚持的握住他的手, “人也好、妖也罢,选择你,我从不转弯。”   浅淡的、矜持的、克制的思慕,开始蛮不讲理的如野草疯长。就像是初春时节第一条解冻的河,在温软的日光下照射下水波慢慢流动起来,钻出冰层碎裂的缝隙。   相柳回握住面前人的手,抬起轻轻落下一吻。生活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冬天,可同样有人在他心里一次又一次的耕种出春天。   第二天众人披甲上阵,防风意映领着防风氏和其他善于射箭的中原子弟骑上天马,行于最前方。   白色的骑兵,银白的箭光隐匿于云中,一切都仿佛不是充满血腥的战争,但随着从容穿梭于云海中的骑兵箭矢射出,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配合着陆地上赤水丰隆和相柳的作战,没有出色将领的西炎开始节节败退,战线不断向北方后缩。   尽管如此,西炎的内斗却没结束。玱玹被两个王叔同样逼得节节败退,关键时刻西炎王力排众议的定下他做储君,试图攘外必先安内。   很可惜西炎王的苦心没人理解,五王七王不服他的偏心,带着手下势力和他以及玱玹闹的不可开交。对他们来讲,玱玹是已经得罪死了的,让他上位和让辰荣打过来都是一个下场。   关键时刻,玱玹提出和皓翎联姻,迎娶阿念做妻子。   本来隔岸观火的皓翎上下:他们是很傻吗?坐收渔翁之利很难吗?   事实告诉他们,很难。因为皓翎王他答应了,他不仅真的想嫁女儿然后借兵帮忙,还想以整个皓翎国为陪嫁。   隐隐有内乱迹象的皓翎彻底崩盘,白虎部和常曦部实名制叛乱,青龙部和羲和部也对自己的忠心打上问号。   现在,皓翎、西炎、辰荣各有各的忙法。 长相思 防风意映(相柳线)完   感谢皓翎王的助攻,这场只有他乐意的婚礼没能举行成功西炎就被攻破,连带着辰荣攻打皓翎的理由也被找好——守护王夫的清白之战。   没错,辰荣馨悦后期直接自领王位,采用防风意映提出的读作内阁制、实际是君主立宪制的方式与中原世家分权。接着娶了西炎玱玹做王夫,不止是为了曾经的那一点心动,更是为了安抚其他投降的西炎势力。   对辰荣馨悦来说,如果以后玱玹实在没有令她满意,她也能再娶别人,而她更得意于能压得西炎贵族们对自己低头。   皓翎沿海,本来可以依托地势攻防。   可惜这次的对手是辰荣,赤水氏本就善于造船,防风氏又开发空军作战无视地形,再加上相柳这个海底妖王,本就乱哄哄的皓翎内忧外患下彻底分裂了。   不服皓翎王的各部一看大势所趋索性望风而降,防风意映一直最担心的蓐收也反常的没有特别卖力,皓翎居然展现出比西炎还好打的错觉。   已经和皓翎王争执过的阿念听着耳边宫人的窃窃私语,径直找到最近苍老许多的皓翎王,“皓翎要亡国了,我有罪,罪在无知。你更是罪人,你是元凶!你要补偿玱玹哥哥用我也好、用你自己也罢,但你凭什么用皓翎的国土和百姓!”   她看向被自己戳破真相,满脸惊讶的皓翎王,流下眼泪,“现在,我们投降吧。我皓翎忆并非一无是处,国家有难,我死不足惜,只求辰荣能善待皓翎遗民。”   这个要求当然被辰荣答应下来,因为皓翎与有深仇大恨的西炎不同,内阁讨论后允许皓翎姓氏化王族为氏族,大荒从此一统。   皓翎氏搬迁到辰荣轵邑城治下时,防风意映才再次见到已经成为新任皓翎族长的皓翎忆,她眼神坚毅,和从前撒娇卖乖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防风意映提及给要不要改个名字的皓翎忆怔然瞬许后摇了摇头,“我不会原谅他。”   防风意映点头,她相信就算之后关系改善,这对父女也回不到从前。   空气安静好一会儿,她似有所感,“除此之外呢?”   这次皓翎忆眼神复杂,没有出声。   但那些疼爱曾有真心,我也还爱着他。   ……   “大荒如今是一王一将、五姓七望,另有其他无数中小世家的格局。今天咱们来讲的就是五姓中的防风氏族长,咱们的次辅防风意映。”   清水镇里,叶十七和玟小六正听着石先生的新故事。   叶十七生平第一次对于自己见到一个人的时间感到可惜,可惜他们相见时已经各自经历过风浪,学会如何严实包裹自己。   他曾经评价防风意映下棋过于锋芒毕露,以今天的结果看又可能真如她所说是自己失了心气。   他侧头给旁边恢复女儿身的玟小六剥着烤白果,因为女帝登位,大荒开始兴起不用女子生育的各项研究,医者地位随之水涨船高。靠自己提高生活质量的玟小六每天都发自内心的高兴,连回春堂都变得精致起来。   世间的阴错阳差从未停歇,或许,眼前人就是最好的安排。   石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防风次辅不同于寻常男女,乃是改写大荒格局的重要人物。传说她和相柳将军相识于微末,是第一对公开于世的跨越神族和妖族的婚姻。次辅主张神族、妖族、人族和平相处,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清水镇的不少朋友就不用隐姓埋名了。”   故事的主人公防风意映,结束今日份工作,和以家属身份混在内阁待客处、无事一身轻的相柳携手回到防风家中。   现在相柳的性格越发靠近防风邶,正眉眼弯弯的捧出不知从哪摘来的花,然后陪防风意映将它们插在花瓶里调整。   曾经,他没有归属,只有来处,没有永远的归处。现在,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长相思 防风意映(丰隆线)27   辰荣复国,无论大义上还是形式上自然要对西炎复仇。   和西炎开战前的那天晚上,防风意映被赤水丰隆找到,说要去城主府中商量作战方式。   今夜的城主府灯火通明,丝毫不逊于白天。赤水丰隆没有像说好的那样讲什么方案,而是拿出他曾经送给防风意映的那对鱼丹红耳坠。   他迎着防风意映诧异的目光,解释道,“那年刺杀事件后,我在城中找到你丢失的耳坠。后来,我们总有事情各自忙碌,我始终想在府中再光明正大的送给你一次。”   防风意映静静注视着面前失而复得的耳坠,赤水丰隆这个礼物送得很合她心意,她当年就很喜欢来着。   她复又抬眼看向赤水丰隆,对方注意到她的眼神,努力露出一个阳光的笑,比太阳更明艳热烈,耀眼却不刺目,少年气和成熟感在他身上正微妙的共存着。   就像赤水丰隆能精准送出她喜欢的礼物,她其实对赤水丰隆也算得上很了解。知道他以利益为重但不势利短见的性格,知道他和自己高度重合的野心和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想到这,防风意映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对他微微一笑,“你帮我带上?”   赤水丰隆恍惚觉得面前身影和梦中重合,斑驳的树影,细碎的阳光,还有裙摆在微风中荡漾的弧度。他像是被输入指令的傀儡,僵硬又轻柔的照做。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在你和璟第一次结伴来的时候就……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我一定比璟待你更好!”   提着口气戴完耳坠,赤水丰隆磕磕巴巴的说完一长串话,等了很久没有听到防风意映的回答,正心灰意冷之际,感觉到人扑在他怀里无声的颤抖。   他顿时手足无措,“你别哭,是我让你为想起伤心事了吗?抱歉,我不该提璟的。“   防风意映笑够了,才环住赤水丰隆的脑袋将他的头拉下来,和自己额头相抵,“我和璟,都不是真的。”   赤水丰隆的眼睛瞬间亮起,他手中下意识凝聚出团火球,想要递给她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防风意映已经没有犹豫的接过,不出意外的看着火球在她手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赤水丰隆的声音伴随灿烂的火光响起,“我喜欢你提起目标眼中止不住的明灭,喜欢你不用说就能明了的未尽之意。你……觉得我怎样?”   烟花声悄然停止,防风意映勾起嘴角,“我们,两心同。”   情若择错,便是覆水难收。可是,有人一而再的赠她大荒最好的鱼丹红,从此她无需再畏惧风浪。   第二天众人披甲上阵,防风意映领着防风氏和其他善于射箭的中原子弟骑上天马,行于最前方。   白色的骑兵,银白的箭光隐匿于云中,一切都仿佛不是充满血腥的战争,但随着从容穿梭于云海中的骑兵箭矢射出,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配合着陆地上赤水丰隆和相柳的作战,没有出色将领的西炎开始节节败退,战线不断向北方后缩。   尽管如此,西炎的内斗却没结束。玱玹被两个王叔同样逼得节节败退,关键时刻西炎王力排众议的定下他做储君,试图攘外必先安内。   很可惜西炎王的苦心没人理解,五王七王不服他的偏心,带着手下势力和他以及玱玹闹的不可开交。对他们来讲,玱玹是已经得罪死了的,让他上位和让辰荣打过来都是一个下场。   关键时刻,玱玹提出和皓翎联姻,迎娶阿念做妻子。   本来隔岸观火的皓翎上下:他们是很傻吗?坐收渔翁之利很难吗?   事实告诉他们,很难。因为皓翎王他答应了,他不仅真的想嫁女儿然后借兵帮忙,还想以整个皓翎国为陪嫁。   隐隐有内乱迹象的皓翎彻底崩盘,白虎部和常曦部实名制叛乱,青龙部和羲和部也对自己的忠心打上问号。   现在,皓翎、西炎、辰荣各有各的忙法。 长相思 防风意映(丰隆线)完   感谢皓翎王的助攻,这场只有他乐意的婚礼没能举行成功西炎就被攻破,连带着辰荣攻打皓翎的理由也被找好——守护王夫的清白之战。   没错,辰荣馨悦后期直接自领王位,采用防风意映提出的读作内阁制、实际是君主立宪制的方式与中原世家分权。接着娶了西炎玱玹做王夫,不止是为了曾经的那一点心动,更是为了安抚其他投降的西炎势力。   对辰荣馨悦来说,如果以后玱玹实在没有令她满意,她也能再娶别人,而她更得意于能压得西炎贵族们对自己低头。   皓翎沿海,本来可以依托地势攻防。   可惜这次的对手是辰荣,赤水氏本就善于造船,防风氏又开发空军作战无视地形,再加上相柳这个海底妖王,本就乱哄哄的皓翎内忧外患下彻底分裂了。   不服皓翎王的各部一看大势所趋索性望风而降,防风意映一直最担心的蓐收也反常的没有特别卖力,皓翎居然展现出比西炎还好打的错觉。   已经和皓翎王争执过的阿念听着耳边宫人的窃窃私语,径直找到最近苍老许多的皓翎王,“皓翎要亡国了,我有罪,罪在无知。你更是罪人,你是元凶!你要补偿玱玹哥哥用我也好、用你自己也罢,但你凭什么用皓翎的国土和百姓!”   她看向被自己戳破真相,满脸惊讶的皓翎王,流下眼泪,“现在,我们投降吧。我皓翎忆并非一无是处,国家有难,我死不足惜,只求辰荣能善待皓翎遗民。”   这个要求当然被辰荣答应下来,因为皓翎与有深仇大恨的西炎不同,内阁讨论后允许皓翎姓氏化王族为氏族,大荒从此一统。   皓翎氏搬迁到辰荣轵邑城治下时,防风意映才再次见到已经成为新任皓翎族长的皓翎忆,她眼神坚毅,和从前撒娇卖乖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防风意映提及给要不要改个名字的皓翎忆怔然瞬许后摇了摇头,“我不会原谅他。”   防风意映点头,她相信就算之后关系改善,这对父女也回不到从前。   空气安静好一会儿,她似有所感,“除此之外呢?”   这次皓翎忆眼神复杂,没有出声。   但那些疼爱曾有真心,我也还爱着他。   ……   “大荒如今是一王一将、五姓七望,另有其他无数中小世家的格局。今天咱们来讲的就是五姓中的防风氏族长,咱们的次辅防风意映。”   清水镇里,叶十七和玟小六正听着石先生的新故事。   叶十七生平第一次对于自己见到一个人的时间感到可惜,可惜他们相见时已经各自经历过风浪,学会如何严实包裹自己。   他曾经评价防风意映下棋过于锋芒毕露,以今天的结果看又可能真如她所说是自己失了心气。   他侧头给旁边恢复女儿身的玟小六剥着烤白果,因为女帝登位,大荒开始兴起不用女子生育的各项研究,医者地位随之水涨船高。靠自己提高生活质量的玟小六每天都发自内心的高兴,连回春堂都变得精致起来。   世间的阴错阳差从未停歇,或许,眼前人就是最好的安排。   石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防风次辅不同于寻常男女,乃是改写大荒格局的重要人物。听说不久后次辅和首辅即将大婚,两人定情之物正是鱼丹红耳坠,以后咱们大荒的鱼丹红怕要多上一重寓意了。”   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果然在三个月后身着红色婚服,手握并蒂莲,于高朋满座中默契的相视而笑。   自此,余生有人鲜衣怒马,共看烈焰繁花。 长相思 防风意映(all向)27   辰荣复国,无论大义上还是形式上自然要对西炎复仇。   和西炎开战前的那天晚上,防风意映被赤水丰隆找到,说要去城主府中商量作战方式。她下意识叫上同样在附近驻扎的相柳,默认是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商量事情。   再次粗略复盘过已经包浆的策略,和他们一样心情紧张的辰荣馨悦提出喝两杯果酒助眠,得到赤水丰隆的大力支持。   几人酒量都不错,有意克制下觉得也算可行。结果两杯没什么度数的酒下肚,赤水丰隆啪嗒一下趴在桌子上,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辰荣馨悦都看不下去的捂脸,“哥,你在搞什么?怎么可能这样就醉了?”   银发的相柳唇边牵起一抹冷笑,云淡风轻的给旁边的防风意映又倒了杯酒。“这么爱演醉鬼,给他扔到一边吧,我们继续。”   这个建议挺好,至少辰荣馨悦当场就表现出意动,她还想防风意映安慰她两句呢。   但听到他们打算的赤水丰隆立马“唔”一声,转身伸出胳膊就拦腰抱住了防风意映,“不要和你……们分开。”   相柳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谁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小妹,你没有自己的妹妹吗,抱她去。”   防风意映也不赞同道,“不管真醉假醉,这个姿势应该都不太舒服,丰隆你先起来。”   赤水丰隆身体力行的示意自己没有不舒服,他拿自己毛绒绒的头轻蹭两下,瞥向相柳,“你们和我与馨悦不一样,不是亲兄妹。”   相柳变成防风邶的黑发,不屑的冷哼,“那又如何,我想做防风邶随时可以。”   说完他见防风意映不敢真使劲掰赤水丰隆的手,索性自己撸袖子去扯,带着防风意映整个人动摇西晃。   她头疼地拿起桌子上本来凑数用的糕点,一人喂了一块,打断施法。见辰荣馨悦隐约扭曲的表情,给她也喂了一块,整个场面彻底安静。   “怎么了?”见众人视线聚集在她身上,她摆出惯用的无辜表情,圆润的杏仁眼黑白分明,眼尾却细长,盈着一汪细密的春水。   情若择错,便是覆水难收。先前涂山篌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防风意映不敢轻易付出所有真心,但别人对她付出她又舍不得推远。   她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不论明天结局如何,我们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酒杯相碰,众人皆是一饮而尽。   既然都无法割舍,就这样彼此纠缠着一直一直在一起吧。如果觉得自己遇见的是心之所向,就算我是个坏女人,也不许放手。   第二天众人披甲上阵,防风意映领着防风氏和其他善于射箭的中原子弟骑上天马,行于最前方。   白色的骑兵,银白的箭光隐匿于云中,一切都仿佛不是充满血腥的战争,但随着从容穿梭于云海中的骑兵箭矢射出,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配合着陆地上赤水丰隆和相柳的作战,没有出色将领的西炎开始节节败退,战线不断向北方后缩。   尽管如此,西炎的内斗却没结束。玱玹被两个王叔同样逼得节节败退,关键时刻西炎王力排众议的定下他做储君,试图攘外必先安内。   很可惜西炎王的苦心没人理解,五王七王不服他的偏心,带着手下势力和他以及玱玹闹的不可开交。对他们来讲,玱玹是已经得罪死了的,让他上位和让辰荣打过来都是一个下场。   关键时刻,玱玹提出和皓翎联姻,迎娶阿念做妻子。   本来隔岸观火的皓翎上下:他们是很傻吗?坐收渔翁之利很难吗?   事实告诉他们,很难。因为皓翎王他答应了,他不仅真的想嫁女儿然后借兵帮忙,还想以整个皓翎国为陪嫁。   隐隐有内乱迹象的皓翎彻底崩盘,白虎部和常曦部实名制叛乱,青龙部和羲和部也对自己的忠心打上问号。   现在,皓翎、西炎、辰荣各有各的忙法。 长相思 防风意映(all向)完   感谢皓翎王的助攻,这场只有他乐意的婚礼没能举行成功西炎就被攻破,连带着辰荣攻打皓翎的理由也被找好——守护王夫的清白之战。   没错,辰荣馨悦后期直接自领王位,采用防风意映提出的读作内阁制、实际是君主立宪制的方式与中原世家分权。接着娶了西炎玱玹做王夫,不止是为了曾经的那一点心动,更是为了安抚其他投降的西炎势力。   对辰荣馨悦来说,如果以后玱玹实在没有令她满意,她也能再娶别人,而她更得意于能压得西炎贵族们对自己低头。   皓翎沿海,本来可以依托地势攻防。   可惜这次的对手是辰荣,赤水氏本就善于造船,防风氏又开发空军作战无视地形,再加上相柳这个海底妖王,本就乱哄哄的皓翎内忧外患下彻底分裂了。   不服皓翎王的各部一看大势所趋索性望风而降,防风意映一直最担心的蓐收也反常的没有特别卖力,皓翎居然展现出比西炎还好打的错觉。   已经和皓翎王争执过的阿念听着耳边宫人的窃窃私语,径直找到最近苍老许多的皓翎王,“皓翎要亡国了,我有罪,罪在无知。你更是罪人,你是元凶!你要补偿玱玹哥哥用我也好、用你自己也罢,但你凭什么用皓翎的国土和百姓!”   她看向被自己戳破真相,满脸惊讶的皓翎王,流下眼泪,“现在,我们投降吧。我皓翎忆并非一无是处,国家有难,我死不足惜,只求辰荣能善待皓翎遗民。”   这个要求当然被辰荣答应下来,因为皓翎与有深仇大恨的西炎不同,内阁讨论后允许皓翎姓氏化王族为氏族,大荒从此一统。   皓翎氏搬迁到辰荣轵邑城治下时,防风意映才再次见到已经成为新任皓翎族长的皓翎忆,她眼神坚毅,和从前撒娇卖乖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防风意映提及给要不要改个名字的皓翎忆怔然瞬许后摇了摇头,“我不会原谅他。”   防风意映点头,她相信就算之后关系改善,这对父女也回不到从前。   空气安静好一会儿,她似有所感,“除此之外呢?”   这次皓翎忆眼神复杂,没有出声。   但那些疼爱曾有真心,我也还爱着他。   ……   “大荒如今是一王一将、五姓七望,另有其他无数中小世家的格局。今天咱们来讲的就是五姓中的防风氏族长,咱们的次辅防风意映。”   清水镇里,叶十七和玟小六正听着石先生的新故事。   叶十七生平第一次对于自己见到一个人的时间感到可惜,可惜他们相见时已经各自经历过风浪,学会如何严实包裹自己。   他曾经评价防风意映下棋过于锋芒毕露,以今天的结果看又可能真如她所说是自己失了心气。   他侧头给旁边恢复女儿身的玟小六剥着烤白果,因为女帝登位,大荒开始兴起不用女子生育的各项研究,医者地位随之水涨船高。靠自己提高生活质量的玟小六每天都发自内心的高兴,连回春堂都变得精致起来。   世间的阴错阳差从未停歇,或许,眼前人就是最好的安排。   石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防风次辅不同于寻常男女,乃是改写大荒格局的重要人物。   听闻她分别和相柳将军与赤水首辅举行过婚礼,这两位亦是她在世上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箭矢。往往她只需心无旁骛的手握弓弦,箭矢自会随她心意降落。大荒上下皆是敬服。箭锋所指,所向披靡 ,目之所及,无不战栗。” 美人*馅 白锦曦1   她曾经是天之骄女,骄横、臭美、美丽、张扬,却因为一场连环大案,被犯罪集团带走,从此失去姓名,失去身份,也失去记忆。   她被藏于城市最普通的角落中,过着普通警察的生活。而他为了寻她,踏遍千山万水,从曾经张扬跋扈的京城公子哥,变成冷酷沉静的刑警。   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逢。两人通过传统刑侦手段与犯罪心理学互补合作,在侦破多个连环悬案过程中逐渐恢复失去的记忆,揭开幕后的阴谋。   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浮出水面,两人也重新想起彼此身份再次相爱。药物控制、暗恋强制、失忆、枪战……这些刺激的东西通通和雪青没有关系。   她这次的身份是阳光开朗警校生白锦曦,还没毕业的那种,属于彻头彻尾的炮灰。她的表姐苏眠才是故事的主角。   犯罪集团字母团的首领徐司白(S)作为罪犯的儿子被苏眠的父亲用命拯救,在这位警官的葬礼上他忍不住上前安慰苏眠。   被安慰的苏眠说出“永不节哀”的话语。自此,徐司白被倔强坚定的女孩深深吸引,暗恋多年。他本想默默看苏眠幸福的生活,但苏眠和韩沉相爱后他又无法接受。   于是他利用字母团辛佳(E)制作的药物,让自己和卧底在他们中的苏眠失去记忆,想尝试以纯白的身份和苏眠相爱。   因为辛佳自幼暗恋韩沉,过来救援苏眠的韩沉也一同失去了记忆。而不幸和苏眠长相相似的白锦曦,没有被字母团的谁暗恋,成为苏眠失忆后的身份提供者。   还在警校的她被夏俊艾(A)和季子苌(L)以援助苏眠的借口骗到准备好的场地,先是被诬陷变节射杀人质,然后被打烂脸死亡,做了苏眠的替身。苏眠则以白锦曦的身份重新生活。   白锦曦看了看手中的粉笔,原身正在岚西省沙江警察学院的教室里画毕业板报。收到记忆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离她的死亡估计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她无法解释自己对字母团成员和她死亡那个据点的了解,不能提前报警也就申请不到武器。单靠她个人以正常人类的水平,在埋有大量炸弹的地方,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团灭最起码人手一把枪的犯罪团伙,更是不可能。   她是真的不太能理解这种反派,谈恋爱有这么重要吗?事业、身份、记忆都通通不要,情敌也能忍下去好生照顾。就对普通人重拳出击,是吧?   心里吐槽两句,白锦曦老实的找到还在担任大学教授的许楠柏(K)的邮箱,给他发了封诚意满满的邮件。   邮件里面先是对他从前的一些学术研究进行多方面的夸赞,鼓励他在实验挫折时不要气馁,顺便以在读警校生的身份和对方探讨一下犯罪心理学的知识交流。   这个许楠柏当然不是随便挑的,在一群以徐司白为启明星的罪犯里,许楠柏是唯一一个在后期因为徐司白为儿女情长想要放弃字母团时,起了反心的人。   他自视甚高、掌控欲强、擅长催眠,这些对于白锦曦而言都是可以克制的。她精神力强,每个世界目标明确,不用担心被催眠。   而且后期许楠柏会加入苏眠和韩沉所在的警队,担任顾问教授,也有利于白锦曦掌握警方情报。   许楠柏早年因为自己提出的创新理念的心理学实验害死了参与的学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因为这个吃牢饭,但他在遭受长期的排挤和奚落,又和同样擅长犯罪心理学的父亲理念冲突,怀着满满不被理解的孤独感时,被徐司白捡漏收服。   本来只是有点反社会人格的人,在徐司白的指导下开始享受催眠别人的乐趣,玩弄生命。   这天,许楠柏照常处理明面上的工作邮件,一封没有具体署名的学生邮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美人*馅 白锦曦2   许楠柏能看出来发邮件的人一定认真读过他的各篇论文,尤其是影响他生活走向那段时间的猜想。对方提出许多论证支持他,鼓励他贵在坚持,以及实验时要注意的安全问题。   已经习惯高高在上无视生命的许楠柏直接忽略掉最后安全相关的话,这在他看来是无用的天真。   不可否认徐司白是他心中的启明星,给他的人生提供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方向。   但发邮件的人明显是深耕过心理学领域的,在专业方面见解也算合他胃口,两个人提供的情绪价值完全不同。虽然这个人似乎有着比普通人更高一些的道德水准……应该和她的个人经历有关。   下意识分析完对方身份的许楠柏嘴角上扬,开始回复起这封邮件。最起码,目前作为一个交流学术的朋友,她合格了。   毕竟许楠泊自己也知道,他心中残忍可怕的一面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秘密,面对大众时,他需要扮演好心理学教授的身份。   收到他的回复,白锦曦很快又发了一封邮件。她先是对许教授这样的大忙人居然给自己这么认真的回复邮件表示惊喜,然后说明她只是蹭课的学生,不想被老师知道名字后在课堂上被重点关照,所以用最近在看的《嫌疑人X的献身》里的X自称。   两人发邮件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两三天一次到后来一天三五次,一封封署名为学生X,开头为许教授的邮件充斥了他的邮箱。   邮件内容也从大篇幅的学术交流,开始偶尔穿插生活琐碎。有时是和即将毕业的某位同学不舍,有时是对未来工作的憧憬,甚至有时是最近看了哪本小说很受触动……   许楠柏本来对这个网络中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他对无聊的生活向来兴致缺缺。   可某天早晨,他从梦中醒来看见卧室书架上沉闷单调的大部头里混杂了几本可笑的、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时。突然间,他觉得无聊的生活充满了吸引力。   将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放到手边,许楠柏忍不住打开电脑当即给X写起邮件。他讲起最近的论文主题,询问对方毕业后考虑不考虑来做他的助教,两人真正的见上一面,他会提供高薪轻松的工作条件。   白锦曦这次的邮件没有很快回应,许楠柏知道临近毕业,她作息没有那么规律,经常一觉睡到快中午。   果然,在他暗含期待的忙完上午的教学后收到了她的邮件:   能做你的助教生活一定很美好,但我上警校是因为有想抓到的犯人。他们杀了我的姨夫,我也答应过表姐要和她一起努力。如果将他们绳之以法后,许教授还愿意聘我,我乐意效劳。——学生X   被拒绝的许楠柏哑然,他没想到X居然经历有这种浓重的算得上阴暗色彩的事情。   在他心里,X是一个精神上足够“富裕”的女孩,她从不吝啬给身边人带来美好和幸福,这无疑是一种稀缺的、强大的能力。即使是许楠柏自己也承认,他会被对方感染。他以为,X会是完全在爱里长大的小公主。   算了,大不了他就等对方完成心愿。甚至他自己也可以私下帮忙,警队的心理教授也不是不能做。   然后……他愿意就这么一辈子维持着“许教授”的假面和对方交流。   白锦曦一直故意没有坦言身份,不仅是增加在许楠柏心里的神秘感和兴趣,还不想自己的名字提前被知晓。   她不想字母团执行计划时,为了避过她再选择别的无辜女孩来替代苏眠,接着无意义的死亡。 美人*馅 白锦曦3   这次邮件邀请过后不久,在沙江警校里上学的白锦曦如期被李主任通知去一趟校门口。   她一路快步跑到约定地点,果然看见记忆中的场景。亲手把她脸打烂的夏俊艾和季子苌两人穿着警服,站在警车旁边。   压下心里的仇恨,她当即露出单纯阳光的笑,微微点头向两人示意,“你们好,我就是白锦曦,教导处的李主任说你们找我?”   季子苌一直背对着她不想和普通人演戏,夏俊艾于是像模像样的拿出警官证,介绍道,“你好,我们是贝市的刑警。苏眠是你姐吧?”   苏眠作为表姐比白锦曦早毕业一年,如今正在贝市警局实习。白锦曦扫了眼这人手里的假证,没停顿的点头,“对,苏眠是我表姐。”   听她承认完,夏俊艾表情严肃,“从现在开始我和你说任何的话,你不能透漏给第三方。我需要,你以警徽起誓。”   白锦曦眼睛睁大,有些被镇住,“这么严重啊。”   在夏俊艾的示意下,事关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她略略慌乱后很快坚定的起誓,“我以警徽起誓,你和我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跟别人讲的。”   “你姐苏眠,正在执行一个卧底的案子,身份有暴露的风险。因为你和她长相极像,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去营救她。你愿意吗?”   白锦曦知道,苏眠不是身份有暴露的风险,是从一开始就暴露着卧底进去的。   作为字母团首领的徐司白,从小因为心里特殊的感情监视着苏眠的一举一动,见她因为父仇卧底进来,还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整个字母团都陪着苏眠演戏罢了。现在找上白锦曦,不过是馋她的身份。   “我愿意。”她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毕竟事情也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不过是清醒的走进那个基地,又或者被绑过去而已。   夏俊艾闻言松了口气,不放心的叮嘱, “好,事不宜迟,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记住,不能和任何人说。老师不行,同学也不行。”   “那你能在门口等我一下吗?我想和老师请个假。”白锦曦不经意换了重点。   自觉事情做的很完美的夏俊艾没发现她的小心思,顺口回到,“没问题。”   白锦曦很快返回教室,找到和她关系很好的李主任。   “老师,你知道贝市的警号规律吗?这次来找我的警察,我感觉他的警官证和表姐之前给我看的不太一样。”   李主任作为警校老师人脉圈广,担心学生安全的她听白锦曦背出的警号后,直接就找了个岚市附近的学生打电话询问。白锦曦听见她称呼对方秦文泷,巧了,正是五年后抓捕字母团的黑盾组组长。   岚市作为省会,秦文泷又是五年后可以做男女主领导的人物,对贝市的警号自然不是一无所知。   也怪字母团对普通人看不上,自视甚高惯了,警官证都不肯做个逼真点的。他们大概也不觉得假证上一晃而过的警号,会被白锦曦背下。   秦文泷一查就发现了问题,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犯罪分子穿着警服、开着警车、跑到警校诈骗,简直是胆大妄为。 但也说明,这伙罪犯势力不小。   白锦曦到底还没毕业,秦文泷在电话里自然是想劝她不要身涉险境,“他们估计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你在警校里待着,自己安全为上。”   可白锦曦更想把字母团连根拔起,原剧情里男女主光环大开都有漏网之鱼,尤其是害死白锦曦的罪魁祸首徐司白,居然是开放式结局。   这次,她非要亲眼看他们死亡或者落网。 美人*馅 白锦曦4   白锦曦将屏幕上的手机号记下,当着李主任的面没有反驳。离开办公室的她给苏眠打了几个电话,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她再次拨通秦文泷的电话,符合人设的焦急开口,“他们手上有我姐姐的消息,我现在确实联系不上她。姨夫作为警察早早牺牲,我不能再抛下她。我知道卧底任务危险,不管是真是假,为了姐姐我都愿意和他们走一趟!”   到底一直生活在校园里,说完自己的决定,她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冒昧称呼你一次秦师兄,我叫白锦曦,不爱吃辣、左撇子的白锦曦。我总是平凡又普通,如果我死了估计也没多少人记得,能多有个秦警官记得我就更好了。”   “你不要这么冲动,冷静一点!”手机里秦文泷的声音猛然拔高。   “我不是冲动行事,这种规模的犯罪团伙,就算岚市也是需要卧底消息的吧。有我这个现成人选打入内部,别的警官就不用再隐姓埋名的冒险。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会有重大突破的。”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想起自己和对方无缘无故的,语气渐渐低落,“如果没回来,秦警官还是忘记我吧。死亡太沉重了,之前的话是我太任性,祝你前途似锦。”   她隐约听见劝不住她的秦文泷似乎骂了句脏话。   在她挂断电话前,对方努力平复仍然遮不出的喘气声顺着手机传来,“生死间无大智慧、大勇敢者难以勘破,你从不平庸。我会给你申请卧底身份,你先带个发信器和我保持联络。”   他在电话里指导白锦曦用自制的发信器和他连上线,又教了对方几个他个人摸索出的联络密码。   在白锦曦准备出发的时候,秦文泷放缓声音,“白师妹,我等你回来。”   白锦曦走到夏俊艾面前才想起原身还有个男朋友的事情,她索性当着夏俊艾和季子苌的面编辑好分手短信发送。   这个叫赵梓旭的男朋友和白锦曦一样是个正常人,两人感情确实不错。当然真正的白锦曦出事后,他也很快和别人恋爱结婚生子。所以,白锦曦把人忘了一个月同样没觉得特别愧疚。   由于夏俊艾一直是“警察”中和她交流的那个,看见短信内容,顺势问了句,“怎么,有男朋友了?”   白锦曦按黑屏幕,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这次行动有点危险,就不耽误他了。”   原来不是蠢到家的什么也没发现,夏俊艾垂下眼,“那你还答应去贝市啊?”   白锦曦看向窗外,“因为,姐姐很重要。”   车中两人自动替她把剩下的话补全,重要到愿意用生命作赌。   读懂对方言外之意的夏俊艾有些羡慕苏眠,徐司白愿意为她放弃字母团和记忆,白锦曦愿意为她压上自己的全部。如果,能被这样浓烈的爱包围的人是他就好了。   在白锦曦这边互相演戏的同时,另一边许楠柏正在经历人生的另一场惊变。   苏眠身为实习生能做字母团的卧底,走的是许楠泊父亲的路线,她是老许教授的关门弟子。   直到无意间进入徐司白的书房,看见自己少女时期被偷拍的照片,苏眠大惊失色,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她强作镇定,躲进房间内给老许教授发消息。   老许教授看到消息,欲去救苏眠,被许楠柏阻止。这个孝顺的好大儿驾车撞翻自己父亲的车,导致老许教授直接昏迷入院。   守在病房的许楠柏见父亲醒来,若无其事的放下手里前一天被白锦曦推荐的言情小说,“爸,你差点把我吓死。好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肋骨断了几根,你需要养一段时间。”   老许教授并不领情,他沉默好一会儿,选择直接开诚布公,“那件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病房里的虚假温馨气氛急转直下。 美人*馅 白锦曦5   许楠柏并不想和父亲闹的太难看,自从他的假面被同样精通犯罪心理学的老许教授隐隐看破,父子两个的关系就维持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老许教授这次的询问,明显是觉得许楠柏和苏眠卧底的组织有关系,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巧的遭遇车祸。他虽然没看清肇事司机的脸,但他手握苏眠的求救信息这事目前应该只有同住的许楠柏隐隐知道。   许楠柏微微歪头,语气却平静的可怕,“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大声的告诉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到身份有些暴露的许楠柏不再平静,脸上露出个神经质的笑来,“爸,我知道自从你发现我和你的理念完全不一样后,你打心里就没再把我当过你的儿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是你老了,没办法接受我的新思维。”   说到这他不免想起同样身为年轻人的X,他们在这方面交流就很顺畅。   X偶尔也会劝他不要过于激进,却不会全权否定他的理念,甚至会在邮件里感慨他们是“同类”呢。   他还记得自己看见这条评价时的怔愣。那么弱小、天真、喜欢童话般爱情故事的人,居然大言不惭的说是自己的“同类”?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有瞬间认真思考过。   他打断回忆,起身拉开病房的窗帘打开窗户,让光线透入有些昏暗的空间。   身后老许教授的不死心的还在劝告,“有时候我们确实要离犯罪者足够近,才能发现犯罪的真相。可身为一个执法者或者学术研究人员,我们更应该知道底线在哪里,这样才可以守住那最后的东西……”   这些话顿时让许楠柏联想到X警校生的身份,还有她那明显极高的道德理念。   他不高兴的直接打断老许教授后面的话,“离犯罪者足够近?我们也就剩这一点相似的观念了。可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讲,我已将犯罪心理发挥到极致。”   他加入了犯罪团伙,算得上是近无可近。   听到这里的老许教授意识到许楠柏整个人彻底步入歧途,将苏眠的求救信息发给警局后,无法接受的他选择趁许楠柏不在病房的空隙跳楼自杀。   抽空打电话询问队友进度的许楠柏是在护士的通报时知道父亲自杀的事情,他定定看着倒在血泊中父亲的尸体,感觉空落落的。在怅然若失的同时,心里也愈加扭曲。   他疯狂想有个人证明自己是对的,是父亲太古板才无法理解他。   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机,许楠柏找到就近的电脑点进自己的邮箱。明明已经过了中午,为什么X今天还没有回他的邮件?   他又发过去一封,几分钟过去,仍然是石沉大海。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只是网络朋友?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接着他让字母团中擅长网络的罗宾帮他查找邮箱主人的信息,决定找机会和人创造现实里的交流。   不管X会不会无法接受他的阴暗面,他不会放她跑的。是她先主动找上自己,后面的发展都是顺理成章才对。   他会爱她,保护她,给她想要的绝对浪漫,做她理想中的小说男主。   等待中许楠柏缓缓对电脑屏幕扯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冰凉的眼里透出切切实实的笑意。像是条蜿蜒在丛林里的蛇,盯上猎物就再也放不下。   没关系,以后他会将X带到父亲面前,让对方亲眼“见证”自己的幸福。   他,就是对的。 美人*馅 白锦曦6   白锦曦被夏俊艾和季子苌带进贝市基地外围。   换上苏眠穿的衣服后,夏俊艾围着她转上一圈,眼神奇异,“还真是和苏眠长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的话绝对认不出来。”   苏眠时刻散发着自信张扬,光芒四射,白锦曦则更像春日,于无形中温柔烂漫。   被盯着的白锦曦不自在的捏了捏藏在袖口的发信器,扭头看向另一边姿态轻松的季子苌,“要是可以的话,麻烦尽快安排我去救姐姐吧。”   没有警帽遮掩,季子苌现在是一头白毛,肉眼可见的轻松随意。他递给白锦曦一把手枪,“既然你要替苏眠出来,那就不能让那些犯罪分子发现你和她的差距。拿着吧,会有用的。”   白锦曦故作犹豫的迟迟没有接过手枪。   旁观的夏俊艾坐不住的催促,“行了,时间到了,我们走。”   这两个人已经渐渐放下伪装,正经警察才不会是他们现在的表现。白锦曦似乎被他的催促吓住,匆忙间接过手枪跟在他们身后。   基地内部,苏眠发现自己无法逃出去,正抱着父亲的遗照大哭时,徐司白事先安排好的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苏眠顺着暗门后的通道跑了出来,但她只能顺着自己的本能走,不出所料的按照着徐司白预估那样来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另一边,白锦曦被夏俊艾和季子苌将她带到室外时,看见三个男人被关在狗笼之中。   她仿佛终于发现这两个人在骗自己,举起手里的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姐呢?为什么要带我到这个地方!”   夏俊艾和季子苌用手机里事先录好的视频告诉白锦曦苏眠被他们关起来了,只有乖乖听话才能解救苏眠。   白锦曦被拿捏住软肋不甘心道,“要我相信你们就先把那三个人放了。”   夏俊艾不在意的对着白锦曦说教,“他们都是恶劣的诈骗犯,害得很多人都倾家荡产,不值得救。”   白锦曦不屑的冷笑,熔金的日光在她长睫上跃动,那双让夏俊艾觉得温柔清澈的眼里升起坚定的、能将人灼烧的光芒:   “他们有没有罪,法律说的算。正义绝不是偏执,不可扭曲。你们私设公堂,亵渎正义,既当陪审团又当刽子手,不过是想满足私心,扯什么道德遮羞布。   而且,我和我姐一个是警察,一个是警校生,我们两个于大义、于私德都绝无亏损,不也被你们带到这里。”   夏俊艾有些哑口无言,他在爆破上再有天赋,其他方面也不过是初中辍学的水平。   没人告诉过他程序正义的意义,被徐司白骗到杀人集团也没有被资助着继续上学,为展现自身价值反而更认真的投入本就偏科物理化学里面。   现在,半文盲的他当然没办法继续理直气壮的反驳,只能先按照原计划答应下她的要求。   就在那三个男人慌乱逃向白锦曦的方向时,得到苏眠确切位置的贝市警方赶到。   听见响动的夏俊艾拔枪就要杀死这三个男人,扣下扳机却并没有听见枪响。反而被旁边的季子苌用枪抵住了太阳穴,他顿时手足无措的质问,“L,你在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白锦曦清亮的声音,“他在之前给我递枪的时候,被我催眠了。你真是太不守信用了,还好我提前有准备。”   就算她准备趁这次机会卧底进字母团,危险场合,三个人一定要有人用假枪,白锦曦当然还是选择让这个打烂她脸的家伙用。   夏俊艾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诈骗犯被赶来的贝市警察逮捕。 美人*馅 白锦曦7   夏俊艾心中迷茫,催眠不是K擅长的技能?白锦曦这种速度和手法,与K简直如出一辙。   苏眠和徐司白、罗宾自然都从监控器中看到事情的经过,亲眼目睹白锦曦带来的变故。   罗宾倒是联想到许楠柏让他找邮箱主人的事情,不顾情势紧张当场查证后,就给许楠柏打了个电话过去,“K,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催眠技术教给别人?邮箱的主人是白锦曦,现在因为她让S的计划失控了!”   正在赶往基地的许楠柏同样惊讶,他是和X有过这方面的交流,但真的没教过她催眠。毕竟这种催眠程度是有点出格的,会影响他在X心中的形象。   除此之外,他当然在日常交流中尝试过催眠X,她的反应也很有趣。   催眠有时成功有时失败,还是许楠柏自己总结出了经验:X不太在意事情他催眠就大概率成功,与之对应的,X认为必须做的事情是一定催眠失败。   现在加上R告诉他的,对方还有着和他相似的催眠手法。他不期然地想起就在不久前,X邮件里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同类吗?   “同类”,许楠柏突然觉得喉间一阵发痒,胸腔震动的声音混着半开车窗外透进的风声,他隔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在笑。   “原来她叫白锦曦吗?你们不要急,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他收了笑,沉默一会儿,又说道,“麻烦你和S说一下,请不要伤害到她。”   罗宾和他旁边听许楠柏回应的徐司白动作同步的停顿片刻。   作为字母团成员,许楠柏的确承认徐司白的领导属性,但他同样不是个喜欢低头的人,众人都能感受到他隐藏的傲气。这次他居然为了白锦曦,说出这样象征弱势下属的话。   徐司白意识到,即便立场相背,许楠柏仍然选择肆无忌惮的展现、不、炫耀这个软肋。   他看向监控里控制着L将A打晕绑起来拖到安全角落里,又催眠L带她找苏眠的白锦曦。   好吧,赤手空拳还毫发无伤的成功深入他们大本营,她确实有被炫耀的资本。   隔着屏幕被鼓舞到的苏眠打起精神,和徐司白打斗起来时,击毙字母团M,发现辛佳也是字母团成员的韩沉,找到了徐司白藏身的地方。   他和苏眠联手打倒了剩余在这里的三个字母团人员,轻而易举就带走了苏眠,并未发现有哪里不对。   白锦曦带着没有自我意识的L在半路上和他们相遇,看见苏眠,她眼睛一亮,“姐姐!”又看向另一边和苏眠手拉手的韩沉,“嗯,还有……姐夫?”   苏眠立马撒开韩沉的手,感动的抱住她,“锦曦,这次真是多亏你!”   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在发光的韩沉打断她们的姐妹情深,将自己从辛佳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出,“这里被埋了大量炸药,我们需要尽快通知进来的警察。”   三人不再耽搁,考虑到安全问题,白锦曦甚至操控着季子苌一起向空旷处跑去。   就在三人跑到基地外围时,徐司白也根据监控找到被打晕的夏俊艾,掏出他身上的遥控,引爆了事先就埋好的炸弹。   苏眠因为爆炸余波陷入了昏迷,还清醒的韩沉也被赶回来的许楠柏一掌劈晕。   白锦曦护在两个人身前,举起从字母团得来的手枪指向来人。她有瞬间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抖,“许教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没事吧,X?”入耳的声音温润儒雅,平缓的语调让人倍感安心,可他的话却让白锦曦浑身汗毛倒立。   许楠柏的长相很正派,漆黑的双眼像藏着旋涡的深海,专注的凝视一个人时,会让人产生被全世界珍视的错觉。 美人*馅 白锦曦8   白锦曦更能感受到的,是他在看似深情之下的病态占有欲和掌控欲。   心情剧烈变幻下她举枪的手却不曾动摇,快速收敛心神后她再次重复发问,“许教授,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我是X?”   “锦曦,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带你去看看世界的另一面,你见过的黑暗太少,所以暂时不能理解我……”   男人的心里满是浓稠的黑暗,但这些暗潮汹涌他不会让她知道,反而更努力的展现出平时温柔待人的假面。   回应他的是白锦曦做出的判断和射在他脚边的子弹,“别再说了,我不想听。后退!和我保持距离!”   “不想听”三个字成功刺破了许楠柏的心理防线。在他设想的生活里,他会一直扮演者许教授的身份和白锦曦慢慢拉进关系,帮她复仇、成为灵魂伴侣、警队佳话。   可惜,阴差阳错下,现实不遂人意。她居然就是那个和苏眠很像的表妹,他就是她的仇人之一,那些极力掩藏的阴暗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她撞个正着。   不待他再为自己申辩两句,白锦曦抢先说道,“按我说的做,不然下一次射中的就是你的心脏。”   许楠柏只好举起双手闭嘴,慢慢后退。   白锦曦操控着季子苌扛起韩沉,自己则扶起苏眠向外围磕磕绊绊的走去。   许楠柏这个催眠高手在对立面的情况下,季子苌其实不太应该继续带在身边。但作为初出茅庐的警校生,满天爆炸下,她还做不到视人命于无物,哪怕那个人是罪犯。   她选择坚守自己只有执行权的底线,毕竟靠她一个也抗不起苏眠和韩沉两个成年人。而且她没忘记自己是来卧底的,不是杀几个领头人让剩下罪犯隐藏的。   根据面对面观察许楠柏“美好”的精神状态,确定完对方的行为逻辑。白锦曦借着人体掩护,把自己从江城到贝市的火车票塞到韩沉口袋里,保证几年后警方战力不低于原剧情。   果然,没等他们一行人挪到警察驻扎地,季子苌就被控制着重新调转了阵营,把韩沉掀翻。白锦曦反应很快的开枪,目标是他持枪的手和双腿。   季子苌确实倒下了,许楠柏也适时的从有段距离的前方重回到白锦曦面前,身后是字母团其他互相搀扶着找过来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慢慢的手枪里的子弹快用完,加上身边还有两个无意识的人质。   白锦曦拿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发信器打碎,这样没人会知道信号的接收员是谁。接着她调转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指向自己的胸口。   她闭了闭眼,生死存亡之际,不过二十岁的她脸上明明白白有着恐惧。   许楠柏按住她扣动扳机的动作,怒火涌上心头,“你以为我要杀你?你觉得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缓兵之计?”   被拦住的人没有说话,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连脸上的害怕都慢慢淡去。   白锦曦差点覆灭自己费尽心血培养出的字母团,清楚意识到这点的徐司白捂着身上的伤口,难得正视起面前的人。   不是像苏眠的替身,不是无所谓的普通人,他目露欣赏之色,“我还以为你不怕死?”   白锦曦并不为他的话感到惭愧,她十分坦然,“求生畏死是人的本能,谁都不能幸免,但总有些东西高于生命。”   不堪、狼狈、阴暗、恶意,正是因为人性中有这些割舍不掉的东西,艰难挣扎出来的善意才变得动人。徐司白再次体会到幼年时期被苏眠父亲用生命救下的感觉。   他下意识追问,“为什么会下意识射击非致命处?”   当然是因为她后面还要继续做前途光明的警察!按照法律,就算是卧底时期,也不能随便杀人。而且真杀了哪个字母团成员,白锦曦的卧底计划反而凭生波澜。   “生命的重量,你们这些杀人犯大概是不会懂的。”   徐司白微怔,眼中竟慢慢浮现出些许温柔,“不用怕,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被打晕前白锦曦最后听到的话。 美人*馅 白锦曦9   没有人知道发信器被打碎前,白锦曦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卧底计划初步成功。   许楠柏接住失去意识的白锦曦,“S,你想怎么对她?”   怕其他人有意见,他积极替人争取道,“如果一开始她瞄准的是心脏,现在站着的就不是我们,是她了。”   这场战斗中,最早退场的夏俊艾突然出声附和道,“是啊,反正也没给我们添太多麻烦。”   被白锦曦和韩沉分别射中手臂的谢陆“嗯”了一声,“白锦曦枪法不错,可以试试留着。”   没有添太多麻烦……吗?   徐司白打量着自己的手下们,夏日的风总是带着股无尽的燥热。或许因为担心警察重新找过来,或许因为有了各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众人心头的焦急不免带在脸上。   视线最后落在许楠柏怀中,当微风吹散迷雾,拂过白锦曦微卷的长发时,似乎连着风都仿佛清凉不少。   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让她也一起失去记忆,以后就由K你带着她。”   生长在阳光下的花朵,强大而不屈,独立而清醒,不会被任何人打乱自己生活的脚步,确实很吸引人。如果她失去记忆,在黑暗中重新来过,是否还会坚守她心中的正义?   徐司白让人带着白锦曦和韩沉、苏眠三人放在同一房间里,然后释放辛佳制作的毒药,利用药性使四人都失去记忆。   失忆后的徐司白和苏眠被字母军团剩下的人送到江城,苏眠“失踪”变成了“白锦曦”,徐司白成为法医顾问,由同样是字母军团里的小姚留在身边照顾。   闹出这场眼花缭乱的警匪围剿,徐司白的目的不过是要让时间回到和苏眠初次认识的时候。好让苏眠和自己有机会重新开始,不再以罪犯和警察的身份争锋相对。   辛佳带走了韩沉,许楠柏带走了白锦曦,都去到岚市生活。字母团群龙无首,陷入半解散状态,众人等待徐司白得偿所愿后的回归。   白锦曦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白茫茫的病房。她微微愣神,这次穿越的身份怎么没有记忆和愿望?   还没等她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守在她身旁的许楠柏惊喜出声,“靳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靳溪是哪个女配?完全没有印象的白锦曦没有说话,沉默的打量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微微侧脸看向对方,让头顶不甚明亮的光线清晰勾勒出微卷轻颤的睫毛。   没有仿佛燃尽自己的决绝,没有对晦暗的厌恶,只有警惕中暗藏着不安的茫然。   从来行事游刃有余的许楠柏认真分析着她的表情,面上难得露出些紧张,他像是也意识到这一点,轻轻呼出口气,“靳溪,我是你男朋友,你是我的助教。之前我们一起做心理学实验出了意外,可能损伤了你的记忆。”   这句介绍直接让白锦曦心里给他打了个叉号,就算是古代位面身份受限,自己也不会和上司谈恋爱,太容易人财两空。职场搞情场可是大忌。   那大概率是任务原因有情感纠葛,并且对方在她开口前就提到失忆,九成九自己失忆就是他搞的鬼。另外,他看起来很擅长观察微表情,有可能是警匪片的世界。   “这样吗?难怪你给我的感觉很亲近。”白锦曦的声音倒是如同她的“新名字”,溪水流淌般温柔清澈。   光是听她和自己说话,都会让人心情变好。对上她柔和的眼神,许楠柏不自觉唇角微勾,“我们可是从邮件联系的网友,一步步交好的。” 美人*馅 白锦曦10   白锦曦开始以靳溪的名字被许楠柏带在身边,学习助教工作。可惜与此同时,许楠柏为了大学教授的工作,并不能一直陪着她。   辛佳作为唯一的异性朋友被许楠柏邀请看顾白锦曦,明面上是担心白锦曦失去记忆没办法好好生活,实际上是担心她察觉谎言中的真相。   白锦曦维持着一无所知的形象,配合他们的表演,只当除了许楠柏又多了可以分享日常生活的朋友。   期间许楠柏那色调暗沉的书房也彻底被两个女生攻陷,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挤满书架,几本可怜的大部头委屈巴巴的累在角落,被当做软乎乎玩偶的坐垫。   辛佳生命里还从来没有这样的角色,小时候家人的漠视让她迷恋上肯陪她玩过家家的韩沉。长大后向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告白失败,她满心抑郁下被徐司白发现制药天赋加入字母团。   在字母团里虽然大家有时会攀比拌嘴,但几个反社会性格的人彼此也会惺惺相惜,是不可多得的、可以倾诉的朋友。   只是字母团中不会有人承担白锦曦现在的角色,不嫌弃她偶尔天真的想法,甚至兴致上来比她还天真的同性朋友。   她们可以一起疯玩一起闹过家家,白锦曦会毫不吝啬的夸赞她的制药水平,会真挚大方的祝福她有更美好的明天。   字母团教她的是沉浸于自己的能力玩弄生命,白锦曦则教她如何靠近幸福。   辛佳看向旁边穿着她推荐的白色连衣裙的白锦曦,目光专注热切。白锦曦、简直像会创造幸福的天使,主宰自己世界的同时,给与她产生交集的自己也带来了幸福。   白锦曦走到辛佳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好看,和你特别配。”辛佳终止自己心里那些扭曲执着的想法,及时给出评价,“许教授总是那么忙,要不靳溪你最近去我家里住好了?我家房子很大,有很多娃娃。”   注意到白锦曦的注视,辛佳不自在的捏了捏手指。或许是日光氤氲、或许是音乐朦胧,白锦曦琥珀色的眸子也透出些像是温柔的色泽来。   她心中越发的不平静,靳溪明明是由她一手打造,是属于她的杰作、最完美的作品。许楠柏凭什么独占了又抽不出时间好好陪伴。   白锦曦已经找到面镜子,正在调整和裙子适配的发型,听到邀请没怎么防备的应下,“当然可以啦,不过不会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吗?”   她眼神示意一直和自己保持老远距离的季子苌。辛佳追着韩沉到岚市,季子苌也追着辛佳跟了过来。   身边角色名字的重复率让白锦曦慢慢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根据靳溪的谐音也联想到自己的身份,唯独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于是,开始不动声色的收集情报。   辛佳在白锦曦的示意下注意到季子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我可从来没什么男朋友的,靳溪。”   不过是被白锦曦催眠过,又没受什么伤,成天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模样给谁看。   是真有心理阴影的季子苌注意到辛佳的眼神,讨好的笑笑,再对上白锦曦好奇的目光,脖子一缩,低头看向地板。   刚开了一下午会议,满心期待去接白锦曦的许楠柏,在收到辛佳的短信后,眉头微皱。 美人*馅 白锦曦11   后来,注意到白锦曦后来被辛佳带走的次数越来越多,许楠柏减少自己排课量的同时,选择引进新鲜变量。   自从徐司白离开后,闲不住的夏俊艾自告奋勇的加入了新团体。他是以被资助学生的身份进入白锦曦视线的。   许楠柏能和白锦曦聊心理学,辛佳能和白锦曦玩买买买,季子苌都能跟着在后面拎拎东西。夏俊艾本来想仗着炸药技术显出自己与众不同,被其他成员集体反对。这段时间,他们可都是按照正常人生活的,谁家好人是火药狂人啊?   没办法,夏俊艾又拉出擅长网络的宅男成员罗宾。白锦曦知道自己不止现实生活被这群人不动声色的包围,她能使用的电子产品同样被罗宾监控着。所以对上听到消息后面色不佳的辛佳,端水般提出大家可以一起玩。   许楠柏忙的时候,五人就组团打游戏。毕竟她是假助教,许楠柏又不放心她接触别人,可以理直气壮的让自己更轻松些。   至此,除了早早脱离团体的谢陆,字母团以全新的面貌生活在岚市。   这样看似平静的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我说A,你会不会玩啊,要不我给咱们开个挂吧?”某次游戏中,罗宾一边疯狂敲击键盘,一边试图不走寻常路。   “谁、谁不会玩了?刚刚我是没发挥好。”夏俊艾没好气的回复。   白锦曦则下意识反驳,“他年纪小,咱们慢慢来呗。不可以开外挂的,属于违法行为。”   说完后面这句,她明显愣了愣陷入沉思,周围的其他几人也安静下来,辛佳特地安装的游戏室里落针可闻。   在她头疼地捂住额头时,辛佳急忙打断她的回想,“肯定是打游戏时间太长了,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众人忙不迭应声而出,白锦曦被簇拥着出门。   路过小学门口的地摊时,她控制不住的瞄向一个打地鼠的小游戏机。   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玩具,对部分小学生都有些太幼稚了,在她看来好玩得很,就是人来人往的小学生导致她不太好意思停下来买。   她出神的间隙,旁边夏俊艾不耐烦的抬抬眼皮,轻微嘟囔,“啧。”   他有着一张不错的脸蛋,但眉眼都是阴郁。听见动静,白锦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个小孩挤在人群中,视线紧紧落在行人的口袋和包上。   甚至,小孩明显重点关照了由于记忆不全长时间处于半监视状态,周身气质过于无害的白锦曦。   白锦曦了然,估计夏俊艾是联想到自己了。   夏俊艾家境贫寒,父亲是一名惯偷,在他小时候就因为跟混混分赃不均被人打死,留下母子俩生活得清苦艰难。母亲病死后,他子承父业从小就偷东西,所以早有案底初中辍学。   白锦曦没有犹豫径直向那个男孩走过去,不过有人在男孩准备动手前握住了他的手,是秦文泷。他大概是带着同事出门放松,和旁边的韩沉两个人都穿的很休闲。   “请等一下。”白锦曦伸出左手拦住他们,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舒缓,即使在闹哄哄的环境里也很容易让别人听清她的话语,   “他可能是在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警局报案。”   看见她的瞬间,韩沉的意识有些恍惚。洁白的校舍,温柔的绿荫,梦中记不清长相的未婚妻站在树下,穿着色彩飞扬的裙子,转头望着他笑。   他着急忙慌的握住白锦曦伸出的手,嘴边呼之欲出的名字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白锦曦皱眉看向他的脸,语气有些惊疑不定,“你怎么了?”   “韩沉!”不远处的辛佳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视。 美人*馅 白锦曦12   辛佳生怕韩沉或者白锦曦中的任何一个想起曾经的记忆,她挤到两人中间,对韩沉解释道,“她是靳溪,我这几年新交的朋友。”   辛佳作为韩沉的倾慕者往往很是痴缠,两人又算得上青梅竹马彼此熟悉,韩沉轻易甩不掉她。经过辛佳这句介绍,他才意识到最近三年这个总是围在他身边的人似乎不像从前那样黏着他。   韩沉陷入回忆的时间,他旁边的秦文泷状若随意的问了一句,“靳溪是全名吗?”   辛佳顾不上韩沉,白锦曦现在严格来说是黑户,没身份证的那种。她急忙抢答,“当然。”   自从当年卧底事件结束,秦文泷是回去过江城,到母校看过白锦曦照片的。他原先还奇怪白锦曦既然给他发消息说卧底成功,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江城警局。   作为领导慰问时,已经作为“白锦曦”的苏眠明显的右利手更让他疑窦丛生,肌肉记忆并不是失忆能改变的。   “我们就是警察,这位小朋友有困难我们会酌情帮助的。靳小姐如果担心,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吧?”   听说不用去警局,辛佳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等白锦曦老实拿出手机后,秦文泷又放松似的说起题外话,“我看你好像是左撇子。”   白锦曦眨眨眼,“是,您不愧是警察,太厉害了。”   秦文泷盯着她,笑而不语。   小插曲过后,他们比原先预订去商场电影院包场的时间晚上不少。辛佳不免有些抱怨,“靳溪,你就是太心软,那个小男孩又不认识,管他做什么。”   “是,我不认识他,却不想他伤害别人。”白锦曦无奈摇头,“我只是想阻止一场案件的发生,那个孩子也害怕的手都在抖,不是吗?如果他造成严重的后果,恐怕连追悔莫及都没有余地。”   昏暗的影院中,她的声音就像是清晨晒进窗棂的阳光,不疾不徐地漫过每个角落。好像任凭黑暗如何浸染,都无法在其中留下半分痕迹。   电影看完,辛佳转战逛起各家新品衣服。   在等辛佳试衣服时,夏俊艾偷偷摸摸的凑过来将一个粉色的打地鼠掌机塞到她手里,“喏,这个送你了,算我之前没打好游戏的赔礼。”   白锦曦眼神微亮,小声惊呼,“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夏俊艾看了眼远处被逛街吸干精气,双目无神的季子苌和罗宾,对着白锦曦哼笑一声,“也就你有这幼稚心思。”   白锦曦没和他争执,反而认真的双手捧着小小的游戏机,“那也要谢谢你在意我的幼稚心思,我自己都忘了。”   她拍拍夏俊艾的背,“作为交换,你有什么需要心理疏导的,包在我身上,我不收费。”   夏俊艾当然知道白锦曦在心理学上其实挺厉害的,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不然许楠柏怎么会像守卫宝石的恶龙,不许旁人稍微多沐浴些许宝石的光泽。   他莫名又不爽了,“我没什么需要疏导的。”   “可你今天情绪波动很大啊,尤其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如果真的出事,你的家人和朋友肯定会伤心的。”白锦曦的语气很认真。   这话似乎触到了他的某个开关,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家人?朋友?没人会关心我。”   他的脸上写满了嘲弄,但那份嘲弄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孤寂。假身份是有家人,可他没有。   “我不算你的朋友吗?我现在就在关心你啊。”白锦曦表情夸张的瞟了瞟各忙各的其他人,“他们都不在意这里,我也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当我是个只会说‘嗯’的复读机就行。”   光线正好,满是朦胧,就这么勾起人心里的倾诉欲。附近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渐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美人*馅 白锦曦13   夏俊艾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要把积压很久的情绪全部倒出来。虽然不可避免的需要规避许多东西,但说完确实轻松很多。   他声音渐渐小了很多,转头看那个没出声的人,“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认真听你的烦恼,你也不想听我这个没经历过的局外人指指点点吧。”白锦曦眉眼弯弯的笑着回复他,“你当下的感受,我会记得的。”   夏俊艾预想过她的很多种反应,同情、怜悯、或者不耐烦,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般完全接纳了他所有负面情绪的话。   “你这心理疏导的工作也太好做了……”他小声的抱怨,又溺毙在那双洞察人心、温柔悲悯的眼中。心神恍惚中,似有什么悄无声息间融化,寸寸开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   直到辛佳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季子苌起身接过后,她自然而然的将夏俊艾挤开,挽住白锦曦的胳膊。   夏俊艾又并肩和罗宾走到一起,目视她们的背影远去,五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表面上看起来和谐极了。   逛过商场,白锦曦被他们送到许楠柏家里。她手里捏着粉色的小掌机和各种后来买的零零碎碎,拧开紧闭的房门。   许楠柏早早掐准时间将晚饭摆在桌上,温和的笑着照呼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替她整理,“听季子苌说,你们今天碰到警察了。”   知道自己一直被监视着的白锦曦乖巧点头,“我记得一个叫秦文泷,一个叫韩沉,感觉都是很厉害的警察。”   许楠柏嘴唇紧抿,眼神微沉,意味不明的接话,“你向来对警察很有好感。”   “正常人都会对警察有好感啊,而且我见到他们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对他们有职业滤镜?”白锦曦沉浸在今天见到的新鲜面孔的快乐里,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自己的想法,   “总觉得从前的我如果不是先遇见了许教授,完全可能会去当警察。明明有这样闪闪发光的职业,也不知道我以前究竟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里,许楠柏整理她带回来东西的手顿住,指尖捏的泛白。他可以容忍她对过去的好奇,但他无法容忍的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潜意识行为。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失控的恐慌。时刻提醒着他是卑劣的偷盗者,窃取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光,尤其今天她碰到了韩沉。   他压抑的开口,“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白锦曦夹菜的手顿住,像只活泼的花蝴蝶飘到许楠柏旁边,双手搭住这个他的肩膀,弯下腰撒娇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想找回从前的记忆,这是因为我不喜欢过去一片空白的感觉,就好像我的人生是病房里见到你的那天,才被凭空捏造出设定。”   “这难道不好吗?”许楠柏猛地转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白锦曦措不及防间被许楠柏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嗯?”她发出不明所以的鼻音。   比她要高大许多的男人此时将头埋在她肩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赶走内心强烈的不安般,“一个崭新的人生,没有过去的烦恼,没有乱七八糟的其他人,只有我。从今往后,都只有我,这样不好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和偏执。   白锦曦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头发没有想象中的扎手,有种抚摸大型犬的感觉。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你难道不惋惜我忘记的,属于我们的回忆吗?”   白锦曦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许教授,我只是很在意我们的曾经,万一有我曾经想给你的惊喜还没来得及送出呢?”   许楠柏的喉结滚动,这还真有可能。明知道都是无意义的事情,他心中仍然忍不住迁怒上非要白锦曦让出身份的徐司白。 美人*馅 白锦曦14   至于白锦曦原先大学里的男朋友,许楠柏自认只要他想,那个普通的男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明明没有正面回答,简单两句话,许楠柏就逐渐被安抚住。在白锦曦介绍她准备放到枕边的小游戏机是夏俊艾送的后,他心中又对徐司白的不满多了一点。   “过几天,我们去贝市一起看看我爸,好不好?”整理好心情,许楠柏决定先让字母团的其他人离白锦曦远点。他的声音里瞬间充满脆弱和不安,“让他也见见你。”   白锦曦是听过他介绍老许教授的,善解人意的她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黑暗的卧室中,本该熟睡的白锦曦捣鼓着手里的“小工具”,开始按照记忆里秦文泷的教导将发信器安装在游戏机里。   她是在听到秦文泷反问时恢复的记忆,“左撇子”可是她重点提出过的记忆点,秦文泷又是他的接头人,叠加下她很顺利的被刺激出大脑中的深层记忆。   没想到这次意外变故来的如此合适,从前许楠柏虽然蠢蠢欲动的想带她去老许教授的坟头挑衅,但顾及那里是苏眠曾经的实习地点,还是会犹豫一二。   没有字母团其他人围在身边监视,借着短信上询问之前被带去立案的孩子情况,她和秦文泷时隔三年再次取得联系。   隐晦验证过身份,从贝市又重回岚市的白锦曦用“打地鼠掌机”情报输送给秦文泷,他开始带队特意从字母团的边缘势力开始,一点点蚕食起这个杀手集团。   韩沉因为脑海中模糊的身影想给白锦曦发消息,被担心白锦曦和警察私下接触太多,会影响安全的秦文泷以非工作内容不能打扰公民拒绝。他心里清楚白锦曦的身份轨迹,绝不可能是韩沉要找的人。   白锦曦被许楠柏看着,韩沉根本找不到人。寻找未婚妻的事迟迟没有进展,韩沉想起自己从失忆中苏醒,衣服里那张来自江城的火车票,决定去江城看看。在那里他碰到了顶着“白锦曦”名字的苏眠。   当韩沉和苏眠在江城大展身手,联手破案又互相暗生情愫时,留在徐司白身边的姚助理先注意到情况不对劲。手下的势力不知何时折损率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岚西省岚市公安局内,局长打算成立一个精英小组,并打算将韩沉、顶着“白锦曦”名字的苏眠以及周小篆等人调入小组中。   在经过过重重考验之后,“白锦曦”、周小篆、韩沉、迟琛以及施衍,被选定为岚市特定专案小组的成员。其中,韩沉被任命为副组长。而秦文泷则担任组长一职。   黑盾组正式成立,已经再次对韩沉萌生好感苏眠心中为可以和对方一起工作而暗自高兴。她在收拾自己去岚市的东西时,看见徐司白给自己送饭时的饭盒,托周小篆替她告诉徐司白他们调走的事请。   徐司白在得知苏眠被调到省队,与她依依惜别后,后脚就打算跟着她成为黑盾组的法医顾问。   临近中秋,黑盾组的成员在食堂聚餐,辛佳提着韩沉妈妈寄来的月饼来找韩沉。辛佳态度不像从前,看起来正常许多,倒是韩沉见到她想起一面之缘的靳溪。   他迫不及待的问道,“上次和你一起的靳溪,在吗?”   在他后面进入食堂的苏眠听到这个对话,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辛佳看见难过的苏眠,又对上面带期待的韩沉,居然感觉有些解气,“她啊,最近订婚了,和未婚夫如胶似漆的,我也不怎么能见到。”   “订婚!”韩沉惊讶出声,“她怎么会订婚呢?”   韩沉的反应之大,压下了同样质问出声的秦文泷,他收敛好表情,无声的握紧拳头。 美人*馅 白锦曦15   饭后,黑盾组接到报案,是发生在大厦里的一个枪击案。韩沉带着队员一通搜查,各显神通后,发现犯案人长期埋伏在各大网络论坛,专门调查网友们口诛笔伐的恶人狙杀。   这段时间,枪击案已经升级成连枪杀人案,在网络上引起大量谈论,黑盾组的压力越来越大。嫌疑人甚至在案发地嚣张的留下字母T的署名。   白锦曦同样看到新闻,不安的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上,白天也开着灯,脸色都变差不少。许楠柏每次单独出门都被叮嘱要小心,及时拉窗帘。   又一次被叮嘱的他面上哭笑不得,心里倒是很受用,“不是说那个T只杀坏人,不用怕的。”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T就是字母团里的谢陆。   白锦曦摇摇头,“T越过法律判决抹杀生命,一开始可以用杀坏人来减轻心里的负担,后来呢?他怎么确定他定义的坏人?他就能一直守住底线吗?我们是学犯罪心理学的,都很清楚有些底线一旦越过就是深渊。   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性是复杂的。可犯罪不一样,犯罪就是犯罪,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出于复仇还是欲望。”   许楠柏听完她的话,怔怔的看着她,迟迟没有回答。室内不变的灯光混着身后从门缝外渗透进来的缕缕阳光,在这瞬间让他觉得刺眼又冰冷。   他被迫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从来不是“同类”。   白锦曦并不在意冷场,同样在心里走神。T把自己包装的像古代版侠客,但他如果真的正义又怎么会和字母团为伍?   喜欢性窒息杀人的M,纯粹追求杀人艺术美的季子苌,制作各种毒气毒药的辛佳,经常安放炸弹范围性杀人的夏俊艾,还有引导他们走向不归路的徐司白……以及眼前,喜欢用心理暗示玩弄普通人的许楠柏。T的这些同伴就很值得被“正义”的杀死。   就白锦曦死亡给苏眠腾出身份的那场戏,白锦曦没有错,她的父母没有错,那些出任务支援苏眠的贝市警察们没有错。   但事实就是,包括T在内字母团每个人手上都粘有他们的鲜血。   许楠柏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人,阳光如流水般洗过她周身的阴霾和黑暗,她沐浴着晨曦,坦坦荡荡地站在朝阳之下。   他嘴唇微张,半晌提出等上完课要带白锦曦去城郊散散心。那里地形开阔,没有狙击点,白锦曦思考几分钟同意了。   她被带到一处靶场,几个简陋的人形靶疏疏落落立在场中。靶子上没有标记,只有各个致命处留下粗糙重复的孔洞。   许楠柏又打了个电话催促两句,没过多久,一个半长发的男人举着把枪走过来。白锦曦立马害怕的抱住身边的许楠柏,闭起眼睛。   谢陆定定的看着她,五年过去,昔日不畏生死和他们抗争到底的女警活下来,却被他的同伴们养成室内见不得风雨的娇贵名花。   他别有意味的看向许楠柏,开始自我介绍,“我是这个射击场的教练游川,手里拿的也是玩真人CS用的假枪。”   白锦曦竖起耳朵听完,才耳尖通红,不好意思的松手。许楠柏拉住她打算放下的手,安慰道,“你既然害怕最近的案件,我想着不如试试脱敏疗法。”   他语气温和又绅士,手上的力道却抓得极紧,像是抓住猎物正死死缠绕的蟒蛇。   阳光下花从未见过真正的黑暗,所以才有曾经连敌人都下不去手的“仁慈”。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也是她先承诺的“同类”,他不答应,她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美人*馅 白锦曦16   白锦曦被发了一把抢握着手里,没等她脸上再次流露出莫名熟悉的神情。许楠柏从身后环住她,考虑片刻后,抓着她的手调整方向,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正正穿过靶子上心脏处的孔洞。即使假枪的枪鸣声依然震得耳边嗡鸣,很久没碰过枪的白锦曦忍不住皱眉偏了下头。   旁边的谢陆短促的笑出声,“哪用得着这么教?打开保险,扣板机就是。”   真按谢陆的教法才离谱,不过白锦曦是有点肌肉记忆的。等许楠柏撒手,她很快在一枪接着一枪的重复中,找到手感,人形靶上也留下一串新鲜的痕迹。   见她渐入佳境,许楠柏低沉的心情稍微好转些,重新多云转晴。   谢陆似乎见猎心喜般发出邀请,“我看你还挺有天分的,过几天我准备参加一个真人CS大赛,要不要去?”   白锦曦下意识想要偏头打量许楠柏,被谢陆用玩笑话打断,“许教授忙的很,从来不参加的。你又不是他的挂件,不能独立行走吗?”   她的动作不自然的顿住,许楠柏阴郁的视线锁定在谢陆身上,嘴上温和道,“是我平时管你管的太严了,这次你自己决定。”   白锦曦当然是决定参加了。   连环枪杀案逐渐进入尾声,警方找到了T的车,韩沉立即下令实施抓捕。无奈T实在狡猾,甩脱了警方的追捕。   不过他丢下自己的吉他盒,警方在吉他盒里发现了一封信。经过黑盾组里周小篆的破译后,发现信里的内容,是T要求苏眠和韩沉去参加真人CS比赛,并承诺会在比赛结束之后自首。   苏眠和韩沉得到警局的支持和允许,前往比赛的地点。为了保护苏眠和韩沉,警方护送二人进入比赛举行的地点:市郊的乌临山。   黑盾组队长秦文泷,给了两人两个卫星定位器。他目光扫过和白锦曦一模一样的苏眠,想起她无辣不欢的食谱,又看向执迷于找靳溪的韩沉。   通过和白锦曦的交流,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他用眼神示意两人凑过来,小声交代,“到场地后,遇见我的线人,自身安全有保证的情况下,分一个定位器给她。”   两个人都大吃一惊,“队长,你还有线人在里面?”   秦文泷掩唇轻咳,神色骄傲,“不然这几年哪有我屡立奇功的运气,都是我的线人在配合我。但现在局里鱼龙混杂,不方便暴露,你们两个也是经过她同意接触的,记得务必保密。”   韩沉跟他同事时间更久,对这个情况确实有心理准备。他回过神,追问起来,“我们怎么接头?”   秦文泷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她认识你们,你们见到她自然就会知道的。”   苏眠小声吐槽,“神神秘秘的。”   比赛场地中,收到T邀请信的选手们都聚集在一起。这些参赛选手,都是真人CS中的高手,白锦曦因为混在用假名的谢陆身边,也被认为是半个圈内人。   韩沉和苏眠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被一致认出是两个完全的圈外人,有人热情的给他们介绍起身份。   两人见到靳溪的瞬间,韩沉十分激动。苏眠则和其他人都在惊讶她们相似的长相,注意到韩沉的神色,她心里有些酸涩。   白锦曦嘴角微抽的接受着参赛其他人的来回打量,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秒钟各自脑补出十万八千个剧本。   参赛选手要根据抽签被分成红蓝两队,谢陆和白锦曦各自有作弊方法,顺利分在一组。   老实的韩沉和苏眠不幸被分开,条件有限、任务在身的韩沉顾不得私心,选择先和别人换签与苏眠组队。   游戏中,在T的引导下,众人逐渐脱离游戏范围。 美人*馅 白锦曦17   游戏期间,谢陆引导着蓝队撤向后山,白锦曦这个纯新手同样被所谓的前辈们裹挟着离开场地。   她赶路中扯了扯谢陆的衣服,直接戳破他的行为,“为什么要故意挑起他们的好胜心,离开游戏范围?”   “第一次参加这种游戏,害怕到产生误解是正常的。”见白锦曦因为自己无理取闹的话怒目而视,谢陆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如你现在回去,等你的许教授来接你。”   白锦曦更气了,“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这话还挺有警察风范的。谢陆半垂着眼看向白锦曦,“就算失忆,你还是没怎么变。”   白锦曦的神色微变,“你和失忆前的我认识?”   谢陆凑到她耳边小声抱怨,“是啊,我猜你那个许教授肯定没提过我。他就是这样,占有欲强的可怕,你也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才答应参加这次比赛,放松一下的。不是吗?”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逻辑,天下乌鸦一般黑。白锦曦垂下眼,没有人会不在意曾经的记忆,她状似心虚的打断对话,“别胡说。”   谢陆明显更高兴了,他极为顺手的帮白锦曦整了整衣服,“放心,这次真人CS是我带你参加的,保证让你完好无损的回去。”   其实他一开始单纯是想看许楠柏急得跳脚来着,不过人就是这样,一点让步,慢慢就会变得毫无底线。   韩沉和苏眠发现大家已经偏离了游戏范围,想要阻止众人过桥时,收到子弹的警告。无奈之下,苏眠和韩沉只得随大流的过了吊桥。   黑盾组办公室里,通过对这次参赛人员的调查,周小篆找到了顾然的资料,并请徐司白查看尸检报告,是否有他杀的可能性。   比赛中,苏眠和韩沉击中了颜耳,返回和队友汇合。颜耳因为太累而在原地休息,结果,当众人再一次发现颜耳的时候,他已经被枪杀了。尸体附近的树上还刻有“第一个”的字样。   红蓝两队的人聚在一起,惊慌之下想要逃走,结果发现他们进后山的吊桥已经被T砍断了。此时,天上开始下雨,众人只好原地修整再作打算。   雨下的突然,游戏举办方发的装备不防水,信号又正好失灵,有人提议先去找住处。期间韩沉因为路滑而摔倒,踩中了捕兽夹,其他人却因为不耐烦而先行离开。   心软的白锦曦想留下来帮忙,谢陆为和其他队友们接触,劝了几句后,只好先帮她把身上的包拿走。   等她回头找到人时,苏眠已经处理好韩沉腿上的伤口,两人正互相搀扶着。她走到韩沉的另一边,沉默的和苏眠一左一右扶着他。   韩沉有些紧张的试探道,“靳溪?”   白锦曦和苏眠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他,她们现在分别叫“靳溪”和“白锦曦”,所以都以为韩沉在叫自己。   机会难得,被误导过的韩沉当然是问平时见不到的那个白锦曦,“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白锦曦点点头,“当然见过,你和秦警官一起那次。我说你都有女朋友了,不许再用这么老套的话术搭讪别人。是吧,姐姐?”   苏眠和韩沉是以情侣身份参加的真人CS比赛。   对上白锦曦亲近的目光,苏眠一愣,没再像从前那样吃醋,反而觉得有细微的记忆碎片想从脑海中浮现。   韩沉还在不死心的追问,“我的意思是,更早之前。”   “抱歉,我不记得了。”白锦曦声音低落,为防止谢陆找过来听见,她只能先装作失忆,“五年前,我和男朋友在学校做实验出了意外,醒来后我就失忆了。”   苏眠和韩沉只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慢慢展开,他们三个居然全部都是五年前失忆的。 美人*馅 白锦曦18   没等韩沉和苏眠再提出新的疑问,三人跟在队伍后面看见一座山间别墅,接着在里面发现了一间满是刑具的刑房。   一个自称刘助理的人,在反复请示了从未露面的别墅主人之后,接待了他们,并严令不许乱闯。   夜里韩沉伤口感染开始发烧,苏眠只能一边照顾韩沉,一边提防着凶手再次作案。   众人熟睡之际,屋里所有的灯突然黑了,黑暗中,白锦曦听见身边有乱哄哄的打斗声。再次打开灯,就看见苏眠为护住遭受袭击的韩沉身受重伤,扮演游川的谢陆和柯凡等人也似乎起了冲突。   临时凑团的队伍顷刻间四分五裂,各自戒备分散的离开。游川捂着胳膊让白锦曦去和苏眠、韩沉交涉,“韩沉看起来武力充沛还很警惕,这个别墅有古怪,你既然和他们认识,不如结伴同行。”   白锦曦赞同的点头。她其实隐约听见游川是因为柯凡等人想对她动手才受的伤,犹豫一会还是小声道,“谢谢你。”   “我之前就说过要让你毫发无伤的回去。”游川笑着敲了敲她的头,“快去。”   白锦曦和韩沉、苏眠的交流很顺利,但她结束交谈后,游川却不见了。她只好先跟着苏眠和韩沉尝试去找人。   他们意外发现了刘助理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的真实身份就是朱教授,还在用女人的身体提取香水原材料。不过朱教授口中,人都是活着离开别墅的。   另一边,徐司白发现顾然的死因有蹊跷,她的皮肤上有类似植物油的成分,大概率是被他杀的。黑盾组也看到了苏眠发出的信号,决定进山找回他们。   还在乌蒙山的白锦曦、苏眠和韩沉正在寻找游川等人的踪迹,却看见有两个人被游川绑在了树上。   白锦曦下意识看向游川想要上前追问,被韩沉死死拉住制止。游川别过眼看向韩沉,开始细数霞子等人在顾然的死中犯下的罪行。   原来,某次CS比赛有个叫做顾然的女孩长得十分漂亮,得到了队伍里男生们的格外关注。霞子心生嫉妒,偷走了她的指南针,顾然因此落单迷路,被队里的男人们性侵。   霞子和她的男朋友看见了这场暴行,却因为害怕而没有对顾然施以援手,慌忙逃走。   队里的其他人正是当年的犯人,他们也杀气腾腾的找了过来,想要除掉在场的知情人。白锦曦扶着意识模糊的苏眠勉强支援着韩沉卷入乱战,游川连忙趁乱再次离开。   好在最后这些人都被制服了。有人告诉韩沉,杀死顾然的不是他们,而是别墅里的刘氏兄弟。   也是因为目睹过刘氏兄弟杀人,他们才会想牺牲队里的女性讨好他们谋求生路。别墅里突然熄灭的灯和其中一路攻击就是他们所为。   听到他们坦白罪行时,苏眠已经在白锦曦的怀中彻底晕了过去,韩沉也因为发热昏昏沉沉的强自撑着。   刘氏兄弟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树林里。在刘氏兄弟想要对众人下毒手并嫁祸给早已精神失常的朱教授时,游川再次出现,射杀了他们。   他承认自己就是韩沉和黑盾组一直寻找的杀手T,真名是谢陆,曾经被真正的刘助理救过。   刘氏兄弟是刘助理的堂兄弟,他们在朱教授提取女性的体香后,向无辜的女性实施暴行,并用杀死顾然的方法杀死了四个女性。   刘助理无法忍受自己堂兄弟的暴行,想要阻止,于是就拜托谢陆将顾然带走,结果他却被堂兄弟们用刑具活活折磨至死。   目睹刘助理死亡全程的顾然心灰意冷,临死前求谢陆为她报仇,朱教授也是因为知道真相才精神分裂。   谢陆说到这里,才又一次看向白锦曦,“我答应了她。” 美人*馅白锦曦19   安静的夜色下,在讲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后,谢陆坚持要杀掉还存活的霞子两人。   韩沉上前阻止他再次杀人,“你这样是草菅人命,他们有罪法律可以判处。你私自处刑,和他们本质上又有什么差别?”   谢陆注视着同样阻止他的白锦曦,明明灭灭的光线模糊掉他脸上的神色,他轻声问道,“你也这么想?”   “作为一个女生,我当然希望顾然如愿。”白锦曦直直对上他的眼睛,骨子里的信仰坚定如初,“但正义不仅要实现,还要以看的见的方式实现。仅靠狂热的激情去追求的正义, 也许是另外一种不正义。”   谢陆并不意外的轻笑,“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说完这些他不再留手向韩沉攻去,有白锦曦在旁边帮忙,他的狙击枪很快被韩沉卸下。   眼看着自己完全处于下风,他意有所指的抛出诱饵,“你们都比五年前更强了。不过韩沉,你不是一直想找未婚妻吗?我知道她在哪。”   韩沉瞬间变得十分激动,寻找未婚妻已经成为他的执念,他用枪指着谢陆的脑袋,“你果然认识五年前的我,快说!”   同样听见他说的话的还有白锦曦和因为变故醒来的苏眠,在看见韩沉的反应后,苏眠心急如焚。急于知道未婚妻下落的韩沉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还是白锦曦发现她醒了,上前询问她的伤势。   韩沉越是不停地逼问,想要得到结果,谢陆笑的越发开怀,留下句“我就不告诉你”,他最后看了眼白锦曦,突然用另外藏着的手枪开枪自尽了。   韩沉最终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从谢陆的行为中得到了启发。他眼神灼灼的盯着白锦曦,声音异常温柔,“就算不告诉我,我也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身痛又心痛的苏眠,白锦曦:……你知道个屁!她果断给人泼了盆冷水,“我绝对不是。”   “刚才你下意识用的是警用擒拿的手法,谢陆也说认识五年前的我们。靳溪,你的身份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学助教,你那个未婚夫肯定有问题!”   没等韩沉不服的再提出他的发现,不远处响起直升机的运行声,黑盾组找到了韩沉和苏眠的所在地。   时间紧迫,确定霞子两人远远被绑好,谢陆也死的彻底。白锦曦只能先紧着正事交代,“秦队让你们给我的卫星定位器呢?”   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多眼花缭乱的事故,苏眠和韩沉差点忘了秦文泷的交代,没想到靳溪就是秦文泷说的线人。   不过其他人不是凶手就是被杀,按照常理似乎线人确实只能是靳溪。刚刚慷慨激昂的韩沉哑火了,他情不自禁的怀疑起先前的判断。   相对冷静点的苏眠从衣服里拿出定位器,有些愧疚道,“之前雨太大淋湿了定位器,可能需要修修。”   白锦曦遮掩着接过迅速藏好,安慰起姐姐,“没关系,我会修。”字母团人品不行,但技术各有各的好,她有抓住机会学习的。   话音刚刚落下,黑盾组成员赶到,许楠柏不出所料混在里面,他现在兼任黑盾组的心理顾问。   没有戒备的韩沉不甘心的再次询问,“靳溪,我们五年前真的不认识吗?可我确实觉得你很熟悉。”   “我说过,五年前我也失忆了。”白锦曦面无表情,她不能回答实话,许楠柏这个距离有可能听见的。   素来讲究格调的许楠柏顾不得山林里的泥沼,没有看韩沉,也没有理会苏眠,径直走到白锦曦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山里冷。”做完这些,他目光阴郁的抬头,“韩沉,你刚才不会是在和我的未婚妻搭讪吧?”   韩沉和苏眠同时震惊的瞳孔放大。 美人*馅 白锦曦20   他们异口同声,“你们是未婚夫妻?”   许楠柏脸上的客气笑容未变,但那双阴沉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五年前就是男女朋友,现在订婚应该算正常速度?我们是网上认识的,虽然后来发现她和我的师妹长相相似,但我一直能很明确的区分你们。”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礼貌绅士,又不动声色的贬低了因为失忆左右摇摆的韩沉。   附近其他黑盾组成员不由自主的被谈话中心四人吸引,空气里全是狗血剧场版的氛围。   秦文泷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在外面都受累不少,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白锦曦面上不好意思的对他点头示意。   许楠柏的手从按在外套的肩膀处滑下,极其自然的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怀里。以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姿势,带她踏上直升机。   韩沉和苏眠都受了伤,需要住院休养。白锦曦倒是如谢陆所言,毫发无伤。   做完检查的白锦曦在家里看着自己的体检单,面色复杂。许楠柏低下头,安慰的顺了顺她的头发,“怎么,你不是很讨厌杀手吗?”   白锦曦声音柔和,“是啊,我很讨厌不尊重生命的人。谢陆说他认识五年前的我们,可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她动作亲昵的握住帮她梳理头发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执拗追问,   “许教授,我失忆不是失智。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信你,我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你,也按照你教我的重新开始生活。   但你总是不动声色的拒绝像我透漏除你之外的所有事情,甚至我知道辛佳、夏俊艾他们都是你允许我才能认识,后来他们又因你毫无缘由的和我断了联系……   我的生活就像你随意操纵的游戏,我不想这样!五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什么身份,那个时候的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认识谢陆?”   窒息的压迫感充斥整个房间。   “小曦,你是在审讯我吗?”许楠柏试图用开玩笑的问句岔开话题。   白锦曦无声流出眼泪,只有犯人才会下意识用审讯这个词。她没有顺着台阶下,继续一字一句道,“告诉我真相!”   许楠柏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过了良久,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真相,真相有那么重要吗?难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们这五年过的不快乐吗?我们在父亲面前承诺彼此相守,我不相信你会是一个不受承诺的人。”   来了,典型的道德绑架。白锦曦心里嘲讽,他们都是心理学领域的佼佼者,这样的套路屡见不鲜。   而且,“真相很重要,犯罪就要遭受处罚。”   许楠柏望着那双不愿后退的眼睛,听到并不意外的回答。白锦曦从来都是个信念坚定的警察,立场上他们不共戴天,她就于情于理不会放过他。   暖色的日光穿过窗户,投射在白锦曦的皮肤上,照耀的她比身上白色的睡裙还要纯洁,隐隐泛着莹润的光泽。   从来纯白、始终纯白的白锦曦,他许楠柏的心上人。   他收起博同情的表情,高兴的、真情实感的笑出声,“锦曦,明知道我是恶人,就不应该单独对我说这些,你对我还是心软的,是不是?”   话音落下,他随手掏出手枪,威胁着将人打晕。看着女人脸上渐渐失去意识,他用指腹描摹着她的脸颊,低声安抚,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只要再失忆一次,我们就会回到从前。” 美人*馅 白锦曦21   白锦曦再次醒来就被许楠柏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锁在房间里。她并不意外的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拿出枕头下的游戏机。   辛佳看到谢陆死亡的新闻,作为同伴,她企图偷走谢陆的尸体被监控拍到。没等罗宾帮她删掉监控,她就被同样蹲守在电脑前的周小篆和唠叨发现身份。   正巧因为韩沉和苏眠最近越走越近,没有白锦曦安抚,许楠柏心情同样糟糕的情况下。辛佳精神状态再次不稳定起来,她以五年前的事情为要挟,让韩沉陪她一天。   韩沉知道她曾经试图偷盗谢陆尸体,觉得自己应该抓住机会深入调查。在他决定赴约前,秦文泷告诉了他辛佳的身份,让他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到约定地点,韩沉从辛佳口中知道自己当年还在警校时,就已经和苏眠成为了恋人。两人美满的恋情让辛佳嫉妒,想不开的辛佳打算杀掉苏眠,但却被字母军团的首领发现并制止。辛佳自此成为字母军团的一员,代号为E,负责制毒。   辛佳的坦诚让本就警惕的韩沉识破她企图和自己同归于尽,一直藏匿在树林中的季子苌打算开枪射杀韩沉,作为知情人的辛佳替韩沉挡下子弹。   辛佳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死在她的追求者季子苌手上。   而这个消息也被前来警队移交在谢陆尸体上发现的芯片的徐司白知道了,他顿时满脸阴郁地离开警队。   唠叨看见他的表情,私下吐槽起来。秦文泷听见后抬头看向他,“徐司白脸色很难看?”   唠叨以为队长又要说团结一类的话,小声的抱怨,“真的和犯罪同伙似的。”   秦文泷出乎意料的没有批评唠叨什么,而是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韩沉告诉了苏眠她真正的名字和身份,两人彻底互通心意的同时,对真正的白锦曦身份都有所明悟。这个猜测在秦文泷私下叫住两人后,得到了确认。   因为辛佳生前患有忧郁症,又曾经专程听过许楠柏的心理学课程,他作为相关人员被要求近期不便参与警队行动。   黑盾组在这个时候展开了视频会议。会议中,唠叨提到在辛佳和谢陆身上发现的芯片有自毁程序,被徐司白不小心触动。他犹豫片刻又斟酌开口,许楠柏有些超出常人的强迫症和偏执。   听到这些,为了白锦曦的生命安全,不管辛佳那致人失忆的药在她死后还能不能被使用,许楠柏会不会继续有过激行为,秦文泷都决定开始大刀阔斧的对字母团势力全面打击。   在和白锦曦通气过,整个黑盾组都活动起来,字母团有关的势力接连遭受打击。   这种针对很快被徐司白的姚助理发现,他不得不找到恢复记忆后还企图继续做法医来挽回苏眠的徐司白,说明情况。   徐司白只能决定先转移势力到别的地方,他联系上目前残存的势力,威胁一家被抓住把柄的公司举办邮轮慈善捐款供字母团躲避警队的视线。   许楠柏作为字母团中的一员当然也被通知了,他匆匆忙忙回到家里,就看见窝在沙发上无聊的玩打地鼠的白锦曦。   她穿着自己买来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他有些看不惯的粉色的掌机,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是许楠柏曾经想象中的模样。   随着他的步伐靠近,女人身上逐渐被阴影笼罩。某些朦胧并不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张了张嘴,还是选择直接顺从自己的心意,“跟我走。”   ——离开这个纯白的世界,走到我的世界里。   没头没尾的通知终于让一直沉默低头的白锦曦从游戏机上移开视线,对他投去疑惑的表情。下一秒,她就被拉到车上,开始飞车漂移。 美人*馅 白锦曦22   很快,周边响起接二连三的警车鸣笛,毕竟许楠柏早就被警察们暗中下令监视。还呆呆捧着游戏机的白锦曦继真人CS后,开始体验真人飞车逃亡。   握住手里有定位器和发信器的游戏机,她是准备跟到大本营的,所以老实本分的没有给许楠柏捣乱,一副被吓住的模样。   这并不引人怀疑,五年来她确实被保护的过于单纯。但许楠柏还是被警方在大桥上拦下来,走投无路后,他将油门踩到底,连车带人坠入桥下的海中。   苏眠和韩沉接连试图阻拦,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车子就在海中爆炸,所有的跟踪被迫全部暂停。   海的另一边小船上,情况暂时稳定,许楠柏总算有闲暇想要安慰下怀里的人,但是低头看见白锦曦的表情之后却不由一愣。   那双冷淡很久的眸中还倒映着残余的火光,女人脸上并非猜测的劫后余生下的惊恐抑或是生死危机的惶惧,反而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兴奋。   是游走于生与死的边缘,愚弄他人的快感。对这种情绪过分熟悉的许楠柏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单纯觉得不愧是警匪片,这顺溜的“追杀——跳海——爆炸”,还好自己要有准备给定位器做了防水工作,又可以继续深入大本营的白锦曦歪头看见许楠柏心情不错,她索性理所当然的问道,“接下来去哪?”   许楠柏不由地晃了下神,庆幸于白锦曦没来得及恢复记忆,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和她修成正果。他试探着轻轻拉住白锦曦的手。   桥上注视着海面的苏眠很是自责,她顶替了妹妹白锦曦的身份五年,还因为追捕许楠柏害死了她。韩沉同样愧疚,觉得是他的自负铸成大错。   他们失神落魄的回到警队,整个人浑浑噩噩。   好在秦文泷通过卫星定位器判断出白锦曦没有死亡,更在发现消失的徐司白和姚助理后,推测出字母团准备大批量转移的地址。   韩沉和苏眠再次打起精神,立下誓言要带白锦曦活着回来。   白锦曦本人则一路顺利的被许楠柏带到邮轮上。不过许楠柏在船上观察片刻,发现有不少地方被提前动了手脚。   他意识到已经恢复记忆的徐司白为了和苏眠在一起,打算牺牲字母团所有人。好让他徐司白变成一个洗白的普通人,方便和苏眠干干净净的在一起。   许楠柏简直被气笑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首领,因为徐司白五年前的计划,本来可以按部就班和白锦曦像正常人那样的相识被打断。现在又因为五年后徐司白的所谓“爱情”,要再次错失和白锦曦相守的机会。   就算徐司白是他曾经的启明星也太过分了,何况这颗启明星想要牺牲他的生命去成全自己。许楠柏本就不愿意屈居人下,于是反骨顷刻长了出来。   他从衣服里掏出把枪塞到白锦曦怀里,“船上不太安全,你拿着这个防身。”   说完,白锦曦再次被关在邮轮的房间里。   船上为了掩人耳目,确实举办着慈善活动,蒙在鼓里的无辜民众人数不少。苏眠和韩沉自请作为先行小队去疏散人员,顺便和白锦曦汇合。   他们一开始试图用警察身份说服慈善活动举办人去通知参会的民众,但举办方中混有字母团的内奸,想要偷袭两人。   在识破他们的诡计后,韩沉揭穿了其中季子苌的身份,“你就是字母团的L吧,杀死辛佳的凶手。”   季子苌又气又伤心,和韩沉打斗中引爆了一个炸弹,导致苏眠受到冲击后昏迷过去,被字母团其他人趁乱绑走。 美人*馅 白锦曦23   韩沉制服季子苌后,担心苏眠的处境,他将人拷在楼梯扶手上,开始找人。许楠柏跟在他们后面捡到季子苌,趁他心理防线低落,将人催眠成自己的手下作为不时之需。   找到苏眠前,韩沉碰到用枪打碎门锁出逃的白锦曦。两人飞速对了对邮轮上的相关信息,分析出苏眠的位置。   不同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白锦曦看着神色焦急的韩沉,果断决定兵分两路,“你先去救姐姐,我去字母团那边看看。”   这并不是儿女情长合家欢的时间,两人短暂约定过,又各自奔赴战场。   白锦曦顺着枪声找过去时,才知道刚才的枪声是许楠柏不讲武德的偷袭,直接打烂了夏俊艾的脸。   徐司白被突然的变故惊住,不满的质问,“K,你在做什么?”   许楠柏对他已经没了敬畏,耸耸肩膀不在意道,“仗着张娃娃脸就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他应得的下场。”   跟在徐司白旁边的罗宾皱眉,“就算A喜欢上白锦曦,他从来都没有闹到明面上,你何必不讲情分如此狠心?”   “狠心?白锦曦日日夜夜捧着那个可笑的游戏机,还要放在枕头下,难道不是他教唆的?哈哈哈哈,”许楠柏神色癫狂,“我这样算不讲情分的狠心?那徐司白你算什么!”   “你根本不配做我们的信仰,五年前为失败的爱情抛弃我们,如今又要我们殉葬。究竟是谁狠心?”刚刚打死夏俊艾的枪口,这次对准了徐司白,许楠柏直接揭穿徐司白的目的,对着罗宾煽动起来,   “你们以为他真的想要回到我们身边吗?其实他真的想要的是让字母团消失!”   罗宾不可置信的看向徐司白,但面对面他相信许楠柏不会无的放矢,“S,是这样吗?”   徐司白没有回答,有时候沉默足以说明情况。   不过即使这样罗宾的追随依旧没有动摇,徐司白底气略足,气定神闲的劝降起来,“我这边是两把枪,K你只有一把枪,不要再挣扎了。”   许楠柏打了个响指,再次喜提精神操控的季子苌枪指徐司白出现在他们面前。许楠柏得意挑眉,“现在,我这边也是两把枪。”   见情势不妙,罗宾假装被许楠柏说服,又在关键时候反水给许楠柏射出致命一枪,“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伤害他。”   当然许楠柏也不是乖乖挨子弹的善茬,被罗宾背叛的瞬间就开枪反击。   混乱中,罗宾打中许楠泊,也让早已被许楠柏催眠的季子苌打中。徐司白趁乱向外援季子苌开枪,许楠柏则同样目标明确击中了他。   一场连环枪击狗咬狗,丧心病狂的字母团成员全部中枪倒下后,徐司白用最后的力气想按下手中用来控制炸弹的遥控,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白锦曦从黑暗中走到他们中间,直接射穿他的双手手腕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接着不客气的从他身上摸出遥控打成齑粉。   还没彻底咽气的徐司白和许楠柏费力的抬眼看向她。   昏暗杂乱被炸塌一半的宴会厅里,鲜血淋漓的杀人现场,白锦曦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白鞋,微卷的长发都精致美好。   她的气质褪去柔弱苍白但依旧温柔,连声调都很平和,“黑盾组警察,白锦曦。”   许楠柏注意到那把她拿在手里的枪,正是自己让她用来自保的那把。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他抬手按着被洞穿的胸口低笑。   ……温柔陷阱。   以最柔弱无力的姿态织就的温柔陷阱,把能接触到她的所有字母团成员骗得团团转。   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中这种招数。 美人*馅 白锦曦(完)   无数过往被忽略的细微异样像是翻页一样,一帧一帧的在许楠柏脑海中滑过,最后定格在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其实白锦曦做的算不上完美,但他从来没想要怀疑过。   是因为傲慢?还是因为自信?   又或者是因为曾经觉得不自量力但仍为之心动的“同类”宣言,五年来虚假的甜蜜爱恋,以及她那无意间透露的些许相似的本质?   他问道,“所以五年来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吗?”   “不然呢?”白锦曦回答的毫不犹豫,“又不是斯德哥尔摩,谁会喜欢被关起来生活?”   许楠柏愣了一下,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空旷安静的门口响起两串匆忙的脚步声。   虽然知道大概率是韩沉和苏眠,白锦曦还是以防万一的用枪指了指徐司白和许楠柏,“从现在开始,不要做任何无畏反抗,不要试图继续伤害任何人,不然我会立即开枪。”   想到她从不杀人的坚持,在见到苏眠和韩沉真的结伴而来,徐司白用尽力气想摆出体面的姿态。   这完全给了白锦曦错误的信号,她下意识真的扣动扳机,因为没有瞄准,这次子弹反而射中了心脏。   徐司白捂住胸口表情惊愕的倒下,想起第一次见面和白锦曦火拼时,许楠柏说如果她瞄准的是心脏,那么站着的就不会是当时的字母团。   他环顾四周,现在字母团真的全部倒下了,还好他有所准备,提前穿了防弹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许楠柏先低声笑起来。对着心脏扣动扳机,可是他教的!他在她身上还是留有印记的!   瘆人的笑声回荡,可当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还未褪去的惊愕,他还是决定对着徐司白的眉心补上一枪。   胸口的枪伤让他已经没法说出声音,只能用嘴型无声的安慰,“别怕,人是我杀的。”   大概是因为快要死了,许楠柏脑中已经放起走马灯,恍惚记起刚认识白锦曦时,那人曾经说过最喜欢《嫌疑人X的献身》。   ——原来如此,X从来不是白锦曦,是他啊。   猝不及防的接连反转,苏眠和韩沉看的眼花缭乱,许楠柏也很快没了气息。在两人踟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时。   “蠢货。”房间中响起白锦曦清脆的评价声。   苏眠和韩沉错愕的抬头看向她,天光熹微,黎明正在一点一点的破开黑夜,昏暗的船舱内部也一点点明亮起来。柔和的光影下,原本危险的场景,也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悠然之感。   而造成这场警方大胜利的白锦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满意的弯起,眼尾弧度给人温柔婉约的错觉。   船上的炸弹没有遥控器控制,纵然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也不是个可以久待的地方。秦文泷带队和海军合作转移起船上的人员和资料。   白锦曦作为唯一卧底成功的知情人自然要全程跟随的,秦文泷看向甲板上等着和自己交接的人。   晨光偏爱的为她镀上金色的辉边,熔金的流光在发丝上跃动,那双眼睛在光线的映照下是一如往昔的明亮。   他忍不住说出那句在心里重复千万次的话,“欢迎回家,师妹。”   白锦曦牵着旁边苏眠的手,将韩沉挤在另一边。她坦坦荡荡的沐浴在阳光下,笑着回应, “我回来了,师兄。”   卧底结束,因为履历白锦曦以后的升职之路都很是顺畅。   从一道弯杠到满肩星花,往后如何,自在掌握,前路漫漫亦灿灿。 云之羽 上官浅1   刚穿来就在水牢里,阴冷又潮湿。雪青下意识捂住胸口有些钝痛的地方,接收起自己的新身份。   上官浅是无锋的刺客,是宫门的新娘,是孤山派的遗孤。   一个细作爱上她的目标,下场真的很惨。好在她始终最爱自己,夹在无锋和宫门之间,被封死所有向上的出路,那就选择向下沉沦。   被算计被利用也无所谓,全身而退也算不上失败。毕竟,上官浅的复仇路始终只有自己前行,无人与她同路。只是难免有些不甘心,终其一生,灭门的仇人没死成。   杀死无锋首领,便是她唯一的心愿。   “别摸了,箭都是钝箭,打中我们的穴位,让我们昏迷了而已。”稍远的牢房里传来冷淡的女声。   因为有武力傍身,即使话不是对上官浅说的,她也听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的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她理了理嫁衣宽大的袖子,调整出更保暖的姿势。   旁边有同样身着火红嫁衣的新娘说出了上官浅心里的嫌弃,“你们宫家就是这么对待嫁进谷里的新娘的吗?当初下聘娶亲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现在我才离开家里几个时辰就被关在又臭又破的地牢里。太荒谬了!”   这位娇气的小姐骂完环境,还气冲冲的撂下狠话,“我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上官浅声音如同春蚕抽丝般绵软,柔柔的劝道,“姐姐快别说了,先用衣服护住关节,当心被牢里的水汽染上什么病症。”   骂人的姑娘许是被吓住,没再说话。牢里一时安静下来,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显然不止一位新娘选择相信她的危言耸听。   上官浅趁众人低头整理的机会观察起附近牢里的人,正和对面牢房有一面之缘的郑南衣视线对上。   她不明显的弯了弯唇角,尽力将面容凑得更近,尾音微微上扬,“我自小体质偏寒又略通些医理,所以这方面格外敏感些。姐姐……们,可别受伤了。”   话音落下,郑南衣别扭的移开视线。   走道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影影绰绰的火光混着水面的反光,上官浅看清来人,正是头戴抹额,蓄着两缕碎发的宫子羽。   他身披黑金色的斗篷,个子颀长,眉眼锋利,行走间碎发飘至耳后,露出和谢危如出一辙的脸。   上官浅控制好表情,等宫子羽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刹那间,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无助感涌上面容。   宫子羽急忙低声安慰,“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她微微仰头和面前人四目相对,头顶不甚明亮的光线清晰勾勒出她微微濡湿的睫毛尖,喉间溢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恰到好处的鼻音。   似乎被安抚住了,她怯声怯气的询问,“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上官浅的声音很明显带着恐惧意味的颤抖,但她已经尽量控制自己,表现得体、大气,一看就是名门世家的女子,非常懂得分寸。   “你们中,混进了一个无锋刺客。”宫子羽边说边扫视了一圈其他新娘。   有新娘嚅嚅的问:“无锋是什么……”   上官浅身旁的宋四小姐替宫子羽回答道,“这你都不知道?无锋是已经称霸江湖几十年的杀手组织,谁敢反抗他们,必遭灭顶之灾,好多门派都已经归顺无锋,唯有宫门可以与之抗衡。所以我父亲才把我送来选亲,说这里是无锋唯一无法染指的安宁之地。”   说到后面,宋四小姐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也不负她的期待,顺着话音解释起来,“没错,无锋残暴无道,所以执刃大人得知你们中藏有无锋细作之后,为保护宫家万全,决定将你们全部处死。”   上官浅震惊的泪眼婆娑,“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无锋。”   进来之前就听见上官浅说话的宫子羽如今直面那张如烟似画、闪着湿漉漉的泪光的面容,立即信服点头,眼底本来微弱的怀疑更是一下子都散了干净。   上官浅:……   虽然被这么信任很高兴……..   但有一说一,同样一张脸,他是不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云之羽 上官浅2   宫子羽并不知道上官浅心中腹诽他不聪明的事情,在他看来体质偏寒又善良的人,这不就和他差不多嘛。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全部处死”的话一出可谓是炸了锅,新娘们顿时慌了手脚,周围传来断断续续的惊呼和哭泣。   宫子羽转身,说出来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们跟我走,我放你们出去。”   哭声短暂的停顿片刻,郑南衣警惕的看着他,率先发问,“刚才他们叫你‘羽公子’,你是羽宫的少爷、执刃的儿子?”   见人中气十足的淡定模样,宫子羽心生警惕的同时,面露审视。有了怀疑目标,他反而偷偷了松口气。   郑南衣心知肚明自己是死棋,继续条理清晰的提出疑点,“你爹要杀我们,你却要救我们?这么好心,我不信。”   被怀疑用心的宫子羽下意识看向上官浅,她安静的坐在那,听完郑南衣的质疑不自觉的咬住下唇,眼里又慢慢蓄起水意,一颗透明的泪珠缀在泛红的眼尾,将坠未坠。   她就这样求助般的看着自己,眼中俱是清浅温软又潋滟朦胧的光,像江南烟雨笼罩下的小小湖泊。   宫子羽便再忍不住顾及什么设局观察可疑新娘的计划,放缓声音对人解释起来,“我不是执刃,也不是少主,所以才会怜香惜玉。要不要跟我走,你们自己决定。”   另一边,金繁已经把牢门挨个打开。   宋四小姐突然擦了一把脸,站起身体,“我跟你走,我要回去见我爹。”   以宋四小姐为首,其他新娘陆陆续续走出水牢。上官浅和宋四的牢房在最里面,她一走,附近只剩下自己和牢门前的宫子羽。   在云为衫靠过来前,她试探的用脚尖点了点湿答答的地面,接着感激的对宫子羽行了一礼,“我相信公子,还有……谢谢。”   然后她深吸口气,就准备跟在新娘的队伍里,不料在她迈脚前,宫子羽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上官浅小小的惊呼一声,声音轻的像羽毛,“羽公子!”   “我之前听见你说体质偏寒,等过了这段路你再自己走,省得着凉生病。”宫子羽解释完,还很有闲心的开起玩笑,“还有,不要叫我羽公子,叫我宫子羽。”   说完他微微一笑,脸上暖意荡开,似乎地牢的寒冷都散去不少。   上官浅为了稳定双手攀在男人的脖子上,羞得整个人都泛着粉色。她难为情的试图把脸埋起来,却只能徒劳的对上宫子羽的肩头,“多谢公子好意,但这、这实在于理不合。”   有些可惜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宫子羽换了换手,从腰间变出张面具盖在她脸上,“带上它,就没人注意到你是谁了。”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上官浅下意识扶住面具,安静下来。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我叫,上官浅,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浅。”   宫子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对他前面玩笑的回应,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能看到她微垂的眼睫上,扑簌着细碎的光。   在对上金繁那看破一切的揶揄表情时,他也整个人慢慢的红了起来,不自觉小声的回应道,“嗯。”   出了地牢就是山谷,夜色暗涌,乌云遮月。上官浅带着面具乖巧的跟在宫子羽身边,身后是一行脚步匆匆的新娘。   他们很快走进一条狭窄的回廊,宫子羽留意到少了一个新娘。他脚步微停,上官浅立马紧张的拉住他斗篷一角,不安的询问,“怎么了?”   “没事。”宫子羽对金繁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云为衫就被金繁扭着架了回来。 云之羽 上官浅3   金繁没有宫子羽怜香惜玉的毛病,对云为衫的动作自然算不上和善,还发现了她会武功的事情。他挟制住云为衫的双手,将她可疑之处一一点出。   附近听见的新娘们很快一哄而散,上官浅也随大流的躲到宫子羽身后。她怕的不行却不忘“好心”劝和,“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其实我也懂些武功……”   这种属于肌肉记忆的东西又不好瞒,她早些说出来反而显得坦诚无辜。边说她边悄悄从宫子羽身后探出头,朝云为衫点头示意,礼数有佳。   “有武力傍身不可疑,但你并不会挑这个时候在宫门乱逛。”宫子羽果然不带犹豫的踩到坑里,心里得意的想着自己不愧是宫门的人,比上官浅会抓重点。   回头重新把人藏严实,宫子羽甚至有心思朝她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再转回身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默的盯着云为衫打量。   眼看自己就要被指认成无锋刺客,云为衫开始自救,她看向高塔急忙解释道,“停船靠岸之时,我抬眼看到了高塔,记得高塔在城门附近。但现在,我们却离城门越来越远。   母亲告诉我,进入山谷之后,对谁都不要相信。更何况,羽公子违背父亲命令,放我们出去,本就奇怪。我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出路。”   解释的算是有理有据,不过宫子羽有时也不是个纯草包,“姑娘你一进宫门就开始记忆塔楼的位置?警惕心这么强?”   云为衫神色凄凉,月下红衣显得娇娇柔柔,“我当时想最后看一眼家的方向,不是刻意记的。”   嫁进宫门后是不能外出的,宫子羽闻言顿时不好意思继续质疑。看着几句话就被摆平的宫子羽,上官浅无语的低头研究起裙摆的花纹。   危机解除,急着回家的宋四受不了的催促,“能不能让我们先离开这里?”新娘们都忙不迭的附和。   宫子羽回过神走到墙边,将一块略小的深色砖石按下,墙面轰然显出一道门,幽暗的密道出现在墙后。他看着新娘们说道,“这条密道可以通往旧尘山谷之外,只是其中机关重重,你们自己小心。”   他话刚说完,一个挑衅十足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宫子羽,你不是送人给我试药嘛,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所有新娘诧异的抬头,循声望去,看见明显是个清瘦的少年身影站在屋顶上。上官浅知道那人是善于用毒的宫远徵。   果然金繁面色一变,拱手行礼,“徵公子。”   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银白的月光照清他有些稚气的脸,肤色苍白,眼神冷漠。夜风刮的黑色薄披风猎猎作响,上面精致的刺绣透出细细碎光,腰间还别有暗器囊袋。   宫子羽和他明显关系不好,直接你来我往的开始争执。然后他脸色一变,冲新娘们大喊,“先进去!”   可惜不等新娘们跑进通道,宫远徵随手弹出枚石子,击中了墙面的机关,密道当即闭合。新娘们徒劳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宫远徵冷笑一声,从屋顶跳下。宫子羽则腾空而起,拦在新娘的前面,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还没过上两招,宫远徵嘴角扬出个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带着手套的手一挥。毒丹在新娘中炸开,昏沉的黄色毒雾四散,新娘们开始咳嗽起来。   上官浅也不得不摘下面具,扶着墙壁在角落瑟瑟发抖,蹙眉微喘。在金繁帮助下,得以喘息的宫子羽扫过她的惨状,不由暗暗着急。   “她们可都是待选的新娘,你这般行事也太不计后果了!”宫子羽不满的瞪向宫远徵,换来一个更嚣张的灿烂笑容。   宫远徵啧啧两声,“果然是最怜香惜玉的羽公子,可她们中间混进了无锋细作,就该全部处死。”   他抬眼看向新娘们,顺着刚才宫子羽的视线发现了上官浅,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宫子羽的宝贝面具。这个发现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云之羽 上官浅4   “原来你已经挑上了?还专门挑最漂亮的那个,这可不行。”在宫远徵眼中,最好的当然都是他尚角哥哥的。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上官浅将手上的面具朝袖子里塞了塞,眼中即刻氲出一汪清泉,长睫抖着,半晌缓慢的眨了一下。   直到避无可避免,她才磕磕绊绊的学着金繁称呼道,“徵……公子。”   宫远徵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在上官浅的耳边,注意到她像只受惊吓的兔子,更是高兴的猛然咧出个能吓哭小孩的病态笑容,大声公布,“不过她们已经中毒,没有我的解药,就乖乖等死吧。”   宫子羽缓过被揍的两下,快速走到上官浅身前将宫远徵隔开,满脸气愤,“她肯定不是!你别吓她!”   “她是不是,你说的不算。”   已经被宫子羽扶住的上官浅抽空给郑南衣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眼睁睁看着云为衫悄悄摘下头上的一支发簪藏在衣袖内,瞄向背对新娘们得意怼人的宫远徵。   这个云为衫说无情,她总是心慈手软的不杀人。说善良,她又能冷漠的看原主被宫门一家子做戏,生生灭绝掉原主最后的希望。   都是无锋,哪能真的没杀过人。云为衫既然不在意上官浅的出手相助,这次她就不多此一举了。   “羽公子,我们真的会死吗?我还不想死……”云为衫捂唇轻咳,跌跌撞撞的向三人这处真空地带走来。看起来像因为和宫子羽之前有点交流,想努力再争取一下的可怜人。   尴尬的是宫子羽正扶着上官浅,宫远徵又铁石心肠,或者说没开情窍不吃这套,上官浅则表现的柔弱不能自理中。   三个人谁都没搭把手,于是云为衫只好满目期盼的停在半路。   宫子羽抿了抿唇,这是宫门设的局,他知道,宫远徵也知道,可是新娘们还不知道,所以惶惶不安。就在他内心迟疑之际,原本脆弱惊恐的云为衫瞬间出手,动作诡谲,迅猛无比。   错愕之下,他被上官浅推了一把,“公子小心!”   宫远徵本就对云为衫保持基本警惕,闪避同样及时。毕竟,其他新娘都默默将这块空出,一般人还真没胆子靠近刚给她们投过毒的罪魁祸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停止了惨叫和纷乱,云为衫紧急之下抓住的是——中毒后身体乏力的上官浅。   宫远徵当场就嘲笑起宫子羽,“恭喜你设局成功,虫子入网了。”   云为衫恍然,原来只是个局。她重新变了表情,低低啜泣着给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无锋,我只是太害怕了,想给自己求个解药离开宫门。”   宫远徵冷哼一声,“等你从宫门审讯走上一遭自可证明清白。”   见云为衫还拿捏着上官浅,念在人刚才勉强算是宫门立场的份上,他不疾不徐道,“而且,你抓个新娘有什么用?”   上官浅立马接上,表情无辜的给自己求情,“这位姐姐,应该是姐姐吧。你想必也看出来我只懂点粗浅的武功,抓我没什么用处的,还请姐姐放我一马。”   宫子羽想上前,顾及那根抵在上官浅咽喉处的金簪又堪堪止住,焦急大喊,“没错,上官姑娘是无辜的!”   本来已经开始思考放人后怎么办的云为衫见宫子羽这般上心,再次缩紧了圈在上官浅身上的胳膊,厉声威胁,“羽公子,我无意伤她。只要你们将解药给我,放我离开,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宫远徵拦住了想继续表态的宫子羽。   只能说还好上官浅本人是装的,不然要被宫子羽气死。碎发黏在汗湿的颊边,她泄气似的眼眶泛红,“姐姐,我只是宫门的外人,放了我吧……求你。”   最后两个字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似乎带着点破碎的意味,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的却不是云为衫,而是拦人的宫远徵。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云之羽 上官浅5   宫远徵手指一动,便有颗小石子弹向云为衫的膝盖。上官浅也五指并拢,迅速击打她手臂上的穴位。上下失守的云为衫被意外打乱,手臂发麻失了力道,腿更是吃痛跪下。   上官浅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云为衫的身形如何不稳,向她腰腹处猛的一踢。   云为衫被踹向无人空地的同时,看见反方向清瘦少年身影一掠,接住了跌跌撞撞的上官浅。   不等她重整旗鼓调整气息,一个新的人影从屋顶飞身而下,黑影带着压迫之势上前,云为衫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宫子羽认出来人,高兴叫道,“哥!”   有人收拾烂摊子,上官浅终于舒了口气,此时她已经彻底没力气独自站立,之前可是真的中了毒的。   只能将重量压在宫远徵身上,她不好意思的歪头靠在少年肩上,“多谢徵公子救命之恩,劳烦你多担待。”   耳边声音又哑又涩尾音恹恹,宫远徵觉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隔着赤金丝手套,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柔软和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晃晃人,“你先别晕,我还有话想问。你这武功明明不粗浅嘛,而且看你刚才的手法,懂医术?”   上官浅无奈,这个是真不解风情。她吃力回着话,“是,上官家医术立足,我自是要懂些才不堕家中名声。”   宫远徵还想再问两句,宫子羽走过来,理所当然的就要把人接回自己怀里。这下他顿时不乐意的撇嘴,“人是我救的,也是我们两个打的配合,凭什么给你,凭你差点把她害死吗?”   宫子羽最讨厌他说话阴阳怪气,瞪了眼宫远徵,然后有些心虚的看向上官浅,“上官姑娘,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浅都快被毒晕了,还要安抚他们两个,“我知道,羽公子是关心则乱,徵公子是身手敏捷……”   当然换个方向理解就是宫子羽反应迟钝,宫远徵没同情心。不管这话有没有端水成功,她抓住机会顺着药力晕了过去。   宫唤羽武功高强,招式凌厉,打得云为衫难以还击,不过几招之内就将人制服,一掌震飞。他带来的侍卫一拥而出,将她拖了下去。   没等来弟弟的叫好,宫唤羽疑惑转身,就看见宫子羽和宫远徵正拽着一个明显失去意识的新娘来回拉扯。这让他迟疑的停在原地。   再次醒来后,上官浅和剩下的新娘们便被安置进了宫门的女客院落。饮过解毒药,她直接两眼一闭安心睡觉。   第二天早上,在房中整理嫁妆的上官浅被宫子羽敲响了房门。她打开房门,面带不解,昨天她就将面具还回去了,今天是准备和郑南衣交流的。   宫子羽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我昨天还没解释完,不想上官姑娘误会。对了,你的毒解了吗?”   上官浅轻轻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肌肤,微微弯起唇角,“昨晚少主给我们所有人都送来了解药,已经没事了。羽公子的好意,我都晓得的。”   宫子羽不由跟着露出略带傻气的笑。   这时,有下人送来白芷金草茶,宫子羽闻到汤药的味道,轻轻皱起了眉头。上官浅正准备接过,被他拦了下来。   见他一直盯着手里的汤药,她垂下眼睫,“这茶昨晚新娘们都喝过一碗了,我能辨出里面的药材,应该没有问题。”   宫子羽一怔,想起她会医术的事情,迟疑开口,“我闻起来和从前的味道不同。”   “许是改良了药方,是药三分毒,不同时间又或者不同环境,总是要灵活变通的。”   “算你有点品位。”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宫远徵嚣张的出现在两人面前,女客院落里的新娘们不知何时各自回了房中,显然对他都很有心理阴影。   来人一出现就自动锁定了宫子羽,双手叉腰,得意一笑,“就知道你要来告黑状。” 云之羽 上官浅6   “旧尘山谷的毒瘴日益严重,往日汤药的作用也越来越小,所以我研制了新的配方。”宫远徵说到这里,挑衅的斜眼看向宫子羽,“某人日日住着,居然没有丝毫发现,这眼睛怕是都用来看姑娘了。”   本来感到意外的宫子羽抬起视线,和宫远徵对视,不满道,“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   上官浅眼睁睁看着他们打算吵起来,提出疑问打断施法,“既然山中瘴气严重,宫门为何还要长久居住在这里?”   宫子羽扭头不看宫远徵,表情是难得的深沉,“无锋肆虐猖獗,江湖风雨飘摇,宫门守在这里,还能护一护这旧尘山谷里的百姓。除宫氏的远亲,还有很多被无锋迫害逃难至此的江湖门派后人。”   “那宫门为何不试试剿灭无锋?”上官浅的语气隐隐有些急切,意识到这点,她重新恢复柔顺的形象,   “我听人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宫门是江湖最后的希望,继续偏安一隅,不是等无锋壮大吗?”   宫子羽叹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关重大,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宫远徵的关注点则是,“怎么,你很讨厌无锋?”   上官浅理理发丝,眉头轻轻蹙起,“谁会不讨厌无锋呢?我们这些女子,说的好听是做宫家的新娘,其实是来避难的。一入宫门,就再见不得外面的家人了。”   这种脆弱却又坚强的模样,瞬间激起宫子羽的保护欲。他害羞的眼神躲闪,不停徘徊在她身上,吭吭哧哧的做出保证,“上官姑娘,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宫远徵动作一顿,露出几欲作呕的表情,“宫子羽,我要吐了。”   兄弟两个再次对视,谁都不肯退让,空气里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克制住想分开他们的冲动,上官浅就像是没看见眼前的交锋。自顾自碰了碰怀里放玉佩的位置,她低头轻笑,“不必……从四年前,我就已经有了想要选择的人。”   声音一字比一字轻,最后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似乎话的主人并不想心事被听见。但在场另外两个都是习武之人,他们不仅听见了,还都听得清清楚楚。   宫子羽整个人呆在原地,脸色刷的苍白。宫远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探究的看了上官浅一眼,选择上手证实。   正沉浸在不得不剖白自己心意的上官浅面上还都是羞怯的红晕,她下意识转过身子躲避,白色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宽大累赘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她不解的看向突然出手的宫远徵,却在他手里看见了眼熟的荷包。复又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腰间,她面色一变,劈手去夺,“还我!”   宫远徵已经从荷包里拿出了玉佩,认出那是他尚角哥哥的,玉佩上的“尚”字更是明晃晃的提示。   自己在意的东西即将被夺走的愤怒顷刻间充斥胸膛,宫远徵气急败坏的警告, “你、你不许惦记尚角哥哥。”   打斗中本该碍事的衣衫,被上官浅用来做变招的遮掩。她一边抢玉佩,一边还有心思反击,“宫二先生正是选亲的年纪,我是待选的新娘,我、我清白女儿家,怎么不行?”   这女人还敢学她说话!宫远徵更气了。不过“清白”,侧头看向和他缠斗的上官浅,视线不知怎的,就落到那比衣料更纤白的脖颈上。   又再往下,顺着衣领转了一圈,疑惑在脑中浮现:她身上…..也这么白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宫远徵只觉怒火不可控的胡乱朝身体蔓延,他整个人都要烧着了。直到鼻腔一热,什么东西淌下来。 云之羽 上官浅7   上官浅得意的抢过玉佩,本打算再逗逗小孩。就被宫远徵的形象吓了一跳,她惊愕往前一步,从身上掏出条帕子想递过去,“你……”   只说了一个字,宫远徵就连连后退,一脸惊恐的躲避,仿佛她突然变成什么洪水猛兽。   上官浅还想再解释两句,就见有羽宫的侍卫找来,不知是通知宫子羽还是宫远徵,“角公子已入山谷,马上就到宫门外。”   宫远徵如蒙大赦猛的跳开,匆匆扔下句,“我去找我哥哥!”然后就火烧屁股似的,拔腿跑了。   上官浅伸手挽留都没留住,或者说,她伸手导致人跑的更快了。   上官浅:……   她其实只是想告诉宫远徵,他流鼻血了。   她都不敢想,这人一脸血地跑出去,会产生多大的轰动。宫尚角作为弟控,会不会以为她把人给打了?对她有意见?   原地就剩下宫子羽和金繁,目睹全程的他们同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受到不小的冲击。   还是金繁靠谱的先回过神,推了推宫子羽,“执刃应该是叫你过去的。”宫远徵向来在乎他哥哥,有宫尚角的消息自然不用羽宫帮忙通知。   宫子羽愣愣的点头,临走前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上官浅劝道,“宫尚角为人冷硬,上官姑娘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我。   他话没说完,杀了个回马枪的宫远徵双目几近喷火再次出现,“你不许说哥哥坏话!”   宫远徵看都没敢看上官浅的方向,就着落枕般的姿势,一只手捂鼻子,一只手连拖带拽的把宫子羽从女客院落带离。   上官浅摸了摸手里的玉佩,叹了口气。其实宫门除了宫尚角都是纯情的黄花大闺男,好骗的不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面对宫尚角,但穿过来的时间已定,初遇是两个人的事情,没法整个失忆。   思绪回归现实,看着手里的玉佩,她动作一顿,话说原本装玉的荷包呢?   荷包当然是被宫远徵收起来了,那天事情突然,后来止住鼻血后他又不好意思再见上官浅,索性将荷包胡乱塞到衣服里,眼不见为净。   越想越心烦气躁的他,原地转了转,转移注意力的做起毒药。盯着乌漆麻黑的混合加强版药方,他兴奋的勾起嘴角,带着新配方去了地牢。   ……   既然已经确定了刺客身份,挑选新娘的事情也就继续进行。所有备选新娘都要先进行评估,然后根据综合评价结果给每个人颁发金、玉、木三色牌,拿到金牌的人综合素质最高。   不出意外,上官浅按照原身的操作给自己调整到玉牌,金牌的是姜离离和郑南衣两人。   新娘们经过一段平静的生活,逐渐恢复本性,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真羡慕你,少主大人肯定选你。”宋四小姐正酸溜溜地对拿到金制令牌的姜离离说。   姜离离害羞的低头,“郑姑娘也是金制令牌啊。”   上官浅找到机会直接坐到郑南衣旁边,见她看过来,莞尔一笑,“总之,郑姐姐作为金牌的新娘,往后如何都是不用担心的。”   她容貌昳丽,笑容纯真又妩媚,还是寒鸦柒的心上人。郑南衣不由放柔表情,“我们以后……”   上官浅一手托腮和她对视,自然而然的打断后面的话,“我们之间不存在我们,郑姐姐要学会独立生活呀。”   后来,郑南衣不出意料被宫唤羽选中。到底是无锋培育的新娘,只要有心,对宫门的人简直特攻。 云之羽 上官浅8   宫唤羽的选婚大典有结果的当天,上官浅在黄昏时分,找女客院落的嬷嬷告假去医馆开药。   入住这里的第一天宫子羽和宫远徵都来找过她,肉眼可见的要嫁入宫门。而且,作为白玉令牌的姑娘身体不太好需要吃药也很正常,富嬷嬷没多思考就同意了。   由侍女领着顺利到了医馆门口,拎着灯的上官浅缓步走在医馆的走廊上,暮色渐渐降下,四周亮起暖暖的烛光,晚风轻柔的吹拂着她脸上的薄纱,一切都朦朦胧胧。   正逢晚膳时间,医馆大部分人都吃晚饭去了,她在昏暗安静的环境里小心打探着四周环境,诺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有黑色人影闪动,眨眼间薄薄的刀刃已经举在自己眉间。   上官浅手中烛火明灭的灯笼失手一掉,又被风卷起,她轻柔的声音里透着惊慌,“我的灯。”   “是你。”举着薄刃的少年动作一顿,收了刀的手上下一翻,灯笼就落到他的手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来人的表情,声音冷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多谢徵公子,我来开些药,已经和富嬷嬷报备过。”上官浅走过去,想从他手中接过挑着灯笼的木柄。   宫远徵没撒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直接搭在她的手腕上,追问,“你生病了?”   晕黄的光线映照出满是愁绪的双眼,上官浅姿态柔弱的叹息,“我自幼体质偏寒,靠着吃药就懂了半吊子医术,好在家中善医,进入宫门前便将我的身体调理的与常人无异。   可前几天周大夫诊脉我才发现自己又湿气郁结了,因此只得个白玉令牌。我怀疑是在水牢里引出了旧疾,或者是被刺客挟持时中毒而不自知。都说医者不自医,所以想再来医馆找周大夫看看。”   这次没做手脚,宫远徵摸了半天脉,得出的结论当然是上官浅非常健康,只是女子身上代表白玉新娘的缠枝纹路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他拧起眉头,不过瞬息间就有了决断,“马上是少主大婚,左右我闲来无事,今夜替你去地牢里审审那个刺客。不过那刺客嘴硬得很,她就算不说实话,我也会治好你的。”   目的达成的上官浅脸上立即堆起憧憬般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若没有徵公子,我只怕要夜夜难安。”   她眼里带着光,令本就美丽的容颜更显光彩,在这样的神态下,宫远徵迎上如春波碎玉的眸子,只觉得这次鼻子不痒了,心里痒。   好在光影浮动下所有的情绪都不明显。未经世事的他也只当最近天气干燥,有些上火。   提着抢来的灯,将人慢悠悠送到女客院落门口,宫远徵一扭头,趾高气昂的直奔地牢。   却和认出云为衫是云雀姐姐的月长老碰个正对面,月长老搀扶着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云为衫已经出了牢房,地牢的侍卫们更没一个站着清醒的。   宫远徵立马意识到不对,没有任何犹豫的射出响箭,给宫门预警。   刚回宫门,正和老执刃坐在一起谈话的宫尚角当即起身,“是远徵弟弟的箭,执刃,我先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来不及等老执刃发话,匆匆行了一礼,就奔向地牢的方向。   走到执刃房间门口的宫唤羽看到预警的方向,瞳孔颤抖,呼吸紊乱,来不及思考变故的原因,急忙跟在宫尚角身后。 云之羽 上官浅9   以月公子的实力,宫远徵本来是拖不住他的。好在为了带走云为衫这个累赘,月公子打斗中不免束手束脚。   等到宫尚角和宫唤羽赶到,胜利更是一边倒。混乱中,宫唤羽为抹平他前几天找云为衫商量杀执刃的事情,先下手为强,像没收住力般想直接杀了她。   月公子瞬间激动起来,挡在云为衫身前挨下一掌,口吐鲜血。不过他内力深厚,反而两个人都暂时活了下来。   宫远徵的动作也是一停,下意识阻拦道,“别杀她!”   宫唤羽不得不停下杀手,他面上惊疑不定片刻,又逐渐定格于严肃的表情,“这刺客这么厉害,待在牢里都能蛊惑你们两个?她是无锋之人,手上占满了宫门的血,你们不要入了歧途。”   宫远徵恨不得抖掉身上的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不假思索的反驳,“谁要被她蛊惑,我是想审问她,碰巧遇上这个人胆大包天的劫地牢。”   此时的月公子整个人都失去反抗的力气,瘫坐在地上,胸口的呼吸都不明显了。   确定宝贝弟弟没受伤,月公子下手知道收敛,宫尚角也给人留下几分颜面,和宫远徵先带着他去了徵宫疗伤,让宫唤羽将事情汇报给老执刃宫鸿羽。   鉴于月公子已经被宫唤羽打的半死不活,不要他命的情况下,宫鸿羽只能罚他之后的日子在后山继续关禁闭,算是变相养伤。   接着就是处理云为衫,期间宫唤羽简直坐立不安,百草萃也换了、雾姬夫人也威胁了、甚至和云为衫之前都商量好了,现在功亏一篑。   老执刃以为他在担心宫门的事情,“不必担心,我之前已经和尚角说过,让他尽快去云家查探情况。事关无量流火,尚角定会尽心的。”   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宫唤羽的心情,无量流火的消息本就是他放在云为衫身上的。他毫无心里负担的将计划进行了下去。不同的是,这次宫鸿羽和云为衫都是他亲手解决的。   至于月公子,不说未必知道自己和云为衫的交流。就算知道了,宫唤羽相信在云为衫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众人肯定更相信他这个前途光明的少主,而不是有劫牢前科的恋爱脑。   通过房间窗户看见远处挂起的红色灯笼时,上官浅正独自品着手上的“家乡茶”。水色清透,茶气飘香,闻起来都觉是好茶。   宫门警戒,这个时间能背锅的自然是目前唯一暴露的无锋刺客。如此,也不枉她今天回来的路上,精心掐好时间。   她举起茶盏朝着空中遥遥碰杯,声音似笑非笑,“云姐姐,这辈子看来是见不到你了。”   将手里的酱花茶一饮而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夜深人静的女客院落忽然掌起灯,漆黑的庭院都亮堂起来。   一群侍卫涌进女客院落,高声重复着,“所有女客从房间出来,清点人数。”   平静清点过后,侍卫撤走,外面的嘈杂声已经渐渐平息。但宫门突然出现变故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共识,整个宫门笼罩在肃杀的气氛之中。   人群里的郑南衣再次看向了上官浅,这次她柔柔一笑,走到不起眼的角落。等到郑南衣过来,她看着院中挂满寒露的银杏叶,开口就是重磅消息,“宫唤羽死了。”   不管旁边的人有多惊讶,她继续道,“离开宫门后,你在旧尘山谷躲着也好,回无锋也罢。我们身上的毒即使没有解药也并不致命,能不能活下去、想不想活下去看你自己了。”   郑南衣沉默良久,最后看了旁边的魅一眼,“上官姑娘,暂时这么称呼你吧,祝你一切顺利。”   上官浅笑意盈盈,语气很是自信,“我当然会一切顺利。” 云之羽 上官浅10   宫门不可一日无主,执刃和下一任继承人同时殒命,就必须启动缺位继承制。如今宫尚角并不在宫门之内,只有宫子羽符合条件。所以长老们一致决定,由宫子羽担任新执刃。   宫子羽仓促间担下重任,参加完父兄葬礼,茫茫雪花中他慢慢定下心神,决定先调查清楚父兄被杀的真相。   在询问金繁后,得知茗雾姬是最后见到父亲的人,他便借着问候的名义过去询问。   茗雾姬称昨晚她在书房里给宫鸿羽温茶,之后宫唤羽把蛊惑宫门中人意图潜逃的无锋刺客带了过来,她出门回避。   不一会儿就看到屋子里三人打斗起来,随后灯光全熄,她喊叫侍卫却无人应答,进屋查看才发现三人全部殒命。   宫子羽听完,找了当晚巡逻的侍卫对证,接着到医馆查起女刺客的物品,发现她簪子上有残留的毒药。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以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刺客能力将父兄全部杀害,不太可能。于是,他问起旁边的金繁,“昨晚事发当时,女客院落查过吗?”   金繁回答,“第一时间就派了侍卫前去查看,所有女客都在院中,没有外出。”   宫子羽还是把之后去女客院落查探记上日程。宫门中只有新娘们都是外来人员,真有凶手同伙,比起外人他更不想怀疑自家人。   金繁劝道,“您现在已经是执刃,还未选亲,冒然前往不太合适吧?”   “人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我连影子都笔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宫子羽义正言辞,正说着,路过药房,瞥见宫远徵竟也在。   两个人一碰面就是你来我往的吵架模式,争执两句说到昨晚执刃中的毒乃是送仙尘。   宫子羽终于说到重点,“请问徵公子,每日服用百草萃的人会不会中此剧毒?”   宫远徵沉默良久,用余光打量一眼身旁的药房管事,咬牙承认,“不会,其实我来医馆正是为了检查药房里的百草萃是否有问题。”   站岗的金繁正专心看顾着自家执刃不被欺负,一抬头发现不远处上官浅的身形。他轻轻戳了戳宫子羽,顺便提高声音招呼,“上官姑娘,你这是……病了?”   不怪金繁有此一问,上官浅昨晚太高兴,没有酒水就勉强用了茶水庆祝。浓茶喝多的她后半夜才睡着,今天醒来就发现眼下多了淡淡的青黑。   虽然略略有损形象,不过宫鸿羽和云为衫,一个是见死不救的盟友,一个是背刺的无锋,两个都是她仇人,失态些也正常。   面上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她状似担心的直直描摹圈宫远徵的身形,才眉眼微垂,给在场的两个人行了一礼,“羽公子、徵公子。”   金繁忍不住纠正道,“羽公子如今是宫门的执刃。”   上官浅愣神片刻,就要重新行礼,被宫子羽托住身体。“上官姑娘如此称呼,很亲切。”   宫远徵突然发出嗤笑,不久前他刚被宫子羽用长老院压着改的称呼。   见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宫远徵撇嘴,一副很瞧不上的表情,“她啊,病歪歪的,水牢里待上那么一会儿就湿寒入体,今天来领药吃的。至于黑眼圈,估计是昨晚被吓破胆了。”   上官浅不明所以的眨眨眼,配合的没有否认。   宫子羽安慰她,“你放心,我会尽快查出凶手。”   他注意到宫远徵的表情,又提到,“接下来要去女客院落搜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上官浅明白他这是怕宫远徵欺负她,不过今天她是来等宫尚角回来的,注定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好在不用她想借口,宫远徵已经替她回绝,“她体质复杂,我得再查查脉。这时间长久,怕是不能和你一起了。” 云之羽 上官浅11   上官浅配合的将手里的竹篮交出,目光游移,“搜查房间我不在场也没什么影响,倒是搜身的话,可否找个侍女来?”   金繁下意识接过东西检查,反应过来,脸瞬间变得通红。屋子里的其他人看见,也后知后觉的面上发烫。   宫子羽不自然的低头,“不用搜身,我相信你。由于是突然检查,女客们都只是搜房。”   到底是有正事要做,他很快带着金繁离开医馆。   他一离开,宫远徵就解释起他之前的说谎的原因,“我和宫子羽不对付,要让他知道你和我昨晚说起地牢里的事,肯定会不停盘问你。”   他可不想给宫子羽提供粘在上官浅身边的机会,不然那个家伙一定会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上官浅却换了个话题,“昨晚徵公子刚离开没多久宫门就出了变故,各处都挂着白绸,我、我以为……”   她越说越急,整个人透出白瓷般的易碎感,直到再次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前人一眼,释然的感叹,“还好,你没事。”   “你瞎担心什么。”陌生的复杂情绪在胸口蔓延,炽烈的仿佛能将人灼烧,宫远徵徒劳的捏紧身侧手指,一字一句的承诺,“我还要治好你的病呢。”   “是,我的命全仰仗你了。”她很给面子的恭维。   让人不知所措的火热急躁瞬间转化成蜜糖般的甜,宫远徵松开泛白的手指,满意的抬抬下巴。他不客气的伸出手直接拉着上官浅找个位置坐下,开始把脉,还是很健康的脉象。   这让他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周大夫给你诊错了?”   上官浅摇头,“那日我私下也重新摸过脉,确实如周大夫所言。徵公子,刚才我听见你和羽公子提起百草萃可解送仙尘,真的吗?”   说到熟悉的领域,宫远徵重新挺起胸膛自信起来,“当然,百草萃可是我研发的,解百毒。不过,你不一定是中毒。”   他以为上官浅急于解毒,思考片刻安慰道,“大不了之后我匀颗我的给你。”   “徵公子,你人真好。”回想起两年前给点竹下毒的事,上官浅敷衍的发出好人卡。   没想到宫远徵反应不小,“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的,别的人都怕我。”   这话一出,让上官浅本不存在的良心都幻痛片刻。不过想想自家被灭门的糟心事,果然良心还是抛弃的好。   她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眉目传神的诉说,“有时候,害怕比亲近好用。徵公子年纪太轻,不让其他人害怕又怎么坐稳一宫之主?”   宫远徵有些惊讶,“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上官浅的神色更加温柔,“无锋害怕他,江湖尊敬他,宫二先生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充满磁性但是极度冰冷的声音。   “你很了解我吗?”   上官浅站起身,对上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瞳。宫尚角冷若刀锋的面容凉薄而淡漠,浑身黑袍,眸色幽邃,身上有一种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深沉和神秘,看起来像一只苍鹭,生人勿近。   “我想了解宫二先生。”她双手合拢,侧身半蹲,恭恭敬敬的行礼,动作间刚才在手中把玩的玉佩显眼的晃动着。   明明是三个人的场合,但上官浅的眼中却只有宫尚角一人,烛光摇曳下灿烂的不容忽视。   宫远徵终于明白之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他想让上官浅用这样眼神看着他,只看着他。 云之羽 上官浅12   “哥,你回来了。”宫远徵压下不合时宜的感情,亲昵的走向宫尚角。   宫尚角朝弟弟点点头,犀利的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她面上泛着羞涩的粉意,眼却直直望着他,恍若溪水带涟漪,而他是其中唯一的倒影。   上官浅现在深刻怀疑原身在无锋、宫门和灭门之仇下有些疯魔了,她本意是想让宫尚角顾及着意外的缘分,不特意揪她的错处。可直面宫尚角的打量,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心底蔓延,疯狂叫嚣着征服他。   宫尚角视线扫过玉佩,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想了解我?”   她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挑战欲,恢复大家闺秀该有的作派,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有些事想单独说与宫二先生。”   对哥哥是宫二先生,对他就是徵公子,宫远徵不满的打断,“哥哥与我感情深厚没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说完他看向宫尚角,见宫尚角没有反对,得意的同时又有些愧疚酸涩。   天色已晚,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宫尚角留下一句“跟上”,率先转身走向正厅,宫远徵脸色不太好看的双手抱胸跟在他身后。   徵宫正厅内,上官浅已经解下腰间玉佩举到宫尚角面前,语气期待,“宫二先生可还记得这块玉佩?”   “哪来的?”他闭上眼睛,神情在朦胧的光影中难以分辨,像是出神。   “四年前的上元灯会,我半路遇到歹人。那时的我武力一般,本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逐个击破好好教训,恰好宫二先生路过解救,这枚玉佩就是您当时掉的。”   说着说着,上官浅狡黠的目光中渐渐生出暖意。她试图一点点靠近他,像捧着幽微冷寂的火把走进风雪之中。   “我后来打听了您的身份,觉得和传闻中很是不同。因为身体的缘故,我常年只能窝在家中吃药取暖,无趣的生活中您是唯一的意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思量好奇,我想再见见您。”   宫尚角心里挑眉,还以为会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故事,面上却没什么反应,陈述事实一样的平淡,“我只是解决挡路之人,碰巧罢了,上官姑娘无须挂心。”   “即使是偶然,得见名震江湖的宫二先生这片刻温柔,也是缘分。从前不敢奢望,没想到正值宫门选亲……”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毕竟宫远徵还在。不过里面的未尽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她就是奔着宫尚角来的。   冬日里,天是冷的,情是暖的。这感情太热烈太过不容辩驳,近乎煌煌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在向来含蓄沉默的宫门里尤其显眼。   宫远徵缓缓收紧抱在胸前的手,早就知道的事情,不是吗?   他蓦然生出困惑,只是匆匆一面而已,为什么能让她就情根深重?如果他也救了她的命呢?他、现在不就是在为她治病吗?   心中渐渐生出隐秘的期盼,万一哥哥对她不感兴趣,她作为宫门的待选新娘嫁给宫门其他人,比如他,就很顺理成章。   然后,他听见哥哥说,“天色不早,上官姑娘还是及时回女客院落吧,我让身边的金复送你。”   作为被哥哥养大的宫远徵知道,哥哥对她也是有些不一样的。   上官浅提着徵宫的灯笼跟在金复身后走了。   宫尚角脱去身上厚重的斗篷,里面是修身的黑衣,显得人更加利落修长。见宫远徵一直没有说话,以为弟弟吃醋的他,无奈问道,“你不喜欢她吗?”   宫远徵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努力绷着表情,“没有。”   没有?宫尚角心中暗暗揣摩起弟弟的想法,没有不喜欢还是没有喜欢。 云之羽 上官浅13   第二天清晨,搜查无果的宫子羽和金繁重新将重点放在医馆上。宫紫商对金繁颇为中意,她跟着金繁来到医馆,两人说笑间,金繁闻到了浓郁的草药味道。   他跟宫紫商来到后院,刚好看到药房贾管事指挥下人鬼鬼祟祟的在烧药材,金繁翻找了残留的药材,看到袋子上写着“翎”字。而且,草药包装看着很鲜亮,不像是无用之物。   他偷偷把东西带回去拿给宫子羽查看。宫子羽怀疑是有人更换了父兄的百草萃,但他对药理并不太清楚,需要找一个通晓药理的人来甄别。   金繁向来为宫子羽考虑,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将事情包揽下来。   宫子羽和宫紫商好奇的正要追问,门口侍卫禀告,“执刃大人,三位长老有请。”   按照宫门的规矩,父亲过世需要守孝三年不得成婚,但因为宫门经历这次变故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会从江湖中挑选新娘进门,所以长老们决定让执刃从这些新娘里挑选。   宫子羽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雪长老转过身,对一旁的宫尚角说,“念及尚角也到了婚娶之年,不如也一并选择了吧。”   想到昨天傍晚时分上官浅的大胆发言,宫尚角也没有反对。他侧头询问起宫子羽的意见,“子羽弟弟,意下如何?”   特意没有喊出“执刃”二字,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就否认了宫子羽的身份。   宫子羽知他用意,心中不快,于是挑衅道,“尚角哥哥想要娶亲,当然是好事。只是你历来眼光独到,要求甚高,不知道,‘我挑剩下的’姑娘里能否有哥哥愿意将就的。”   他故意加重后半句话的语气,宫尚角却不为所动,挥挥衣袖就做出决定,“子羽弟弟,我对任何事情,从来不会将就。帮我把上官浅姑娘留下。”   宫子羽咬牙,“不可!”   雪长老看他面色有异,试探着问,“执刃,你不会也想要选上官姑娘吧?”   “是又如何,本就是执刃选亲,自然该是我先选!”宫子羽特意在“执刃”二字上加重语气。   宫尚角也不再客气的反驳,“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从我走进来到现在没有开口叫过你一声‘执刃’吧?想要让我对你喊出这声‘执刃’……子羽弟弟,不容易。”   兄弟两个谁都不肯退让,长老们夹在中间有些茫然,脾气最好的月长老试探出声,“不然,让上官姑娘来选你们?”   这简直倒反天罡,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正在为宫门脸面默哀的三位长老没想到的是,宫子羽连这个也不肯答应,“不,我选她就行。”宫子羽脸上的表情渐渐沾染苦涩和执拗,上官浅会选谁,他当然清楚。   这副作派,让三位长老开始隐约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直不曾说话的宫远徵突然出声,“我哥凭什么让你?论年龄论贡献,哥哥都应该排在前面。”   哥哥难得有想要的东西,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官浅,那他当然会帮哥哥的。嫁入角宫,他们三个也还能日日相见,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是吗?   眼瞅着宫门新生代开始内讧,长老们选择先把上官浅叫到执刃厅。反正不论嫁谁,都是嫁到宫门里。   因为重新选婚,女客院落大厅内重新下了纱帐,之前所有的待选新娘此刻都跪坐在大厅两侧。   前一天刚见过的金复从门外走进来,视线睃巡一圈后很快找到上官浅的位置,拱手道,“有请上官浅姑娘前往执刃厅。”   上官浅并不意外的起身,客气的向金复颔首。   她刚迈出纱帐就看见金繁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干咳了一声,同往半行一礼,“有请上官浅姑娘前往执刃厅。”   两方隐隐的硝烟味道,上官浅保证自己有看见他们两个在偷偷绊对方的脚。 云之羽 上官浅14   跟着两个互相扯后腿的侍卫,上官浅还是顺利到达执厅。几个长老推推搡搡间,还是性格最软和的月长老被迫发言,简短的商业吹捧两句,场面就冷了下来。   花长老无奈顶上,“侍卫们先下去吧。”总得先给孩子们照顾下脸面。   上官浅:?   她面带疑惑的看向宫尚角,整个宫门果然还是这个最靠谱,没想到连宫门长老的说话方式她都理解不了。   宫尚角的神色本来带着点冷硬,打量人时总给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但是目光相接,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眉眼放得缓和。   “你不是说想了解我吗?在这里,再说一遍。”   上官浅正准备表演懵懂羞涩的纯情少女,宫子羽先她一步,脸颊微微变红,但还是坚定的上前,“上官姑娘,其实这些时日相处我们更熟悉彼此。一见钟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日久生情才是能相伴一生的基础,不是吗?”   他的羞涩恰到好处,能让人轻易察觉他的不安,明明不好意思还努力传达着自己的心意。上官浅觉得现在接上刚才的戏份,自己未必能比他演的更真。   她换了演出路线,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慢慢放柔表情,“承蒙执刃错爱,可世间事总是有先来后到的。”   “感情怎么会有先来后到呢,上官姑娘,你才是错爱,你弄错了。”说好的称呼又变回原来的“执刃”,宫子羽咬紧牙关,一股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的酸涩从胃里直冲喉咙。   他死死地盯着宫尚角,仿佛要用眼神把人烧出两个洞来,“尚角哥哥是怎么挑选新娘的?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单纯因为上官姑娘长得好看吗?”   宫尚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宫子羽,“你不说我都没留意,原来子羽弟弟一直在留意上官姑娘的容貌身姿。”   宫子羽被说中心思有些羞恼,节节败落下眼看长老就要宣布最终结果。   他从回忆里勉强找到个拖延的办法,“上官姑娘身体还没养好,远徵弟弟医术高超,不如等养好了再说后面的事。”   宫远徵似乎是没转过弯的被套路了,下意识应和了句,“她确实还有病症在身。”   宫尚角尽在掌握的神情一僵,远徵弟弟到底年幼。   长老们也不想在看满地鸡毛的事故现场,反正宫远徵没及冠又一向亲近宫尚角,两宫的人本就常常粘在一处。于是月长老宣布:“既然如此,上官浅姑娘就先入住徵宫治病,之后再举行婚礼吧。”   之后的事情,上官浅就没能参与了,她被带回女客院落,等待身份核实。   在宫尚角以宫子羽的血缘问题为由提出质疑,宫子羽与宫远徵发生冲突,被双双给了一巴掌时。上官浅正目送郑南衣在内的其他新娘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宫门。   其实真想救郑南衣,让她以宫唤羽遗孀的身份留在宫门可能更好。但,凭什么呢?上官浅自己活着复仇已经用尽力气,没那么多善心去帮衬她。   只有郑南衣离开,宫门才会彻底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作为参与打压无锋刺客的人,她的危险性已经尽可能的降低了,容不得有人拖她后退。   月夜下,皎白的光辉带着淡淡的孤寂,空旷的院落中她再次见到金繁,对方甚至邀请她去羽宫一趟。   不等她拒绝,金繁先打消了她的借口,“大小姐也在羽宫,不会有失礼数。如今执刃骤失父兄,还望上官姑娘念在初遇时他的一片热忱善心,宽慰他几句。”   作为记恩人设的上官浅没法拒绝。 云之羽 上官浅15   到羽宫门口,上官浅听见有个清脆的女声在那里安慰人,“你别气了,从小到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兄弟的臭德行……大的死鱼脸,小的死鱼眼,哼!”   宫子羽学着她,“哼!”   上官浅怀疑的看了眼突然莫名害羞的金繁,注意到她的视线,金繁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执刃,你看谁来了?”   他们迈进房门,宫子羽正手忙脚乱的收拾桌面,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   上官浅正打算行礼,就被宫紫商拉了一把,“这就是迷倒你和那个死鱼脸的上官姑娘?果然是美艳不可方物,只比我略略逊色一点。”   宫子羽念及她刚才的安慰,好悬忍住让她照镜子的话。给她们两个互相介绍了一番后,他补充道,“紫商姐姐说话就是这个风格。”   上官浅并不介意的摇摇头,“大小姐很有活力,让人看见就觉得高兴呢。”   宫紫商得意的发出怪笑,“就知道你把持不住,金繁也是这样被我拿下的。”   不待她再说点出格的就被金繁捂住嘴,拖到椅子上坐下。上官浅了然的微笑,“二位感情真好。”   行动受限的宫紫商立即挣扎着露出看知己的火热目光。   宫子羽打断了越来越歪的话题,“上官姑娘,这次叫你来其实有事想请你帮忙。”   原来,金繁在医馆药房得到烧毁一半的神翎花根茎,但他们始终不得要领,想要找精通药理的人帮忙,才能知道背后有无猫腻。   之前金繁打算找后山的故交月公子帮忙,但月公子已经因为劫地牢被宫唤羽打的下不来床,又是禁闭期,金繁自然无功而返。   宫子羽就想起了上官浅,原先还不太方便,好在如今女客院落只剩下她一人居住,不会再有什么闲言碎语。   她没推脱的拿起药材检查,很快得出结局,“这并非神翎花,而是灵香草。”   宫子羽和金繁互看一眼,露出吃惊的表情。宫子羽追问,“两者可以互换配药吗?”   上官浅很肯定的回答,“形似而已,药效上南辕北辙。”   宫紫商愤怒地捶了捶手,“果然是徵宫搞的鬼!”   宫子羽没想到她直接说了出来,上官浅不出意外的连连追问,“是徵宫的下人换了药材吗?那要赶快抓人,以及通知徵公子啊!”   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不觉得要通知宫远徵,金繁动作迅速的抓来了贾管事。宫子羽一番威逼利诱,贾管事也很快招认是宫远徵指使换药的事。   “这不可能!”上官浅等贾管事被拖走后,为自己的大夫据理力争,“徵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子羽不好意思说,宫紫商替他开口,“当然是为了执刃之位。”   “可如今的执刃是羽公子,而且出事那天宫二先生并不在宫门,徵公子年纪又小,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官浅生气的转过身,口不择言,“作为执刃更应该团结族人,而不是恶意揣测。”   宫子羽眼眶瞬间红了,“恶意揣测也是他们先,宫尚角和宫远徵今天一唱一和的说我是野种!连你也偏心他们!”   两边都挺无脑乱猜的。   上官浅气势弱下来,想起一开始金繁说是让她来安慰人的,“抱歉……”   她试图找个缓和气氛的人,转过身才发现宫紫商不知何时带着金繁跑了。 云之羽 上官浅16   上官浅不得不硬起头皮去安抚独自伤神的宫子羽,“别哭了,是我有失偏颇。”   “你的心本就在宫尚角身上,当然会偏向他。”说话人语气脆弱哽咽,还带着些不自知的撒娇意味,与刚才恐吓贾管事的威严执刃截然不同。   上官浅无奈,“我其实也感念执刃的恩情,不然这冷冷夜色,我为何冒险前来?”   宫子羽收敛了委屈的表情,闻言急忙取出自己的大氅,“披上这个暖和。还有,不是说好叫我羽公子?”   似乎是怕她拒绝,他又摆出之前可怜巴巴的表情。上官浅推拒的动作顿住,这个季节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算了,也不是很严肃的事情。   宫子羽见她不再拒绝,也跟着服软低头,“你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没架子的端来桌上的白玉糕,“你进来时看了好几眼桌子,总不好让你喝酒,吃些糕点吧。我喜好甜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上官浅愣了愣,没想到一直腹诽不聪明的人有这种细心的时候。她确实也有偷偷瞄酒旁边的糕点,“谢谢。”   这个插曲好像又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她的心防,被人关心的滋味没人能拒绝。她忍不住勉励了面前人几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时间不早,羽公子少饮些酒,我就先回去了。”   宫子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浅浅,若是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上官浅脚步微顿,称得上落荒而逃的加快步伐。   趁机将宫紫商送回商宫的金繁回来就看见宫子羽脸色微红的回味模样,他似乎在对金繁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从前父亲总是指责我爱哭没有男子气概,他一定想不到,如今有人就喜欢我这般模样。”   又过了三天,上官浅的身份经过检验,在执刃殿上走完最后的程序。   平静中宫子羽站出来,让人把药房的贾管事带来。这个贾管事不出意料的当堂指认是宫远徵让他将百草萃中的药物进行调换,导致执刃和少主中毒而亡。   宫远徵怒不可遏,认为自己是被栽赃陷害。他气急之下就要杀了贾管事,被宫子羽挡住攻击。宫尚角见状提出把人关进地牢审问,贾管事听到后当即释放出烟雾弹逃离。   有毒的烟雾在殿中四散,上官浅这次有经验的掩住口鼻,可惜还是能感觉有毒气透过皮肤渗入身体。   尤其视线模糊中,有两个人各自扯着她一只胳膊向不同的方向跑去,让她连基础的物理遮挡都被迫停下。在她发出明显的呛咳声后,这两人才暂时放下芥蒂,把她带到角落。   殿内,宫尚角内力翻涌,白色浓烟瞬间从大门口汹涌而出,殿内恢复清明。他身后,三个长老安然无恙。   上官浅被前后塞了两颗百草萃,同样安然无恙。她身前,宫子羽和宫远徵正怒目而视的较劲。   宫尚角和上官浅这对严格来说才是众人心里默认的未婚夫妻隔着两个弟弟遥遥相望,画面很是诡异。   暂时放下头顶的绿光,宫尚角带人追出殿外,只见贾管事已经趴在庭院台阶上一动不动,后背上是三枚发亮的暗器,是中毒身亡。   宫子羽恶狠狠地盯着宫远徵,“你怎么把人杀了,这是用来钓罪魁祸首的!”   宫远徵同样理直气壮,“我怕他逃跑,出手重了些。而且,这枚暗器上淬的是麻痹之毒,他是自己咬破齿间毒囊死的。”   宫尚角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宫子羽,直接开口,“既然现在宫远徵嫌疑最大,那便先将他收押了吧。”   宫远徵愣住了:“哥——”   宫子羽也很意外,“宫尚角,他可是你弟弟。我都不打算怀疑他,你这是做什么?” 云之羽 上官浅17   宫尚角这次可以明确肯定,宫子羽真的成长了,没有胡乱猜疑,更没有借机为难宫远徵。   见不用推出弟弟作证,他果断改口,“那就请长老们作证,搜查徵宫。”   众人一起来到贾管事的房间,搜出了无锋的刺客令牌。宫尚角把令牌拿给了长老们,暂时洗清宫远徵的嫌疑后,他当众要求宫子羽去通过后山的三域试炼。   作为宫门最有威望的人,他保证道:“只要三个月内宫子羽通过了三域试炼,我就对其继任执刃不再有异议。”   长老们本来认为现任执刃没必要参加三域试炼,宫尚角却坚持己见。宫子羽同样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便答应了宫尚角的要求,“三个月就三个月!”   宫子羽离开后,宫尚角和三位长老交代老执刃离世前在刺客身上发现关于无量流火的密信,所以自己才被派出调查。   听完来龙去脉,三位长老大惊失色,忧心忡忡,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   其实不只聊到这些,和宫远徵回到角宫的宫尚角回忆起老执刃曾言辞闪烁的提起宫子羽喜欢上一位入谷待选的新娘,和这个一同提到的就是少主之位。   他大概明白老执刃的意思,对方打算更换少主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临时起意,更何况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当然早就有所察觉。   至于提起宫子羽喜欢的那个新娘,应该就是上官浅了。原先还不懂老执刃为何和他提宫子羽的少男心事,回宫门这几天他也算搞明白了,上官浅大概是因为他直言拒绝过宫子羽了。   然后老执刃的慈父心偶然迸发,想让他把上官浅让给宫子羽,算作更换少主之位的额外补偿。   先不论他想要少主之位会自己争,没道理用女子做交换,如今执刃都是宫子羽的了,他又凭什么将合自己心意地女子相让?   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宫子羽被拒绝都一副全身心系于上官浅的表现。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问题,还是得他来为宫门把关。   宫尚角喝完杯中的茶,看向面前的宫远徵,突然说:“远徵弟弟,有件事,我不方便去做,但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   “哥,你尽管说。”宫远徵没犹豫的直起身。   “我想让你去把上官浅从女客院落那边接回来。”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一沉,“哦,这、这么快啊?她是先住徵宫是吧?”   “已经定了的亲事,快也好,慢也好,有什么差别?”远徵弟弟一向粘他,宫尚角见他这副表现并不意外。   宫远徵被噎了一下:“没……”   宫尚角又喝了口茶,似乎想到什么,“我看你今天执刃殿上还护着她,应该没有特别排斥?”   宫远徵略带慌张的看了眼他,很快想出个理由,“她是哥哥选的人,总不能让宫子羽勾引了去,嗯!”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自顾自肯定的点点头。   因为今天这场混乱,宫远徵依然为哥哥抱不平,但不再无脑敌视宫子羽,提起他言辞也比以往温和。   他从来没对自己撒过慌,所以即使宫尚角是个路边的狗都要怀疑下的性格,也没有怀疑到他头上。甚至宫尚角有些欣慰,宫门在变得更加团结。   宫尚角的嘴角不觉抬了抬,“她到徵宫后,你要好好‘照顾’未来嫂嫂。”   妒火烧得无比旺盛,宫远徵既无法忍受上官浅嫁给哥哥,也无法忍受哥哥娶上官浅,他气的连茶也不喝了。   宫尚角还在状况外的解释,“记住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宫远徵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哥哥的话音听着不太对劲。   他毕竟未经情事,从前只知道暗器有多锋利、毒药有多剧烈,却并不在意是否漂亮。对上官浅,他更多是贪恋那份鲜活温暖的关心,细腻又直白。 云之羽 上官浅18   宫尚角看着刚刚开始懂得男女之情的弟弟,反问,“她不漂亮吗?”   宫远徵愣了愣,脸微微红了起来。他想起初见时,同样的鲜红嫁衣中最先看见的就是上官浅,“是挺……漂亮的。”   愧疚和不甘交错,这个瞬间,连宫远徵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更多一些。   宫尚角继续教学道,“没错,所以很危险。”   宫远徵的思绪被打断,喜欢一个人会这么想她吗?这样的哥哥会对她好吗?他满怀心事的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宫尚角,“哥,除了漂亮,你还看中上官浅什么?”   宫尚角沉默不语,兀自高深的笑着喝茶。   女客院落里,上官浅有些头疼地看着包裹里最上面黑金色的大氅。   昨晚慌的披着宫子羽的大氅就跑回来了,现在宫远徵就在楼下等着,她只能把大氅装进包裹里带去徵宫。   把那个玉佩系到腰上,她起身拉开房间的门,看见楼下庭院里的宫远徵。隔着阶梯,宫远徵走近皱眉接过体积庞大的包裹,“好了?走吧。”   想起哥哥说她漂亮,他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肤洁如雪,只略施粉黛,已令周围失色。   上官浅见他帮忙,心虚的垂眼,“衣服有些多。”   宫远徵表情微妙的包揽,“以后在徵宫你想要什么衣服我帮你安排。”   这话怎么说的如同他们做了夫妻一般,她心里吐槽着,碰见迎面走向女客院落大门的宫子羽三人。   宫子羽目光有瞬间的沉郁,再抬头时却已经是上官浅熟悉的委屈模样,“浅浅,你去哪?”   她刚要开口,宫远徵就接过话头,“我来接她去徵宫安顿。宫子羽,好大的茶味,浅浅是你叫的?”   金繁在一旁不满地提醒:“徵公子,按礼数你需要称呼‘执刃大人’。”   “他三域试炼这么快就过了?”宫远徵话带讥讽,意识到如今和宫子羽关系没那么僵硬,才勉强找补,“总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金繁一时语塞:“还……还没。”   宫紫商见不得金繁吃瘪,加上有心活跃气氛,笑着调侃,“那,叫声姐姐听听?”   论起来她也确实是宫远徵的姐姐,别扭两下,宫远徵就乖乖的接受了,“姐姐。”   上官浅在旁边看的眼睛一亮,正想要加入,被恼羞成怒的宫远徵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宫子羽无视了宫远徵如有实质的警告目光,声音缱绻,“浅浅,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宫远徵冷着脸把神色动容的上官浅拉走,两拨人擦肩而过。一路走到河岸边,反光的水面让宫远徵眯了眯眼睛,上官浅见状就和他换了个位置,转头觑着他气鼓鼓的表情。   他认输的吐出口浊气,“你和我哥哥才是未婚夫妻,不许和宫子羽勾勾搭搭。”   “是,我心里只能有你和你哥哥,角宫和徵宫。”上官浅老实的应着。   宫远徵突然又不说话了。   直到进了徵宫,上官浅要去看房间,他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漂亮的女人会哄人,也会骗人。”   “那徵公子想要我怎么说才能显得真心?”   宫远徵心思一动,飞速带上手套轻轻捏着他的虫子转过身,“简单,让我查查你的心……”   他胡编乱造起虫子的用处,告诉上官浅如果她说谎,虫子锋利的腿就会刺破她的皮肤,她将在一个时辰内全身腐烂而死。   知道真相的上官浅见状起了小小的报复心,假装瑟瑟发动的接过虫子,定定看着他开始声泪俱下,   “我刚才没有撒谎,我确实记挂宫二先生,可他不在宫门的时间里,我又对数次在宫门里救我的徵公子动了心。我想,我一定不是第一个为两个男人动心的女人吧?” 云之羽 上官浅19   由于哭过的缘故,那双眼睛里盈盈含着一汪秋水,宫远徵竟产生一种这个眼神很深情的错觉。   见人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反应。上官浅奇怪的捏着他发尾的小铃铛轻晃,“这话是不是带坏小孩了?好吧,我错了,我……”是吓唬你的。   话没说完,被铃铛声晃回现实的人终于动了。他的情感似乎再也无法抑制的倾身抱住她,“浅浅,我会对你好的,和哥哥一起。”   本就是窃取而来的位置,他不该想着彻底独占的。若真是如此,哥哥该怎么办呢?   上官浅脸上一直完美的假面破裂,隐隐变得惊恐,她急忙打断,“别压坏了这银甲虫,这么好的品相入药不易。还有我是你未来嫂嫂,没大没小的。”   被推开的宫远徵手脚冰凉,终于意识到对方精通医理,所以之前那些话不过是想戏弄回来,他却是真心做出这种悖逆之举。虽然上官浅尽量圆了过去,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刚才的情况。   “缺什么交代下人去办。”留下这句他飞速逃离原地。   上官浅看着手上的暗器袋,小心研究起来。她倒没准备用真消息换解药,但也不好假的过于离谱,有个参照比较好编。   因为有原身的记忆,脑中改编对照的很快。没多久她就再次打开门,脸颊泛红含糊其辞的给门口侍卫递过去,“徵公子的东西,刚刚不小心扯掉了。”   被谁扯掉,怎么扯掉她都没有说明,侍卫也没多问的拿走就去追还在不远处徘徊的宫远徵。   这个时间间隔,远不足以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去做手脚,本就心虚的宫远徵身形不明显的一僵,没有怀疑的将暗器囊袋重新挂在腰间。   入住徵宫的第二天,上官浅被宫远徵带着去角宫吃饭,全素宴。她不解的看向宫尚角,“宫二先生就吃这些?还是角宫有什么规矩?”   来的一路上都没交流的宫远徵替他回答,“哥哥向来素食,每日也只食一餐。”   上官浅立即关切道,“荤素搭配,一日三餐才是长久。宫二先生这般饮食,身体可还好?”   许是因为抿着下唇的缘故,她神态中带着些感同身受的心疼,当真是再无辜不过的一张美人面。宫尚角有片刻心神动摇,他警惕的避开这个问题,“称呼上不必见外。”   上官浅微微一笑,“我是想以后每餐做两道荤食,尽量去掉腥味,公子不妨尝尝我的手艺?吃不惯,也不影响您食素。”   比恋爱脑先反应的是宫尚角的疑心病,“上官家是大赋城有名的医药世家,你是家中的大小姐,还会这些庖厨之事?”   上官浅只当他在夸她,“我娘说,女子会做菜,才能留住人。虽然不知道未来能幸运的嫁给公子,但我心中总是想着要尽可能配得上您。”   疑心病被重新按下,宫尚角定定打量着这个面面俱到的女人。她近乎张扬的告诉他,她不需要防备,也愿意任由他予取予求,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喜欢上一个人。   又是这样,只要哥哥一出现,她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了,热烈的视线如影随形。哥哥的心神也被她分去,两头醋的宫远徵冷哼一声,狠狠戳了戳面前的米饭。   看着弟弟争风吃醋的样子,回过神的宫尚角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定亲,还有没成婚,不过可以试试。”   意识到对面在端水的上官浅也不生气,最起码一通试探下来,不用跟着吃素了。 云之羽 上官浅20   角宫虽然宽敞气派,平常却是空无一人。据说是宫尚角喜静,但在上官浅和宫远徵逐渐增加频率去看望这位孤寡青年时,能瞧出来他是高兴的。   于是,上官浅安安分分的扮演着洗手作羹汤的恋爱脑,除了关心宫尚角的身体,有心机的增加每天的见面机会外,从不多打听额外的消息,显得十分无害。   这天三人在角宫用起午膳,经过一段时间的软磨硬泡,宫尚角自己又贪恋家庭温暖开始松口,角宫逐渐恢复正常的饮食习惯。   宫远徵痛并快乐的率先夹起一筷子肉,就听见对面盛鱼汤的上官浅如常的嘘寒问暖,“公子最近可还适应?”   宫尚角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习惯性接过鱼汤,“尚可。”   两人的眼神开始拉丝,旁若无人的交缠时,宫远徵将手里的碗重重磕在桌子上打断了暧昧的氛围。在他们看向他后,突然道,“我也要,就刚刚那碗。”   宫尚角转手就将鱼汤递给了他。   上官浅眉头微微蹙起,显得很落寞苦恼的样子,“公子都还没吃,徵公子倒是先吃上了。”   她即使在上眼药也没耽误给宫尚角重新盛上一碗,宫远徵心里犯酸,也不闹着喝鱼汤了,“哥哥宠着我,从小到大,好东西都让我先吃。”   要不是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上官浅都要以为他别有用心,手上的碗微微倾斜,被宫尚角稳稳扶住,“兄弟之间,何须礼数。”   说着他给上官浅也盛了鱼汤,递到她手边,“以后都是一家人的,你和远徵弟弟对我都重要。”   上官浅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激动的就要落下泪,“那,我能在角宫种些花吗?有风有花相伴,纵使有时不够光明炽热,也不算是孤身一人。”   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深处生出,刚才还沉迷端水的复杂心绪仿佛在温水里化开。胃里是暖融融的汤,从前不习惯的味道,今天喝下去也意外的不错。   宫尚角不自觉放柔表情,或许,从今往后他确实要有新的家人了。   见他默许,上官浅当然小小反击起宫远徵,“我在徵宫见到远徵弟弟也会侍弄花草,一会儿要去挑些花种吗?”   宫远徵不自觉的睁大了眼,“不许叫我远徵弟弟。”   她故作委屈的看向宫尚角。   宫尚角和她狡黠的目光对上,勉强平静的心神再次荡漾,原本淡漠的脸有了些波动,“等将来成了亲,就可以叫了。”   旁边的宫远徵瞬间气成河豚,他俩心里同时暗道一声不好,立马默契的配合着开始哄人。   吃完饭,宫远徵也被哄好了,他大咧咧放下筷子,“哥,宫子羽已经进后山有段时间了。”   宫尚角看弟弟操心的样子,淡然一笑:“这也值得发愁?”   上官浅放下碗,识趣的准备退场,“我先去挑花种。”   宫尚角控制欲强,所以上官浅每次做事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他们兄弟聊起宫门事务,她更是从不多停留。   以往宫尚角也满意她的态度和做法,现在看来,会不会过于生疏了?他轻咳一声,“吃完饭再去吧,总不能饿着肚子还要种花。”   宫远徵的吐槽声微不可查的停顿,然后继续他的毒舌,“哼,他就该早早放弃,知难而退,乖乖把执刃之位还给你,而不是现在这样霸着位置不下来!哥哥已经知道从何处入手了?”   宫尚角冷声提起,“兰夫人。”   他意有所指的说起宫子羽的身世问题,宫远徵和上官浅的表情同步开始僵硬。   被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后,宫远徵小心翼翼的开口,“哥,今年我有留意,宫门新娘每一个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检查。宫子羽的血脉,应该没有问题。”   宫尚角不得不停下他的计划讲解。他对面的上官浅半敛着眉眼看过来,那张总是温和的面孔看起来居然有些晦涩。   “角公子,你挑选我做新娘,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吗?” 云之羽 上官浅21   若是有心,怎么会一点了解都没有以至于想到这样的法子。宫尚角始终保持沉默,旁边干看着的宫远徵都比他显得着急。   半晌,他死死盯着上官浅的表情坦言,“曾经不是。”   上官浅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掉了下来。再次睁开眼,里面仿佛有什么光熄灭了。   宫尚角示意欲言又止的宫远徵先离开,才继续道,“因为我忍不住想怀疑你的身份,所以始终有所保留。想我真心接纳你,需要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角公子希望我是什么身份?”上官浅满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干净的身份。”宫尚角再次确定周围只有他们两人后,缓和了语气,“如果你是无锋,说出你知道的所有情报,我保你余生在角宫生活无忧。”   上官浅逼近他质问,“就因为这个?”   “对。”   她凄然一笑,没有解释的转身离开。在宫尚角拉住她,强行让两人对视时,毫无预兆的伸手打了对面一耳光。   “角公子真是让我失望到了极点,你既不相信人,也不尊重人。你这样的人真的懂成婚的意义吗?我若是无锋为何要执着于你?”上官浅气的打人的手都在颤抖,“论这方面,宫门的其他两位公子哪个都比你强!”   宫尚角脸上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僵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浅甩开他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意思是,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更不用担心我借机套取宫门的机密。”   脑瓜嗡嗡作响、心也骤然发慌,宫尚角下意识追上人,迫切的想要挽回,“宫子羽突然成为执刃,远徵弟弟不知世事,我肩负着宫门的未来疑心不得不重。既然这次开诚布公过,这件事我以后不提了。”   上官浅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去,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眼睛旁边的一圈都哭得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角公子,我也是第一次嫁人,第一次尝试去爱,会害怕会惶恐。你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宫尚角收紧抱住单薄身躯的手, “好,我们不分开。”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才双双平静下来。在角宫门口不远处看着月白和墨黑的两道人影交缠,说不清究竟心中作何感想的宫远徵强迫自己勾出个的笑容。   感情上更近一步,加上出于补偿心理,宫尚角决定陪着上官浅和宫远徵一同去挑花。被因为感情暗暗伤神的宫紫商碰见,她不久前又在金繁那里受了挫。   远远见到宫尚角和宫远徵陪着月白纱裙的女人,震惊的她差点说不出话。她正要上前,被宫子羽交代盯着角宫动向的金繁拦下,“你做什么?”   “美女的事,你少管。”为了吃上新鲜的热乎瓜,宫紫商反而加快了步伐,“你们角宫和徵宫这是有什么活动啊?”   指望宫尚角和宫远徵说话是没可能,上官浅和煦道,“是我想要在角宫种些花,紫商姐姐。”   “啧啧啧,这可真是铁树开了花,百炼钢也成绕指柔啊。”宫紫商离得近了才发现,“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宫二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上官浅和宫尚角同时不自然的偏头。   宫紫商懂了,难怪三人附近连巡逻的侍卫都被金复远远打发走,“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上官姑娘,实在不行你来商宫住也是可以的。”   上官浅尴尬的应下,“过段时间再去叨扰紫商姐姐。”   这次宫尚角依旧选了白色的杜鹃花,刚准备伤心的宫远徵在上官浅怂恿下选了紫色的鼠尾草,上官浅自己则挑中棵异木棉。   异木棉是冬日盛开的花,枝干上布满尖锐的棱刺。它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象征着生活中的美好与坚强。   紫色的鼠尾草也就罢了,粉色的异木棉怎么想都和角宫格格不入,宫尚角对上两人征求的目光,还是没有底线的答应下来。 云之羽 上官浅22   种花主要还是侍女们在忙碌,上官浅偶尔帮忙递递工具,宫远徵也坐不住的时不时看上两圈。角宫难得的热闹,宫尚角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的场景,心里是充实而温暖的。   突然,他视线一凝:只见上官浅和到处检查的远徵弟弟轻轻撞了一下,居然从他怀中撞出了个荷包。上官浅扶着头下意识要去捡,被他的远徵弟弟手疾眼快的挡住捡走。   因为视线一直追随着两人,加上视角问题,他能看得出来,那个荷包绝对是女子的。   等宫远徵有些拘谨的坐下时,他略带笑意的询问,“那个荷包,谁的?”   宫远徵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哥……”   宫尚角不想吓到弟弟,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年纪也该有自己的秘密。再过两年,怕是该讨个媳妇了。”   他看见已经好些年没害羞过的宫远徵死死低着头,闷闷的拒绝,“我不要。”   宫尚角并不在意他的气话,少年人害羞起来难免心思不定。他有心教导弟弟,“等你再长大一些,就知道要的好处了。角宫现在,不好吗?”   宫远徵看着已经和侍女们聊起来的上官浅,以及不再昏沉沉的角宫,努力压下鼻间的酸涩,“很好。”   徵宫的晚上,忙碌了一天的上官浅腹部传来剧痛,她额头迅速冒出汗珠。腹内灼烧,四肢百骸如同支离破碎,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感觉,她明白是半月之蝇在发作。   她没有犹豫,跌跌撞撞的跑进旁边宫远徵房中。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宫远徵刚迷迷糊糊从被哥哥发现“秘密”的噩梦中惊醒,就看见上官浅黑发散乱,衣裳单薄的闯进门。   那张精致的脸更是格外苍白脆弱,声音沙哑的叫他,“徵公子,我、好热。”   宫远徵脑中有瞬间的空白,直到灼热到不正常的手拉住他的手,才意识到不是做梦。他把想贴着地板降温的人强行按到床上,开始把脉,“你已经吃过百草萃,怎么会这样?”   上官浅声音气若游丝,“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娘亲,浅浅好疼。”   “呸,胡说!”宫远徵慌的手都在抖,“不是毒,那就是蛊,我能治的,我能治的。”   但实际情况是,他一时间没有头绪。再次把试图蠕动到地板上的人死死抱住,宫远徵只能先选个治标的药,去药房拿药。   一碗以毒攻毒的寒药下肚,上官浅勉强止住发热,昏昏沉沉中,她拉住宫远徵的手哀哀祈求,“不要让你哥哥知道,好不好?如果能治好,皆大欢喜,治不好,让我陪他没负担的走完最后时光……”   “能治好的,不许说丧气话。”宫远徵用力攥紧她的手。   上官浅置若罔闻, “好…不好?”   “好。”   得到承诺后,上官浅像是终于安心的卸力。   纤细的手腕将要垂落,被人再次握住。宫远徵突然开口:“那我呢?哥哥回来后,你还有真正看过我吗?”   上官浅一愣,但没等她回答,紧接着听到了另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对于我,就什么交代都没了,是吗?你明明知道,我……”   “够了!”上官浅打断了他。不用继续再说,大梦初醒般的宫远徵自知失言的离开房间。   庭院中已是月上中天,月光洒在路上像洒满了盐。只着中衣在冷风中吹醒脑中的纷乱思绪,宫远徵终于想起来,上官浅睡的是他的房间。   他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房中,上官浅消耗过多已经沉沉睡去,丝毫没有警觉。   见状他瞬间直起腰板,拨了拨床上人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宫远徵大发慈悲的想:她刚刚睡下,再叫醒万一对病情不利呢?他只是不想和病人计较,只是照顾病情,这更是他自己的床。   然后,他轻轻躺了上去。 云之羽 上官浅23   大概是因为被冷风吹的太过精神,宫远徵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眠。闲着没事做,他干脆歪头注视着身旁沉睡的人,任由思绪发散。   那两片原本如花瓣一样的唇看起来有些干涩泛白了,之前她出汗那么多确实应该喝点水的。要将人叫起来吗?可人刚刚才睡下,万一再加重身体负担。   要不要试试哥哥前段时间送来的杂书里面的办法……   随着对各种故事的回忆,像是被控制般,宫远徵的头开始越来越低,渐渐凑近那两片唇。他飞快印下一吻,又飞快弹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出乎意料的还不错。越过这条从前不曾触碰的底线后,宫远徵已经能继续熟练的自我欺骗下去。   刚才动作还是太快,没发挥好。于是,他再一次俯身。只是这次,他变得更贪婪也更大胆,碰撞挤压间,本来干涩的唇瓣果然如同预期那样,重新恢复健康的红润。   突然,宫门岗哨的钟声猛然在夜里响起。上官浅受惊的睁开眼和没来得及起身的宫远徵脸贴脸的对视上,两人都状况外的懵了懵。   等上官浅意识到究竟发生什么,奋起反抗的打出一巴掌,就要离开房间。   不闪不避的挨了一下,宫远徵却顾不得自己,把他的外裳披到上官浅身上,“你刚发热又出汗,外面风大,会着凉的。”   两人推拉中,宫尚角大步流星的推开房门,“远徵弟弟,上官浅在哪里,你有看住她吗?另外快随我去议事厅……”   看清屋里的场景,他身音慢慢低了下去。“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一块?”   上官浅脸色苍白的倔强着不肯说话。宫远徵指着桌上的碗,支支吾吾,“她今天累过头半夜突然发热,我熬药给她。”   宫尚角挥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不敢看上官浅受伤的表情,他继续堪称冷漠的说道,“先去议事厅。浅浅,解释的话我回头再说。”   上官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最后化为略带嘲讽的笑,“不用,宫门的事重要,我懂。”   宫远徵满是担心,一步三回头的被宫尚角带走了。   月长老遇刺身亡,刺客在房间里用鲜血写下挑衅的字:执刃殇,长老亡,亡者无声,弑者无名,上善若水,大刃无锋。   意为无锋刺客无名所为,宫门中再次升起多盏孔明灯。宫子羽也接到月长老出事的消息,同样赶往议事厅。   宫门当中还有无锋的刺客存在,诡异的是月长老在生前故意支开了身边的人,连他的贴身侍卫都没跟着,应该是要见很重要的人,等大家觉察到血腥味浓重之时,月长老已经遇害。   宫尚角提出接手查探无锋刺客一事,宫子羽称这是羽宫的职责,宫尚角便开始拿试炼说事,称宫子羽终止试炼就等同于失败。   他们针锋相对之时,努力和稀泥的雪长老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按照宫门规矩,月长老身故,将由他的族人顶替长老之位。只是后山的月公子之前铸下大错,先执刃罚他禁闭期限还未满,不知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   宫尚角暂缓激将法,沉思起来。宫远徵先炸了,“就那个想要放跑无锋的家伙,他凭什么当长老!凭他能听刺客的话?”   开玩笑,上官浅被那个刺客下了这种狠毒的药,能放过他才有鬼!   宫子羽一听也是满脸不同意,亲爹都死在那个刺客手上,这次恋爱脑不用发作的他勉强孝心多一些。   宫尚角则是问道,“目前宫门中有没有能替代的人选?”   雪长老和花长老目光一致的飘向宫远徵。 云之羽 上官浅24   在宫尚角也投来满意的视线后,宫远徵骄傲的挺起胸膛,“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辛苦一下。”   倒也没人提出不满,宫远徵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月公子几个月后就出来了。   月长老的尸体被侍卫们抬走,宫尚角目光从那血字上收回,“月长老仅有喉咙处一道剑伤,伤口很窄,干净利落,死于近距离的一剑封喉。能够让这个人走近自己身边而不做任何防备,月长老一定非常信任他。”   雪长老不禁沉吟:“恐怕这个人已经在宫门处心积虑谋划多年,不久前贾管事也是被此人灭口。”   老执刃和少主遇害,月长老也接着出事,不祥的血光笼罩在每个人脸上。   月下长廊,宫尚角和宫远徵走在回角宫的路上。宫远徵脸上还有着当上代理长老的兴奋,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宫尚角目光幽幽的叹了口气,“荷包是她的?你喜欢她?”   宫远徵身上的体温瞬间凉了下来,“我……”   “不用说了都写在脸上了。”宫尚角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没等他想好怎么处理弟弟的心思,两人同时看见提灯等待的人。   夜深露重,上官浅身上的衣服更显单薄,她迎着月色走向两人,“公子,要不要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总待在厨房,委屈了你。”宫尚角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还有些烫。”   上官浅顺势将脸缓缓放在他的手上,声音缱绻,“有公子的心疼就不委屈,不过我将食谱给厨房,可以每日多抽些时间来角宫。”   “我还欠你一个解释。”宫尚角居然觉得自己之前太过无情。   “不用解释的,易地而处,浅浅也会为家人倾尽所有。”她身音有些干涩,尾音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与公子可是看法一致?”   她善解人意,见微知著的让人很难拒绝。宫尚角眼中光更亮了些,两人双手交叠的迈进角宫。   不管怎样,她心里的人总归是自己。远徵弟弟年纪太小,第一次接触关系亲近的异性分不清楚依赖和喜欢而已。   上官浅的眼中只有宫尚角,总是用白净的侧脸对着宫远徵。这是他们相处时的常态,甚至不久前细微的矛盾随着这句问话无声的消散。   宫远徵木然转身,很显然,尚角哥哥获得她所有的温柔与包容。   角宫的书房中,宫尚角坐在桌前,正翻看着宫门的管事名册,筛查能轻易接近月长老的可疑之人。   旁边目不斜视的上官浅安静磨墨,宫尚角捏捏眉心,“夜已深,你先去休息吧。”   上官浅摇摇头,“我想陪着公子。”   宫尚角沉默片刻,问道,“今日熏的香是月桂?”   “我看公子爱在房间里点月桂熏香。”   “你呢,喜欢吗?”   “其实很多东西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喜欢都是后天的。月桂作为传说中的花寓意好,现实中的替代品桂花闻起来也温馨,若这就是喜欢,那我确实喜欢。”上官浅连研磨的频率都维持着稳定,像是不知道宫尚角听到这番话后突变的脸色。   “就像角宫的杜鹃花即使花意太过卑微,也不影响它的美丽,我便也算得上喜欢。”   “你似乎很容易就喜欢了。”宫尚角险些维持不住坐姿。这样的人真的懂喜欢的感受吗?他恍惚想起上官浅表明心意时的话,似乎更多的是在说她的……好奇?   烛火的光影模糊了周遭的轮廓,心中仿佛有浪花翻腾,一朵一朵的撞在礁石上,怎么都平息不下去。他都泥足深陷了,都决定委屈远徵弟弟了,结果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过是如宫子羽所说的“错爱”了?   “可它们确实有可取之处。”   “我呢?又为什么喜欢我?”   面颊相贴、月桂的香味涌入鼻腔,她轻轻给出的答复,“因为公子是特别的啊。”   果然,宫尚角内心疯狂的叫嚣:不可以只是这样。 云之羽 上官浅25   短暂的停顿后,宫尚角近乎急切的揽住她的腰肢亲吻过去,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他听见自己哑着声唤,“好像已经退烧了,嗯?”   声音低沉艰涩,夹杂着喘声的浓重渴求,只是好奇又如何,好奇是可以转化成感情的。   上官浅双臂随着男人的动作攀上他的肩颈,恰似一种主动的邀请,青丝如瀑散下,遮住了莹润的肩膀。   从书房再次回到卧房,已是天光大亮。引以为傲的克制崩塌,宫尚角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放肆的事来。   上官浅重新梳了发髻,靠在他身上。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带着点潮意的黑发柔软的垂落,眼尾碎开海棠花般的红,“我有一事相求。”   宫尚角的心一沉,“什么事?”   “我其实是上官家的养女,孤山派才是我的家。”上官浅的声音放得很缓, “两年前我曾混入无锋给首领下毒,她却靠着从宫门得到百草萃没死。虽然功亏一篑,好在因此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清风派点竹。我实在势单力薄,公子能不能帮帮我?”   “你是我亲自指选的新娘,没有人会因为这个为难你。”宫尚角故意曲解了话音,过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的安抚,“既进了角宫,外面的事都放下吧。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好吗?”   她说他是特别的,他真的“特别”吗?还是说,他是特别适合帮复仇的工具,所以“特别”、所以“好奇”。   没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上官浅已经毫不留恋的抽身站起,“我放不下!公子向来以宫门为重,怎么能劝我放下?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抵得过大仇得报的解脱吗?   我允许公子疑心深重,允许你深思熟虑后不选择我,这些可以接受。但满门血海深仇,容不得我放下,我要替他们记住。”   她取下了一直带在腰间的玉佩,冷漠的推开房门。抬眼看见的是不知何时站在庭院中的宫远徵,清晨湿气重,他的眉梢发尾上都是水汽,“一晚上了,还不回来?”   宫尚角跟着从房中出来,“吃完早饭再回。”   上官浅转过身,释然一笑,“身体不适,不想在角宫吃了。”   宫远徵犹豫片刻,紧跟着选择离开,“哥,昨晚没睡好,我也不吃了。”   宫尚角沉默的看着一切发生,角宫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还没到花期的各种绿植能证明曾经的改变。   徵宫里宫远徵正想把脉,被上官浅避开的眼神气笑,“生着病还不着家。”   “我没有家。”上官浅低声道。   她眼神冷淡望着窗外,琥珀色的瞳仁正凝结着一滴泪水,被他看的清清楚楚:那滴泪慢慢划过绯红的眼角、苍白的脸,啪嗒掉下。   曾经噬之以鼻的东西,仿佛隔着空间烫了到他的心里。   “徵宫以后可以是,我能帮你的,看看我,姐姐?”想起曾经宫紫商让他叫姐姐时,上官浅意动的样子,宫远徵心机的换了称呼。   在他的唇试探的靠过去时,这次她没有避开,没有惊恐的动手,甚至略带配合的仰头。只不过唇齿相依的时候,看起来是情意绵绵,却又带着一股难言的决绝。   “好。”   骤然被回应的欢喜让宫远徵整个人都浸在潺潺暖流中,欢欣的情绪溢满全身。   他确信,便是哥哥在这里,他也不会放手了。何况,是哥哥先弄丢的人。 云之羽 上官浅26   上官浅和宫尚角闹开后,每天节省出了大量必须消耗在角宫的时间。宫远徵年纪小爱粘人,但因为感情波折,同样十分不愿意她再去角宫。   因此每天他去陪哥哥的时间成了上官浅探索宫门的时间。   这天她在探索的路上遇见了宫子羽,他看着比进后山前稍微稳重一二。这里离徵宫算不上远,按理来说宫子羽轻易不会踏足这边。   上官浅自然的问出来,“羽公子不是应该在后山试炼吗?”   宫子羽神情落寞,“月长老出事,我总要回来看他最后一面,散完心我就回后山去了。宫门接连出事,我却连第一关都迟迟没有进展,浅浅,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用有没用的好处。上官浅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嗔怪,“没有谁能一夕长成的,何必对自己过于苛责。”   见他还是闷闷不乐,她耐心道,“第一关有什么麻烦?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   宫子羽毫无保密意识的将雪宫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上官浅听完,忍不住喃喃自语,“雪、月、花三宫对应三域试炼,偏偏少一个风……”   宫子羽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随意的扯谎,“我是想到自己也是从小怕冷,没想到竟和公子同病相怜。”   宫子羽果然没有察觉的高兴起来,“这就是我们冥冥之中的缘分,嘿嘿。”   没等他再傻乐两声,宫远徵不高兴的声音传来,“宫子羽,你是想变哑巴了嘛!”   宫远徵半拉着脸,旁边是脸色更差的宫尚角。   上官浅眼神有些不自然的躲闪,匆匆转身,“羽公子的披风还落在我这,我去拿来。”   这少有的孩子气的行为让宫尚角不禁莞尔,但听到是宫子羽的大氅,顾不上原本的气短心虚,率先涌上心头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本就是强行压下骄傲跟来徵宫的不好情绪瞬间爆发,“所以呢,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一手拉住上官浅的胳膊,一手用力的硬生生将人翻了个身重新拉进怀里。   上官浅顿时气的眼尾犯红,“宫尚角你干什么!不要太过分了!宫远徵,管管你哥哥!”   被点名的宫远徵手足无措,“哥,你快放开她啊……”   宫子羽倒是更能起到点作用,他边放狠话边上手扒拉,“宫尚角,我以执刃的身份命令你放手。”   可惜宫尚角作为绝对强者,两只手稳稳的不动如山,丝毫不在意其他的小打小闹。   他的关注点已经完全被上官浅占据,“我哪里过分,你带着宫子羽的衣服我还不能多问一句吗?宫子羽的大氅、远徵弟弟的荷包,还有什么?”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不是在明晃晃的吃醋和指责她三心二意吗?   什么荷包?上官浅疑惑片刻,选择先专注眼前。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她挣扎着想从宫尚角怀里出去,眼里满是破碎的光,“你变了,四年前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看着吓人,实际上很温柔的。”   “我从来都没有变,是你假装对四年前想象中的我有情。”宫尚角彻底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上官浅失望的摇摇头,薄薄的唇也几乎被她咬破。   “角公子,能长期稳定维持下去的关系,不是靠很强烈的爱、很大量的付出,而是很少的攻击,很少的对抗,很多的接纳和允许。你用尽全力去猜疑,说尽伤人的的话语,何来情?”   这其实也就听着唬人,不过现在宫门恋爱脑都聚到一处,宫子羽很好的起到领头作用,“浅浅说的没错!”   看到宫远徵满脸学到了的点头,上官浅很确定,这下宫门要一傻傻一窝了。 云之羽 上官浅27   从众效应下,宫尚角开始反思自己,上官浅确实包容他很多。   被怀疑也不生气,遇到他和远徵弟弟谈事会主动让开,甚至大家闺秀为他洗手作羹汤,反倒是他似乎很少给出该有的正向回应。   不过,他看看左边义愤填膺的宫子羽,右边认真记笔记的宫远徵,心里的不满再次上涌。   不能这样,他要学、会、接纳、允许。   不知不觉,瞳孔中的黑色雾气又浓重了一些。   他在上官浅取来大氅时,多此一举的将衣服接过,亲自还给宫子羽,“感谢你从前对浅浅的照顾。”   这么一说,谁与上官浅亲近,谁与上官浅疏远便很明显了。   宫子羽沉默一下,接过大氅时看向上官浅开口道,“待会让金繁送些点心到你这里,我看你还算爱吃。”   接着他转过头直直看向宫尚角, “还有,之前就从紫商姐姐那听说过,你又让她哭了。”   作为纯爱党,他表示自己无所畏惧。   宫远徵找回自己熟悉的领域,下意识给哥哥帮腔,“宫子羽!”   宫子羽一脸单纯的真诚发问:“我都听出来宫尚角在说你惦记浅浅,你没听出来吗?有没有这回事?”   看到宫远徵气势弱下来,宫子羽懂了,他更加理直气壮,“所以加我一个怎么了,这么小气。你喜欢浅浅,我也是,我们才是一伙的啊!”   惊世骇俗的话被他说的平淡如水。   上官浅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急忙拽拽他的衣摆,“低声些,你想让多少人听见?”   宫子羽悻悻的低下头,小声道,“我这都是肺腑之言,他们听就听呗。”说着,甚至还想要给上官浅比划两下。   本来无地自容的心情倒是奇异的缓和不少,她制止住宫子羽的动作,“好了,别乱动。”   宫子羽当真就一动不动了,高大的个子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上官浅有点想笑,又堪堪忍住,真是……傻狍子。   宫门内斗,这件事最后被捅到了长老面前,脾气暴躁的花长老冲锋在第一线,“就因为这个你们闹得不可开交,你们、你们是要宫门跟她姓上官吗?”   宫尚角突然插嘴,“她是孤山派遗孤,严格来算,不姓上官。”   宫远徵搭腔,“以代理长老的角度来看,这事情没那么重要,我们自行解决就好。”   “对,浅浅住到羽宫来就没这么多事了。”这是趁乱添火的公子羽。   花长老怒不可遏,“不行!”   花长老的一力倡导下,雪长老的目瞪口呆下,上官浅被暂时发配到了商宫。   她被宫紫商热情接待,对方眼里没有对弟弟们的担心,全是对技术的渴望,“快教教我,让金繁也这么对我~”   上官浅:……这个宫门吃枣药丸。   作为和宫紫商关系最好的弟弟,这个姐姐偶尔会给宫子羽开个后门。上官浅借着这个机会,将改良过的至寒之毒药方给了他一份。   宫子羽如今和宫远徵关系微妙的改善不少,倒是顺利靠自己拿到药。为了当上执刃成为正宫,他雄赳赳气昂昂的重新奔向后山了。   住进商宫,上官浅也顺利接触到半夜偷偷当卷王版的宫紫商,结识了她口中的“小黑”。三人凑在一起研究起火药配方,商宫夜夜传来炸炉声。   很快宫子羽闯过第一关,带来感谢上官浅的糕点时,宫紫商被引导着说出想要出去买些不一样的话。   见上官浅同样对旧尘山谷向往,宫子羽没多思考的决定通过密道带她们出去。 云之羽 上官浅28   市集上灯火璀璨,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花灯映得街道流光溢彩。   宫紫商迫不及待的想要带走金繁,金繁担心宫子羽的安全不肯离开。宫紫商便点播他需要给宫子羽追求爱情的空间,他才恍然大悟的隐去身形。   一番长篇大论让宫紫商如愿和金繁独处,虽然受到限制必须远远赘在宫子羽和上官浅身后,但比之以往也算得上进步,宫紫商心里很是满足。   上官浅眼睁睁看着宫子羽熟练的七拐八拐穿梭在各路小巷,找到角落处的糕点铺子,得意指点,“按照我多年经验,这家的最好吃。”   他眼中笑意在灯火的照亮下,温暖整个街道,仿佛满城的灯,都积攒着暖意。   随口编出的借口被人认真对待,尤其刚结束在宫尚角那里讨生活的心累日子,上官浅慢慢放下戒备,脸上的表情跟着生动起来,“公子请我吃糕点,我也要挑个合适的回礼。你知道哪里卖金灿灿的衣料,或者毛绒绒的挂饰吗?”   都是他喜欢的东西,宫子羽很是惊喜,“浅浅,我总觉得你之前对我很冷淡,原来你不讨厌我啊?”   上官浅只是骨子里本能的慕强,“公子待人赤诚,为何要讨厌?”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他熟练的自说自话。   直到两人走到一个编花绳的摊位前,听到摊贩叫卖,“要编花绳吗?情缘花绳,能保爱情美满、夫妻和顺。”   宫子羽走不动道了,眼巴巴的看着上官浅。   上官浅迟疑开口,“要一条?”   “两条!”宫子羽很有自己的逻辑,“不是说爱情美满、夫妻和顺嘛,我们一人一条。”   他话音刚落下,宫尚角冷冰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我竟不知,你们何时成了夫妻?”   两人转身就看见宫尚角和宫远徵带着侍卫,还已经逮住了落在他们身后的宫紫商。原来几人外出时,侍卫将他们的行为举报给了积威深重的宫尚角。   宫尚角几乎不带起伏的继续数落,“身为执刃,不以身作则还拐带他人,罪加一等。”   自知理亏的几人老老实实的低头。   只有宫子羽试图狡辩,“你不要说的自己就有名分一样,浅浅当初是作为宫门新娘留下,我们如何不能是夫妻?”   宫尚角冷哼一声,看见旁边商贩弱弱的递出红绳给看起来好说话的上官浅后,就准备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宫尚角看出了他的小动作,“重新编两条。”   上官浅猛的睁大眼睛,她以为宫尚角这种人是永远不会说出心意的。   眸明如星,仿佛满天的星辰藏在里面。不期然的,宫尚角想起最开始那个他噬之以鼻的猜测……“美人计”,倘若是真的,那不得不承认她完全成功了。   宫远徵被宫子羽的怪言怪语点播,少了心里一直挤压的愧疚感,也理直气壮起来,“我也要。”   宫尚角瞥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那就再编四条。”   一直伪装自己不存在的宫紫商见状,马上娇滴滴的夸张道,“我、我也要~”   宫尚角冷漠脸:“自己说。”   “好的。”宫紫商满脸乖巧。   小贩的手都要编冒烟了,不是因为数量太多,而是因为是一群人气氛太古怪,看起来又不好惹,他巴不得自己此刻长出八只手。   接着众人古怪的沉默下来。   不远处万花楼等着送消息的紫衣从窗户看见这场景,都忍不住惊叹,“这唯一一个潜伏成功的姑娘好生厉害,想来手上的消息只多不少,你们谁去接应一下?”   寒鸦柒当仁不让的出列,“我的魅,自然是我去。” 云之羽 上官浅29   街道上人流越来越多,尤其到万花楼附近门口的老鸨特意热情的招揽着宫子羽几兄弟,尖利的推搡声和喧闹声充斥。   上官浅假装不想看的向后退了两步,很快被人流挤走。她不动声色将早早准备好的信息递给寒鸦柒,对方同时默契的将所谓解药放到她宽大的衣摆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见行动顺利,寒鸦柒本还想借机和上官浅说两句话,她却又怕又惊的一摔,“啊!”   寒鸦柒闭上了嘴,他太熟悉上官浅的眼神了,带着狡黠的亮,强撑着的硬气,眼底还燃着不服输的光。总之,不会是现在这副惊慌害怕的蠢样。   虽然不懂她在装什么,他还是配合的拉了人一把。感觉到腰间被挂了一个装饰品,上官浅已经呜呜咽咽的带着哭腔叫喊,“回你该去的地方,别过来……”   寒鸦柒满脸黑线的看着脱身后赶过来的宫子羽和宫远徵,宫尚角则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指挥着侍卫将万花楼包围起来,不管那老鸨的连连道歉,强硬要求进行搜查。   他一个寒鸦能回哪里?回无锋嘛。眼光微闪,他迅速抽身离开。   宫远徵下意识要追,被上官浅拦着不让,当即不满起来,“他是谁?”   上官浅低下头,“是我的武学师傅。”   “只是武学师傅,你哭成这样干嘛?”宫远徵不依不饶。   宫子羽也想这么问,但有人做恶人,他就假意大度道,“浅浅不想说,你不要逼她。”   宫远徵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装什么装。”   上官浅靠近宫远徵,表情为难的小声解释,“他赊给了我一枚解药,说让我做宫门的卧底。”   宫子羽一愣,“什么解药?”   宫尚角搜查回来,没找到具体问题,但还是怀疑起万花楼的紫衣,暂且留下侍卫盯梢。   再没有兴致假借机会一家子逛灯会,他们神色凝重的回到宫门。也是这时候,宫尚角和宫子羽才知道上官浅之前种了无锋的毒,这毒甚至宫远徵都解不开。   宫尚角沉吟不语,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让后山的月公子看看,无锋那边……”   上官浅立即接到,“无锋也是我的敌人,我愿意为宫门传递假消息。只是我师傅当年也是被迫,我两年前潜入无锋还是他帮的我,如果对上他几位公子还请高抬贵手。”   “这样的男人,还有几个?”宫尚角目光沉沉的盯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   上官浅不明所以,“当年只请了一个武学师傅。”   宫尚角又沉默半晌,才发出轻不可闻的声音,“夜已深,都早些睡吧。”   第二天,正赶上宫子羽准备去后山试炼的第二关,两人结伴走到野外,由于月公子被罚禁闭,是雪重子来送的两人。   他掩饰不住的打量上官浅,“看起来也不可怕啊?”   上官浅摸摸他的头,“后山连小孩子都关,难怪见人就害怕。别怕,有时间我给你讲故事听啊。”   雪重子摇摇头又重重的点点头,“我听……说你把前山人搅的都失了智,昨天还被特意交代不让我和你搭话,说我会被蛊惑的。”   上官浅变魔术般掏出一包糕点塞给他,“那你怎么不听话?”   雪重子很迅速的接过油纸袋,“我想听你讲故事。”   上官浅一乐,“下次有时间和你讲。”   他们顺着水路进到月宫,月公子先诊治起上官浅,询问过发作症状,尤其拿到上官浅手里的“解药”后,他苦涩一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到底只匆匆见过一面,所有认知都来自云雀这个妹妹的诉说,月公子并不能确定云为衫是否会这么做。   他抬头对上担心的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宫子羽,不疾不徐道,“倒是巧了,解此剧毒,正是羽公子需要闯过的第二域试炼。” 云之羽 上官浅30   宫子羽按照药籍上的方法配制出蚀心之月的解药,可听月公子说这些解药的药性非常烈性,一般的人恐怕受不了那种折磨,就打算自己先试药。   然后他强忍痛苦服下了自己所配制的解药,不出所料的晕倒在地。上官浅只能叫上月公子把他扶到个能歇脚的地方,顺便要了一套银针,准备针灸去毒。   没错,去的是宫子羽配置的“解药”的毒性。   月公子看着她熟练的扒衣服扎针,才恍然大悟,“你这医术水平,怎么眼睁睁看着他吃下那些?”   上官浅反问,“你不是也看着他吃了?”   “我以为你们两心相许、情投意合呢。”   不愧是后山著名恋爱脑,上官浅借着去毒的时间,趁机记下他背上的刻字。等宫子羽吐出一口黑血意识渐渐苏醒,施施然道,“这世间早没有我所爱之人。”   宫子羽扶着地面的手微僵,瞬间变得神情落寞。很快眼皮与眼尾就哭得红肿,脸色与唇色却是白得透明,两相对比之下,白的愈白,红得愈红,透着病态的绮靡。   他声音凄迷,低柔的音色在室内流淌,叫人沉溺在他的万般柔情之中,“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上官浅拔针的手一抖,他立马哀嚎一声,不上演他那伤春悲秋的可怜样了。她愧疚的轻咳一声,“大仇未报,无心情爱。”   “那我们要快点杀掉点竹。”   上官浅奖励似的帮他把衣服穿好。   意识到她对回答的满意,宫子羽想要做出一点回应,又怕过于冒犯的举动吓到人,于是满含期待的闭上眼。   上官浅点了点他鼻子旁边的痣,“你闭眼做什么?去配解药啊。”   宫子羽满脸失望的走了,月公子看够戏也准备离开时,上官浅叫住了他。   “两年前我混入无锋,给点竹下了剧毒,如今看来那救她命的百草萃出自月公子手中了。”月公子身形一僵,上官浅拿出一支雕刻有鸟雀图案的镯子,语气里满是嘲弄,“那时无锋中的人都知道,有个动了情的傻刺客简直可以用不得好死来形容。”   月公子果然激动起来,“她怎么死的?”   “她啊,据说是点竹亲手劈碎她的头骨,应该很疼很疼吧。”上官浅眼睛里仿佛淬了毒,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向他,“如果你不把百草萃给她,她在宫门老老实实待着未尝不算平安喜乐。   这两年来,江湖中因为无锋而死的人家、宫门里因为无锋而死的熟识,甚至待你如子的月长老之死,都有你的一份呢。哦,还有你最爱的那个刺客,想想不久前宫门里熟悉的白帆,高兴吗?”   她每念出一个受害者就向前一步,月公子崩溃的连连后退又狼狈的摔倒,“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上官浅眉头微挑,“你难受了?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就这个心理素质,上官浅都不确定他是为云雀崩溃还是为那些多无辜的人崩溃。   月公子眼神惊恐的看着她,“所以你是来报仇的吗?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不可以哦。”上官浅蹲下身,用尽力气掐着他的下巴,无辜的歪歪头,“我杀了你岂不是百口莫辩?你的命总得发挥点用处来抵债吧。”   她指挥这人拿来纸笔,将刚刚背下的内容默写在上面,带着图纸等着陪宫子羽去花宫探索下一关。   报仇的法子是很多,但她就是挑中了用无量流火的方法来杀点竹,而且要这个月公子来献祭。 云之羽 上官浅31   宫子羽也不负上官浅的期待,带着她去了花宫。花宫中几个人都算得上老相识,意外的是花公子提前带了金繁等着他们,并提出让宫子羽带身边侍卫一起炼制。   他还没交代完全就又急急忙忙的说要离开。原来是宫紫商听父亲说起第三关要拿侍卫炼剑,特意发出能联系花公子的暗号。   花公子担心宫紫商找错路频频走神,上官浅打听到后自告奋勇的去帮忙,果然看见即将走岔路的人。   她看着鬼鬼祟祟的宫紫商,笑道:“紫商姐姐,这边。”   宫紫商不会武,跑了好久已经累得喘气,“还好你来接我,这路真是难找。”   说着抱怨的话,她腿上动作却一点不敢停。上官浅劝她,“其实紫商姐姐不必担心,羽公子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金繁不会有事的。”   宫紫点点头商心下稍安,但事关金繁,她实在没法冷静。   花宫里的宫子羽当然没有用金繁献祭,而是要凭借自己本事和毅力铸出一把刀,所谓的献祭从来不过是对试炼者心性的一种考验。   他们炼剑的炼剑,聊天的聊天,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上官浅开始在花宫找起剩下的半份无量流火图纸。   再次记完新的图纸,她甚至没眼色的打扰到宫紫商和金繁的卿卿我我,与她商量要在商宫打份自己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戒心的宫紫商毫不意外的同意了,她心情很好的大手一挥让上官浅不用担心材料损耗。   在宫门眼皮子底下做无量流火,上官浅真心实意的高兴起来,哄人的话张口就来,“等灭掉无锋,估计就能喝到姐姐和金繁侍卫的喜酒了。”   宫紫商被她这话逗的花枝乱颤,“好说好说~”   等宫子羽铸剑成功回到前山,得到的是宫唤羽指认茗雾姬将其囚禁在祠堂之中,而她就是无锋刺客无名的消息。   宫子羽伤心不已,哪怕之前宫尚角和长老们都对茗雾姬有所怀疑,真相被揭穿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没有被宫紫商惊住的一下,宫唤羽下手更稳,茗雾姬这次死的也更快一些。   虽然死无对证,但宫唤羽给自己编造的是武功尽失的人设,宫尚角有些怀疑,“为什么雾姬夫人没有杀你,要费这番功夫囚禁你?”   宫唤羽抬眼,视线扫过在场几人的脸,“她想要的,自然是花宫里的那件东西。”   宫子羽好奇地看向两位长老,“那是什么东西?”   长老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反而转开了话题。宫唤羽也配合的跟着看向上官浅,“子羽如今已经是执刃了,选的新娘是……上官姑娘?”   这里是羽宫,上官浅和宫子羽又是一起进来,按照常理这么说没错。不过,长老们脸色更难看了。   宫尚角瞥了眼正在安慰宫子羽的上官浅,宫远徵作为嘴替直接冷哼出声。   她尴尬的停下动作,像是随意胡扯般,“只是上官家的养女,我……应该姓独孤,所以算是独孤浅吧。”   “孤山派的姓氏?”宫唤羽是真的有点惊讶,雾姬夫人不知道这些,自然没有和他提过上官浅的具体身份。   上官浅神情追忆,“是啊,孤山派被灭时我还太小,凭借这点逃过一劫。真希望剿灭无锋后,还能回家看看,那时我再改回曾经的姓氏。”   宫子羽自己也不哭了,同仇敌忾的保证,“很快的,浅浅。”   上官浅睫毛颤动,应和的将手搭在他保证的手上。   宫子羽还来不及高兴,宫远徵终于忍不下去的将人挤走,某些男的他就不点名了,自己仗着什么去讨好人的自己心里清楚!   他敢说,宫子羽刚才说话的时候,肯定夹了! 云之羽 上官浅32   宫唤羽眼中精光一闪,在宫远徵和宫子羽再次熟练的拉扯中注意到上官浅脖颈处露出的胎记。   宫尚角看着脸色越来越无法忍耐的两个长老,打断他们,“好了,既然要行动就要做好准备,而不是说些空话。浅浅,你过来,我有事交代。”   上官浅很轻易就抛下他们去听干实事的宫尚角的计划了。宫子羽和宫远徵急忙跟上,看着他们商量出来的菜鸡互啄计划,她还是试图抢救一下,“我们不能出去吗?”   宫尚角习惯性回答,“宫门规矩,轻易不能出旧尘山谷。”   他若有所指的对上官浅示意,“角宫除外,所以我可以出去,嫁给我后,你也可以。”   “宫尚角,你不要脸!”唯一最不可能出去的新执刃宫子羽发出灵魂指责。   不得了了,宫尚角耍心眼争取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让寒鸦柒用无量流火的消息尽量将点竹引来,最起码保持住和首领的特殊联系,她才不要被推着做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里,上官浅在商宫做起无量流火,还找到宫唤羽“请教”。她不满意宫门的计划,作为激进派,宫唤羽很是理解她的心思,她不在的时候就是宫唤羽顶班按照图纸打铁。   偶尔也会离开宫门演戏去传消息,光明正大的每次带着不同的宫门人去旧尘山谷游玩。商角徵羽宫中的假信息随着“玩闹”“吃醋”,被一次次泄露出去,换回来无锋中的真信息。   旧尘山谷小镇河边的悬桥下方,上官浅和寒鸦柒接头,并立河边。   她伸出手:“解药。”   寒鸦柒也伸出手:“信息。”   上官浅得意的笑了,“上次单独给你的有关无量流火的信息,你有没有告诉首领?只这个都够我在宫门时间里所有的解药了。”   寒鸦柒痞痞地笑了,“我带的魅,总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思进取了吧?”   “宫门里还存在一个有秘密的风宫,我唯一没能涉足的地方。这个你要单独告诉首领,我感觉很重要。”上官浅又挑挑拣拣的说了些后山的消息,叹了口气,眼波婉转,“这次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我估计不会继续是你的下属了。”   寒鸦柒顶了顶后槽牙提议,“那我做你的下属呗,怎么,想撇下我?”   “我去哪你就去哪?”   “不行?”   上官浅看向他,有种别样的安心感,“行啊。”   宫门里,宫远徵和宫尚角看着空荡荡的密道口,这次是宫紫商陪她出门。   宫远徵突然问道,“哥,她真的会选择我们,留在黑沉沉的宫门里吗?报完仇她会不会就走了?”不怪他多心,实在是上官浅的表现太有说服力了,谁能帮她她就会偏向谁。   想起弟弟最近在徵宫叮叮当当的,疑似偷偷打造私人暗室的行为,宫尚角按住他的肩膀劝慰,“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那就让它自由。如果她还会回到你身边,这是属于你的。如果她不会回来,你就从未拥有过她。”   宫远徵第一次不赞同哥哥的话,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可我不想她离开。”只要她不走,那间小黑屋就永远不会用上。   宫子羽从另一边拍住他的肩,“那就吸干她心里的恨意,直到她愿意去尝试爱。”   他自得的看向宫尚角,“精明的沉默,无法换来真心的爱情,而恰是笨拙的勇敢,才能打动人心。她本来就心软,总有一天会卸下防备。”   很快就到了生死决战的那天,宫子羽的执刃大典上,无锋刺客们扮成新娘混入其中。里面有宫子羽的老熟人万花楼的紫衣姑娘,无锋的南方之题司徒红。 云之羽 上官浅(完)   上官浅没时间去关心宫门和无锋其他人的战斗如何,她正和寒鸦柒专心等着接应首领的到来。   月公子在后面做戏追杀他们,以上官浅和寒鸦柒本身的实力自然是只能一路躲闪。关键时刻,点竹姗姗来迟,一掌化去了月公子的攻击,人也被打的倒飞出去。   从功法和实力确定好来人的身份,她和寒鸦柒同时恭敬的行礼,“首领!”   点竹满意的点头,“这次你做的不错,以后升你做无锋的魍。”   上官浅表现出应有的兴奋和自得,仿佛毫无防备的在前面为她引路去拿无量流火,“是人就有软肋,宫门那些人被传的如何厉害,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寒潭下摆放着无量流火的图纸,寒鸦贰取出又由点竹亲自检查过后,已经隐隐有些放松。   她拿出一个盒子,“另外半份图纸刻在每任执刃的背上,徒儿誊抄于此献于师父。”   点竹眼中满是贪婪,两人交接时,上官浅手指轻敲盒子侧边放出暗器,松开手又是一掌狠狠打在点竹的胸膛。   寒鸦柒之前就对上官浅的行动有所猜测,见她反水问都没问的和她靠在一起,宫唤羽更是突然出现袭击了寒鸦贰。   陆续有结束战斗的宫门中人对上他们,然而寒鸦贰都死了,点竹除了一开始仗着出人意料,连受伤都不曾有过。   再次挥开扑上来的人,点竹和上官浅的剑招对上,阴沉的声音响起,“上官浅,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上官浅无所谓的后退两步,默契的让寒鸦柒顶上,“既然知道我是聪明人,怎么能把仇敌之女留在身边呢?因为你那卑劣的心思吗?点竹啊点竹,是人就有软肋,故地重游把你变蠢了。”   “原来是恢复了记忆,在仇人手下卑躬屈膝的滋味不好受吧?”既然已经不可转圜,点竹也不装了。   上官浅不惯着她,期身上前:“宫商角徵羽风花雪月宫,无风、无锋,这么恋旧就死在宫门吧。”   解决完四方之魍在雪宫集合的几人听到这些话动作一顿,她们两个的对话和上官浅交代的不太一样啊,尤其加上个突然变得极为能打宫唤羽,被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宫子羽作为被背刺的中心,失声问了出来, “你们两个从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我们吗?”   点竹当然注意到这点,随手挑拨,“看来你们也不一心?”   “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你满意了吧?”上官浅拉着寒鸦柒后退,好似催促的看向他们,“还不动手!”   点竹刚准备迎接宫门正义的群殴,扑面而来却是一个制造奇特的暗器,隐隐有些熟悉。没等她想明白这是什么,炙热的火焰蔓延全身,之前以为已经失去战力的月公子突然出现,念起奇怪的口诀。   彻底失去意识前,点竹终于想起来:这就是,刚才看过的无量流火。   这边火势一有苗头,就有些控制不住,哪怕在银装素裹的雪宫也一发不可收拾的着了起来。   亲眼见证仇人烧成飞灰,上官浅才肯从火海退出,即使身上被烧出几个破洞,发丝被烫的卷曲,表面是从来没有的狼狈,心里却是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这么畅快。   她左手挽着寒鸦柒,右手搭在宫唤羽肩膀上,笑的肆意开怀,“孤山派大胜利,我们走吧。”   “别走。” 宫子羽从后面追了上来,灰头土脸更胜上官浅。他将手里的被编的精致红绳递给她,只不过有半段已经被燎得焦糊。   “别走好不好?”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可怜巴巴,就像是每次“犯了错”都会露出的神色。   明明以前都会原谅我的……   不管我干什么,都会原谅我。   宫远徵见上官浅愣愣的看着红绳,跟着打配合,“你接下了我们的红绳,就不能抛下我们,你这样是不道德的。”   上官浅心里想要吐槽:我都接受,难道就很道德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宫尚角一步步靠近,压迫感强的寒鸦柒下意识想要抬剑。   他见状停下脚步,开口才发现他声音嘶哑的可怕,“不管是不是为了利用来追逐我,但那也是为了我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真相如何或许并不重要。”   上官浅有片刻出神,作为没有光环的复仇者,这几年恨也恨的乱七八糟,爱也爱的乱七八糟,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她转过身,在他们以为还是没能挽留成功时,轻轻开口,“宫门估计要被烧没了,你们要住废墟上吗?一起回孤山派呗。”   无量流火实在霸道,大概这也是宫门留下祖训的原因……宅男们对房子的热爱?   几人如梦初醒的去收拾东西,通知宫门迁徙的事情了,雪重子委屈的走过来,“可我的雪莲已经被烧完了,作为赔偿,你要多讲几个故事。”   等上官浅将孩子模样的他抱起来,他得寸进尺的提出要求,“要上次《折腰》那样的。”   上官浅拍了拍他的头,杀点竹,烧宫门,确实要感谢魏劭提供的灵感。   她和寒鸦柒慢慢走到前山,看见曾经栽种的异木棉被宫尚角领着角宫的人挖开,竟是要把树都带走。   宫尚角见到她放下花锄,意味不明的瞥了眼寒鸦柒,说道,“异木棉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   上官浅再次摸了摸粗粝的树干,新栽的树还不粗壮,或许有一天会是书中亭亭如盖的模样。   爱没有定义,有人付出,有人占有,有人放手,还有人不会说出口。上官浅没精力去感受,好在独孤浅可以慢慢学习。   不过经年以后,她更需要思考的问题是:今晚,谁是我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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