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恶女,被男友兄弟们强制爱了》作者:祝长余   简介   【伪兄妹,弯掰直,好兄弟反目】   明栀攻略了男友罗祈的四个好兄弟。 只因他和闺蜜睡在了一起。 两个前世明栀最信任的人,联手害死了她。   重生后,为了报复: 明栀冒名顶替成为陆家丢失的千金。   前世闺蜜的保护伞陆靖州,成了明栀的‘大哥’。   端方自持的男人从对她不屑一顾,到被逼到眼红,沉迷吻她,痛心哀求。   克己复礼的男人,成了疯子。   爱慕男友的阴湿舍友陈见津,前世是害死明栀的帮凶,他善妒、阴损,这一世成了明栀的狗。   从迷恋罗祈,到被掰直,主动把罗祈出轨的证据放到明栀面前。   “栀栀,他早背叛了你,只有我最爱你。” “他下贱肮脏,你不准再爱他!”   为男友事业保驾护航的邪佞太子爷蔺司衡,心狠手辣,嗜杀疯癫,同样是明栀的阶下囚,将她视为圣光。   “叫了我一声‘哥哥’,就再不能看别人了。” “我买一座岛,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岛上不会有任何男人盯着你,就算是虫子畜生,公的也得死!”   某天。 五个男人齐聚一堂,昔日的好兄弟杀红眼争得你死我活。   “你们都该死,她最爱的是我!”   女主心机恶女,训狗文学,雄竞修罗场 有强制爱!追妻火葬场! 男主都是神经病,是咬人疯狗!   已完结豪门总裁现代言情总裁重生豪门世家   102.0万字 第1章 第一顶绿帽   嘀!   大黄丫头裤衩子寄存处,刺激背德战场马上开始!   *   夜正酣。   公海上,游轮磅礴璀璨。   房门被激烈缠吻的二人撞开,又重重合上。   墙壁上,两人的身躯在光影中交叠。   吮吻声从相缠的唇舌往外逸散。   当转战到大床上,濡湿的吻不断向下,明栀明显受不住,无力的柔荑推拒男人肩膀。   梁赫扬睨她一眼,重重含吻了下女人的娇唇才起身。   但显然不是放过。   赛车场上劈波斩浪的天之骄子,此时冷静全无,大腿肌肉紧绷发烫,跨坐在女人娇躯之上。   不至于压疼她,却也不容许逃离。   快速脱去上衣,充满力量感的腹肌线条映入明栀眸子里,笑意中仿佛泛出水来。   无声勾引。   男人两眼猩红,低骂了声,狂浪吻复又倾轧而下。   明栀无助的手一会揪住枕头,一会抓紧床单,纤腰长腿,整个人如同最极致的春药。   梁赫扬早已失了理智,她就是他此生挚爱。   要他的命都行。   他只要她。   可就在一切蓄势待发,丝袜即将被撕开的刹那,明栀忽然叫停。   “我还没洗澡。”   梁赫扬眸中急恼一闪而过。   下一秒,恼怒变作兴味的笑,暗自琢磨明栀是否能接受他脑海中忽生的想法。   “我帮你洗。”   赤红的眼眸激荡着欲望,梁赫扬口中的‘洗’,绝不仅仅是一起进浴室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他又低头,膜拜般流连啄吻明栀颈间的肌肤。   谁能想到眼前这丢弃尊严,竭尽全力伺候明栀的男人,两个月前,还厌恶她至极,不屑一顾?   “别闹……”   明栀躲开他的吻,解释自己不喜舞会上沾染的烟酒香水气息,巴掌大的脸蛋,眼眸澄澈,楚楚可怜。   梁赫扬从没这么爱一个人,哪怕难受得欲生欲死,也只能心软答应,没好气威胁:   “只给你十分钟,你敢超时一秒,明天别想下床!”   明栀娇笑起身,“计时开始。”   卫生间里。   明栀裹着浴巾,从小手包里取出一小包半透明粉末。   待走到酒柜旁,粉末混入红酒,当做补偿,递到年轻的男人面前。   “干什么?”梁赫扬眼神幽怨。   “慢点喝,等我。”   当初野狼一样桀骜的男人,如今在明栀抚摸下,乖得像条狗。   火又烧起来,梁赫扬一口吞尽红酒,急不可耐捉住明栀的手。   “一起洗!”   明栀顺势将人推倒,俯身,吻了吻男人唇角,嗓音柔惑。   “阿扬,第一次,我想在床上……你能保证跟我进去,忍得住?”   药效发作得很快。   浴室里刚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梁赫扬已经在期待与心爱的女人结合的迫切幻想中,陷入了昏睡。   明栀站在床边,身上已然穿戴整齐。   她面无表情俯视床上的男人,蔑视他高昂不死的欲望。   世界顶级赛车手如何?   豪门贵公子如何?   最高荣誉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又如何?   从始至终,他只是她的出轨对象、她男友的好兄弟,是她报复的目标之一。   半小时后,游轮靠岸。   明栀裹紧风衣,踏入夜色,曼妙的身姿彻底消失在了梁赫扬的世界。   M国的深夜,喧嚣并未消弭。   时代大厦上的户外幕屏上,赫然被一张张照片占据。   上面只有一个人——   罗祈。   巨星罗祈,新晋影帝,获奖无数,出道三年就已闻名世界。   也是明栀的地下恋男友。   两人年幼相识,年少定情,一起在孤儿院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一晃而过,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年。   明栀十六岁那年,罗祈被京城罗家寻回,从孤儿变成百年大族的准继承人。   身家何止千百亿,高不可攀。   身份悬殊,云泥之别,罗家不允许这段感情,两人就偷摸着联系。   甚至于罗祈出道踏足娱乐圈,女友粉无数,罗祈也从未放弃这段感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一直爱她、宠她男人,早就出轨了。   出轨了她最信任的闺蜜沈雅清。   明栀并未在M国逗留太久。   做足她人仍在M国的假象,牵绊住梁赫扬,天刚亮,就以她真实姓名舒洵的身份,搭乘国际航班回国。   这里才是她的主战场。   傍晚时分,明栀手机振动。   一条语音消息弹出。   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一直以来靠抽她的血续命活着,又出轨罗祈的闺蜜——沈雅清。   【洵洵,你到了吗?】   【知道你课业繁忙,可也要注意休息啊,没有人比失去健康的我更清楚身体的重要性了。】   【洵洵,我和罗祈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哦,给你留了你最爱的柠檬挞,快来快来!】   娇软无害的嗓音,充斥着关心,前世的明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沈雅清嫉妒了她十几年。   从当初在孤儿院,到后来被陆家收养,成为陆家千金的沈雅清心中始终揣着对她的恶意。   恨不得她死,死无全尸。   半小时后。   包厢门推开。   对流的空气带出里面的欢声笑语。   然而当里面的人看清明栀的脸,笑声立刻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死寂。   画面诡异的静止。   明栀站在门口,入目是沈雅清裙子撩到腿根,小腿搭在罗祈大腿上的画面。   那双矜贵的、投保上亿的手,正暧昧又亲密落在沈雅清的脚踝上,低头揉捏。 第2章 第二顶绿帽,就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祈的那群狐朋狗友。   “舒洵来了,来来,快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有人拉明栀进门,平时总看不上的态度,反衬得今天的热情格外反常。   嘴上招呼,一群人心里大叫不好。   完了,正宫抓到出轨现行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舒洵对罗祈的看重,她铆足了劲要嫁进罗家,屡遭嫌弃,脸都不要。   眼下发生这种事,舒洵她还指不定怎么闹。   沈雅清病弱的脸上氤氲着慌乱,“洵洵!你千万别误会!”   她挣扎着从罗祈身上起身,“是我不小心,刚刚被空酒瓶绊倒,罗祈怕我扭伤脚,才不得已……”   “我都说了我没事,可罗祈实在不放心。”   慌乱又不失炫耀的眼神,娇柔飘向仍坐着的男人。   罗祈说不慌是假的。   尽管他刚才只是单纯的检查,可他和沈雅清意外上过床是事实,今天来之前也才接过吻。   心中既紧张又懊恼。   不是约好了八点半?   现在才七点,舒洵怎么会突然过来?!   他故作淡定,掩饰心虚解释:   “小洵,你也知道雅清的身体,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进了医院,你又要受罪。”   可不就是得受罪。   明栀心中冷笑。   五年前,沈雅清救了罗祈,因此受了重伤。   那次抢救过程中,由于医生的用药失误,沈雅清得了血液病。   从那天起,明栀就成了沈雅清的私人血包。   特殊的血型,莫名其妙的巧合,一次次变本加厉,她早该知道这是算计。   可那时的明栀,爱极了罗祈,为了抚平罗祈的愧疚,她毫不犹豫答应了献血的请求。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沈雅清病发要抽血,身体指标下降要抽血,发展到后来,夏冬春秋换季也要抽血,但凡沈雅清有个头疼脑热,明栀都要被抓去医院。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沈雅清装的,她根本没病!   “洵洵?”   沈雅清刻意嘟起被吻肿的红唇。   她就不信,这么明显了,舒洵她还不闹!   罗祈下午才在工作上发生了不愉快,心情不好,只要舒洵跟他闹,他绝对会烦她!   明栀哪能不知道沈雅清在打什么主意?   前世,发现端倪后,她发自本能的质问,只换来了罗祈恼羞成怒的反问:   “舒洵,你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   “我要是跟雅清有什么,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不比你短,和她门当户对,她又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我选她比选你名正言顺!”   “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小题大做?我为了你跟家里对抗已经够累了!”   “你再胡思乱想怀疑,别怪我坐实了这件事,这他妈都是你逼我的!”   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受害者反倒成了恶人。   这样的蠢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明栀勾唇莞尔,圆圆翘翘的眼眸里盛满疑惑,“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解释这些做什么?”   “还有你们几个,紧张什么?”   明栀笑着打趣,“怕我误会啊?”   “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们俩啊,咱们三个从小就认识,你们要能有点什么,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亲昵挽住沈雅清的手,明栀安慰说:“雅雅你受伤了罗祈不管,我才要生气好不好。”   “你伤哪了?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不用了,不严重。”   沈雅清有些傻眼。   这和她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舒洵她看罗祈有多紧她是清楚的。   两个月前,她刚和罗祈上床,舒洵就敏锐察觉到什么,怀疑罗祈出轨,情绪尖锐。   现在怎么会这么迟钝——   “愣着干什么?不是发消息催我过来,说准备了柠檬挞?”   说着,明栀就点开手机,沈雅清的声音清晰传出。   罗祈闻声错愕,瞪向沈雅清。   那眼神无疑是逼问:   你催她过来?   你疯了让她现在来?   沈雅清一下慌了神,没想到明栀会公放语音。   她又恨又急,几乎是下意识,“阿祁你听我解释!”   “我也是担心洵洵她整天只知学习太累了,怕她又不吃东西才提醒她。”   沈雅清不扑过来还好,一扑过来罗祈整个人都不好了,用力甩开手。   沈雅清她脑子进水跑过来抱他?   生怕明栀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猫腻?!   明栀及时搀扶住沈雅清,“罗祈!你冲雅清发什么火!”   “你是不是又乱吃醋?我跟你说几次了雅清不是外人?”   “我不怕告诉你,在我心里雅清比你重要得多!你再闹,别怪我把你扫地出门!”   罗祈嘴角微抽,害怕明栀知道他背叛的不安渐退。   周围几个狐朋狗友无声看戏,嘲笑明栀愚蠢。   谁不知道沈雅清是故意的?   不过舒洵确实配不上罗祈。   父母不详的孤儿,家境贫寒,虽然长相出挑,生得又柔又媚,但上流圈子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比起背靠整个陆家的沈雅清,罗祈能死心塌地守着舒洵才有鬼。   要知道陆家,可是比罗家地位还要显赫几分。   沈雅清的大哥陆靖州,绝不是一句‘天之骄子’可以形容的,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明栀无视这些人眉来眼去的戏谑。   扮猪吃虎谁不会?   现在还不到戳穿的时候。   这绿帽子,罗祈给她戴一顶,她就给他戴一摞!   他登顶世界舞台,粉丝无数,她就让他跌落神坛,人人喊打!   而沈雅清——   前世她要她的命,伙同陆家将她卖去东南毒窝,害她惨死,她就让她失去引以为傲的一切,让宠她纵容她的养母、哥哥,亲手送她上路!   明栀这正牌女友来了,作为男友,罗祈自然围绕在她身边。   “张嘴。”明栀捏起一块柠檬挞。   沈雅清不甘又委屈的盯着,罗祈触及目光,下意识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沈雅清在他心中,到底还是有着不轻的分量的。   “不行。”明栀坚持,“这是奖励。”   罗祈不解。   明栀笑着说:“你刚才帮我照顾了雅清,谢谢你。”   罗祈心虚,他转移话题关心问:“这次出国做交换生两个月,学习累不累?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瘦是因为梁赫扬喜欢纤细美人。   明栀摇头,“我努力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怎么会觉得累,不过我在国外这段时间,倒是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说来我听听……”   明栀说的事确实有趣,两人一问一答,沈雅清被彻底忽视在一旁,咬牙切齿,恨意在心底汹涌。   凭什么!   凭什么舒洵一来,她就被遗忘?!   她沈雅清差在哪?   长相?学识?   当初在孤儿院,最先被领养走的是舒洵,罗祈喜欢的也是舒洵。   她喜欢了罗祈十五年!   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迫切想得到他。   讨好、追随,如果没有那场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下药,罗祈根本不会正眼看她。   沈雅清自认为她哪都不差,可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同样作为被挑选等领养的孩子,她一而再落选,如果当年她没有想办法弄死那个被陆家看中的孩子,她到现在还在孤儿院!   想到陆家,桌上的手机响了。   沈雅清接听完,对一屋子人柔声说:   “我该走了,我大哥来接我了。”   罗祈如梦初醒,才想起沈雅清还在场,不等他说什么,明栀开口道:   “已经到门口了吗?”   沈雅清含羞点头,“就快到了,洵洵你要见见他吗?”   “这几年你一直献血救我,我大哥特别感谢你,想见见你。”   沈雅清跃跃欲试。   陆家,一直是沈雅清引以为傲的存在。   罗祈张口就是拒绝,“不了,我和小洵之后还有事。”   怎么能让陆靖州见到舒洵呢?   陆靖州年幼时弄丢了自己的妹妹,多年后,他把愧疚和宠爱都弥补给了沈雅清。   为了沈雅清,陆靖州不止一次找过他,要他和舒洵分手。   哪怕沈雅清作为第三者并不光彩,但在陆靖州眼里,错的、不配的始终是舒洵。   要是让陆靖州目睹他和舒洵在一起,指不定又要怎么找他麻烦。   *   十几分钟后。   明栀还是见到了陆靖州。   尽管只是隔着落地窗,远远的一瞥。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一身纯黑笔挺西装、雅贵禁欲的男人撑着伞,矗立在那,像皑皑冬雪里孤傲而立的松柏。   陆靖州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无情孤冷,佛口蛇心。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个个商业奇迹的奠基者与缔造者,更是金融圈的规则制定者。   此刻,他纡尊降贵站在雨里,只为等着沈雅清扑进他怀里,带人回家。   明栀注视着他,眼神充满讽刺。   他可真是在意沈雅清这收养来的妹妹。   陆靖州,几乎可以说是沈雅清背后最强大的保护伞。   也是罗祈身边相识多年的好兄弟。   是她的目标。   忽然。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陆靖州鹰一样敏锐的眼神投射而来,夹杂着寒锐。   明栀迅速转身。   恰逢此时,沈雅清走了出来。   陆靖州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柔和接住扑来的女人,大伞倾斜在沈雅清头顶,不让她淋到分毫。   迈巴赫在雨中疾行远去,明栀嘴角扬起冷笑。   冷静自持、端方稳重……   这样的男人,如果知道他为了沈雅清伤害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一直找的人,并且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不知会疯成什么样子。   爱之深却不可得,想必是一出好戏。 第3章 泳池濒死,不是意外   明栀无条件的信任和体贴,短暂的将罗祈偏离的心拉了回来。   次日清晨。   明栀刚走出卧室,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   罗祈在厨房,围着粉色的围裙,冲她笑,“醒了?”   “再等一会,马上吃饭。”   这画面,已经太久没有出现。   明栀被手机振动唤回视线。   游轮那夜之后,梁赫扬就疯了一样找她,信息和未接电话加一起,几百上千条。   从质问到哀求,从恼羞成怒到后悔惶恐。   天之骄子,最终还是屈服于害怕失去的恐惧。   就连邮箱里,也尽是梁赫扬发来的邮件。   随手点开,井喷式涌出。   “栀栀,你究竟去了哪?”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发的分手是什么意思?”   “栀栀,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那晚太着急吓到你了吗?还是我弄疼了你?”   “如果是,我跟你道歉!”   “我发誓我不会再碰你!等不到你点头我什么都不会做!”   “栀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别说分手的话好吗?”   “你到底在哪?别丢下我,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透过这些文字,明栀仿佛看到了梁赫扬仓皇可笑的模样。   点开侦探发来的照片,果不其然,曾经在领奖台上熠熠发光的男人,如今头发炸毛,憔悴又惶恐。   刚见梁赫扬时,他何其傲慢,明栀的微信被拉黑删除好几次,目中无人到几次让人想要放弃。   “梁赫扬,我们好聚好散。”   邮件发出,那边几乎立刻就有了回信。   一夜雨过去,涤荡去世界的尘埃。   罗祈端着煎蛋走出,就看到澄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明栀身上的优美画面。   女人脸瓷白透亮,琼鼻挺翘,清纯中不经意透露出让人惊艳至深的妩媚。   才刚起床,她穿着居家短裤,姿势随意坐在沙发上,纤长白皙的双腿暴露在外,羊脂玉似的散发着莹润光泽。   雪一般,恍花了罗祈的眼。   然而惊艳沉迷只一刹那。   明栀含笑的表情让他骤生不安和危机感。   她似有些苦恼,又似感到愉悦,手指在屏幕敲打。   她在和什么人聊天?   难道又有人在纠缠追求她?   她为什么理会对方?   心里有鬼的人,也会怀疑别人有鬼。   “在做什么。”   忽的,罗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悄无声息站到了明栀身旁,声音透着凉意与危险。   明栀一僵。   罗祈紧随她惊慌藏手机的动作斜睨过去,夺过手机。   “别!别看!”   明栀作势去抢,被罗祈一手挡住。   “罗祈!手机还我!”   罗祈脸色并不算好看,努力维持着体面,“我看你和什么人聊天聊那么开心,连我叫你都听不见。”   “你胡说,你什么时候叫过我……”   反驳声中掩不住心虚。   罗祈眼眸微眯,她果然心不在焉,连他叫没叫她都不清楚。   “罗祈!我再说一次,手机还我!”   明栀跳下沙发,踮着脚抢夺。   罗祈态度强硬。   原本他没打算检查手机,现在却是非查不可了。   手机的密码罗祈知道,解锁后,他率先点开微信。   可当聊天记录映入眼帘,他愣住。   聊天的对象,是季今熹,舒洵的大学舍友。   对话内容,赫然是在讨论两个月后他生日惊喜的事。   罗祈一震,两个月后的生日,她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低头,女人已然泪流满面。   罗祈一下被愧疚击中,心脏发紧。   “小洵……”   明栀抹去眼泪,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扭头快步朝卧室走去。   背过身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留意着罗祈的一举一动。   心虚、慌乱、聊天内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想让罗祈看到的。   她要让沈雅清失去一切,自然也包括罗祈偏袒她的心。   她不会主动去戳穿背叛,她要让罗祈在最爱她时,摔得粉身碎骨,为他的所作所为悔恨终身!   “小洵!”   罗祈紧追其后。   三两步就被追上,手腕被拉住。   “你别碰我!出去,从我家离开!”   罗祈哪能放手,“小洵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明栀眼泪扑簌簌的掉,梨花带雨般啜泣着质问:“你错了?你刚才是不是在怀疑我?”   罗祈心脏乱跳,“我没——”   “罗祈!你凭什么怀疑我?”   “就凭你做的那些事,凭你们罗家对我的态度,我想找别人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我是出身不好,无父无母,没钱没势,可不代表我没尊严,我也是会难受的啊罗祈!”   “我那么拼命学习,是为了谁?难道不是为了罗家能接受我,允许你和我在一起?”   “努力的难道只有你吗?”   “为了你,我拼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替你偿还雅清的救命之恩,罗祈,抽血很疼的!”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你怎么能怀疑我?”   “你怎么能把出轨这种脏事和我联想在一起?”   “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罗祈无地自容。   他有了别人,心里有了沈雅清的位置,自然觉得她也能接受别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是他糊涂了。   从小到大,舒洵只爱他啊。   “对不起小洵,刚才是我不对,我太在意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我真的害怕你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拉住明栀的手,强行将她抱在怀中,不顾她的挣扎、捶打,罗祈保证说:   “我知道跟我在一起你受委屈了,我发誓,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我一定会解决好家里的事!”   “我会娶你,我一定给你一个家,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小洵,你相信我!我爱你。”   爱她?   男人的爱,只会在特定的时间节点触发。   明栀比谁都清楚,罗祈此刻的反应,都是男人的劣根作祟。   可以他甩了她,绝不能她背叛他。   别提还有沈雅清这病秧子等她救命。   不过有件事罗祈至今不知道,当年他在泳池差点被淹死,是沈雅清捣的鬼。   沈雅清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要命的事? 第4章 把丢失十多年的妹妹找回来   耍脾气点到即止。   明栀没再继续闹下去。   她越是完美,越是对罗祈死心塌地,他发现她背叛他的时候,巴掌声才越响亮不是吗?   怀里的人挣扎渐弱,但啜泣始终没停,罗祈惭愧不已,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安抚着,渐渐的,欲望被勾起,亲吻变了味道。   怀里的女人娇躯温软,薄薄的针织衫形同虚设,温香软玉,堪称最极致的诱惑。   罗祈的身体变化,自然逃不过明栀的眼睛。   一想到这张和沈雅清唇舌交缠过的嘴,即将吻向自己,强烈的恶心撞上喉口。   巧的是,在明栀找借口推拒时,厨房里,罗祈的手机响了。   明栀顺势用力把人推开。   亲热被打断,罗祈蒙了一瞬,但见明栀气呼呼瞪着他,他笑了。   “乖一点,我接个电话。”   电话挂断后。   罗祈回到餐桌边,明栀正在小口喝着牛奶。   他主动切好煎蛋放到明栀面前,“不问我刚才接了谁的电话吗?”   明栀瞥他一眼,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使性子呢。   罗祈反倒没最开始那么紧张了,顾自解释,“是赫扬的助理打来的。”   说完,想到明栀和他们不熟,又解释:   “赫扬是梁家的二少,梁家你知道吗?”   明栀哪能不知道?   梁赫扬她差点就睡了,家底自然早就一清二楚。   罗祈粗略解释了几句,什么靠铁路和军工装备发家,什么行业龙头,家世比不上陆家、蔺家,但也相当显赫。   “赫扬人很优秀,前段时间刚拿了赛车领域的国际大奖,为国争了光,他人一直在国外,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见面?   明栀心下冷笑。   不过又是画饼罢了。   这些年,罗祈从没带她接触过他真正的交际圈子。   梁赫扬、陆靖州、蔺司衡……这些顶级圈子的掌权者、继承人,她一个也没见过,互相知道名姓,却和陌生人没区别。   她能见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仰罗祈鼻息的虾兵蟹将。   罗祈又说,“说来也是离谱,赫扬他好像被女人甩了。”   “这小子傲得很,从小到大身边没什么人能入他的眼,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也不知那女人什么来头,本事不小,居然能把赫扬折腾得进医院。”   那有本事的女人,就坐你面前,锁骨上还印着梁赫扬啃出来的吻痕。   “进医院?”   明栀终于搭腔。   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罗祈免不得吃味,“刚出了车祸,听助理说那女人刚才回消息说要好聚好散,赫扬他一时接受不了,开车失控撞上了护栏。”   “死了吗?”   罗祈失笑,“死倒不至于,人送医院了,问题不大。”   那可真是可惜了。   怎么不撞死他呢。   明栀只觉得遗憾。   前世,梁赫扬是挑头瞧不起她的人。   嘲讽、践踏、戏耍……   明栀永远忘不了前世盘山赛场上,自己被当做赛标,险些被梁赫扬开车撞死的画面。   公子哥们败兴的嘲笑,至今在耳边回响。   “小洵,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   “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约会了,听小赵说下周日海洋馆有海豚表演,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只海豚彬彬,我带你去看看?”   明栀撇了下粉唇,别别扭扭言不由衷,“随你。”   罗祈彻底笑开,“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放我鸽子!”   然而到了周日这天,罗祈毫不意外失约了。   罗祈解释的原因,明栀不想分辨真假,肯定和沈雅清脱不开关系。   倒是不枉前几天她在沈雅清那吹的风,装得欢快又期待。   高楼矗立,位置得天独厚的繁荣商圈人来人往。   明栀站在RH集团集团总部大厦下,手拿入职文件,一身职场丽人的打扮,走入大厅。   RH集团,全称Regentis Holdings,意为摄政者。   独立于陆氏集团,是陆靖州作为帝都顶层豪门继承人证明能力,发家的第一桶金,亦是他操弄风云的开端。   陆靖州向来不掩饰他在商界的野心,佛口蛇心,仅仅十年,RH集团便已超越陆氏百余年的资产体量,产业遍布全球。   明栀初来乍到,面上笑容是初入职场新人的拘谨紧张,心里一派坦荡,亢奋的期待在血液里冲撞。   沈雅清啊沈雅清,可千万要拖住罗祈,别耽搁她拿下下一个目标。   “舒洵,这!”   办理完入职手续,李昂从茶水间探出头,冲她招手。   明栀‘嘘’了声,快速左右看了一圈,快步走过去,小声说:“学长,你忘啦,该叫我栀栀,明栀。”   李昂只拍脑门,“哦对对!瞧我这脑子,最近老加班,糊涂了。”   提到加班,李昂同情明栀,“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最近是真惨,秘书处有位老将前段时间空难人没了,高层直接炸了锅。”   “炸锅?”   李昂煞有介事扫了一圈,小声解释,“咱们陆总绝对不是好相处的主,别看他那么多光环,说他优雅矜贵,实际怪得很,脾气阴晴不定的,栀栀你以后可千万小心。”   伴君如伴虎,当秘书的,是最危险的。   李昂免不得担忧,“你说你,想来哪不行,非来这,要不我还是安排你去我爸那吧,我爸好哄得很,我让你空降当副总!”   “那学长你呢,怎么不乖乖在家继承家业?”   李昂一噎,转口问:“哦对了,怎么样,入职还顺利吧?人事没为难你吧?”   “有学长帮忙,自然顺利,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让你背这么大风险。”   身份、学历造假,RH集团的关键岗位只接受内推,尤其是陆靖州身边的。   豪门公子哥向来胆大肆意,李昂对走后门的事习以为常,他不以为意:   “不就是让你提前两年毕业,你帝大就读又不是假的。”   “再说,我只是把你的简历放进了人事的内推资源库里,进面、定岗、过五关斩六将都是凭的你自己的本事,有什么好心虚的。”   凭本事进,这话不假。   重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为了能进RH,明栀吃尽了苦头,付出了千倍百倍的努力。   前世参与伤害他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闲谈着,大厅方向传来骚动。   “快快,陆总来了!”   “你们几个坐正了,别大清早就触陆总霉头。”   陆靖州来了?   明栀跟着人群移动,见到了这行人口中惶恐又期待见到的男人。   比那晚隔着雨幕看他,清晰百倍。   男人一出场即是焦点,沉冷压抑的黑色系西装挺阔又有质感,轮廓硬朗。   冷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怒自威的气场和魅力直击人心,让人畏惧又渴望。   举手投足间尽是操弄风雨玩权者的沉稳和从容。   仰慕、尊敬……有人发出极力克制的惊叹。   这些人里,自然不包括明栀。   记忆里,关于陆靖州,除了绝情,就只剩下毫无人性的胁迫。   前世,为了沈雅清,陆靖州不止一次对她施压。   她曾偷听到他和罗祈的对话。   那是陆靖州不知第几次要罗祈和她分手,隐约带些最后通牒的意思。   罗祈只说,不分手是为了安抚她,为了沈雅清的血源着想。   陆靖州嗤之以鼻,说了一句‘由得着她说个不字?’   之后发生的事,印证了这句话。   明栀逃了无数次,无一例外都被陆靖州手下的人抓了回来。   血液,甚至是器官,都被陆家盯上。   直至失去价值的那一刻,她被陆母和沈雅清联手卖到了东南毒窝。   贩卖一事没有直接证明和陆靖州有关的证据,可陆靖州是这对母女的保护伞!   前世死前,明栀连件像样蔽体遮羞的衣服都没有。   因为反抗卖身,被注射过量毒物,她在雪地里痛苦挣扎,丧失了作为人全部的尊严。   她如何能不恨!   集团早会结束后。   陆靖州回到办公室,靠着椅背,手肘随意搭在扶手,点燃的雪茄在他手上烟雾缭绕。   看这模样,就知昨晚又没睡。   特助霍征端来一杯咖啡,恭敬放好。   “秘书处招聘进行到哪了?”   嗓音嘶哑低沉,难辨喜怒。   “人事那边已经确定了人选,叫明栀,帝大毕业生,前天通过了岗前考核,今天已经到岗。”   霍征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要叫进来您过一眼吗?”   毕竟是秘书处的人,就算是翻译岗位,也免不了三不五时打照面。   眼缘就显得尤其重要。   陆靖州按灭雪茄,端起咖啡,抿了口。   因为睡不好,多年来,他格外依赖咖啡因对神经的麻痹。   霍征小心观察。   见男人皱眉,就知他又不满意。   霍征心里愁。   这可是从F国专程请来的咖啡师,金发碧眼参加过国际大赛,斩获头奖。   就这本事也不能让陆总满意吗?   到底是多刁钻的舌头?   霍征隐隐替自己、替陆靖州身边所有人的将来担忧。   ——陆总他睡不着就会头疼,没了咖啡因安抚心情就会暴躁,喜怒不定他这贴身特助首当其冲。   唯二的解:   要么跟了陆总七八年、空难死了的秘书死而复生。   要么陆总丢失十多年的妹妹能找回来。 第5章 失眠症   这俩都难于上青天。   尤其是后者。   陆总睡不着的毛病,就是从弄丢妹妹开始的。   这妹妹有多重量级,看沈雅清就知道了。   ——一个替补,都能被宠得无法无天。   咖啡抿了一口就被搁置冷落。   陆靖州薄凉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   “不必。”   *   入职第一天,明栀别说和陆靖州接触了,两人连面都没能碰上。   作为秘书处的新人,论资历、工作能力,她都没资格走到陆靖州这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面前。   她也入不了他的眼。   好几次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他瞧都没瞧她。   这倒是和明栀最初料想的差不多。   直到第三天,明栀才正式和陆靖州见面。   茶水间里,明栀掐算好时间走出去。   端着托盘转身,迎面险些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   大概是生面孔在私人领地乱走,引起不悦,陆靖州蹙眉。   明栀知道,他这是彻底把她忘在了脑后。   “陆总,我是明栀,秘书处新来的职员,负责翻译工作。”   陆靖州不语。   近了看,更能感受到他顶级骨相带来的压迫感。   不见波澜的黑眸疏离且不近人情,给人一种绝对正派的错觉。   这种人,对于欲望的克制,堪称一绝。   但禁欲禁欲,有欲才会禁。   自我介绍后,陆靖州想起来了。   将人赶走的想法几乎立刻浮出。   ——作为秘书,明栀美得太出挑了。   女人们并不傻,美貌常被她们拿来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   翻身改命的游戏,他没兴趣参与。   见他总不说话,明栀面露怯色,小声开口:   “陆总?我、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刚毕业的小女孩还没学会藏心思。   除了紧张,就只剩下崇敬。   这姿态,和陆靖州身边几乎所有人一样,毫无记忆点。   只除了她那双眼睛……   熟悉感一闪而过,陆靖州来不及捕捉,却冲散了他赶人的冲动。   没感受到贪婪的觊觎,陆靖州心里的不适感消退些许,难得开了口。   “适应得怎么样?”   受宠若惊,小秘书眸子忽然亮了。   并且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挺好的!”   “秘书处的前辈们都很照顾我,很有耐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教导,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刚出校门,不谙世事的热血劲还没退散。   见他视线落在托盘上,明栀说:“这茶是我给前辈们泡的,家乡的桂绿茶,陆总您要尝尝吗?”   “不必。”   毫不犹豫的拒绝。   转身就走。   明栀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失望。   不喝这茶,绝对是他的损失。   今夜好眠与他无缘了。   回到办公室。   那双稚嫩的眼睛一直在陆靖州眼前晃。   霍征拿着待审批的文件进来,就见自家的工作狂老板在发呆。   正纳闷着。   老板忽然开口,“把明秘书的资料履历拿来。”   资料履历?   霍征倒是不担心明栀犯事,只当是自家老板见了人,例行公事。   资料很快拿来,陆靖州从头到尾翻看完。   确实优秀。   这方面霍征相当自信,“明秘书这次面试的成绩,在一众参试者里断层第一。”   陆靖州抬眸,眸色深不见底。   霍征立刻噤声。   显而易见的说好话,实在罕见。   霍征从陆靖州掌权时就跟着他,这些年下来,摸爬滚打,不说冷酷挑剔,也差不大多了。   能让霍征满意,这个明栀,不简单。   然而事实如此,这些天相处下来,霍征真心觉得明栀不错。   不仅他喜欢,秘书处其他几位老将,也对明栀赞不绝口。   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认真、勤勉、心思纯正。   妥妥的最值得调教的牛马。   关键是,明栀泡得一手好茶,咖啡她不太懂,但已经在学了。   煮咖啡这烫手差事,要是能让明栀接下,那可真是造福大众了。   “陆总,有什么问题吗?”   陆靖州合上资料,没说话。   霍征观察着他的脸色,“陆总,商会那边郑副会长邀请您参加明晚的酒会,他还请了上届会长出山,估计是有新动作。”   谈及公事,明栀的事暂且翻篇。   又过了两天。   明栀仍然没等来和陆靖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她精心准备能让他安睡的茶水,也没能送到他口中。   这茶是她攻心的致胜之宝,但要是贸然闯进总裁办公室,把茶放到他桌上,她怕是当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明栀早料到这局面,好在,铺的路拐几个弯也能通往目的地。   周一这天早晨。   双休日结束,上班的第一天,办公室里总会充斥着半死不活的沉沉气息。   明栀放下包,照例到茶水间泡茶分给秘书处的前辈。   茶泡好,端着还没进门,就听秘书处的人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   什么气色好了很多。   什么皮肤白了不少。   什么黑眼圈淡了大半……   是不是孩子学习有了起色?   是不是磨人的公婆消停了?   还是夫妻找到新情趣,夜生活更和谐了?   最后居然归因于睡得好。   明栀嘴角几不可察牵起些弧度。   茶端过来,几人的讨论突然停了。   下一秒,明栀手里的茶盘被端走,肩膀被按住坐在转椅上。   “明栀,你的茶!”   明栀不明所以,“我的茶……怎么了?”   她惊慌,“难道喝坏人了?”   她立刻寻找看少了谁。   “不是喝坏了人!”   明栀的茶有安神效果,除了秘书处的人,霍征后知后觉也体会到了。   作为工作狂陆靖州身边的特别助理,霍征每天不定时加班,双休日也要随时待命。   和工作能力并行的,是个人形象。   人模狗样的精英范,必须靠健身房加持。   狂练的后果,是身体皮质醇爆表,要么半夜了睡不着,要么才睡下两小时就醒,身边还有条死狗折磨他。   过劳外加缺觉,霍征每天在猝死线上来回挣扎。   可最近几天,他睡得格外好!   “明栀啊,你这茶,什么来路?”   隔天,泡茶时,霍征悄无声息走到茶水间。   明栀吓一跳,手一哆嗦,热水差点烫身上。   霍征及时把人拉开,关上热水阀门,“小心点,冒冒失失。”   “霍总助。”   “嗯。”霍征眼睛盯着茶,心思活络,“你这茶里都加了些什么?”   这问题,最近两天,明栀被问了不下十遍。   整个秘书处,上到更年期的秘书长,下到实习期刚过才转正的临桌,都跑来询问。   明栀把茶的内容物说了一遍。   霍征听了惊奇,“就这么简单?没加别的?”   明栀摇头。   霍征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叫嚣。   被失眠困扰的这些年里,陆总几乎用尽了各种安眠的办法。   中医、西医、偏方、玄学……最难熬的时候,甚至直接往静脉里注射过药物,可都没什么显著效果。   自从空难发生后,陆总没了对胃口的咖啡,人越发的阴郁。   一到他身边,就好像踏进了重低压区,心脏乱跳喘不过气……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真得出人命。   算了!   死马当活马医一回吧!   “这样,你待会泡茶的时候,多泡一杯。” 第6章 他的救星   这次失眠,对陆靖州的影响尤其大。   在过去的72小时里,他睡眠的时间零零散散加一起,不超过4小时。   耳边像有无数个人在聒噪、尖叫。   又像是被数不清刺眼的光丝缠紧、裹挟,勒死他的皮肉,动弹不得。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回想起宥恩,他走失的妹妹。   有时是她缠着他玩,跟他分享她最喜欢的娃娃,把所有自认为好的东西送给他。   有时是他受训受伤,她挂着眼泪心疼他,嘟起嘴给他吹伤口,还不忘痛骂让他受伤的人,忙坏了她。   他的妹妹,是这个世界送给他的珍宝。   这一切,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经年累月的自责和后悔,早就尖如利刃,刺穿陆靖州的灵魂。   有资格享有幸福、感知快乐的他,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那一天。   如果当年他没有大意、没有贪玩,好好看住宥恩,她就不会丢。   沉沉死气萦绕在四周,陆靖州头疼欲裂。   然而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旁人见了,只当他阴晴不定的毛病又犯了,脾气极差,难相处。   处理完一份紧急公文,陆靖州习惯性向一侧伸出手,拿起水杯。   刚入口,他愣住,锋眉紧蹙看着杯里的茶水。   淡绿的茶水澄澈透亮,散发着清淡的药香和桂花味,谈不上沁人心脾,只好似火上浇油。   是谁自作主张?   心情越加不悦。   陆靖州倒没有矫情到一杯茶水不对也要叫人进来换的地步。   按捺住想将水杯摔砸出去的强烈冲动,将茶水搁置在一边,转头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门外,霍征战战兢兢的坐立不安。   偷偷摸摸把明栀泡好的茶,放在老板办公桌上,之后他就好像在走钢丝,忐忑不已。   伸着头频频向办公室张望,好在,没传来暴怒的动静。   ——陆总他其实并不会当众做出极端暴躁、有失形象的行为,但有时候,上位者的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吓破胆了。   估摸着时间,霍征悄悄起身,靠近陆靖州的办公室。   越近越紧张,他安慰自己:   明栀的茶真挺不错的。   安神降火,凝神助眠。   有时候,真不一定非得是咖啡那洋玩意才能起作用。   霍征不指望明栀的茶能让自家饱受失眠折磨的陆总睡个好觉,只想着能缓解些失眠带来的痛苦。   可谁知一进门,陆总居然仰躺在办公椅上。   锐利摄人的眸子闭着,头倾向一侧。   霍征瞪大眼睛,毫无形象张开嘴。   卧槽了!   陆总在睡觉?   “陆总?”   霍征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食指在陆靖州鼻下探了探。   有气!   陆总在睡觉!   陆总在睡觉!!!   霍征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踮着脚尖,直到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声音,他一个猛子蹦起来,握拳在空中乱舞。   忙不迭直奔秘书处。   “去!立刻把陆总下午、晚上的行程全推了!”   “有事先向我通报,任何人,我说任何人!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踏步陆总的办公室!”   这一觉,必须让陆总睡饱、睡美了!   霍征狂喜,简直不可置信。   明栀的茶居然能让陆总睡着觉!   他搓着手,高兴得一时间找不着北。   原地转了两个圈,没走两步,就看见他的一等功臣正在苦巴巴的干苦力。   明栀抱着一大摞文件刚从打印室出来。   作为刚来一周多点还没转正的实习生,明栀接触的核心工作少之又少。   多数时候,她都在听任吩咐,跑腿办事。   这次复印的文件数量不少,她本该分两次拿,但实在懒得跑第二趟。   走了没多远,两只手就开始发酸。   正后悔着,重量消失了。   文件被一双大手霸道接走。   抬头,明栀就看见霍征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堆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笑。   “这种重活杂活不用你干,你一小丫头,瘦巴巴的,快去歇着!”   “去,喝口茶坐会。”   明栀疑惑,后退了半步,“霍总助?现在是上班时间……”   “也是!光喝茶没劲,差点味,你吃甜点不吃?”   “徐记的桃花酥怎么样?配你的茶正好!”   说完,不顾明栀的拒绝,把人推回工位。   这可是功臣!   他的功臣!   陆总的救星!   整个RH的未来之光!   白吃白喝白领工资都是可以的,干什么活!   放眼未来,曙光在望,霍征扛着复印好的文件亲自送到秘书处。   霍征哪知道,他亲自送给他敬爱的陆总的茶里,被明栀加了料。   秘书长见状,表情一言难尽,忍不住提醒:   “霍征,你看上明栀了?想追她?”   “别忘了集团的规定,禁止内部恋爱,就算你是陆总的左膀右臂,也别想网开一面!”   “你是不愁钱了,明栀的职业生涯可才刚开始!你别造孽害人家!”   三十好几的老黄牛,配得上人家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   霍征无了个大语,“我能犯这低级错误?”   “具体原因我不跟你说太多,只提醒一句。”   “明栀这尊大佛,你一定给我供好了!”   “人要是跑了,咱们都得完蛋!”   陆靖州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三个半小时。   但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长眠,安稳无梦。   以至于他人醒来的那一刹,人恍惚半天没回过神。   睡眠补足,身体得到休养的轻松感,像极了沉疴濒死的病体被里注入了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   他累过头了?   身体到达极限触发保护机制,晕死过去了?   这种情况从前并非没有过。   医生曾着重告诫过他,出现突然昏迷的状况,一定要引起重视,这极有可能是猝死的前兆。   陆靖州没觉得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死亡对他来说,只会是种解脱。   如果不是自杀的人没资格上天堂,而他的宥恩,或现在或将来,一定会在那,他早已挥刀自戕。   ……   第二天午饭后,茶又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怒火刹那间燃起,霍征的名字到达嘴边。   但临了,陆靖州又把怒斥咽了回去。   他将就着端起茶水。   这茶并不难喝,淡淡的药味掺杂在桂花与绿茶的清香中。   入口那一刹,微苦、略涩。   可当茶水润过食道,暖在胃里,回甘便开始了。   由浅及深,熨帖人心,诱惑人将全部的茶水喝下去。   这本是无心之举,然而不久后,令陆靖州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才吃完午饭,懒洋洋的睡意袭上意识。   明显感知到的困乏,对于陆靖州而言,绝不止惊奇可以形容。   办公室外。   私自把茶水摆上桌,太岁头上动土,霍征还是挺紧张的。   虽然基本确定了陆总睡着,和明栀的茶脱不开关系,但到底没有确切证据。   为免白高兴一场,霍征悄咪咪又试了一次。   *   陆靖州这次比上一回睡得更久,足足五个小时。   同样是一觉无梦。   睁开眼,天色已暗,火烧的夕阳晕染在天边。   办公室里安静异常,一如他的心,平静宁和,就连一直以来困扰他的头疼,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睡着时,没有丢失宥恩的绝望与崩溃,也没有来自宥恩的指责和哭诉。   这绝不是身体累到极限后的晕厥。   神清气爽,这是真正的休养。   短暂的错愕后,陆靖州看到茶杯,捕捉到问题的关键。   他拨通内线电话。   “霍征,滚进来。” 第7章 下药   雅贵沉稳的上司,罕见的用了‘滚’这样粗俗的词。   霍征却是心里大喜。   “到底怎么回事。”   “你在茶里加了什么?”   霍征按捺不住激动,“陆总!您的失眠症,或许找到解决办法了!”   陆靖州面上不见喜色,“茶是新来那秘书泡的。”   霍征心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陆总。   不过陆总您这记性……   “她叫明栀,美好明天的明,香喷喷栀子花的栀。”   霍征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用在明栀身上。   他不敢居功,如实相告:   “茶确实是我拜托明秘书泡好,私自放到您桌上的。”   “这事的起因,是秘书处那些人包括我,在喝了明秘书泡的茶后,睡眠质量大有改善,经过多次试验论证,确定有效后,才试着让您也尝一尝。”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效果!”   陆靖州反应平平,并无惊喜,半晌,他问:“还有吗?”   霍征只当自家老板还想喝,干咳一声解释:   “是这样的,鉴于您的情况特殊,我没告诉明秘书茶是给您的,所以……暂时没有了。”   “不过她才刚下班,您要是想喝,我让她现在回来再去泡一壶。”   保准您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不必。”   *   次日一早。   明栀刚到秘书处,照例到茶水间给大家泡茶。   却被秘书长拦下。   秘书长五十出头,受困于更年期激素影响,失眠易怒,最近几天,几乎每天都会喝明栀泡的茶,说是上了瘾也不为过。   阻拦尤其反常。   明栀讷讷,表现得有些不明所以,转而去整理文件,又被制止。   秘书长是个人精,听了霍征的话,哪还敢让明栀干杂活。   说不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陆总的心头好。   “哎呀明栀,你坐那就行,这些我让晓阳整理。”   “你就坐着,看看文件,刷刷手机,今天不忙的,你自己随便找点事干,别累着了。”   不忙?   她对桌的那位,大清早的,愁眉不解,键盘都要敲烂了。   秘书长也不解释,说了句‘不怕手机没电,她有充电线’就转头离开。   无所事事一上午,下午三点多,霍征来到秘书处,站在明栀的工位前。   “明栀啊,现在不忙吧?”   明栀立刻起身,几乎是惊喜,“不忙的!霍总助,您有什么指示吗?”   “哦,是这样,经贸委的邓先生来了,他喜欢喝茶,你去泡一壶送去会客室。”   “茶具我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茶水间,记得带上你的茶叶。”   明栀迟疑,“我的茶叶?给邓先生会不会不好?”   霍征心说:这茶还不够好?陆总点名要的。   “没什么好不好的,邓先生是自己人,不计较这些。”   “好的。”   明栀即刻动身。   霍征感慨:   这乖巧伶俐的大救星,怎么就让他给捡着了呢!   转头,余光扫到趴门口看半天的秘书长。   他揶揄:“我说郑秘书长,悠着点,巴结别太明显,小心给人吓跑了。”   秘书长真想翻白眼,昨天他送吃的难道就不明显?   不过这明栀,到底什么来头?   十几分钟后。   明栀端着茶,敲响会客室的门。   “进。”   推门进入。   会议桌边的两人正在商讨些什么。   陆靖州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明栀进来,他头都没抬,冷峻严苛,气势如一汪深潭。   直到明栀端着茶杯送到他跟前,那双素白的手闯入他眼帘,他才抬眼看过去。   “陆总,您的茶。”   陆靖州没应声。   漆黑的眼眸含着审视。   这绝不是霍征自以为的期待,反而蕴藏着危险。   眼前的女人规规矩矩,那双眼睛,坦坦荡荡,并没有乱看。   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   那双手小巧漂亮,雪一样白得晃眼,却也略显粗糙,这并非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这年纪,刚毕业的学生,有什么值得她操劳的?   到底她是谁派来的?   她又是给他喝了什么,让他睡着?   邓长伟从明栀进来时就留意到了她。   一个字形容:美。   太美了。   皮肤白净没有任何一处瑕疵,唇小且饱满,偏正式的职业装打扮,使得清纯青稚中多了些成熟女人的柔媚。   身形瘦而不柴,极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而那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美人在前,免不得惹人遐思。   陆靖州和蔺家那位混天日地的霸王不同,是出了名的男女不近,冷得像九天上的仙似的,仿佛男欢女爱和他无关。   平日里除了疼宠他那收养的妹妹,就是忙工作。   身边突然多了位年轻漂亮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有红袖添香之嫌。   “这茶不错。”   明栀礼貌笑了笑。   “明秘书是浔南人?”   年轻的秘书有一瞬惊讶,邓长伟笑容和蔼解释,“这茶在浔南可是相当出名,我当年途经浔南,有幸尝过一回,入口难忘。”   “唇齿留香,最重要的是凝神安眠一绝!”   “明秘书这手艺,没个三五年可练不出来。”   “邓先生您谬赞了,家乡的茶,从小就泡来喝,谈不上手艺。”   邓长伟话里的热切逃不过陆靖州的耳朵。   他冲明栀吩咐,“你先出去。”   “是,陆总。”   邓长伟留的时间并不久,走时,茶壶里剩的茶水还留有些余温。   陆靖州却已经感受到了茶水的药效,困意渐浓。   他眉目凛冽,确定茶水里有东西。   霍征进入会客室,就见陆靖州肃着脸。   心一咯噔,和邓先生商谈不顺?还是明栀惹到他了?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吩咐传入耳中。   “拿去化验。”   目光望向茶壶,霍征‘啊?’了声。   陆靖州:“你亲自送去,在那盯着,报告出来后不要过任何人的手。”   霍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陆总怀疑这茶水里下了药?   怎么可能?   明栀那小姑娘,能有这胆子?   可……明栀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明栀单纯,极可能被利用。   霍征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对啊,好端端的,陆总怎么忽然就能睡着了?   陆总这病,国内国外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各种法子都试了,怎么可能巧阴差阳错被一杯茶解了燃眉之急?   别是给陆总下了什么禁药吧? 第8章 辞退她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华灯璀璨,帝都夜已降临。   RH集团总部,员工走得七七八八,过道昏暗,秘书处的灯却还亮着。   透过玻璃门,陆靖州看到了明栀的背影。   年轻的秘书背影纤细,腰肢不盈一握,正伏在桌前,聚精会神翻看着什么。   明栀就读于帝都大学外语系,精通多国语言。   上一世,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翻译,在政坛、亦或商界大放光彩,努力成为配得上罗祈、罗家的人。   她在语言方面有些天赋,但并不以此为傲,反而比常人更加努力,千倍百倍。   可刻苦并没有换来尊重,在上层人的眼中,血脉出身的鸿沟不可逾越。   明栀深受其害。   看完手头上晦涩难懂的商业文件,一偏头,阴影笼罩在她身后不知多久。   下意识回头,看清人。   明栀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立刻站起来。   “陆、陆总!”   过激的反应,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心虚。   陆靖州不动声色望向桌面,“在看什么。”   明栀下意识侧身去挡,更显得有鬼。   “让开。”   明栀明显不想让他看,捏着手指,一动不动。   可男人居高临下的那双眼睛极具穿透力,实在可怕,她哆嗦着,最终怯怯挪开步子。   桌上的文件落入陆靖州手中。   翻开后,结果令人意想不到。   桌上的蓝皮文件,别说涉及商业机密了,内容根本不是RH集团内部的。   ——基本入门的商业外文条款协议,不用费多少心思网络上就能下载。   上面彩色涂鸦笔做了标注,密密麻麻,态度认真。   学习?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待这啃这些东西?   明栀战战兢兢,话音打颤:   “陆总,我绝对没有磨洋工蹭加班费的意思,我原本打算看一小会等公车来的就走。”   “谁知看得太入神忘了时间,我五点半就打卡下班了,不信您可以调取我的打卡记录!”   而她之所以心虚,是因为她打印文件资料,用了RH集团的纸。   陆靖州皱眉。   他看起来像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年轻的秘书继续着急解释,强行掩饰畏惧不安的表情,更显得楚楚可怜。   陆靖州只听出一个意思:   她觉得是自己专业能力不够,平时只能做些边缘打杂的活,怕过不了实习期,被辞退丢了工作,于是只能暗地里努力。   妄自菲薄。   陆靖州不想点明,如果能力不行,她连通过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没抓到想要的把柄,陆靖州转身,不再浪费时间。   次日一早。   霍征拿来检测报告。   “陆总,茶水没问题。”   结果出乎陆靖州预料。   没问题?   可他明明感受到了药力带来的困意。   霍征反倒松了口气。   明栀没被人利用就好。   其实陆总患失眠症这事,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除了几个别亲信,没人知道。   被人利用来打击报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陆总,您如果不放心明栀,以后这茶,我来替您泡。”   总归有用的是那茶叶,又不是人。   陆靖州不语,算是默许。   说干就干,霍征当天中午就凑到明栀身边。   问她茶叶的来处,向她打听购买。   明栀态度坦诚,“茶叶是我自己做的,采得今年的新茶,我时间不宽裕,只做了两斤,前几天秘书长她们找我要了些,现在就还剩我办公桌抽屉里的半包了。”   好家伙,秘书处那群人下手够快的!   霍征隐隐有些着急。   明栀嗓音轻柔和缓,“霍总助您不嫌弃的话,我这就把剩下的拿来给你,不用给我钱的,这东西不金贵。”   霍征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为了尽可能还原茶水的功效,霍征特意跟明栀学了泡茶的手法。   明栀乐于倾囊相授。   没什么特别的,上手就会。   傍晚。   霍征把茶送到陆靖州面前。   香气、色泽,都还原得极其完美。   可喝下霍征泡的茶,陆靖州还是品到了细微的差别。   应了那句古话:“千人同茶不同味,人生百态各不同。”   陆靖州没太在意。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陆靖州始终没等来睡意。   这一夜,陆靖州再度被失眠折磨。   头疼欲裂,窒息幻听卷土重来,翻倍加码。   像是染了毒物的瘾君子,在偶然一次放纵后,尝到甜头,于是身体再难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折磨。   次日,得知这个消息,霍征极为不解。   难道是精髓没学会?   可起效的难道不是茶里的药性吗?   明栀来到秘书处,照旧没什么要紧工作交代给她。   她没闲着,向秘书长索要来一份文件进行翻译。   霍征找到她时,明栀正准备收尾。   他笑着,用打趣的口吻问:“明秘书,给我几分钟时间?”   明栀等他很久了。   没过她的手,没加那特殊的药剂,陆靖州自然不可能睡得着。   她就是要成为陆靖州赖以生存离不开的特殊存在!   明栀表现得恭谨,“当然,您有什么吩咐?”   茶水间。   霍征不浪费时间,点明来意,“昨晚回去之后,我自己试着泡你给的茶,发现味道总是不太对,也不知哪一步没操作好。”   明栀打开茶叶包,“那我再演示一遍?”   半小时后。   经由明栀一手泡好的茶,送到了陆靖州的办公桌上。   办公桌上,早有一壶凉透的茶水。   今早来到办公室,陆靖州用明栀的茶叶,先行泡了一壶。   喝下。   照旧,还是毫无睡意。   “陆总,我确定明栀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陆靖州比谁都清楚这中间没有任何异样。   明栀教霍征泡茶,他全程在监控里看着。   没动任何手脚,没加任何东西,没有心虚,更没有一丁点不自然。   她究竟是怎么让他睡着的?   送来的茶水入喉,不过十几分钟,困乏催他入眠。   陆靖州面色凛然。   “把这两壶茶,一起拿去化验。”   ……   晚上十点多。   明栀吹干头发,拿起床边的翻译词典。   忽然,手机有消息提醒。   不经意点开,原以为是罗祈,亦或最近纠缠不休的梁赫扬。   没想到,是RH集团人事部下发的辞退函。 第9章 伪装成真千金   明栀的那杯茶,让陆靖州在休息室睡到晚上九点多。   他没离开。   下半夜,陆靖州开了场线上跨国会议,会议结束,东方露出鱼肚白。   朦胧曙光驱散黑暗。   静谧的一夜过去,头疼尽消,神清气爽。   可见那杯茶的威力。   落地窗里反射着男人巍峨的身形,陆靖州稍作休整,不多时,外边传来职员陆续到岗的交谈脚步声。   过了大概半小时,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被敲响。   “进来。”   是明栀。   年轻的秘书看起来昨晚睡得并不好。   她肤色本就白,难熬的一夜在忐忑中度过,憔悴爬满她的脸,妆容几乎遮不住。   更别提她眼底都是红血丝。   无视这一切,陆靖州冷漠开口:   “明小姐,办理离职手续该去人事办公室。”   “果然是你。”   明栀憋着眼泪,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   她问:“为什么辞退我?”   陆靖州不予理会,无视的态度将他上位者的傲慢、轻蔑表现得淋漓尽致。   毫无慈悲之心。   明栀深吸一口气,“陆总,我们签署了合法合规的劳动合同的,我没犯错,你不能无缘无故辞退我!”   合法合规。   陆靖州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个在他面前提‘合法合规’四个字的人。   当真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天真莽撞的可以。   当他陆靖州是什么人?   遵纪守法的五好商人?   “违约金我付了你三倍,同样合法合规,出去。”   明栀很执拗,“我不走!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来这里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就职RH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从大一就开始准备了!”   “每次考试、每次调研学习、每次进步,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能实现我自己的个人价值!”   “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她的话戛然而止,表情也僵住。   她似乎才明白过来,用不用她,从来不是她说了算的,更和她可笑的梦想、努力无关。   陆靖州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超出淡然的戏谑之色,多了些人气。   “不给你明确的理由你能怎样?”   明栀气息不稳,鸦羽般的长睫无措轻颤。   陆靖州又说:“我为什么辞退你,原因你不清楚吗?”   她给他的茶,到底为什么能让他睡着?   明栀表情僵了一瞬,脸色惨白。   陆靖州冷笑。   她果然慌了。   正欲开口逼问,明栀抢先一步,哽咽说:   “是因为我那晚在办公室补习,您觉得我能力不行?”   她眼神倔强、委屈,却没有示弱。   陆靖州一愣。   又听她控诉,“我的专业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我应聘岗位的工作内容!”   “我只是缺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给我分配工作,每天只让我做些端茶倒水的杂活。”   “明明大家都很忙,却只让我一个人闲着,这是考验?还是捉弄?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聘用我,为什么要签劳动合同?”   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何其无辜、困惑。   无助、纤弱,毫无攻击之力。   她根本没往他暗示的方向想。   茶能催眠的事,她难道真不知情?   辞退明栀,是昨晚醒来后,陆靖州深思熟虑的决定。   他亲自下发了辞退函。   即便两壶茶水的化验结果,昨天下午就出来了。   ——除了浓度上有着些许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别,其他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异样。   既然没有异样,为什么偏偏喝了她泡的茶,他才能睡着?   他料定她会找来,于是决定诈她。   同时,他也不容许身边有任何掣肘控制他的存在。   可这一刻,看着明栀红透的眼睛,他却再也说不出赶人的话。   这双眼睛,莫名吸引他。   目光下落,无助的小秘书紧紧抿着唇,控制不住抽噎,倔强得可以。   心脏被陌生的、名为心软的情绪裹挟。   他转过身。   随手抽取一份桌上的文件,往前丢去。   “下午下班前,把这份文件翻译出来,合格,留下,不合格——走人。”   明栀怔住。   “还愣着干什么?”   明栀大喜,几乎是抢夺,抄起文件抱在怀里,冲他鞠躬。   “一定会合格的,不会不合格!”   明栀脸上的喜色,持续到她拿着化妆包走进洗手间,收拾整理自己。   无人之地,纤柔的眼神转为凌厉森寒。   隔间里,明栀锁好门,拿出手机。   有一条匿名来信。   “栀栀,陆靖州的人在调查你。”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包括她的茶水,被送去检测。   陆靖州久经商海沉浮,身上光环无数,金融巨鳄、慈善家、帝都首富、史上最年轻的天才投资人……   眼光独到狠辣,这样的人,最是多疑谨慎。   且不提她的长相。   她泡的茶刚好对陆靖州的病症,只这一条,就足够引起他的警觉。   明栀自然是给他下了药的。   只不过,不是在茶水里,而是陆靖州入口的茶杯上。   不枉她那几天总是秘书处最后走的。   看文件?学习?   那不是主要目的。   至于她刚才贸然闯入他办公室,含泪控诉的那些话,幼稚、莽撞且无礼……   刚出校门的学生,她圆滑冷静沉得住气才更可疑。   从隔间出来,对着镜子,明栀拿出眼线笔轻轻描摹。   她没被赶走,一方面是她身上的怀疑暂时被洗清,更重要的,是这双眼睛。   想不起来这双眼睛像谁吗?   像你妹妹啊陆靖州。   明栀的这双眼睛,原本只和陆家走丢的真千金陆宥恩成年后的样子,有五六分相似。   她动过刀,微微调整是第一步。   重生这一年多以来,她有意在人前更改妆容。   风格缓慢转变打消周围人的怀疑,也渐渐使得原本五六分相似的眼睛,和真千金趋近一模一样。   前世为了复仇,明栀掌握了关于陆家所有她能搜集到的一切,陆靖州的失眠、失而复得的真千金、陆家的恩怨过往……   可人微言轻的她,却是连走出毒窝的机会都没有。   含恨而死!   收拾好妆容,明栀对镜微笑。   回到隔间,明栀重新拿起手机,回复对方。   “看好病房里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保住她的命。”   这是她成为真千金的关键。   再过不久,她会成为陆靖州最愧对的妹妹,他求之若渴却没资格碰一下的挚爱。   这一世,她要陆靖州亲手把陆家送到她手上,任她践踏! 第10章 帮沈雅清抢走罗祈   霍征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知道明栀险些被辞退的事。   他惊掉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陆总怎么能把明栀赶走?   茶不是没问题?   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有办法能让陆总睡着,这样的宝贝,合该藏起来啊!   *   明栀抱着文件离开后不久,那双红肿的眼睛对陆靖州的影响力削弱,理智再度占据上风。   赶人的念头,卷土重来。   霍征来到办公室,汇报完之后的行程,准备离开时,被叫住。   陆靖州:“你去一趟人事,让人重新起草一份辞退函,补偿条款尽可能满足明栀的要求,叫她明天不必再来。”   霍征没动,“陆总。”   陆靖州抬眼,“你有意见?”   轻飘飘一句反问透着威压,霍征极其紧张,壮着胆子,“陆总,您这是何必呢?”   “检测结果您看了,明栀的茶没有任何问题。”   “明栀的背景您也查了,没有不对的地方,好不容易她的茶对您的病症有帮助,把她赶走,您会撑不住的!”   霍征是真着急,辞退的理由,他冷静下来后,大抵能猜到些。   陆总绝不受人威胁。   更不会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中。   可这能跟生命健康比吗?   明栀一个背景简单的毕业生,就算她欲壑难平,又能狮子大开口要多少?   就是几十上百亿,陆家也只是抬抬手指的事!   至于为什么别人泡的茶没效果,单单明栀可以……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就用玄学来解释。   说不定她明栀的八字旺您陆总!   “陆总,这件事,我已经上报给老夫人了,老夫人的意思是把人留下,明栀的去留,以后由老夫人决定。”   陆靖州眼眸微眯,“霍征,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强横的压迫感如飓风袭来,霍征心跳杂乱,他竭力稳住呼吸:   “陆总,我答应了老夫人照顾好您,我必须对您的安全健康负责。”   *   陆靖州的这份文件,对于明栀来说,并不难。   为了藏拙,明栀还是等到快下班时,才敲响陆靖州办公室的门。   随着明栀的进入,陆靖州从繁复冗杂的工作中抬头。   “陆总,我翻译好了,请您过目。”   柔软的声音、温驯的模样,兔子见了狼似的。   他很可怕?   陆靖州停笔,接过递来的翻译文稿。   明栀看着他翻页,见他皱眉,眼神里流露出丝丝紧张。   许久沉默后,等来了他的批判:   “这就是你说的,完全可以胜任?”   明栀一颤,面上表情趋于灰白。   她下意识咬唇,贝齿在柔粉唇瓣上留下一排齿印,而那双眼睛里,含着隐隐颤动的湿意。   陆靖州心脏莫名收紧。   又是那难以自控的感觉。   他忍不住提醒,“呼吸。”   明栀还是那傻乎乎的样子。   陆靖州很怀疑明栀的智商,“想把自己憋死在我办公室,索要工伤赔偿?”   她连忙摆手,“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张口大喘了口气。   下一秒,犹豫说:“陆总,您……能告诉我哪里翻译的不够好吗?我改正!”   “我回去好好研究,一定会进步的,下一次我一定能做到更好!”   “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靖州把文稿扔回桌上,“雇你是到这学习的?”   明栀抿唇,无地自容低头。   果然,他是一定要刁难她的。   老夫人插手,事已成定局,陆靖州点到即止,不欲多言,“出去。”   可青稚不经事的秘书误会了。   她眼里浮现焦急和纠结,她不想被辞退,显而易见的不愿离开。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愿赌服输。   陆靖州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上司的眼色和暗示都看不懂,过于注重承诺,不懂为自己争取,脑子简单成这样,有什么人能雇她来害他?   松懈的念头一闪而过,陆靖州开口:   “去找霍征,他那有专业推荐书目。”   明栀离开的脚步停住,骤然转身,清凌凌的眸子已然亮起,漂亮耀眼。   “所以我可以留下了是吗!”   陆靖州嫌她吵闹,皱眉。   明栀嘴角绽开笑容,用足了力气再一次冲他鞠躬,“陆总,您真是个好人!”   “我一定会努力补足专业知识,不会让您失望的!”   嗓门洪亮得像是要昭告天下。   早上还据理力争,恨不得用眼睛骂死他藐视劳动法,现在那眼神,直恨不得搭进全部身家替他卖命。   她还真是好打发。   冷不丁,桌上的手机响了。   明栀很有眼力见,“陆总,我先出去了。”   陆靖州没理她。   办公室的门关上那刻,明栀听到他喊出那声‘雅雅’。   沉冷的嗓音一下变得柔软、宠溺。   原来是沈雅清打来的。   明栀离开后,陆靖州俨然变了个人,半靠在座椅上,抬手解开衬衣领扣,随性而放松。   “在哪?”   沈雅清报出一家法餐餐厅的名字,兴致勃勃说要去吃晚餐。   陆靖州:“和谁?罗祈?”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靖州脸色变得难看。   陆、罗两家在帝都算得上世交,早年罗祈意外走失,辗转过了十年才被罗家找回。   因着罗祈流落在外又被找回的经历,陆靖州留意到他,一来二去,也就有了交情。   陆靖州对罗祈印象不错,可这一两年却渐生不满。   ——罗祈在感情上实在拎不清轻重。   “沈雅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罗祈他有女朋友,你现在跟着他,算是第三者!”   陆靖州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妹妹哪根筋搭错了,上赶着自降身价。   沈雅清反应更大,恃宠而骄,“我怎么算第三者了?罗祈根本不可能和舒洵在一起!罗家不会同意的!”   “况且罗祈也喜欢我,他亲口承认了,他答应了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同样的话,陆靖州听了不下十几遍。   罗祈要是真喜欢她,会和她偷偷摸摸,会不和那个叫舒洵的女人分手?   长久的沉默后,沈雅清软了嗓子主动示弱,“大哥,我真的很爱罗祈,我救过他的命,也和他——”   睡过的羞人话,难以启齿,沈雅清欲言又止:“大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陆靖州按着眉心。   帮?   怎么帮? 第11章 第一次,向她投以正视的目光   无非是施压、驱赶、拆散。   眼前浮现年幼的宥恩撒娇求他的模样。   她的唇瓣一开一合,声音和手机里传出来的重合。   一个连长相都记不住的外人,和自己养大的妹妹,陆靖州自然选择后者。   “帮不帮你,看罗祈的表现。”   这已经是同意了。   沈雅清高兴欢呼,“放心吧大哥,罗祈他心里是有我的,他很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还有!再过不久就是罗祈的生日了,他很喜欢劳伦斯的画,我想拍下来一幅送给罗祈当生日礼物。”   陆靖州敷衍着‘嗯’了声应下,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好啊,就是最近换季的原因,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是小问题啦,大哥你别担心,我自己多注意些就可以,大哥你千万不要去打扰舒洵!”   沈雅清娇嗔着命令,“我不需要她为我输血,我已经从她身边抢走了罗祈,不好再夺走她的健康。”   陆靖州不以为意。   不好?   没什么不好。   没有人比他的妹妹更重要。   *   辞退风波过后,明栀正式做起了陆靖州的睡眠辅助。   “明栀你记住,以后这茶,你只负责给陆总一个人泡就行。”   千万别疏忽了。   霍征说出这话时,明栀表现得略有不解。   “可是茶叶已经没有了啊。”   霍征笑着,“茶叶你不用担心,先用我那份,原材料你报给我,我去你家乡采购,要什么直说。”   “啊?”   乌溜溜的眸子里,尽是困惑。   天真单纯的孩子,霍征真不想骗她。   可他总不能把顶头上司的怪病说出去,总不能说她泡的茶就是解药。   他说:“你们私底下聊过陆总八卦吧。”   明栀眼神闪躲,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不用跟我避讳这些,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也偷摸吐槽过。”   明栀惊讶。   霍征压低声音,“咱们陆总口味确实刁钻,刁钻到能被一杯咖啡、一口茶影响心情,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这不,咱们陆总最近爱上了你这一口,你的茶深得‘圣心’。”   霍征故作苦恼,“所以只能委屈你,忍忍伴君如伴虎的痛苦了。”   明栀恍然大悟,‘噗嗤’一笑,对于顶头上司的迫害,两人同病相怜。   相视而笑,达成联盟。   “放心吧,泡茶的事,以后就交给我了。”   霍征拍拍明栀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害怕,多数时候,陆总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找我,我把我的私人号码告诉你。”   和霍征搞好关系,好处就是能更准确、及时获取陆靖州的行程动态。   周六。   帝景大厦顶层,全景落地窗环绕一周,知名画家劳伦斯的世界巡回画展在这里举办。   劳伦斯年少成名,以完美复刻中世纪风格风靡世界,之后十数年,一直被上层名流追捧。   每每有新作品问世,总会被炒出天价。   沈雅清提及要送罗祈的画,就是出自劳伦斯之手。   百忙之中,陆靖州特意拨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亲自替沈雅清取那幅画。   暖黄射灯下,胡桃色相框装裱的油画色泽靡丽。   陆靖州径直向内部通道走去。   不经意侧眸,鎏金的光里,他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那头脑简单的年轻秘书,此刻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抹胸长礼服。   收腰处掐出极致纤细柔软的腰肢。   乌黑的长发像绸缎,与她颈间圆滑润白的珍珠相称,却都不及她那张脸来的绝美惊艳。   她正用流利的英文向外宾介绍那幅《圣光与锋刃》。   言行优雅,表情时而俏皮可爱,像极了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这是和她在RH秘书处,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怎么在这?   须臾疑惑短的似乎不存在,陆靖州只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明栀早知陆靖州会来。   今天在这,就是专程在等他。   她用余光捕捉到了他稍驻足的挺拔身形,烟灰色的衬衫搭了件深色大衣,面容硬朗,一派凌然骄矜。   毫无感情的一瞥,对她全然没有好奇。   哪怕两人在RH低头不见抬头见,哪怕他每天依赖她的茶才能入眠,他对她仍然没有半分亲近感。   忽然,有人问及明栀,她本人从画中感受到了什么。   明栀的解说词早已说完,她稍作思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如果真要说些什么,那大概是麻木吧。”   明灿的色调,圣光璀璨,勃发的生机立于剑锋。   明栀这话一出,立刻嘘声一片,那是否定和嘲笑。   这学生妹懂什么?   劳伦斯的画展,怎么会请这样的门外汉做解说?   人群之外,陆靖州本欲离开的脚步,被‘麻木’两个字绊住。   眸中原本一扫而过的漠然,被讶异微光覆盖。   他回头。   明栀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嘲笑而慌乱改口,淡淡笑着,甚至于不经意望向画作时,眼里浮现丝丝悲悯。   她竟然,能读懂劳伦斯画里的深意。   第一次,陆靖州向明栀投以正视的目光。   她提前做过功课?   不,不可能。   世人只知劳伦斯风光,没人知道他光鲜的华袍下,被虱子嗜咬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金发碧眼宛若天使的十三岁少年,自成名那天起,就被迫成了家人的摇钱树。   此后十数年,被锁在方寸之地,斑斓油彩如同沼泽地困住他,无法抽身,难以喘息,肉身崩溃、腐烂。   劳伦斯曾用自残反抗,甚至自杀过许多次,但死亡之于他,是奢望。   如果不是困于失眠的折磨,两人同在北大西洋的同一家医院就诊治疗,这些陆靖州也无从得知。   他和劳伦斯,算得上是好友。   他曾多次开解过劳伦斯,试图救他,可知道过往,并不等于感同身受。   这幅《圣光与锋刃》,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劳伦斯的死,而价值翻倍。   可现在,居然有一个人,仅仅凭借笔触和构图,就感知到劳伦斯的痛苦。   明栀……   “先生,是否需要酒水?”   陆靖州回神。   拒绝了侍者送来的香槟,他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有人在唏嘘和嘲笑声中,趁乱向明栀的腰臀伸出了手。 第12章 女人的腰出乎预料的柔软   明栀感到侵犯触摸,迅速向一侧躲去。   伸手的男人一身不俗的名流打扮,令人作呕的眼神像X光在明栀胸腰扫来扫去。   她隐忍着,不想闹大。   可男人非但不收敛,反倒正大光明的冲她再一次伸出手。   步步紧逼。   明栀本能的向后闪躲。   ‘咣当’一声,展台上的紫水晶雕塑碎了一地。   巨响霎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纷纷侧目。   男人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是她勾引我!”   明栀错愕,“我没有!”   “穿这么骚,不是来勾引男人是做什么?”   “说吧,不乐意我碰你,你看上哪家老总了?”   “肚子里没几滴墨水,还学人卖弄,这地方你花多少钱进来的?”   “为了钓男人,你下了不少血本吧!”   周围人看明栀的眼神微变,就在刚刚,她自以为是的‘麻木’言论,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   此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明栀孤立无援,她手被男人抓住往他怀里拖拽。   “你还是老老实实跟了我吧,我保证让你过上不必抛头露面的日子!”   明栀用力挣扎,“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自重?我是在满足你傍大款的愿望啊,自什么重?偷着乐吧你!”   明栀手腕挣脱不开,眼看就要被男人搂进怀中,她急喊: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要报警了!”   “你报啊,警察来了也是你先勾引我,她刚才冲我抛媚眼了你们看见没!”   “我摸你一把怎么了?摸你是看得起你!”   说罢,就要去亲明栀。   情急之下,明栀只能下口狠狠咬向男人的手腕。   男人吃痛,气急败坏推了一把。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明栀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余光扫过那一地尖锐的水晶碎片,瞳孔紧缩。   事出突然,四周吁声一片。   就在明栀险些跌坐在地那刹,一只大手从她身后稳稳托住她的腰。   陆靖州本没打算管她,可情急时刻,身体的动作优先于意识。   臂弯里,女人的腰肢出乎预料的柔软,没有骨头似的,仿佛能贴合他的意志折出任何弧度。   鼻尖充斥着淡淡的甜香。   陆靖州动作微顿。   明栀惊魂未定。   下意识侧眸,看到男人硬朗的侧脸。   不怒自威,轮廓深邃冷峻。   她微愣。   “陆总……您怎么会在这?”   余怕中满是惊讶。   “自己站好。”   陆靖州稍用力把明栀扶好,收了手,侧身睥睨着一旁好色的男人。   男人早已变了脸色,像只受惊快死的鹌鹑,瑟瑟打颤。   “陆、陆先生。”   眼前一幕,明栀看了,发自内心觉得讽刺。   不怪人人都对权势趋之若鹜。   陆靖州只需露面,表明立场,在场的人就一个个噤若寒蝉。   没人敢质问她和陆靖州的关系,更有甚者连头都不敢抬。   “要追究他的责任吗?”   只要她开口,他可以让欺负她的男人身败名裂。   陆靖州正欲联系霍征。   谁知明栀居然摇头。   眼神怯怯,一副不想再生事端的样子。   陆靖州眉心微蹙。   明栀逆来顺受的性子令他败兴不满。   陆靖州本就没那么多管闲事的闲心。   觉得无趣,不顾明栀是否受伤,冷冷踏出人群。   ……   通过内部通道,陆靖州来到贵宾接待室,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劳伦斯。   劳伦斯如今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站立。   可即便如此,巡回画展依旧在进行,他的家人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圈钱的机会。   沈雅清要的那幅画早已准备好。   陆靖州看过后,望向如风中残烛的好友,欲言又止。   他本想向劳伦斯介绍明栀。   或许明栀能够成为那根救命稻草。   但回想刚才明栀的表现,又让他打消了主意。   太过柔弱卑怯的人,劳伦斯不会有兴趣。   稍作寒暄,劳伦斯问:“留下来参加晚宴吗?”   “下次吧。”   另一边。   更衣室里,明栀褪去礼服,换上浅米色的风衣和牛仔裤。   手机里有消息提示。   “明小姐,陆总真的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吗?”   赫然是刚才骚扰她的男人。   明栀眼里反射出屏幕里的冷光,纤长的手指轻点屏幕。   “只要你老老实实继续装不认识我,我保你平安无事。”   男人又问:“那我要的情报……”   “未来半个月买卖市场的消息,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男人惊喜,“好的好的,谢谢明小姐,等我手头这批货转手卖出去,一定好好感谢您!”   “不!我保证不和任何人说我们见过!”   ……   告别劳伦斯,陆靖州离开帝景大厦。   刚驶出地库,不经意一瞥,陆靖州见到了路边冷风中等公交车的明栀。   夜晚的帝都,多了分别样的萧瑟。   女人三千乌黑柔密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又纯又欲的绝美面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朦胧绰约。   当下车速并不快,她正面朝他驶来的方向,朝这看来,说不定……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车子从她面前飞驰而过,她面不改色,根本没有打招呼,而是望向了后面的公车。   公车并不是她等得那趟,垂头丧气的,她又退回路边。   陆靖州凝思片刻。   忽然。   “倒回去。”   司机下意识踩刹车减速,没明白什么意思。   “站牌。”   司机还是没明白,但照做掉头。   直到快到站牌,发现明栀才了然。   加长版布加迪停在明栀面前。   明栀抬头,表情没变,礼貌的往一边挪了两步。   陆靖州看明白了,当了他半个多月的秘书,明栀还不认识他的车。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接一群随时待命准备谄媚讨好的人精,这种晕头转向的呆兔子还是头一个。   “明秘书。”副驾车窗降下。   明栀看到人,“张伯?”   司机张伯下了车,请明栀上车,“先生送你一程。”   “先生?”   车门打开,明栀看到后排一身矜贵的男人,澄明的眸子微微睁大。   她往后退,心直口快说出心里话,“不,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   抗拒就差写脸上了。   “上车。”   寒凉的声线如同冰暴袭来,不容置疑。   看到陆靖州那张冷脸,明栀再是不愿意,也只能上车。   车子启动,迫于男人强大的气场,明栀大脑宕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娇俏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不自在,僵坐在靠车门的角落,像个不会动的木偶。   陆靖州再一次对她怕他的事实有了实感,率先开口,“去哪?”   明栀正襟危坐,一板一眼报出小区名字。   之后再无对话。   静。   张伯在前面把控方向盘,眼睛不停通过后视镜看向明栀。   说句话啊。   先生很少有对外人发善心的时候。   多好的机会啊,说两句好听话,以后职场路上走的更快更远。   可直到快到小区门口,明栀都没憋出一个字。   反倒是陆靖州说:“画展还没结束。”   意思是:想听她解释出现在画展的原因,想她解释今天这一场场偶遇是怎么回事。   明栀不想做那聪明人,只回答字面意思的答案。   “出了那样的事,领班让我先回来。”   之后又没了下文。   陆靖州:“……”   就没见过这么呆的人。   陆靖州转头看她,她笑得呆傻又礼貌。   他很恐怖?   画展上,他出现前,她介绍画作俏皮又灵活。   在他面前,却像是要窒息,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这种人能来害他?   目的地到了,明栀迫不及待开门下车。   脚踩到地上,她倒是没着急逃窜,冲车里弯腰道谢:   “陆总,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没有您出手帮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态度相当诚恳了,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   一个完了又来一个。   “也感谢您绕路送我回来,您的帮助我一定会铭记于心,好好工作的。”   陆靖州:“……”   “我辈分没比你大多少,离作古也还早,你不必用敬祖宗的架势对准我。”   明栀粉唇微张,眼里划过说错话的慌乱,讷讷道:“不鞠躬没办法表达我感谢的诚意。”   陆靖州:“表达诚意的方式有很多种。”   今晚捎上她,到底还是出于对拯救劳伦斯的念想。   明栀显然不会知道。   她眼睛眨了眨,问:“陆总,您吃饭了吗?”   驾驶位上,张伯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才对嘛!   职场人就要抓住一切机会,上司就是上帝。   快讨好他!   可下一秒狂跌下巴。   “要不我请您吃烧烤?”   只见小区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街边馆子招牌闪烁。   明栀手指着烧烤店,琉璃似的眼睛里写满认真和诚恳。   张伯着急上火。   明秘书啊!   大晚上的,你让先生一身七位数起的手工西装,纡尊降贵跟你去吃大排档?!   “可以。”   啊?   张伯傻眼扭头。   陆靖州无视张伯的震惊,“把画送回素园,两小时后到这来接我。”   秋末冬初,夜风刺骨。   烧烤店里,却仿佛仍在盛夏。   走进门,扑面而来的,是鼎沸的人声。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头大叔,穿着老头衫,脖子上搭着毛巾,满头大汗吆喝。   烧烤架上油脂被炭火熏出白烟,一把孜然撒上去,火苗窜起。   杂乱喧闹的环境,让陆靖州皱起了眉。   “让让哎~烫了疼哎!”   “陆总,小心!”   小巧的手拉住他的袖口,把他往后拉。   明栀留心着陆靖州的表情,在她出声后,他对恶劣环境的嫌弃全然收敛起来。   装货。   明栀知道他的目的,当然要对得起他的隐忍和伪装,装得什么都没看见,笑起来。   小女人的笑清透美丽,长睫软软。   陆靖州问:“笑什么?”   “陆总,我发现,您和我想象的特别不一样。” 第13章 对他亲近   陆靖州没接话。   对于自己在明栀眼中的形象,没有半分好奇。   明栀却打开了话匣子。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明栀主动替陆靖州拉开凳子。   坐好后她说:“我原本以为您是特高冷那种人,目空一切,不知人间疾苦。”   “进来之前,我还担心您嫌弃这里。”   “没想到你没有一丁点不高兴。”   陆靖州不语。   “小明来啦?哎呦这你朋友?长得可真俊呐!”   接过老板娘热情递来的菜单,明栀递出笔,看向陆靖州。   “你点就行。”   明栀从善如流收回手,“陆总,您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都可以。”   陆靖州毫无食欲可言。   浸满油脂和劣质佐料的食物,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吃进嘴里了。   出餐速度很快,烤串没多久就摆满了餐桌。   陆靖州没什么大动作,端起啤酒杯,抿了口。   低质的酒精味,陆靖州没有再咽第二口的欲望。   喧闹嘈杂的交谈声、呛鼻的油烟味——陆靖州后悔今晚冲动来了这。   “小明,来取一下果盘!”   明栀起身,“陆总我去一下。”   “嗯。”   陆靖州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装都不想再装。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旁边桌喝高的男人突然骂起来,扯着嗓子吐槽世道不公。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男人骂骂咧咧,醉鬼的话好听不到哪里去。   从工作不顺利,骂到有钱人挥金如土,再到幻想他如果是哪个亿万富翁流落在外的富二代少爷,一定让欺辱他的人好看……   这番说辞,像针扎进陆靖州耳膜。   宥恩流落在外,也会过这种苦日子吗?   明栀回来时,陆靖州已经拿起一串烤肉,吃了起来。   她愣了一秒,而后笑道:“沾了您的光,今晚有水果吃。”   陆靖州淡淡瞥了一眼。   辛辣刺激着食道,油腻激发的恶感在胃里翻搅。   他的宥恩,怎么能吃这些东西?   大概是在惩罚自己,陆靖州吃下一串,又拿了一串。   明栀知道他吃得痛苦,故意热心肠的把烤串往他面前推。   “陆总,我敬您一杯。”   “没想到您今天居然会出手替我解围,还热心肠送我回家……”   她不嫌唠叨把已经说过的感谢复述一遍,说罢,不等陆靖州有什么反应,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我更没想到您这么平易近人,一点不嫌弃我们的庸俗,您简直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老板了!”   她又灌下一杯。   两杯下肚,她脸颊微红透粉。   可能是酒精冲散了距离感,明栀言语表情里,敬畏消失殆尽,笑容真诚。   陆靖州抿了口啤酒,看着眼眸清澈的女人。   仅仅因为他这几个举动,她就信任他了?   巴不得逃离的冲动,变成滔滔不绝的坦诚。   她心思未免太过非黑即白,过于简单。   “陆总,真的谢谢您……”   说着话,明栀手机震动了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医院发来的体检提醒。   医院这些人,是陆靖州安排的,为了保证沈雅清的血源质量,她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例行检查。   不能吃辛辣、不能摄入酒精、不能熬夜、每周必须保证一定时长的运动量……   她几乎被剥夺了作为正常人最基本的放纵自由的权利。   而始作俑者的沈雅清,身体毫发无伤,过得肆意又潇洒。   仇人的保护伞就在眼前。   陆靖州发觉,明栀的情绪,在那条消息发来后就变了。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喋喋不休表达对他的新认知,也没了感谢。   低着头,情绪陷入低落。   “怎么不吃?”   明栀突然回神,迅速收起手机,笑容有些勉强。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要减肥的,今天热量摄入有些超标了。”   减肥?   她这身形,还用减?   她并不丰腴,直白来说,有些病弱,不知是缺衣少食,还是身体不好。   陆靖州对当下女人间风靡的畸形审美十分不解。   但减肥或许只是借口。   她情绪的变化和刚才那条消息脱不开关系。   “陆总您吃,不够的话我再去点,烤出来很快的。”   陆靖州已然没有再吃的意思。   他不关心明栀刚才看到了什么,又遭遇了些什么,耐心也所剩无几。   “说说今天的事,你怎么会在画展?”   不久后的陆靖州,无数次后悔他今天的冷漠。   如果他能上上心,问一问,就不会发生那么多阴差阳错,就不会伤害她,致使两人关系毫无转机。   求而不得,早在这一刻就种下了前因。   明栀又变成了最初战战兢兢的模样。   她一本正经解释,“陆总您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身兼多职,没有占用我在RH的工作时间和精力。”   “今天是我朋友有事,我替她顶班的,就这一次!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靖州了然,“为什么觉得那幅画透着麻木。”   终于进入主题了。   明栀微微尴尬,“您也听到了?”   陆靖州等她继续下文。   明栀硬着头皮,“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说错了?”   “我其实不太了解的,当时实在没词了,他们又非让我说点不一样的个人见解,我就凭着直觉说了。”   “就是直觉,没有什么为什么,您千万别当真!”   直觉。   陆靖州审视的目光,多了些深意。   正因是直觉,才更可贵。   *   第二天,明栀如约来到医院体检。   每每来体检,明栀都少不了折腾一番。   RH集团控股的医院,负责体检的医生一切以沈雅清的利益为先。   抽血、检查、点评批判……仿佛明栀不是一个活生生有感觉的人,而是一个器皿,随时可以牺牲。   前世,明栀深爱罗祈,总想替他偿还恩情,所以都忍了下来。   这一世,明栀只想让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   只要能复仇,再疼、再苦她也咽得下!   明栀不好受,陆靖州也没舒服到哪里去。   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肠胃,因着一顿油腻的烧烤,闹了肠胃炎。   上吐下泻一晚上,次日早上直接发起高烧,挂了点滴。   加之周末休息日,没了明栀的茶,他又陷入失眠。   之前五天工作日靠睡眠攒下的精气神,一顿折腾全没了。   中午时,霍征找到明栀。   “明栀,来,来帮我个忙。”   霍征拎着份一看就贵的要命的餐食,放明栀桌上。   “这是陆总的午餐,你一会泡好茶一起送过去。”   他火急火燎的,着急交代。   明栀:“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霍征一脑门子无语,“别提了,我家那死狗把水龙头咬烂,水漫楼下了,我赶着回去收拾狗。”   “啊?”   “不说了,你记得待会给陆总送过去,千万别让他饿着!”   霍征急匆匆走了。   秘书长适时走过来解释:   “狗是他前女友留下的,别看他骂骂咧咧,实际可乐意伺候呢,狗崽子也争气,可劲替它妈折腾。”   “霍征这种少年英才,恃才傲物,总以为别人离了他活不了,迟早回来求饶,可事实上,他没了人家才不行,脸被打得啪啪响。”   “不过要说眼高于顶,还得是里面那位,满京城的名媛千金,一个也瞧不上,真不知道咱们未来老板娘是哪路高人……” 第14章 越看越顺眼   ‘咚咚’,明栀敲响陆靖州办公室的门。   “进。”   “陆总,您的茶和午餐。”   明栀一手拎着茶具,一手提着餐盒,从门缝探出头。   陆靖州接连两晚上没睡好,头疼眼胀,看到明栀的那刻,紧绷的神经竟然不自觉松散下来。   才过了多久,他就形成了依赖?   后知后觉,陆靖州感知到自己的变化,潜意识有所警觉。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靖州脱了西装外套,马甲里的衬衫纽扣松开,挽起袖子,好看而有男性力量感的小臂露出。   明栀已经把饭菜取出来摆好。   陆靖州坐下,拿起筷子,明栀在一旁泡茶。   陆靖州始终留意着明栀的一举一动。   她泡茶的动作比起那些名媛千金,算不上行云流水,但动作干净利落,去掉繁琐浮华的作秀,返璞归真,看久了,倒也能品出些雅趣。   越看越顺眼。   “陆总,您的茶。”   “放下吧。”   明栀照做。   饭摆好了,茶叶泡好了,明栀最后检查一遍,没有纰漏,说:   “陆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靖州看着她公私分明的表情,她并没有因为两人共进过晚餐,而想入非非得寸进尺。   恰到好处的分寸拿捏,陆靖州很受用。   “制茶的工具原料今天就能到,下班前找霍征去取。”   明栀点头,“好的,我等会就准备开始制作。”   陆靖州:“制茶这部分时间的工资另算,霍征那有新的劳动合同,记得去签字。”   工资另算?   陆靖州真切看见她的眸子‘唰’的亮起。   惊喜高兴显而易见。   敢情是个财迷。   但仅仅一瞬间,她就藏起心思,口是心非说:“不用了陆总,制茶很简单的,用不着另外算工资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   面对强塞来工资,小秘书眼里的喜悦几乎快要溢了出来,“好的陆总!”   交代完事情,明栀离开办公室。   她第一时间给霍征发去消息。   “霍总助,午餐已经给陆总送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霍征才回:“感谢感谢,回头请你吃饭。”   明栀不知道,霍征才结束和陆靖州的通话。   ——陆靖州让霍征回来后,把他用过的杯子,连同壶里的茶水,一起送去化验。   下午三点多。   明栀邮箱里多了封邮件。   她到卫生间的隔间里,点开后,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   陆靖州还在怀疑。   他这人没什么鬼神玄怪的信仰,更不相信救赎。   明栀的茶能让他睡着,势必有客观存在的原因。   明栀走后,看着手边的茶杯,陆靖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细节。   吃完饭,喝下茶,困意袭来的那刻,他给霍征下达了送检指令。   ……   明栀删除邮件,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遇上霍征。   霍征刚把送检报告送到陆靖州手中。   见明栀脸色浮白,他快步上前,关切道:   “明栀?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哪不舒服?”   明栀捂着小腹,笑容有些羞涩回避。   霍征立刻懂了,倒也不尴尬,“茶水间左边柜子里第二格,有红糖和布洛芬。”   明栀感激的笑容里不掩虚弱,“谢谢您霍总助。”   霍征却有些不敢看她笑容明澈的眼睛。   歉疚压在他心上。   霍征搞不懂自家老板为什么一而再的怀疑明栀。   茶水的检测,进行了许多次,每次结果都显示没有异样。   明栀的背景也调查了,就是普通出身的大学生。   她任劳任怨,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那些茶,说是不值钱,可也是她从家乡带来的。   她来RH做的是翻译工作,泡茶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   她从没一句抱怨,更没有不满。   霍征的反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陆靖州。   明栀早知自己这一关过了。   险胜。   那封匿名邮件,就是告诉她陆靖州送检报告的结果。   她一直有在秘密监控着检验中心的动态。   从踏足RH的第一天,明栀就料到陆靖州会把茶水送检。   令明栀惊慌的,是如果她今天没有突发奇想,把药下在午餐里,换下浸了药的茶杯,那么现在,她已经完了。   凭她当下的本事,还撼动不了检测过程和结果,颠倒不了黑白。   明栀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陆靖州远比她想象中的难应付。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绝不能再重蹈前世覆辙。   *   之后的几天,攻略计划仍然没什么进展。   比起年轻狂傲的梁赫扬,陆靖州深沉得宛若一潭死水,没有情绪波动,找不出破绽,更无法靠近。   这天晚上,十点过半。   明栀一个人留在茶水间烹制新茶。   陆靖州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后,准备离开,站在走廊里,看到了正拿着扇子冲小烘炉煽风的明栀。   茶叶需要在有明火的烘炉上一点点炒干水分,期间需要一直翻搅,保证药效充分融合的同时防止焦糊。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玲珑莹白的脸上,聚精会神,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她打着哈欠,看得出极其疲惫   然而,陆靖州转瞬就淡漠收回目光,毫无动容离开了。   淡漠的一瞥,明栀自然知晓。   她故意拖延到现在,一直在等陆靖州离开。   果不其然,他没理会她。   陆靖州的心理活动,明栀大概了解:   给了钱,她付出辛劳就是理所应当,就是累死在岗位上,他也不会有任何心理波动。   同情?感激?从不存在。   冷眼旁观。   无情资本家向来如此。   明栀深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除了沈雅清,陆靖州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天晚上,明栀忙到了凌晨才离开。   次日一早,她并没有迟到,但一上午人都无精打采。   黑眼圈在她皎洁无暇的肌肤上更显得醒目刺眼。   中午顾不上吃午饭,补完觉,明栀掐算着时间,又一次等来了霍征的求助。   “明栀,整个秘书处就你不算忙,快,十万火急!”   “你待会代替我跟陆总出去一趟!”   霍征把事情快速交代完,捂着肚子,一脸菜色。   陆总接下来的行程,他是陪不了了。   一会放屁、一会要窜稀,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正式场合哪容得下他? 第15章 般配   明栀临危受命,为难不已。   霍征明白她的顾虑,给她打气:   “明栀你别紧张,这次洽谈你全程跟着陆总,听他吩咐就行。”   “不用你发言、也不用你在人前露头表态,陆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别担心。”   “我跟陆总打好招呼了,你工作交接一下就动身,听明白了吗!”   看着霍征火急火燎又往卫生间,明栀稍感抱歉。   是她往霍征的咖啡里下了药。   泻药和止泻药的组合,让他干闹肚子又拉不出,举步维艰,只能守着卫生间来回打转。   这状况,就算去了医院,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对症下药。   他今天注定没办法开展工作了。   只有这样,明栀才能取代霍征的位置,获得跟在陆靖州身边的机会。   这次洽谈会,她是一定要参加的。   几天前,她就根据陆靖州的行程安排,部署好了计划。   她必须尽快扭转当下被动的局面。   明栀赶往停车场时,陆靖州已经在车上。   “小明秘书,又见面了。”司机张伯笑着打招呼。   “张伯。”   明栀本欲按照规矩坐上副驾,她的身份,没资格和陆靖州并排坐。   可座位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看质地材质就知那是谁的,散发着主人的霸道气势。   张伯丝毫没有给她腾地方的打算,明栀只能看向后排。   天气渐冷,深秋冷风隐有锋锐的寒意。   却不及后座上男人半分。   陆靖州穿了件白衬衫,冷黑色的马甲完美贴合身形,宽肩窄腰吸睛夺目。   他手臂处束有皮质袖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薄唇冷目,满是成熟男人雅贵又慢条斯理的魅力。   绅士的打扮,却做尽心狠手辣的事。   他抬眸,朝她看来。   明栀弯了弯嘴角,对方却面无表情。   明栀仍然礼貌的打招呼,“陆总。”   陆靖州没理她。   明栀顾自上了车。   关好车门,车子缓缓启动。   明栀规规矩矩坐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她毫不费力扮演着秘书的角色,脑海中自动排布起接下来的计划。   洽谈会下午两点开始,四点结束。   四点十分左右,陆靖州会从贵宾通道离开,届时会有明栀安排的人趁机冲出来,出其不意冲陆靖州挥刀。   她明栀,会顺势成为替他挡刀的恩人。   陆靖州出行,多数时候会有保镖跟随,还有霍征陪伴左右,她只有十分钟时间,再想找机会难如登天。   明栀细细盘算着,务必确保不出差错,万无一失,然而车子拐了两个弯,她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前往洽谈会的方向。   “陆总,咱们不是去启天商贸吗?”   只这一句话,气氛刹那间变得凝重肃杀。   接收到陆靖州审视的目光,明栀心一咯噔。   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激的表现。   陆靖州嗓音寒凉,“你很失望?”   “不,没有!”   陆靖州却不相信。   他的眼神像能穿皮透骨直达人灵魂深处的刀子,让人打冷颤。   明栀呼吸一紧,再一次对于陆靖州的危险与难缠有了实感。   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被敏锐捕捉到,变成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明栀只能强装淡定解释,“我只是有些担心我无法胜任接下来的工作,行程有变,我怕我会给您闯祸。”   “陆总,您能告诉我咱们要去哪吗?我这就准备,霍总助只交代了我洽谈会的注意事项。”   明栀有些急切,一副职场小菜鸟什么都不太懂,怕坏了Boss大事的无措模样。   陆靖州目光不离明栀的脸,半晌过去,透过她清澈的眼睛,他只看到了怯怯的不安。   了然无趣移开视线。   张伯明确接收到信号,开着车宽慰说:“小明秘书你别紧张,咱们接下来要去见一位先生的老友,不涉及工作的事。”   明栀抬头望去,张伯又说:“很多工作都是一回生两回熟,都得有个过程,紧张也正常,多跟陆总出来见见世面就好了。”   明栀乖巧点头,眼里充满对张伯的感激。   车子拐过绿灯,驶入盘山公路,目的地就在不远处。   留心到明栀的紧张无措在得知只是去见朋友后,慢慢缓解,并无其他情绪,至此,陆靖州才算彻底解除对她的怀疑。   明栀暗自握拳。   计划平白落空,她心里对陆靖州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   劳伦斯落脚的地方,是他在帝都唯一一处住所。   ——多年前由陆靖州全权购置、装修、赠送,规模堪比一座庄园。   在寸土寸金的帝都,价值早已不能用金钱来衡量,非权势加身不可得,可见两人的情谊。   白玉雕成的欧式喷泉溅起水花,一下车,早有人在庭院里等候。   除佣人之外,为首那人是名金发碧眼的中年外国女人。   远远的,明栀就看到女人脸上堆满了即将与陆靖州见面的期待与喜悦。   “陆先生!”   可随着明栀的出现,融洽热切的氛围急速冷却。   “这位是……”   金发女人用算不上流利的中文发问。   大概是见惯了陆靖州身边总跟着霍征,突然来了个新面孔,女人机警和排斥藏都藏不住。   陆靖州气质沉冷,淡淡望向明栀,明栀立刻接话。   “您好,我叫明栀,是陆总的秘书。”   原来是秘书。   女人勉强弯唇,主动伸出手,“明秘书你好,我是劳伦斯的姑妈,你可以叫我凯琳,陪同劳伦斯来到帝都,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明栀回之以微笑,深知没这么简单。   凯琳人在这里,明面上是照顾,实际上是监视控制。   “陆先生,劳伦斯在三楼画室等您。”   三楼画室视野很好。   远离城市喧嚣,展目远眺能将群山尽收眼底,深秋时节,一片金黄延绵不绝。   见到劳伦斯时,他正在欣赏远处的风景,坐在轮椅上,眼神麻木,病骨支离。   得知陆靖州会来,劳伦斯提早吃过药,换上得体显气色的衣服,想以最好的模样见好友仅剩不多的最后几面。   劳伦斯格外期盼陆靖州的到来。   可房门推开,第一眼吸引劳伦斯的,却是明栀。   女人靓丽的身影一出现, 窗外的景色瞬间化作陪衬,明灿秋日里,她好像发着光。   淡妆娇面、明眸朱唇,额头饱满、鼻梁翘挺,她侧脸线条弧度完美,仿佛是美神精心雕琢的炫技佳作。   但吸引劳伦斯的,反倒不是美貌,而是明栀身上,与陆靖州相合的气场。   “很般配。”   这是他和陆靖州目光交汇后,说得第一句话。 第16章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陆靖州皱眉。   明栀更是一脸的惊讶,劳伦斯看着她打趣,“没有人说过,你们很有夫妻相吗?”   明栀:“……”   确定不是兄妹相?   陆靖州最是不喜和女人传出桃色绯闻,他的一众好友,每每相聚,总是避讳把玩笑开到他身上。   说得夸张一些,陆靖州身边连只母蚊子都不存在。   他想反驳,可有个人比他更快。   是明栀。   “劳伦斯先生您误会了,我是陆总的秘书,我叫明栀,并不是陆总的女朋友。”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一字一句都是迫不及待跟他撇清关系的严肃。   劳伦斯无声调笑,看着陆靖州,眼神似乎在说“你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明栀的反应,陆靖州说不意外是假的。   他身边的女人,工作场合上的、交际上的,明里暗里都对他怀揣着觊觎之心,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梦。   谁不想成为陆太太呢?   唯独沈雅清是个例外。   他宠着沈雅清,也是因为她身上没有对他的垂涎。   明栀是第二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不,或许不是有自知之明,她是害怕和他扯上关系。   着急忙慌的解释。   陆靖州莫名不爽,她很瞧不上他?   ‘咚咚’房门突然敲响,没得到允许,来人就已经打开了门。   是姑妈凯琳。   她笑容亲切,眼睛机警又快速的在室内扫了一圈,没发现异样,恢复如常,最后落定在明栀身上。   “明小姐,可以来帮我一个小忙吗?”   叫人帮忙是假,进门来监视查看是真。   明栀看向陆靖州。   陆靖州眼里不乏对凯琳的反感,但没拒绝。   得到陆靖州眼神的默许,明栀大方起身,“当然可以。”   明栀跟随凯琳离开。   房门关上,陆靖州蹙眉说:“她一直这么看着你?”   劳伦斯笑容随性,“习惯了。”   “不提她,说说你身边的姑娘。”   “她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的关系已经解释清楚了。”   劳伦斯固执己见,“主告诉我,她会是你此生最特殊的人。”   “对她好点,我觉得你会爱上她。”   西方人惯喜欢开些浪漫的、关于情爱的玩笑,这对于陆靖州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在没找回宥恩之前,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也没资格。   陆靖州:“主有没有告诉你,自残是不对的?”   劳伦斯只是笑。   想得到自由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几分钟后,明栀回来了。   她一个人端着红茶和点心,劳伦斯目光重回她身上。   “让我猜猜你在陆身边从事什么工作。”   劳伦斯说话,用得是母语。   明栀微笑,用同样的语种回复:“当然,您可以随意发挥您的想象力。”   劳伦斯惊讶,“你之前在R国待过?你的声音很好听。”   不仅声音好听,语调也丝毫不显生涩,地道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她的母语。   “没有,我大学里主修的是翻译专业。”   劳伦斯笑容更加亲切,“所以毫无疑问了,你已经告诉了我你工作内容的答案。”   明栀放下红茶杯,冲他竖了拇指,俏皮说:“才思敏捷。”   之后又倒一杯,送到陆靖州手边。   明栀捕捉到了陆靖州眼里一闪而过的微光。   一旁,得了明栀夸奖的劳伦斯,笑意明显放大,他抿了口红茶。   这一切,都被陆靖州看在眼里。   这结果是他意想不到的。   要知道劳伦斯厌食已经很久了。   平日里吃饭,需要有人在一边督促,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明栀端过去,他居然没有排斥拒绝。   今天来这,是陆靖州突发奇想的决定,只想碰碰运气。   他思虑再三,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劳伦斯躁郁症发作的情况越发频繁,自残自杀的举动间隔越来越短,仅靠药物已经无法控制。   医生下达最后通牒,巨星的陨落或许就在这一两个月。   可现在,劳伦斯像是找到了那撮点燃他生存欲望的火光。   他有和明栀交谈的渴望,眼神追随着她。   明栀、明栀……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察觉到劳伦斯的友好注视,明栀并没有主动搭话。   她恪守作为下属的身份职责,站在陆靖州身侧,等待他的吩咐。   劳伦斯有些迫不及待,“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明栀笑容明媚,“当然。”   “明栀,你坐下,不要站着。”   明栀看了眼陆靖州。   “坐吧。”陆靖州指了指劳伦斯身旁的座位。   明栀“啊?”了声。   陆靖州下巴微抬,“让你坐哪就坐哪。”   劳伦斯脸板着,“陆,对小姑娘不要这么凶。”   陆靖州:“……”   还没怎么着,就站一战线了?   他哪凶?   明栀装出一副弄不清状况的模样,懵懵懂懂落座。   劳伦斯主动把点心推向她,她受宠若惊,“谢谢。”   透亮的眼睛本能的向对面看去,既是征询意见,也是在寻求解答。   陆靖州:“……”   她对自己的本事毫无所知。   “吃吧。”   得了准许,明栀这才捻起一小块焦糖酥饼,送入口中。   劳伦斯觉得明栀吃东西的样子十分生动,让他有拿画笔记录下来的冲动。   他很少画人像,在成为金钱制造机后,他的画作更是丧失了灵魂。   可就在这一刻,他嗅到了生机。   看着那微微鼓动的脸颊,线条柔和饱满,劳伦斯殷切询问:   “怎么样?好吃吗?”   明栀仔细品味着,提出建议,“如果再多一些些咸味,口感就更丰富了。”   “是吗?”   “您可以尝尝看。”   话音刚落,陆靖州就看到劳伦斯把酥饼送入了口中。   不见对食物的厌恶,只有好奇。   也许是没想象出好与坏,他又拿了一块。   哪里像是有厌食症的样子。   陆靖州惊讶,这果然不是错觉。   明栀见状提议,“您可以蘸一点这块蛋糕上的咸奶油。”   劳伦斯照做。   盐分刺激着味蕾,和甜味一并在舌尖起舞,没有令人作呕的恶心感。   劳伦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你怎么知道这奶油是咸的?”   明栀笑笑没说话。   陆靖州也好奇,但想到点心是她取来的,便没有深究。   明栀很规矩,吃完酥饼就不再动,等待着自家老板和好友叙旧,充当空气。   陆靖州忽然发号施令,“再尝尝别的。”   明栀愣愣的,就差拿手指指着自己,问‘我吗?’ 第17章 成为救他的恩人   劳伦斯也说:“你多吃点,你看起来很瘦,平时吃的很少吗?”   明栀没解释,只客气说:“您也吃。”   明栀并非真的不懂。   相反,她什么都知道。   陆靖州带她来这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拉劳伦斯一把,阻止他的死亡。   明栀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重生后,为了接近陆靖州,她深入研究过他的人际关系网。   他本人的、陆母的、陆家旁支成员……劳伦斯自然也包括在内。   前世,劳伦斯死在这一年的深冬,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他从高楼一跃而下,得到了解脱。   劳伦斯有严重的厌食症,陆靖州让她吃东西,不过是为了让劳伦斯也吃一些。   劳伦斯会跟着她吃东西,这点不止陆靖州意外,明栀同样惊诧。   此刻,他像个模仿大人的孩子,她吃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更让明栀没想到的是,她的目光仅仅停留在他刚完成的那幅画上几秒,他就爽快提出要送给她。   这是早有人预定好的作品,付了定金。   可劳伦斯毫不顾及后果,“喜欢?喜欢可以拿走。”   劳伦斯操纵着轮椅朝油画架走去,兴致勃勃,没有任何客套玩笑的意思。   陆靖州定睛看着明栀。   想不通她身上有什么特殊,能让劳伦斯第一次见她,就对她青眼相待。   劳伦斯的脾气,不说古怪,也差不多了。   一个精神病人,能正常到哪去?   鲜少给陌生人好脸色,他的画从不轻易送人,就连认识多年的沈雅清想要,也要通过他这层关系。   明栀仿佛看不到陆靖州的打量,连忙起身婉拒。   “劳伦斯先生,您不必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你喜欢就拿走!”   明栀没办法说不喜欢,可她真的只是随便看了看。   劳伦斯太过热情了。   画上的油彩才刚干涸不久,连着木质的画框,有些重量。   劳伦斯行将就木,早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凭一己之力想把画取下来很是吃力。   明栀怕他从轮椅上跌倒,弯着腰时刻防备他跌倒。   “劳伦斯先生,真的不用麻烦了。”   劳伦斯不听,“就是一幅普通的画而已,你不必因为觉得贵重而推拒。”   劳伦斯又试了一次,没能成功,他回头,“陆,来帮我一下。”   明栀冲陆靖州摇头。   陆靖州冷漠无视了她。   明栀气结,只能继续劝说劳伦斯:   “劳伦斯先生,您的画还是留着给能欣赏它的人吧,送给我真的暴殄天物了。”   “不瞒您说,我曾在您的画展上担任过讲解员,那天,我胡说八道被嘲笑了一圈。”   “嘲笑?怎么会?”   “陆总可以作证,是真的。”   明栀再一次向陆靖州求助,她那嫩生生白皙的脸庞透着绯红,是急的。   眼睛扑闪闪的冲他使眼色,灵动的模样,隐隐和画展那天俏皮青稚的模样重合,像只自由自在的百灵鸟。   这才是真正的她。   她也是奇怪,送她东西居然不要。   劳伦斯的画有多值钱,她是清楚的。   怕他事后责怪?   他还没这么小气。   “那天她确实一个人突发奇想,发表了些旁人难以理解的点评。”   劳伦斯眼睛亮起,“哦?我很好奇,你说了什么?”   他怎么这样?!   明栀羞窘不已,她鼓起腮帮子冲他瞪眼,忘了他是顶头上司,责怪他非但不解围还推她下水。   陆靖州只想笑,没意识到他在捉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她那天是‘瞎说’一通。   她此刻的反应,恰恰说明了那都是她真实的想法,而非投机取巧。   陆靖州此行的目的,不正在于让想法独特的她,和劳伦斯聊一聊吗?   陆靖州帮忙把画取了下来,之后就静坐下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无视明栀所有的求救信号。   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茶不如明栀泡的顺嘴。   劳伦斯不停追问明栀画展那天说了什么。   明栀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她感觉劳伦斯的画中夹杂着麻木和绝望的,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拘谨、防备……表述的评论和建议粉饰遮掩了许多。   但她独具一格的感受藏不住,哪怕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劳伦斯兴奋不已,好像遇见了知己。   劳伦斯的偏爱和喜欢,是明栀预料之外的收获。   他对她是发自真心的喜爱。   他看她的眼神,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垂涎,清凌凌的,让人很舒服。   就像他的灵魂一样干净,明明身处名利的中心,那颗心却没被世俗侵染。   这或许也是陆靖州视他为好友的原因。   可她还是要利用他。   明栀了解劳伦斯,了解他的病情、死因、过往……知道怎么做,会让他狂躁失控。   今天之前,明栀没想过利用劳伦斯,可她已经失利了一次,不能再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   明栀抿了抿唇,心中做下决定。   她不是个好人。   早在她惨死在东南毒窝,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她就把灵魂献祭给了恶鬼。   劳伦斯兴致勃勃的拉着明栀点评他的每一幅画,又从画作聊到艺术和历史。   全程,陆靖州看似不经意坐着,但都在认真听。   起初,陆靖州的注意力在劳伦斯身上,留意着他的病情、评估他的状况,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开始转向明栀。   正如此刻,劳伦斯主动聊起他的童年,那段他还算悠闲自在的时光。   明栀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做出回应。   她笑着,站在阳光下,暖煦的光线洒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金灿灿,眼眸明亮。   她很爱笑,深藏的酒窝若隐若现,明艳动人。   在她身上,陆靖州感受到了平和安宁,莫名生出耐心,醉心听她去讲话。   陆靖州没发现他忙了一上午的疲惫,正在消减。   霍征欣赏她、偏爱她,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让陆靖州意外的,是交浅言深会发生在当下。   很多事,陆靖州闻所未闻。   劳伦斯居然会向明栀袒露心声。   这连他这多年的好友,也无法做到。   有些伤痛,只有说出来,才有机会被抚平。   今天能共享幼时喜悦,明天就能分享无助和痛苦。   这归功于明栀的引导。   怯懦、胆小、柔弱……可她却生了颗玲珑心,敏感察觉到了劳伦斯内心的伤痛。   她或许,就是挽救劳伦斯的关键。   陆靖州隐隐有些期待,打心底里感谢明栀。   可就在陆靖州觉得今天带明栀过来,是个不错的决定时,变故发生了。 第18章 她喜欢他?   前一秒还像个绅士一样的艺术家,转瞬便丧失了理智,眼神狞恶像只野兽。   “你也想让我画是吗?你想要钱是吗?”   劳伦斯咧着嘴,眼神阴恻恻泛着杀意。   “什么?”   变化突如其来,明栀愣怔。   陆靖州察觉到异样,立刻色变,他快步上前拉开明栀,用力按住劳伦斯。   “去叫人!”   明栀愣了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快步往门口跑。   可就在这时,劳伦斯突然咬住陆靖州的手腕。   “陆总!”   明栀去而复返。   劳伦斯已然无法认出面前的陆靖州是他最信赖的好友。   明栀按住劳伦斯的肩膀,大声喊他,“劳伦斯先生!”   直到用力把两人分开,明栀急忙查看陆靖州的状况。   她捧着他的手,“陆总您怎么样!”   即便有衬衫的阻隔,陆靖州的手腕还是被咬出了血,血痕浸透白色的丝织纹理,不断蔓延。   陆靖州脸色并没什么变化,跟以往受过的伤比起来,这不值一提。   可明栀却尤为担心。   陆靖州感受到掌心的暖意,从两人肌肤相接处传来。   他垂眸看着她。   她脸上有受惊的慌乱神色,可人还算理智,没像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花容失色,只等着人保护。   “红的!黑的!到处都是血!”   “哈哈哈哈——我要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身后,劳伦斯挣扎着想要再度发起攻击。   但他体力有限,两只脚刚踩在地毯上,人就不受控的倒地。   轮椅被他带翻,发出巨响。   陆靖州抽出手,暖意骤离。   “不必管我。”   “你现在立刻去找凯琳,叫家庭医生过来!”   明栀看了一眼地毯上扭曲嘶吼的劳伦斯,“是!”   谁也没想到劳伦斯居然能站起来。   就在明栀走到书架边时,他抄起手边的花瓶,用力朝明栀的方向砸去。   花瓶擦过明栀肩膀,在她耳边碎裂,碎片七零八落像烟花般炸开!   “啊——”   明栀下意识弯腰捂住头。   劳伦斯空洞的眼睛赤红一片,嘴角咧出扭曲的弧度。   他大笑着咒骂:“去死!都去死!”   陆靖州瞳孔震了下,眼疾手快把劳伦斯按倒在地毯上,一手压着肩、一手按着背,阻止他再发起攻击。   同时看向明栀,“你怎么样!”   明栀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闻声,她缓缓抬起头,小脸惨白一片,后知后觉说:“我、我没事……”   从明栀的视角,能将劳伦斯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嘴里不断发出嘶吼,手在地毯边缘摸索。   陆靖州的注意力全在明栀身上,视线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明栀心脏快速鼓动。   那是兴奋与期待。   希望劳伦斯能摸到。   希望前世那篇报道是真的……   确定明栀没有大碍,陆靖州催促,“快去叫人!”   明栀点头,转身朝门边走去。   就在她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她回头,眼睛突然睁大。   “陆总小心!”   惊呼声夹带着直白的担心和惧意,陆靖州闻声低头,却是已经迟了半拍。   寒光一闪而过,刺入陆靖州眼帘,劳伦斯手里握着一把调色刀,刀尖正对着他腰腹的位置,狠狠刺来。   陆靖州目光一凛。   他距离劳伦斯太近了,就算躲避得再快,也难保不会受伤。   陆靖州做好了被刺伤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肤的这一刹,一只柔白的小手独挡一切,握住了寒芒。   下一秒,猩红滴下。   陆靖州愣了一瞬,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速抬眸,望向来人。   只见明栀那明媚漂亮的五官已经皱成一团,她咬着牙,眉头紧拧。   陆靖州看向她的手。   劳伦斯用来攻击的是一把调色刀,木柄被松节油和染料浸润得乌黑,劳伦斯发狠握着,指节用力发白。   金属部分已然被明栀死死抓住。   透过那露出的刀尖,陆靖州看到了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陆靖州脸色铁青。   劳伦斯!你真是好样的!   毫无疑问,这是劳伦斯准备来自杀的。   万幸他们今天来了,否则这把刀一直藏在暗处,有朝一日一定会成为隐患!   可却伤了明栀。   劳伦斯捅刺一次不成,拼了命的想要夺回调色刀。   利刃因此反复在明栀掌心推拉割划,她疼得厉害,可始终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脸上血色尽褪,仅仅一会的功夫,玲珑饱满的额头就覆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陆靖州浑身一震。   她是不是疯了!   “把手松开!”   明栀咬着牙,倔强的不肯说话。   陆靖州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松了手,劳伦斯会再次挥刀伤害他。   他看着她固执的眼神,莫名的触动和懊恼怒意一并袭来。   陆靖州扫了眼劳伦斯,下颌紧绷,随之用力劈向劳伦斯后颈。   劳伦斯两眼一翻,身子瘫软,手从刀柄脱离。   明栀仍然傻傻的握着刀子,直至陆靖州握紧她的手腕,低斥一声‘松手!’,她才木呆呆哆嗦着张开五指。   调色刀脱力坠落。   ‘叮当’一声脆响,砸在一地血色中。   陆靖州脸色难看,锋眉紧皱,“谁叫你冲上来的!”   数不清的刀痕密密麻麻交错在她掌心,开了闸一般的鲜血汇聚在她手腕不停滴落。   明栀疼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受伤的那只手不停在颤抖,最深一处隐约可见骨头的森白。   陆靖州闹不清楚哪来的怒气。   这比他失眠头疼时还要难以忍受,攥着她纤细的手腕,隐隐有些情绪失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被推开,姑妈凯琳大门闯入。   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受伤的明栀,凯琳惊呼,“这是怎么弄的?”   “劳伦斯?是劳伦斯做的?”   陆靖州恢复冷静,他扯下领带紧紧缠住明栀受伤的手,严声吩咐:“去叫家庭医生来!”   医生很快就位。   移步到隔壁房间。   明栀坐在欧式雕花方凳上,身边的医生一个托着她的手检查清创,一个正在准备缝合器具。   陆靖州靠墙站着,抱着手臂,眉眼冷肃凝视着明栀的一举一动。   他一直在回想刚才明栀冲上前握刀的那一幕。   他不明白她的动机。   人在最危急的时刻,最容易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陆靖州仔细回想她握住刀子那一刹那她的反应。   从她看到劳伦斯举刀,到被她握住,时间紧迫到他都没把握安然躲过,她却可以冲过来。   几近于无的时间间隔,根本没给她留下犹豫的间隙。   也就是说,她冲过来握刀的举动,是下意识的。   她单纯紧张他出事,是发自潜意识的本能。   什么能支撑着她义无反顾?   她喜欢他? 第19章 对她心软   麻药差不多起效,拿着缝合针线的医生走过来。   陆靖州见她往后缩,心中气闷。   这会她倒是知道怕了。   纤瘦的身子往后挪了挪,可又能躲到哪里去?   她认命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即便打了麻药,也做不到毫无知觉。   下针的那一刻,明栀眼角泌出生理性泪水。   她咬着唇,反复蹂躏可怜的唇瓣,苍白的唇色硬生生覆上了一层暗红。   陆靖州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正准备说些什么,目光扫过明栀没受伤那只手。   那只手,正无措的扣着衣角。   这小动作陆靖州看在眼里,表情空白了一瞬。   零星回忆和画面在他脑海快速闪过。   ‘哥哥,我疼。’   ‘哥哥,我害怕。’   ‘哥哥,你抱抱我。’   稚嫩的童音缠绕在他耳边,陆靖州心脏收紧。   宥恩……   “轻着点!看不到她疼?”   陆靖州突然发难,医生如芒在背,立刻恭敬点头,“是!是,我轻点。”   十几分钟后,明栀手上的伤口基本处理完毕。   陆靖州上前,“怎么样?”   医生一直被盯着,后脊梁上早湿透了,“明秘书的伤我们已经做了妥善处理,万幸没有伤到筋骨,缝合非常顺利,您请宽心。”   “但伤口创面很大,后续疗养不可掉以轻心,所以有些疗养细节,还需要您和明小姐务必牢记。”   陆靖州点头。   医生说了些伤口护理和饮食忌口等方面的注意事项,医生离开后,陆靖州问:   “刚才医生说的话,都听到了?”   明栀憋了一肚子眼泪,吸吸鼻子,点头,嗡声说:“听到了。”   无助的模样,让陆靖州片刻失神。   再开口,语气不自觉柔软了许多,“刚才为什么冲上来?”   明栀不吭声。   “说话!”   明栀一哆嗦。   不等她想好措辞,陆靖州用肯定的语气问:“你喜欢我。”   “啊?”   “没有没有!陆总您误会了,我没有喜欢您!”   她软软长睫上泪迹未干,眼神清澈,一眼就能看透。   不见旖旎心思被戳破的慌乱,只有被误会想要立刻澄清的急迫。   是否喜欢他,其实这个念头萌生时,陆靖州立刻就否定了。   眼下再问,不过是寻一个确定。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她跟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似的,一脸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纠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陆靖州语气凉飕飕的,明栀脖子一缩,接着一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表情,说:“我,我没想那么多。”   明栀怎么可能没想那么多?   从始至终,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劳伦斯发狂、她握刀……哥哥有危险,妹妹当然会发自本能的想要保护。   至于他怀疑的喜欢。   她当然不会喜欢他。   她喜欢的,只会是被他亲手养大的沈雅清抢走的罗祈。   惨遭背叛和抛弃,而他陆靖州是联合伤害她的帮凶!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冲上去了,等我反应过来,手已经握住了刀子。”   说完,明栀怯怯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又迅速低头。   语气夹杂着战栗说:“如果真要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你是我老板?我救驾有功的话,能升职加薪的吧。”   “而且霍总助之前交代过,说您的安全是重中之重的事,一定要铭记于心。”   “霍征这么跟你说的?让你一个女人保护我?”   她呼吸顿住,心虚低下头,小声呢喃:“跟保镖说的,我路过听到了。”   陆靖州气笑了。   她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她要有巴结他的那份心思,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原因究竟是什么,陆靖州暂时不想再追究,她受了伤,他不想再折腾她。   “拿上包,送你回去。”   “啊?不不,不用了陆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陆靖州没应声,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明栀他的决定。   明栀只好老老实实跟上。   上了车,司机张伯见明栀手上缠着纱布,大惊失色。   一番关心询问,车子驶往明栀租住的小区。   天公不作美,来时还晴朗的天,此刻阴云密布,不一会就下起雨。   风云在天幕搅起暗沉的灰,车灯极速穿过密集的雨幕。   半小时后,布加迪停在小区门口。   流畅的黑耀车身,如一只奢华凶猛的野兽,和灰扑扑淌下蜿蜒水渍的楼房格格不入。   这地界在帝都边缘处,不说是城中村也差不多了。   上一次送明栀回来,陆靖州还没感觉到破旧,这次却觉得碍眼。   她很缺钱?   “小明秘书,把伞拿上吧,这雨实在不小。”   又见明栀受伤的纱布,想起她受伤,提出要送她进家门。   明栀:“不用不用,就两步路,我跑得很快的!”   “伞拿上。”醇厚的嗓音硬邦邦的。   明栀开门的动作一顿,没有推拒,“谢谢您陆总!”   黑色长柄雨伞不一会消失在街巷深处。   陆靖州才出声:“开车。”   “是,先生。”   可车子刚启动,一个利落的弯转后,又突然停下。   张伯试着再次启动,没成功。   “先生,车子出了点状况,需要一点时间。”   陆靖州直接下了车。   “先生您在车上等一会就好,很快的。”   张伯有些惶恐,伞借给了明栀,下车势必要淋雨。   陆靖州没应声。   街口枯叶尚未落尽的银杏树减缓了雨势,灰色大衣沉稳尊贵的男人站在树下,修长手指尖燃着雪茄。   青白烟雾弥漫过他凌厉的五官,影影绰绰散在冷风中。   陆靖州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带明栀去见劳伦斯,结果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却也知道明栀比他预想的机敏。   正回忆着,他记忆里的女人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她用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笨拙撑着伞,顶着风雨,向他这处跑来。   想到她的伤,陆靖州皱眉。   她跑下来做什么?   看到了他没走,来找他的?   很快,陆靖州就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明栀在小区门口的一个卖菜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婆。   也许是没料到会下雨,老人没带雨衣,在冷雨中裹着塑料布,缩在墙根。   菜没卖完,老人不肯走,这关系着之后几天的生活费,卖不出去,就要烂在手里。   见终于有顾客来,老人热情又小心的介绍。   没说两句,老人殷切的眼神被惊讶取代。   隔得太远,四周又都是雨声,陆靖州听不清她们的对话。   但猜测是明栀把这些菜全要了。 第20章 他眼中,她像精灵   如果没记错,她是独居。   吃不了这么多菜。   老人再三确定后,惊喜不已,麻利开始打包。   她指了指地上的收款码,明栀摆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现金。   淳朴老实的老人没急着接钱,她仔细把菜装好,避免被雨淋到。   而当老人看到明栀缠着纱布的手,犯了难。   明栀只是笑,眼神狡黠灵动,伸出她的两只手。   看她那口型,似乎在说:“婆婆您给我挎胳膊上。”   之后果不其然,这一幕变成了现实。   看到明栀给了三张红钞,陆靖州明白了她的用意。   两袋青菜,即便是有机无公害的,也用不了三百那么多。   陆靖州久居高位,却并非不食烟火。   她拒绝扫码,而是给现金,是为了避免这笔钱落入老人的子女手中。   这笔钱,是给老人的。   不仅是钱,红色波点雨伞她也不要了。   她两条胳膊挎着鼓囊囊沉重的塑料袋,在雨里一摇一晃奔跑。   老人追不上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善意,在雨中抹泪。   银杏叶铺满整条街,陆靖州目视着明栀又一次消失。   见她踏着一地金黄,白色裙摆翻飞,像精灵。   不常笑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跑得确实挺快。   “先生,车子好了。”   回到车上,陆靖州拨通霍征的电话。   “明栀的月薪从下个月开始翻一倍。”   霍征正在马桶上艰苦奋战。   他脸憋得涨红,脑子也充血,下意识‘啊?’了声。   陆靖州改口,“算了,从今天开始。”   说完,陆靖州就挂了电话。   霍征肚子疼过这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涨工资,明栀立大功啦?   *   次日。   早会结束,明栀放下茶,没有立刻离开。   办公桌上,堆满了待审批签字的文件,陆靖州从繁忙中抬头。   “有事?”   她有些纠结,“陆总,工资的事我就是随口一说,您不必当真的。”   她以为他给她涨工资,是因为她说的那句‘我救驾有功的话,能升职加薪’?   陆靖州每天的工作量十分繁重,他的决策分分钟决定股市的走向,听她为了一个月多了万八千块浪费他时间,他不作答。   过了一会,明栀还在,陆靖州有些不耐烦,“还有事?”   冷漠的眼神饱含明晃晃的驱赶,意思是没事别在这碍眼。   翻脸无情。   明栀鼓起勇气道歉,“对不起。”   陆靖州呼吸一顿,知道她不是为了在这浪费他时间而感到抱歉。   而是因为昨天。   来了些兴趣,放下笔,他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明栀直言:“昨天,我不该引导劳伦斯先生回忆过往,刺激得他发病。”   “聊天的时候,越是深入了解,我越发能感觉到劳伦斯先生内心的荒芜,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我以为,有些事没说出来,了解了,会有解决的办法。”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她言语里不乏紧张,看得出来因为这件事,她担心困扰了很久,并且感到后悔。   这份坦诚,陆靖州很满意。   她的引导,其实是他默许的。   他不可能迟钝到听不出她昨天那些话的小心思,他也倾向于不破不立的疗法。   只是,冒进了,他高估了劳伦斯的承受能力。   “早餐吃了什么?”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她杏眸睁大,一脸她‘没听错吧’的错愕,半晌才说:   “青菜沙拉和原味吐司。”   果然是青菜。   接下来一周,她怕是天天都要吃青菜。   小女孩。   就是个脑子一热不计后果的小女孩。   “昨天凯琳把你叫走,跟你说了什么?”   她水眸轻眨,整个人迷糊得不行,犯着傻,不理解这几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想了想,如实说出心里话,“也没说什么,就是试探我是不是医生。”   “你觉得是试探?”   她扬起白净的鹅蛋脸,说:“陆总,我觉得凯琳姑妈,并不是真心为了劳伦斯先生才来帝都的。”   明栀心一横的样子,把自己的怀疑和担忧说了出来。   陆靖州听完,只觉刮目相看,觉得从前小瞧了她。   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这正是明栀想要的结果。   陆家的真千金,绝对不能是个无能的傻子。   她可以平庸,但这平庸,必须是因为她没有好的成长环境导致的。   有什么比一个天资聪慧却错失了成长机会,没能像陆靖州一样一鸣惊人,更让人扼腕遗憾呢?   她就是要让陆靖州、要陆母觉得欠了她!   陆靖州看明栀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劳伦斯那幅画,昨天为什么不带走?”   昨天,劳伦斯病发,直到他们离开,他仍在昏迷中。   从离开时明栀只字不提画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要。   她有什么理由不要?   明栀不太好意思的解释,“陆总,我住的小区,什么环境您看到了。”   “不瞒您说,我那小房间,巴掌大,真没地方摆这么一幅画。”   “就算摆上了,也没人能欣赏,我那些朋友去了只会笑话我跟风买幅假的装样子。”   陆靖州蹙眉。   她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劳伦斯的画你做过讲解,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如果倒卖出去,即便是二手的,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了。”   她睫毛卷翘的眼睛微微睁圆,那是惊讶。   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把好友的馈赠转卖去换钱。   下一秒,她藏好一切,懊恼说:“陆总您怎么不提醒我呢?我可以用这画换个大房子,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懊恼的表情过于夸张,印证了陆靖州前一刻的猜想。   她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和他开玩笑了。   不过越是坦荡荡能开出这种玩笑的人,越是不会这么做。   她傻兮兮的,是那种会把朋友的心意都收藏起来的人,即便是一堆破铜烂铁。 第21章 身材好,总不至于怪罪吧   因为手上的伤,明栀‘因祸得福’,陆靖州对她改观了许多,从前见面目不斜视,最近偶尔会主动问一句她的伤势。   明栀恪守上司与秘书该有的距离,并没有两人单独相处过,就恃宠而骄表现出越界的亲密与僭越。   每天泡了茶,放下就走,不多说、不乱看,公事公办。   看似没有进展,实则明栀并没闲着,受伤第二天,她就联系了她背后的那人。   对方对于她的决定,表示不理解。   “怎么你连劳伦斯也要管?”   “明栀,你良心未泯,心软做不成大事。”   明栀的决定一旦做出,很难改变。   不仅因为这次目标的达成,劳伦斯间接帮了她。   她确实想复仇,但也没到丧心病狂、连累无辜的地步。   明栀知道怎么刺激劳伦斯发病,自然也知道怎样做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况且帮劳伦斯,并不是她善心大发的无用功。   于是就有了咖啡店的偶遇。   见面寒暄道歉后,明栀小心询问:“劳伦斯先生,可以聊聊吗?”   会展结束,劳伦斯难得有在外喘息的时间和机会。   他本以为又会在监视和死寂中度过,没想到遇见了明栀,一个懂他的人。   他十分惊喜,“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赶在监视的人出现前,明栀主动提了离开。   劳伦斯意犹未尽,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没有强留。   只问:“你还会来这吗?”   明栀微笑:“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踏出咖啡店,明栀捂紧乱飞的米色围巾。   她只能说拼尽全力拉他一把,至于最后的结果,全看他自己。   明栀走后,劳伦斯仍然保持着坐姿,但眼神零星燃起了些光点。   迷茫,却好似有了些挣脱泥潭的力量。   ……   明栀的手,在又过了一个星期后拆了线。   周五晚上,明栀总算吃完了冰箱里青菜,做完瑜伽,身上微微出汗,手机响了。   是台球馆的老板娘宋珍。   明栀点了接听键,老板娘柔柔腻腻的嗓音传出:   “栀栀啊,明天又到周末了,这周没事了吧?可不能再请假了吧?”   明栀半年前,在台球馆应聘了助教的兼职工作。   每周六、周日晚七点到十点,但最近几个月,明栀到岗率极低。   上个周,手受伤了。   再上周,因为加班。   再往前数,她人在国外,和梁赫扬打得火热,更是没机会来台球馆。   老板娘几乎每周五都会询问。   明栀去,老板娘欢天喜地,明栀不去,老板娘唉声叹气。   “当然,这周总算没有恼人的事了。”   “手好了?”   “已经拆线了,问题不大。”   老板娘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就冲明栀这张脸,跟活招牌似的,往那一站,营业成交率暴涨。   倒不说明栀多会谄媚奉迎,只是她身上气质太特殊,太干净,男人都好清纯如初恋这口。   而且最宝贵的,是她并不清高,不世故却知世故,并没有瞧不起其他靠脸、靠身体赚钱的人。   挂了电话,明栀走进浴室。   浴袍滑落在地毯上,仿若象牙雕成的脚踩在地板上。   明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纤细,肌肤光滑如玉,这是一副完美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躯体,并没有那些层层叠叠丑陋吓人的疤痕。   前世非人虐待带来的阴影和痛苦,像噩梦一样缠着她,永世难忘。   镜子里,女人眼神冷锐,天真早已不在。   明栀拂过镜中那双早已变了的眼睛,露出微笑。   明晚的台球馆,她当然会去,因为明晚,陆靖州会在那。   次日。   晚上七点到十点的排班,明栀出其不意下午就去了。   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老板娘揉了揉眼睛,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过去。   她一脸惊喜,一问才知道,明栀是想换班,晚上她又有事。   朋友出了车祸,明栀她要在晚上去陪床。   老板娘惊喜去了大半,但心里没什么怨念。   这要换别人,事主一个,早辞退了。   偏偏明栀是个能单靠脸就能吃饱吃撑的。   管她什么时候,只要来了就成,总比又请假的好。   老板娘一口答应下来,并且很大方的承诺明栀可以早走一小时。   明栀感激,“早走的时间,我明晚补上。”   老板娘拍拍她的肩,“那可这么说定了,我把席位给你空出来。”   “嗯。”   可到了明栀该下班的时候,老板娘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走。   “栀栀啊,有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   老板娘告诉她今晚人手不足,她恐怕得留下。   明栀为难,“珍珍姐,咱们不都说好了,放我提前走吗?我朋友还在医院等我。”   老板娘同样一脸难色,“我体谅你的难处,可你也要帮帮我不是吗?”   “真不是我故意拖着不肯放你走,实在是今晚忙得脱不开身,不然我也不能出尔反尔。”   “栀栀啊,平时我对你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你有困难我向来是爽快答应的,这次要不是真的紧急,我不会跟你开这个口。”   “要不我出钱给你朋友请个护工?”   话说到这份上了,明栀不好再拒绝,退一步说:“八点就能走是吗?”   老板娘信誓旦旦保证:“八点肯定能!说不好七点半就能走!”   就算超了八点不放她走又能怎样?   满屋子太子爷,不放人她还能闹不成?   她敢吗?   老板娘本意也不想跟明栀玩阳奉阴违的把戏,可谁让上边点明要正经助教,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搞得满屋子乌烟瘴气。   老板娘环视一圈,一堆卖弄风骚的年轻助教里,就明栀一个是正儿八经来拿工资的,打球的本事一顶一的好,形象气质更是说得过去。   没有谁比明栀更稳妥。   据说今晚谈生意的大人物里,有陆家那位掌权人。   金尊玉贵的天潢贵胄,要是得罪了他,别说这台球馆了,她娘家、夫家全部的产业都得关门大吉!   可要是把人哄好了,抱上了金大腿,她宋家不得在帝都横着走?!   老板娘光是想想,就激动得热血沸腾。   她推着明栀往更衣室走,“你这身衣服不行,走,跟我换件新的!”   晚上七点。   明栀和其他两名助教,在台球馆最顶奢的包间门口碰面。   三人统一着装,高跟鞋、包臀裙,上身是偏保守的长袖圆领。   一改以往要么背部镂空,要么抹胸露肩的打扮。   老板娘铭记,不擦边、不色情。   不露,却并不意味着不显身材。   正经人,但身材好,总不至于怪罪吧。 第22章 水灵灵蜜桃似的她,吸引着他   陆靖州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平日里,即便是周末、法定节假日,他也不会休息。   扣除陪伴家人的必要时刻,他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参加聚会、没有娱乐活动。   像今天这种聚会,得是一众好友三催四请,提前一个多月反复询问才有可能成。   陆靖州来的时候,包厢里已经一屋子闹腾,酒水摆了一片。   哥几个都懂陆靖州的规矩,早做了承诺不带女伴,倒是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放心吧陆哥,懂你的规矩,这回出来保准没有乌七八糟的人!”   陆靖州闭目养神。   今天是周六休息日,明栀没有上班。   他自然没能喝到她泡的茶。   今明两天,又是难以入睡的两天。   一连五天养足了精神,陆靖州并没有从前那么痛苦,但额角隐有钝痛,令他心情不爽。   七点多一点,包厢门从外面打开。   “蔺哥来了?”   以为是蔺司衡,陆靖州睁开眼。   谁知不是。   “切,你们啊。”   生面孔令众人扫兴。   陆靖州兴致缺缺,又要闭上眼,可下一秒,他看到了走在三人队列最后的明栀。   “呦,美人来了!”   有人调侃,但慵散的调子显然是觉得没劲。   庸脂俗粉罢了。   然而当三人散开,几个男人看清明栀的长相后,不约而同愣起神来。   不吭声,瞪着大眼,像是没吃、没见过的毛头小子。   这几位含着金汤匙的,哪个不是阅美无数,环肥燕瘦招手便来的。   偏生这会,一个个成了哑炮。   最后不知谁兴奋的‘草’了句,静寂才被打破。   这顺序是老板娘故意安排的。   一张漂亮的脸后面是更漂亮的,更漂亮的后面是顶顶漂亮的,搁谁都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陆靖州的世界确实‘亮’了。   明栀的突然出现,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沉沉如死水一样的神经,活了过来。   明栀自然也看见了他,两人像是被某种特殊磁场牵引着,四目相对。   不同于陆靖州的波澜不惊,明栀反应很大。   她悚然一怔,下意识就想后退逃离。   但没成功。   她被身后的老板娘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被迫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嗓子干咽了咽,眼神闪躲。   明栀自始至终低着头,她有意无意的往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站,其他几个男人心领神会,都当是明栀年纪小,害羞不好意思了。   唯独陆靖州最清楚,她在躲他。   陆靖州面无表情端起酒杯,烈酒从喉口灌下,一路烧到肺腑。   她可真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今晚的明栀,化了妆。   顺直的黑发做了造型,发丝卷翘,如同海底柔漫鲜活的海藻,油亮又有光泽。   她像只懵懂单纯的海妖,生得娇媚,眼神却清澈,极致的反差更是勾魂夺魄。   这就导致同行的三名助教身高相差无几,偏偏明栀最是吸引人眼球。   薄肩细腰,锁骨平直,是时下最具美感的一字肩,衣架子似的把平平无奇的衣服撑得像名家高定。   再往下是不大不小的饱满,凹凸有致,加上她皮肤白,活像一颗水灵灵的蜜桃,任人采撷。   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来了这。   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不老实的男人会对她做什么吗?!   几个公子哥自小万花丛中过,打眼一看,就知明栀浑身上下胸腰脸,身上每一寸都是真的。   宋家当真是要混出头了,这种顶级尤物都弄来了。   这要是泡到手,不得爽死?   “都七点十五了,蔺哥还来不来?”   “我打电话催催。”   “蔺哥别是又在哪个温柔乡爬不起来了吧?”   几人口中的‘蔺哥’,明栀并不陌生。   蔺司衡,明栀的潜在攻略目标。   蔺司衡的缺席,明栀并不觉得遗憾。   相反,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陆靖州是沈雅清和陆母的保护伞,那么蔺司衡,就是罗祈背后的撑腰人。   罗祈在娱乐圈风生水起,少不了蔺司衡的保驾护航。   这也是为什么陆靖州不满罗祈委屈沈雅清当第三者,却也没把罗祈怎么样的原因。   要动罗祈,首先要得到蔺司衡的首肯。   明栀不想承认罗祈男女通杀,但事实如此,罗祈的男人缘一点不比女人缘差。   不到万不得已,明栀不想跟蔺司衡扯上关系。   不像梁赫扬是桀骜不驯的单纯富家二少,也不像陆靖州是个手段铁血的商人,蔺司衡这人传言无恶不作。   游走在多国法律的灰色地带,重型武器加身,是个连国际警察都头疼得存在。   “你别说,他娘的真不来了。”   “怎么回事?”   “你们自己听吧!”   手机外放,淫词浪语飞出。   闹腾的重金属音乐,贝斯和鼓声轰响,就这都遮掩不住女人的高亢吟叫,似极乐,又似极其痛苦。   男男女女,此起彼伏,显然不止一个人。   “我操!”   玩这么大!   蔺司衡嘶哑低磁的嗓音慢悠悠‘喂’了声,但问他话,他不理不答,似乎是喝得烂醉,神志不清。   “就这还来个屁!”   这场面,哥几个见怪不怪了,陆靖州更是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但这对于明栀来说,却触及了她心底最令她恐惧的伤疤。   蔺司衡不在国内。   他人在东南那边的国家。   他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传到明栀耳朵里,化成令她惊惧的魔音。   脑海中不堪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那些人逼她脱光、逼她卖身,她反抗,换来一次次毒打。   皮开肉绽是最轻的。   她手骨断了,腿骨碎了,站不起来,只能一身脏污在地上爬。   最后的最后,针头扎进皮肤,过量的冰冷液体融进血液。   她很疼,她恨!   明栀控制不住发抖,小腿抽搐,浑身止不住发软。   她死死掐着指尖的皮肉,逼迫自己保持理智。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必须藏起畏惧。   她还要复仇,她要让沈雅清死!   而最终,她做到了。   那张惊艳众人的脸上,只保留了羞赧和惊讶。   她知道,陆靖州在看她。 第23章 说不清的憋闷堵在心口   复仇成功与否,陆靖州决定一大半!   明栀发誓,一定要让沈雅清和陆母感受和她一样的绝望!   陆靖州确实在看明栀。   明栀脸上,世界观被刷新难以接受的表情,他看得透彻,他理解蔺司衡的狂浪举动这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个不可触碰的堕落新世界。   心尖一动。   冷声说:“挂了。”   其他几人听得正嗨,“什么?”   “什么个鬼!让你把电话挂了,聋了你?!”   陆哥不爱听这些你们忘了?   “哦哦!挂挂,这就挂!”   “那什么,蔺哥不来咱一样玩,打球打球!”   几人说着就动了起来。   这些公子哥,各个玩的祖宗,一根球杆都玩出花了,却故意让明栀教他们摆球。   一副好学生虚心请教的模样,还有两个开口叫明栀老师。   小明老师、小明老师,喊得明栀脸颊泛红。   面前的喧嚣和热闹,仿佛和陆靖州无关。   他坐在沙发上,身形算不得懒散,比起在公众人前的威严冷寂,多了几分困倦,光线太暗看不清神色。   但他视线始终没离开明栀。   他也留意到另外两名助教的反应。   一屋子人都围着明栀,她们非但没有嫉妒,反而隐隐有些担心。   怕明栀应付不来?   这倒是稀罕。   这种鱼龙混杂的名利场,真心不一定换来真心,但不掏出真心,一定换不来真心。   看着两人对明栀的担忧,就知她们关系不错。   回想明栀在秘书处的风评……她好像走到哪都招人喜欢。   这正是明栀想要的人设,善良、单纯、纯洁无瑕。   他陆靖州弄丢的妹妹,从始至终都是个让他心疼的小天使。   陆靖州哪知明栀的心机?   事实上,‘真心’是可以用钱买来的。   明栀不贪。   一块出场,无论几个人,一场下来赚得钱都是平分。   有钱拿还埋怨,那是蠢货。   不仅不嫉妒,见了明栀就像是见了亲姐妹,大家伙都抢着跟她搭档。   她们比谁都希望明栀这财神奶奶平安无事,怕她离职,怕她不带她们。   蔺司衡带来的小插曲,很快就在明栀的美色冲击下,消失不见。   几个公子哥玩‘老师、学生’的游戏上了头,手脚慢慢开始不老实起来。   其中一人的手,在明栀架杆弯腰时,落在了她不盈一握的腰侧,若有似无的试探。   陆靖州眼神倏地一厉,眼前一幕竟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而明栀并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在隐忍。   他更是气恼。   她穿着酒红细高跟,一双腿又细又直,瘦却有型,包臀裙衬出优越的曲线美。   而那只手,还在不知好歹的向下。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堵在心口。   明栀似有感知,稍一偏头,对上陆靖州凉飕飕不善的目光,一抖,立刻板板正正站好。   身旁的公子哥发现她的异样,回头看了眼陆靖州,笑了。   “怕他?”   明栀受惊小麻雀似的,不说话。   那人又笑,似埋怨也似恳求,“陆哥,你收敛点吧,吓到小明老师了!”   他们几个险些忘了陆靖州还在场。   今儿这聚会,说好了不搞那放浪形骸的场子,宋家的台球场能有什么好货色?   谁也没想到会遇到明栀。   约定作了废。   这样的尤物,谁把持得住?   “小明老师,你多大了,成年了吗?你家长知道你来这吗?”   明栀低着头,她声音很好听,柔柔的,乖乖的,“我成年了的。”   “成年了还这么嫩?骗哥哥的吧?”   明栀羞窘,“老板那里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真的成年了。”   见惯了搔首弄姿的,这种不谙世事的十分稀罕。   眼里一点勾缠的影子都没有,把他们哥几个当正人君子?   “身份证啊~那我待会可要仔细看看。”   “我想去一趟卫生间,可以吗?”明栀忽然说。   “当然可以。”   “怕黑吗?要不要哥哥陪你去?”   “不用了,莉莉,你来陪周少打一会。”   莉莉立刻上前。   出了包厢,明栀深吸一口气,查看时间。   马上就要八点了。   老板娘宋珍一直守在外面,见明栀出来,上前阻拦。   “栀栀啊,怎么出来了?”   “珍珍姐,我出来去趟卫生间。”   原来是去卫生间。   “那你快去吧,去了再回来。”   明栀点头。   出了卫生间,宋珍等在门口。   那架势,生怕明栀跑了。   她笑得亲切,“好了?累不累?我那有红参茶,刚煮好的,你喝点补补精神。”   明栀婉拒,“珍珍姐,再过几分钟我该走了,就先不喝了。”   宋珍脸上笑意收敛了些,故作为难说:“栀栀啊,你怕是还要再等一会才能走。”   刚才包厢里的情况,宋珍都看在眼里。   那几位少爷明显是对明栀很感兴趣。   玩得正兴头上,明栀突然要撤,搁谁能乐意?   那几位,可都不好惹。   明栀是铁定不能走的。   明栀一听这话,着急起来,“珍珍姐,我真的得走了。”   “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我朋友情况不好又进了抢救室,她一个人在帝都,父母得明早才赶到,离了人不行的。”   老板娘冷心冷肺,才不管什么朋不朋友。   明栀又不是医生,去了能救死扶伤?   还不是站在门口干等。   那一屋子金主才是重中之重。   宋珍不松口,明栀也冷下脸。   “我朋友上午发生车祸,我本应该请假的,可是考虑到昨晚已经答应了您,我又接连几个星期缺岗,愧对您平时对我的栽培,才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中午的时候我们说好了,我把晚班调到下午,把晚上陪床的时间空出来,我是感谢您平时对我的照顾,才多加班了这两小时。”   “按照约定,我六点多就该走了的。”   宋珍:“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明栀,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珍珍姐,如果您一定要坚持,那我只能辞职了。”   包厢走廊尽头。   两人的这番对话,彻底打消了陆靖州的疑虑。   原来真的是偶然。   她不是刻意谋算着要见他。   和明栀的这场偶遇,陆靖州不可能不怀疑她是别有用心。   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 第24章 逼近她   今晚的行程,一个星期前就定好了。   明栀是秘书处的人,又和霍征走得近,想要知道并不难。   不怪陆靖州多疑。   从小到大,因着陆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他见过的手段和勾缠太多了。   掌权后,碍于他身边不成文的规矩,这些人收敛了许多,但在这之前,多出格的事他都经历过。   其实在观察过明栀的反应后,陆靖州心里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一整晚的反应,像极了出门偶遇班主任、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小学生。   别说来勾引他,她恨不能躲着他绕圈。   只是当时,他心里还有些余虑未消。   他做任何事,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明栀态度坚决,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一回生意,还是回回生意,宋珍还是算得明白的。   明栀要是不干了,那群公子哥还能来第二趟?   不找她麻烦就不错了。   她连忙改口,“瞧你,跟你商量事呢,怎么还急了呢?”   “你实在着急,该走就走,天大的事,你珍珍姐我替你摆平。”   明栀感动,“谢谢你珍珍姐。”   “这次我真的有急事,等我朋友情况稳定了,我一定把之前欠下的工时都补上。”   宋珍拍了拍明栀的肩膀。   “说这些见外了,你年纪和我妹妹差不多大,我一直把你当自家人的。”   “不过你去了趟卫生间,回去就说要走也不好看。”   “这样吧,你待会送盘水果进去,再和他们玩一局,一局用不了多久的,跟他们解释清楚原委再走。”   明栀点头。   宋珍扭着腰离开了。   明栀对着整理了下衣服头发,她长长吐了口气,一脸疲倦之色。   透过反光的镜子,陆靖州把她的疲惫和无奈看在眼里。   最后她拍拍脸颊,努力给自己打气似的笑了笑。   强颜欢笑,模样让人心酸。   明栀看了眼时间,去取水果,刚走没几步,看见了走廊尽头的男人。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手里拿着烟,那猩红的一点阴森森的,让人打寒颤。   陆靖州悄无声息注视着她。   在留意到她发现他时,单手掐灭剩下的半支烟,光点迅速消失。   明栀怔愣过后,赶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加速往前走。   “站住!”   明栀浑身僵住。   缓慢回头,男人朝她走来。   她嗡声喊人:“陆总。”   话音刚落,陆靖州居高临下站定在她身边,俯视着她。   “陆总,这么巧。”   她声音发紧,颤得不行。   陆靖州皮笑肉不笑,“不巧,来了很久了。”   “见了熟人,不打声招呼?”   明栀后退,陆靖州步步紧逼。   “出了RH的门,就翻脸不认人了?”   明栀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墙,她双手撑着冰冷冷的墙壁,仍然不说话。   陆靖州没放过她脸上的惊慌失措,她紧张到失声。   他就这么可怕?   刚才玩的时候,不是胆子还挺大,都当起老师了。   陆靖州退了一步,给她喘息的空间,“球打得不错。”   是真不错。   陆靖州年少老成并不张扬,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玩,他一眼就看出明栀挥杆的水平,不比职业选手差。   她从哪练得这一手本事?   “不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她显然还想挣扎,扯谎说:“我替我朋友代班的,她今晚有事来不了,拜托我帮忙。”   陆靖州短促的笑了声,“代、班?”   上次在画展碰到,她也这么说。   那次他查了,是真代班,这次是骗他。   小骗子。   还不知道他什么都听到了。   她心理素质实在是差,仅仅一句反问,就撑不住全招了。   “抱歉陆总,我不该撒谎骗您,我确实长期在这里兼职,干了有半年多了,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因为兼职耽误RH的本职工作!”   陆靖州静静听着。   连周末也不能休息……   “你很缺钱?我记得我给你涨了工资。”   明栀不缺。   但舒洵缺。   有些事,就连罗祈都不太清楚。   当年,她被养父母从孤儿院接走后,确实过了几年舒服日子。   养父母是大学里的教授,夫妻两人青梅竹马,从小镇一路走到城里,小康家庭算不得富贵,但夫妻俩感情极好。   这条件,在一众孤儿院很是令人羡慕。   有时候,领养家庭有爱,比有钱更珍贵。   可教授也不过是普通人,抵抗不了接二连三的重症。   明栀读初中那年,家庭巨变开始了。   之后的几年里,她从无忧无虑直线堕入地狱。   温文尔雅的男人,在丧妻后性情大变。   酗酒、滥赌……他故意把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期望死去的妻子,能回来阻止他的堕落。   可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他变得更加极端,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明栀。   打她、骂她,明栀身上的大伤小伤总是不断。   不过是因为善良的养母,生前最喜欢明栀。   男人觉得,亡妻不在意他,总该在意孩子。   明栀始终记得养母明冉对她的好,为了还这份恩情,她不断地替养父收拾烂摊子。   为了还债,她吃过的苦不计其数,兼职、打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带着满身的伤,发着高烧一边赚钱,一边学习。   这一切,她都瞒了下来。   她不想让罗祈担心,更不想让罗家瞧不起她,让他们误会她和罗祈在一起,是为了钱。   她强颜欢笑,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   而今,明栀把这一段过去,变成了复仇的一环。   这一切,有朝一日,她会让陆靖州知道。   他弄丢的‘亲妹妹’,在外面吃尽了苦头。   冰冷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明栀没有给陆靖州明确的答复。   联想到她住的地方,陆靖州笃定,她缺钱。   缺钱她还帮那个卖菜的老太太。   她傻吗?   但知道,不代表他就要帮她。   他还没这么好心。   “这地方鱼龙混杂,不是赚钱的好地方。”   明栀不赞同,“老板娘待我挺好的,同事们也都和善热心,工作时间自由,每周只需要来一两天。”   言外之意,她觉得挺好。   陆靖州嗤笑。   老板娘是为了什么,他一小女孩天真单纯不明白,他还不清楚吗?   明栀往这一站带来的经济价值,远超台球馆付给她的工资。   是宋珍在她身上赚钱,而非她拿台球馆的钱。   她是有多迟钝?不知她这张脸的诱惑力。   有些道理,人教不会人,事教人一教就会。   陆靖州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第25章 想吻她   “陆总?”   她仰着懵懂无辜的小脸。   看着他,不避不退,丝毫没觉得危险在逼近。   这状况,完全在陆靖州预料之外。   她真不懂?   陆靖州肩膀很宽,衬衫之下肩膀手臂的肌肉随着步伐牵动,轮廓清晰,极有侵略感。   他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雄性气息。   而她,肩背单薄,小小一只,从他背后看过来,完全可以忽视她的存在。   只要他按住她,她别想逃脱。   不止他,随便哪个男人,她都没有逃的机会。   她家里人没教过她,出门在外要警惕男人的侵犯?   一想到有朝一日明栀会被男人欺负,陆靖州心里莫名发狠。   他更进一步。   在明栀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直接压了过来。   撩起勾缠了他视线一晚上的顺滑长发,在她察觉不对想躲时,按住她一侧的肩膀。   ‘咚’一声,她娇小的身子撞到墙上。   紧接着,他俯下身。   明栀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息从她颈边撩过,他埋首在她颈间,高挺的鼻梁若有若无的在她肌肤轻蹭。   瞬间石化,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忙不迭抬手去推。   陆靖州却没放过她,势如破竹般把她圈禁在胸膛和墙壁之间。   单手环住她的腰往上提,另一只手掐住她细嫩的下巴,逼迫她扬起小脸。   他望进她的眼睛,干净、纯稚。   “陆总!”   遒劲的胸肌紧贴着她的玲珑之处,触感令陆靖州失神一刹。   太软了。   而那锁在臂弯间的腰更是纤柔。   太细了。   他制住她扭动的身躯,稍一用力,她便上身后仰,弯折出惊人的弧度。   她没骨头吗?   娇得经不住事。   肤白赛雪,红唇一点。   盯着那抹红润,陆靖州喉结微动。   仿佛受到了蛊惑,他失了神,薄唇情不自禁慢慢靠近。   明栀登时面露惊恐,不管不顾捂住红唇。   “陆总!”   惊恐的喊声,令陆靖州惊醒。   她清澈的眼睛里,转瞬间含满水雾。   陆靖州总算想起自己的目的。   可他手上力道不减,又一次俯下身。   然而就是这力量和明栀悬殊,压迫着她半点反抗之力都难以施展的男人,这一次,轻而易举的被明栀推开了。   她受惊的小兔般逃到一边,满眼戒备看着他。   “怕了?”   陆靖州拍拍袖口蹭到的灰,好整以暇说:“继续留在这,这种事迟早会再发生。”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我没有!”   她小脸羞得涨红,气呼呼瞪着眼睛。   她大概自以为很凶了,却不知这模样更想让男人作弄。   陆靖州神色恢复如常,轻佻与沉迷被冷风吹散,他又变成了以往那禁欲清冷的模样。   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陆靖州转身欲走。   可走了没两步,被明栀叫住。   “陆总,虽然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这样的玩笑开不得的!”   陆靖州挑眉。   她很聪明,已经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知道他并不是想侵犯她。   而是在身体力行的告诉她,男人很危险。   撂下‘狠话’,明栀离开。   陆靖州:“……”   这就完了?   连生气也软绵绵的,骂人都不会。   走廊里再没有娇人儿的身影,但风中还弥散着她身上的甜香。   陆靖州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勾唇笑了声。   然而笑意只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他回忆起不久前自己的反应。   疯了。   他刚才居然真的想亲下去。   明栀取了水果回来,发现包厢里场子已经散了。   人去楼空,公子哥都不见了人影。   同行的助教小莲正在收拾桌球,见明栀端着果盘,兴奋说:   “栀栀!周少他们办了卡,好大的手笔!”   明栀点头,这几位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们吃好久了。   “他们怎么都走了?”   “哦,那位陆先生说有事要走,周少他们就都跟着离开了。”   明栀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然对自己的攻略进度有了了解。   陆靖州哪里是有事急着离开,分明是在帮她。   他听到了她要着急离开。   偷听,也在她算计之中。   他怀疑,势必会跟着她出去。   明栀抱着果盘放回原处,换好衣服,准备去医院。   朋友车祸并不是她胡扯的,她也确实要去陪床。   陆靖州刚从宋珍那离开,开车驶出停车场,就见明栀站在路边。   这回她倒是记住他的车了。   见他在路边停下,乖乖走过来打招呼。   “陆总。”   陆靖州降下车窗。   马上就到十二月,天越来越冷,她穿着件鹅黄色的毛呢大衣,海藻般的长发被她扎成俏皮的丸子头,   年龄一下又小了好几岁,说是未成年一点不夸张。   那张胶原满满精致漂亮的小脸藏在围巾后面。   “刚才谢谢您。”她说。   陆靖州知道她在谢什么。   ——免于她跟周绍昆解释她需要离开。   玲珑剔透的人,感官上总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陆靖州不再冷言寡语,调侃道:“这回不鞠躬了?”   明栀:“……”   尴尬笑了笑。   “上车。”   明栀站在原地不动,“别别,让人看见不好的。”   她很少有忤逆他的时候。   但今天她意外的坚持。   是怕他再对她行不轨之事?   真吓到了?   她却说:“那个,我的意思是,对您影响不好。”   陆靖州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女孩就是只狡猾又胆大的小狐狸,嘴里没几句实话。   她哪里是怕对他不好。   分明是担心他碍了她的事。   正说着,明栀叫得网约车到了,她冲他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网约车甩了一地尾气。   陆靖州气笑。   她只知道跟他扯上关系,后续束手束脚,很多事都不好开展。   有谁敢随便用他陆靖州的人?   那些人见了她,势必会来过问他是否同意,这意味着她会失去自由,即便他否认,她也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她很清醒。   可她是否知道,她可以利用他陆靖州女人的身份,赚取更多利益?   没有谁不想乘上陆家的东风,哪怕是假的,招摇撞骗、狐假虎威一时,也够赚得盆满钵满了。   她居然避之不及。   她究竟是没这个胆子,还是压根没开情窍?   回想她前前后后看他的眼神,半点旖旎也无。   她没把他当男人? 第26章 他眼里,她说不出的可爱   破天荒的,陆靖州怀疑起自己的男性魅力。   她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半点想法也没有的?   肯定是还没开窍。   小女孩一个!   此时的陆靖州还不知道,明栀哪里是还没开窍,她的情根深种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哪怕遭遇背叛、利用、欺骗,也傻傻的不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而他,作为帮凶,帮着沈雅清抢夺她最爱的男人。   他恨,他愧对。   更嫉妒得发狂。   深夜。   好友伤情危机解除,明栀守在病床边,凌晨一点多了,仍旧没有睡意。   今天和陆靖州的遇见,是一场偶然,也是必然。   从半年前,明栀就开始谋划部署这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不确定见面的具体日期,却知道陆靖州一定会在台球馆出现,时间早晚的问题。   宋家攀上了蔺家的高枝,这群公子哥为了卖蔺司衡一个面子,势必会从宋家入手。   别看宋家现在名不见经传,再过个不到一年,就能跻身帝都顶层圈子。   蔺家、陆家,向来有着顺者昌的专横独裁,不缺人讨好。   明栀要的就是不期而遇,要的就是在陆靖州面前露脸的机会。   为了这一次机会,她不惜大费周章。   现在机会用完了,她也没了留在台球馆的必要。   周日那天,明栀向老板娘宋珍递交了辞呈。   宋珍很爽快就答应了。   原因无他,陆靖州找过她。   陆家发了话,宋珍哪还敢留人,即便明栀不主动辞职,宋珍也会委婉劝退。   临别之际,宋珍给了明栀一笔丰厚的奖金。   说是践行礼物,实则是讨好。   宋珍表现得比从前更亲切,拉着明栀的手,就差直接问明栀‘怎么不早说她和陆靖州认识呢?’   宋珍依依不舍,“栀栀啊,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以后有时间,常回家来玩,台球馆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明栀感动得都快哭了,红着眼圈,“珍珍姐,我一定会常回来的,谢谢你这半年多对我的照顾,真的谢谢你。”   宋珍抱着她,“傻妹妹。”   也许就是这份纯真,才让陆靖州对她有所不同吧。   宋珍的反应,让明栀明白,事情进展得,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没了兼职,明栀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RH。   这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想要挣得多,只有努力升职一条路。   *   陆靖州属于控制欲很强的那类人。   明栀第二天就辞职的行为,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爽点。   就像个乐于谆谆教导的老师,看到了一点就通的好学生,总会觉得满意。   虽然,这不排除她被他出格行为吓到的可能。   如果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一个多月了,也该露出些马脚了。   可在明栀身上,陆靖州没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戒心慢慢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接纳和欣赏。   工作上,明栀渐渐接触到了核心内容。   这对她有些难度,于是加班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这天。   明栀在进行项目文件翻译校对,因为要赶在凌晨之前提交,晚上九点半,她还在办公桌前奋战。   陆靖州离开办公室时,看到了秘书处透出的灯光。   在隔着玻璃看到明栀的背影时,他几乎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无声无息,陆靖州本没打算和她说话。   可站定不一会,他就见他的小秘书,苦恼地敲起自己的脑壳。   一下又一下,说不出的可爱。   陆靖州嘴角几不可察的牵起。   ‘咚咚’,他敲响门。   明栀骤然回头,见到人,她立刻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陆总!”   “进行到哪了?”   明栀的工作,是陆靖州亲自下发的,他知道这项工作内容不简单,却没想到她能忙到现在。   他走到屏幕边,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明栀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就快结束了,马上就能下班了。”   “说实话。”   她哽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没再坚持隐瞒。   小手指着屏幕,“这里,还有这里,我查了专业词典,上面的翻译词条放在这份并购协议里,总觉得不通顺。”   入目的词汇,是近两年根据政策才诞生的新释义,这对于明栀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基于对明栀‘好学生’的印象,陆靖州乐于倾囊相授。   像这样的词汇,这份文件里还有不少。   他俯下身,接过鼠标,拖动进度条。   见他从头开始的架势,明栀微微惊讶。   陆靖州略微垂眸,看到她张着嘴的呆怔表情,说:   “现在距离文件提交,只剩两小时时间。”   而这份文件,内容量巨大,靠她一个人,十有八九要耽误事。   明栀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个……抱歉陆总,下次我一定不会拖这么晚。”   “我一定会加紧基本功的记忆和应用,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靖州没说话,他调到起始页,表情变换成对待工作的严谨严肃。   他翻译的速度极快。   作为传说中的天才,有些光环,他当之无愧。   仅仅几分钟,明栀就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份文件,对于明栀来说,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难。   只因前世她被困在东南国家,那里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被贩卖过去的女人。   而和她对床的女人,就来自G国。   但确确实实,有些晦涩难懂的生词让她头疼纠结。   反观陆靖州,如入无人之境。   印象里,陆靖州并没有修习过G国语言。   可他的口语十分流利自然。   明栀心生敬畏。   敬是基于对他能力的认可。   而畏惧,是因为这样一个强大到变态的男人,是她的仇人。   她不能掉以轻心。   明栀捏紧笔的小动作,陆靖州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她的惊讶与敬佩,感受到两人差距后的自愧和羡慕,继而投入心思努力发奋想向他看齐。   他眼底浮出零星笑意。   这就打了鸡血燃起斗志了?   没人不喜欢被崇拜的感觉,陆靖州自然也不意外。   她想学,他教她便是。   陆靖州有意讲解得更细致通俗,可渐渐的,他分了神。 第27章 心动   起初,两人都没留意到二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明栀坐着,陆靖州站在她侧后方,弯腰操控着鼠标。   他半个身子倾倒在她身后。   直到明栀软白的耳朵,距离分毫闯入陆靖州眼帘。   他看到她无瑕侧脸上的细小绒毛,碎发蔓延至脖颈。   那片洁白的肌肤包裹在短绒毛衣里,羊脂玉一般柔润。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甜香,似花香,又似牛奶的柔和,丝丝缕缕,唤醒从未湮灭过的记忆。   柔暖灯光下,陆靖州始终没挪开视线。   纤细的锁骨往下,是饱满的弧度。   陆靖州握着鼠标的手没由来收紧,那晚的记忆倏忽间变得清晰。   他抱过她。   那抹柔软撞入他怀中,和他紧紧相贴,她挣扎、他束缚,他知道那有多娇。   喉咙忽感干涩。   幻梦在明栀突然转过脸时破碎。   “陆总?”   陆靖州一震。   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纵使心里有不小的波动,面上也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告诉明栀那段话的释义,却无法忽视明栀眼里坦然。   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和姿势,陆靖州有意没有纠正——过激的反应会让人尴尬,也会让平稳的事态发生变化。   而明栀,没感觉有任何不对。   一门心思学与记,没有丝毫不自在。   一个险些侵犯了她男人,她不怕吗?   可她的坦荡做不了假。   毫不扭捏,也对他毫无畏惧。   她把那晚的事忘了?   还是压根就不觉得他是个对她有威胁的男人?   他该说她太容易轻信他人,还是神经大条?   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一个没开情窍的小女孩。   陆靖州再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   可这更加让意识到自己所思所想的他无地自容。   他居然用男人的眼光,对着心思纯净的小女孩看了那么久。   陆靖州有意加紧速度,半个多小时后,翻译结束。   看着这份堪称完美的翻译成果,明栀拍手,脸上的喜色无处遁形。   她明艳靓丽,像一朵开在春日里生机勃发的花。   “我回去就把这份文件从头到尾全背下来!”   她高兴过了头,豪言壮语喊完,才想起她身后的男人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缩了下脖子,后怕,“抱歉,陆总,我、我那个……”   ‘我’了半天,也没为她的得意忘形寻找到合理的解释。   陆靖州想笑,但嘴角被理智死死压着。   “加班不可取。”   明栀收了笑,又是那一副犯错小学生的姿态。   这是要批判她本事不到家了?   可话锋一转,陆靖州还是笑了。   “但刻苦值得嘉奖。”   明栀突然抬头,嘉奖?   怎么个奖励法?   *   所谓的嘉奖,一连过了两天,明栀还没收到。   她倒是不着急,也不好奇,她最想要的始终是陆靖州的心。   每天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扮演好踏实肯干秘书角色。   直到第三天,在翻译好一份跨国分公司的会议纪要后,明栀接到了跟随陆靖州参加时装秀的通知。   这原本是分属于霍征这特别助理的工作,再不济还有秘书处的前辈,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明栀。   原来陆靖州口中的嘉奖,是给她长见识的机会。   陆靖州出席的场合,含金量可想而知。   作为职场新人,这确实是明栀想要的奖励了。   对于想要复仇的明栀来说,亦然。   只有更频繁、近距离的和陆靖州接触,她才能伺机拿下他的心。   十点多,会议结束后,明栀找到霍征。   “霍总助,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你一下,不知道你中午有没有时间?”   霍征知道明栀想问什么。   要是在从前,陆总苦于失眠,霍征可能还会担心些。   但如今,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就没有比陆总更绅士的上司了。   明栀这最大的功臣,完全没必要担心。   陆总对她的喜爱,比预料的来的还早。   但考虑到这是明栀第一次单独陪同出席正式场合,霍征还是和明栀一起去吃了午饭。   时装秀在一家高端私人俱乐部举办。   下午两点。   明栀和陆靖州抵达时装秀现场。   作为幕后资本方,陆靖州自然不会出现在下方看台上。   一路上闹哄哄,上了二楼的贵宾室,喧闹被静寂取代,仿佛踏足了另一个世界。   绝佳的视角,单面透光玻璃占了一整面墙,将整个T台尽收眼底。   像上帝俯瞰蝼蚁,所谓的设计师、模特,甚至是到场明星名流,在网络上受人追捧,粉丝无数,其实也不过是资本的工具。   陆靖州落座,解开西装纽扣。   见明栀好奇的眼神时不时向下瞄,他松口:   “下去看看吧。”   明栀口是心非的拒绝了。   她一个随行秘书,怎么能单独活动呢。   陆靖州看透她狡黠的小心思,朝她挥手赶人,“我歇会。”   “是,陆总。”   明栀欢天喜地地下楼。   她刚走,陆靖州就睁开了眼,脸上哪还有什么疲乏。   他看向下方会场。   两分钟后,明栀的身影再一次闯入他的视线。   她不知从哪端了杯果汁,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在人群中穿梭。   看看这、摸摸那,眼睛里全是新奇与兴奋。   这趟果真是带她来对了。   明栀喝了口鲜榨橙汁,在欣赏完身高180外籍女模特的完美腰臀比后,没走两步,碰上了罗祈的粉丝。   明栀挑了下眉。   得益于多年的地下恋,明栀这影帝女友并不怕被人认出来,她坐在两人身后,听她们说话。   “帮我看看我的睫毛还翘不翘?眼线晕妆了吗!一想到待会哥哥会从我面前走过——”   女孩捂住心口,竟像是要晕过去,“啊——我必须保证我是最完美的!”   “也帮我看看我的妆,我这个口红色号和哥哥上次出席活动是一样的,你说他能看出来吗?”   “肯定能!”   “哥哥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细心的人!”   “是的是的!罗祈哥哥是我一辈子的偶像,一会我一定要把我的手写信交给他,告诉他我真的好爱他!”   两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眼里的热爱真切又浓烈。   明栀真的很想跳出来,大声告诉她们,你们的好哥哥,不会来了!   他人正陪着小三在南半球度假。 第28章 唯独明栀是特殊的   这个时间,两人指不定是在游泳,还是在晒日光浴。   明栀想起昨晚沈雅清发给她暧昧自拍照。   照片里她穿着比基尼,红唇微肿,眼神迷离,脖子上一片片又青又紫的吻痕。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刚经历了什么。   沈雅清拖到再晚就不能撤回的最后一秒,撤回照片,而后假惺惺问她有没有看到。   明栀当然看到了。   但早晨起来才回,说自己忙太晚,没顾得上看手机。   沈雅清紧接着打来语音电话,似乎是想听她声音确定些什么。   明栀把沈雅清的心理活动摸得一清二楚,装得滴水不漏。   明栀从她强装庆幸的语气里,听出遗憾。   可不就是遗憾,白忙活一场,败兴而归。   明栀纳闷,沈雅清到底是有多想和罗祈正大光明在一起?   一张脖子被啃花了的照片算什么,明栀有更劲爆的一手视频。   罗沈两人在沙滩上吻得旁若无人。   罗祈手伸进沈雅清泳衣里,动作之狂狼,恨不得整条小臂都钻进去。   罗祈也是够饥渴的。   上午跟她分享拍戏日常,下午就沈雅清啃到了一起。   明栀笑意微冷。   “你快看!那是不是哥哥的保镖!黑色西装,太平洋宽肩!”   明栀跟着扭头看过去。   罗祈居然来了?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罗祈的保镖,而是陆家的,跟着陆靖州来的。   陆家的保镖,自然也负责保护沈雅清。   想来这些粉丝,是已经间接见过罗祈和沈雅清出轨的画面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罗祈出现,两人失望。   “可能是我看错了,保镖样子都差不多,戴墨镜、人高马大,我们再等等。”   “对,再等等。”   “就算哥哥迟到,我也不会怪他的,哥哥是事业脑,肯定是工作档期排太满,在见他和工作休息之间,我选后者!”   明栀:“……”   这些女孩的包容心也是够强的。   罗祈那畜生,翘了工作放粉丝鸽子不是头一回了,真不值得你们这么宽容对待他。   不仅恋爱谈了好几年,还劈腿出轨。   时刻牢记陆靖州可能在看自己,明栀保持着微笑。   迟早有一天,她会撕开罗祈的伪装,让他人人喊打!   没坐一会,明栀手里的果汁喝完了,她顺势起身。   明栀没在一楼会场逗留太久,陆靖州可以纵容她,她却不能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她在二楼贵宾室门口等待。   刚坐下,包里手机振动。   这是陆靖州的工作手机。   明栀敲门进入贵宾室。   里面,明知走之前还只有陆靖州一个人,再进去,座位已经坐满。   有男有女,西装革履,都是财经专栏和时尚专栏的常客。   时装秀作为时尚与资本的交汇点,自然不可能只有陆靖州一人到场。   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商业会谈机会。   “呦,这是哪家的小模特走错了地方?”   刚进门,明栀就听到调侃。   这也是提醒,告诉她这里不是她能进的。   说话这人显然是误会了。   倒不说明栀穿得有多么不像个职场人,实在是她那张脸太过稚嫩年轻。   加上出色的容貌,略施粉黛,放到娱乐圈也拔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走T台的模特。   明栀回以微笑。   几位老总没拦着明栀不让进,上层圈子的成功人士将绅士风度拉满。   明栀径直走到陆靖州身边。   弯下腰正准备开口,一楼时装秀开幕式开始了。   轰隆隆的开场音乐突然响起,震耳欲聋,地板都在颤动。   几位老总冷不丁吓一跳,或多或少都有些色变。   时装秀主办人更是‘噌’的站起来,“这怎么回事?音响师!”   陆靖州面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喜怒难辨的沉冷,唯一皱起的眉,仅仅因为明栀被吓到了。   明栀很快定下神,见陆靖州正定睛看着她,她赶忙把手机递出。   陆靖州:“怎么?”   明栀听不清他说话,本能的弯腰凑近,“陆总,霍总助打来电话。”   声音一说出口就消失了。   明栀只能把身子压得更低、更近。   “陆总,霍总助有事找您。”   女人柔柔的嗓音和呼出的气息,一并钻入陆靖州耳里。   吐气如兰。   陆靖州后腰一麻,奇异的感觉如电流蹿遍全身。   明栀露出费解的表情,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够近、够大声的了。   余光瞥见对面的几位老总,他们正用暧昧的眼神看她和陆靖州。   明栀:“……”   这个被性缘脑裹挟的世界。   明栀豁出去了,大喊:“陆总!霍总助找!”   恰逢此时,音乐停了。   明栀的声音在贵宾室里高昂回荡。   陆靖州拧眉看她,“嫌我耳膜没穿孔?”   所有人都在看她,明栀尴尬得想钻进地缝,“没,没。”   陆靖州接过手机。   “原来这漂亮小姑娘是靖州你的人?”   陆靖州笑了笑,“见笑,耽搁两分钟。”   陆靖州出去回电话。   明栀后脚就想跟上去,却被人拉住。   率先开口的,是时尚杂志的总负责人,红唇如火,“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是你们陆总的秘书还是助理?”   “你今年多大了?刚毕业?看着真年轻……”   七嘴八舌的打听争先恐后。   他们可不就是稀罕。   陆靖州身边什么时候有过漂亮佳人?   出席各种场合,要么带着霍征,要么就是那正值更年期的秘书长,冷酷无情,跟要修无情道似的。   唯独今天出现了个例外。   刚才陆靖州那句‘嫌我耳膜没穿孔’,在场的都听出来了,那是责怪,却也仅仅是口头上的,压根没往心里去。   谁不知道陆靖州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哪怕犯一丁点错,也会被赶走。   陆靖州对这小姑娘,宠着呢。   陆靖州回完电话,重回贵宾室,就听有人问明栀:   “你跟你们陆总多久了,听没听过一句传言?”   明栀背对着他,乖乖巧巧的,“什么传言您请讲。”   “别说女人了,母蚊子飞到你家陆总身边都会被拍死,这话听过没?” 第29章 看着她的唇,他呼吸微重   这便是在刺探她和陆靖州之间的关系了。   打听她是怎么留在陆靖州身边,是不是有什么暧昧?   陆靖州挑眉。   这话他听过。   他突然好奇明栀会怎么回复。   她会觉得留在他身边,被特殊对待,是种幸运吗?   哪知明栀看着蛮孤立无援的,嘴上毫不客气。   “母蚊子吸血,飞向谁都会被打死。”   四周静了两秒。   “哈哈哈哈!”   “你这小姑娘有趣!”   陆靖州重回座位,“小女孩不懂事,程总见谅。”   淡淡的一瞥,目光里却是赞赏。   仍记得在劳伦斯的画展上,她忍气吞声,令他败兴。   可原来,她不是个软柿子。   所以她当时为什么隐忍?   现在又是为什么反击?   陆靖州浑然不觉,他渐渐开始对明栀产生好奇,这已经是心动的预兆。   明栀见陆靖州回来,几乎毫不犹豫的跑到他身后。   这依赖信任的小举动,取悦了陆靖州。   “去一楼待着吧。”   刚才她一个人被‘围攻’,心里指不定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明栀很听话,“是。”   T台走秀,只占这场时装秀的上半场。   下半场四点开始,是交际酒宴,晚上还有舞会。   陆靖州和其他几位老总交谈完,离开贵宾室。   一整场谈话过程中,陆靖州时不时留意着明栀的动向,她也是听话,让她在一楼待着,她就一步也没越界。   找到明栀时,她正在吃蛋糕。   眼下交际场已经开始,高挑靓丽的女人们身着华服,男人们穿西装打领带,执着香槟酒杯,言笑晏晏。   交际场合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他那小秘书却像个局外人。   只见明栀一个人守在甜品台旁边,坐在椅子上,手边摞了三四个白瓷盘子   银质的叉子不停往口中送,小嘴嚼啊嚼,像守着粮食堆的小雀鸟,满足又惬意。   陆靖州悄无声息走过去。   明栀埋头品尝奶油和果酱融合后的香甜,忽然,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头,撞入陆靖州黑漆漆深邃的眼里。   “陆总!”   她拿叉子的手一抖,立刻站起来。   慌里慌张的,下一秒,又忙把盘子放下。   “陆总您忙完了吗?咱们要回去了吗?”   陆靖州的注意力都在明栀那娇俏的粉唇上。   饱满的唇峰上,沾着白色的奶油。   这并不色情,显得她整个人乖软得不可思议。   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看,明栀下意识舔了下,奶油没了,唇瓣因此更加粉润。   像颗成熟挂着汁水的荔枝,邀请人采摘品尝。   陆靖州呼吸微重,移开视线。   从时装秀还没开始到现在,她那张小嘴就没歇过。   “中午没吃饱?”   她不是和霍征在食堂有说有笑吃得很开心,霍征还给她夹了菜。   他语气里有不满,而她完全没听出来,“心情好,饿得快。”   陆靖州视线重回她脸上。   意思是跟他出来她心情很好?   这话像是顺毛捋了一把,陆靖州心里隐隐约约的不爽消失了。   *   也许是出轨后的愧疚使然,当天晚上,罗祈早早给明栀打来视频电话。   明栀正在厨房煲汤。   昏黄的灯光照亮女人柔美的侧脸,她穿着圆领毛衣,头发刚洗完吹干,绑了个温婉的低丸子头,肌光胜雪。   她熟练地切着配菜,画面安宁,美人温柔,是男人最期待拥有的心灵避风港。   两人闲聊了会近况,明栀状似无意提起沈雅清。   “今早雅清跟我打了通电话,她昨晚给我发了消息又撤回,问我有没有看到。”   “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的,忙着论文、忙着准备考试,就错过了。”   “不过我听她语气好像不太对,有些着急,又感觉有点紧张兴奋,最后还感觉有些失落,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罗祈原本在欣赏明栀的侧颜,这话一出,顿时有警钟敲响。   直觉告诉他,那条撤回的消息,不是什么好的内容,很有可能和他有关。   他懊恼,沈雅清给她发消息做什么!   罗祈装得不在意,随口说:“那你没问问她?”   “我问了呀,她说没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罗祈你最近见过她没?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罗祈矢口否认,“我上哪见她去?”   “我们俩微信聊天框从加上那天就是空的,她从小就叽叽歪歪惹人烦,爱缠着你打转,我和她见面不掐起来就不错了,还管她怎么了?呵!”   越说越气愤,典型的虚张声势。   掐起来?   是掐她腰和胸吧。   “罗祈!”   明栀表现出不高兴。   她指责:“你不要对雅清有太多意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能不能对她多一点耐心和宽容?”   罗祈不满的嗤笑一声,满满的不赞同。   明栀放下菜刀,“罗祈,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是因为什么。”   “我为她输血,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这份友谊,能救她我很庆幸。”   提到输血,罗祈看到厨房台面上的食材。   猪肝、红枣……一堆补血养气的食材,那都是明栀不爱吃的。   可这些年,这几乎每日每月占满了她的餐桌。   “最近天气变冷,也不知道雅清她身体怎么样,你说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急需我帮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啊?”   明栀的恰到好处表现出来的善良,成功激发了罗祈的愧疚。   她忍受委屈,整天吃不爱吃的食物,还要担心一直从她身上吸血的沈雅清。   心偏向明栀这边,罗祈说:“别管她了,她一堆佣人围着伺候,能有什么问题?”   “你只管照顾好自己,等我拍完手头这部电影,就回去陪你,你乖一点,别让我操心,懂了吗?”   “嗯。”   明栀朝镜头看过来,她小声说:“罗祈,我、我想你了。”   罗祈浑身一震。   舒洵性格内敛,鲜少说想他这种话。   直白的爱意和思念,比热吻威力还大。   女人眼神专注又羞涩,无声诉说着爱他。   罗祈痴痴凝视着她。   沈雅清到底是被陆家宠坏了,性子难免骄纵,对他吆五喝六,动不动就拿陆靖州压他。   论乖巧温柔,沈雅清远不及舒洵。   如果说和沈雅清在一起,是因为刺激和救命之恩,那么他对舒洵,就是一见钟情的生理性喜欢。 第30章 陆母思念真千金   从年少爱到成人,不曾改变。   只可惜,舒洵的出身太差了。   如果她身世稍好一些,只需好一点,不必跻身顶层圈子,哪怕只是小富小贵之家,他也不至于左右为难。   “我也想你,你乖乖的等我回去。”   “嗯。”明栀笑着,依依不舍,“那……晚安?”   “晚安,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   挂断电话,明栀恶心得灌了一大口绿茶,才勉强压下胃里的恶心。   要不是为了复仇,谁乐意吃屎?   不过一想到今晚沈雅清不会好过,明栀心里平衡了些。   罗祈那边。   和明栀通话结束后,他越想,越觉得沈雅清发消息又撤回是故意的。   舒洵压根不知道他和沈雅清的事,没理由骗他。   她的感觉,不会出错。   阴沉着脸,他拨通沈雅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这是摆架子的表现。   罗祈更加不满。   电话接通,沈雅清黏黏腻腻的声音传出:   “阿祈哥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想我了吗?”   罗祈冷声质问:“你昨天晚上给舒洵发了什么?”   沈雅清正在浴缸里享受佣人的按摩,闻言,突然从水中坐起。   “她看到了?她找你兴师问罪了是吗?”   一时得意激动的语气,印证了罗祈的猜想,他心里‘噌’一下冒出火。   “沈雅清你发什么疯,你给她发了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怒吼声表明了罗祈的立场,沈雅清浑身一抖。   她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软下声改口:“阿祈哥哥,你误会我了。”   “我不是故意给舒洵发消息的!”   “我本来是想发给你的,就是一些海边的自拍什么的,我觉得很好看,想发给你留作纪念。”   “谁知道一不小心点错了。”   “你知道的,舒洵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微信我一直都是置顶的,你和她并列,又是色调相同的情侣头像,所以我才不小心点错了,我真的是不小心。”   “发现发错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撤回了!害怕她看到,我还打电话确认了。”   “阿祈哥哥,我比你更怕被舒洵发现,我知道你爱她,将来娶的人也会是她,我从没想过要把你从她身边把你抢走,又怎么会故意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一直排在舒洵后面,我可以一辈子不要名分!”   罗祈不说话。   沈雅清试探:“阿祈哥哥,是不是舒洵跟你说了什么?她肯定是误会了,她看到了是吗?我可以跟他解释的!”   沈雅清几乎按捺住期待,卖力表演无辜。   罗祈:“她没看到!”   舒洵如果看到了,凭她那刚烈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再说想他的话。   沈雅清咬牙,心里遗憾极了。   但嘴上仍然可怜兮兮,“幸好,幸好。”   “阿祈哥哥,这次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又怎么会去伤害你最爱的人呢?”   “阿祈哥哥,你生日马上要到了,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礼物,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她声音楚楚可怜,要哭不哭,认错态度极好。   万幸只是失误,没闯出大祸,罗祈心软。   “下不为例!”   “以后再有事发生不要直接找她。”   沈雅清指甲刺进掌心,“我记住了,阿祈哥哥你吃饭了吗?”   兴师问罪完,罗祈没心情和沈雅清调情,说了两句就结束通话。   敷衍的态度令沈雅清怒火中烧。   舒洵舒洵!   罗祈心里就只有她是吧!   凭什么!   凭什么舒洵什么都不做一无所有也能让罗祈爱她!   她沈雅清到底哪里不如她?!   “嘶——你想捏死我吗?”   胳膊微痛,沈雅清冲按摩的佣人大吼,“信不信我让我大哥把你赶出帝都!”   娇生惯养的面孔因嫉恨扭曲成一团。   佣人害怕极了。   “小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轻一点!”   “轻点还用得着你?我自己不会按吗!你以为陆家的钱是这么好拿的!”   轻也不行,重也不行,佣人手足无措。   沈雅清最喜欢看人卑躬屈膝,“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不如跪下给我磕个头。”   封建王朝早亡了,佣人听到这个要求,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沈雅清笑容阴冷,“怎么?让你下跪很难?”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下人的身份?”   “连你也想忤逆我是不是!”   她扬起手就要冲佣人脸上挥去。   就在这时。   “雅雅,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浴室门从外面推开。   是陆母。   沈雅清顿时色变。   嚣张歹毒,顷刻间被乖巧取代。   连嗓音又变得纤细轻柔,“没事,妈妈,我在和青青排练话剧呢。”   “躺在浴缸里排练?”   沈雅清撒娇,“下周就要上台表演了,可是我台词还不熟练,我总觉得我演的那个角色还不够坏,想在下点功夫。”   陆母不疑有他,“妈妈的雅雅做什么都是最棒的,天凉别在水里泡太久,快点出来,妈妈端了参汤过来。”   “好的妈妈,我这就出来。”   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陆母,此刻一脸慈母的包容慈爱。   陆靖州一手创立RH,资产体量早已超过陆氏,早具备接管陆氏的能力。   可至今在陆氏说一不二的话事人,仍旧是陆母。   霍征口中不许陆靖州赶走明栀的老夫人,也是她。   之所以不放权,用陆母的话来说,是她要坚守在一线,等走失的陆宥恩回来,把她名下所有的一切,都留给陆宥恩。   “青青,帮我把浴巾拿过来,刚才辛苦你了,一会记得去找管家领奖励。”   佣人青青一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是,小姐。”   陆母对沈雅清的乖巧很满意。   自从宥恩走丢后,陆母一度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陆宥恩是遗腹子。   是早逝的陆父留给陆母最后的念想。   骤然丢失,可以说是在遭受了丧夫之痛后,又一次致命的打击。   陆母目视着沈雅清冲佣人微笑的模样。   漂亮又善良。   她的宥恩如果在她身边,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这么想着,陆母主动接过浴巾,轻轻披到沈雅清肩上。   “过来妈妈给你吹头发。” 第31章 撒气   风筒徐徐吹出热风,陆母养尊处优的手指轻柔穿过养女的发丝。   她动作很小心,怕弄疼了她。   可沈雅清并不感激。   不过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罢了。   她微笑中藏着怨毒。   那个走丢的陆宥恩,最好死在外面!   *   沈雅清被罗祈质问的这股怒气,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还没熄灭。   在陆家,耳目众多,怕被陆母、陆靖州发现她的真面目,沈雅清时刻牢记要收敛伪装。   可到了学校,情况就不一样了。   下午,舞台剧排练时。   沈雅清找到了撒气的目标。   几乎同一时间。   明栀完成一份董事会会议文件的翻译,在茶水间里冲泡咖啡。   忽然,她听到走廊里有人在争辩,哭哭啼啼、指责谩骂。   她走出去。   这两人明栀都不陌生。   哭的女孩,是晚明栀半个月来的实习生,叫文欣。   男人则是RH旗下某个奢侈品分公司的副总吴成豪。   分公司在帝都的另一个区,每半个月吴成豪会到集团总部述职。   吴成豪抠门、龟毛,仗着有些工作能力,深受RH集团高层信任,脾气很是难缠。   此刻,他指着文欣的鼻子骂。   明栀听了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文欣也是倒霉,撞枪口上了,吴成豪才在刚才的述职会议上,被陆靖州痛批,颜面扫地。   “究竟你是上司我是上司?”   “回回文件你都到付,你什么意思?怕我白拿了你的?”   可不就是白拿。   文欣啜泣不停。   以往,那些文件都是她亲自送去的。   可吴成豪每次来取文件,都赶在饭点,让她请吃午餐。   第一次,是他本人。   第二次,他带了助理。   第三次,他带了一整个小组的组员,人数慢慢越来越多。   理由冠冕堂皇,逼她掏钱买单。   餐厅选在大厦附近的繁华商业街,一顿两顿她应付得了,久了她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会被吃空了。   她只能选择快递寄送。   而且到付只这一次,那天她太忙下单取件时疏忽了,并不是每回都这样。   文欣有苦说不出,眼泪啪嗒啪嗒掉。   “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斤斤计较,一点团体奉献精神都没有吗?你还想不想转正?”   吴成豪这类人,前世明栀遇到太多了。   比起那些动辄打杀害命的变态,吴成豪算是低级的了。   因为不愿穿暴露的衣服,她在寒冷的深冬浑身被一盆盆泼透洗脚水。   因为不愿陪客,手骨被硬生生掰断。   左手伤处隐约传来幻痛,明栀脸色浮白。   回忆着,身后传来会议室门拉开的声音。   谁在会议室里?   当然是陆靖州。   明栀心思一动。   下一秒,她踏步而出。   “吴副总,喝杯咖啡?”   吴成豪正欲推搡的手一顿,“明秘书啊,好雅兴,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这实习生是不是不想干了?”   “工作工作不行,人情世故也搞不懂,人事是怎么把她招进来的?”   见到同是实习生的明栀,文欣面露难堪。   明栀朝吴成豪走去,笑道:“吴副总您消消气,您可是咱们RH的骨干,气坏了是陆总的重大损失。”   被美人恭维,吴成豪得意,“学学,学学!都是秘书处的新人,文欣你学不会反思吗?”   文欣双拳握紧,误以为明栀是来巴结的,面露不屑。   马屁精。   明栀递出咖啡杯,“吴副总,我虽然才来RH不久,可关于您的丰功伟绩,可是听说了不少。”   吴成豪挺直了腰,摆起领导的谱,“哦?你说说。”   “什么体恤下属、团结奋进,团建啊、郊游啊,前段时间您不还组织了青庭山一日游,朋友圈的照片我可看见了,很有专业水准,吴副总学过摄影?”   吴成豪呵呵笑,“哪里哪里,就是随便拍——”   “门票不便宜吧?”   明栀打断吴成豪的自夸,“还是坐着缆车上去的,加一起算算人均得四五百吧?”   “要不说吴副总御下有方呢,身边下属在您的带领教导下,全都深谙人情世故,从来都是抢着买单。”   “文欣,这点你要好好学习,虽然咱们吴副总也从来没想着还。”   吴成豪听出了不对,色变。   明栀赶忙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派送文件到付这件事,真不怪文欣不懂人情世故。”   “到付的文件,快递员会更加用心不是吗?肯定不会丢。”   “文欣也是出于信息保密的原则办事,总部下发的文件都是机密,万一丢了,吴副总可不止挨陆总几句骂这么简单了。”   吴成豪还听不明白就真白混了,冷笑,“你什么意思,替她出头?”   “出头谈不上,只是觉得这笔钱肯定不能让吴副总您来承担,这样,我现在就把快递费补给您。”   “只是劳烦您给我开个收据,哦对了,您以前办活动的发票也烦请汇总整理一下吧。”   “总让下属们掏腰包毕竟不好看,都是替陆总工作的,这笔钱合该陆总承担,您觉得呢?”   “等收集汇总完,我会亲自向陆总汇报申请,也好显示您体恤下属、团结人心的愿景和苦心。”   “你!”   她威胁他!   吴成豪气红了脸,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这要是从前,吴成豪绝对不会把明栀放在眼里。   可时装秀那天,他也在场。   他亲眼看到陆总带着明栀到场,纵容、宽待,看明栀的眼神不像上司看下属,反倒是……像男人看情人。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   索性退一步。   “明秘书,让你见笑了,快递费我就不要了,报销什么的也免了吧,一点小钱,哪值得陆总破费?”   “今天就先聊到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成豪碰一鼻子灰,灰溜溜离开。   文欣如释重负,见明栀冲她微笑,肩背一松,扑到明栀怀里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小明姐姐!”   她刚才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在心里骂她。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解围呜呜……”   “没关系。”   明栀没说多余的话,轻轻拍着文欣哭得打颤的脊背。   她身后,陆靖州注视她许久。 第32章 要抽她的血   看不到明栀的脸,但从她的动作,陆靖州能想象出她有多温柔。   回想之前在台球馆,和她同行那两名助教,对她流露出的担心。   这就是身边人都对她好的原因吗?   文欣哭了会,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明姐姐,我能向你请教一些事吗?”   明栀每天都给陆总泡茶,工作直接由陆总下发,在秘书处的众人看来,她的地位很是不同。   向她请教、和她处好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明栀笑容温婉,“当然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陆总好不好相处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靖州正欲走,听到这,又停了下来。   可等了很久,始终没等来明栀的回答。   一看,明栀正拿着手帕纸给文欣擦眼泪。   陆靖州:“……”   当小孩照顾呢?   手上忙活,不耽误回答问题吧?   文欣彻底被明栀的温柔和美貌收买,人晕乎乎的,但没忘了请教:   “小明姐姐?”   “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顺利留下!”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说这些。”   失落在心底浮现。   陆靖州才意识到,他竟然在期待明栀的评价。   猛然袭来的理智与冷静,令他表情急转直下,变得疏冷。   他转身离开。   身后,文欣不依不饶,“小明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哪怕一句半句也可以……”   在两人声音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听明栀说:   “好人,很好的人。”   心脏,因这几个字,失控漏跳一拍。   *   明栀回到工位,特别提示的手机震动传来。   她面色无异,过了十几分钟才又起身,来到卫生间。   是她身后那人发来了消息和视频。   明栀快速扫了眼文字消息:   “栀栀,你让我盯紧沈雅清,刚拿到的一手有趣视频,要不要看看?”   自然是要看的,明栀点开。   地点在帝大的话剧彩排室。   内容赫然是沈雅清仗势欺人的画面。   明栀面无表情。   沈雅清还有精力折腾别人,就意味着她耍小心思这事,翻篇了。   明栀倒不指望仅靠这一件事就让罗祈厌恶沈雅清。   可有些事发生了,翻篇了,不代表就不存在。   虱子咬一口不要命,但如果是成百上千只呢?   明栀问:“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对面很快回复:“声音没录到,不过视频足够清晰,找个唇语分析师过一眼就知道。”   没过多久,配了字幕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明栀点开新视频。   偷拍的视频,剪去没有意义的铺垫和伪善对话,直切入两人发生冲突的关键时刻。   站在沈雅清对面的,是财经系大四的学姐,大沈雅清一级。   ——专业课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九月新生入学典礼上,曾多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也曾代表校方接受电视台采访。   前途无忧。   可前世,这位学姐并没有出人头地,而是在半途销声匿迹,甚至连毕业典礼都没能参加。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演讲比赛之后。   原本众望所归的第一名,与她无缘,她连前三名的领奖台都没能站上,名次倒数。   可原来并不是发挥失常。   沈雅清自曝说:“学姐,知道你的比赛原稿,为什么会出现在另一人手中吗?先你一步当着评委老师的面宣之于众。”   学姐不可置信,“沈雅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在告诉你真相啊,怎么?你很惊讶?有什么可惊讶的?”   “是我拿走了你的稿子,交给穆乾学长摘抄融合,抢走了你的第一名!”   学姐:“你说什么!?”   沈雅清轻拍学姐的脸颊,“你们这些穷人,生来就是要被我们这些富人吸血的。”   “你应该庆幸你被我看中,也不枉你努力这么多年从小山村爬出来,最起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学姐,我可太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了,我台词哪里念得不好?你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我的毛病!”   “连我大哥都没对我说过重话,你又算什么东西!”   沈雅清突然扯住学姐的刘海,恶狠狠的狞笑,“你要是收敛一点,对我点头哈腰,我说不定还不会这么不爽。”   “沈雅清!你放手!”   沈雅清用力撕扯下一撮带血的头发才松手,嫌弃丢开。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别的意思,你主动退出话剧表演吧,你知不知道你管我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一个穷鬼,也配在我沈雅清面前吆五喝六?”   明面上是赶人,明栀却知道,沈雅清在故意引诱学姐对她动手。   既是报复学姐的批评,也是在报复她向罗祈‘告状’。   而后预想中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学姐没忍住,动了手。   沈雅清被推倒,头撞上桌角,倒在血泊中。   沈雅清安排好的‘目击证人’恰好出现,爆发出尖叫。   “雅清!快!快叫救护车!”   看完,明栀手机又有消息进来:   “是不是还蛮精彩的,沈雅清壮得像头蛮牛,陆家母子是瞎了吗居然看不出她没病。”   明栀面无表情,“去查一下涉事导师名下资产情况,还有那个叫穆乾的人,保留证据。”   “明白!”   十几分钟后。   回到工位的明栀,收到了医院的通知。   院方要求她在半小时内赶到血液科,为沈雅清献血。   也是在这时,陆靖州得知了沈雅清受伤进医院的事。   高层会议被迫终止,陆靖州阔步走出会议室,脸色阴沉。   他步伐沉稳,冷峻深刻的面庞上却不乏焦急与担心,这都是因为沈雅清。   明栀故意在这时上前。   “陆总!”   秘书处归属陆靖州直接管辖,请假需要陆靖州审批,她也必须走上前去。   谁知陆靖州把明栀无视了个彻底,连她说完话的机会都没给。   没听到似的,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反倒是霍征停了下来。   “怎么了明栀?找陆总有什么急事吗?”   “霍总助,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想请个假。”   明栀有个朋友出了车祸,霍征多少知道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栀你有什么事忙就行,程序回来再补,陆总现在有急事,顾不上你。”   明栀感激,“谢谢你霍总助。”   “快去吧!” 第33章 她是宥恩吗?   陆靖州赶到医院时,陆母正在急救室门前焦急踱步。   “妈,雅雅怎么样?”   “靖州!你总算来了!”   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面对养女重伤,失了主心骨。   陆靖州:“好好的,雅雅怎么会受伤?”   “是雅雅的学姐!那个该死的女学生和雅雅起了争执,把雅雅推倒在地!”   事情的经过,沈雅清早安排好那些‘目击者’,添油加醋说给了陆母听。   什么看不惯她。   什么平时就刁难针对。   什么她不明白去请教却被奚落,发生口角被打……   把沈雅清塑造成完美的受害人。   “靖州,你现在就给帝大校长打电话!”   “让他立刻把凶手从学校除名,我要她牢底坐穿!我要她为伤害雅雅付出代价!”   仅听一面之词,不调查、不取证,直接判下死刑。   另一边,数米之遥。   明栀人在采血室,粗长的针头刺入她手臂。   冷冰冰的刺痛,与前世生命最后被注射毒物的绝望重合。   明栀身子一抖,全身上下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取血的医生见状,并没有同情,冷哼一声,更加用力把针头又往里刺了刺。   怎么疼怎么来。   沈小姐说了,务必尽最大可能折磨这个女人。   明栀咬着牙,不反抗也不挣扎,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忍。   她现在受得每一分苦楚,将来都会化作劈往仇人身上的利斧!   陆家母子的对话,明栀听得真切。   学姐的下场可想而知。   无权无势的穷学生进了监狱,别说为自己洗脱冤屈了,就是活着走出监狱都难。   这是陆家一贯的手段!   陆靖州反倒有些理智:“妈,你先冷静一点,这件事就此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陆母怒斥反问:“你什么意思?”   “雅雅受伤了!她是你妹妹,你要我怎么冷静!”   “陆靖州,你已经弄丢了宥恩,现在是要把雅雅也从我身边夺走吗!”   “故意伤害的凶手为什么不能处理?!”   “如果不是你当年贪玩大意弄丢了宥恩,我至于去收养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雅雅吗!”   “陆靖州,雅雅是你一辈子的责任,你就是自己死也要护住雅雅!”   提起走失的陆宥恩,陆靖州心头一刺。   陆母情绪激动,“舒洵呢!那个女人在哪,怎么还不把她抓过来给雅雅输血!”   “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血液科副主任走过来:“老夫人您放心,舒洵已经在取血室了!”   陆母神色狠戾,“给我使劲抽!一切以雅雅的身体为先,一定要保证我的雅雅平安无事!”   “是。”   这次取血,前前后后抽了800cc。   起身那刻,明栀头晕目眩。   她踉跄撑住座椅扶手,大口喘息仍然遏制不住心慌气短。   后背一片冰冷,衬衫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打湿。   医生冷眼旁观,没有搀扶,只冷冷命令道:   “回去记得忌口,不该吃的不要吃,不准熬夜,一星期后记得按时来做血液质量检查。”   他把最后一袋血液交给护士。   明栀摇晃着走到门口,与拿着她的血的护士擦肩而过。   不出意外,这一袋血,也即将被冲进下水道。   那些从明栀身体里抽走的血,从没发挥过它们真正的价值。   可没价值的是前世。   这一世,她一定让沈雅清千倍万倍还回来!   明栀没着急从医院离开。   她在卫生间里等了会。   直到听到陆母从沈雅清的病房走出,她才摇摇晃晃捂着围巾,露出鼻子往上的小半张脸,从她跟前走过去。   虚弱苍白故意让陆母看到,还有她的眼睛。   陆母不期然看到明栀的侧脸,一闪而过的眉眼令她瞳孔震了下。   她愣住,下意识就要拉住明栀。   却被紧随其后的主任医生挡住视线。   “陆老夫人,办公室在这边。”   “她——”   陆母语气激动,颤抖地指着明栀的背影,“她是谁?”   脚步情不自禁追过去。   主任医生看过去,随口说:“她是舒洵啊,给雅清小姐输血的舒洵,陆老夫人您忘了吗?”   追寻的步伐骤然停顿。   陆母回头,“舒洵?你说她是舒洵?!”   “是她没错。”   陆母失语,失望在心底里骤生。   既然是舒洵,那就不可能是宥恩。   宥恩的血型她记得清清楚楚,随了她,是A型血。   而沈雅清是万里挑一的珍稀血型。   对不上。   可刚才那一眼——难道是她思念宥恩过度,出现了幻觉?   是她看错了?   陆母冷静下来,脸色变了,嫌恶说:“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穷酸得要死,她的血能保证干净健康吗?”   “放心吧老夫人,每个月我们都会检查的,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陆母冷哼一声,“一定不能让雅雅出任何岔子!”   主任医生恭敬地看着她,可就在某个刹那,心里也跟着冒出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舒洵那女人的眼睛,和陆老夫人有些相像。   按照遗传学上的定律……下一秒,医生否定这个猜想。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如果舒洵是陆家丢失的真千金,那他伙同沈雅清病情造假、折磨舒洵,岂不是完了。   不可能不可能,舒洵那个贱种,不可能这么好命。   亲生女儿就在身边,还被抓来被给慰藉品献血,世上哪有这么狗血的事!   他绝对不能自己吓自己!   *   当天晚上,明栀发起高烧。   前世死前的阴影,让这一世的明栀最怕去医院打针。   她强撑着,囫囵吞了两粒退烧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   狭小的卧室里,明栀无助地抱紧自己。   不停打冷颤,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憋闷,头疼得像是有柄凿子在使劲往里嵌。   迷迷糊糊好像晕了过去,梦里是前世她刚被卖到东南毒窝的情形。   “啊!”   无数男人污浊的大手向她伸来那一刹那,明栀惊恐醒来。   她一下坐起来,大喘着气,眼神震荡。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已经重来,这里是她的家。   床头的水经过一夜,早已经凉透。   明栀‘咕嘟咕嘟’大口灌下,刺骨的冰冷让她清醒过来。   还没退烧。   放下体温表,明栀没胃口吃早餐,直接去了RH。 第34章 承认对明栀动了心   “明栀你怎么搞的?”   霍征一到秘书处,就看见明栀那张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他快步跑过去,近看,明栀那张漂亮的小脸更是憔悴得触目惊心。   她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戴着口罩。   “霍总助,我好像得流感了,为免传染给陆总,今天就不给他泡茶了,麻烦您待会见到陆总,跟他说一声。”   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茶不茶!   别说传染了,她这样子,感觉马上要不行了。   跟电影里被吸血鬼吸干的人干儿似的,什么流感威力这么大?   昨天不还好好的?   她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没了她,没了她的茶,陆总也得玩完!   霍征当机立断,“明栀,你现在就走请假流程,在后台申请,我让陆总给你批假,你马上去医院!”   明栀固执摇头,“不了霍总助,我昨天请假已经落下了很多工作,再拖耽误事了。”   她一个翻译,能误什么事?   “陆总身边的能人,不止你一个,用不着你这么卖命!”   霍征真怕明栀出意外。   偏偏她本人一点不上心。   就在霍征怎么也劝不动,头疼不已的时候,陆靖州从后方走来。   霍征一下看到了救星。   陆总让她休息,她总不能不听吧!   最近陆总对明栀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又是亲自指导工作、又是带着见世面,陆总对明栀的喜爱与日俱增!   霍征等着陆靖州发话。   可等了又等,陆靖州毫无反应。   视线淡淡从明栀身上扫过,她的病态和虚弱,就跟没看见一样,   霍征:“……”   满脑门问号。   跟上陆靖州的脚步,霍征边走边吩咐明栀:“明栀你等着我,准备准备一会回家去医院!”   进入陆靖州办公室。   霍征一刻也等不了,“陆总,明栀得流感在发烧,需要去一趟医院。”   陆靖州脱下西装仍在一边,不置一词。   霍征等了又等,“陆总?”   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陆总怎么突然不太爱管明栀了?   下一秒,对上陆靖州冷肃的眼神,他语气凉薄又危险。   “所以?”   “她自己都不来请假,你替她操哪门子心?”   “你是她什么人?”   集团内部有禁止员工谈恋爱的规定,霍征一激灵,人吓麻了。   害怕越描越黑,霍征不敢接话,转而说:   “陆总,FS集团并购方案的风险评估报告,已经发送到您的工作邮箱。”   “今天上午十点,B1地区商业规划类建设项目,有一场线下促谈会需要您出席参加。”   霍征汇报完上午的行程安排,陆靖州轻抬手指,表示知道了。   霍征一身虚汗走出办公室。   连明栀让他带话说不能给陆总泡茶的事也忘说了。   他也不能说。   看样子,以后不能和明栀走得太近了,最起码在公司、在人前不可以。   办公室里,陆靖州因昨夜失眠一整晚没睡,太阳穴胀疼,眼球干涩像是在砂纸里打磨。   他用力捏按鼻梁,心情躁郁。   失眠不仅因为昨天下午明栀请假,他没喝她泡得茶,更因为他又想起了陆宥恩。   对于刚才的事,陆靖州并不是一点感觉没有。   相反,在见到明栀的一刹那,他心里油然而生出担忧和紧张。   听霍征替明栀请假,他感觉到的是不爽的醋意。   这不正常。   陆靖州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呵护欲、占有欲——动心。   他对这个善良漂亮的小女孩,动了心。   可他有资格动心吗?   沈雅清出事,母亲的训斥……让他认清现实。   他是个罪人。   在没找回宥恩之前,他不配享乐。   世上纯真美好的馈赠,他都不配拥有。   *   明栀带病工作了整整两天,直到周五结束,她才真正等来了休息的时机。   生病发烧的事,传到了罗祈耳中。   女朋友高烧三天一直反复,身为深爱她的男友,如果不管不问就过分了,罗祈连夜空出档期,赶到明栀身边。   罗祈也是真的担忧、愧疚,他知道明栀发烧是因为给沈雅清献血,发心是为了他。   “小洵,来,起来把这碗药汤喝了。”   把睡梦中的明栀叫醒,罗祈端着碗在床边坐下。   药汤是罗祈找有名的中医给明栀调配的,他亲自看着火,在厨房熬了三个小时。   对明栀的身体很有好处。   明栀喝了一口就皱眉拒绝,“我不要,太苦了。”   “小洵,喝了药病才能好,你这次发烧时间太久了,再拖下去会出问题的。”   罗祈严肃中不失温柔。   明栀嗡声:“我不想喝药,我想你抱抱我。”   罗祈失笑,“你喝了药我就抱你。”   明栀憋着嘴要哭,眼圈泛红,“罗祈你变了!连抱我你都要提要求!”   罗祈无奈,“抱你抱你,先抱你再喂你喝药可以吗?”   明栀表现出一副很想他的样子,扑进他怀里。   发着烧的女人,体温比以往略高,暖烘烘的,温香软玉,是种莫大的享受。   她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到舒服的姿势后,霸道要求:   “罗祈,再抱紧一点。”   弄乱了他的衣服罗祈也没在意,只把这归结于她在病中的虚弱,虚弱的人总习惯找自己最信任依赖的人,寻求呵护。   她很爱他。   这满足了罗祈被需要的满足感和虚荣心。   他看不到明栀低垂在他身前,冰冷的眼神。   罗祈轻轻摩挲明栀玲珑细腰间的软肉,十分享受。   环肥燕瘦各有滋味,浪荡与矜持亦然。   沈雅清给他的刺激,和舒洵给他的心灵归属感,他都想要。   罗祈做着纵享齐人之福的美梦。   突然,怀里的人说:“罗祈,你脖子下面……那是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她用力推开。   明栀表情僵硬,难以置信质问:“那是什么!”   罗祈一瞬间就意识到明栀看到了什么。   喉头紧窒,慌乱在他颅内急剧嗡鸣。   那是吻痕。   之前在海滩上,他和沈雅清玩疯了,抓痕、咬痕……沈雅清那张小嘴实在厉害,痕迹至今没能完全消退。   明栀脸色越来越白,罗祈看着她,心里慌得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   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这是罗祈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突然笑了,“什么是什么?”   他主动拨开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片肌理分明的胸膛,指着上面的红痕。   “你说这个?这是蚊子咬的。”   明栀气笑了,“蚊子?罗祈,你当我傻吗!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蚊子!” 第35章 一辈子把她绑在身边当他的情妇   罗祈很有耐心,“小洵,你当然不傻,可我也没骗你。”   “你忘了,我一直在南半球拍戏,南半球现在是夏天啊。”   明栀呼吸一滞,“是吗?”   “当然是啊,你是不知道南半球的蚊子有多毒,你之前不是看过动物世界,那里的蜘蛛和蛇你应该还有印象,很大很多很恐怖,蚊子也一样。”   “蚊子有指甲盖那么大,咬人又毒又疼,你要是不信,等你感冒好了,我带你去一趟,是真是假你一去就知道了。”   论演技,罗祈是有些影帝的实力在身的。   他心里乱作一团,表情上悠然无奈。   明栀本就没打算戳穿他,很好哄的面露摇摆,“你真的没骗我?我以为那是……”   “以为是吻痕?以为我背叛你了?”   “小洵,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剧?”   他尝试去搂明栀的肩。   明栀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被他抱进怀里,明栀因此听到他咚咚失序的心跳声,嘴角无声勾起。   她的目的达到了。   罗祈劫后余生,庆幸明栀单纯好糊弄。   来之前,他完全忘了他身上还有吻痕,越界的情事毕竟过去了好几天,他决定来照顾又太过突然。   “小洵,你居然怀疑我。”   他故作委屈,显得被冤枉很伤心。   明栀‘哼’了声,不买账,“那还不是你之前先怀疑我!抢了我手机,检查聊天记录!你现在应该尝到我当时的滋味了。”   罗祈理亏,试探说:“那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明栀不依,“扯不平!你得给我道歉,还要接受惩罚!”   罗祈喜欢她灵动娇俏的小脾气,“怎么罚?”   明栀早想好了,“罚你今晚睡地上!”   不然他该爬她的床了,他那和沈雅清交媾过得肮脏的身体,令她恶心!   罗祈扫了眼狭小的房间,“你卧室好像没地方让我打地铺。”   “小洵,我给你换个大点的房子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罗家继承人,他的女朋友没理由在这贫民窟里受这憋屈罪。   这老小区的环境,他真不敢恭维。   “我不要!”   罗祈皱眉,“小洵……”   “罗祈,我想凭我自己的本事过好,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贪图你的钱和地位。”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过得舒服一些,我都懂,可我想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   苦她已经受了不知多少,不差这一星半点。   她如果锦衣玉食过得好了,还怎么让陆家母子觉得亏欠她?   被陆家找回去,就在眼前了。   罗祈见明栀态度坚决,心疼又感动。   她爱得从始至终都是他这个人。   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包括沈雅清在内,都盼着他富贵荣显,唯独他眼前的女人,哪怕他一无所有也会跟随着他,不离不弃。   “要想我原谅你,你今晚就去客厅睡地板!”   明栀推他出去。   落在罗祈眼里,他觉得,这惩罚或许只是个幌子,她怕她的感冒会传染他。   心里更加动容,“好,我睡地板。”   其实就算明栀不提出让他睡客厅,他也不会睡在她房间。   吻痕可以搪塞是蚊子咬的,背后的抓痕呢?   总不能说是被蜘蛛挠了。   离开卧室。   地铺打好,关了灯,罗祈摸出手机,切换另一个微信号,给沈雅清发去消息。   为了装病扮虚弱,在陆母眼皮子底下,沈雅清睡了一白天,收到消息时精神头正足。   看到罗祈的消息,她彻底睡不着了。   是气的。   罗祈:【这段时间我们别见面。】   沈雅清一下疯了,打去电话,居然被拒接了。   她咬牙切齿,又打了三个,号码竟是直接被拉黑。   沈雅清气得哆嗦。   但她很快意识到她的行为,惹恼了罗祈。   她强忍怒火,发消息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见面了阿祈哥哥?】   【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那天要一起过的吗?】   难道是舒洵又对他说了什么?   他答应了要和舒洵一起过生日吗?   不!   绝对不行!   罗祈是她的!   手机不断有消息进来,闪个不停,在漆黑的夜里像信号弹一样,叫嚣着宣告他背叛了舒洵,心里有鬼。   心虚之余,一连串的追问,令罗祈陡生烦躁。   【我说不见就不见,哪那么多为什么!】   一想到可能会被舒洵发现,罗祈心里就冒出恐惧。   他最爱的,始终是舒洵。   哪怕他不能娶她,也一定要和她生儿育女,一辈子把她绑在身边当他的情妇。   隔着屏幕,沈雅清仿佛看到了罗祈不耐烦怒吼的样子。   她死死握着手机,嘴唇都快咬出血来。   她清楚自己在罗祈心里的分量,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闹。   不能惹他厌烦。   【我知道了阿祈哥哥,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有些不方便见面,我最近又住院了,妈妈和大哥不会同意我出门的。】   【有舒洵陪着你也好,想到你生日那天不会孤单,我也就放心了,可以安心养病了。】   沈雅清故意卖惨。   罗祈没回。   沈雅清等了半天,气得没忍住把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手机四分五裂,彻底不能用。   她还不解气,把床边的花瓶挥落在地。   “啊——!”   她发疯了似的吼叫。   门外,佣人青青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撞入沈雅清阴戾的眼神中,青青打起寒颤,后退半步想逃。   沈雅清已经看到了她,温声温语招手,“过来,把房间打扫干净。”   青青害怕极了,不想过去。   “听不懂?”   “听、听懂了,我这就去拿工具。”   青青去取扫把,回来时,见沈雅清没有在揪着骂她,松了口气。   可当她开始打扫,病床上的女人阴恻恻的反问:“我说让你用扫把了吗?”   “用手!”   声线陡然拔高,像恶鬼在嘶吼。   青青又是一抖,拖把从手中脱落,她不敢反抗,“是、是……”   她蹲下身,伸出手,沈雅清紧接着一脚踩了上去。   掌心一整个扎进满地的玻璃碴中。 第36章 暗示背叛   “啊!”   血冒了出来,很快染红了地板。   沈雅清兴奋,脚使劲碾了又碾,咬着牙说:   “要这样捡,明白了吗?”   青青疼得几乎要晕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小姐!好疼,求你抬脚好吗?”   沈雅清没收半分力,享受着施虐的快感。   “明天妈妈问起花瓶为什么碎了,你知道怎么回答吗?”   青青:“是我!是我不小心摔碎了!”   沈雅清很满意,“你的手呢?”   “也、也是我不小心,我收拾花瓶的时候自己弄伤的,小姐,我求求你放过我,求你了!”   沈雅清一脸轻蔑,“上次我让你下跪,你好像很不愿意,这次呢?”   青青满眼屈辱,但到底还是跪了下来。   玻璃砟子刺入膝盖,疼得她眼冒金星。   沈雅清笑起来,“早这样多好?早听我的多好!”   哀求和眼泪,总算冲散了些许心里的怒气。   她施恩似的抬起脚。   温柔说:“我记得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吧,不要乱说话哦,把这里打扫干净再走。”   半小时后,病房里恢复如初。   还未散尽的血腥气息和沈雅清眼里的杀气重叠。   舒洵!   一定是舒洵又跟罗祈说什么了!   这个该死的贱人,怎么不去死呢?   为什么一定要跟她抢最爱的男人!   还有罗祈,他为什么就不能放弃舒洵,看看她呢!   怕舒洵发现是吗?   那她偏要让舒洵知道,罗祈他早就跟她睡在了一起!   *   半夜,睡着的罗祈一个激灵被冻醒。   一摸地板,一手冰凉。   他脑子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停暖了?   一肚子懊恼油然而生。   这破小区,垃圾地界!   人像掉进了冰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的窗户,呼呼往里灌冷风。   罗祈人险些冻麻了,哆哆嗦嗦起来找大衣,没走两步就打起喷嚏。   一个、两个……   明栀听见他喷嚏不断,冷哼一声。   狗东西,冻不死他!   明栀提早开了电热毯,开了空调,被窝里暖烘烘的,柔软又惬意。   她早收到小区群里热力管道故障的通知,后半夜会停暖。   因此故意开了窗,拉了客厅空调的电闸,还藏起了遥控器。   罗祈他今晚在外边受着吧!   次日一早。   罗祈成功染上了感冒。   高烧突起,喷嚏不止,鼻涕稀里哗啦。   明栀在给他喂下过期退烧药后,装得依依不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待在她家。   “罗祈,肯定是我把感冒传给了你,你如果想让我好受一点,就离开这,别让我再拖累你好吗?”   “虽然我很想照顾你,可我这里的情况你看到了,又冷又小,你还是走吧。”   “你去看医生好不好,我们两个病号不适合待在一起,万一我们都晕倒了怎么办?”   罗祈高烧到了快40度,油锅里的猪脑似的思考能力全无,看着明栀满是担忧和愧疚的眼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加深。   她真的好爱他。   罗祈又感动了一波。   他留在这,确实是个累赘。   “小洵,我听你的,你等我好起来再来看你。”   他是真撑不住了,怎么退烧药吃了一点用没有,还有点想吐呢?   罗祈撑着最后的力气,给明栀转了十万块的小红包。   这对于罗祈来说,是笔小得不能再小的钱了,再多怕明栀不收。   “这笔钱你拿着请个护工,再给自己买些营养品,小洵,别让我担心。”   “好。”   明栀口头答应,实际上,并不打算收这笔钱。   她爱罗祈向来不以金钱为目的,她不可能打自己的脸。   而且明栀也不差他这一点。   重生这一年多,她除了准备复仇,也利用知晓未来趋势的优势,积攒了大批量的资产,而且是计划开始前最先做的事。   一两个亿,对她来说都是小钱。   复仇过程中,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吃一堑长一智,前世她复仇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亏在没钱。   罗祈晕晕乎乎被明栀哄走了。   前脚送走罗祈,后脚明栀就接到了沈雅清打来电话。   明栀冷冷勾起唇角,瞧那迫不及待的架势,可想而知沈雅清这一晚过得有多难熬。   “怎么了雅清?”   快中午时。   明栀赶在饭点前,提着保温桶,来到沈雅清的病房。   病房里空空的,没有其他人。   书柜、鲜花、字画……这是病房,却也像总统套房,装修豪奢,富丽堂皇,每个角落都透露着陆家的权利和金钱。   “洵洵你终于来了!”   沈雅清一身病号服坐在床上,见明栀来了,兴奋下床跑过去。   她的病号服也是特制的,单米价格七位数起的丝质面料,上面的手工纹绣针法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沈雅清享受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资源。   沈雅清热情的拉着明栀坐在会客沙发上,特意挑选了整间病房视角最好的位置。   从她们的角度,可以总览整间病房的奢华。   博古架上的摆件,要么是古董、要么是名家真迹,随便挑出一样,都够普通家庭三代衣食无忧。   她沈雅清是比她舒洵优越一万倍的人上人!   “洵洵,早上听你说你最近发烧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明栀:“我还好,今早起来已经退烧了,你呢?恢复得怎么样?”   “我也还好,只是这次伤得有些严重了,需要再住几天医院,这都是小事情啦,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担心。”   明栀:“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沈雅清摇头,“是把我推倒的那位学姐的事,听我妈妈说,她要追究学姐的刑事责任,要把学姐送进监狱。”   “我有点害怕学姐会被我妈妈和大哥惩罚得太过分,他们太在意我了,容不得外人伤害我一点,有时候我真挺苦恼的。”   明栀忍不住想要嗤笑。   不用怕。   学姐会过得很好。   不会丧命、不会丧失前程,只会变成刺进你心脏的箭!   你妈和你大哥也不会一直爱你。   明栀拍了拍沈雅清的手背,“别想这么多了,学姐她弄伤你,受处分是应该的。”   沈雅清点头。   心中暗恨明栀听不懂暗示,她究竟知不知道陆家人对她有多好?   那是她一辈子也企及不了的! 第37章 脖子上都是吻痕   “洵洵,对不起,我害你生病还得让你来看我,要不是我需要你献血,你也不会抵抗力下降染上流感。”   明栀笑容淡淡,“我们之间不说这些,雅清,你身体怎么样?能吃外面的食物吗?”   “我挂了你电话,就去超市买了食材,煲了汤,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沈雅清:“我当然不会嫌弃!”   明栀高兴,“我就知道!”   沈雅清又说:“只是……医生交代了,要我禁食到下午两点,说有个检查。”   明栀失望,“这样啊。”   沈雅清:“不过我可以放到检查完之后再吃,你把保温桶放下吧!你煲的汤我一定会一滴不剩全喝光的!”   她才不要喝这些穷酸汤水!   不过,可以倒进下水道。   只要一想到明栀的心血被糟践,沈雅清就说不出来的爽!   明栀也料定了沈雅清不会喝,汤是她在楼下打包的。   “洵洵,你最近好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说话间,沈雅清有意撩开头发,不经意露出锁骨和脖颈。   星星点点的青紫红痕映入明栀眼中。   阴谋诡计终于开始了。   明栀装作视而不见,从果盘拿了个橘子,“我可以吃一个吗?这橘子看着真漂亮。”   “当然,你吃吧!这是我大哥今早让人拿来的,到现在为止从树上摘下来还不到24小时呢,正新鲜!”   沈雅清见缝插针巴巴开始介绍:   橘子是从南半球某个特级水果农场空运来的,一个要上万块,富含维生素ABCDEFG等等多种天然营养成分。   字里行间彰显着她的超绝富豪生活,以及陆靖州对她的宠爱。   明栀:“……”   实在不想委屈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惊讶道:   “雅清,你脖子下面怎么了?”   沈雅清炫富正得意着呢,冷不丁听明栀终于上套,煞有介事的捂住衣领。   “没!没什么!”   明栀配合她慌乱表演,“什么没什么?好多红印子,雅清,你别是过敏了吧!”   “不是,这不是过敏!”   有些话,沈雅清不好明说。   否则东窗事发后,罗祈面对质问,一定会怪她。   一切的一切,都必须是舒洵自己发现的,她沈雅清是绝对无辜的。   明栀并不打算买账。   “不是过敏?”   “可你脖子底下好红,一个接一个的,看着很严重!”   “我觉得你肯定是药物过敏了!不行,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沈雅清急忙拉住她,“别去!”   这痕迹是她为了让舒洵看到,自己拿化妆品画出来的,绝不能闹得第三人知道!   沈雅清的慌乱来不及遮掩,明栀问:“雅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雅清故作为难,支支吾吾,“洵洵,我这真不是过敏,而是、是……你千万别怪罗祈。”   沈雅清脸憋得通红,一副觉得抱歉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无措模样,就差直接说‘我和罗祈睡了,舒洵你打我吧’。   啧啧。   敢情演技是可以通过性器官传播的。   和影帝睡过了就是不一样。   要不是场合时机不对,明栀真想竖大拇哥夸夸沈雅清。   这病弱妆、这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可惜,明栀在装瞎。   “罗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雅清咬了咬唇,“就是……我们……”   她竭尽全力用眼神暗示,暧昧又旖旎。   “你们怎么了?”   “我们……我们……”   沈雅清眼睛仿佛会说话,眨呀眨个不停,明栀就是看不懂。   沈雅清慢慢的有些气急败坏。   就在她眨累了快要不耐烦时,明栀不负她期待,终于明白了什么。   表情一僵,眸子里透出一丝惨白和震惊,“雅清,你和罗祈……”   沈雅清狂喜,她终于明白了吗!   那快闹吧!   只要她闹起来,只要她索要名分和说法,罗祈绝对厌烦!   罗祈是绝对不会忤逆罗家长辈,娶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孤女的!   快闹啊!   最好动手打她,这样所有人都能顺理成章替她讨伐她!   明栀狠掐自己大腿,硬是挤出两滴泪,痛心疾首道:   “你是什么时候……”   沈雅清也跟着落泪,“就是你出国研学那阵子,有段时间了,洵洵你别怪我,我和罗祈——”是真心相爱的。   “我怎么会怪你呢!”   沈雅清话没说完,明栀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你不说是怕我担心吧?”   “什、什么?”   担心?   担什么心?   沈雅清傻眼。   明栀眼泪稀里哗啦,感动坏了。   “你刚才不是让我不要怪罗祈吗?这件事罗祈也知道了吧,你身体出问题了,你们两个一起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还有,你不让我怪罗祈,难道不也因为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你不会受伤,也不会落下病根!”   什么跟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雅清,我不会怪你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叫医生进来一趟,你这样子我很不放心!”   “从我出国研学时开始,这都好几个月了,你的主治医生针对你这情况,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咱们要不换个医生来看看吧,我现在就去一趟急诊科!我那天来献血,听说急诊科新来了一名医学博士,很厉害的样子,说不定有办法!”   沈雅清吓出一身冷汗。   新来的医生,那岂不是还没被她收买?!   沈雅清花容失色,一张小脸真吓白了。   “别去!”   手被死死抓住往回拉,明栀故作不解,“雅清?”   沈雅清僵硬扯起嘴角,努力地表现出轻松。   “好吧,我承认,我这就是过敏了,我怕你担心,才不得已选择了隐瞒。”   事情的发展远远偏离了沈雅清的设想,她哪里还顾得上让明栀知道罗祈出轨了。   她差点就自身难保了。   如果被陆家人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装病,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到时罗祈也会厌恶她,她也不能再抽舒洵的血! 第38章 将计就计   “洵洵,我真的没事!”   “我的情况医生知道的!他们说这是用药的正常反应,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瞒着你,你知道的,我什么会事都跟你分享,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沈雅清打起感情牌。   好说歹说,明栀终于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明栀走后。   沈雅清看着桌上的橘子皮,气急败坏,发疯把果盘用力掀翻。   “啊!!!”   “舒洵!!!”   她对着橘子猛踩,踩得稀巴烂,嘴里不停发出尖吼。   舒洵那个贱人!   这么明显的吻痕!   她瞎了吗?   难道要她掐着她的脖子,大吼她和罗祈睡了吗?!   沈雅清真想这么做!   可这样做,罗祈一定会恨上她!   沈雅清简直要疯了。   舒洵从前那股聪明劲去了哪!   *   离开医院后,明栀也没闲着。   她第一时间给罗祈发去消息。   告诉他,沈雅清谈恋爱了。   罗祈正在挂水,闲着无聊,一见明栀的消息,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他看到救护车,问:   “小洵?你去医院了?”   明栀往公交站牌边走,“对啊,早上雅清给我打电话,说想见一面,我就煲了汤给她送来了。”   “罗祈,雅清恋爱了,这事你知道吗?”   有了上一次误发照片的前车之鉴,罗祈第一反应,是沈雅清又当着明栀的面乱说话。   他厌烦得不行,语气不好,“她谈不谈恋爱我怎么知道?”   明栀不疑有他,“也是,你一直在拍戏,见不到她。”   “罗祈,我刚才在雅清身上看到了吻痕,好多、好吓人,不过……她男朋友肯定很喜欢她。”   吻痕?   罗祈有一瞬间心虚,反问:“你确定没看错?”   语气略显戏谑,他心存怀疑。   他和沈雅清海滩那次玩疯了不假,两人互啃互咬弄出不少痕迹。   可也因为玩疯了,沈雅清后续买了药膏,非缠着他给她抹。   那药膏药效不错,沈雅清回国前,她身上吻痕就褪得差不多了。   不可能到今天还看着明显吓人。   明栀被嘲笑了,气吼吼的,“我当然确定!我又不是小孩子,罗祈你少小瞧我!”   “不过雅清不承认,说是过敏,你说她男朋友到底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罗祈眼睛一闭,强装笃定道:“你肯定是看错了,别琢磨了。”   他很怕明栀刨根问底去查这件事,最后把他挖出来。   明栀‘哼哼’两声,“就知道你不信!我用另一个手机拍了照片,我现在就给你看!”   说着,明栀找出照片,对准摄像头。   高清摄像头拍下的照片,哪怕隔着屏幕,也足以辨认。   明栀很感激沈雅清的卖力表演,吻痕画得那么逼真。   罗祈一见照片,瞳孔猛缩,一开始的忐忑被怒火烧尽。   “这是你刚拍的?”   “对啊。”   明栀点了下图片,上面跳出拍照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怎么样罗祈?我没看错吧?雅清她就是有男朋友了!”   眼见为实。   罗祈无比确定,沈雅清身上那些吻痕,与他无关。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罗祈怒不可遏。   口口声声说只爱他,只为他做那些床上事,这才几天,她就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果然沈雅清只能玩一玩。   真心爱他的只有舒洵一个人!   “小洵,以后沈雅清的事你少管。”   “啊?为什么?罗祈你在说什么啊,雅清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屁的朋友!   朋友睡你男人?!   罗祈怜惜明栀的善良,珍爱她的纯真,说:   “她那一脖子吻痕看着就不正经,你别被她带坏了!”   “她的事你少过问,她谈恋爱不想坦白,你也别去好奇,没意思,听到了吗?”   明栀生气了,“罗祈,我不准你这么说雅清,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雅清的不好,雅清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你再说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就气吼吼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小洵?小洵!”   罗祈丢下手机,脑袋嗡嗡,是气的。   最近两天,他根本没和沈雅清见面,她脖子上的吻痕,肯定是别的男人弄出来的。   一想到沈雅清背着他和别的男人上过床,前前后后可能还不止一次,他就恶心得直想吐!   他恨不能现在就给沈雅清打电话,告诉她,他们一刀两断。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   沈雅清背后毕竟有陆靖州,她救过他坏了身子,他又碰了她,突然之间要分开,陆靖州和陆家不可能答应。   有些事得慢慢来。   罗祈很后悔自己睡了沈雅清。   好好的,他那晚怎么就碰了她?   那晚之前,他对沈雅清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   他又怎么会那么巧被她救了?   *   佣人青青受了伤,陆家换了另外的佣人晓飞来医院。   晓飞早年间就被沈雅清折磨过,有了经验的她,很麻利的清扫完满地被踩烂的橘子,收拾干净房间。   晓飞刚出门,碰见了陆靖州。   她冲陆靖州颔首,“陆先生。”   话音刚落,拿着清扫工具匆匆离开。   晓飞脸上小心紧张的气息还没来得及褪去,陆靖州敏锐捕捉到,隐约觉得不太对。   推开门,沈雅清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没有刻意收敛力道的关门声,令她发怒回头。   “我不是告诉你了,关门要轻点——”   斥骂戛然而止,“大哥?”   陆靖州目光审视,“怎么?心情不好?”   沈雅清脸上立刻堆笑,“没有,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一整天都很忙,不能来看我吗?”   黏糊糊的调子,在撒娇。   陆靖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早已习惯。   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明栀不在身边。   也因为她感冒发烧,几天没泡茶。   没了她的茶,他心神不宁,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工作。   陆靖州:“不放心,来看看你,妈让人给你营养餐。”   陆靖州把餐盒放到茶几上,看到了茶几上的保温桶。   一扫而过。   “刚才为什么发脾气?晓飞惹到你了?”   沈雅清心惊肉跳,生怕陆靖州发现她歹毒的真面目。   “没有,晓飞她没惹我,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没控制好脾气。”   “早起之后我头就一直疼,吃了药也不怎么管用。”   她装着可怜,同时还在担心,“大哥,晓飞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之后会向她道歉的,我是无心的。”   沈雅清低眉顺眼,用病做借口,扮演一朵善良的小白花。   这是陆家母子最喜欢的样子,像极了走丢的陆宥恩,那个所有人心中的天使。   陆靖州没果然没有追究,转而询问她的病情。   他要叫主治医生进来。   沈雅清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心‘咯噔’一跳。   医生进来,免不了要装模作样的检查,万一被陆靖州看见——   沈雅清心慌,仓促检查了一眼自己系好扣子的衣领。   对面,陆靖州已经拿起内线座机话筒。   沈雅清冲过去阻止,“不用叫医生!” 第39章 心疼她   “不用叫医生!”   沈雅清反应过于激进。   陆靖州抬眸看着她,无声的眼神穿透力极强。   沈雅清呼吸都快停了,赶忙解释,“我已经找过医生了,医生说这是服药后的正常反应,药效退了之后症状就消失了。”   “大哥,我们还是别麻烦医生了,现在是午饭时间,医生们忙了一上午也是要吃饭的,我们还是别给他们添乱了。”   陆靖州仍然拿着话筒没放下,话音沉冷,“他们是陆家为你特聘的主治医师,有义务随时向我汇报你的情况。”   沈雅清可怜巴巴的劝:“是义务,可我们也要体谅他们工作繁忙不是吗?”   “大哥……”   沈雅清又在扮无辜,模仿陆宥恩。   手轻轻搭在陆靖州胳膊上。   隔着一层衣服,她不敢直接触碰他的手。   收养的妹妹到底不比亲妹妹,沈雅清实际很怕陆靖州。   陆靖州宠她,但绝不容许她侵犯陆宥恩的地位。   这一一招屡试不爽,她成功拿走了话筒。   却不知陆靖州是因为看到了她弯腰垂下的衣领下,那星星点点的红痕。   那并不是真的吻痕。   脂类化妆品被柔软丝质布料反复摩擦,有了晕妆的迹象。   陆靖州看向桌上的保温桶,廉价中透露着反复使用过的痕迹,和病房的环境格格不入。   “舒洵来过。”   沈雅清悚然一惊,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顿时汗毛倒竖。   她反应还算快,如实点头。   脸上挂着笑,“对啊,洵洵刚才来过。”   “这次多亏了她,我才捡回一条命。”   “听说她因为给我献血患上了重感冒,我实在过意不去,我没法出院不能去看她,就只能让她来找我了。”   “不见她一面,不说说话,我真的坐立不安。”   沈雅清不敢隐瞒,舒洵来过这点小事,陆靖州抬抬手指就能知道。   “我还请她吃了你给我买的橘子呢,她挺喜欢的,知道是空运来的,吃了好几个。”   茶几上,果盘空了,暗示都被舒洵拿走了,意指舒洵爱贪小便宜,没见过世面。   陆靖州却是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舒洵也感冒了?   眼前快速浮现明栀打喷嚏的可怜模样,素白的小脸因为鼻子堵呼吸不畅,憋得通红,说话嗡声嗡气,可怜也可爱。   只有陆靖州自己知道,克制不去关心,他耗了多少心力。   怎么都在感冒?   念头一闪而过,陆靖州没多想。   但沈雅清撒谎了。   陆靖州是什么人?   雷厉风行、杀伐果决,陆父早逝,他七八岁时就跟着陆母出席高层会议,练就了一身识人断事的本事。   仅仅‘吻痕’和‘舒洵来过’这两个细节,他就推测出了沈雅清的小心思。   她叫舒洵过来,不是关心叙旧,而是抢男人。   这行径陆靖州看不上。   上不得台面。   却也无伤大雅。   有些话,陆靖州没有点破明说。   沈雅清有掠夺的资本。   她想要什么都行,为所欲为也可,有他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陆靖州走后。   沈雅清擦拭自己脖子,就在她解扣子时,陡然想起她抢话筒时,在陆靖州面前弯腰的画面。   衣领会下垂!   心率猝然拔高,几乎要猝亡。   他肯定看见了。   沈雅抖着手回忆陆靖州当时的神色。   他没表态,更没批评。   这意味着——   沈雅清慢慢松了口气,心里也更加有底气。   大哥默许了她的做法。   她可以大胆对舒洵做更过分的事!   *   两天休息日过去。   预想中,明栀的病情本该有所好转,没想到情况反而更加严重了。   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瓷白如玉的面庞透着不健康的雪色,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开完会,陆靖州经过秘书处门口。   听见明栀不停歇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他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担忧。   一场流感,破坏力怎么会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缺钱,她根本没去医院?   为了省钱,她能连着一两个星期吃青菜。   不舍的浪费,不把感冒当回事,硬扛过去似乎并非不可能。   ——回到破破烂烂的家,囫囵吞两粒廉价药片,灌一杯不舍得烧的凉水,裹进薄薄漏风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这画面仅仅是想想,就憋了陆靖州一肚子火。   “让老宋给她看看。”   回到办公室,陆靖州实在按捺不住,冲霍征吩咐。   老宋是陆靖州的特聘医生,医术了得,曾被欧洲皇室追捧哄抢,多年来只负责陆靖州一人的健康。   霍征一听这话,跟过年了似的,高兴得不行。   他同样十分担心。   不仅担心明栀,更担心他的陆总。   明栀自从感冒后就没给陆靖州泡茶,怕病毒传染。   没了明栀的茶,陆靖州已经前前后后四五天没睡好觉了。   ……   老宋的检查,很快有了结果。   报告就在陆靖州眼前。   血红蛋白浓度低、红细胞少、贫血、体脂率偏低……   “明秘书是很典型的急性贫血。”   “这情况,要么是短时间内流失了大量的血液,要么是有重病在身,可蹊跷的是,这两者都在明秘书身上被否定了。”   “我问了明秘书,她最近没受重伤,不可能大量失血,她也没有严重的既往病史。”   另外,老宋发现,明栀很抵触去医院,很多详细的检查根本没办法进行。   老宋:“先输液吧,把感冒治好,一直反复发烧人撑不住,我另外给她开些温补的中药,她身体太虚,要养好是个大工程。”   贫血。   陆靖州眉头紧皱。   她怎么会把自己搞到重度贫血这么严重?   感个冒,连最基本的快速自愈能力都没有,她一天天到底怎么虐待自己了?   午休后。   明栀来给陆靖州送文件。   放下想走,被陆靖州叫住。   明栀戴着口罩,等陆靖州下文。   可站了半天,等到明栀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他还是一声不吭。   “陆总?”   接着就憋不住撕心裂肺咳起来。   陆靖州扔下笔,眉眼幽深,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眼神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刨根究底。   她控制不住咳嗽的本能,却知失礼想要憋住,因而样子狼狈,眼神更是惊恐。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阵,她立刻道歉。   “抱歉陆总,我感冒还没好。”   小心翼翼的样子,陆靖州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钱都花哪去了?” 第40章 吃醋   陆靖州一直好奇。   他给她翻倍后的工资每月两万多,她都用在了哪?   资料上,她双亲过世,家里并没有拖累,她本人也没有滥赌、炫富的高消费。   住的房子又小又破,每个月租金撑死两千。   吃的东西普普通通,穿得也称不上华丽。   更别提之前她还有各种兼职。   怎么会需要节俭到近乎苛刻?   明栀闻言一愣,只当陆靖州在责怪她。   她仓惶解释,“我有吃药,也有去医院检查,我很健康的,只是最近换季抵抗力有些弱,尤其天冷得突然,我一时没防备才染了流感!”   “陆总,我一定会尽快恢复健康,争取早日把茶端到您桌上。”   她以为他叫她问话,是为了茶?   陆靖州眼眸微沉,被误解的憋闷和心疼一并袭来。   而她没看出分毫,更没往他在关心她上想。   小心翼翼的问:“另外,能不能麻烦您跟宋医生说一声,我不用去他那打针,也不用吃中药。”   “我在我家附近的诊所拿了药的,够我吃接下来一周了,我这就是普通流感,很快就能痊愈的。”   小诊所能跟老宋比?   那些药要是有用,至于拖一星期还不好?   她怕花钱?   陆靖州:“RH所有员工每年都有一定金额的医疗消费额度,我以为入职这么久,职工手册你已经熟记了。”   明栀:“……”   有这一条吗?   明栀讪讪,“我回去后会仔细翻阅的,一定熟记,所以陆总,能麻烦您跟——”   “出去。”陆靖州突然翻脸。   明栀话被打断,吓了一跳,不敢再让他传话,僵硬笑了笑,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紧。   陆靖州脸上的厉色再难隐藏,下颌紧绷。   她的曲解和疏离,化作一股戾气,在他胸口横冲直撞。   他用力扯开领带,窒闷仍不见缓解。   有些事,她不想说,陆靖州也深知自己不该管。   他不能喜欢她。   他该和她保持距离。   更应断绝一切让她对他动心的可能。   保持疏远的上司和下属的身份关系,是最稳妥的。   然而理智终究压不住担忧。   傍晚,明栀下班后。   陆靖州对进来送评估报告的霍征说:   “从明天开始,想办法拉着明栀一起吃饭。”   霍征一脑袋雾水。   陆靖州继续说:“每天午餐和晚餐都在餐厅吃,点最贵的,六菜一汤,荤素搭配,看着她全部吃干净,餐费找我报销。”   早前在餐厅,霍征和她一块吃饭乐呵呵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令他气窒。   现在想来,却是最可行的办法。   她不舍得自己买来吃,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他给她安排的。   霍征一时没明白这么做的必要性,也感到为难。   偶尔一顿半顿的还好,天天约饭,他找什么理由?   他乐意,明栀也不能同意啊。   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关键他还请客吃饭。   他总不能假装去追求她吧?   陆靖州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危险,“我记得她实习还没转正。”   霍征愣了瞬,紧接着福至心灵,秒懂!   “陆总,我知道该怎么能做了。”   陆靖州太阳穴胀疼,摆手,示意霍征麻溜滚蛋。   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明栀都要和霍征一起吃饭,还是一天两顿,陆靖州就心窝子难受。   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霍征即将走出去时,陆靖州还是没忍住:   “今晚回去把集团守则多看几遍,尤其是男女职员关系那篇。”   霍征:“……”   陆总啊,您要不要说得再直接一些?   别勾搭明栀,不准勾引她谈恋爱!   知道的您是为了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看上了明栀,怕她被抢。   次日。   午饭时间,明栀来到茶水间。   一边接热水,一边将自己的小饭盒放进微波炉。   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内容稳定下来,明栀慢慢开始尝试自己带午饭。   饭盒里装着她自己做的午餐。   ‘叮——’一声,加热时间到。   刚把饭盒从微波炉里取出,霍征出现了。   他状似不经意的溜达到明栀身后,瞥了一眼她的饭盒。   他惊讶,没想到明栀手艺这么好。   饭盒里的菜看着卖相十足,就是量忒少,而且几乎不怎么有肉。   怪不得瘦巴巴的呢,吃这么点能胖就有鬼了。   霍征皱眉。   一时间觉得自己这任务,任重道远。   悄咪咪偷拍下来,准备待会发给他的陆总。   明栀回头,见到霍征,“霍总助,还不去吃饭?”   霍征:“明栀,有点工作上的事跟你谈,跟我去食堂,咱们边吃边说?”   “饭盒就放下吧,我请你。”   ……   每天饭点时,霍征总有公事来找明栀。   为了打消明栀的疑虑,他干脆拎着笔记本,一边吃饭,一边讲PPT。   规规矩矩坐在桌子的两侧,众目睽睽下,任谁看,都觉得陆靖州身边这俩人忙疯了。   有时候,真不能羡慕人家挣得多。   霍征用自己员工卡里的餐费余额马上过期的谎话蒙骗,加上老宋的药,多管齐下,一个星期后,明栀终于恢复了健康。   她也在四天前体温不再反复后,恢复了给陆靖州泡茶的工作日程。   一段时间下来,明栀成功增重五斤,霍征反倒瘦了。   问就是撒谎心虚,真心影响消化。   好在陆靖州也不乐意霍征天天往明栀跟前凑,又过了两天,他扔了张卡给霍征。   “把这张餐卡给她,怎么说你知道。”   霍征知道。   就说这卡是他的,他吃腻了餐厅,马上到期的余额不用浪费了,请她帮忙花了。   废了一顿口舌,好不容易把卡交给明栀那刻,霍征眼泪汪汪。   从今往后,他和食堂缘尽了。   他真心喜欢食堂的油焖茄子!和他前女友做的一模一样! 第41章 她的存在,是种慰藉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然而雪下太大却是个麻烦。   深夜十一点,RH集团顶层依然灯火通明。   陆靖州办公桌上堆满待审批的工程进度报告,邮箱里的邮件,密密麻麻标注着工程延期的通知。   R国突遭百年难遇的暴雪。   耳畔,收听的天气预报,正播报此次暴雪导致的遇难人数,仅仅过去两天,数以千计。   材料运输被迫中断、工人被困、设备受损……   项目损失姑且不论。   这次的项目,是RH资本在西北半球扩张的重要一环,关系着RH未来十年以R国为中心的辐射发展。   这算是陆靖州运筹商海多年以来,遇到的为数不多令他头疼的麻烦。   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谁也没有料到四季如春的R国,会一反常态下暴雪。   偏巧今天,帝都洋洋洒洒也飘起雪花。   触景生情,陆靖州没由来的烦躁。   总裁办高层都在加班,气氛像堕入了北极中心的低压区。   霍征更是代表陆靖州亲自前往R国,督办监察。   霍征临行前,把一部分要务交给明栀,这也使得明栀必须跟着熬通宵。   “咚咚”,明栀敲响陆靖州办公室的门。   “进!”   陆靖州从凝思中抽神,他按了按眉心,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传来钝痛。   明栀端着茶水。   这是霍征的吩咐:在快凌晨时,给陆靖州再送一次茶水。   中午午休时泡的茶,陆靖州没喝。   原因无他,睡觉等同于浪费时间。   而喝了明栀的茶,势必会困乏。   陆靖州今夜本意还是不睡,可看到明栀,坚持有所松动。   她眼里不乏真切的担忧,莹莹目光像一片轻飘飘柔软的羽毛,落在他心上。   她把飘着绿叶的茶水送到他面前。   陆靖州没多犹豫,心已经在工作和她之间有了偏移,端起来抿了口。   茶水微热,热气瞬间模糊了金丝眼镜,无法再让他看清她的模样。   他索性摘下眼镜,丢在桌上。   注视她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做任何事都十分专注,耳朵小巧白皙,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柔软贴在颈边,勾得人想要去触摸。   陆靖州中饭晚饭都没吃,腹里早饥肠辘辘。   他身边的人,除了陆母,没人敢对他的决策提出质疑,更没胆子建议他繁忙中拨冗去吃饭。   一杯热茶下肚,冲散的不止是疲乏。   温热舒缓了胃部的不适。   喝了茶,没过多久,睡意涌来。   “我睡一会,半小时后叫醒我。”   他只给自己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还在整理文件的明栀面露喜色。   这对她来说,好似是惊喜。   她连忙答应下来,“是!陆总,我一定会准时叫醒您的!”   陆靖州觉得好笑,他能休息会,她就这么高兴?   半小时很快过去。   “陆总?”   “陆总该醒醒了。”   她弯腰在他身前,软软的小手轻推他肩膀。   陆靖州皱眉,睁眼就撞入那黑亮纯粹的眼眸中。   瞳孔骤然一缩,又是那熟悉感。   但紧随其后的是周围一切都在褪色的振荡感,心脏跟着空了一拍。   明栀叫醒陆靖州后,走向桌边,捧起一个小盒子。   “陆总,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您要不要吃一点?”   “您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空腹不好的。”   下着大雪,很多店提早打烊了,没法点餐。   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卡通动物形状的曲奇饼干。   她厨艺很不错。   早先霍征给他发照片时,陆靖州就有所了解。   只是没想到她童趣未泯,每块饼干上都用巧克力笔添上了表情。   噘嘴的、瞪眼睛的、挑眉毛的……憨态可掬。   没长大的小女孩。   陆靖州心里软了一角,他没拒绝,但也没同意。   明栀胆子大起来,走近他身边,送到他跟前。   陆靖州撩眼看她,她咧着小嘴笑。   “您尝尝?”   陆靖州捻起一块,黄油和奶的甜香扑鼻而来。   这味道和她身上的,有些许重合,勾起他想要品尝的欲望。   但他没往嘴里送,问:“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还是分剩下的。”   这个问题,在这烦躁劳累的夜晚,陆靖州莫名想知道答案。   明栀:“……”   “很难回答?”   明栀默然,尴尬得扯嘴角。   说专门给他的,是撒谎。   承认是分了一圈剩下的,貌似更不好。   他的身份,能吃剩下的?   “给我的,还是剩的。”陆靖州正声又问一遍。   “剩的。”   陆靖州气笑了,毫不意外。   敢情她心里,他真的一丁点位置也没有。   旁人不要的,才想起要丢给他。   明栀看他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急忙解释:   “但这绝对不是别人不要的!是我留下来打算自己吃的。”   “你的?”   “嗯。”   “觉得我没吃晚饭,很可怜?”   “一般可怜吧。”   陆靖州笑了声,心情舒缓许多。   曲奇入口酥软,在这多事的雪夜,竟是比以往他吃过的所有点心都要香甜。   一块吃完又吃一块。   不一会,一小盒就见了底。   陆靖州看到了明栀眼里的惊讶,以及不舍。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吃个没完。   似乎他吃一块就不再吃才符合常理。   最后一块,他自然是没有放过,享受她咽着口水、舍不得却不敢言的注目礼。   捉弄了小气鬼,陆靖州心情大好。   明栀放回空掉的点心盒子,再回来已经收敛情绪,手里多了份文件。   “陆总,这有份翻译文件需要您批阅签字。”   陆靖州腹里暖饱,疲乏一扫而空。   他翻看几页,“你翻译的?”   明栀点头。   她脸上没再有紧张,像是努力到位了,成竹在胸。   陆靖州脸上还是那一贯面对工作时的严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正在蔓延的满意和愉悦。   嘴角费了些功夫才勉强压住。   “翻译得不错。”他赞赏道。   “是您教导的好。”   她得意的小模样自以为藏的很好。   陆靖州挑眉。   明栀的话有奉承的成分,但几近于无,他确实教了她不少。   只是陆靖州没想到,她能完完全全将他的建议听进去,并且坚定践行。   这份文件里,专业词汇多数来自于他推荐给他的那几本专业书籍,那都是他当年用过切实有用的。 第42章 睡着,肆意抚摸   他推荐的时候,觉得她能半年看完,融会贯通三分之一就很了不得了。   完全没料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毫无疑问,必定是下了狠功夫的。   陆靖州欣赏认真上进的人,更欣赏她的聪慧。   而教会她一项技能,竟是比他初建RH拿下第一个百亿大单,更让他愉悦。   她很聪明,如果生在帝都,拥和他类似的教育环境和资源,必定不同凡响。   陆靖州心里隐隐有一个冲动……   *   已经下半夜了,明栀再是能熬,也抗不过生物钟,忍不住打起哈欠。   陆靖州看见,“困了?”   明栀赶忙打起精神。   陆靖州:“困了就睡会。”   明栀嘴硬,“我不困陆总。”   陆靖州签完一份文件,‘啪’一声丢一边,吓得明栀立刻站直。   她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听陆靖州沉沉的说:   “适当休息,保证专注力才能保持更高的工作效率,我不希望你交一份翻译得乱七八糟的文件给我。”   陆靖州有意吓她。   而她果然不敢再口是心非。   “是,陆总,谢谢陆总,我出去眯半小时。”   “就在这睡。”   外面吵吵嚷嚷能睡好?   明栀惊讶,环视一圈,唯一能睡觉的地方,是那张黑皮沙发。   虽然在灯下反射冷光,但明栀知道那里有多舒服,顶级牛皮、超绝回弹力,坐在上面像坐在云端。   “你想睡沙发?”   陆靖州语气凉飕飕。   怎么不再大胆一点直接睡他休息室的床上?   “不!”   “我绝对没这个意思陆总!我就是随便看看!”   老板在加班,她一个小职员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四仰八叉,她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陆靖州:“睡霍征桌上。”   说是霍征的办公桌,其实是陆靖州平时堆放文件的杂物桌。   明栀抱走一小摞文件,清出小小一个趴得下的角落。   陆靖州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   他知道趴桌上睡不会多舒服。   在开口让她睡觉那一瞬间,让她睡沙发的念头确实存在片刻,但瞬间理智回笼,深知不妥。   明栀显然是累极了,刚趴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连陆靖州走到她身后拿文件,文件‘啪’一声掉地上都没听见。   陆靖州走到她身边,站定垂眸。   他看着她,目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深沉。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更乖。   情意与欲念在这一刻化为实质,他早想摸摸她颈边的软发,遵从本能伸出了手。   肌肤相触那一刹,温热柔软如电流袭遍全身。   陆靖州呼吸一顿,手指猛缩,不受控制颤动。   触感柔滑,像在摸一只温驯的幼猫,不知反抗,全然接受。   他再次落指,轻轻摸索她耳后颈边的软肤,流连向上。   她那因为感冒瘦下去的婴儿肥,经过这几天的投喂,又长了回来。   嫩生生,鼓鼓的,陆靖州轻轻戳了下。   暄软不已。   嘴角情不自禁弯起,胸口有种名为满意、骄傲的情绪胀胀的。   明栀睡着了,陆靖州不必再有所避讳,目光肆无忌惮游走。   而当他视线落在她阖上的眼睛,他困惑,女人的睫毛都这么长吗?   没人知道陆靖州看了多久。   凌晨三点多时,明栀还在‘睡’。   霍征处理的问题有了进展,打来视频电话。   陆靖州第一时间接通,他有意调了震动,却还是在接起电话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孩。   还好,没醒。   镜头本就向后对着明栀,霍征看到他名义上的办公桌。   乖乖!   明栀身上披着的是陆总的大衣吗?   他没看过吧!   那是明栀吧!?   来不及细细分辨,画面迅速偏转,娇软美人变成了他冷嗖嗖的骇人老板。   “陆总。”霍征莫名紧张。   陆靖州语气稍带不悦,“什么事,说。”   霍征盯着明栀看的眼神,让他很是不爽。   挂念着R国的暴雪情况,陆靖州没留意到他对明栀的占有欲,已经强到容不得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   明栀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   “陆总!”   随着一声惊恐的喊声,她‘噌’的站了起来。   陆靖州刚从休息室的浴室出来,洗澡、换衣,刚吹过的头发还散发着些许潮意。   “醒了。”   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明栀惊慌失措,“抱歉陆总,我睡过头了!”   陆靖州脸上并不见愠色,也没理她。   他在办公桌上抽出几份文件,放在一边,那样子是准备要出门。   明栀赶忙上前,想要帮忙。   可扫了眼封面,又顿住。   都是机密文件,陆靖州没发话,她不敢上手。   文件并非是R国项目的。   RH旗下正在进行的工程项目不止R国一项,新的一天开启,远有比暴雪更急待处理的事提上了日程。   陆靖州后半夜没睡,几乎是熬了通宵。   人在累极时,理智的约束总会变弱。   又或者,人本就摆脱不了自私的本性。   嘴上道理一堆,也抵不过内心真正的渴望。   忽然,陆靖州说:“过来。”   明栀走到办公桌前,以为有重要工作交代她。   陆靖州:“再往前一些。”   明栀不疑有他,乖乖上前。   “会打领带吗?”陆靖州问。   她还是那么单纯,微微惊讶后一本正经回答:“之前在社团参加活动时打过,但是不太熟练。”   她哪知陆靖州的心思。   他把领带丢给她,“你来。”   明栀拿起领带。   在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时,陆靖州故意弯腰低头,高大的身躯靠近她。   陆靖州并没有如愿看到小女孩的娇羞脸红。   她专注地思考,如同在面对一场严肃的任务。   不羞涩,意味着她没往那处想,对他没有任何异性的旖念。   陆靖州略感失望,但不妨碍他近距离欣赏她的美。   他凝视着明栀软乎乎的脸颊,黑沉的眸中落入点点柔光。   迎着朝阳,她皮肤细腻得一丝毛孔也无,白皙莹润。   陆靖州记得沈雅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做些医美项目,他母亲更是美容院的常客。   可她们再是努力,也敌不过他眼前这小女孩。   她又用了什么保养秘方?   完美无瑕。   可惜她打领带的动作,并不完美。   肉眼可见的生疏,十根细长的手指跟才打照面似的互相打架。   笨拙的样子引得陆靖州想笑。   更想抓住她的手,亲自指导。 第43章 碰到他的喉结   这冲动仅仅存在片刻,就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散。   明栀一个不小心,指尖碰到了他的喉结。   那是男人的敏感处,此时又是清晨。   陆靖州呼吸顷刻间变得粗重。   明栀立刻道歉,“抱、抱歉陆总,我那个、我很久没练了,不太熟……”   她脸这会倒是红了。   但却并不是陆靖州期待的羞涩。   完全是被她‘任务’总完成不了还总出岔子给急的。   陆靖州没说话。   不是没话说,单纯怕暴露异样。   那一刹那的剧烈反应,让陆靖州怀疑自己得了肌肤饥渴症。   他强自镇定,心跳极为激烈。   不可名状的兴奋让他又有想吻她的冲动,血脉贲张。   陆靖州这边苦于求而不得欲望的折磨,沈雅清那边,同样度日如年,寝食不安。   沈雅清发现,罗祈突然对她疏离了很多。   从那晚他那条‘近期不要见面’的消息之后,他再没主动联系她。   虽说平时他也很少主动找她,但对于她的热情,他并不抗拒。   可现在,她发信息,他已读不回。   她打视频,他拒绝,说在忙。   但从前忙,他也接了。   沈雅清显然不知明栀给她戴上了背叛的帽子,只当罗祈的心被舒洵勾了去,又恨又急。   舒洵、舒洵!   罗祈生日就在眼前,罗祈不陪她,舒洵她也别想和罗祈在一起!   于是在罗祈生日的前一天,明栀又一次接到了医院下达的要她准备献血的通知。   说沈雅清情况恶化,随时需要她去医院,命令她务必保持通讯畅通。   接到消息时,明栀正坐在布加迪后排。   身边坐着即便在路上也在忙工作的陆靖州。   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眉头微锁,屏幕光照在他五官立体分明的脸上,勾勒得表情更加冷硬威肃。   看陆靖州的反应,明栀就知他尚且不知沈雅清‘病情恶化’的消息。   沈雅清什么心思,明栀再清楚不过。   不过是有意隐瞒罢了。   陆靖州到现场后,话事权势必会落到他身上,很多事沈雅清都不能再随意操控。   沈雅清也担心紧张会露出破绽,更怕被陆靖州的火眼金睛,看破她一直没病装病的骗局。   倒不如瞒着,事后再以体谅他工作繁忙,不舍他担心为由辩解,还能赚一波体贴人心的好感度。   从小到大,沈雅清的小聪明一直层出不穷。   这一次,明栀打算再纵容沈雅清一回。   陆靖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阖上电脑。   明栀见状,适时递去一杯水。   “陆总,您喝水。”   陆靖州接过,水温刚好。   明栀体贴细致的关怀,恰到好处的熨帖了他繁忙过后的疲乏。   明栀却好像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问:“有事?”   明栀用她那清凌凌的眸子注视他,为难片刻,试探道:   “陆总,我能请教您一个工作之外的问题吗?”   陆靖州有些意外。   她一向恪守上司和下属的距离,不肯越界半分。   她的信任和亲近,一直是他期待获得的。   更别提她虚心请教的小眼神可怜巴巴的,让人无法拒绝。   “说。”   明栀稍稍组织了下语言。   “就是……如果陆总您发现女朋友背叛了您,我是说如果哈!”   “如果您女朋友,和您最好的朋友联合起来背叛您,现在您朋友遇到事情需要帮忙,您会怎么做?”   陆靖州:“你男朋友把你绿了?”   明栀瞪大眼睛,摆手,“不!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她反应很不寻常。   但陆靖州倒不怀疑明栀无中生友。   资料上显示,她并没有男朋友,甚至她都没谈过恋爱。   思及此,陆靖州想笑。   怪不得反应那么迟钝。   陆靖州不疑有他,道:“当然是一脚踹了清净。”   “帮忙?”陆靖州冷笑,“知道‘斩草除根’怎么写吗?”   明栀讷讷抠手指,“斩草除根倒不至于吧……”   “你在那嘀咕什么?”   明栀赶忙抬头,“没!没什么!”   陆靖州其实听到了,但不想戳破,又听她问:   “那如果这两个人不是一般的朋友,而是最亲近的人呢?”   陆靖州:“有什么区别?”   “你那个朋友,是个怂包?”   “啊?不是……吧。”   “别人都骑她头上了,还不反抗?还纠结要不要帮忙?她有个儿子叫耶稣?”   明栀抿唇,“反抗?拒绝吗?”   “你爸妈没教过你?”   陆靖州没想到她会在这种事上纠结,蛮不可思议的。   明栀干巴巴扯了下嘴角,“教了的,陆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她的反应,笑容里透着苦涩,陆靖州忽然想起她父母双亡。   心脏钝痛了下,有些后悔。   但让他道歉,他也张不开嘴。   都说近朱者赤,她朋友是怂包,她也没厉害到哪里去。   软得跟没牙的兔子似的。   他软了些调子,“明栀,人要有骨气,不能总被人欺负,得学会站起来,哪怕不停跌倒。”   明栀感激,“嗯,谢谢你陆总。”   *   罗祈生日当天,是周五。   为了给他庆祝生日,明栀提前两周请好了这一天的假。   彼时,R国还没下暴雪,工作量也没这么繁重。   虽然很忙,但陆靖州依旧没有收回明栀的批假,想让明栀借机好好休息。   而这天,明栀果不其然收到了医院的献血通知。   医院把沈雅清的情况描述得很严重。   明栀啃着苹果,左耳进右耳冒。   没等对方像个大爷似的冷冰冰催促完,她不耐烦直言:   “有事,去不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错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小姐病危了!”   “病危你懂吗?”   “人命关天,有什么事比沈小姐的安危更重要!”   “我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必须在半小时内赶到,如果不来你后果自负!沈小姐的背景你是清楚的!”   明栀:“我清楚你爹!让她死去吧,我不去!”   明栀不听他狗叫,直接挂了电话,关机。   沈雅清得知舒洵不会过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她不来了?!”   “不仅不来,她还骂人。”   医生将明栀的话如实转述,岂料下一秒,沈雅清的巴掌直接冲他挥来。   ‘啪’一声极响,把医生抽蒙了。   “高振铎,我的钱给了你,是让你老老实实替我办事的,不是让你当大爷的!” 第44章 会让她知道拒绝的代价   高医生一脑袋懵逼,什么当大爷?   沈雅清用力过猛,手疼得发麻,她恼羞成怒,转而拿手机去砸高医生的脑袋。   高医生瞳孔放大,根本不敢躲。   只一下就砸出了血。   一会还得靠高医生‘救命’,沈雅清没继续动手,气得面容狰狞。   骂人的话就不可能是舒洵说的!   没人比她更清楚舒洵是什么样的人。   软趴趴的性子,逆来顺受,就不可能说出‘她是爹’的话。   更不可能对她见死不救。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高振铎在胡说八道,从中挑拨!   而舒洵不来,原因也只有一个——罗祈不准舒洵来医院!   舒洵到底给罗祈下了什么迷魂汤?   让他连她的救命之恩都能舍下!   他难道不知道她没了舒洵的血会死吗?!   他要让她死吗?   沈雅清心寒至极,心脏揪痛。   昨晚她就打探到,罗祈申请了今天回国的航线,他要回来见谁,不用想也知道!   而且罗祈还不接她电话。   一想到罗祈和舒洵会在今天一起庆生,旁若无人卿卿我我,把她排除在外,沈雅清就气得要吐血。   她不想承认自己冒这么大风险,到头来竹篮打水。   她真的爱罗祈。   哪怕爱他的过程中掺杂了欺骗和伤害,但这在沈雅清看来都是正确的,她是在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努力。   只有她配得上罗祈!   高医生莫名其妙被砸了一脑门血,敢怒不敢言,脸上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还巴巴把沈雅清的手机捡回来,擦干净双手送到她面前。   沈雅清接过手机,看高医生那眼神跟看狗没区别。   她睥睨道:“把我病危的事告诉我大哥,还有舒洵拒绝为我献血的事,也一并告诉他。”   这件事,既然她不方便出面,那就只好请她的便宜哥哥插手了。   她就不信陆靖州发话了,罗祈还不放人。   舒洵的血,她今天抽定了!   ……   明栀关机后,用另一个手机登录微信。   刚登上,罗祈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小洵对不起,我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罗祈一脸抱歉,解释他工作上遇到棘手问题,飞机刚落地就被叫走。   长篇大论,事无巨细的解释,一点没藏私,生怕明栀误会。   明栀根本不关心,听得直犯困。   等他终于解释完,明栀才开始表演。   她表情遗憾,假惺惺的硬是挤出了思念的眼泪。   “没关系,罗祈,你有事先去忙吧。”   “虽然我现在心里有一点失落,可你的工作更重要,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工作关乎着你的未来,你理应付出更多精力。”   贤妻实在大度。   罗祈打电话之前,其实做好了她生气的心理准备。   舒洵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开始为他的生日做准备了,可想而知对这天有多期待。   他打定主意,今天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提怎样过分的要求,他都答应。   可预想的冷脸并没出现。   她的包容和理解,让罗祈惊喜又愧疚。   就在这时,明栀又说:“能不能见到你不是最重要的,罗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只要你平安健康。”   “礼物我待会寄快递送给你,你记得签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而且比起你的失约,我更怕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罗祈,你以后能多跟我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吗?或许这样,我就能更好的配合你的时间,少一些错过。”   明栀眼眶含泪,说到最后已经是啜泣,看得罗祈直心疼。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小洵,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保证我会尽快空出时间来见你,你等我好不好?”   “嗯。”   罗祈得吧得吧说了一长串示爱的话,听得明栀起鸡皮疙瘩。   电话终于挂断。   明栀抽出纸巾,面无表情拭去泪水。   罗祈生日缺席,明栀一点不意外。   因为让罗祈来不了的人,正是她。   罗祈来了,陆靖州还怎么伤害她呢?   沈雅清算计不成,恼羞成怒,势必会找陆靖州替她撑腰。   她开始期待,陆靖州会怎么替沈雅清出气呢?   可一定不要心慈手软啊。   *   陆靖州那边。   霍征人在R国,明栀又请了假。   一大早,陆靖州接连开了两场会议,会上那些人不知干什么吃的,做事处处毛病漏洞,他看哪哪不顺眼。   陆靖州磨了杯咖啡。   苦涩的液体咽下,他尝试进入工作状态。   可半小时过后,心并没有静下来,反倒莫名有些晃神。   心里说不出的不安定,就好像……要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呼吸里透着不可名状的不耐。   忽然。   手机响了。   接听后几秒,陆靖州骤然色变,厉声道:   “怎么现在才汇报!”   高医生只听这声音,就吓得想要缩成一团。   “是沈小姐,她不准我们告诉您,说您近来公事繁忙,不想您分心劳累,所以我们才瞒到了现在。”   陆靖州用力扯开领带。   这难道就是他莫名烦躁的根源?   高医生又说:“本来沈小姐的情况不会这么危急的,只要舒洵能来医院,有了充足的血液供应,沈小姐一定能安然度过危险。”   “可谁知那个舒洵突然反口拒绝,说什么也不肯来医院。”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厉先生登门去请,她更是连门都不开!”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已来找您。”   “胡闹!”   陆靖州震怒。   高医生在电话那边瑟瑟发抖,“陆先生,那现在……”   “让厉呈接电话!”   厉呈正是登门去找舒洵的人。   厉呈接过电话,就听陆靖州森锐的嗓音,“找不到人就想办法去找,怎么做还得我教你?”   厉呈:“是,先生,我会尽快把舒洵带去医院。”   舒洵毕竟身份特殊,牵涉到沈雅清和罗祈,厉呈并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有了陆靖州的首肯,厉呈像拿到了圣旨。   陆家见不得光的手段,只需用那么一招半式,舒洵还不乖乖听话?   拒绝?   他会让她明白拒绝的代价! 第45章 搞不好会落下残疾   明栀被找到时,她正在小区里的儿童游乐中心坐着。   庆幸明天才是休息日,这会游乐中心空无一人。   不然这成群结队的黑衣悍匪,肯定会吓坏了祖国的可爱花朵。   明栀被扭着胳膊拎回家中。   出门前还温馨干净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从农民老伯那买来的苹果滚落一地。   花瓶摔碎,满屋子玻璃碎渣和水渍。   电视屏幕上炸开一个又一个蛛网一样的裂痕。   而她卧室的墙上、床上,被人泼满了狗血。   满屋子刺鼻的腥臭味。   厉呈站在窗边,拿着剪刀,一点点剪碎红色手工围巾上的毛线。   那正是明栀准备送给罗祈的生日礼物,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   厉呈个子很高,在一众身高近两米的黑衣保镖中,丝毫不显逊色。   眼神狠辣,留着寸头,打眼一看就知他手上沾染着人命。   一见他,明栀骨子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厉呈和霍征,一人在暗一人在明,堪称陆靖州的左膀右臂。   前世,明栀在得知沈雅清和罗祈的背叛后,立刻明确拒绝了对沈雅清的救治。   厉呈就是陆靖州派来抓她的人。   跑一次,抓一次。   抓一次,打一次。   明栀自认为生活在法治社会,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动用私刑,且无处申冤。   厉呈混子出身,专负责见不得光的事,张口说话也阴恻恻的。   “跑啊。”   “怎么不跑了?”   他走到明栀身边,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   但让厉呈意外的是,明栀并不怕他。   寻常女人见了他,不说吓得脚软失禁这么夸张,眼神飘忽闪躲、瑟瑟发抖总是有的。   可眼前的女人,居然敢和他对视,还敢用眼神和他较劲。   明栀:“我本来就没想跑,不然也不会在小区里被你们找到。”   厉呈嗤之以鼻,一个字都不信。   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说不定她狡猾的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厉呈又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几乎和明栀平视,逼问:   “是谁给你的胆子,无视沈小姐的求救?”   明栀不怵也不避,“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   “你男朋友在哪?”   明栀眼神不屑,“什么时候去医院?”   厉呈果然被激怒,“舒洵,你这表情我看着真不爽。”   他掐住她下巴。   下一瞬,手上就多了一道抓痕,连皮带肉抠掉一大块。   厉呈吃痛恼怒,“你敢抓我?”   “看来不给你长长教训你不会老实!”   说着,就冲明栀的小腹出拳。   在练家子面前,明栀做不到完胜,但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可她没有反击。   她蜷缩在地,承受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今天这一场报复,正是她期待的,是她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过去的伤害经由文字控诉,怎么比得上亲眼见证过的冲击力?   这场殴打,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分钟。   沈雅清到底还在医院里等着救命,厉呈不敢耽搁太久。   用力朝明栀胳膊落脚,听到骨断的脆响,厉呈掏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录完发给陆靖州复命。   “先生,人抓到了。”   “这女人不老实,骨头硬得很,我们已经教训过了,保准她不敢再跑第二回。”   陆靖州点开视频。   狭小脏乱的房间,女人蜷曲着趴在一片狼藉中。   背对着镜头,又瘦又小,一头长发脏兮兮、湿乎乎,不知是沾了血还是别的脏东西。   她喘息极弱,被人侮辱性的踢了踢小腿,才勉强动了两下。   画面毫无美感可言,只令人作呕。   陆靖州早已不记得舒洵长什么模样,但当下看来,他心生鄙夷。   罗祈就喜欢这种货色?   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不甚在意道:“把她送去医院。”   “记住这次多抽一些血以备不时之需,今天这种情况绝不容许有第二次!”   “是,先生您放心!”   *   明栀被带去了医院。   厉呈把她交给等候多时的高医生,吩咐说:   “抽完她的血再给她处理身上的伤。”   “还有,不准打麻药,疼了才能长记性!”   说完,厉呈有意看向明栀,期待在她脸上看到屈服和怯懦。   可惜,他又失望了。   他咬牙切齿,“你这张脸看着真讨厌,给你毁了怎么样?”   厉呈也只能这样过过嘴瘾。   今天这一场殴打,厉呈全程没有动明栀的脸。   他怕沈雅清事后看到会心疼。   在厉呈看来,沈雅清就是弱不禁风的仙女,予以他恩惠,人美心善。   他自然不清楚沈雅清出轨罗祈,只知道沈雅清救了罗祈的命,无私大度。   因此作为罗祈的女朋友,明栀对沈雅清见死不救,不仅忘恩负义,更是十恶不赦。   打不打麻药,明栀同样是无所谓的态度。   如果她没经历过前世那些折磨,她大概会感到害怕。   现在,她只感觉兴奋!   她如今受过的痛,将来都会十倍百倍还给陆家的每一个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明栀预想的发展。   失血过多的晕眩不容小觑,明栀浑身冰冷,眼前事物一会虚一会实。   女护士端着医疗托盘进来,扶住明栀险些瘫倒的身子。   身后人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明栀迷迷糊糊皱眉。   “你怎么在这?”   苏闻夏一点不避讳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冲明栀眨了眨妖媚的眼睛,把强效药片塞入明栀口中。   “当然是来看看你把自己折腾得有多惨。”   药片很快起效,明栀恢复了些气力。   苏闻夏正是一直以来在明栀背后提供帮助那人。   “栀栀,他们不给你打麻药,你就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明栀:“这件事不用你管。”   苏闻夏不喜欢明栀死活都不在意的样子,“栀栀,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不想忘记仇恨,不只有让自己疼这一种方法!”   明栀没多少力气反抗,被苏闻夏强压着注射了止痛针。   “马上就不疼了。”   她把明栀搂在怀里,轻拍明栀纤瘦的脊背。   像极了一年多前,明栀救她时那样,两人共享体温,互相取暖。   止痛针里不只有镇痛成分,更有营养素。   明栀很快觉得呼吸不像刚才那么紧促,晕眩慢慢退散。   她推开苏闻夏,“你走吧,沈雅清的人一会就来了。”   苏闻夏:“真不用我给你处理伤口?”   “那些人不会好好给你处理的,搞不好你会落下残疾!” 第46章 暴怒,什么人敢对她动手!   明栀这疯劲,苏闻夏有时候真的很害怕。   明栀淡淡道:“明天有人会给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听懂这话,苏闻夏才作罢。   临走前,苏闻夏说:“栀栀,你这心理状态不对,等过段时间,你跟我去见见Sophia。”   她真怕大仇得报的那天,明栀心里没了支撑,会一死了之。   明栀仍是那沉沉死水般的模样,只叮嘱她看好慈济医院的女人。   *   明栀的假条,只批了一天假期。   次日一早,她带着伤,准时来到RH打卡上班。   如苏闻夏所料,沈雅清的人并没有好好给她处理伤口。   在左臂骨折处明显出现移位,明确需要手术治疗的情况下,仅仅采取简单的外固定疗法,两块夹板草草夹住伤处,把她驱赶回家。   这必定是沈雅清的授意,希望她落下残疾。   明栀来者不拒,全盘接受,以至于镇痛药药效过去,她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患处发炎更是引发了高热。   明栀清晨起来,囫囵吞了几粒布洛芬,既管退烧,也管止痛。   陆靖州昨晚又熬了通宵。   但这通宵熬的值得。   R国暴雪中的项目,有了进展。   傍晚时,沈雅清的病情同样有了转机,转危为安。   后者,明栀不甚了解,但R国的项目,明栀如果知道了,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陆靖州没意识到自己在期待见到明栀,期待她喜上眉梢的小模样。   他时不时抬头,留意秘书处的动向。   可这份期待,在见到明栀那张白花花没精神的脸之后,戛然而止。   明栀并不是陆靖州的直属秘书,因而打卡上班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陆靖州报到。   还是陆靖州找了个由头,才如愿把人叫进来见他。   冬天穿着长袖,陆靖州一开始并没发现明栀哪不对劲,只觉得她脸色差得吓人。   “你昨天去哪了?”   不是让她在家休息?   休息一天差点把人休息没了?   明栀摇头,不欲多言,“处理了些私人的事。”   陆靖州眉心微蹙。   一句‘私人’,划开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更是连发现他不悦的警敏都没了,侧身上前,“陆总,这是你要的文书资料。”   放下文件,她就要走。   “站住。”   明栀回头,“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说话有气无力,分明是强撑着。   “你又生病了。”   陆靖州想起她贫血的事。   前段时间,空闲时,他查过一些资料,很多重症发病前都会有重度贫血的症状。   结合她当下虚弱的表现,那些要命的重症飞快在他脑海闪过。   越想越心慌。   明栀摇头,语调是淡淡的麻木,“我没生病,只是昨晚没睡好,我午休时补会儿觉就好了,保证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耽误给您泡茶的。”   茶茶茶!   她眼里他关心的只有茶吗!   “陆总,没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吸满冰冷海水的棉花,陆靖州恨她的迟钝。   一冲动,竟是阔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哪知他抓住的,是明栀受伤的那只左手。   握紧的刹那,她痛吟出声,本就虚白的脸上一下子冷汗密布。   陆靖州茫然,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明栀身形一晃,直接瘫软在他怀中。   陆靖州下意识接住,把她搂紧。   抱住那滚烫的身体,陆靖州才意识到她在发高烧。   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仍然骇人。   “明栀?”   “明栀!”   霍征下飞机回来,第一时间来找陆靖州汇报工作。   刚敲了下门,就听里面传来喊声。   明栀怎么了?   他匆忙推门而入。   陆靖州见是霍征,近乎是急吼,“叫老宋!快叫医生!”   陆靖州记得老宋曾经说过,明栀排斥去医院,没有犹豫,把她抱到了休息室的床上。   陆靖州并不贪图享受,休息室里只放了张窄窄的两米宽的床。   可明栀躺上去,却只占一个小角落。   那么小,那么苍白,浑身上下透着森森死气。   休息室里有种压抑的死寂。   “明栀?”   陆靖州轻拂她脸颊,试图叫醒她。   无果。   她毫无反应。   陆靖州想起她昏迷前,他碰过她的左手。   鬼使神差望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比右手,她的左手明显是肿的!   陆靖州感到心慌,忙不迭撩开袖口。   下一刻,入目的画面刺入瞳孔,急怒瞬间冲击向他的理智。   这是谁干的!?   只见明栀的左上臂明显是扭曲的。   薄薄几圈纱布裹着两块夹板,夹板位置早已偏移,不足以起到固定的作用。   大面积的青紫色瘀斑盘踞在她手臂上,皮肤因为严重的内出血突兀肿胀。   一股寒气从陆靖州的脚底向上蔓延。   像是感同身受体会到了同样的疼痛,也在害怕。   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陆靖州感觉有一只手掐住了喉咙,气上不来更下不去,双目猩红。   “疼……”   明栀秀眉紧皱,突然低喃出声。   陆靖州立刻俯身,凑近去听。   “哪里疼?”   “明栀,告诉我你哪里疼?”   手臂?   还是其他地方?   陆靖州焦急不已,难以冷静。   好好休个假,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明栀,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宋的工作室就在这栋大厦,他和霍征很快赶来。   “陆总,宋医生来了!”   老宋一看明栀脸色就知情况不妙,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他看了明栀骨折的那只手,严声问:   “这谁给她处理的?学的是兽医吗?!”   “手法也太粗糙了,夹板的方向都夹反了!”   “她这伤怎么来的?遇到抢劫让人群殴了?”   “什么人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老宋的断言刺进陆靖州心里。   她伤得很重。   她很疼。   她很难受。   作为有真本事在身的特聘医生,老宋脾气实在是差劲。   霍征见陆靖州脸色难看,清了清嗓子示意老宋闭嘴。   老宋撇撇嘴,不再唠叨:“我现在需要对她进行全身性的检查,她这样子,身上绝对不止左手臂这一处伤。”   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这一点陆靖州很清楚。   可一想到明栀要脱光在老宋面前,陆靖州就迈不动脚。 第47章 把她抱到他床上   老宋看出陆靖州的顾虑。   来得匆忙,明栀又伤得严重,老宋这会才反应过来,明栀躺在陆靖州床上。   明栀昏迷着,总不能是她自己爬上去的。   只能是陆靖州。   陆靖州在外什么风评人尽皆知。   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杀伐无情。   他把明栀抱到自己床上,发心绝不可能是同情,更不可能是匆忙时的无意之举。   把人扔地上,才是陆靖州该干出来的事。   陆靖州的女人,那还真不是他能随便看的。   所幸陆靖州也懂些医理。   老宋:“要不这样,陆先生您来检查,我趁这功夫赶紧下去准备手术室,明小姐的手,在这处理不了。”   “主要看看有没有外伤,如果有皮下淤青,需要指触有没有骨损伤。”   这正合陆靖州心意,“去吧。”   霍征和老宋出去,关好门,陆靖州走到床边。   “明栀?”   他又试着叫她。   黑色大床上,明栀脸苍白得透着濒死之气。   呼吸急促,唇瓣干涸,像朵枯萎的玫瑰。   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得陆靖州心都要碎了。   “明栀,我现在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其他伤,会脱掉你的衣服。”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陆靖州做事从不解释,更不会做无意义的无用功。   然而此刻,他并不确定明栀能听到,却还是解释了。   他声音极轻,就算是面对沈雅清这认养的妹妹,也不曾这么轻缓温柔。   满眼怜惜心疼。   心里不带任何色情的目的。   尽管陆靖州在某一刹那,认真思索过,如果醒来后,她想让他负责,他可以考虑。   “明栀,我开始了。”   陆靖州手坚定落在明栀衬衫的纽扣上。   一颗颗自上而下解开。   肩带、背心……渐次映入眼中。   陆靖州眉头也紧随其后深深皱起。   就像老宋说的,她身上果真不止手臂上一处伤。   她胸口处,背心无法完全遮住那大片的淤青,让人不敢想象背心下面,究竟还有多少触目惊心的伤。   陆靖州凝视着那些伤,太阳穴抽跳,毁天灭地般的急怒席卷而来。   他快速解开全部的纽扣,心脏揪痛。   他看着她意识全无的苍白小脸,嗓音嘶哑,“明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回答。   陆靖州重重闭眼,不再浪费时间。   就在他把她小心托抱在怀中,打算脱去上半身所有的衣服时,明栀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大惊失色,软绵绵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身边的男人。   “你做什么!”   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尖锐,眼里满是惊恐。   陆靖州被她推开,竟有一瞬间的慌乱和心虚。   “你醒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出她很害怕,给她喘息的安全距离。   “你别紧张,你身上都是伤,需要立刻进行检查。”   “我联系了老宋,待会就带你去处理伤口。”   “我不用检查!”   霍征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响动,推门闯入。   “明栀醒了?!”   明栀此刻正是衣衫半解,哪怕她捂着被子,肩膀也露在外面。   陆靖州脸黑得彻底,“滚出去!”   霍征鲜少见到陆靖州暴怒的一面,大脑宕机,本能听从指令。   等他退出去,关好门,才反应过来,他是去帮忙解释的。   陆总那么大反应干嘛?   老宋去而复返,见霍征一脸自闭,问:“你这什么表情?”   霍征没忍住,把刚才的事吐槽一遍。   老宋摇头,拍拍他的肩,“你被骂一点不冤。”   “被甩更是不冤。”   说罢,不顾霍征一脸惊恼,敲门,“陆总,明小姐,我是老宋,能进吗?”   明栀早已经把衬衫拢紧,一丝不露。   她防贼似的盯着陆靖州,怕他再上前。   陆靖州没想到他会被她这么防备,窝火,沉声:“进!”   老宋一进门,就见两人在对峙。   气氛不太对。   老宋和善一笑,“明小姐,你醒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宋医生,之前帮你治过感冒。”   说话跟哄小孩似的。   明栀没理会,警惕对待的目标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惊恐的模样,陆靖州不解,心疼又着急。   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想到她那一身伤,索性直接威胁:“不检查,你明天不用来了。”   霍征:“……”   老宋:“……”   陆总啊,女人不是商业对手,来硬的她只会讨厌您!   明栀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掉,看得陆靖州心脏抽痛。   但他不后悔。   他可以事后道歉补偿,但必须在保证她健康的前提下。   她不知道他现在有多急多恨,如果那个伤害她的人在他面前,他一定亲手把那人碎尸万段!   预想中,明栀最在意这份工作。   当初他要辞退她,她都有胆子直闯他办公室讨要说法。   如今,她应该会为了这份工作,乖乖听话。   陆靖州十分有把握。   谁知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没有任何退让屈服的意思。   眼里的排斥与决绝,一览无遗。   她宁愿离开RH也不想检查。   陆靖州表情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   她把她的身体健康当什么?!   还是说,她不信他?   明栀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形,朝陆靖州鞠躬,“辞职信我晚些会发送到您邮箱,谢谢您这两个月的照顾和栽培。”   她真要走?!   陆靖州脸色阴沉,“明栀!”   明栀置若罔闻,鞋子也不穿,径直往外走。   老宋叹了口气。   看这闹得。   他上前阻拦:“明小姐,别走别走,你不愿让我们几个大男人看你,咱还有别的办法不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给你号个脉也行。”   明栀摇头。   老宋又退一步,“那最起码让我帮你把手上的夹板重新绑一下吧,你看这都松了,眼看要掉了,你这样撑不到回家的。”   “你不疼吗?肯定很疼吧,我那有止疼药,吃一颗马上就不疼了。”   温声软语最容易放大一个人心中的委屈,明栀琉璃般的眼睛泡在震荡的泪水中。   这一眼,看得老宋真心疼。   明栀那无助的眼神,像极了他那受委屈爱哭的小闺女。   “我的工作室就在楼下,你还记得吧?”   明栀在犹豫。   老宋乘胜追击,“明小姐,陆先生很担心你,刚刚我们都被你身上的伤吓到了,关心则乱,这才没经你允许私自脱了你衣服检查。”   “陆先生对你很好的,教会了你很多,还带你出去长见识,你忘了吗?你总要让他放心。” 第48章 他喜欢她,她终于知道了   明栀回头,含泪看向那如寒山矗立的男人。   仅仅因为不愿检查伤口,就能轻易离开,否定这两个多月共同经历的一切,陆靖州说不心寒失望是假的。   可仅仅这样被她看一眼,她甚至没有道歉,他的不满就都烟消云散了。   一而再的退让,原则分崩离析。   他软声说:“明栀,听话。”   她终于点头。   三个男人都松了口气,趁着明栀没反悔,老宋提议去他的工作室。   霍征第一时间去按陆靖州的私人电梯。   陆靖州索性直接打横将明栀抱起。   老宋的工作室里。   粗略的检查后,老宋断言:“她这情况,必须得动手术。”   明栀反应激烈,“我不去医院!”   陆靖州拧眉。   老宋立刻安抚:“放心吧明小姐,不去医院,就在我的工作室。”   明栀却还不相信,嘴硬说:   “宋医生,我的手真的没什么问题,您给我把夹板绑好就行,我不疼,我身上也没有别的伤,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撒谎!   戾气直冲天灵盖,陆靖州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抗拒去医院。   为了逃避去医院,不惜忍痛,不惜去冒残废的风险!   她知不知道高烧发炎,严重了也是会死人的!   陆靖州起身,走到明栀身后,高大的身影阴沉沉笼罩。   “你再任性,我把你打晕了直接扔救护车!”   “到时候别说进医院,我亲自扒光了给你扔手术台上!”   霍征听这话差点惊掉下巴。   亲自?扒光?   这虎狼之词是陆总能说出来的?   还有刚才,陆总直接抱着明栀下来……   明栀只是个翻译员,陆总是不是对她太上心了点?   想想如果是他,或者秘书长病了,陆总会怎么做?   怕是看一眼都嫌多余。   陆靖州的威胁,加之老宋的保证,明栀最终还是进了手术室。   手术结束后,镇痛药里的安眠成分起效,她沉沉睡去。   趁明栀睡着,老宋给她做了全身X光。   确定没有其他骨损伤以及内脏破损,心才彻底放下。   老宋猜测,明栀肯定是经历了很恐怖的事,这才导致她短时间内,丧失了对周围人最基本的信任,变得草木皆兵。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陆靖州。   其实冷静下来,陆靖州也从明栀的反常表现出,悟出了些什么。   明栀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相反,她把小恩小惠都记在心上,涌泉相报。   她刚才的表现,就像一只被狠狠虐待过的幼猫,见到人本能的龇牙挥爪。   她很害怕。   陆靖州呼吸艰涩。   仅仅一天没见,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到底什么人敢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老宋:“陆总,您最好问一问。”   “很多事,对明小姐来说困难棘手,对您来说,却小到不值一提。”   陆靖州正有此意。   明栀这一觉睡得很久。   再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   仅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照亮一小片温馨静谧的角落。   浅粉色的郁金香才采摘下来,零星水珠还未蒸发,晶莹漂亮。   明栀看了会,偏头,看到不远处的另一处光源。   陆靖州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沙发上,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大腿上放置着笔记本,金丝眼镜反射幽幽屏幕冷光。   白衬衫搭配冷调英氏灰马甲,衬衫袖口挽着,结实好看的小臂露出,颇有种老派绅士的味道。   他从下午就一直在这。   他尝试过在办公室待着,可怎么也无法凝神。   文件上的文字进入他的眼睛,无法进入他的脑子,他心里全是她。   她的委屈、害怕、她遭遇过伤害……   只有来到她身边,守着熟睡的她,他才能找回片刻安定。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磁场,明栀刚转过头去看他,陆靖州就察觉到了。   抬头与她对视。   明栀的精神状态,较之白天,显然好了很多。   她小心恭敬道:“陆总。”   陆靖州敲完最后一个字,“喝水吗?”   明栀摇头。   “去厕所吗?”   明栀脸颊微红。   不等她说什么,陆靖州放下电脑,起身朝悬挂点滴的挂架走去。   “不!不用了陆总,我不是很着急。”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没受伤的右手正在打点滴,药水源源不断进入血管,却并不凉。   这全靠陆靖州向老宋要来的加温器。   陆靖州深知她才经历过伤害,防备心还没有完全平复,没有坚持。   他打开房间的大灯,脚随意把转椅踢到床边,落座,严肃看着明栀。   他如同大家长一般满目威严。   “昨天去哪了?”   明栀半张小脸缩在被子里,半天一声不吭。   陆靖州很有耐心,“明栀,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事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告诉我实话,昨天,你去干什么了。”   明栀战栗了下,在他的眼神逼迫下,怯怯犹豫半天,才小声说:   “去见我朋友了。”   陆靖州想起几天前她问他的问题,“那个被绿的朋友?”   明栀吞吞吐吐‘嗯’了声。   陆靖州不认为明栀会在他明确亮了底牌的情况下撒谎,推测道:“你身上的伤,是你朋友的男友打的?”   “因为你让你朋友反抗,损害了那个男人的利益,所以他对你动了手。”   她不说话,眼神有些飘忽。   陆靖州知道,这件事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出于尊重,今天一整天,他始终隐忍着没去调查她的隐私。   可想到她逆来顺受的性子,他现在改了主意。   她孤零零无父无母,没人给她撑腰,谁都敢欺凌她。   如今,陆靖州想做那个为她撑腰的人!   岂料明栀竟然拒绝。   她坐起来,吊着胳膊,不顾另一只手还在打针,哀求他。   “陆总!”   “您别管行吗?”   陆靖州看了眼她着急之下抓住他袖口的小手,手指纤细,他想要反握、紧紧包裹的冲动油然而生。   忍住,他说:“告诉我原因。”   她又不吭声。   “明栀,我需要你明确说出制止我的理由,否则我不能说服我不去管你。”   他直直望着她,专注的眼神仿若一滩引人深陷的漩涡。   他眼里映着她的倒影,深沉而无言。   强势,也温柔。   吸纳她所有的反应,一览无余。   陆靖州看到明栀那长长软睫下,澄澈的眸子里飞速闪过迷茫,而后是惊讶、怀疑、躲避。   他知道,她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喜欢她。   她终于察觉到了。 第49章 没资格爱她   此时此刻,陆靖州心里竟有一刹轻松。   她该知道他对她所有的好,是因为喜欢,而非是贪图她的茶、她的价值。   可下一秒,袖口倏忽间被松开。   她后退,退回床边,仓惶到不留神跌坐在病床上。   她身上的伤到处都是,不知碰到了哪,疼得倒吸凉气。   陆靖州担心,却没上前。   一动不动。   他知道,对于一个从没谈过恋爱、情窦未开的小女孩来说,男人的喜欢是很突兀的冲击。   更别提他是她上司,比她大许多。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接受。   陆靖州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却怎么也没想到,等来了拒绝。   她思考很久,说:“陆总,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一语双关。   既是要他不要管她的私事,也是对他这份感情的回绝。   陆靖州心骤然沉了下去。   这话,放别人来说,陆靖州或许会生气。   他陆靖州想做她的后盾,给她呵护与资源,她居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不识好歹。   可明栀说出来,他却更加想要怜惜。   她纯洁的灵魂底色深深吸引着他。   他厌恶的贪婪、庸俗,与她无关,分毫不染。   陆靖州明确听到了他狂乱的心跳声,日日夜夜累积的情绪,突然之间攀升至难以约束的地步。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说出不知好歹的话,她大概也以为他会生气,屏住呼吸只敢偷瞄他。   可明栀看到了什么?   男人眷恋的爱意痴缠,那是雄性与生俱来的侵占和贪欲。   明栀被吓坏了,以为他不答应,眼泪失控涌出。   陆靖州鬼使神差伸出手,想接住那滴泪。   她无意识偏头向后躲,“我们不能,不可以……”   她摇头,眼神和泪水都在哀求。   陆靖州心脏被重重蛰了下。   她在外受了委屈,被人欺负。   她不让他插手。   她求他。   哭着求他。   她在向他乞求平等,不想把不堪暴露,令他轻视。   陆靖州能看明白。   她无法接受的,不止是两人之间身份的悬殊。   还有她跨不过去的自卑。   或许在她眼中,他无所不能,处处完美。   而她眼中的她充满瑕疵,贫穷、渺小。   这一刻,陆靖州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酸。   他想说她不在意她的过去,无论平庸还是不堪统统不在意,更不会轻视嘲讽。   他怨命运让他们相识太晚。   如果能早一些,在她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她一定会被他呵护得很好。   陆靖州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强势、控制欲强,他习惯说一不二,从不知迁就为何物。   不管她,他放心不下。   管她,她会不安。   可看着她的眼泪,他竟是屈服了。   他毫无怨言的想听她的。   只要她能满意、舒心,他怎样都行。   陆靖州不擅长安慰人,生硬的说:   “好,我不管。”   午夜时分。   张伯来接陆靖州回素园。   车窗外霓虹飞逝,车窗里倒映着男人深刻锐利的侧脸。   缭绕烟雾在口腔扩散,侵入气管,激起憋闷。   陆靖州并不后悔让明栀知晓他的心意。   他不想她再误解他对她好的发心,不想在她心中延续冷血无情的形象。   可然后呢?   他还没找到宥恩,他是个背负着罪孽的罪人。   他没办法、更没资格投入全身心去爱她。   他不配得到她。   而她,也并不想接受。   感情的发展,好像在这一夜之后划下了休止符。   霍征经过老宋的提醒,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陆靖州对明栀的不同。   他那被抽了情丝的陆总,居然喜欢上了明栀!   乖乖!   怪不得又是看病又是请吃饭!   他就说那天不可能眼花,明栀身上披得就是陆总的大衣!   可突然某一天,陆总对待明栀,突然没了以往的提携和照顾。   不再亲自下发工作。   不再给予工作上的指点。   也没了时不时要求随行,给她长见识的机会。   就连茶水泡好,也没让明栀再亲自送过去。   明栀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翻译员。   有时候一两天也和陆靖州说不上一句话。   就这样过去了两周。   没人知道,理智上的疏远,其实并不能阻隔感情的滋长。   只有陆靖州清楚,他偷偷看过明栀多少次。   像个发了疯的偷窥狂,透过办公室的单面透光玻璃墙,留意她一举一动。   他看着她从惶恐不安,慢慢下警惕,变得开朗。   她和文欣说说笑笑,一起下班。   那个曾被她解围帮助过的实习生,很喜欢她。   总是抓着她的胳膊,小明姐姐长、小明姐姐短,周末拉她一起出去玩,耽搁她静养。   明栀总是笑,活泼又自在,对于文欣的邀约,只感到高兴和期待。   他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她就这么开心?   明栀确实开心。   她太懂男人的劣根性了。   轻而易举吃到嘴的,也会被轻而易举抛弃。   只有一直想吃吃不到,求而不得的,才是仙品。   周一这天。   明栀特意提早下班了几分钟。   她来到老宋的工作室。   在例行检查完骨折的左臂后,她叫住老宋。   “宋医生,能麻烦您把这次诊疗账单发给我吗?”   “从下个星期开始,我就不过来了,所以想把账结了。”   这话老宋听了新鲜。   老宋是陆靖州的特聘医生,酬劳按合同给付,每年上亿薪酬一次性发放,全年不计看诊次数,随叫随到。   明栀的诊费自然也包含在内。   老宋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明栀实情,推托说:“零零总总的,账单怕是有点长哦,晚两天行不行?”   明栀欣然点头,而后又不太好意思的问:   “账单……能不能分期?”   老宋笑道:“当然可以,走医保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咱这是正规诊所,童叟无欺的!”   明栀彻底放下心来。   她离开后,老宋立刻联系了陆靖州,说明明栀的诉求。   明栀什么意思,老宋再清楚不过。   没看上。   不打算接受。   满帝都人人追捧的陆总、封心锁爱的万年铁树,刚开花就遭遇滑铁卢。   陆靖州听完,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木木的,有些刺疼。   整个人被无法形容的落寞和失望包裹,犹如置身深井。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明栀如今的做法对两人是最好的。   他给不了她承诺。   她也不想步入他的世界。   “按照她说得做。” 第50章 心疼   老宋的账单,即便已经折上折,并且走了医保,对于‘缺钱’的明栀来说,仍然是笔不小的负担。   这直接导致她又过上了捉襟见肘的生活。   节衣缩食,为了省一餐午饭的钱,自己带饭。   这一行为,第一天就落在了陆靖州眼里。   每天观察明栀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了种特定的习惯。   多数时候,陆靖州是能正常开展工作的,可总有行为不受理智约束的时候。   看着她频频失神,早已不是第一回 。   陆靖州也早从最初的懊恼,变得认命接受。   明栀那粗茶淡饭在陆靖州看来,宠物狗吃都算虐待。   他能看得出来她不爱吃猪肝。   皱着眉,几次下咽险些呕吐。   可她还是一块块闭着眼往嘴里送。   漂亮的小脸皱成苦瓜。   她脸色本就虚白,一餐下来血色全无,浮满虚汗。   是针对她的贫血?   还是另有原因?   周末。   陆靖州陪沈雅清一起逛超市,购物车里装满她爱吃的进口零食。   在经过肉食区,看到猪肝的价格,他忽然就明白了明栀总是吃猪肝的真正缘由。   所有肉类中,猪肝价格最低,不及瘦肉价格的一半。   再看旁边营养价值丰富的牛肉,价格是猪肝的十倍。   她不舍得。   那一刻,陆靖州心头碾过强烈到难以喘息的心疼。   他拿起手机,欲要责骂老宋。   他说按她的意思办,难道就真的照单全收,不知变通吗?!   可即将拨出号码,他又回神意识到,账单已经出了,他现在追究早已于事无补。   一天一天,看着她省吃俭用,每天逼自己吃廉价的东西,陆靖州几乎快要被心底的涩意淹没。   霍征本以为他家陆总那段还没开始就结束感情,仅仅是昙花一现的插曲,过去就过去了,直到他听到陆靖州下达的指令。   “从今天起,你负责解决明栀的一日三餐,务必保证用最好的食材,最健康的营养搭配,保证营养的同时,也要兼顾口感。”   他不要再看她皱眉,不要她再受一点委屈。   霍征听完,下巴壳险些掉地上。   这怎么解决?!   他的餐卡总不能又要过期吧?   能过期吗?   他就是有脸去明栀面前胡诌,她也不能信啊。   他都说了他吃够餐厅了,又充了钱,不是打脸么!   况且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上次给的那张餐卡,里面的钱并不是明栀一个人花光的,秘书处几乎所有人都被请过客。   明栀不是个自私的人,相反,她很乐于有福同享。   拿到卡的第二天,就问,能不能邀请其他人一起帮忙消费。   霍征能说什么呢?   他和明栀不是暧昧的特殊关系,餐卡余额不是有特殊意义的馈赠。   他的诉求仅仅是别让余额过期浪费了。   除了答应,没有第二个合适的回答。   况且,这次陆总的要求升级了。   要营养健康又美味,显然不是简单的食堂大锅饭。   陆靖州早替霍征想好了。   他丢了一份文件过去,上面有详细的操作流程。   他说:“从那个叫文欣的实习生入手。”   文欣?   霍征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文欣是谁。   他当即震惊。   陆总居然连文欣也知道。   陆总什么时候做过观察别人这种无聊的事?   霍征无比肯定,他的陆总就是喜欢明栀。   喜欢得要命。   喜欢到连明栀身边无关紧要的人都摸透了!   隔天。   文欣也开始带饭了。   一大早刚开完早会,文欣神神秘秘拉走明栀,塞给她两个茶叶蛋。   明栀不明所以,“这是……?”   文欣笑眯眯的,“我妈妈来帝都陪我一起上班啦,从今以后,我回家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啦!”   “这是我妈妈煮的茶叶蛋,给你也尝尝!”   明栀早前就听文欣抱怨过孤独,替她高兴,“谢谢。”   “不客气!”   文欣又垂头丧气,“可这是爱,也是负担。”   明栀不解,“负担?怎么说?”   文欣告诉明栀,她母亲是名退休的三甲医院营养科医生,这次来帝都,一是抓她的生活作息,再一个就是管束她的饮食。   火锅烤肉,都不能再随便吃了。   每天要吃她妈妈精心调配的养生营养餐。   而她妈妈最拿手的,就是药膳糊糊,曾经一张方子重金难求,却是陪伴了她整个学生生涯的阴影。   “一想到我又要每天吃那些东西,我就头皮发麻,唉,好愁啊。”   “我上学那会,每天都会把药膳糊糊分给我同桌,要是她还在就好了。”   “可惜了,她人在国外,唉……”   唉声叹气半天,文欣眼珠子突然一转,捧起明栀的手。   “小明姐姐,我有主意了!”   明栀配合她夸张的表演,“什么主意?”   “小明姐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吃吧!”   明栀立刻摆手,“不行不行,你妈妈给你准备的饭菜,我怎么好分一杯羹,那都是你妈妈的心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直接告诉我妈妈,你也要吃,这样她就可以根据你提的建议调整口味了!”   “我也就沾你的光,不用喝难喝的药膳糊糊了!”   “以后我想吃什么,直接告诉你,你在告诉我妈妈,就说你想吃!”   明栀不语。   她才吃了几天苛待自己的粗茶淡饭,立马就有退休的营养科医生来到身边,暗戳戳想要接管她的三餐。   不用想,肯定和陆靖州脱不开关系。   碍于文欣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明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反应。   明栀一直不说话,不肯答应。   文欣心虚又着急,生怕搞砸了任务,得罪霍征,导致工作无法转正。   她也担心自己帮不上忙,没办法帮明栀调理身体。   明栀真的太瘦了,她真怕她有什么重病在身,失去这个好朋友。   “小明姐姐,你就救救我吧!”   “我妈妈很喜欢你的,早前我把你帮过我的事告诉她,她就想见见你当面感谢了。”   “小明姐姐,如果是你的话,提要求,我妈妈肯定会采纳的!”   “拜托拜托,我真的不想每天都喝黏糊糊糊嘴的药膳糊糊。”   “求你了……救救我吧!”   ……   下午下班后。   文欣急不可耐拿出手机,汇报喜讯。   她点开微信,敲敲打打。   “是霍总助吗?”   “小明姐姐已经同意了哦,她答应吃我妈妈帮她准备的饭菜啦!”   “虽然目前只有午餐。”   “不过我会继续努力劝说的,争取早日让她早上晚上也吃我妈妈做的饭!”   回想白天的艰辛,文欣还心有余悸。   她缠磨了明栀一整天,又是掉眼泪又是卖惨,好说歹说才争取到一餐午饭。   手机振动,有消息回复。   文欣期待是夸奖,却没想到内容直接惊爆眼球。   “我是陆靖州。” 第51章 明栀将来会是陆夫人   五个大字,文欣看了又看,使劲擦眼睛。   手机差点被她吓得丢出去。   这是陆总的微信?   这怎么可能是陆总微信?   她火速点开企业大群,并不是那一看就让人打颤的头像。   她不是霍总助的私人号?   这是陆总的私人号?!   得益于常年刷综艺磕CP积累的经验,文欣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悄无声息想追明栀的,难道不是霍总助,而是陆总!   那明栀将来岂不是……是陆夫人!   陆靖州并不避讳让文欣知道自己站在幕后。   “以后随时留意她在公司的状况,有问题随时找我。”   “是!陆总,保证完成任务!”   文欣激动得就差敬礼了。   她领了陆总的任务,也算陆总的直属下属了!   这下肯定能转正了!   另一边,医院里。   陆靖州收起手机,白天文欣缠着明栀的画面,他看到了。   他其实早料到了明栀会答应。   她心软。   吃软不吃硬。   文欣歪打正着用对了方法。   想到明栀为难又心软的表情,陆靖州嘴角微翘。   “大哥?你在笑什么?”   沈雅清从病房出来。   陆靖州立即收了笑,“没什么,检查都做好了?”   “嗯。”   “医生怎么说?”   沈雅清摇头。   随即开始表演。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致力于传达一个意思:   她病得不轻。   陆靖州皱眉,“沈雅清,和罗祈分手。”   沈雅清病情反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碍于心理原因。   心情忧郁,食不下咽,是情志病。   这全因她对罗祈求而不得害的。   沈雅清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话,“我不!”   作为哥哥,他难道不该帮她争取罗祈的心吗?   沈雅清任性的模样,激怒了陆靖州。   他眼神冷冽,道:“你不?你不分手,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你生病这些天,罗祈来看过你一次?”   罗祈没来。   不仅没来,连通问候的电话也没有。   “沈雅清,你能不能接受现实?罗祈他不爱你!”   沈雅清被戳中心窝子,恼羞成怒,“那是因为舒洵一直在从中作梗!”   她眼眶通红,“本来这次生日,我和罗祈都约好了,我陪他过生日,我给他准备好了礼物,订好了餐厅,这些罗祈早就答应了!”   “可罗祈他突然反悔了,就因为他去见了舒洵!”   “大哥,舒洵她变了。”   “你知道我发病那天,舒洵是怎么在电话里拒绝的吗?”   “她说让我去死!”   “她恨我!”   陆靖州拧眉。   “大哥,我说得都是真的。”   “不信你去问高医生,是高医生打得电话,高医生什么都听见了!”   “大哥,我真的好伤心,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男人,都不顾我的生死。”   “难道我不顾一切去救罗祈,错了吗?”   “大哥,我真的很爱罗祈,我从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就喜欢他,不能没有他。”   “没他我会死的!”   “他一开始也喜欢我,他很照顾我,他做游戏的玩伴是我,分享的对象是我,冬天只有一条围巾,他怕我冷让给我戴,我们形影不离……”   沈雅清回忆起过去,表情沉醉。   可那是罗祈和舒洵的过去。   作为曾经的看客,沈雅清含酸带恨,嫉妒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直到舒洵出现,舒洵整天缠着他,每天掉眼泪,舒洵她很会装可怜,罗祈他太心软了……”   “够了!”   陆靖州不想听这些漫无边际的过去,只想让沈雅清快些好起来。   她是他和母亲精神的寄托和慰藉,必须安然无恙。   沈雅清声泪俱下。   “大哥,我真的不能没有罗祈,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罗祈在一起。”   “只要让我和他在一起,我死也甘愿!”   陆靖州不能理解沈雅清的疯狂,有些厌烦她的无理取闹。   “所以呢??”   “你想我对罗祈施压?逼他和你在一起?”   “沈雅清,你以为蔺司衡是吃素的?”   只要蔺司衡还在一天,就没人能动罗祈!   罗家背后站着蔺家。   在帝都,蔺家是唯一能和陆家抗衡的家族,蔺司衡也是陆靖州唯一正眼视作对手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陆靖州不想站在蔺司衡的对立面。   这对陆家、蔺家没有任何好处。   提起蔺司衡,沈雅清想起那个男人混不吝的笑眼,夜色里笑容桀戾,狞恶夲张。   传言他差点杀了他母亲和弟弟,视血缘亲情于无物。   比起陆靖州,沈雅清更怕蔺司衡。   “不,我不想你对罗祈施压,大哥……能不能让厉呈当我的司机?”   提到厉呈,陆靖州立刻明白沈雅清想做什么。   不舍得对罗祈施压,那么就只能从舒洵入手。   他怒从心起,失望道:“沈雅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陆家千金,衣食无忧,受人尊敬,接受的是正统教育,你从哪学得歹毒手段!”   他的妹妹可以使小性子,但绝不可以是嗜杀歹毒的恶人。   陆靖州觉得沈雅清很陌生。   沈雅清赶忙解释:   “大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让厉呈哥哥保护我,没想利用他做坏事!”   “我这次住院,归根结底,是因为在学校出事受伤,才连累舒洵一而再的给我献血。”   “献血这事没完没了,她有不满是应该的。”   “我让厉呈跟着我,只是不想再受伤。”   “我不想再欠舒洵更多了,我想和她公平竞争,我不想再低她一头。”   沈雅清湿漉漉的睫毛打着颤,娇躯发抖。   “真的,大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袖口被轻轻拉住,像极了当年小小的宥恩在哀求他。   陆靖州心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   他看着沈雅清圆润娇怯的脸。   她是宥恩的替补。   自小就养在他身边,性子是娇纵了些,可本性不坏。   陆靖州闭了闭眼,转身,不欲追究沈雅清那些话的真假。   走两步,他驻足,而后回头。   可最终,那句‘小打小闹可以,绝不可以过分’,他没说出口。   终究是他欠了宥恩的。   *   这天霍征人又飞R国,代替陆靖州出席主持会议。   原本该由他过手送给陆靖州的茶,只能由明栀亲自送到陆靖州面前。   她送茶时,不料刚巧有客人在。   意识到来得不是时候,正想退出,却已经晚了。   “这不是小明老师吗?!” 第52章 占有欲强到没边   四目相对,明栀听沙发上的男人惊呼出声,十分激动。   正是前阵子明栀在台球兼职时,遇到的周绍昆,周家小公子,陆靖州圈子里的好友。   当时数他对明栀最热络,一眼就瞧上了。   那晚之后,周绍昆回台球馆找过明栀,找过不止一回。   可惜明栀辞职了,人去楼空。   不死心,向老板娘宋珍打听半天,也没问出下落。   无奈只好作罢。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陆靖州这碰上了!   “周先生。”   明栀处变不惊,回以礼貌的微笑。   周绍昆简直惊喜,起身迎上,“小明老师还记得我呐!”   “周先生一表人才,气质独特,自然让人过目不忘。”   陆靖州:“……”   在他面前,她嘴巴可从来没这么甜。   周绍昆从八岁起就谈恋爱,女朋友谈八百个了,身经百战,蠢猪也该出师了,十分不好糊弄。   可明栀仅仅一句客套话,就让他一脸痴汉笑,冲陆靖州炫耀:   “她夸我气质独特,嘿!”   明栀好似没听见,目不斜视走到桌边,开始给陆靖州斟茶。   她胳膊上的夹板才刚去掉,行动间还有些生硬。   好在这段时间她单手泡茶熟练了,被两个男人同时盯着,也能不慌不忙。   慢吞吞的,反倒多了些不疾不徐的意趣。   明栀脸上化着淡淡的职业妆,头发挽起,露出优越的天鹅颈,侧脸明净白皙,像枝空谷幽兰,清新雅致。   而职业装又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腰细的不盈一握,从侧面看,是标准到极致优越的S型曲线,说不出的撩人。   这可把周绍昆迷坏了。   他情不自禁凑上前去:“小明老师,你怎么来了陆哥这啊?”   “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干什么?泡茶?”   问题一个接一个,那架势,像是要把明栀八辈祖宗的都打听出来。   完全没有留意到陆靖州越来越森冷的脸色。   明栀礼貌微笑,据实相告。   周绍昆听完悟了,“我说你那天脸色不对呢,敢情你俩早就认识!”   上司搁身后盯着,能自在就有鬼了。   不过陆哥用人,肯定做过背调,背景必定干净,人品本事也没话说!   这不就是天赐良缘吗!   “小明老师,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属什么?”   “家里还有几口人?”   “老家哪的啊?”   意图不要太明显。   他一个劲往明栀身边凑,越靠越近,像苍蝇嗡嗡嗡,吵得陆靖州头疼。   他没给周绍昆一丁点好脸色,“还有事?没事滚出去。”   明栀端茶的手一抖,“是,陆总,我这就出去。”   陆靖州:“……”   嗓音下意识柔缓了些,“没说你。”   陆靖州凉飕飕的眼神落在周绍昆身上。   周绍昆头皮一炸,顿时什么心思都歇了,摸摸鼻子。   “那什么……嗐,你们陆总脾气还是这么差劲,真是委屈小明老师了。”   “我突然想起我有急事,小明老师,咱们回聊,一定记得回聊啊!”   怕陆靖州当着明栀的面拆他台,坏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周绍昆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陆总,您的茶。”   陆靖州看了眼她的左手,修长白净。   恢复得不错。   “放下吧。”   明栀放好茶,退到一边。   她原本给周绍昆也泡了杯茶,但他离开得突然,眼下只好倒了。   陆靖州眼神不曾离开明栀片刻。   刚才被她的美晃了眼的,何止周绍昆。   陆靖州心绪同样乱了节奏。   独占欲日渐蛮横。   茶水入喉,温温润泽,他突然说:“周绍昆不是好人。”   明栀手执茶杯,不明所以。   “陆总您的意思是……”   “猜猜周绍昆谈得第一个女朋友多大?”   突如其来的八卦,实在不像陆靖州会发起的话题。   明栀不欲作答。   可陆靖州非要她一个答案。   明栀只得猜测说:“十六七八九?”   陆靖州笑了声。   她倒是有几分识人的本事,看出周绍昆不是个老实的。   但还是保守了。   “8岁。”   明栀登时目露错愕,“周先生他、他恋……”   陆靖州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个‘童’字。   小脑袋里倒是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   “那倒不是,那年他也八岁。”   明栀:“……”   “周绍昆今年29,这二十多年里,他女朋友就没断过,久点的三两个月,短的三两天,你算算他有过多少女人。”   明栀放下茶杯,半晌,她说:“陆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既然明白了,下次再碰到,避着点。”   他不喜周绍昆垂涎她的眼神。   “会不会不好?”明栀迟疑。   下一秒,她触及陆靖州微眯的眼眸,解释:   “那个……周先生不是您朋友吗?我有意躲避,会不会给您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原来是考虑到了他。   陆靖州心情舒缓了。   他把茶水一饮而尽,“不必管,不用理他。”   周绍昆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秃噜光了,还做着马上抱得仙女入洞房的美梦。   他不敢直接跟陆靖州打听,一出门,电话打到了霍征那。   直言:“你们陆总身边那个泡茶的秘书,叫明栀那个,有男朋友没有?”   霍征一听秒懂。   好家伙。   竞争对手来了!   陆总再不抓点紧,明栀该被抢了!   霍征相当有危机感,胡诌八扯出明栀的感情史:   什么有男朋友谈了好多年,感情特别好,年底要订婚……   一句话:周少您来迟了!   在周绍昆捶胸顿足的哀嚎声中,霍征心中有了决断。   霍征动作相当快,第二天就开始了他的撮合大计。   必须得多接触。   必须得创造同处的机会。   于是,在陆靖州受邀参加年度慈善晚宴当晚,明栀也被拉了去。   “霍总助,我这样穿真的合适吗?裙子会不会有点紧?”   从试衣间走出,明栀人有些扭捏,对着镜子不停揪弄裙子的领口和收腰线。   霍征直接眼前一亮,赞美脱口而出,“合适!太合适了!”   霍征不敢想象陆总会有多喜欢。   他是男人,最懂男人爱看什么。   这身段、这纯洁气质,必定能把陆总迷倒! 第53章 斗不过陆靖州的强取豪夺   霍征自信满满。   今晚这一遭,他一开始只是谎称有事,无法陪同陆靖州出席晚宴,事出突然,只能拉明栀救场。   谁料谎话成了真。   前女友突然回国,他忙着献殷勤。   他是真着急,要是不去追,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步就该进火葬场了。   霍征急得屁滚尿流。   但再急,走之前还是尽最大可能把明栀安顿好了。   原因无他,他觉得明栀和他的陆总哪哪都相配。   一个性子强势,一个性子柔和,天造地设。   两人都是超级顶的颜霸,他都不敢想象他俩生出的孩子得有多漂亮。   最最重要的,是明栀的茶,能保陆总安眠无忧。   能把野兽变成绅士!   这样一个行走安定剂似的老板娘,简直是打工人的最大福音!   他推着明栀的肩膀看向外面。   “明栀,别紧张,你看那些女人,哪个穿得不比你夸张?”   “这是晚宴,人人都穿礼服的,你不穿才奇怪。”   霍征理解明栀不想打扮太过隆重成为焦点的心情。   但就她那张脸,就是披个麻袋,别人也会盯着觉得是哪个设计师别出心裁的大作。   跟衣服没关系。   相比那些人的露背低胸装,明栀的裙子算是相当保守的了。   造型设计师适时开口,“明小姐,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您。”   “这真丝材质修身,能修饰得腰身很细,但缺点也明显,穿的人身上但凡有一点点赘肉也会凸显出来,必须得身材十分完美才行。”   “实不相瞒,这件衣服已经挂这半年了,一直没找到能驾驭它的主人,直到您来了。”   “而且您皮肤白,这衣服提气色,我看待会都不用上腮红,妆也不用怎么描摹……”   明栀操着软性子的人设,面对身边人一而再的坚持,她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霍征看了眼时间,“行了,接下来就按照一开始说好的,给她化妆造型。”   皮特点头。   又对明栀说:“之后你一个人去找陆总,没问题吧?”   明栀表现得有些紧张。   霍征给她打气,随后说:“明栀我真得走了,不走下半辈子孤独终老了!”   半小时后,明栀见到了陆靖州。   他人在落地窗边,望着夜景等待。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影几乎和夜色融合,肩膀修阔,身量气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孤挺绝佳的侧颜骨相,给人疏离且不近人情的感觉。   “陆总。”   陆靖州回眸,愣住。   只见明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华美但不夸张,却格外让人心绪躁动。   她一头浓密的长发造了个挽起的造型,后脑勺弄成精致花苞的形状,松松点缀几缕卷发,像乌黑缎带在她露出在外的纤长脖颈处随风晃荡。   耳垂上点缀两颗透白珍珠,全身上下也只有这一处珠宝修饰,不显寒酸。   她本身就恍若一块透亮美玉,肌骨白皙。   陆靖州早就领略过她身形样貌的优越,却还是被惊艳了一瞬。   心神间荡漾的情思,如疯草狂长。   他面色无异,但不可忽视他心里隐隐忽生的冲动:   他想把她圈禁起来。   一辈子锦衣玉食娇养着。   她该是他的。   她该无忧无虑,被他呵护在掌心。   目光相接。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和心跳声在血液里流淌。   然而不似陆靖州的心动,明栀被他这么凝视着,感到不自在。   两只小手一会放在身前,一会又藏在身后,多余似的,不知摆哪里好。   陆靖州收回视线,“走吧。”   明栀提起裙摆,缓缓走过去。   她小步跟在陆靖州身侧,不多时,到达一楼宴会厅。   陆靖州没有一刻不在留心明栀的反应。   她该和他并肩,该挽着他的手腕,和他同行。   这是出席晚宴最基本的礼仪。   今晚的她,是他的女伴,而非下属。   但这些细节,陆靖州都没有提点。   他陆靖州的人,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给他的人绝对的自由。   她怎么舒服自在怎么来,没人敢点评她一句不是。   但明栀自己发现了不妥。   她聪慧善于观察,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中,总是在吸纳知识、融会贯通。   她留意其他到场的女性,或穿短裙的、或穿旗袍的,或优雅的、或美艳的,无一不挽着身边男伴的手臂。   她看了眼离她一步之遥的男人,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一声是不是也该和那些女人一样。   但又不敢冒进越界。   忽然,陆靖州驻足,主动弯起手臂。   他早捕捉到她的纠结,主动终结她的不确定。   今晚这一场宴会,她理应好好享受,而非在惶惑不安中煎熬。   明栀仍然在犹豫。   陆靖州:“正常交际,你想让别人看我笑话?”   “不,不是。”   陆靖州公私分明的反问,打消了她心理的疑虑。   小小的手掌揽住他的胳膊,菟丝花依附着他一般,陆靖州嘴角无声翘起。   那是得逞的愉悦,是如愿靠近心上人的满足。   周绍昆远远看到这一幕,眼酸得不行。   羡慕又纳闷。   陆靖州什么时候和女人这么亲密过?   陆靖州向来避女人如瘟疫,多年来唯一一个能靠近他的,是沈雅清。   他们都以为,沈雅清或许能成为陆夫人,独占陆靖州的宠爱。   现在看来,陆靖州对沈雅清算什么特殊?   对明栀的柔情,比起对沈雅清,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要说没猫腻,他周绍昆一千一万个不信。   可明栀不是有男朋友?   还是霍征再三保证发过誓的。   丫的陆靖州,不能干出横刀夺爱这种事吧!   “我劝你跟明栀保持点距离。”   晚宴过半,趁明栀去洗手间,周绍昆终于有机会徘徊到陆靖州身边,出言警告。   明栀孤身一人在帝都,没背景、没资源,她斗不过陆靖州的强取豪夺。   纸醉金迷的宴会厅里,陆靖州深邃的眼窝中略染笑意,自成气场。   远远的,陆靖州看到福安地产董事长,隔着人群举起酒杯点头优雅打招呼。   没理会周绍昆的警告。   福安地产董事长年过六十,算是行业里的长辈,周绍昆看到人,也举起酒杯,面容带笑。   没人知道这两人正因为明栀,气氛紧张。   他们各自支着酒杯,言笑晏晏。   “陆靖州,你别装傻充愣,你刚才看明栀什么眼神,我都看到了!” 第54章 小心陆靖州   “我说你前几天火气那么大呢,你看出我喜欢她了吧?你吃醋!”   陆靖州置若罔闻。   周绍昆警告半天,拳头跟打棉花上似的,一肚子憋屈。   他咬牙切齿,“她有男朋友,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懂不懂,小心遭报应!”   有男朋友?   陆靖州眼前闪过霍征咧开嘴角虎牙一闪、得意洋洋竖大拇哥的得意表情。   不用想,肯定是他放出去的假消息。   怪不得周绍昆那天之后突然消停了。   然而陆靖州还是不喜周绍昆替明栀说话的姿态。   冷言冷语道:“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说罢,转身。   刚走两步,一众排队等待敬酒的老总,立刻绕圈把陆靖州围起来,簇拥恭维。   “陆总,我敬您一杯……”   周绍昆‘靠’了声,“陆靖州,你丫畜生,你敢伤害她我跟你没完!”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陆靖州能追,他为啥不能追?   周绍昆半死不活了三四天的心,鬼使神差间又闹腾起来。   周绍昆找了一圈,找到明栀。   她才从洗手间出来,许是宴会上酒水喝得有些多,正在露台醒酒透气。   发梢在夜风中摇曳,纤细匀称的小腿踩在裸色高跟鞋上,妖娆又纯欲。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她回头。   一转身,周绍昆才发现她脸颊有些不寻常的红润。   美人半醉,活色生香。   周绍昆觉得他心都快不会跳了,一时失语。   半天,他挤出声音,“小明老、啊,不是,明栀,你嫁给我吧!”   “啊?”   明栀呆懵懵的,怀疑自己听错。   周绍昆没说错,他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只不过直接了点。   “明栀,我想娶你,你嫁给我吧!”   明栀的身份背景,周绍昆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深得陆靖州器重,能力好到没话说。   这不就是他爹最喜欢的儿媳妇人选吗?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媳妇儿,他本人也喜欢得不行。   明栀没当真,只觉得他在开玩笑,饶有趣味的笑起来。   “我是认真的!”   “都说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大的诚意,就是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我名下有房产951处,别墅472套,其中庄园级别的有85处,另外有商厦48栋、海岛……”   周绍昆能在陆靖州和蔺司衡等人的圈子里混迹,自然是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的。   他洋洋洒洒介绍自己名下的资产,从国内说到海外,从赤道讲到南北极圈,两三分钟过去,还不见完。   明栀:“等等!”   周绍昆喘着粗气,“怎么了?刚才我说的只是大略上的估算,具体数值需要专人清算,只多不少!”   “我家我爸有两个儿子,将来百年之后,资产我能分一半,名下资产至少翻五倍!”   “明栀,只要你嫁给我,我的财富可以和你共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架势,完全不是开玩笑了。   明栀赶忙正色道:“不是,周先生——”   周绍昆比她还急,“你先听我说完,听完再决定行吗?”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虚掩着,陆靖州斜倚在墙边,站了有一会了。   看着镜子里明栀的背影,以及周绍昆那张倒胃口的脸,陆靖州表情明灭晦暗。   听她说:“周先生,听不听完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感谢您对我的抬爱和欣赏,但我不能和您在一起,我有男朋友了。”   陆靖州挑眉。   有男朋友……   霍征跟她串过供了?   周绍昆毫不在意,“我知道。”   “您知道?”明栀惊讶,面露不解,“您怎么知道的?既然知道那还——”   “我不在乎!”   明栀呼吸一滞,而后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不是您在不在乎事,我很爱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早有结婚的打算,无论怎样都分开的。”   周绍昆表情略僵。   这倒是和霍征说得大差不差。   打听来的,和听当事人亲口说的,失望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一想到已经有个男人得到了明栀的心,周绍昆整个人就像泡进了硫酸。   一肚子酸气,满身妒火焚烧。   “他是谁!”   周绍昆不信明栀从前待的圈子里有什么优秀的人,顶多小门小户出身,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他劝道:“明栀,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金钱地位对一个人的一生有多重要,疾病、变故这些姑且不论,他能给你好的生活享受吗?”   “能给你的孩子衣食无忧为所欲为的未来吗?”   “明栀,你值得更好的。”   明栀脾气很好,并没有因为偏见和打压而发怒。   她捡了几件小事叙述,娇颜略染羞涩,那是她和罗祈两小无猜时的真实过往。   “他是个很好的人,在我心里也是最珍贵的。”   “这是金钱和地位无法取代的。”   “周先生,您对我了解不深,我的很多缺点您还没有看到,我配不上您的。”   一个女人有没有爱过一个男人,周绍昆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眼里闪烁着对未来憧憬的光。   她心里真有爱人。   而这一切,站在后面的陆靖州并没看到,只当明栀在劝退周绍昆。   反观周绍昆,他看得真切,他感觉自己在凛凛冬夜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半晌,自嘲一笑。   原来他真的晚了一步,和她有缘无分。   纵然失望,但周绍昆真心希望明栀能幸福。   她不因他刚才一时的心直口快生气,他也不因她的拒绝恼羞成怒。   “明栀,你如果真想和你喜欢的男人长久,我给你一个忠告。”   “您说。”   “小心陆靖州。”   周绍昆从不自诩正人君子,犯浑的损事更是干了不知多少,但对明栀,他拿出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坦荡和善良。   一想到明栀会遭到陆靖州的迫害,棒打鸳鸯,他就急的不行。   偏偏明栀对此不以为意。   她笑着,眼里全是信赖。   “陆先生他确实曾经对我有过好感,不过我们已经说清楚了,结果我们双方都认可接受,谢谢您周先生。”   “陆先生他是个好人,一定不会伤害我。”   好人?   她是这么想的? 第55章 是他未来的小妻子   整个帝都,就她一人认为陆靖州是好人。   陆靖州是怎么大刀阔斧从无到有的,没人比他们这些兄弟朋友更清楚!   RH自创立之初,就没利用过陆家一丁点背景资源,不过几年,就超越了陆家几辈人的积累。   这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陆靖州看上的东西,有的是法子让人乖乖送上门。   更别提他还有强迫的资本。   说句毫不夸张的,如果陆靖州想对明栀用强,整个帝都,没人救得了她!   冷心冷肺野心家,压根也不会考虑她的感受!   “明栀,你太天真了,也低估了男人对喜欢的女人的占有欲。”   陆靖州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她以为的,已经放下。   所有的表现,不过是缓兵之计。   周绍昆不想明栀陷入被动,“明栀,陆靖州他在——”骗你!   “明栀。”   突如其来沉冷嗓音,打断周绍昆的话,劝解纵然着急宣之于口,却是再也没了机会。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陆靖州站在夜色中。   “过来。”   光影里,男人身形高俊,深黑西裤衬出修长的腿线,他寒凉的眼神在周绍昆身上略过。   冷风一吹,周绍昆浑身打起冷颤,恶寒从心底忽生。   周绍昆确实家世不俗,可以说是早早坐在了金字塔顶端的人生赢家。   可周家在陆家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周绍昆的资产,多说来自于继承,亦或原始资本带来的利息积累。   而陆靖州所拥有的一切,则是他单打独斗闯出来的。   论心智、手段,周绍昆别说和陆靖州对打了,连站在同一个擂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陆总,您怎么过来了?”   明栀倒是不见任何心虚紧张的神色,将周绍昆抛却在背后,快步朝陆靖州走去。   陆靖州喜欢她的乖顺,凉薄的眼神在和她对视时,变得温柔。   “透完气了?”   语调也变得轻缓。   “嗯。”   “那走吧。”   全程没把周绍昆放在眼里。   “好。”   明栀抱歉的冲周绍昆笑了笑,挥手道别。   她太善良、太单纯了。   周绍昆握拳,手臂绷紧颤抖。   他不甘心明栀落入陆靖州的圈禁。   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陆靖州刚才的眼神,已经是最后的警告。   “刚才在聊什么?”   出了露台,陆靖州走在前面,状似无意的询问。   一副他刚到,什么都不清楚的表现。   明栀想也没想,回复说:“周先生对我有些误解。”   “什么误解?”   恰逢此时,有对外国夫妻迎面而来。   陆靖州轻抬手臂,眼神落在明栀身上。   明栀立刻有样学样,把小手搭在他臂弯。   外国夫妻来自L国,是国家总人口不过几万的小国家,L国语言是毫无疑问的小语种。   陆靖州竟然也精通。   稍作寒暄。   外国男人看着明栀,用母语发问:“这位是……?”   明栀仰头看向陆靖州,眼神不解。   陆靖州回答,“我的女伴。”   女伴这一词,颇有些耐人寻味了,可亲近可疏远。   一时间,明栀成了夫妻两人好奇打量的对象。   “女伴?她是你未来的妻子?”   陆靖州一怔,但笑不语。   不回答有时就是一种默认。   外国男人夸赞,“她看起来真可爱,小小的,和你很般配。”   小小的?   明栀的身高在国内女性中,算不上高挑,但也绝对不矮,165的身高,中规中矩。   可在这对来自人均身高位居世界前几名的L国夫妻,以及身高190的陆靖州面前,确实算得上是小小一只了。   外国夫妻捕捉到陆靖州眼里的宠溺,会心一笑,祝福道:“真的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明栀听不懂,只能被动的全程保持微笑。   但这只是陆靖州以为。   东南毒窝就是个悲剧熔炉,来自世界各地的可怜女人各有各的苦楚。   繁杂的语言,是明栀从中得到为数不多的补偿。   外国夫妻走远后,明栀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陆靖州不答反问:“周绍昆误解了什么?”   明栀一愣,随即无所保留道:“周先生说他喜欢我,误会了我是个合适的妻子人选。”   她把周绍昆的一见钟情,理解为误会。   她好像总是不自信,总妄自菲薄。   周绍昆能一眼看中她,只能说他眼神不差。   “你回绝了?”   “嗯。”   “不想嫁入豪门?”   陆靖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喜怒。   明栀没有立刻作答。   几息思索之后,她认真道:“不想。”   “我只想和我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这个答案莫名让陆靖州的心沉了沉。   他没有追问她不想的原因,来到宴厅甜品台边,问:   “蛋糕吃不吃?”   酒过三巡,甜品台的样式变了又变。   新上的甜品一个个颜色清新漂亮,明栀几乎毫不犹豫的点起头。   她爱吃甜的。   陆靖州想起上次带她参加走秀,她吃得满嘴奶油的娇憨模样,顺手取了一块蛋糕给她。   “尝尝。”   明栀感激接过,被陆靖州牵引着来到欧式雕花窗户边,坐在胡桃木桌旁。   没长大的小女孩,有了可口的吃的,转眼什么都忘了。   她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地品尝。   陆靖州早见识过她吃甜点时的胃口,又拿了两块回来。   “陆总您怎么不吃?”   陆靖州一开始没动。   也不说话。   不多时拿出手机,眉头一凛,忙起公事。   明栀小嘴微抿不敢说话。   她很安静,吃完一块,自己又悄悄端来了两块。   陆靖州处理完突发工作,一抬头,明栀面前已经有两个空盘子。   他给她端来的蛋糕,她没动,还给他留着。   不仅留着,见他忙完,她把她左手边的盘子往他面前笑眯眯一推。   倾情推荐道:“陆总,这个特别好吃,您尝尝看?”   她眼睛亮晶晶的,吃美了,吃得也正是她推荐的。   看她吃得香甜,一向不喜甜食的陆靖州,竟也想分得一分美味。   他拿起叉子。   这蛋糕最吸引人的是夹心酱,但才入口,陆靖州就蹙起眉。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美味中掺杂了其他。   陆靖州是品酒的行家,味蕾对酒精极是敏感,伏特加和白兰地混合后特殊气味引起他的警觉。   这都是烈酒。 第56章 吻他   再看明栀,毫无察觉,只点评夸赞说‘这里面有种很清新的味道,很上瘾’,就继续吃第二块。   她刚才就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   陆靖州不免有些担心。   可她吃得津津有味,实在是享受,陆靖州不忍打断。   满眼怜爱不显,静静看着她。   只在心中期望,期望她待会能保持清醒。   可陆靖州担心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   刚上车,明栀就晕乎乎反应迟钝起来。   “安全带。”   同一句话,陆靖州说了两遍,明栀才慢悠悠明白他的意思。   布加迪缓缓启动。   此时已经九点过半,繁华帝都夜色迷人。   明栀全无精力去看,她脑袋不受控制下垂,在重重向前一磕后骤然惊醒。   “抱歉陆总!我、我有点……困……”   陆靖州:“……”   她不是困,是醉。   明栀的清醒只坚持了片刻。   车子平稳拐了一个弯后,染了酒气的白玉兰,坠落在陆靖州怀中。   陆靖州早有心理准备。   可真当她软倒在他身上时,他还是僵硬了一刹那。   醉人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甜香侵入他鼻腔。   不同于上一次她高烧晕倒,这一次,她身子无比绵软。   面颊桃红,眼神迷蒙。   “明栀。”   她不吭声。   不至于毫无反应,有些许残存的意识,却不足以支撑她分辨如今处境。   她甚至忘了她自己是谁,也认不出他。   她在陆靖州胸前趴了会,而后软绵绵撑着他手臂肌肉坐直。   歪着小脑袋盯着他。   很久,她突然弯起嘴角,说:“你真好看。”   陆靖州:“……”   前面开车的张伯:“!!!”   明秘书!   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伯对于陆靖州的心境一无所知,只预感明栀要完蛋。   陆总不近女色谁不知道,明栀居然敢公然调戏!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怒气并没有升起,升起的是隔板。   张伯:“???”   不是?   有什么不能看?   自然是不能看的。   醉酒后的小女孩眼波流转,眼尾的眼线有些晕妆,像只小狐狸,浑身散发一股撩人的媚意。   陆靖州怎么可能让外人看去她的娇软?   陆靖州为着她那句‘好看’情思躁动。   不等平复,紧接着又听她说: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陆靖州警觉,“……像谁?”   她想了半天,晃着脑袋,“不记得了。”   她勾勾手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不听。”   这又是陆靖州不曾见过的狡黠,他新奇又喜欢,倾身凑近。   “什么秘密。”   她小手攀上他健硕的肩膀,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吐气如兰道:   “我老板,很吓人。”   陆靖州正沉迷凝视着她若隐若现的丁香小舌,闻言一怔。   他老板,不就是他。   他很吓人?   “怎么吓人?”   因为觉得他恐怖,才不愿接受他?   如果他能改,她会喜欢他吗?   明栀脑子不清醒,答非所问。   说话颠三倒四,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她说:“我去RH的第一天,就觉得他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总是想不起来。”   “我好想上前和他说话,我觉得他特别特别亲切,特别特别想靠近他。”   陆靖州喉结滚了滚,被这三言两语乱了心弦。   “可是你知道吗,他故意刁难我,还要赶我走,他欺负我!”   说着,就委屈的要落泪,瘪着嘴控诉:   “他故意不让秘书长给我安排工作,让我卖呆打杂,他让我怀疑我工作能力不行,我好害怕会失去工作……”   陆靖州心疼又焦急。   “我没有。”   他真没有刻意刁难。   那时他只是怀疑,误以为她别有用心。   可她听不进去,落了泪,睫毛被泪水打湿,可怜极了。   陆靖州手足无措,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泪,低声哄她。   “别哭了,别害怕,我保证不会再赶你走了,听话,别哭了,嗯?”   他喜欢她。   甚至说有些爱她。   就是她自己想离开,他也不会放手,又怎么会赶走她?   喝醉的人,情绪一会阴一会晴,陆靖州才哄了几句,她就顾自又笑起来。   “不过后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好厉害,我就原谅他了。”   陆靖州:“……”   这么简单就原谅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说他厉害,崇拜他……那他可不可以理解为,她其实也有点喜欢他?   陆靖州心潮澎湃,“明栀,再说一遍。”   她不应。   不仅不应,还耷拉下去脑袋,像是睡着了。   陆靖州无奈。   轻轻把她拢在怀里,感受她软软的依偎在他心口,情不自禁吻了下她的发顶。   可谁知温香软玉抱了没一会,她又突然醒了。   从他怀里挣扎着要起身,翻脸无情推开他,自己朝另一边坐去。   陆靖州遭了嫌弃,看了眼空荡的怀抱,失笑。   她总也不消停。   就在陆靖州以为今晚的亲密到此为止后,她又冷不丁抬头。   察觉身边有人,扭头看过去。   晕乎乎说:“你真好看。”   陆靖州:“……”   他已经知道她很喜欢他这张脸了。   她盯着他不放,一瞬不瞬,眼睛都不怎么眨。   陆靖州被她这么看着,心里破天荒的竟是有些紧张。   担心她看出不满意,不再喜欢。   可谁知她又说:“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一句话说两遍,他到底像谁?   陆靖州很想知道,于是追问:“像谁?”   她又想了半天,用行动告诉他答案。   软唇吻向他的脸颊。   陆靖州脑子里‘轰’一声炸响,不可置信的看她。   此时的陆靖州,沉迷在男女情爱之中,完全忽略了幼时的陆宥恩,总是这样亲吻他的脸颊。   明栀的吻,是无关男女之情的,他该看出她眼神里的纯然。   可陆靖州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这么想,压抑已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狠狠侵咬住她的唇。 第57章 吻她   接吻的声音,在这安静幽闭的车子里,惊心动魄。   张伯事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惊得差点一脚踩死刹车。   而在这一刻,张伯突然就明白这隔板升起来的意义。   陆总他喜欢明栀?!   答案毫无疑问。   主动的是陆总,沉沦的也是陆总。   只听那喘息声,就知男人有多情动。   吻向明栀,完全是陆靖州的本能。   只她唇瓣轻碰他脸颊这一小小的举动,就将他克制退避的绳索全部斩断。   什么她不愿、他没资格,统统被抛之脑后。   脉搏快如擂鼓,心脏像是疯了,她原本还想说什么,全部被陆靖州用唇舌堵住。   也许是她太天真懵懂,没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也许是他的味道她并不讨厌,她并没有拒绝他的吻。   陆靖州隐隐松了口气。   怀里的女人唇瓣太软,像柔滑的奶油化在口中,香软可口。   陆靖州又怜又爱,前所未有的新奇触感,让他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竟真的在她唇上,尝到了一丝丝甜。   男人都是贪婪的,吻了几遍,他渐渐不满足于只亲吻她嘴唇。   醉态中的明栀,十分顺从。   陆靖州才掐住她的下颌,她就主动张开小嘴,迎接他。   自然到……不像第一次接吻。   陆靖州动作微顿。   纵然有片刻怀疑,但资料上分明显示她没谈过恋爱。   陆靖州没多想,或许她的热情,是因为吻她的人是他。   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吧……   骤生的狂喜加剧了欲望的放纵。   陆靖州满心爱怜的捧住女人的脸,他浑身肌肉紧绷、兴奋到近乎战栗。   唇重重碾过。   明栀细弱的声音从嗓子溢出,像被欺负的小猫,无力承受,又有些依赖,是陆靖州从未听过的。   他没吻过任何女人,过往数年更是不曾情动过。   他的吻生涩,但很快就无师自通,han住她的小she,往自己嘴里juan。   吻完唇舌还不够,他吻上她小巧玲珑的耳垂。   这显然是另一重开关。   她没由来发抖,继而浑身绵软无力往下滑。   他勾住她的纤腰。   柔弱无骨的模样无疑是让男人疯狂的催化剂。   陆靖州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吻完耳际,薄唇沿着脖颈下移,在她锁骨舔咬。   他把她托举在身前,低哑地喊她名字。   “明栀,栀栀……”   前面驾驶室,张伯一脑门子汗。   他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平复好心情。   陆总在跟明栀接吻!   陆总居然在跟明栀接吻!   张伯仔细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明栀喜欢陆总的模样。   反倒是陆总,不止一次破例对明栀关怀照顾。   单相思?   还是趁人之危?   车速不断加快,后排慢慢静下来。   陆靖州微微松开缠紧明栀的手臂,剧烈的喘息洒在她唇上,他眼底欲色汹涌。   “明栀,跟我怎么样?”   她晕乎乎的,眼神迷离,水光盈盈,没有回答。   “刚才是你先吻我的,记得吗?”   她眸光潋滟,脸颊层层红晕,听不懂吻是什么。   “小醉鬼。”   短暂的停止,并非陆靖州压下了欲念,而是让她喘息。   很快,再一次吻下。   他把她整个压在后排座椅上,居高临下,这更方便他施展掠夺。   几乎要将明栀焚化的吻从脖颈一路向上。   这一吻,明显比刚才还要激烈。   刚触到她的唇,他就沿着唇缝钻了进去。   大掌试图钻过衣摆向上逡巡。   陆靖州眼里欲望充斥,掠夺的本性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   明栀被吓到,下意识想要挣扎,小手无力在他胸前推拒。   最后却被捉住,用力按在两侧……   这一夜,陆靖州把明栀带回了RH。   次日一早,明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陆靖州的休息室。   她立刻掀被下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礼服。   明栀火急火燎跑出休息室,与正坐在桌边吃东西的陆靖州,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一下绷紧,站在原地,“陆总,我、我怎么在这?”   陆靖州反应淡淡的,“不在这,难道把你丢路边?”   昨晚她醉得人事不省,根本问不出她具体在哪栋楼哪单元。   张伯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停半天,硬是又开了回来。   但其实,陆靖州真想知道,并不难。   他私心想让她睡在他床上。   昨夜刚回来,在他的领地里,他自然又吻过她。   记不清吻过几遍。   他承认他有些失控了,把握不好力道弄疼了她。   她不止一次想躲,都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他食髓知味,总也割舍不下,甚至忘记了她肺活量远不如他,需要换气。   最后躺在他怀里嘤嘤的哭。   她不知道她的眼泪,只会让他更兴奋。   他想要她。   那一刻,他无比确定,他想她成为他的女人。   这辈子,只属于他。   后半夜,陆靖州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门外。   他太清楚继续待在她身边,会发生什么。   他要的不止是她的身体,更想得到她的心。   原本只当一时兴起的冲动,直至此刻,天光大亮,她已酒醒,他仍然没改变想法。   唯一的缺憾,是她神志不清,此刻什么都忘了。   桌上,有张伯才送上来的早餐。   陆靖州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豆浆,对面位置上,还放了一份没开包装的。   给谁的,不言而喻。   “不饿吗?”   饿。   私厨的早餐,别提有多香了。   明栀肚里的馋虫早就在闹腾了。   但她满脸不知所措,愣是一步没动。   “陆总,我昨天……”   陆靖州吃东西的举止很优雅,“昨天的蛋糕里有酒精,你醉了。”   她倒吸一口气,“那我……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吧?”   “忘了?”   明栀尴尬,干扯嘴角。   陆靖州兴味一笑,“发酒疯也不记得了?”   明栀愕然‘啊?’了声。   “想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明栀笑得别提多难看了,脸红得比起昨晚有过之无不及。   陆靖州只觉得有趣,“过来,早餐吃了就告诉你。”   明栀羞窘得想也没想就拒绝,“不了吧,我真不饿,而且我还没洗漱。”   陆靖州沉声:“那就先去洗漱。”   明栀:“……”   头皮一麻,只得乖乖照做。   十几分钟后,回来落座。   陆靖州早已吃完,却还在原处坐着,三堂会审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58章 他像谁?   “快吃。”他命令。   明栀讷讷,不敢多言。   早餐是肉包和八宝粥的搭配。   说是八宝粥,却都是珍稀谷物搭配药材。   兼顾营养和口感,茯苓绵软,红豆微甜,一入口明栀就爱上了,眼睛微微发亮。   果然爱吃甜的。   陆靖州见她喜欢,笑意弥漫在眼底。   但只有一瞬间,就被严肃取代。   看她全部吃完。   他问:“昨晚你说我像一个人,像谁?”   后半夜睡不着,他回想她的话。   她对他亲近的来源,是那个她觉得熟悉的人。   那人是谁?   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   陆靖州几乎可以笃定,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被她信任,被她依赖,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他很介意。   不仅介意,他嫉妒,更想取而代之。   可明栀纠结的表情和反应,显然在说她不记得了。   “是记不得自己说过这话,还是记不得我像谁?”   “……都不记得了。”   明栀紧张得有些语塞,“陆、陆总,我昨晚到底闯什么祸了?”   陆靖州不意外是这样的答案,起身,只留给她背影。   “待会让张伯送你回去。”   今天是周六,双休日。   昨夜后半夜,天下起雪   这会雪停了,但风刮了起来,正是最冷的时候。   自己闯了什么祸还没弄清楚,明栀可不敢再麻烦,“不用了陆总,我坐公交几站就到家了。”   陆靖州驻足,回眸。   明栀看到他的眼睛,立刻闭紧嘴巴,“谢谢陆总!”   陆靖州其实很想亲自送她回去。   可他怕他毫无缘由的越界,会引起她的警戒。   她不愿当富太太。   如今在她看来,他和周绍昆没区别,他的追求,一样会遭到拒绝。   他必须徐徐图之。   回去的路上。   明栀没忍住向张伯打听:   “张伯,昨晚我不小心喝多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陆总的事了?”   张伯心说:那哪是得罪,是陆总占你便宜!   不过这果真被陆总料中了。   张伯哪敢多说一个字。   按照陆靖州一早吩咐好的回答,把昨夜的孟浪搪塞得滴水不漏。   张伯心里那叫一个为难。   他闺女也像明栀这么大,老父亲的视角,真心不忍明栀吃亏。   显然,明栀是不喜欢陆总的。   可拿人钱财,除了闭嘴,他没有第二条路。   所有人都以为明栀对昨夜一无所知。   没人知道,她压根没醉。   回到小公寓,明栀彻底卸下伪装。   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走进浴室,洗去身上从陆靖州身上沾染的气息。   他的触摸和气味,无一不让她恶心。   后颈处,零星有几点红痕。   那是昨夜陆靖州没控制住留下的痕迹。   再往下,是纤秾合度的脊背,莹白纤细的后腰。   却有一道突兀的伤疤破坏了美感。   昨夜的陆靖州,如果昨夜再放纵一些,脱光她的衣服,就会看到这处伤痕。   只需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陆母之所以怨恨陆靖州,不仅因为陆靖州不小心弄丢了陆宥恩,更因为陆宥恩曾为了救陆靖州差点丢了命。   那一年,陆宥恩才四岁,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保护哥哥,不惜用身体去挡刀。   明栀看着后腰处那一比一复刻的疤痕,很想知道陆靖州看到后的反应。   他一直再伤害的人,是他最愧对的人……   等。   还要再等等。   他对她的感情,还不是非生即死的深爱。   她要他非她不可,得之即生、失之即死,要在他最爱她那一刻,再让他知道她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明栀之前手臂骨折,全身是伤,却抗拒陆靖州检查她身体的原因。   不止是为了让他见证她被迫害后的惊惧。   ……   另一边。   赶在罗祈人在国内,沈雅清终于见到了他。   这段时间罗祈一直抗拒和她接触,为了和他见面,沈雅清绞尽脑汁费尽了心思。   可在见面那一刻,沈雅清满心的期待,湮没在罗祈拧眉不悦的表情中。   那一刹那厌恶的表情,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沈雅清觉得她的一颗真心快被他捏烂了,气愤又委屈。   她恨!   舒洵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雅清咬牙切齿,但还要继续保持微笑。   她装作没看见罗祈的讨厌,娇滴滴走上前去,“阿祈哥哥,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啦!”   碍于陆靖州的影响,有些体面必须要维持。   罗祈强敛排斥,“不必这么麻烦,你派人寄过来也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想看阿祈哥哥你收到礼物开心的样子,我期待了好久的。”   罗祈生忍着,没把胳膊从她怀抱中抽出,“什么礼物?”   沈雅清拉他到桌边,“你猜猜?”   罗祈耐心实在有限,一想到沈雅清阳奉阴违和别的男人睡过,他就恨不得把她一脚踢出去。   太脏,太恶心了。   罗祈一声不吭,沈雅清察觉到他的不耐烦,不敢再卖关子。   “当当!”   她主动揭开盖布,“看这是谁的画!”   是劳伦斯的画!   那极具个人风格色彩的画风和用色,罗祈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眼里漫过喜爱欣喜,忙不迭走近。   罗祈喜欢劳伦斯的画很多年了,他有一间展厅专门存放劳伦斯的画。   可惜这些年劳伦斯身体每况愈下,画作越来越少,有钱也难买。   这礼物确实让他很满意。   沈雅清看他反应,就知自己送对了。   她笑着:“这幅画原本是打算在你生日当天,亲自送给你的。”   “可你太忙,而我又病发住院,实在没机会。”   看在这幅画的份上,罗祈稍稍给了沈雅清一些好脸色。   “你身体怎么样?”   沈雅清落泪,“阿祈哥哥,你终于愿意关心我了吗?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隔三差五就进医院,是个被病痛缠身,不吉利的人?”   “我没有。”   “你有!”   沈雅清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罗祈本就是敷衍,她不依不饶,他只觉得烦。   他想把人打发走,更想一个人好好欣赏劳伦斯的画。   可理由没想出来,沈雅清突然捂住心口,大口喘气,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第59章 离间   沈雅清揪住罗祈的袖口,一副快要上不来气被憋死的样子。   罗祈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沈雅清颤颤巍巍,“是、是哮喘,阿祈哥哥、药!给我药!”   哮喘?   沈雅清得的是血液病,她之前没这毛病!   “在我包里,阿祈哥哥,快把药拿给我!”   “我好难受,救救我!”   罗祈从沈雅清包里找到速效口喷。   沈雅清用了药,过了好长一会,终于缓了过来。   挣扎难受这期间,她袖口滑落,罗祈看到了她胳膊上,各种急救过后留下的针眼。   瞳孔一缩。   罗祈看向沈雅清冷汗密布的脸。   无论她是否肮脏下作,她救过他是事实。   想起当年被救的情形,沈雅清义无反顾不要命的朝他奔来……罗祈稍有动容。   “这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你之前没有哮喘。”   询问中,多了几丝真心。   沈雅清知道自己这场戏演对的。   不枉她来之前准备的药。   她不欲多解释,只说是血液病引发肺部衰竭,造成急性哮喘。   语焉不详的说辞,只让罗祈更担心。   沈雅清就是想利用病情,唤醒罗祈的同情。   罗祈如她所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另外想到一件事。   ——前段时间沈雅清一直重病在住院,几度命悬一线,她怎么可能和男人鬼混?   她身体撑不住折腾。   可那些吻痕,又不似假的。   那么激烈的情事,必定需要体力支撑。   要么沈雅清没病,要么——舒洵骗了他。   可沈雅清的病不像装的,舒洵又老实单纯。   罗祈陷入纠结。   沈雅清依偎在罗祈怀里,看到衣架上的红围巾。   她想到什么,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阿祈哥哥,你的那条围巾,是粉丝送你的礼物吗?”   罗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粉丝送的。”   那就是舒洵了。   沈雅清柔声感叹,“送你这条围巾的人一定对你很好。”   这话说到了罗祈心坎上。   舒洵确实对他很好。   这条围巾是舒洵一针一针亲自钩织的,虽然不值钱,但他最不缺的就是钱,真情实意更难得。   不料下一秒,沈雅清泼了一盆冷水说:   “这围巾价格可不便宜,虽然是小众品牌,但是也要好几万呢,还是限量发售。”   “官网会员都是实名制,每一条围巾都有清晰的购买记录,只要一查就能知道。”   沈雅清眼尖,看到标签被摘了下来。   想到舒洵被打那天,厉呈剪坏的那条红围巾……   舒洵她该不会撒谎说,这围巾是她自己织的吧?   罗祈闻言果然变了脸色。   买的?   不是舒洵自己织的吗?   沈雅清的一番话让罗祈烦躁不已,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舒洵可能对他撒谎了。   没怎么有耐心的把沈雅清打发走。   犹豫再三,他拨通了电话。   一通打给助理。   另一通则打给了明栀。   “小洵,在干什么?”   明栀刚从浴室出来。   她披着浴袍,没吹头发,坐在阳台的软椅上,水滴从微卷的发梢坠落。   “刚睡醒,准备吃早餐,今天周末,罗祈你休息了吗?”   她的声音柔柔的,充满关心。   罗祈内心挣扎,“我在外面,准备拍雪景照。”   “雪景啊,那一定很冷吧。”   “不冷,我戴着你送我的围巾,很暖和,说到围巾,小洵,你送我的围巾是你自己织的吧?”   明栀冷冷勾唇,她故意停了两秒,弱声回答:“对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针法很漂亮。”   罗祈握拳,她在心虚。   “能不能再给我织一双手套,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就当是送我的圣诞节礼物怎么样?”   明栀推脱:“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很忙,可能要等一等。”   罗祈失望,心里已经或多或少有了数。   助理敲门进来。   罗祈:“小洵,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咱们回聊。”   挂了电话,助理开口:   “罗先生,查到了。”   “舒小姐确实在半个月前在DS官网上下单了一条围巾,和她……送您的一模一样。”   罗祈脸色难看。   舒洵骗他。   舒洵居然骗他!   那么沈雅清的事,会不会也是她在撒谎?   为什么?   舒洵她发现了他背叛的事?   不,不可能。   舒洵如果发现他背叛,绝对不会再和他亲近。   难道是一直给沈雅清献血,心生不满,所以想离间他和沈雅清之前的关系,让他开口替她拒绝?   罗祈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失望至极。   她居然利用他。   ……   客厅里,发梢上滴落的水打湿了一大片地板。   明栀随手把手机丢一边,看向自己才拆除夹板不久的左手。   丑陋的手术缝合疤痕下,十几公分长的钢钉,还要过很久才能取出。   她手伤成这样,能织手套才有鬼。   明栀如何不知罗祈今天这一通电话的目的?   沈雅清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一如她预料中的歹毒狡诈。   假的真不了。   也不知罗祈得知沈雅清装病,一而再把他当傻子戏耍那天,他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十分精彩。   *   沈雅清在罗祈那碰了一鼻子灰,虽然临走前反咬了明栀一口,但没真刀真枪见血,仍然不足以抚平她心里的恨和不满。   直到她看到在车里等他的厉呈,男人眉眼凶戾,心里慢慢有个计划浮出。   厉呈送沈雅清进去后,就一直在车里等候。   厉呈自幼在陆家长大,接受陆家严苛的教育训练。   是陆靖州的保镖,是他的下属,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深得陆靖州信任,常委托以重任。   毫不夸张的说,陆家几乎所有见不得光的腌臜事,都会经他的手。   陆家上下,佣人姑且不论,就算是旁支小辈见了厉呈,多数时候也会尊他一声厉哥。   给沈雅清当司机兼保镖,着实委屈。   可厉呈没有半分不满,反倒觉得是种莫大的荣幸。   见沈雅清垂头丧气上了车,厉呈立刻关心询问:   “小姐,罗祈不喜欢你的礼物?”   语气忿忿不满。   那个罗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沈雅清强颜欢笑,“有人送了更好的礼物,罗祈看不上我的很正常。”   这话不难猜出是谁。   舒洵。   又是她。 第60章 伤她   厉呈才来到沈雅清身边不久,不知道她早和罗祈睡在一起,只知沈雅清暗恋罗祈。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不顾一切救罗祈?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精心准备礼物?   想到沈雅清付出真心,却没得到相应的情感回馈,厉呈心疼极了,也深觉罗祈不知好歹。   那个舒洵除了一张脸出挑,其余哪里比得上雅清小姐?   罗祈是瞎了吗?   厉呈心中不满,正准备说些安慰沈雅清的话,一扭头,沈雅清居然落了泪。   厉呈手忙脚乱,“雅清小姐,你怎么了?”   “厉呈你别管我,让我静一会好吗?”   说完,沈雅清就只是哭。   脸色苍白,泪珠在眼眶晃荡,梨花带雨的娇态,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苛待。   一切任由厉呈去脑补。   在沈雅清看来,陆家所有人,都是陆宥恩的狗,厉呈也不例外。   如今她取代了陆宥恩的位置,这些人不用白不用!   “雅清小姐,别哭了。”   厉呈递出手帕,沈雅清的眼泪,看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心里当即决定:   雅清小姐想要罗祈,那他就帮她!   他会让舒洵知难而退,主动退出。   在厉呈眼中,沈雅清完全是陆宥恩的翻版。   和陆宥恩一样善良、纯洁,是值得被所有人呵护的天使。   想到陆宥恩,厉呈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   当年如果没有宥恩小姐,他早死了,尸骨不知和死狗一起烂在哪个臭水沟。   是宥恩小姐开金口,他才能留在陆家,被陆先生赏识,拥有今天的一切。   宥恩小姐走丢,他没机会报答,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辜负雅清小姐!   次日。   明栀在去菜市场完买菜回来时,刚进家门,就发现了不对。   屋里进了人。   她赶忙抄起门后的羽毛球拍,死死握着,指节泛白。   明栀屏住呼吸寻找。   厉呈人在厨房。   明栀找到他时,他正一副等待多时的姿态,倚靠在琉璃台边,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个子极高,还是那寸头,一身黑色修身薄衫,衬出他身上纠结健硕的肌肉,让明栀想到了野林里吃人的黑熊。   “是你。”明栀恨恨瞪着他。   厨房里,又是一片狼藉。   她烤的饼干被掀翻在地。   画完五官的、没画完五官的,统统在地上成了碎渣。   是被厉呈踩碎的。   米、面、油,全部洒了出来,混在一起,形成粘稠的一滩泥泞。   见明栀举着羽毛球拍,满脸怒色,厉呈不屑的笑了声。   随手掀翻桌上的盘架,盘子落地,噼里啪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动静,换做一般人,早吓得尖叫。   明栀眼里却毫无惧色。   和上次一样,恶狠狠瞪他。   厉呈突然有些好奇她哪里来的胆子,敢跟他叫板。   她冷冷问:“你想干什么。”   上次他来,就把她家搞得一团乱。   电视砸烂。   满屋子狗血味,她散了一个星期才勉强没那么刺鼻。   厉呈长腿一跨,轻而易举越过脏乱,站到明栀面前。   他故意使劲往前站,漆黑的冲锋裤裤筒,碰到她奶白色风衣的边角,紧贴着她,痞戾垂眸。   他身上的冷烟味,令明栀作呕。   可她一步未退,跟他对视。   厉呈抬手,手背靠近明栀脸颊,“当然是来看看你的伤,问候问候你这个献血功臣。”   轻佻的动作不等落定,被明栀用力拍开。   ‘啪’一声,尤其响亮。   她顺势退了一步,“是沈雅清让你来的。”   厉呈眼眸一厉,“雅清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手背红了一大片,可见用力不小。   他看着明栀的左手,“恢复得不错嘛。”   说罢,就要上前捉明栀的手。   明栀挥出羽毛球拍,可惜没打到人就被厉呈接住。   球拍被夺走的瞬间,明栀的左手也被他抓住。   像把能绞断钢筋的铁钳,死死遏制住明栀所有的挣扎。   不怎么用力一折,剧痛瞬间席卷明栀全身。   显然,是奔着再一次弄断她的手来的。   厉呈用力一折后还在不断用力,嘴上是闲聊的语气,轻飘飘的,“你找了谁给你治手?”   “挺有本事,竟然给你了处理挺得不错。”   “再瞪啊,你不是很横?”   明栀如他所愿,抬起头,另一只手抓起柜上的玻璃盆,出其不意往厉呈头上砸去。   厉呈的身手不差,本可以躲过。   可他低估了明栀的恨,放松了警惕。   她宁愿激怒他,牺牲她自己一只手,也要拉着他一起见血。   玻璃渣与剧痛一并在厉呈耳际炸开。   晕眩瞬间笼罩。   明栀趁机狠狠地用头去撞他,又用脚去踹他小腹,挣脱他的束缚。   厉呈勉强稳住身形,扶住琉璃台才没跌倒,可免不得撞上餐桌,混了油的米面弄了半身。   也算是手贱遭了报应。   毕竟是练家子,厉呈很快缓了过来。   他摸了下脸上源源不断下淌的血,怒极反笑,眼神剜向明栀。   明栀情况并不好,没长好的断骨再一次重伤,疼痛远比第一次受伤时更尖锐。   可她即便再疼,几乎要疼晕过去,也没吭一声,眼神时刻保持机警,准备冲上去同归于尽。   这倒是让厉呈刮目相看。   难得的硬骨头。   如果换个情形遇见,他必定高看她一眼,可惜了,她占了雅清小姐想要的位置。   厉呈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顶着血淋淋的笑,警告:“今天是第一次上门提醒。”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直到你和罗祈分手。”   *   厉呈去找过明栀,这事一发生,当天沈雅清就知道了。   厉呈身边,有她的人,随时向她汇报厉呈的行迹。   因此罗祈生日那天,即便厉呈有意隐瞒他弄断明栀的左手,沈雅清还是看到了那惨状。   今天也不例外。   明栀的凄惨,让沈雅清无比的舒爽。   而让她更高兴的,是罗祈对她的态度,竟然真的改变了。   他没再抗拒她打电话,发消息也会及时回复。   发生了什么?!   舒洵她被打怕了,长了教训,知难而退了吗?   沈雅清的高兴,被陆靖州看在了眼里。   笑盈盈的,步子轻盈,无忧无虑的模样,让陆靖州有种见到了陆宥恩的错觉。   小半天后,深夜,他见到厉呈。 第61章 纵容伤害   “陆先生,您找我。”   陆靖州指间燃着雪茄,仰靠在沙发椅里,“坐。”   厉呈隐约察觉气氛不太对,态度愈发恭敬,。   “厉呈不敢。”   陆靖州深吸一口雪茄,烟雾缭绕在他身侧,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   不置一词,气氛凝重。   许久,陆靖州终于开口,“你去找舒洵了。”   厉呈忽而心慌,如芒在背。   他听命于陆靖州,所有没得到明确指示的行动,都算擅自决定,这在陆家,是绝不容许存在的僭越。   “这件事和雅清小姐无关。”   厉呈躬身低头,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不怕受罚,但绝不能连累雅清小姐。   陆靖州面上没什么表情,话锋却森冽矜冷,“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像上次那样,小小教训了一下。”   陆靖州沉默,“头上的伤,是她弄的。”   “是。”   厉呈不敢隐瞒,他始终弯着腰,看不见陆靖州的脸色。   但强势的威压,他能感觉到,紧张得透不过气。   陆靖州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有许多话,又似乎无话可说。   “别太过分,那女人的命还得留着。”   只这一句,没提僭越后的惩戒。   是纵容,也是默许。   *   “小明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午饭时,文欣照旧拉着明栀帮忙解决文母的营养餐。   去取托盘时,文欣发现明栀左手有些不太对劲。   明栀下意识把手一缩,“没什么,我昨天没注意提了点重物,不打紧,休息两天就好了。”   “真的吗?”   文欣半信半疑,不太好糊弄。   这既是她发自真心的担忧,也是为了向陆靖州交差。   这段时间,文欣每天都要向陆靖州汇报明栀的消息。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胃口怎么样,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甚至于工作上有没有不顺心,周围有没有人欺负明栀,陆靖州也要过问。   一旦出现不合适,第二天就会有调整。   这些明栀都看在眼里,但装作不知。   男人的爱,是在付出中一次次加深的。   投入的时间、金钱、乃至心的成本越多,越无法抽身。   被文欣严肃的盯着,明栀叹了口气,“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看。”   她伸出手,在文欣面前转了转,五指灵活的收拢、展开,不像有一丁点不对。   文欣一看,貌似真的没太有问题。   “小明姐姐,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妈妈虽然是营养科的退休医生,但她年轻时在急诊待过,很多问题她都会处理的。”   明栀莞尔,“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瞒着你的。”   没人知道明栀做这自证完好的动作有多疼。   也没人知道她袖口下的伤势有多恐怖严重。   此时距离厉呈上门威胁,已经过去了四天。   暴力的摧残导致愈合中的骨骼再度出现裂缝,碎裂的骨茬二次处理远比第一次要难的多得多。   那天,厉呈走后,她真的疼晕过去了,再醒来,已经是半天之后。   她没有去找老宋,也没去医院挂骨科,而是去了楼下总是坑蒙无良的无良庸医那。   庸医欺负明栀人傻性子软,懒得上心给她处理,草草了事后,开药漫天要价。   当然,这比起老宋的收费,要便宜许多。   事后,用苏闻夏的话来说:她是疯了。   明栀不否认。   她就是疯了。   早就疯了。   没有人能和她前世的绝望感同身受。   她咬死牙关,恨不能撕下他们的皮肉,却只能干看着的不甘、怨恨,早把她作为正常人的感情吞噬殆尽!   只要能让他们死,她受点伤算什么,她死也甘愿!   最痛苦的时候,其实已经熬了过去。   只要她想,她可以不露任何伤痛的痕迹。   刚才故意让文欣发现,而后又搪塞遮掩,是因为在将来的某天,她需要人证。   文欣是,楼下坑蒙拐骗的庸医也是。   她需要人证来向陆靖州、向陆母证明,她被害得惨不忍睹。   她要让陆靖州和陆母变成刺向沈雅清的刀,要沈雅清为她前世今生的嚣张,付出代价!   文欣性子单纯,成功被骗过,向陆靖州汇报情况时,没有提及白天的这一小小插曲。   反而向陆靖州说起明栀工作上的辛苦。   她说明栀最近总是精神不太好。   食欲不旺盛。   无精打采。   经常一个人发呆走神。   怀疑是工作压力有些大。   文欣还说,明栀闲暇之余总是在读书,那架势,感觉像是在备战高考。   她曾问过明栀是不是要考证。   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她偷偷把明栀看得书名字记了下来,发给陆靖州。   接到文欣消息时,陆靖州还在办公桌前。   他面前,展开着明栀翻译的文件。   她进步巨大,这毋庸置疑。   还差一个月才能转正的她,工作水平较之刚入职那会,成熟老练了太多。   如果没有一步步亲自见证她的成长,他一定会误以为她早有许多年的工作经验。   这一切,都是靠辛劳刻苦换来的。   以至于文欣描述的画面,陆靖州并不难想象。   文欣提及的那些书,每一本陆靖州都很熟悉,那都是他推荐给明栀的。   不耽误工作时间,学习只能在下班后恶补。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难道是转正考核在即,她有压力?   陆靖州难得对工作之外的决策进行反思。   是不是他对她的期望太高,让她吃不消?   她才毕业,稚嫩又青涩。   不该把时间和精力过多的消耗在工作上,这无疑是种摧残。   “陆总,体检预约好了,可以出发了。”   次日下午,明栀下班后,霍征来到陆靖州的办公室,提醒出发去进行睡眠监测。   “改到晚上。”   晚上?   可是下午的工作行程上的安排,已经结束了。   霍征脖子往前伸了伸,偷瞄,而后惊讶。   这活……不是该明栀去干?   怎么陆总亲自在处理。 第62章 如何让他不去爱?   不会是明栀工作出了岔子吧?!   陆总在返工?!   霍征没由来替明栀紧张。   陆靖州见霍征傻站着,皱眉,“有疑问?”   “没,没有,我这就去跟体检中心要求改期。”   霍征出了办公室,第一时间给明栀打电话。   “明栀啊,东承集团分公司那份翻译稿,是你翻译的吧?”   霍征觉得,明栀现在回去修改,还不晚。   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认错认罚,远比被陆总找上门,劈头盖脸一顿骂要好。   陆总那对待工作,十分严苛,且一视同仁。   别说是明栀了,就是沈雅清,工作上出了岔子,也得被骂的体无完肤。   到时候肯定影响明栀对陆总的感情。   搞不好明栀还会害怕陆总。   那还怎么在一起!   明栀一听那项目内容,有些奇怪,“这件事陆总没有交给我。”   没有?   不应该啊……   “你现在在哪?”   明栀:“文欣约了我晚上去看电影,我们正在路上。”   玩去了?   说到这,霍征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   陆总这哪里是在善后!   这分明是在替自己心爱的未来小妻子分担工作!   陆总多做一点,明栀就能多玩一会!   霍征人机灵透澈不止这一回了。   除了身体力行的帮明栀减负,陆靖州也在用其他办法帮她。   在陆靖州看来,明栀想通过实习考核,能力上并不欠缺。   可她仍然不眠不休的学习,归根结底,是心态问题,缺乏自信。   纸上得来终觉浅,要想心态上平和,还是得多见世面、多经历。   因此,本年度帝都商贸集团峰会上,陆靖州派了明栀担任口译员,和集团CEO同行出席。   临出发前,明栀把上午完成的工作交到陆靖州办公桌上。   陆靖州:“紧张吗?”   明栀这次外出,陆靖州并不打算跟着。   单独出席,才能锻炼人。   明栀:“还可以。”   明栀的工作能力,陆靖州有信心,他没多说叮嘱的话。   这种时候,他说越多,她想得越多,反而不利于她心态平稳。   只是在明栀临走之前,他多问了一句。   “衣服准备好了?”   明栀疑惑。   衣服还要特地准备?   她现在穿得就是正式的职业装。   “就穿这一身去?”   明栀点头,不确定请教道:“陆总,我这样穿,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没问题。   只是太耀眼了。   目光从她懵懂绝美的脸转移至她曼妙玲珑的娇躯,他掐着她的腰吻过她,知道她那身段有多勾人。   她醉酒后衣衫半解时,媚态自不必说。   如今一身职业装虽正式,可包裹得她腰细腿长,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帝都的公子哥,不止周绍昆一人好色。   而她美不自知,即便是正人君子见了,也难保不会起心动念,想得到她。   陆靖州突然后悔让她一个人出席会议。   他应该跟着她。   让那些男人知道,她是他的人。   可这就丧失了他托举她成长的动机。   “去找秘书长借一身。”   明栀:“啊……?”   秘书长五十多了,且不说那些老气横秋的颜色适不适合,单是那尺寸,晃晃荡荡,明栀穿上就像要登台唱戏。   看着明栀瞠目结舌的表情,陆靖州一本正经的骗她。   “正式场合,颜色沉稳些更好。”   明栀恍然大悟,极为感谢。   “谢谢您陆总,还是您考虑周到。”   “我这就去换一身,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小女孩的笑容情真意切。   陆靖州原本不觉得自己的私心有什么不好,被她发自真心的感谢着,忽然有些心虚。   她说:“不过还是不麻烦秘书长了,我趁这会功夫去一趟金茂商厦,时间还来得及。”   那岂不是不能午休了。   陆靖州制止:“算了,让霍征给你送来。”   他那眼神,透露着不放心,似乎在说‘让你去挑,再挑一身花里胡哨的?’   明栀讪讪,再次道谢。   她离开后。   陆靖州吩咐霍征:“按照秘书长的风格,挑一套明栀尺码的职业装,”   霍征一脑袋雾水,“陆总,您确定是秘书长的风格???”   “听不清就去挂耳鼻喉科,越土越好,有疑问?”   听到‘土’这要求,霍征突然就懂了。   “没有疑问!这就去办!”   好家伙,这占有欲也是离谱得没边了。   茶,陆靖州没碰。   他不打算午睡。   他人虽然不跟着去,但全程都必须在他掌控中。   一旦出现问题,他势必要第一时间替她解决。   万幸,明栀足够出色。   一场峰会虽然紧张,但有序进行,明栀表现得很好。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也是周六。   为了表示陆靖州对她穿着上提出的建设性意见,明栀特意绕路来到他的办公室。   她带着她亲手烤制的礼物。   毫不意外,陆靖州休息日也在工作,所谓的节日氛围和他毫无关系。   顶层办公室空荡荡的,安静得一丝人气也无。   就连霍征也放了假,牵着狗,去追逐他早几年前作没了的前女友。   圣诞节、平安夜,常与爱情挂钩。   这难保不让陆靖州想到明栀。   她今天会干什么?   在家啃专业书籍,还是出去和朋友玩……   ‘咚咚’门响。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陆靖州心口一撞,某一刹那他以为思念过重,出现了幻觉。   明栀探头看他,“陆总?我能进来吗?”   冰冷如废墟的世界迅速重建。   看到她的笑脸,陆靖州明确感受到他那沉寂、晦暗的心脏活了过来。   像被春雨润泽的种子,破土抽芽,她就是开在他心口的那朵娇花。   “怎么过来了?”   “来给您送些我烤得饼干。”   她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活泼不少。   除了黄油曲奇饼干、奶油蛋糕,盒子里还有姜饼人。   一个一个戴着圣诞帽,点缀娇嫩的腮红,张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陆总,圣诞快乐。”   抬头,撞入她含笑的眼睛,孤寂的心霎时被温暖包裹。   陆靖州竭力克制住不去触碰她的脸颊。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娇人儿,如何让他不去爱?   “准备出去玩?”   明栀一愣,“您怎么知道?”   “很漂亮。”   她的穿着不同于平时工作时的正式。   长筒靴、百褶短裙,搭配鹅黄色的长绒大衣。   脸上还化了淡妆。   本就黑长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翘起,眼线上挑,跟只小狐狸似的。   明艳可爱,也很娇俏。 第63章 抓她去医院   陆靖州发自真心的赞美明栀的打扮。   如果换做其他女人,听到这话,可能会害羞、多想。   可明栀听不出他作为男人的怜爱,像听到了长辈的称赞,笑出一口小白牙。   “谢谢。”   “陆总您尝尝我做的蛋糕吧,这奶油常温放不住,如果您现在不想吃的话,我给您放冰箱?”   “不用。”   陆靖州不爱甜食,但明栀的蛋糕,勾起了他的食欲。   “那我给您打开!”   明栀取出蛋糕,又跑去茶水间取来刀叉。   陆靖州尝了一口,奶油甜香不腻。   之后就有了第二口、第三口……   明栀:“陆总您慢慢吃,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啦?”   挽留就在嘴边。   可最终,他说:“玩得开心。”   她这个年纪,正爱自由。   沈雅清和她差不多大,至今还不定性,天南海北到处搜罗有趣的东西玩。   她也该一样。   想到这,陆靖州不禁又有些心疼。   而且她眼神是那么的期待。   此时的陆靖州,尚且不知明栀期待的眼神代表什么。   不久之后,当他得知明栀的男朋友是罗祈,才恍惚意识到,她今天要赴的是约会,见得是她的爱人。   那一刻,他嫉妒得发狂,只想把罗祈碎尸万段。   明栀走到门后,突然回头。   “陆总,节日是陪伴家人最好的机会,要适当休息哦,工作忙不完的!”   说完,她就消失在眼前。   陆靖州怅然若失,半晌,才去回味她的话。   家人。   沈雅清吗?   换做往常,陆靖州真有可能会去陪伴沈雅清。   如今却毫无见她的欲望。   他隐隐觉得沈雅清没那么纯粹。   作为宥恩的替身,沈雅清正在褪色。   而取代沈雅清的,是明栀。   一朵五彩斑斓独属于他的花,盛开在了他荒芜的世界。   可惜今天需要他陪伴的,不是她。   轻点鼠标,熄灭的屏幕再度亮起。   *   明栀今天这一身打扮,确实是为了罗祈。   但也深知她见不到人。   阻止他们见面的人,太多了。   除了沈雅清,还有她的走狗厉呈。   早在几天前,沈雅清就在厉呈耳边吹风。   暗示她想见罗祈,想和罗祈一起过圣诞,感受节日氛围……   厉呈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   这样的节日,理应他的雅清小姐和罗祈一起享受,舒洵算什么玩意?   厉呈来到明栀的家。   同一时间,明栀在陆靖州的办公室。   厉呈扑了个空,但没立刻走,决定守株待兔。   他在客厅、厨房转悠,看到明栀摆在晾网上的饼干和蛋糕。   嗤笑一声。   她倒是很爱折腾这些玩意,来了三回,每回厨房里都有。   手断了也不消停。   但这一次厉呈没有搞破坏。   他睹物思人,想起了陆宥恩。   当年他快被饿死的那个冬天,是陆宥恩给的姜饼人救了他的命。   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干净的鞋子踩在雪地里,蹲下身,递出她从口袋里掏出的姜饼人。   他饿得胃疼,几乎是抢,从她手里夺走食物,往嘴里猛塞。   吃到嘴里却有股怪姜味。   专为节日而生的点心,摆在甜品店的精致托盘上售卖,价格昂贵,他一个乞丐吃过就有鬼了。   那一刻,他以为是捉弄,气得要动手。   她却看出了他吃不惯,主动递给他奶糖。   细细的嗓音,解释那是姜黄和肉桂的味道。   她没有因为他的无礼冒犯而生气,反而看他可怜,想把他带回家。   那时的他呆傻住,为着此生头一份来自于陌生人的善意,无所适从。   而那只是个开始。   从此以后,他再不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乞丐。   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某天,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太过突然,不给他任何报答的机会。   过去过于沉重,厉呈呼吸不畅,沉着脸匆匆离开。   好巧不巧,和回家的明栀撞了个正着。   “你又来干什么!”   *   罗祈这边。   他要见明栀、打算和她一起过圣诞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沈雅清打断。   房门紧锁的休息室里。   两人不知怎么吻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阿祈哥哥,我们很久没有……”   沈雅清的手在罗祈身上抚摸,罗祈并没有反抗。   ——自从发觉明栀送他的围巾不是她亲手织的,她撒谎骗了他,他就开始偏向于相信沈雅清。   沈雅清还是干净的,身边没有其他男人。   理由有很多:   一来,沈雅清病情严重,不可能拿命开玩笑。   再者,罗祈其实很早就知道沈雅清爱他,不太可能去找别人。   在他不知凡几的众多爱慕者里,有两个人他印象最深刻。   一个是沈雅清,当年在孤儿院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他,无论他怎么甩脸子,她总像块狗皮膏药甩不掉。   另一个则是陈见津,他的大学舍友。   一个有厌女倾向的同性恋。   罗祈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男人,但他很享受陈见津看到他就像看到主人一样的眼神。   陈见津性子何其冷傲。   虽然穷,但骨子里不知哪来的高不可攀的劲儿,这股心气,罗祈只在帝都的一众公子哥身上感受过。   比如陆靖州、比如蔺司衡,又或者梁赫扬……   这些天之骄子,自然不可能向他卑躬屈膝,可陈见津可以。   对这两人,他用的是同一种应对策略。   ——视而不见,装作不知。   不主动不拒绝,等有需要时,再从他们身上略取。   比如沈雅清。   如果他注定无法和舒洵在一起,沈雅清无疑是他妻子最合适的人选。   而不可否认,沈雅清的花样,确实令他享受。   “阿祈哥哥,我们再玩一次在海边那天的游戏吧。”   罗祈回忆起那天的刺激,下意识看向沈雅清的红唇。   “你身体……”   “我身体可以,就算不可以,为了阿祈哥哥你能快乐,我也会坚持的。”   房间里大灯开着,很快响起男人难耐的喘息。   明栀这边。   在楼道里撞见厉呈,明栀第一时间往家里赶。   可门都没碰到,就被厉呈抓住,扭送去了医院。   厉呈抓她,当然没那么好心要带她去看伤,而是为了抽血,以应对沈雅清再次出现的突发状况。   自从上次明栀拒绝给沈雅清献血,陆靖州就下令,每个月除了固定体检,还要额外存取一定量的血液。   理论上,成年女性一次献血最多400cc,两次之间间隔需要半年。   可这些人,根本不考虑她的死活。 第64章 忘恩负义的狗   明栀被押进采血室,厉呈就在她身边跟着,寸步不离。   夺走她的包和手机,禁止她向外界求救的同时,也斩断了她和罗祈联系的机会。   可笑的是,罗祈完全忘了要和明栀见面,沉沦在欲海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厉呈亲眼看着针头没入明栀的手臂。   在针取出那刻,她就闭上了眼睛,甚至微不可察的开始发抖。   她怕针?   很显然是怕的。   可怕不怕的,厉呈也不在意。   他抱着手臂,闲适靠在墙边,心中舒爽。   终于见到这女人害怕的模样了。   下次她再不老实,他就拿针扎她!   血袋里源源不断有红色的液体灌入。   不一会,明栀脸就白了,眉头紧皱,小巧的唇瓣紧抿,任谁看都知道她在忍耐痛苦。   可她一声不吭,也不求饶,不知哪来的倔脾气。   厉呈平时很忙,没时间和精力一直盯着明栀,但关于她作为舒洵时的过去,他查过。   他知道舒洵有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养父。   知道她中学时期被虐打。   知道她一直四处打工,日子捉襟见肘。   “你很缺钱。”他忽然说,语气讥讽,“缠着罗祈不放,其实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吧。”   “你想要多少,开个价。”   明栀不吭声。   今天的计划很顺利,厉呈心情不错,并没有急着要答案。   她不过是在嘴硬罢了。   坚持不了多久。   他盯着明栀的脸,欣赏她的痛苦。   可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对着明栀的眼睛愣起神。   这双眼睛……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然而下一秒。   明栀扭头看他,冷笑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这话不止是明栀讥讽他,更是代替前世下场凄惨的陆宥恩,骂他是忘恩负义反咬恩人一口的狗!   厉呈最讨厌的就是狗。   年幼时,为了活着,他在垃圾桶翻过吃的。   那时他最大的敌人,就是每天成群结队蹲在垃圾桶旁边的野狗。   那群野狗很狡猾,懂得隐忍,也懂得配合,常常合力将他咬得鲜血淋漓。   而让他更介意气愤的,是陆宥恩曾夸他像狼。   在他被附近的邻居辱骂是死狗崽子时,陆宥恩曾站出来挡在他面前。   “他不是狗!”   “你们谁再敢欺负他,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她向疼爱她的哥哥哀求,“他好像雪地里的小狼,不服输、不怕疼,哥哥,留下他吧。”   他不是狗!   厉呈几乎是恼羞成怒,“不知好歹!”   “给我使劲抽!往死里抽!”   ……   圣诞夜,天空很应景的飘起雪花。   洋洋洒洒,倒真有几分圣诞老人要驾着驯鹿出现的感觉。   明栀被抽完血,陷入了昏迷。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   厉呈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一个人躺在闹哄哄没有暖气的病房。   这是医院最便宜的多人间,屋子里堆满了蛇皮编织袋和住院家属自己带来的干粮。   一屋子穷苦人。   和顶层沈雅清的病房,是天上地下两个反差极致的世界。   “姑娘,你家里人呢?”   身后,满脸风霜皱纹的大娘好奇打听。   半天了,没见人来照顾她。   “死光了。”   大娘语塞,面露尴尬,半晌,从兜里摸出一个鸡蛋。   “姑娘,没有过不去的坎,养好身体咱从头再来。”   明栀没接。   这善意太珍贵,不出意外,那将是大娘一整天下来吃的最有营养的东西。   她承受不起。   手机有消息提醒。   “栀栀,陆靖州离开RH了,再过十几分钟,会在你所在医院附近的商厦前经过。”   明栀拎起包,踏入风雪中。   十几分钟后。   “陆先生,您看那是不是明秘书?”   迈巴赫在飘扬雪幕中突然减速。   陆靖州看过去。   傍晚时分,天还没完全黑透,暮色是深沉的克莱因蓝。   公交站牌旁,路灯照下一束橙光,旋卷的雪片在女人身旁飘洒。   冷风并不怜惜她,勾缠着她墨色的长发共舞。   她静静站在那,与周围来往的人格格不入,仿佛被隔绝在热闹的世界之外,带着一种巨大的孤寂。   这画面有种不可言说的美感,也足够令陆靖州心尖刺痛。   那人不是明栀又是谁?   “明秘书?回家吗?捎你一段?”   张伯停了车。   明栀一见他,像见了救星。   她没推脱,也没犹豫。   走近,看到陆靖州,“谢谢您陆总,谢谢您张伯。”   她上车,一股冷气瞬间袭击而来。   不用触摸,陆靖州也能想象她身上有多凉。   落她身上的雪片,一上车,遇热融化。   她脸颊湿漉漉的,陆靖州很想上手亲自给她擦干。   可想到她对他不曾有过一分越界的幻想,他只把手帕递给她。   明栀万分感激。   “手帕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   陆靖州不置可否,“你没吃晚饭?”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这么问?   她知不知道她脸色很差?   作为一直以来的幕后投喂者,陆靖州见不得她在吃上苛待自己。   他沉默,明显不悦。   明栀笑笑,“被您看出来了,我确实没吃上饭,今天有点倒霉了。”   “朋友有事突然放我鸽子,预定的餐厅又突然没了位子,唉,今天过节不是吗,又赶上周末,人太多了。”   陆靖州信,也不信。   她语气洒脱,但一看就是强撑。   她心里有失望、有伤痛,但她不愿说。   陆靖州对开车的张伯说:“去La Petite Maison。”   这是一家餐厅。   老板是地道的法国人,餐费价格不菲,位子千金难求,出名到帝都几乎人人皆知,最近一次上热搜,是因为有假名媛组团凑单打卡。   明栀一听,赶忙拒绝:   “不用不用,陆总,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   这不是破费。   他在追求她,不是空想,更不是一意孤行的自以为是。   他想对她好。   她餐厅的位子被人抢占,他就带她去吃更好的。   她孤单伤心,他就给她呵护快乐。   当然,带她去吃饭,也发自他想和她一起用餐的私心。 第65章 带她回他家   在这浓厚的节日氛围下,他今天一整天,不止一次想起她。   他深知她有人陪伴,今天不可能再见。   然而他偏偏遇上了她。   遇上了饿着肚子、孤孤单单的她。   这难道不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吗?   可她不想去。   百般推脱。   “陆总,我家里有吃的,上午我给您送的蛋糕还有许多,不吃就坏了。”   “而且我好累,想赶快回家洗个热水澡躺进被窝。”   她很累了。   纵然失望,可这份私心,比起她想要休息,不值一提。   “送她回家。”   “是,先生。”   明栀松了口气,“谢谢您陆总,就当我欠您一顿饭吧,看看哪天有时间,我请您。”   “又是吃路边烧烤摊?”   明栀呼吸一顿,眉眼弯起,玩笑道:“逛夜市也行。”   陆靖州失笑。   从没有人厚着脸皮敢带他去那种地方。   身上的雪水,差不多擦干净了,但过了这么久,她仍然没有缓过来。   时不时打个冷战。   陆靖州:“温度调高一点。”   顺带把自己的大衣丢给她。   陆靖州希望她能从这一行为中悟出些什么。   没有哪个男人,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衣物,借给他不感兴趣的女人。   可又让他失望了。   “陆总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陆靖州想说:真想报答他,就和他在一起。   但他不想破坏当下和谐的氛围,抿唇不语。   明栀还穿着上午那身衣服,但却没了上午见他时的勃勃生机,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他的娇花被摧残得支离破碎。   裹着他的大衣,更显得可怜。   “困就眯一会,到了叫你。”   明栀笑了笑,“那我就先歇一会儿了,麻烦陆总您了。”   话音刚落不久,她就睡着了。   究竟是有多疲惫?   她今天都去干什么了?   陆靖州蹙眉,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轻轻将她揽到怀中。   前排,张伯很自觉地升起了隔板。   这一系列动作并没把明栀惊醒。   她小脑袋蹭了蹭,自己找了个舒适又温暖的位置,睡得更沉。   陆靖州唇角微勾,手臂搂紧她的腰。   她脸上的妆,经过这大半天,已经有些花了。   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他挑起她脸颊边的碎发,凝视她安然的睡颜。   炙热的感情涌动。   当他视线落在她唇上,幽深的火焰倏然在他眸中跳跃。   无意识低头,灼热的呼吸慢慢靠近,陆靖州薄唇最终轻贴上她唇瓣,情不自禁轻轻摩挲。   她没给他回应,红唇紧闭,陆靖州却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呼吸变得粗重,再吻下去就要失控。   陆靖州仰头,闭眸,喉结滚动。   这份感情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刻、更让他沉溺。   陆靖州做事一向干脆。   外人常说他是横刀阔斧没有人情的野心家,就连他的母亲也常批判他冷心冷肺。   从不拖泥带水,他想要的东西,惯常以掠夺的手段获得。   等待?   他从不等待。   在他看来那叫拖延战机。   要么不动,要么手起刀落。   可面对明栀,他居然小心翼翼到了极点,温柔到了极致。   商厦距离明栀的住处不远。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陆靖州并没有像他先前说的叫醒她。   他纵容她在他怀里睡容恬静,所有亟待解决的工作,被迫延后。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晚上九点多,雪还在下,夜已深沉。   旧小区设施陈旧,路灯时亮时不亮,偶尔有骑着电瓶车的外卖小哥仓促路过。   车内隔音很好,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冷。   暖风徐徐送出淡香,明栀睡得很舒服。   等她昏昏沉沉再醒来,入目是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优越的挺鼻黑眸,一张脸刀刻斧凿般轮廓分明。   察觉她醒来,陆靖州垂眸,眼里是绵绵柔光。   四目相对,他突然有些紧张,但比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在凝视着她睡颜的三个多小时里,陆靖州想了很多。   想她醒来后,发觉自己依偎在他怀里的反应。   羞涩?   尴尬?   紧张……   他或许会有机会再次挑明他的感情。   他们的举动,明显越界了。   可他想多了。   短促的懵怔后,她略显沙哑的嗓音终于打破寂静。   “陆总,不、不好意思!我睡懵了,那什么,我没流口水吧?”   她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弹射退开。   她的关注点居然在这。   她紧张兮兮抹着小嘴,眼睛时不时偷瞄他的西装,滑稽又灵动。   引得陆靖州想笑。   所谓的挑破,无法再开口。   也罢。   就是个小女孩。   总归她心里也没有别人,开窍晚点就晚点,他慢慢陪着她长大就是。   陆靖州放下明栀就离开了。   旁边大衣上,还沾染着她身上的甜香。   陆靖州轻轻摩挲领口,心想:这件大衣最近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穿了。   就放在他卧室,这样她的气息能留存得更久一些。   谁知刚走不远,明栀又打来电话。   她声音有些发紧,“陆总,您走了吗?”   “怎么?”   “陆总,我、我家停电了。”   明栀被陆靖州带回了素园。   半小时前。   陆靖州去而复返,在黑漆漆的路边,见到了明栀。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明栀的手机就没电了。   没法再找第二个人求助,家里停电,她怕黑不敢一个人待在里面,只能傻兮兮的站在冷风里。   上楼一问才知道,不止明栀家,一整个单元都没电了。   粗略检查,是电路老化导致的停电。   大半夜,又是下雪天,楼里的住户把维修投诉电话打爆了,恢复送电仍然遥遥无期。   陆靖州只能把明栀带回他的家。   他不是没想过送她去酒店。   可一想到酒店空荡又陌生,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他于心不忍。   雪天的夜晚,四处都是静的。   陆靖州居住的素园,并不在郊区,距离RH所在的繁华商业中心,仅有十几分钟车程。   帝都作为国际超一线都市,寸土寸金,四处遍布钢筋水泥巨兽,想找到这么一片绿化容积占三分之二的闹中取静之地,绝非易事。   这一整片都是富人区,非富即贵。   而素园是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内里修建有人工湖,还有高尔夫球场。   下车后,明栀看到一片红梅林。   花苞娇艳,只等温度再冷一些,就要绽放。   红梅是中式园林里常客,在偏西式建筑的庄园里,稍显违和。   种在这里,只因沈雅清喜欢。   倒不说真喜欢,迎合陆母罢了,搞些梅兰竹菊的,衬托她的清高乖巧。   明栀跟着陆靖州走进客厅。   一进门,管家在门口等待。   “少爷您回来了!”   看到明栀,管家脸上的热情与关怀瞬间冷却。 第66章 怀疑骤起   远远看到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管家以为是沈雅清,脸上的笑虽然不太热络,但也是笑。   谁知是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管家迅速根据明栀的穿着打扮,对她的身份进行推测评估。   一身廉价货、穷人家的女儿、来历不明……   疑似想要攀高枝的穷酸野鸡。   当着陆靖州的面,管家保持高门大户的体面。   “这位小姐,请到这边来换拖鞋。”   陆靖州拉住明栀的手腕,把她往身边一带,没让管家碰到明栀一丁点。   “不用。”   袒护、警告都写在他眼里,身体力行告诉管家,明栀不是可以轻视的对象。   “给她收拾三楼的客房,一切都以最好的来。”   穆管家惊讶,“是。”   陆靖州把明栀拉到沙发边坐下。   给她水果和茶。   明栀忙起身去接,“谢谢您陆总。”   “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明栀只把这当客套话听。   坐好后,双手抱着摸黑从家里收拾的小包裹,局促坐在沙发上。   陆靖州无声叹了口气。   “刚才那位,是家里的管家,姓穆,你可以叫她一声穆姨。”   “她从我爸在世时就在照顾我,是陆家老宅来的老人了,人有点古板,但本性不坏,你别介意。”   他亲自解释。   明栀受宠若惊,“不不,我怎么会介意,那位穆管家一看就对您的事很上心,很尽责。”   客房很快收拾好。   陆靖州:“去把东西放下吧。”   陆靖州亲自把她送到客房。   几分钟后,敲响她房间的门。   “陆总?”   陆靖州拿了两套质地柔软的睡衣给她。   “这是我妹妹的,新的,没穿过,你一会拿去换上。”   明栀推拒,“不必了,谢谢您陆总。”   陆靖州没收手,“不是说想洗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的包裹小小一个,并没有换洗的衣物。   明栀纠结。   看她那表情,陆靖州就知她打算将就一晚。   没想着洗澡,更有甚者,她怕弄脏床铺,会在地上睡一晚。   心里没由来有股闷火。   陆靖州不喜欢她跟他这么疏远。   他以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对他或多或少是有些亲近的。   她今天主动给他送了饼干不是吗?   今晚停电,她第一时间求助的也是他。   可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明栀最终还是接过了睡衣,不好意思冷场似的,问:   “陆总您还有妹妹?”   沈雅清的存在,牵涉陆靖州心底的隐痛。   他不欲多说,‘嗯’了声,“洗澡去吧,换下的衣物交给佣人就行,她们会洗好再送回来。”   十几分钟后。   客厅的内线座机突然响起。   穆管家接起电话。   听筒传出明栀的声音,“您好,我找一下陆总。”   穆管家看了眼正在窗边打电话的陆靖州,态度冷淡:“少爷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明栀很礼貌:“是这样的,能麻烦您来我房间看一下吗,浴室的淋浴好像坏了。”   穆管家忍不住翻白眼。   就知道她不会消停。   她以为跟少爷回了家,身份就算得到认可了?   是,少爷是不近女色,更从没对外面的女人明目张胆的偏爱维护过。   这个明栀确实特殊。   可她陆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陆家更不是什么野鸡野鸭随便耍两招就能进门的!   “那你等着吧。”   “发生什么事。”   一回头,陆靖州站在她身后,穆管家吓了一跳。   “哎呦!少爷,您走路怎么也没个声儿!我这心脏病都被您吓出来了!”   陆靖州不理会,只等她回答他的问题。   穆管家拍着胸脯,一肚子对明栀的瞧不上,忍不住提醒道:   “少爷,您还是多留心一下这位明小姐的动机吧。”   陆靖州对电话那边说:“晚点再说。”   然后挂断。   脸色沉冷,“我问你她怎么了!”   穆管家仍是不答。   穆管家五十大几,马上到退休的年纪,因着是从陆家老宅过来的,照料过陆靖州的祖母,平时就连陆母见到她也有几分尊重。   又因她办事妥帖公正,陆靖州也敬她。   在陆家的地位,尤其之高。   她说:   “少爷,今晚整件事情的经过,我找老张问过了,您不觉得这事发生得太巧了吗?”   “又是家里停电,又是手机没电关机,还在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   这得是多小的概率?   要说这里面没有有心人的算计,她不信!   说什么淋浴坏了,这根本不可能!   即便是客房,内里设施也定期有人检查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她一来就不能用了。   肯定是想脱光了色诱!   管家脑补出一幕幕衣衫半褪的香艳画面,气得冷哼。   “少爷,您也算是经过事的人了,按理说,不应该被这些小伎俩蒙骗。”   “这明小姐今晚找谁求助不行?偏偏找您。”   “她是没朋友还是没家人?”   一句‘没家人’,刺痛陆靖州的耳膜。   也击碎他隐忍的界限。   他话音还是不轻不重,但冷意乍现。   “评判她的话,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第二次,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把她带回家,是想追求照顾,不是让她受委屈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马上找人到客房维修。”   穆管家鲜少被骂,心惊胆战,“是,我这就去叫人。”   陆靖州往楼上走。   可嘴上维护,穆管家的话却像魔音在耳边驱之不散。   陆靖州心中,对明栀的怀疑,始终不曾彻底清除。   她能让他睡着的原因,一天不查清楚,他心中的芥蒂便存在一天。   穆管家的话,就像个引子,引得陆靖州踏在摇摇欲坠的深渊边缘。   心绪微沉。   从最开始,明栀的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巧合。   巧了她的茶能助眠。   巧了他在劳伦斯的画展遇到她。   巧了她深得劳伦斯喜爱。   巧了他在台球馆偶遇兼职的她。   巧了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见……   而今晚他提及带她回家,她没拒绝。   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第67章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按照她的性格,她该主动提出去酒店,而非是同意跟他回家。   怀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   她接近他,难道真有目的?   她今晚,会像穆管家说的,勾引他吗?   她终于来到了他专属的私人领地、他的家,她会不会认为她已经获取了他的信任,暴露目的?   陆靖州呼吸艰涩,烦躁压在心头。   会不会,一看便知。   明栀听到敲门声,第一时间跑去开门。   “穆管家您——”   门打开,话音戛然而止。   似乎没料到会见到陆靖州,明栀愣了两秒,回神后连忙捂住领口。   “陆总,怎么是您?您不是在忙么……”   絮絮叨叨,大脑终于连上线,意识到把陆靖州堵门口不合适,连忙让开身。   “您请进!”   她的全部反应、动作,都落入了陆靖州眼里。   她捂领口的动作完全多余。   敲门之前,陆靖州在明栀门口站了会。   他心里汹涌着恶意的猜测。   他想,待会进门,他会看到什么?   如果想勾引他,她借口说淋浴坏了,必定会装作脱光了洗澡时才发现。   她会穿一件吊带?   还是用短到不能再短的浴巾虚掩着胸口?   她的腿很长、很漂亮。   脖颈修长白皙。   她胸型饱满。   腰更是细得让人想要掐握……   她身上随便哪一处露出来,都能成为勾引男人的利器。   如果她真这么做——陆靖州胸腔生出一股戾气。   谁曾想,答案完完全全是他自作多情。   她没给他看到她身上任何一处不该看的机会。   冬天的长羊绒睡袍被她物尽其用,扣子系到最顶端,腿上套了睡裤,穿着拖鞋。   就连头发,她也用毛巾缠了又缠。   浑身上下,除了脸和手露在外面,再无其他。   她那张脸无疑是美的,可一身乱七八糟混搭的穿着毫无美感可言。   她脸上写满不知所措,手一会捂着领口,一会又去扶脑袋上缠的毛巾。   不好意思堆笑道:“那个……”   “等着,马上来人。”   陆靖州心头的巨石,骤然被击碎,戾气不复存在。   更为着自己的自作多情觉得可笑。   陆靖州语气有些生硬。   明栀担心自己被他嫌烦,拘谨低下头,“哦。”   陆靖州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的神经鼓噪起来。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昏头了不成?   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他的示好了。   这段时日,为着他的退让而轻松。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令他不满。   怎么可能别有用心。   如果她想勾引他,反倒省了他的麻烦。   穆管家带了人来,一看,也有些傻眼。   这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穆管家已经做好了把骚狐狸打出去的准备,叫来的女佣是家里最有劲的,只能一声令下,把明栀赤溜溜丢出去。   可到这一看,这是……是只没牙还在吃奶的狐狸幼崽?   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稚气娇憨。   乖巧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家宠大的小辈,哪有什么眼波流转的勾缠?   穆管家看一眼自家少爷,又看看明栀,后者眼神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明栀一脸抱歉的笑意,“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给您添麻烦了。”   穆管家不知该说什么。   她刚才电话里的敌意够明显了,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   可明栀并不生气,只为自己的叨扰感到歉疚。   柔软的声音温驯不已。   穆管家年过半百,形形色色各怀鬼胎的人,她见了不知多少。   此刻在明栀身上,她没感觉到半分令她作呕的弯弯绕绕。   难道……这是个好的?   难不成她家少爷不是被野狐狸的手段蒙骗,而是瞧上了狐狸崽崽的美貌?   单纯是好色?   不得不说,这位明小姐是真好看。   一张脸素成这样了,还美得这么惊心动魄。   如果真是好色,穆管家还是蛮乐见其成的。   出身什么的陆家不在意,都金字塔顶端了,怎么找都是比陆家差的。   关键明栀的出现,解决了他家少爷不近女色的毛病!   眼看三十了,一个女人没碰过,这像话吗?   陆家传宗接代要紧!   想到这,穆管家瞬间变了个人。   她亲切握住明栀的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让你受惊了,我们不好意思才是。”   “这里交给小孙他们,明小姐你跟我来,我给你换间更大的浴室。”   “不必。”   陆靖州当众牵住明栀的手,把人领走。   他不希望穆管家单独和明栀相处,乱打听、暗示,坏他的计划。   穆管家:“……”   她能吃人吗?   至于这么紧张!   前脚陆靖州刚走,穆管家后脚就跟了上去。   踮着脚、伸长脖子趴墙角,也不怕闪了腰,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亲眼看着陆靖州把明栀带进他自己的房间。   “乖乖!”   穆管家捂着心口,心脏为着陆家马上要有新继承人降生疯狂跳动。   都带自己屋里了,上床还远吗!   今晚就要上吧!   不过……看人家小姑娘好像没这意思。   果不其然。   几分钟后,穆管家又见到了陆靖州。   几分钟够干什么?   亲个嘴都不够伸舌头。   穆管家看着她家少爷那古板禁欲的脸,听他问:   “浴室怎么回事?”   穆管家也是完全没料到,汗颜道:“确实是淋浴系统出了些问题。”   “前阵子庄园停电检修,断电导致恒温系统主板出现损坏,所以没有热水。”   又是因为停电。   陆靖州没在这些琐事上追究,“给她做些吃的,等她洗好送过来。”   “准备什么吃的?中餐还是西餐?明小姐有没有什么忌口?”   陆靖州稍作思索,报了几道菜名。   这些时日,每天听文欣汇报,他早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穆管家一听这事无巨细的用心安排,心里喜滋滋的。   这很明显是上心了。   心里盘算起计划。   忽然,听到陆靖州的警告,“记住,不要在她面前乱说话。”   穆管家笑笑,“少爷,您喜欢明小姐?”   陆靖州欲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很明显?”   如果明显,会不会吓到她?   她会不会更排斥?   第一次蓄谋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陆靖州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穆管家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不明显,所以您这么追肯定不行,您得……” 第68章 索吻,她是救赎   半夜。   夜已深,窗外风雪已停,静得针落可闻。   房门轻轻敞开的声音,带进来一抹高大的人影。   陆靖州在书房处理完带回来的工作,还是不放心,来到明栀睡的房间。   低饱和柔兰色的房间里,羊毛窗帘半开。   窗外白雪反射月光,和琉璃壁灯投射的柔暖交汇,朦胧照亮大床上女人的睡颜。   她睡得很香甜。   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鹅绒枕上,侧脸线条柔和饱满,吸引着陆靖州的眼眸。   看了她两眼,陆靖州突然失笑。   他给她的两套睡衣,一套长袖、一套短袖。   本想让她随意,冷了热了随便更换,不必因为不好意思开口,遭受委屈。   谁知她全穿在了身上。   连睡着也长衫长裤穿得严严实实……   怎么可能勾引他?   床头,袅袅烟香腾卷四散。   担心明栀刚到新环境,认床睡不好,陆靖州让穆管家给她点了助眠熏香。   苦于失眠多年,这玩意在他这多的是。   她操劳了一天,屡经波折,满脸疲态,如果再熬一夜睡不好,以她身体的抵抗力,免不了又要感冒发烧。   陆靖州坐在床边,轻抚明栀鬓角的软发。   手背在她耳际轻蹭,一遍又一遍,感受那丝绸一般的柔滑。   两人身上,在今夜,有着相同的气息。   她用了他的沐浴露,身上沾染了他的味道。   这像是某种暧昧的宣告,仿佛他们已经合二为一,共赴灵魂共鸣的顶点。   合二为一。   陆靖州手上的动作一顿。   睡着的女人,粉唇微张,隐约可见里面的小舌。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欲望来得热烈又直接。   两人身影在月光下重合。   不同于几小时前在车上的缱绻小心,随时怕她醒来,不敢有大动作。   此时,陆靖州肆无忌惮。   助眠的小玩意,对他早无用武之地,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方便了他。   他痴迷地捧着她的脸,手指穿过长发,托住她的脖颈后脑勺,用力压向他。   高挺的鼻尖反复碾压磨蹭她的鼻翼,薄唇吞没她的呼吸。   奔涌的血液极速涌回大脑,带回极致满足又享受的回馈信号,渴望在荷尔蒙的催动下,变作几乎失去理智的狂吻。   舌尖放肆探索。   陆靖州觉得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可吻着吻着,唇角碰到睡衣领口,理智被迫回笼。   防备心这不就奏效了。   鬼精灵。   陆靖州埋首在她颈窝,闷闷笑出声,他又爱又恨。   这一夜,陆靖州没有喝茶。   可神奇的仍然在明栀身边安眠到了天亮。   睁开眼睛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就睡着了呢?   身边,明栀还在安睡。   心在看到她的瞬间开始融化。   陆靖州后知后觉开始相信:   真正起作用让他睡着的,不是查来查去始终难寻踪迹的药物,而是她。   是她。   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救赎也许真的存在。   俯身在明栀额头落下轻吻。   再抬头,陆靖州眼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光。   他不会放开她。   谁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她只能是他的!   陆靖州在她身边睡着,明栀同样有些意外。   昨晚,她并没有给他用药,他不该睡着。   思忖片刻,明栀了悟,或许陆靖州想要,是心灵的慰藉。   他失眠,是心病。   能解他心病的,从来不只是走丢的陆宥恩。   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前世陆宥恩被找回陆家后,结局仍然凄惨。   陆家的每一个人,都只爱他们自己。   想要慰藉是吗?   给他便是。   但这是诱饵。   她给他的,只会是更沉重的毁灭。   *   陆靖州昨晚睡在了明栀的房间,这件事除了明栀这个当事人‘不知道’,整个素园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穆管家最是激动,一大早就张罗补品。   男人补精气的,女人养气血的,更夸张的还有男女事后助孕的……一厨房药腥味。   明栀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半才起床。   她套上衣服,着急忙慌下往下跑。   刚下楼就撞上了穆管家。   在人家里借住,睡到日上三竿,怎么想都失礼。   明栀羞红了脸,“穆管家,早。”   红彤彤的小脸,落在穆管家眼里,又是另一番解答。   瞧着羞答答的小模样,那事啊,真成了!   穆管家感叹,果然男人有了家就是不一样。   瞧,这美人在怀,工作狂也不出门了。   搁平时,她哪能白天在素园见到她家少爷?   有时候三五天都不回来一趟,满世界到处飞。   “你是叫明栀对吧,我叫你小栀你不介意吧?”   明栀很礼貌,“不介意,您随意。”   笑容乖乖的。   穆管家越看越觉得顺眼,拉着明栀的手,问:   “昨晚睡得舒服吗?”   明栀:“……”   装作没听出穆管家意有所指,明栀还是那不好意思起晚的模样,小声说:   “蛮舒服点。”   穆管家一脸满意,“舒服就成。”   她还担心她家少爷没经验,愣头青光顾着自己享受,弄得明栀不愿意再让碰第二回 。   明栀看着门口,着急走,“那什么?陆总他去公司了吧?我也得离开了。”   “谢谢您和陆总昨晚的收留照顾,之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陆靖州在家,穆管家哪敢放人,拦住明栀,“走什么呀,吃了早饭再走,周末休息又没什么要紧事。”   “你啊,太瘦了。”   不好生养。   “得多补补。”   要不怎么承受得住她家少爷的折腾?   她家少爷那身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穆管家,我——”   “哎呀,别叫穆管家,多生分,你是少爷的朋友,跟着他叫我穆姨就成。”   明栀一听,连忙摆手,“穆管家,我不是陆总的朋友,我只是他的下属,负责日常翻译工作的!”   穆管家:“唉,这话听着有点伤人了。”   “少爷他可是一片真心都掏出来给了你,他很少带朋友回家的,留宿的更是只有你一个。”   “是吧,少爷?”   明栀闻声回头,就见陆靖州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第69章 陈见津   她毛骨悚然,一脸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紧张。   “陆总!”   穆管家:“叫什么陆总,叫他靖州,要不叫陆哥哥也行。”   明栀耳根红透了,人差点要冒烟。   陆靖州不舍得她不自在,“行了,穆姨,别逗她了。”   又对明栀说:“吃饭,吃完送你回去。”   在陆靖州的注视,以及穆管家的热情招待下,明栀不得已吃了很多东西。   好不容易吃完饭,药端了上来。   “小栀啊,最后再喝一碗。”   明栀连忙婉拒。   穆管家坚持,“你这脸色,白花花的,一看就气血两虚。”   “我这方子,不瞒你说,是从祖宗那继承来的。”   “传了三五百年,改良好几回,就没谁喝了不管用,不信你试试?”   明栀盛情难却,向陆靖州求救。   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软。   但想起她总是生病感冒,贫血又营养不良,陆靖州心又硬起来。   “喝了。”   明栀:“……”   她哀求:“真喝不下了。”   穆管家笑眯眯的,“汤汤水水不占地方,一会站起来走两步,马上就消化了。”   “来,张嘴,穆姨喂你。”   “不,不用,我自己来。”   碗端到了嘴边,明栀只好硬着头皮往肚里灌。   小姑娘漂亮的小脸皱得像瘪了的麻团。   陆靖州看着,兴味发笑。   忽然。   “少爷,来吧?”   见这苦药汤子还有他的,穆管家又一脸暧昧,陆靖州才知道,她误会了。   不过也不必解释。   迟早的事。   回去的路上,明栀恹恹的不说话。   小女孩气性大,还在为着他见死不救恼他。   陆靖州心口被欢愉和满足占满,眼里都是笑意。   以前,他总不理解他那群朋友纵着女友使小性子,感觉无理取闹烦得很。   如今只觉得乐在其中。   他中途停车,很快又回来。   打开副驾车门,沉甸甸的礼物包装袋放到明栀腿上。   明栀下意识抱住。   陆靖州重回驾驶位,系安全带。   明栀傻愣愣的问:“陆总?这是……”   “圣诞礼物。”   “给谁的?咱们是要去拜访什么人吗?”   陆靖州:“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明栀眼睛睁大:“给我的?”   陆靖州睨她一眼,接着她的拒绝就开始了。   “不用不用,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的。”   袋子是真的大,圣诞老人背的包裹的形状,红通通的丝绒材质,里面塞的很满,明栀双手几乎合抱不住。   “而且这很贵吧,我那几块自己烤的小饼干,不值当您用这么贵重的礼物交换。”   她总求等价交换。   总求和他两不相欠。   陆靖州握紧方向盘,车速突然加快。   明栀被惯性拖着后仰,呼吸骤紧。   他沉声:“明栀。”   “陆、陆总。”   陆靖州还在加快车速,“我以为我们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也算朋友,你觉得呢?”   “还是你觉得我是个无情资本家,不配和你这光荣的无产阶级做朋友。”   “当然不是!”   “那就拿着。”   “可是陆总,我待会要去书店,拎这么大袋子不方便……”   “嗯。”   陆靖州听在耳朵里,但不放在心上。   车子直接开进小区,停在明栀单元楼门口。   “上去吧。”   明栀不得已收下,再次表示感谢。   陆靖州在她准备按电梯时,降下车窗说:   “包装袋里有张会员卡,以后想吃点心,直接过去。”   明栀正想拒绝,陆靖州补充:“你别想着还给我或者送人,用了你的名字实名制的,除了你谁也用不了。”   话落,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脚油门,布加迪差点起飞。   明栀:“……”   *   明栀说要去书店,并不是糊弄陆靖州的借口。   陆靖州的心她已经拿到手,是时候去见下一个她要报复的目标了。   周末的书店,比平时热闹不少。   一楼读书角,好几个孩子围在桌边读一本书,叽叽喳喳。   明栀状似随意扫了一圈,而后在滚滚车轮声中,找到了她想见的目标。   眉目清冷的少年,推着小推车,正挨着桌子收拾顾客弄乱的书籍,清点归纳。   少年背光而来,中午阳光被他挡在身后,金光里黑发闪耀。   正是陈见津,罗祈在帝大的同学兼舍友。   比罗祈小三岁的跳级生,门门专业课第一、前年C省的高考状元,当之无愧的天才。   如今的陈见津,气质模样和前世一身军装、荷枪弹药的凛冽冷悍不同。   此时的他,还带些若有似无的少年感。   身高腿长,白衬衫、黑裤子,皮肤冷白,气质斯文干净。   人群之中,帅的过分惹眼。   明栀朝他走去。   陈见津才把一摞书归纳好,推着小推车迈开步子,一抬头,远远的看见一个女人快步朝他走来。   她明显找准了目标,嘴角带笑,眼里不乏期待,和陈见津以往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合。   眉头下意识皱起,厌恶油然而生。   却只是擦肩而过。   女人并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陈见津脚步未停。   她的目标,不是他。   明栀再一次确定,此时的陈见津,还没见过她。   准确来说,是没见过作为罗祈女友的舒洵。   既然没见过,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她在书柜前转了两圈,在车轮声再一次慢慢靠近时,叫住陈见津。   “你好。”   闻声,陈见津了然于心的烦躁再起。   不算眼前这个,今天已经有四个女人找他搭讪。   捏着嗓子、自以为私心藏得很好,实则矫揉造作得令人作呕。   明栀快步走到他跟前,迎头看着他,“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陈见津微不可察的蹙眉,职责所在,他隐忍着厌恶,“嗯。”   “太好了。”   明栀松一口气,笑着请求:   “能不能请你帮我把那边架子最上层的书取下来?就是那本翻译辞典,黑皮红腰封那本。”   陈见津:“……”   为着他这张脸,从小到大,有数不尽的女人找上他、纠缠他。   请他帮忙的、假装偶遇的、直截了当的、暗中窥伺的……像散发着恶臭的蝇虫,花样层出不穷。   没人知道,他最恨自己这张脸。   如果没有这张脸,他不会经历那些数不尽的麻烦和灾难。   陈见津永远也忘不掉,九岁那年,他被那个变态女人绑在卧室,不见天日的那几天。   油腻的肥手在他身上抚摸,给他灌药,要他给她想要的反应。   从那时起,他就恨上了女人! 第70章 自作多情   当下,陈见津的视角里,明栀无疑也是冲着他脸来的人。   他很冷淡,竭力克制甩脸子的冲动。   按照她的指示,替她拿到她想要的那本书。   一看那本书,陈见津更加确定明栀在耍心机   这是一本早已过时的辞典,无人问津,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挑中它,不过是想求一个搭讪的机会罢了。   “谢谢你。”   明栀很感激的笑起来。   “刚才就想找你帮忙了,但看你在忙就没开口,没想到最后还是麻烦你了。”   陈见津踩着梯子,拿到那本书,心想:她下一句该是什么呢?   要联系方式,还是想请他吃饭?   亦或是自我介绍,打听他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哪知明栀接了书,注意力就全在书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上面的书籍,显然是她要的这本。   她很激动。   找了张桌子,坐下就开始翻阅。   完全把他抛在了一旁。   好似刚才的感谢,只是话赶话的客套。   陈见津冷笑,这花招,他也见过。   又是一个有备而来的。   结账时,陈见津站在收银台。   此时距离刚才的帮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习惯了被搭讪的陈见津几乎忘记了明栀的存在。   明栀亮起付款码。   等她把手机放回包包里,顺手拿出一块圣诞老人形状的曲奇饼干。   她笑着放到陈见津面前。   “这是我自己烤的,送给你,祝你圣诞快乐,还有,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陈见津身体里,熟悉的恶感与烦躁侵蚀着他的神经。   果然,这个女人在耍小心思。   不经意擦肩、请他帮忙、送他饼干,都是她套近乎的伎俩。   不出意外,最近几天,他还会遇见她。   她会表现得惊喜于再见,继而感叹命运,说他们缘分不浅。   这些女人,肤浅又天真,总以为靠她们那颗乐于奉献的真心,就能交换得到一个男人对她们的爱。   曲奇饼干被丢进了垃圾桶。   这一幕,恰好落入书店外的明栀眼中。   她一点也不意外。   关于陈见津的过往经历,明栀算是为数不多几乎全部知晓的人。   他的出身、背景,以及他厌女、爱慕罗祈的原因。   当下,陈见津是真的穷。   家里有个重病住院的外婆,每个月光治疗费就要四五万,还要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手术费。   可这贫穷,随时可以终结,只要陈见津肯放下心里的仇恨。   ——陈见津有个在帝都政坛呼风唤雨的爹。   只不过父子二人关系冷淡,陈见津恨他父亲。   陈见津自记事起,就知道他和母亲被父亲抛弃。   母亲郁郁而终、过劳死。   外婆含辛茹苦,拖着病体抚养他长大,在某个雨夜遭遇车祸。   司机逃逸,陈姥姥舍不得去医院,伤口感染,日复一日拖成大病。   以及他自己从小到大遭遇的指点、不公,他需要戴助听器才能听清的左耳……   都是拜陈父的无情所赐。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陈父爱了陈母一辈子,为了她终身未娶。   和陆、蔺两家涉足商海不同,陈见津的父亲,出身仕族。   陈见津的父母是大学同学,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狗血爱情故事。   只有一次次阴差阳错。   陈见津的祖父,坚决反对这段悬殊巨大的感情。   陈老爷子早早为陈父铺好了仕途上的路,他要娶谁、要从哪开始历练、积累怎样的功绩,统统安排好了。   面对陈父和陈母私定终身的举动,陈老爷子手段雷霆,做了棒打鸳鸯的人。   十几二十年前,通讯不像现在这样发达,以至于陈老爷子的两边蒙骗,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了目的。   陈老爷子告诉陈父,陈母意外沉船身亡。   陈母那边,则以为陈父权衡利弊,选择可以让他平步青云的政治联姻为由,故意让陈母看到陈父相亲官家小姐的画面,把人逼走。   那时,陈见津已经在陈母肚子里两个月。   陈父痛失挚爱,曾一蹶不振,一生未娶。   直到陈老爷子临终前,人之将死,才透露出陈母当年没死的消息。   陈父一找就是多年。   算算时间,这时候,陈见津已经和父亲相认。   但所谓阴差阳错的真相,至死不渝的爱,并不足以抚平陈见津受过的苦。   这悲剧像个笑话。   陈母更是到死都不知道陈父独善其身,以为自己被抛弃,恨了一辈子。   陈母是过劳死,死得时候,眼里、嘴里全是怨。   那年,陈见津才五岁。   之后的许多年里,陈见津被骂过野种,跟着外婆捡过破烂,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生活捉襟见肘。   不懂事的小小孩童总是嘴馋,可他没钱。   只能去捡人家喝光扔掉的饮料瓶,一个个收集起来,凑够一口,品尝滋味。   他也曾和其他弱势群体一样,被人盯上,绑架猥亵。   这是他厌女的根源。   至于说爱慕罗祈。   陈父陈母专情的基因遗传给了陈见津。   专情到哪怕得不到罗祈的正眼,也甘愿在背后默默守护。   不过是因为罗祈帮过他。   前世,陈见津为了护着罗祈,进了军队,他向陈父屈服,最终也走上了军政仕途。   而明栀之所以要报复陈见津,勾引他爱她,不仅是要断罗祈的后路。   更因为陈见津曾害过她!   前世,明栀被沈雅清和陆母联手贩卖,在出关的最后时刻,有一次逃离的时机。   是陈见津从中作梗,害她错失最后的机会。   彼时,明栀甚至都没见过他。   见他穿军装,以为见到了救星。   殊不知,正是陈见津把她一脚踹进了深渊,并且斩断她所有能逃离的可能性。   当她在东南毒窝受尽迫害,回头探查想要报复时,才惊觉陈见津的算计,以及他爱慕罗祈的那颗恶心的心。   陈见津嫉恨她曾是罗祈的女友!   行走在冬日冷风里。   明栀左手拎着书店包装袋。   里面厚重的专业书籍,坠得她骨折的伤口酸痛不已。   明栀感受着这份痛,如同回到了前世。   前世,她同样伤了左手,因她不愿卖身接客,生生被打断。   她回忆着那些人的脸,她所有的仇人,一个接一个,最终她回头,看到书店里陈见津的侧影。   新的游戏,开始了。 第71章 坠入熔炉   人逢喜事精神爽,形容的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霍征。   不仅感情路上峰回路转,他撮合明栀和陆靖州的计划,也收效颇丰。   他从司机张伯那里听到不少消息。   陆总不仅吻了明栀,还把把明栀带回了家!   那可是素园!   以往除了沈雅清那个收养的妹妹,哪个女人踏足过?   还是陆总主动带回去的!   他更是向穆管家打听了,说那晚陆总睡在明栀房间里,两人上床了!   穆管家还说给陆总端补药,陆总没拒绝。   陆总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自己喝的什么?   要没干那事,做什么那苦药汤子药自己?   不过上床一事,霍征暂且存疑。   但!   陆总睡明栀身边是铁定的了!   这俩人,不就差临门一脚了吗!   乘胜追击,霍征决定继续发力。   次日。   霍征就向陆靖州提议,他想暂时退居次位,把第一总助的位置让出来,想要一些空闲时间。   理由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说最近过年了,刚好前女友回国,他想抓住这次机会让感情升温,最好能趁着过年见个家长什么的,把婚事定下来   说这话时,霍征还蛮忐忑的。   陆总最不喜欢被人算计,偏这算计,一眼就能识破。   哪知陆靖州眼睛也不眨就应了。   白紧张一场。   霍征退居次位,自然由明栀顶替上去,使得明栀从刚转正的小小翻译员,一跃成了陆靖州的贴身助理,实打实的大红人。   时间一转,元旦过后,很快就要迎来农历新年。   满街红火,张灯结彩,天已经变成了凛冬。   今年水汽特别大,帝都多雪,出行不便,陆靖州索性给明栀安排了专车和司机。   是他那辆布加迪,开车的正是张伯。   冻手的早晨,张伯车子停在明栀单元楼门口。   明栀上车,带上来一车寒气。   小区老旧,路面失修崎岖不平,车子停得乱七八糟,张伯弯弯绕绕很久,才顺利倒车驶出。   明栀:“张伯,真不好意思,最近麻烦您了。”   张伯哪敢居功,陆总这架势,明显是把明栀往未来老板娘的位子上推的。   接送老板娘,是分内之事。   “明秘书哪的话,老张我干的就是这活,哦对了,早餐还在那个保温箱里,待会到了公司别忘了拿。”   一连三天都有早餐,张伯看出明栀的为难。   主动解释:“这是惯例,以前我去接霍总助,也有早餐的。”   “陆总没跟你说吗?他的随行助理是包三餐的。”   “陆总的工作强度你了解,不分个日夜,随叫随到,想自己定时定点出去觅食,基本没可能。”   “三餐的伙食餐标每人每天一千五,要不霍总助也不能被养刁了嘴,不爱吃食堂。”   明栀笑而不语。   该不该说男人一旦动了心,布下的天罗地网面面俱到,想逃都难。   连餐卡快过期这样的小细节,张伯也跟着圆谎。   RH 年假休得早,从腊月二十就开始。   十九那天,是RH的固定集团年会。   年会晚宴在RH旗下一家七星级酒店举行,除了固定流程的发言外,还有抽奖环节。   三个亿的现金堆成山,在灯光的照耀下,粉红一片,很是壮观。   一晚上下来,少得能拿走十几万,多得能拿几百上千万。   明栀手气更是好,抽到了帝景山水的一套平层。   因为地段极好,面积又大,价值是那一座钱山的两倍多。   手气是不是真那么好,明栀不知道。   但陆靖州想给她换房子是真的。   她那破烂小区,又是停电、又是物业不作为,环境脏乱差,他早看不顺眼了。   明栀跟着陆靖州应酬一晚,推杯换盏。   作为随行助理,明栀本该是给陆靖州挡酒的。   可陆靖州没让她碰一口,只让她跟在身后,时不时替他拿酒杯。   “刚才那话听懂了吗?”   明栀似懂非懂的点头。   陆靖州染了一身威士忌的酒气,人已经有些醉态,   他看着明栀,嘴角微弯。   懂不懂的,日后慢慢教她。   中场的时候,陆靖州去了趟卫生间。   明栀在卫生间外的露台等他。   脚下是璀璨繁华的帝都夜景,身后,同样是衣香鬓影的热闹。   明栀孤身一人,却像是堕入了另一重孤寂的世界,身后是莫大无底的空洞。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没发送的消息。   这消息,待会就能用到。   编辑完,侧眸,她留意到身后的角落里,有跟踪的镜头闪过。   明栀装作视而不见。   帮手到位,东风刮起来了。   陆靖州从卫生间出来,酒意去了大半。   “陆总。”   明栀迎上前。   陆靖州望着她睫毛卷翘的眼睛,问:“抽到房,开心吗?”   明栀立着贪财的人设,自然是开心的。   她激动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什么感谢他栽培、感谢集团,什么以后会更努力,为RH和他贡献力量。   陆靖州听了一晚上类似的话,只觉虚伪又无聊,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居然心有期待。   他不想她为他贡献力量,只想她献出她那颗心。   他眼底染上笑意。   忽的,一阵风吹来,将她脸颊边的一缕卷发弄乱。   陆靖州下意识抬手,想把那调皮的发丝,重新拢到她耳后。   可还不等有动作。   “陆总!可算找到您了,我是资源统筹部的小牛,您还记得我吗?”   高昂的吆喝声,破坏了暧昧。   牛部长身后,侍应生呈着托盘过来,高脚杯里红葡萄酒荡漾着血一般的颜色。   明栀看了眼最前面那杯,视线一触即离。   洋洋洒洒的一通奉承过后,牛部长端起一杯酒。   “陆总,薄酒一杯,不成敬意,我干了,您随意!”   明栀很有眼力见也取了杯酒,端给陆靖州。   ‘叮——’高脚杯相碰。   血色酒水入口,喉结滚动。   牛部长走后,又有接二连三的部长、经理来向陆靖州敬酒。   好不容易等这一波人散去,明栀担忧道:   “陆总,需要我去给你端杯茶吗?”   陆靖州酒量不差,可再不差,也架不住车轮战似的敬酒。   胃里有些闹腾。   陆靖州:“快去快回。”   烈性催情药发作得很快。   明栀端了茶水回来,陆靖州已经开始察觉到隐隐不对。   他很热。   一股躁意从下腹烧起,牵连全身的细胞如同掉进了熔炉。 第72章 终于吻到了有意识的她   温度持续不断攀升。   这感觉,不像是喝醉后的正常反应。   而这股燥热,在看到明栀后,呈指数级翻倍狂长。   恐怖而诡异的兴奋感,沿着脊柱疯狂窜入大脑。   明栀状似一无所知向他走近,端着杯子,“陆总,这是醒酒茶,我在里面另外加了一点蜂蜜,您喝一点吧。”   关心他、提出建议,丝毫没察觉危险正在靠近。   他却越来越热,眼前一阵阵模糊发晕。   好想触碰她。   好想要她。   陆靖州确定,自己喝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眼里闪过寒芒。   但只有片刻,怕吓到她。   他拂开茶杯,阔步往顶楼走。   明栀见他变脸,有些不知所措,“陆总,您别生气,我不该自作主张往茶里加蜂蜜。”   “抱歉,我忘了您不爱喝甜茶,我这就去重新给您取一杯,您——”   前面的男人脚步毫无征兆停下。   ‘咚’一声,额头撞上他的背,明栀手里的茶撒了一地。   陆靖州无暇顾及醒酒茶弄湿他的衣裳,那柔软的触感像一粒火星。   过往数不清的片段像瞬间燃起的熊熊大火。   欲火焚身。   陆靖州浑身都开始发疼,尤其是那一处。   “陆总?”   明栀走到陆靖州身边,仰头看他。   “陆总!您怎么了?!”   陆靖州眼睛红的可怕,明栀吓了一跳。   “陆总!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柔嫩的小手扶住他胳膊。   陆靖州用力咬破舌尖,刺痛维持清醒,粗喘道:“扶我回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是顶楼的总统套房。   专属于陆靖州一个人,平时不对外开放。   “是!”   明栀扶他进去,顾不上开灯,借着微弱的光,把他扶到沙发上。   她累得呼吸有些急促,却一刻都不敢停。   “陆总,我这就去请医生,您稍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女人柔软的手远离他,陆靖州本能的想要抓她回来。   可他不能伤害她。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碰她。   她还不喜欢他。   他还没来得及正式告白,没有说一句爱她,怎么能强占她?   他们的第一次,最起码要建立在她知晓他爱她的基础上。   而非是他被药性控制,变成一只只知发泄的畜生!   出去也好。   陆靖州用力撕开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暴力崩飞。   他想去浴室,用冷水去压制药性。   可刚站起来,黑暗中,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下一瞬,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的女人,自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蓬勃的胸口紧贴他的后背。   那双手不老实的向下,摸索到他皮带的边缘。   黏腻的嗓音传来:“怎么才来呀,人家等得床单都失透了呢……”   陆靖州眉目一凛,一把将人挥开。   夜色中,不知是巧合还是幻觉,女人的轮廓和明栀有些许相似。   陆靖州恍惚一刹,视线越发模糊。   “好粗鲁呀,弄得人家好疼……”   “不过,人家好喜欢。”   声线也相似。   女人娇声抱怨着上前,伸出手。   陆靖州意识混沌,用力甩头。   女人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他抓住,甩开。   他戾声问:“谁派你来的?!”   “什么谁派来的?人家是来爱您的呀,是您叫我来的您不记得了吗?”   “滚!”   走廊里。   明栀刚发完消息,一回头,就见陆靖州衣衫不整从休息室出来。   跌跌撞撞,情况比起刚才更加严重。   “陆总!”   “陆总您怎么出来了?”   不等明栀关心询问完,陆靖州脚下一软撞到明栀肩头。   灼烫的呼吸洒在明栀颈窝。   “去楼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明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扶我去楼下,快!”   陆靖州拧眉催促。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房间里面的女人只是算计之一。   这四周势必还藏着偷拍的记者。   RH集团负责人,帝都陆家的准继承者,集团年会当天酒后乱性……这事传出去,影响可大可小。   下作的手段,居然有人胆敢用在他身上!   明栀立刻点头,听话照做,用力支撑起他沉重的身躯。   吃力道:“陆总您还好吗?”   此时,陆靖州几乎不能独立行走。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思想斗争上:   要她,还是不要她?   臂弯里的,是他最爱的女人,他渴望她已久。   她身上熟悉的甜香,她甜软的小舌、纤细的腰肢……他都尝过。   回忆加重药性,没给陆靖州留下太长的思考时间。   明栀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陆靖州送到楼下安全的房间。   她把人安置在卧室,替他脱去鞋子,试图让他少难受一点。   “陆总,您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到了,我去给您倒杯水,您——”   话说一半,手被一抹滚烫钳制住,用力往下拽。   明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不防,整个人跌倒在床上。   天旋地转,陆靖州欺身而上。   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得明栀无法动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栀栀……”他突然叫她。   莫名亲近的称呼,第一次听到,明栀眼里回荡着茫然和疑惑。   此刻,陆靖州眼里除了欲望,就只剩下怜爱。   她是那么的信任他。   一点也不怕他。   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更是想都没想。   甚至还在担心他的身体。   这样一个一心为他好的女人,纯真善良,他怎么可能放开她?!   “陆总?您在叫我——唔——”   呼吸被吞没。   明栀愣了一秒,眼睛睁大。   她甚至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不可置信,激烈开始挣扎。   却已经晚了。   陆靖州不是第一次吻她,轻车熟路便越过她的阻碍,钻入她口中。   那一刹那,陆靖州如同置身烈火中的身体,终于找到了渴望已久的甘霖。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忽视她不停推拒他肩膀、腰腹的小手,一双大掌捧住她的小脸,专注去亲吻她。   如饥似渴的吮,控制不住力道去咬她的舌尖。   她那么娇,不经事,不一会唇就被他吸肿了。   疼得抽气,“陆总——”   陆靖州心疼,却舍不得放开。   他终于吻到了有意识的她了。   不是醉酒,也不是睡着,她能给他反应。   哪怕,他得到的是反抗和拒绝。   她推他肩膀,腿脚不停地蹬着床单,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不住地呜咽。 第73章 栀栀,我娶你   陆靖州闭着猩红的眼眸,不敢去看明栀的眼睛。   他知道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他不敢想象她现在有多失望。   她一直以来敬重的上司,觊觎她的身体,一心想占有她。   今晚过去,所有的信任、依赖、崇拜,都将不复存在。   她会加倍防备他,视他为洪水猛兽。   他再也不能装作无欲无求的好人,不能细雨温风般让她感受他的好,继而爱上他。   可……不能就不能吧。   他早就不想等了!   穆管家不也说了,他心思不明显是不对的。   他爱她,就该直截了当让她知道。   她会爱他的。   他一定会对她很好,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陆靖州打定了主意。   他放开她的唇,吻她脸颊,含吮她耳垂。   试图安抚她的战栗,让她待会好受一些。   他们的第一次,他要尽可能的给她好的体验。   “陆总!您到底怎么了?!”   明栀趁这时机,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她吓得哭起来。   侧颈处传来刺痛,男人手掌上的薄茧擦过腰线,正在往上。   明栀瞳孔放大,“放开我!别碰我!”   她推不动他,只能被动的用力捶打他的肩背。   可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化成另一种刺激,兴奋更加高亢。   “陆总!您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您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明栀!我是明栀啊!”   陆靖州额上全是隐忍憋出来的汗,“不要叫我陆总。”   他直起身,跨坐在她身上,胡乱扯下衬衫,露出精壮夲张的胸膛。   他全身肌肉战栗紧绷,灼烫又吓人。   明栀脸色煞白。   在他解皮带的时候,她趁机用力推开他,不管不顾往门边逃。   可还不等她跑出客厅,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陆靖州扛在了肩上。   “不!”   “不要!”   她吓得尖叫,凌空的手脚又蹬又打,高跟鞋踢掉,头发散乱,泪湿了满脸。   “陆总,我是明栀!”   “您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谁!”   她始终认为,他的反常,是因为他失去了理智,没认出他想要的不是她。   怎么可能不是她?   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欺身而上。   陆靖州按着她的肩。   “别再叫我陆总。”   “叫我靖州,叫靖州。”   她眼里全是被他欺负出来的眼泪,好可怜。   “我很清醒,我知道是你,栀栀,帮帮我好吗?”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没替她擦。   因为擦不干净,待会他要她,她会疼,会哭的更厉害。   她怕极了,“不!不好!”   “陆靖州!我不愿意,你强迫我是犯法!”   这一声骂,听爽了他。   他如痴如醉的笑,“这么叫也行。”   大手轻抚她脸颊,“再叫一声?栀栀,再叫一声……”   明栀脸色发白,满瞳的不可置信。   推不开、动不了,她被他压着,望着男人可怕掠夺的眼神,“不要……”   “栀栀,别怕,除了开始有些痛,之后不会很难受的。”   说完,耐心告罄。   陆靖州早已到达忍耐的极点。   他又开始吻她。   一边在她脖颈重重烙下吻痕,一边粗暴撕扯她衣裳。   明栀今晚穿着针织长裙,阔领的设计,‘刺啦’一声,宣告使命的结束。   明栀吓得尖叫,陆靖州喘得不行,理智全无,连她的惊惧也让他亢奋。   记忆的最后,他只记得自己说:   “栀栀,我娶你。”   霍征和老宋来的时候,率先听到的是明栀凄厉的哭喊。   当他们找到声嘶力竭的明栀,那现场,让霍征三魂去了七魄。   只见那一室凌乱,衬衫、裙子散落一地。   明栀被陆靖州按在身下,脖子上、肩膀上咬痕深深浅浅……   霍征只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   ……   强烈的药性冲击下,陆靖州昏迷之后,次日清晨才醒。   他醒来第一时间,人有些断片。   头疼得像被斧子狠狠劈过,对于自己人在老宋的医疗工作室,人有些不解和迷蒙。   他揉按着胀疼的太阳穴,试图回忆。   忽的,揉按的动作顿住。   陆靖州恍惚又听到了昨夜的哭声,继而想起了意识丧失前的全部。   看向霍征,问:“她呢?”   她的恐惧、不愿、震惊和无措。   她被他按在身下索吻,被他吓坏了。   霍征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明栀她没事。”   “昨晚收到明栀的求救信息后,我和老宋就立刻出发往您这赶,万幸来得还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但身体没事,不代表心理没受到创伤。   霍征回忆昨晚找到明栀时的情形。   她衣衫不整缩成一团,哭肿的眼里,哪还有对陆总平日里的敬重,全是惊吓和恐惧。   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全完了。   短时间内,别想明栀再喜欢陆总了。   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会喜欢差点侵犯了自己的罪犯。   霍征懊恼又愤恨,到底哪个该死的作妖!   “陆总,昨晚我第一时间向明栀解释了情况。”   “您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不得已对她……明栀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怪您的。”   “但有些话,只靠我来说没什么用,毕竟您是当事人,还得您亲自跟她解释一下。”   最好退一步,再给些补偿。   怀柔政策是最妥帖的。   陆靖州不语。   没酿成大祸的意思,就是说他和她没做到最后。   心中一边是遗憾,一边又是庆幸。   遗憾她没成为他的人。   庆幸他遗失的记忆里,没有他们的初次,这珍贵的时刻,还可以更圆满。   他更庆幸他没弄伤她。   陆靖州完全没料到这次的药性会如此强横。   他不是第一次中招,凭他以往的经验,他以为他能保持住理智。   最起码,能控制得住顾及些她的感受。   却没想到会完全沦落到意识全无的地步,像个茹毛饮血只剩生吞活剥本能的野兽。 第74章 辞职   陆靖州不敢想,如果是在当时全然被药性控制的情况下去要她,她会被伤成什么样子。   受伤了她他感知不到,流血了他也不会停。   他听不到她的尖叫和求救,只会一味的发泄。   她说不定会死在他的侵犯之下。   后怕遍布全身。   “监控查了吗?”   霍征拿出一个U盘,“这是昨晚宴厅到顶楼的全部监控,不出所料,有一小部分遗失。”   “其余部分我粗略看过几遍,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陆靖州完全不意外,“有个女人,和明栀很像,着重从这个突破口入手。”   年会之后,RH全体员工正式开始了年假。   这些人中,原则上,不包括霍征和明栀。   身为特别助理,他们还要再跟着陆靖州忙上一段时间。   可眼下所有的重担,全部落在了霍征一个人身上。   明栀请了假。   最开始,只请了一天,但一连三天过去,她都没出现。   陆靖州也没催促。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   在她情绪没有缓和下来之前,他不会去逼迫她面对他。   只派人跟着她,防止她想不开出意外。   又过去一天,调查仍然没有进展。   那个和明栀很像的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了。   而监控中遗失的那一小部分,正是顶楼休息室附近的。   一切都预示着对方是有备而来。   陆靖州渐渐也不确定,那晚究竟是真有这样一个人,还是他对明栀强烈的渴望下滋生了幻觉。   霍征:“会不会是R国那边的人?”   那场暴雪后,RH险遭重创,竞争对手见机,像成群的鬣狗一样冒了出来。   陆靖州目色森寒。   “去查。”   “所有能从中获利的人,都列为重点调查目标!”   没人知道,那药是明栀,借了R国那些人下药的机会,自己下的。   霍征领命。   转身准备出去,一回身,看到一抹身影快速闪开。   那身影实在熟悉。   “明栀——”   追出去,果然是她。   霍征追出来凭本能,以至于拉住她,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晚的意外,他也有责任。   如果他能谨慎一点,没有请假,跟着同去,明栀就不会跟着陆总一起变成受害人。   “明栀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   她一点不避讳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霍征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事,“暂时没有,不过你放心,陆总一定会把那人揪出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栀没说话。   霍征也不敢多说什么,怕那晚的阴影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你来是……”   话说一半,霍征留心到身后有人。   陆靖州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   明栀看到他,立刻偏头。   那畏惧和疏离,看得陆靖州心里发涩。   她果真害怕他了。   陆靖州原以为放纵的后果自己能承受。   但如今仅仅是她一个闪躲的眼神,他就难受得溃不成军。   她鼓起勇气,“陆总,这是我的辞职信,麻烦您批复。”   陆靖州心被揪住,呼吸窒闷。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明栀咬了咬唇,紧随其后。   霍征守在门口,关上门。   陆靖州背对着明栀,面向落地窗,俯瞰超一线城市川流不息的繁华。   浮光中,反射着他晦暗不清的脸。   办公室里死寂蔓延。   明栀看了他一会,小心翼翼把辞职信放在他办公桌上。   她不敢出声,又等了一会,自作主张当他默认了,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你这份辞职信,我批不了。”   辞职信已经落到他手中。   却是看都没看,进了垃圾桶。   明栀瞳孔一缩,下一秒,快步上前把辞职信捡出来。   她脸上晕染着怒色,瞪着他,“陆先生,请您尊重我的决定。”   “我理解您那晚的身不由己,不想追究谁对谁错,也不想要补偿,也请您不要逼我好吗?”   “否则……”   她咬着唇,真正撕破脸的话,她说不出口。   果然是个软性子。   “否则你怎样?告我强奸未遂?”   陆靖州平静反问。   她今天出门,脸上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年纪比她身份证上写的稚嫩许多。   陆靖州不想告诉她,她小女孩一般的控告,起不到任何威慑的作用。   他未来的小妻子,连威胁人都不会,他又怎么会放心让她离开,出去被别人欺负?   明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既有愤怒,也有对自己弱小的无力。   她很聪明,很快就明白,硬碰硬没有丝毫胜算。   转而打起感情牌。   她清凌凌的眸子里荡着泪水。   “陆总,我不会去告您,那晚的事,您也是受害者。”   “我被连累,并非您的本意,我不怪您。”   “可我真的没办法再面对您。”   陆靖州心仿佛破了一个洞。   她无法面对的,岂止是险遭侵犯。   更是他喜欢她。   她才知道,从始至终,他都没歇过想得到她的心思。   早前周绍昆提醒过她,让她小心他。   那时她信誓旦旦,说他是好人。   她是那么的信任他。   信任付之一炬,必然是极其痛苦的。   可他陆靖州的喜欢,就那么让她难以接受吗?   喜欢他,就这么难?   明栀啜泣着:“陆总,我知道您留我在身边,是因为我的茶。”   “您放心,离开之后,我依旧可以给您提供茶叶,泡茶的技法和要点,我一定事无巨细全部交待,不会私藏一点!”   “拜托您,让我离开吧。”   陆靖州仍然记得,上一次她受伤,拜托他不要去调查,也是用了同样的招式。   眼泪。   她哭着求他。   这招确实管用。   他的心被那滴滴泪珠烫得生疼。   但陆靖州的回答仍然很残忍,“跟茶没关系。”   实话实说。   自从他确定了对她的心意,吻过她之后,他失眠的症状渐渐开始有所缓解。   很多时候,他不必再喝茶,仅仅睡前回忆她的脸,幻想两人在一起的未来,就能慢慢入睡。   他不放手,仅仅因为爱她。   陆靖州抬步,朝明栀走去。   迎着她的闪躲,坚定不疑。   其实这次中药的意外,并不全是坏处。   他早就不想温吞吞装好人。   他陆靖州想要一样东西,向来直取。   一直温水煮青蛙,不知要煮到什么时候她才开窍。   “明栀,那晚的话,你听清了。” 第75章 好甜,栀栀   明栀闻言,浑身僵硬。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她往后退,摇着头,脸上都是排斥和抗拒。   退无可退,身后的沙发挡住她的退路。   她身子一晃,险些歪倒。   陆靖州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拢入怀中。   脸颊撞到他坚硬的胸口。   无视她的推拒,陆靖州沉声宣告: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栀栀,我爱你,陆靖州爱你。”   “不!”   她眼里死撑着倔强,还有恐惧,“不要再说了!”   陆靖州偏要得到她,他笑了声,问:“还记得那晚我吻过你哪里吗?”   明栀错愕。   不等有反应,陆靖州顾自告诉她答案。   “嘴唇、舌头、耳垂——”   “别说了!”   她没忘。   她什么都记得。   陆靖州很满意,这次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他话音不停。   不仅没停,眼神还开始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视。   “脖子、肩膀、胸口、肚脐……栀栀,你知道你腰很细吗?”   “好软。”   明栀眼眸圆瞪,脸色又青又红,羞恼得浑身发抖。   陆靖州就是要她情绪失控。   没有任何贬低她的意思,纯属卑劣的钻她在失去理智的空子,逼她答应他的追求。   “一个好女孩,会随随便便让男人吻这些地方吗?会和男人舌吻吗?”   “除非那人是她男朋友。”   “栀栀,你需要我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   她哪听过这些话,拼命捶打他,委屈、崩溃。   陆靖州一动不动,任她发泄。   她体力到底有限,不一会力气就弱了下来。   陆靖州捏起她下巴,逼她看他。   “告诉我你不需要我的原因。”   “我有男朋友!”   陆靖州笑了。   又是这理由。   她以为他是周绍昆?   “他在哪?”   明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避,不敢看他。   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陆靖州更加笃定她在说谎。   小骗子。   他哪知这是明栀故意为之。   作为一个一心爱着罗祈的好女朋友,明栀宁愿一直受委屈,也始终听从罗祈的要求,保持地下恋情。   而陆靖州手段狠辣,为了保护罗祈,她更是不会把他供出来。   陆靖州又想吻她了。   才几天不见,他就想她想得浑身发紧。   等她点头同意接受他那天,就是他占有她的时候。   他等不到他们结婚那天!   他逼迫说:“栀栀,你现在叫他过来,或者给他打一通电话,只要他敢当我面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我绝不纠缠。”   “我陆靖州再下三滥,也不会去当插足的第三者。”   “只要你叫他出来,我就放你走。”   当然,这话只是说给明栀听听。   别说他不信她有男朋友,就是真有那个男人,也很快就不存在了。   他必定打断那个人的腿,丢出帝都,让他永生永世爬不回来!   他看中的人,只能是他的!   “你男朋友在哪?”   明栀被他逼得眼眸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她摇着头,推他想要逃离。   “陆总!我真的有男朋友,我们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我不会喜欢您的,我只喜欢他,这辈子也只嫁他!”   她不停抽泣,眼看要到崩溃的边缘。   陆靖州一个字都不信,吻了吻她的额头。   “栀栀,你不必骗我,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求你现在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只想要你有心理准备,我会追求你,直到你点头接受我为止。”   说着,他就在她无措的注视下,含住她的唇。   一手托住腰,一手扣住后脑勺,舌尖迅雷不及掩耳刺入她口中。   浓烈的男性气息登堂入室,疯狂掠夺每一处空间,急不可耐的在她身上留下标记。   明栀被动承受,发不出一丝声音。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陆靖州一人忘情的喘息。   不知吻了多久,明栀的挣扎弱了下来,她早已无法站立,一松手,身子就脱力往下滑。   这是缺氧的表现。   陆靖州抱紧她,依依不舍咬了口她的下唇,“没用。”   明栀嘴角、下巴上都是来不及咽下晶莹。   陆靖州替她擦干净,鼻尖磨蹭着她的,低低喘息。   “好甜,栀栀。”   明栀被他抽干力气,浑身发软,手脚并用的挣扎绵软无力,眼神里满是厌恨。   陆靖州无视,搂着她在他怀里平复。   许久,替她整理好头发,放开她。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让霍征送你回去。”   明栀一动不动。   “怎么?反悔了?想留下陪我?”   他张开手臂,又要抱她。   明栀吓得后退,“不是!”   陆靖州收了手臂,闲庭信步坐回办公桌前,又变成那威严冷肃的上位者。   明栀紧张不已,说话有些结巴,“陆总,我其实……骗了你。”   陆靖州饶有兴趣看着她,“骗我什么了?”   “骗我你一次恋爱没谈过,骗我你其实没有男朋友?”   明栀咬牙,紧握着手,片刻之后,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我学历造假了。”   “什么?”   明栀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我说,我学历造假了,我根本不符合RH的用人标准,我没资格留下。”   陆靖州皱眉,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辞职,不止是因为这次意外,更因为我想继续想学习,我没办法再工作,我要去上学,我需要拿到毕业证。”   明栀这话,陆靖州始料未及。   没毕业?   上学?   什么跟什么。   她的背景资料他查过不知多少遍。   帝大毕业、无父无母、干净又简单。   现在告诉他,他查的都不做数,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废物?   “栀栀,撒谎在我这没用。”   “无论你今天用什么理由拒绝,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明栀:“我没撒谎!”   “你可以去查,我真的没毕业,我在帝大读大二,我不符合RH的用人标准,留下我难以服众!”   陆靖州沉思片刻,“所以,是谁给你开了后门?”   仅这一个问题,就把明栀问住了,脸色惨白。   陆靖州抬眸看着她,是询问,也是威胁。   只要她继续坚持说下去,他就要追究帮她那人的责任。   在陆靖州看来,她是真的被逼急了。   没有深思熟虑,什么都往外说,这会回过神来,咬着唇,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惊慌失措。 第76章 小三撞见正室?   她不肯吭声。   不说,陆靖州也能查到。   他不在意是谁,又是用了何种手段瞒天过海。   他已经确定她来到她身边,没有任何目的,更不会想害他。   这就够了。   但让他感叹的是,她的年纪,竟是比资料上显示的,还要小两岁。   大二。   她才二十岁。   难怪看着这么小。   难怪这样单纯。   陆靖州通融说:“你的职位暂时保留,你想去读书,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RH的工作算你兼职,有空就过来,工资照旧。”   既可以读书,又可以兼顾工作。   对于‘缺钱’的明栀来说,无异于是撞了大运。   可明栀躲避的偏偏是陆靖州这个人。   陆靖州看出她的不愿。   他沉下声,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还是你要我以诈骗的罪名起诉你,你想坐牢?”   明栀震惊,“我没有诈骗!顶多是履历造假!”   “嗯,履历造假,说出去难听些,满打满算也只能算你违反民事劳动法,可如果我非要让你坐牢,你觉得你能躲得过?”   明栀表情僵在脸上。   陆靖州笑她天真,“听起来很荒谬对吗,但这就是我打个电话的事,你想试试RH 的法务,颠倒黑白的本事吗?”   “哦,对了,还有帮了你的那个人,我可以一并把那个人也送进去。”   一场力量悬殊的博弈,毫不意外,以明栀认输告终。   霍征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   学历造假,蒙骗陆总。   明栀啊明栀,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明栀走后,霍征走进办公室。   他问:“陆总,要去查清楚那个人是谁吗?”   “你说呢?”   陆靖州批阅着文件,头也不抬。   他不追究给明栀开后门这件事的责任,不代表有人可以在他手底下继续钻空子。   霍征战战兢兢,“我这就去查!”   陆靖州:“记住不要惊动那个人。”   明栀打死不肯供出,要保护的人,关系必定和她不错。   敌明我暗,留着说不定有用。   *   晚上。   明栀坐在沙发前,手边手机屏幕亮着。   她正与苏闻夏通话。   “栀栀,你资料我已经更新好了,放心,短时间内,不会被陆靖州查到你还有舒洵这一重身份。”   明栀‘嗯’了声。   正事说完,苏闻夏变得八卦,“栀栀,陆靖州滋味如何?”   明栀:“……”   “不怪我好奇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号称帝都最难追的男人,没有之一!”   “多高傲一男人,多少女人久攻不下,居然能拜倒在你手下。”   “单看表面,陆靖州除了冷情点,没别的毛病了,那身段、那长相,睡了他不亏。”   “栀栀,你会睡了他吗?”   “打算什么时候睡?”   苏闻夏还蛮期待这天的。   天之骄子啊,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当他得知真相,意识到自己染上了背德的污点,进退两难,说不定得羞愤欲死。   明栀没理会。   听着苏闻夏喋喋不休的幻想,明栀想,再过一段时间,陆靖州强迫她时,看到她后腰上的伤疤,表情一定很精彩。   *   假期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快,时间一转,来到除夕那天。   清早还没睁眼,明栀就听到了零星鞭炮声。   这似乎带来了些年味,但随之而来的,是警笛的‘乌拉’声。   今年按照规定,帝都仍然施行禁燃禁放政策。   起床后,房间里安安静静,明栀打开电视,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罗祈是下午时来到明栀家的。   几乎每一年,除夕这天,罗祈都打算陪她一起跨年。   但无一例外,下午时,都会被罗母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叫走。   傍晚时,电视里春晚即将开始,连广告都是欢腾热闹的。   明栀指挥罗祈包饺子。   “两手一捏这样收口,说几遍了,你还不会!”   明栀气吼吼叉着腰。   罗祈故意学她,“小洵,你这样子好像管家婆啊。”   打打闹闹,很快天就黑了。   明栀把饺子下了锅。   罗祈帮着做年夜饭,弄了一身油烟味,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就见餐桌上摆了两盘饺子。   他一愣,为难道:   “小洵,饺子我就不吃了,我妈她们……”   罗祈欲言又止。   明栀立刻就懂了,脸上笑容消散,“阿姨又给你打电话了?”   罗祈‘嗯’了声,“抱歉小洵,罗家的规矩太多了,可今晚长辈们都在,我实在走不开。”   她故作失落,“要几点回去?”   “七点半吧。”   “赶在八点吃团圆饭之前。”   罗祈今天,其实有在犹豫到底来不来。   自从确定了他收到的那条围巾,是买来的,他就一直心有芥蒂。   他一直以为不会骗他的舒洵,也对他说了谎话。   反倒是沈雅清,最近一段时间处处体贴迁就,平时温柔小意乖了不少,床上却比从前更热情大胆,令他沉迷。   和沈雅清又一次上床这事,罗祈一面觉得对不起舒洵,一面又有些期待今晚和沈雅清见面。   是的。   罗祈今晚,要见的人是沈雅清,而非罗家的长辈。   且这是罗家长辈允许的。   谁不想攀上陆家的高枝?   谁不知道沈雅清这养女,深受陆靖州母子宠爱?   娶了沈雅清,相当于得到了整个陆家的支持。   罗母一直自诩高门大户,规矩严苛,不许罗祈在外乱来,但到了沈雅清这陆家千金这,规矩便都不做数了。   再看罗祈,如果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明栀的手不对劲。   所谓的他介意的欺骗,情有可原。   明栀情绪低落,但还是强撑起笑容。   “没关系,罗祈,我都明白的。”   “叔叔阿姨叫你回去,也是为了你好,今后你继承了罗家,免不得要和这些长辈打交道,而且叔叔阿姨他们也想和你一起吃团圆饭。”   她笑容让人心疼。   罗祈心里又在摇摆。   留下来,还是去见沈雅清?   最终,天秤还是倾向了后者。   不仅为了那份出轨的刺激,更是为了前程。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尝尽了无权无势的滋味,穷怕了。   只有他自己掌权了,他才能同时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小洵,对不起。”   明栀早知罗祈不会留下,也知道他今晚要和沈雅清见面。   为此,她还给他安排了惊喜。   他不去,她才要失望。   而她所受的委屈,都不算委屈。   只等罗祈发现被骗的真相,只等罗母发现自己巴结错了人,到那时,报应才算真的来了。   罗祈擦干头发,窸窸窣窣的开始穿衣服。   明栀拿起手机,想看外卖的陈醋送来没。   不想一条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陆靖州:【我半小时后到。】   陆靖州要来?!   消息是二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而此时,距离他口中的半小时,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第77章 我数到三,开门!   陆靖州的时间观念,严苛到可以说分秒不差。   他说半小时到,只可能提前,不可能迟到。   再看罗祈,还在不紧不慢的穿鞋子。   如果陆靖州这时候到,开门撞见罗祈——   明栀心忽的被一双冰冷的大掌揪紧。   如果陆靖州和罗祈撞见,那她的计划势必要毁于一旦!   罗祈必须走!   恰好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鸣笛声。   ‘嘀——嘀——’   像催命的号角炸响。   不是陆靖州那辆布加迪又是什么!   明栀呼吸骤紧,罗祈必须立刻离开!   她竭力保持着冷静。   不能让罗祈看出任何端倪。   心虚使然,罗祈仍然在为自己辩解:   “小洵,你再等等我好吗?给我一些时间。”   “明年,等我明年的新电影上映,等我争取到了更多的话语权,我一定留下来陪你。”   明栀心跳失序,唇瓣紧张得有些抖。   她勉力控制,“既然这样,就别让阿姨她们等留着了,你走吧。”   罗祈系鞋带的动作一顿,“小洵?你生气了?”   “我没有。”   明栀拿起衣架上的大衣。   罗祈穿好,明栀已经把门打开,等他走。   还说没生气,都要赶人了。   “小洵,我知道你想我陪着你,可我真的是不得已。”   “你放心,今晚回去,我会再跟我爸妈提一提你我的婚事,争取让他们接受你,明年接你到罗家一起过年。”   明栀恨死罗祈的贪婪了!   他说这些,不过是想安抚好她,方便日后他享齐人之福。   罗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她登门的。   时间不等人,再晚陆靖州就上来了!   明栀手心里都是汗。   她硬是逼得自己装得伤心,说话夹带哭腔,“罗祈,别说了,给我留点体面可以吗?”   “我不想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走!”   “我求你了。”   罗祈从没听她这样跟他说话。   怔愣着,被明栀推进电梯。   电梯下行,罗祈心疼之余,后知后觉的开始得意。   她这么伤心委屈,想来,一定是爱极了他。   她离不开他。   罗祈进了电梯后。   明栀没有离开,一守在电梯边。   屏住呼吸,看着两部电梯同时下降的电梯。   一部是罗祈乘坐的,下降到了七楼。   另一部,则在九楼。   如果九楼这部,按电梯的人是陆靖州,那么罗祈先下去,两人势必要在一楼碰上。   一定不要碰见,一定不要!   明栀在心里祈祷。   短短十几秒,对明栀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可遗憾的是,按电梯的就是陆靖州。   男人身形挺拔,身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内里是同色系的西装,质地冷硬挺阔,和老旧小区墙上画满涂鸦的入户门厅格格不入。   直到今天下午,陆靖州才算是结束了这一整年的工作。   看着降到七楼的电梯,陆靖州挪步过去。   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见到明栀。   许多天没见,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见到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抱着花,坦尼克白玫纯洁无瑕,配娇艳欲滴的小女孩正好。   陆靖州本想送明栀黑巴克。   浓黑中晕染墨红,极重的色彩象征他浓烈的爱。   可转念一想明栀的年纪,刚刚二十岁,天真稚气,成人世界的直白露骨她不会喜欢。   老小区的电梯,运行速度太慢,卡到四楼时,又停了下来。   陆靖州皱眉。   明栀家在八楼。   陆靖州等不及想见明栀,思索起爬上去的可行性。   然而思索未有定论,电梯又开始下行。   几乎同一时间,罗祈也纳闷,好好的电梯在四楼停那么久做什么?   等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   罗祈没多想,只当老电梯又出了故障。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电梯门‘嘎登’敞开,一股冷风往人骨缝里钻。   门厅空无一人。   倒回几秒。   几乎在电梯重新运行的同时,陆靖州手机‘叮——’一声有消息进来。   是明栀。   她终于回了他消息。   却是拒绝他的见面。   “我在甜品店,您不用过来。”   陆靖州挑眉,不在家,灯开着?   小骗子。   陆靖州倒是不生气,他随即想起后备箱里的一样东西。   鲜花和珠宝她不一定喜欢,但吃的,她一定感兴趣。   后备箱里有之前客户送他的马卡龙礼盒。   明栀爱吃甜的。   给她正好。   于是原路返回。   几秒钟后,罗祈出了电梯。   躲狗仔的职业习惯使然,加之寒冷,他低着头,戴好连帽衫的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两个男人背道而驰。   看似如明栀所愿,擦身而过。   可当陆靖州取了东西转身,远远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   罗祈?   夜色渐浓,老小区灯影昏暗。   陆靖州也只看了个大概。   他没看清脸,单看身形,十分相像。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罗祈今晚应该陪在沈雅清身边。   罗祈也没理由出现在这老小区里。   与此同时,明栀的两部手机一同亮着。   两边的联系人,分别是陆靖州和苏闻夏。   就在刚刚,她让苏闻夏侵入电梯系统,紧急制动。   同时给陆靖州发去消息,试图让他离开。   明栀仔细去听楼下的动静。   等了许久,风波始终没有传来。   另一部电梯,从一楼一路上升,越过八楼还在往上。   不是陆靖州。   明栀意识到,危机大抵解除了。   她回到家,关好房门。   倚着门板,明栀人有些虚脱。   “小洵,新年快乐。”   罗祈发来消息。   另外还有一个红包。   语气正常,不是质问。   至此,明栀确定,他和陆靖州没有撞见。   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她懊恼自己没注意看手机。   如果看了,肯定不至于这么狼狈。   可就在明栀松一口气时,倚着的门板‘咚咚’被敲响。   透过猫眼,明栀看到了陆靖州凸起的喉结。   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找了上来。   明栀打算装死。   陆靖州却说:“明栀,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明栀没动。   “别等我找人开锁,你这小破门拦不住我,到那时,你后果自负。”   他说话不轻不重,语气优雅像是在谈论话剧里的片段,偏偏是在威胁人。   “我数到三。” 第78章 捉奸的姿态   “一!”   “二——”   尾音未落,门开了。   陆靖州宠溺看着开门的女人,在外凌厉而冷峻的男人,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能再坚持一会。”   登堂入室。   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明栀关好门,一转身,陆靖州把花塞她怀里。   “喜欢吗?”   明栀不说话。   陆靖州从她眼里看到了抗拒。   “不许说不要。”他沉声。   明栀抿了抿唇,拒绝没能说出口。   花被她放在茶几上,陆靖州紧随其后,把其他几个礼品盒放在旁边。   他回头,居高临下。   “你很紧张。”   没由来的,他笃定断言。   明栀呼吸一滞,她自认为开门前已经控制好了情绪。   陆靖州定睛凝视着她,目光带着锋锐的贯穿力。   明栀强自定神,“没有。”   陆靖州冷冷勾起唇角,一把抓住明栀的手腕,指尖扣在脉搏处,感受她的心跳。   “你心脏跳的很快。”   心跳加快,排除喜悦激动,就只剩下紧张害怕。   结合刚才她撒谎骗他不在家——   她怕他。   陆靖州嘴角抿起,他不笑时,阴沉着脸很吓人。   指尖下,小女孩的心跳果然又在加速。   这表情,自然不可能是欢喜。   陆靖州心生不满。   凭什么苦于思念的只有他。   他已经很克制这些天没来见她。   可自由和距离,并没有缓和她对他的抗拒和恐惧。   既然退一步没用,那就干脆别忍了。   手用力往前一拉,扣住她的后颈,唇迫切压向她。   吻来得毫无征兆。   明栀惊恐,尖叫没能爆出,被他强行堵住,化成绵长而无助的呜咽。   “不——”   拒绝无法说出口。   两人一路后退,撞到墙边。   他胸膛压着她,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他很喜欢和她舌吻。   迷恋她身上的甜香,又急切的想在其中混杂一份自己的味道。   迟早有一天……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求着他要她!   明栀一双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捶打,陆靖州不管不顾。   沉迷的吸吮他渴望的气息,贪婪吞咽。   这吻霸道至极,宣泄着不满和思念,像是要活生生吞了她。   一吻结束,明栀又落得腿软的下场。   陆靖州打横抱起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像抱小孩一样,让她窝在他怀里,颇有些骄傲自得地看着她红肿的唇珠。   大手抚摸她颈边耳侧,哑声问:“再早些时候,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明栀无助地落着泪。   “回答我!”   仍然是静寂。   陆靖州冷哼,“这张小嘴如果不想说话,那就干点别的吧。”   他捏住她下巴,用力抬起,作势又要吻她。   明栀赶忙捂住嘴。   陆靖州嗤笑,“捂着有用?”   “你身上多的是地方可以吻。”   他过分露骨的情话,她难能适应,红透的眼睛写满了委屈和羞愤。   娇怯,也惹人心疼。   看得陆靖州心软。   他软下声:“回答我,为什么不回消息,说实话就放开你。”   明栀低着头,“……在忙。”   “忙?忙什么?”   明栀止不住抽噎,“做吃的。”   陆靖州扫了眼身后的餐桌,确实摆了一桌子饭菜。   不像是撒谎。   他吻了下她唇角,放开她。   明栀一骨碌躲远,眼神警惕。   陆靖州失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天真,以为远离他就能免于他的触碰?   只要他想要,她就是躲去天涯海角,他也能把她抓回来。   陆靖州下了飞机就直奔明栀这,没吃饭,没睡觉,这会又累又饿。   她那一桌子年夜饭正好满足他。   只是当他看到桌上的两盘饺子。   怀疑骤上心头。   语气倏忽间变得危险,“你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逼问。   躲半天不见人,肯定不是寻常朋友。   难道是男人?!   陆靖州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那个让她想要亲近的男人。   明栀:“没有。”   陆靖州却早已因着想象,急火攻心,“那多出来的那盘饺子是给谁的!”   他一副要捉奸的姿态,仿佛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明栀受不了他的理直气壮,“是给我死去的爸妈的!”   “陆靖州你在怀疑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你的谁,你凭什么管我!”   “你凭什么不打招呼就来我家!”   “我根本不想见你!”   这话没一个字是陆靖州爱听的。   换个时机场合,陆靖州铁定翻脸,惩罚她。   可现在,陆靖州整个人愣住,心疼像潮水将他包裹。   只因那句‘死去的爸妈。’   他脑补出画面:   才刚成年的小女孩,在这家人团圆的时刻,孤零零一个人,举目无亲。   没人跟她说新年快乐。   没人给她新年祝福。   她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或许过往的许多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度过,活得谨小慎微。   难怪她当初在画展,被人占便宜,第一反应不是讨回公道,而是息事宁人。   因为没人给她撑腰。   喉口酸涩,胸膛憋得难受。   许久,陆靖州艰涩出声: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一起过,不会再让你受苦。”   明栀抿唇,胡乱抹去眼泪。   待她稍稍平复心情,她问:   “陆总,马上要吃年夜饭了,您……不回家吗?”   脾气实在是软。   被人欺负了,不必别人哄,自己缓一缓就忍下来了。   她到底在外面受过多少委屈?   陆靖州有种冲动:他要把她养得骄纵高傲,养得目中无人。   “想赶我走。”他笑。   明栀不吭声,算是默认。   陆靖州顾自找到厨房,取来碗筷,落座。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明栀,一个男人成年的标志,不是他过了十八岁生日,而是他有说不的权利,有资格反抗所有他不愿意的事。”   “我想留在这,没人敢说她不同意。”   “你也不例外。”   年夜饭,陆靖州留下来吃了个干净。   家常小菜,比不上七星级的规格和水准,可陆靖州出奇的偏爱这一口。   一桌菜吃得光盘,仍然意犹未尽。   饭后,陆靖州一人承包了收拾碗筷的活。   本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想做起家务有模有样。   “我十五岁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煎烤烹炸不说精通,但也有些心得,回头试试我手艺?”   他在自荐:跟他在一起,他绝对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明栀装作视而不见。   局促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不想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陆靖州笑容淡了几分。   ***   忍不住想给宝宝们剧透~   接下来是陆总的强势追求,生理性喜欢控制不住,动不动就亲嘴。   然后栀栀‘妹妹’的身份就要揭露啦,很快很快~ 第79章 索爱   电视里,春晚正在讲相声。   陆靖州走过去,“新电视?”   之所以认出来,是因为这款电视,是陆氏电子上个月才发售的。   算是低端线,只要两千多。   明栀收拾沙发的动作一顿,“……嗯。”   可不就是新电视。   旧的那个,被厉呈砸了个稀巴烂。   不出意外,陆靖州还见过那电视被砸烂的样子。   陆靖州直觉这电视背后有事。   但她不愿说,他也不想逼她。   他今晚做了太多她不乐意的事,再硬着来,她估计得变成那咬人的兔子。   凌晨还没到,他还不能走。   同时也有意避免刺破她捉襟见肘的自卑和难堪。   收拾完餐桌,又把碗筷洗干净放好,陆靖州闲下来,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这个小房子。   狭小、逼仄、陈旧,是他对这房子全部的评价。   即便被明栀收拾得很温馨,到处充满他渴望的气息,他也仍旧喜欢不起来。   而当他走到客厅,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布局,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靖州完全忘了厉呈曾经给他发过殴打明栀的视频。   当时明栀重伤趴在地上,位置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陆靖州很快忽略了这熟悉的感觉。   他把这熟悉归因于他来过。   上回明栀家里停电,他举着手机照明,大概就是那时候记住了一些细节。   “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陆靖州一刻也容忍不了明栀继续在这里受苦。   明栀端着茶,闻声,脚步不停。   她不答,反问他:“年夜饭您吃完了,什么时候离开?”   想来是忍到极点了,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陆靖州忽然就想知道她隐忍的极限。   他接过她手上的托盘,“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在这里过夜呢。”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捂着领口后退。   “我们不可以这样!”   陆靖州哼笑,“哪样?”   她红着面颊,嘴唇因为紧张和羞恼嗫嚅着说不出话。   陆靖州随手把托盘放到一边,向她靠近。   走一步,问一句:   “不能吻你?”   “不能摸你?”   “还是不能和你z爱?”   明栀再一次被他逼到墙角,他说话越来越露骨,哪里还有一丁点在外时的禁欲冷情?   眼前的女人,一张小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草莓牛奶,白净的底色里晕染着香娇玉嫩的红。   陆靖州欲望躁动。   他俯身,轻嗅了一口她身上的甜香。   嗓音喑哑性感,“栀栀,不得不说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低声贴近她耳边,“我何止想和你……”   明栀瞠目结舌,震惊的瞪大双眼。   他说得每一句话都猛烈冲击着她的羞耻心,无法接受。   陆靖州现在很爽。   哪怕没有肢体接触,单说些荤话,也始终极致宣泄的体验。   明栀无法接受这一刻的距离,想逃,刚挪脚,又被他一把拉了来。   单薄的后背撞回墙壁。   明栀生怕他碰她,眼里回荡着胆怯,瑟瑟发抖。   “觉得不认识我?觉得我很陌生?”   “别、别说了……”   “那你现在可以重新认识我了,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就是流氓下三滥。”   “栀栀,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他好想要她。   他不想强迫她、吓坏她。   脸颊被抚摸,明栀被逼出眼泪,摇着头,“陆总,陆靖州!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你放开我!”   “因为你有男朋友?”陆靖州戏谑。   “栀栀,同样的借口你要用几次?”   明栀咬着唇,颤抖不停。   陆靖州不想在这无聊的问题上和她多费口舌。   他逼问:“瞧瞧这房子有多小?撑不过我三四个问题,你就退无可退。”   “如果换个大点的房子,你最起码还能多退几步。”   “搬走,嗯?”   陆靖州仍然记得她抽中那套房子时,惊喜的表情。   她也渴望过舒心的日子。   可那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一心和他划清界限,连过户手续都没去办理。   为了远离他,她甘愿受穷受苦。   明栀话音哽咽,摇头说:“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而且我一个人住,会害怕。”   害怕?   她那套房子隔壁就是他,怕什么?   他早计划好了和她同居。   因此挑选平层时,特意挑选了一梯两户的户型,这在遍地一梯一户的帝都核心地段很难找,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陆靖州盼着明栀快些搬过去。   这样他就能每天见她、吻她,提早逼她适应他的存在。   陆靖州:“没什么可怕的,到时我会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我不要!”   “你再说一遍。”   她果决的拒绝、尖锐的抗拒,击溃了陆靖州脸上的温和。   他阴沉着脸,眼神骇人。   明栀抖如筛糠,几乎要被吓得昏厥过去。   害怕被触怒的他伤害她,明栀连忙含泪解释:   “这里离帝大近,我上下学方便,我不想搬走。”   这理由陆靖州无法反驳。   当时给她选帝景山水的楼王公寓,只考虑她往返RH方便,没考虑到帝大的距离。   他压根不知道她还在读书,考虑个屁!   但帝大附近不错的楼盘也不少。   再买就是。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允许你继续在这住下去。”   这同样是明栀无法接受的。   “不亲?那就收拾收拾今晚就搬过去吧。”   明栀下意识慌张拉住他。   他回身,等她亲吻,她又咬着唇,眼神闪躲。   她在犹豫。   “快点。”   不耐的催促。   明栀一抖,恐惧终于战胜羞耻,踮起脚尖,吻了下他脸颊。   这是她清醒时,第一次吻他。   陆靖州心口一撞,心神荡漾。   但他仍然不满足。   “亲嘴。”   “当小孩子过家家?”   兔子逼急了真咬人。   明栀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   她用足了劲,陆靖州被她推得后退半步。   眼疾手快反手捉住她。   他从身后将人抱住,弯腰包裹在胸前,垂首在她耳边,认输说:   “这就生气了?我主动吻你行了吧。”   不想听她拒绝,陆靖州说完就捏住她下巴,逼她扭头,吻住她的唇。 第80章 明栀,爱我吧   明栀厌恶他的味道,不停挣扎。   陆靖州顺势来到她面前,把人束缚在怀里。   唇舌深入,勾缠着她翻搅。   待陆靖州抬头,两人唇间的银丝断开,他气喘吁吁。   “以后就这么吻,记住了吗?”   这吻过后,陆靖州强行逼迫明栀依偎在他怀里,两人一块看春晚的节目。   无聊的小品,因为有了明栀的陪伴,陆靖州竟也时不时笑起来。   呼吸里,缓缓流淌的是令他沉醉的归属感。   大抵是她给他的家的感觉。   迷迷糊糊的,累极的陆靖州睡了一觉。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定好时间的闹铃把他吵醒。   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儿,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小脑袋枕在他心口,乖乖的收起了尖锐,粉唇微张,浓黑的睫毛无辜又惹人怜爱。   陆靖州勾唇,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她其实也没那么抗拒他吧。   否则,在他怀中,她怎么可能安睡?   她醉酒那次也说过,他让她有想要靠近的感觉。   她只是嘴硬而已。   只是暂时还没那么信任他。   陆靖州心情舒畅,抱着明栀起身,走向阳台。   全程动作轻缓,没弄醒明栀。   陆靖州在阳台的单人沙发坐下,搂着明栀,静等新年的到来。   万家灯火夜团圆夜,他爱的女人,在他怀里安眠。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将陆靖州那颗被愧疚折磨多年的心包裹。   十二点的新年钟声即将敲响那刻,陆靖州叫醒明栀。   “栀栀,醒醒。”   明栀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隔岸大桥上,无数烟花争先恐后飞向天空。   数不清的光点像银河坠落,浓稠的夜色一时间恍若白昼。   楼道里消防通道的灯齐刷刷亮起。   楼下,守岁的人闻声,纷纷开窗探头。   “哇!”   “有烟花!”   “快看!好多!”   “好漂亮啊!”   “怎么会有烟花啊?”   此起彼伏的惊叹和欢呼传来。   风里很快就布满了硝烟的味道,这是记忆里的年味。   明栀怔怔望着那斑斓色彩,蓝色、金色、红色……   她在看天,陆靖州在看她。   陆靖州望着明栀那琉璃般的眼眸里乍现重重光点,眼神灼热又专注。   毫无疑问,她很喜欢。   喜欢就够了,不枉他和政府部门交涉。   而当天空浮现出‘送我的小女孩’几个字时,陆靖州薄唇轻碰明栀耳垂。   “新年快乐,栀栀。”   明栀身子一震,扭头看向他。   “是你……”   陆靖州但笑不语,片刻,问她:“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说出来?”   纵然感动,可她对他仍有抗拒,低头不说话。   陆靖州一切都明白,用轻松的语气,引诱说:   “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愿望告诉我,有时候比向上天祷告更容易实现。”   “要不要试试?”   明栀摇头。   陆靖州叹了口气,“不说就不说吧。”   不说,他也能按照他的想法,替她实现心中所想。   “不过我有个愿望,希望你替我实现。”   她好奇。   陆靖州凝视着她,“明栀,爱我吧。”   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请求。   不可一世的上位者低头求爱,换做其他女人,十有八九要沦陷。   明栀却在想,酒店那边,陈见津应该马上就要见到他最爱的男人了吧。   同一时间。   酒店。   沈雅清裸着身子,洗完澡,踏出浴缸。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格外疲惫。   隐忍着不舒服,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沈雅清看到了落地窗外璀璨的烟花。   她首先是疑惑,今年帝都不是禁放?   年前,她缠着陆靖州给她安排烟花秀,想给罗祈惊喜,陆靖州没同意。   说今年监管尤其严。   但转念一想,禁不禁放的,拦得住钱多没处花的公子哥?   闯出祸来,总有老一辈兜底。   这阵仗,点燃半边天,‘送我的小女孩’,一看就是哪个二代公子在讨好心上人。   最近谁在谈恋爱?   梁赫扬在国外,被甩了,这半年一直疯了似的找那个女人。   蔺司衡今年同样没回国,他女人是不少,但都是女人哄着他。   罗祈在她身边。   陆靖州更是生人勿近。   沈雅清想了一圈,也没锁定目标。   烟花绚烂,她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嫉妒。   沈雅清不愿去细想被这场烟花讨好的女人有多幸福,只想罗祈能对她好一点。   她忍不住幻想、期待。   可看向床上赤身裸体、事后正在抽烟的男人,他丝毫没受窗外的浪漫影响。   疲虚的贤者时刻,罗祈又想到了明栀。   激情褪去,愧疚又爬了上来。   每每和沈雅清上床后,罗祈都会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下一次,他又控制不住。   只能无比认同前人的经验:男人的爱和性,是分开的。   烟快燃尽,罗祈翻身去找烟灰缸。   一偏头,看见了烟花。   他愣了愣。   想起曾经对舒洵的许诺。   她一直很喜欢烟花。   看看时间,才刚凌晨。   她睡了吗?   还是趴在窗边看烟花?   这场烟花,持续时间很久。   以至于沈雅清又爬到罗祈身上时,烟花还没有要停下的征兆。   沈雅清一看罗祈愣神的模样,就知他又想起了舒洵。   嫉妒、痛恨像阴沟里的水蛭爬满全身。   沈雅清恨不得立刻吸干舒洵的血,要她现在就去死!   可当她低头,看到罗祈身上的抓痕。   沈雅清又笑了。   想又怎样,罗祈现在还不是在她床上。   最终得到罗祈的,也只能是她。   她才是罗家认准的儿媳妇。   她身后有陆靖州,有陆家。   罗祈只会和她结婚。   舒洵她什么都不是!   “阿祈哥哥,你休息好了吗?我准备好了。”   沈雅清忍着喉咙的疼痛,再一次低头。   想要故技重施。   想要再一次看到罗祈在她身上疯狂的样子。   罗祈不怎么有兴致,拂开她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   “你好,夜间客房服务。”   罗祈皱眉,“你叫的?”   沈雅清娇羞点头,“下单了一些小玩具,还有闰化、油也没有了。”   “阿祈哥哥,你去开门吧。”   罗祈不乐意挪动,但沈雅清赤身裸体,不适合去开门。   抽取沙发边的浴巾,随意围在腰间,罗祈转动门把手。   一打开门,罗祈愣在那。   不止他,送东西的人也愣住了。   “陈见津?怎么是你?” 第81章 嫉恨侵蚀着神经   罗祈错愕,下意识就想关门,不想让陈见津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哪知沈雅清走了过来,光着脚、露着肩,一脸春色。   “阿祈哥哥,怎么了?”   说着,探出头。   看到门外的人,沈雅清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陆家有自己的娱乐公司,沈雅清作为陆家千金,平日里有不少颜值顶尖的男明星舔她。   加上身边那些二代公子哥,踩中父母基因彩票的、整容的,个个样貌不俗。   眼前这服务生,样貌气质丝毫不输他们。   再看这两人表情凝固在脸上的反应。   沈雅清:“阿祈哥哥,你们……认识?”   罗祈烦躁,“是我舍友。”   舍友?!   沈雅清惊喜,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不妨借由这位舍友,把罗祈和她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   她当即热情伸出手,“舍友哥哥你好呀,我是阿祈哥哥的女朋友,我叫——”   罗祈拽她,皱眉‘嘶’了声,“别说话!”   陈见津看着女人的手,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厌恶至极。   这个女人就是舒洵?   陈见津一直知道罗祈有个深爱多年的女朋友,但从没见过。   不是不好奇,只是他清楚自己承受不住去看罗祈爱别人的样子,一直有意回避。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偶遇。   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刀,熟悉的嫉恨侵蚀着神经。   好想杀了这个女人。   好想把她的脸剁烂喂狗。   一脸矫揉造作,罗祈就喜欢这样的?   浪荡贱货。   “怎么在这?”   罗祈语气干巴巴的,想了又想,也没想到合理的理由,解释今晚的事。   索性跳过这个问题。   陈见津:“兼职。”   “缺钱?你外婆身体不舒服?”   “没。”   陈见津对谁都是这副冷淡的样子,惜字如金。   罗祈知道,陈见津不高兴了。   换他,看到舒洵跟人开房,不动手他都不是男人。   拍拍陈见津的肩,他下逐客令,“你继续忙吧,缺钱就找我,都是兄弟。”   这话陈见津听过无数次。   也一直铭记在心底。   当年第一次见面,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他为了多挣那一份薪水,被一群富婆盯上,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非要带他出台。   他拒绝,富婆就要来硬的。   七八个壮汉保镖把他往包间里拖。   是罗祈路过帮了他。   他对他说,“缺钱找我,别糟践自己。”   背后,房门从里面关上。   行走在深夜寂静的酒店走廊里,陈见津强行安慰自己。   罗祈不和舒洵上床,难道和他吗?   他一个男人,没法给罗家传宗接代,罗祈身边需要女人。   他更不敢表露出自己嫉妒的嘴脸。   如果罗祈知道,他想把他压在身下,一定会远离他,骂他是疯子变态。   酒店房间里。   罗祈关好门,脸色一直不好看。   沈雅清很害怕,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小心思,有些过于直白了。   她太着急了。   “阿祈哥哥,这个玩具我不会玩,你能来帮帮我吗?”   她想用情事转移罗祈的注意力。   可刚岔开腿,罗祈就不耐烦吼她,“能不能别发骚,让我静一会!”   沈雅清呆住。   罗祈从没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比起委屈,害怕更多。   这也不行?   前几次他不是很喜欢这些花样?   她不得不啜泣解释:   “阿祈哥哥,你是在怪我刚才自称是你女朋友吗?”   “可我如果不这么解释,又该怎么介绍自己?”   罗祈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忌惮沈雅清哭哭啼啼找上陆靖州,之后不知又要有多少麻烦。   他缓下声,“抱歉,雅清。”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没怪你的意思,但是我很累了,咱们下次再玩行吗?”   态度敷衍,说完就进了浴室。   沈雅清表情扭曲。   舒洵就那么重要?!   女朋友的位置就一定要给舒洵留着?!   沈雅清压根不知道罗祈在烦什么。   陈见津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满足了罗祈日益膨胀的虚荣心。   有时候,来自于同性的认可和爱慕,比异性的崇拜,更让人兴奋、上头。   尤其这同性还相当优秀,是许多人暗地里追捧喜欢的对象。   反观明栀,就拿准了罗祈的心理。   世上没有那么多刚好的巧合。   都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罢了。   有什么比被自己的爱慕者撞见自己开房更尴尬?   有什么比撞见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上床更心痛?   这个新年,这几个人,谁都别想过得舒心。   *   时间一转,元宵已过。   帝大开学那天,陆靖州派了张伯亲自送明栀去学校。   明栀拒绝。   可无论她说什么,张伯都一再坚持,并坦言让明栀别为难他。   明栀只好把电话打去陆靖州那。   他听完她的诉求,不轻不重丢给她一个‘嗯’字,   然后说:“乖,听话。”   之后再打,接电话的就成了霍征。   陆靖州料准了明栀脸皮薄,不会好意思把两人之间的感情事闹给霍征知道。   而他不会永远拒接她的电话。   避免的意外的出现,防止错过她的求助。   豪车接送,一天下来,有不少眼尖的同学,向明栀打听家世。   都被她含糊带过。   这些同学,并非是明栀真正的同学。   蒙太奇谎言的影响下,这些人并没怀疑明栀的真实性。   重生近两年,明栀从一开始就在为这天做准备,哪怕她几乎没怎么露面,班里的人也都知道有这么个人。   ——因为特殊原因,接受居家线上教学,一块参加期末考试……   因此明栀的突然回来,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开学第一天,课业并不繁重。   但由于要选报选修课程,明栀拖到了快天黑才离开帝大。   张伯一直在校门口等着。   一回家,家里有人。   是陆靖州。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日理万机的集团掌权人,褪去庄肃的西装领带,衬衫袖子挽起在桌边忙活,见到她,满目宠溺的冲她笑。   “回来了?”   “洗洗手吃饭。”   明栀站着没动。   陆靖州半天没察觉到动静,回眸,见小女孩怔怔愣愣的看他,似乎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幕。   陆靖州又想起,以往她都是一个人。   “傻了?”   他主动摘下她的书包,丢到沙发上。   “第一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他想去牵她的手,想抱抱她。   谁知被她用力推开。 第82章 凭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她后退,直言不悦。   “陆靖州,我不想这么招摇你懂吗!”   她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陆靖州最不喜她隐忍,乐意见到她发脾气,笑道:   “不叫我陆总了?”   “以后就这么叫,记住了吗?”   陆靖州从没想过被人直呼姓名会这么爽,那细细柔柔的嗓音,那么娇。   但如果能换个地方叫就更好了。   “当然,在RH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我不会再回RH。”   她还是要离开他。   明栀的抗拒太过尖锐直白,陆靖州眼眸划过厉色。   下一秒又露笑,“那你怎么维持生计?”   据他所知,她的所有兼职都已经辞职了。   毕竟RH的福利待遇足够好。   如果没有出现那天的意外,她是打算一直在RH待下去的,否则她不会为了转正那么拼命努力。   “告诉我,栀栀,离开我,你打算怎么生活?”   他的话没有羞辱的意思,只是询问现实。   可明栀显然误会了。   “我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了!”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成年了,我有手有脚能够自食其力!”   “所以你就打算去兼职做学校的图书管理员?”   “是,管理员活不重,摆摆书归归档就好了,但工资一个月才多少?”   RH两三万的月薪她尚且不舍得吃喝,几千块够她干什么?   陆靖州不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三言两语就会被她的误会激怒。   他眼神依旧柔和、包容,告诉她:   “栀栀,我不许。”   明栀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看他。   陆靖州一字一句重复,“我不许。”   “你!”   “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调查我!”   “凭我是你未来的老公,这理由够不够资格?”   明栀气得发抖,“你不是!”   “你等着看我是不是。”   陆靖州势在必得。   “把你手机拿来。”   明栀本能的往后藏。   陆靖州直接上前抢夺。   “你干什么!”   “既然以后在RH是兼职,我总要拿到你的课表,才好给你安排工作。”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向她逼近阴影能把她全部笼罩。   手腕比她粗,力气比她大……明栀自知拗不过他,主动谈判。   她强逼自己冷静,“我把课表给你,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陆靖州挑眉,觉得小狐狸怂怂的、脑子滴溜转,有趣又可爱。   “跟我谈条件?”   小女孩怯怯看着他。   陆靖州心神一荡,别说一个请求,就是她要星星要月亮,他也想办法给她弄来。   但他有所克制,深谙谈判取胜的要领是不暴露任何需求。   “说来听听。”   明栀:“能不能不让张伯送我,我这离帝大步行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没必要车接车送。”   “理由。”   明栀:“我不想让我朋友同学议论我是不是富二代。”   ‘议论’一词一出,陆靖州立刻就明白了引发议论的缘由。   ——坐着豪车,穿着打扮却不显富贵,衣服廉价,身上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估计今天有人说难听话了。   陆靖州目色凛然,心头有了思量的同时,自然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待会我让霍征送衣服首饰过来。”   说着,他取出银行卡,“这卡里有五百万额度,你先花着,明天我让霍征给你送张不限额度的副卡,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他简直油盐不进。   “陆靖州!”   “你明知我不想要这些!”   陆靖州知道,“可我想给你,你是我陆靖州的女人,合该光鲜亮丽,这是你应得的。”   “我不是!你要我说你次你才明白,我不是!”   “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小孩子气性大,红了眼圈,胸脯也剧烈起伏。   陆靖州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他想要她的心,而非是强取豪夺让她恨他。   过去的步步紧逼,不过是推拉的手段罢了。   他缓下声,“我可以答应你不让张伯接送你上下学。”   “也可以不去调查你的隐私。”   他原本无意去侵犯她的隐私。   但现在时机特殊,她不肯接受他,总想逃离他,他总要防患于未然。   话一出,明栀瘪着嘴看他。   陆靖州想笑,“但一张课表恐怕没办法换你的自由。”   “你也知道,我很爱你,我这人霸道自私占有欲强,必须有足够的安全感,才能放心你一个人外面。”   “你让我不管你,我会很难受,所以……”   “所以什么?”   她已经开始害怕了,声音紧颤,生怕他提过分的要求。   “所以我要你主动吻我。”   “不是亲亲脸颊下巴,我要你自己伸舌头。”   她睁大杏眸,“我不!”   她脸色晕红,羞愤不已,整个人失语。   她很不会骂人,气得哆嗦嘴里也没蹦出脏话。   怎么会这么娇?   陆靖州得寸进尺,“栀栀,我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到底是谁帮你进了RH?”   “年前太忙,我们好像忘记讨论这个问题了。”   怒色凝固在她脸上,“你威胁我!”   陆靖州似笑非笑,“我在了解你的交际圈,是在爱你。”   “张嘴。”   她不依,后退。   陆靖州眯着眸子,沉声:“我最后再说一次,张嘴。”   她到底还是害怕,怕连累其他人。   眼里含着泪,不甘心地看他,嘴唇颤抖,没再向后躲。   明明得逞了,陆靖州心里却突然不爽。   李家那个公子哥,她那个劳什子学长,想来对她真的很重要。   妒恨翻腾在胸口,因此逼近的同时,他故意把话说的直白露骨。   “记得主动把舌头伸到我嘴里。”   可张开嘴,不反抗,就已经是明栀的极限了。   陆靖州没怪罪,他的预期已经得到了满足。   他一开始就没指望她能热情。   一个多星期没见她、吻她,他想她想得骨缝都在疼。   他急切地吃她的嘴唇。   吞下她不适的闷哼,手不停在她身上抚摸。   男人的攻势像狂风暴雨,在明栀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   余余有话说~   昨天的陆总,说骚话被卡了,只能全删,委屈宝宝们自己去脑补了。   评论区想跟大家说的话,也莫名其妙被吞了,只能再次尝试发在这里~   *   看了评论区,来回答一些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   首先,关于男主,是蔺司衡啦。   出场超级晚的蔺总是干净。   (身边有女人逢场作戏,搂搂抱抱会有,但绝对没和别人亲过嘴,更没一起睡!)   蔺总为什么搂搂抱抱,之后文中会解释哒。   陆总和梁赫扬也是没谈过恋爱的,未婚妻、前女友统统没有。   烂黄瓜只有罗祈这狗der!   陈见津喜欢过罗祈,勉强也算吧。   PS:如果蔺总搂搂抱抱也接受不了的话,那他也算烂黄瓜吧。   *   其次哦,写作风格的原因,余余比较喜欢描写人物的心态转变。   不太喜欢那种主角看一眼女主就爱得死去活来的剧情,就喜欢拉扯和狗血。   (周绍昆一见钟情,但没死去活来啊宝宝们,追了下没成功就放弃了。)   所以有时候忘乎所以会有点啰嗦(在努力改正了!真的很努力!),以至于复仇进度让大家感觉有点慢。   但是大家放心,会虐渣男!会虐!   不是轻飘飘一句:你断了胳膊缺条腿,而我失去了我的爱情那种虐。   是让渣男死的死,伤的伤,自残的自残,一无所有的一无所有。   栀栀费劲逐个攻略,也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   按照现在的大纲,虐渣大概会在栀栀死遁的时候开始(死遁也快了)。   集中虐渣会在栀栀爱情骗子掉马以后。   *   最后,照顾到有些宝宝喜欢多男全收。 正文完结后,余余会根据大家的呼声,更新一些if番外。   看文嘛,就图一爽快,想看的宝宝,一定不要客气,大声喊出来,余余只是比较社恐,但能听到哒! 第83章 欠他一次补偿   菟丝花一般的小女孩承受不住这样凶猛的索吻,身子骨很快就往下滑。   陆靖州爱极了她柔软的腰,捞起她,一手抚住她的侧颈,感受到掌心下急速奔流的血液和跳动。   他不停追逐她的舌尖,缠紧,几乎快要绞断。   明栀舌根发麻,眼里逼出生理性泪水。   不知过去多久,陆靖州好似终于吃够了香甜,抵着她的额头,粗喘着问她:   “心脏跳这么快,栀栀,你也很喜欢对吧?”   明栀羞得无地自容,她推他,“放开我,你已经亲过了——”   “还没结束!”   刚才只是让她喘气缓缓而已。   狂乱的思念发泄过后,陆靖州终于有心情去仔细品尝。   压着她倒在沙发上。   按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膀,和风细雨的轻吮她唇瓣,拉她的无力的的小手攀附在他脖颈。   陆靖州喉咙深处故意发出沉醉又享受的闷哼,毫不掩饰渴望与爽意,诱惑她沉沦。   明栀听不得这样的动静。   “你别、别再出声了。”   陆靖州只是笑,“栀栀,从现在开始学着适应,我不可能在床上不出声。”   “太舒服了,控制不住的。”   陆靖州还有工作,陪明栀吃完晚饭,又抱着她看了会新闻,才依依不舍准备离开。   “晚上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   “有事情直接打我电话,不准去求助其他人。”   尤其是她那个学长。   明栀不敢在这最后关头激怒他,点头。   陆靖州很满意她的乖顺,摸了摸她的发顶,“记得要一直这样乖乖的,否则我随时安排人跟着你。”   *   拿到她的课表,陆靖州真的根据她的课余时间,给她安排了工作。   接下来的一周里,明栀几乎每天都要去RH报到。   长的时候一整天,短的也有两三个小时。   陆靖州倒是没有在工作时间表现得格外黏糊,或者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严格、冷肃,没有因为两人身份的改变,而松懈宽容。   只是下了班,他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任谁也想不到,会议上冷峻凛冽的男人,私底下会荤话连篇,在所有人都走光后,将明栀堵在办公室里,贪婪深吻她。   周天。   明栀在RH工作了一整天,次日是周一,明栀课多,只有下午的两个小时能来RH ,然而她又请了假。   理由是有一项选修课的作业明晚截止。   由于她过去几天一直忙于工作,错过了班级群消息,导致作业没能完成。   她需要时间补作业。   这就意味着,明天两人没法再见面。   陆靖州准备带她出去吃饭的计划也跟着落空。   被迫面临分离,陆靖州沉着脸。   换做从前,打死陆靖州他也不会相信,他会去追求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女孩做他的妻子。   而阻止他们见面的,居然会是写作业这种幼稚到掉渣的事。   “补偿。”   把明栀困在办公椅上,陆靖州俯身盯着她才被吻肿的唇,表达遭遇她临时通知的不满。   明栀小心拢着被他扯乱的衣领,眼里水光闪烁,浑身紧绷,不知道他还要什么补偿。   过去一周里,但凡他提要求,都是要她吻他。   可他才刚吻过她。   不是轻轻碰一下,她明显感觉到他起了反应。   如果再增加筹码……   明栀害怕,连接吻都是被逼的,怎么可能答应跟他上床?   她红着眼圈不说话。   仿佛拖着装死,她害怕的事,就能躲过去。   陆靖州看破不说破,心中愉悦。   她已经能想到床上那事了,那么距离她接受只是时间问题。   “想不出来?那就先欠着。”   她今天忙了一天,他不忍心折腾她。   但要他放过她,也不可能。   他是个商人,精于算计,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谋取福利的机会。   而她涉世未深,做不出赖不认账的事。   次日下午。   帝大金融选修课教室。   下课后,交上作业,学生陆陆续续结伴离开。   不一会,人就走光了。   空旷的阶梯教室里,明栀还有好几个问题没有答完。   她面前摊开一本字迹工整的作业本,抬头一眼、低头一眼,正奋笔疾书的抄答案。   笔杆子在纸上磨得要冒烟,明栀聚精会神,连面前座位上站了人都不知道。   他看了不知多久。   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问:   “你要抄到什么时候。”   阴恻恻的嗓音,吓得明栀一激灵,抬头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帅脸。   冬日里,夕阳来得早。   赭红披金的色彩绚烂又寂寥,半撒在他脸上,一边是冷、一边是暖,眉骨处投下浓黑的阴影。   极高的个子,身形略显清瘦,冲锋衣硬挺,肩线平直撑开,拉链拉到最顶,再往上是他肌肤冷白的脸。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像一片疏漠静寂的荒原。   不可否认,他长相极为出众。   但美色当前,明栀眼里只有紧张。   “你是来取作业的班长吗?”   “我是外语系的明栀,能不能请你再宽容我几分钟?”   “我马上就好!就只剩一个小问题了,拜托拜托!”   陈见津不理她,表情近乎苛刻,要拿走她抄的那份作业。   明栀抬手去挡,“这是我朋友的!我跟他说好了要一起交的!”   意思是:朋友不在这,他不能擅自做主收走作业本。   “你朋友?”嗓音冷寂。   明栀撒谎好似毫不心虚,从善如流翻到作业本的扉页,指着上面同样工整利落的字迹。   一字一句念出:“陈、见、津,陈见津是我朋友。”   她微笑,庆幸顺利找到了名字。   少年冷冷笑了声。   明栀被他的笑声逼退了脸上的从容,“那个……你认识他?”   她眼里浮现出‘不会这么倒霉吧’的紧张。   “何止认识。”   话落,就要去拿作业本   明栀一巴掌按住,“你干什么!”   说话皱着眉,理直气壮。   “我不记得我有你这样的朋友。”   明栀‘啊?’了声,“……什么意思?”   陈见津不理她,眼神像极了冬日里冻结的湖水。   明栀呼吸渐紧,盯着少年,“你该不会……就是陈见津?” 第84章 训狗计划开始   “不能这么点背吧?”明栀低头,小声嘀咕。   “你怎么证明你是陈见津?”她还在试图抵抗。   陈见津不打算证明,只想拿走作业本,送到教授办公室。   恰逢此时,教室外有两个女孩探头进来。   “见津学长,还不走啊?”   放在从前,陈见津不会理会这两人。   但今天,他回头,“马上就走。”   外面两个女生激动尖叫,“见津学长跟我说话了!”   再看明栀,脸上已经堆满了尴尬,“你真是陈见津……”   她双手合十,“抱歉,不好意思啊,我——”   “你不必解释。”   他冷冷打断,抽走桌上的作业本,转身就走。   只是走了一步,他又停下,侧身斜眸,没拿正眼看她,说:   “不想学这门课,可以不用来。”   没必要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明栀自知理亏,追上前去。   “麻烦把我这份作业一起交上去,拜托了。”   说着,趁陈见津不备,胡乱拿起几本作业,把自己的作业本夹杂所有人中间。   不厌其烦的再次道歉,转身,踏入夕阳。   陈见津看着她背影,眼眸里映入橙红,却没染上丝毫暖意,只有丝丝了然一闪而过。   原来她叫明栀。   陈见津对明栀有些印象。   准确来说,是对明栀手边,那本老旧的翻译词典有印象。   继而想起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自作多情。   圣诞节那天,书店帮忙之后,陈见津原本以为两人之后还会偶遇。   他自认为那所谓的求助,是明栀搭讪的借口。   却是在那之后一次都没再见。   如今她更是忘了他是谁。   连眼熟的感觉都不曾有。   当着他的面,大言不惭说和他认识。   自作多情,再一次被印证。   她对他不感兴趣。   陈见津无甚在意,这再好不过。   教室里。   明栀目送陈见津离开,直至他消失,她眼里的笑意也一点点退散干净。   一条认了主的野犬,阴狠又歹毒,训起来想必很有意思。   *   选修课一周有两节,分别在周一和周三。   周三一早,明栀来到阶梯公开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排熟悉的少年。   不是她刻意寻找。   一眼看见人,陈见津气质太过独特是原因之一,更因为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都没人。   前后左右的位置都空着。   仿佛一个行走的冷气制造机,靠近他都会被冻死,大家都躲着。   明栀稍一怔愣。   随即迈步走到最前排,对埋头写笔记的少年说:   “我可以坐下吗?”   察觉到身边有人来,陈见津停笔,微微抬头,侧眸看向明栀,讶异微闪。   教室里的人更是都呆住了。   卧槽,她好大胆。   就这么直接过去了?!   陈见津没暴露厌恶,表情淡漠,“不可以。”   明栀冲他笑,放下书包,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绝。   “希望下次我再问你,你的答案是可以。”   明栀坐在隔一个空位的位置,和陈见津的距离不远不近保持在合理的范围内。   可仍然激发了陈见津内心深处的厌恶。   不止女人,这世上除了外婆和罗祈,陈见津平等抗拒和每一个人接触。   陈见津的脸色足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明栀不是瞎子,不惯着他,批判道:   “陈见津同学,我上课是来学习的,最前排视野最好,听得也最清楚,不能因为你是代课班长,就霸道占一整排位子吧。”   陈见津冷讥,“靠抄别人答案交作业那种学习?”   明栀皮笑肉不笑,“这是个意外,具体事由,你想知道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不过……我看你这表情,貌似也不乐意管我是怎么回事。”   “作业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陈见津不吃她这一套,“那你现在就可以还了,走开!”   “人情是我欠的,怎么还我说了算。”   身后密密匝匝传来议论私语,明栀摊开课本,取出笔袋,找出笔记本,一副她就不走的架势。   陈见津冷笑,她不走他走。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要跟过来,看看过去究竟是他自作多情,还是她在欲擒故纵!   可还不等他站起来,代课教授来了。   “嚷嚷什么!都坐好!”   代课教授头发花白,瞧着却精神奕奕,中气十足,极有威慑力。   老教授明栀曾经见过,姓蒋。   年前,被陆靖州打扮得老气横秋出席的集团峰会上,蒋教授也受邀出席,发表了讲话。   今年七十有余,退休返聘,门下桃李遍布海内外金融圈。   帝都不少有头有脸的家族掌权人,都和这位蒋教授有交情。   可以这么说,帝大的学生,但凡日后想在帝都、在商界混出些名堂,都免不得给他面子。   陈见津自然也不例外。   他被迫坐在座位上。   这一坐,就是一个半小时的一节大课。   陈见津无法忽视明栀的存在。   动作、呼吸、气味……存在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害不断在放大。   身心饱受摧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忍受过和一个女人在间隔一米以内的距离,共处这么长时间。   躁意嗜咬着神经,催动恶劣的破坏欲。   陈见津死死握着拳,掌心攥紧笔帽,尖端几乎刺进肉里,靠着这股痛意,才勉强没有在众目睽睽下远离。   明栀当然知道他难受。   她就是故意膈应他。   好不容易,一节课结束了。   陈见津第一时间远离明栀。   他动作不小,盯着明栀,料定她会对因他这反常的动作,说些什么。   哪知对方根本没反应。   十秒、半分、一分……很长时间过去,令他难受了一个半小时的始作俑者,头一次也没回,不见得意,也没和他挑衅怄气的对视。   仿佛上课前的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陈见津后知后觉发现,明栀的注意力压根没落在他身上。   全程认真听讲,一节课下来,她笔记写了六七页。   蒋教授走后,她又写了会才停笔,等她终于写完,收拾好书包就起身朝教室门口走。   一次都没看他。   陈见津:“……”   明栀刚出门,就被两个女生拉住,带到走廊尽头的拐角。   而陈见津,没过一会,出现在了她身后。 第85章 无视好友申请   两人很兴奋,告诉明栀她们也选修了蒋教授的课。   当然,学习是次要,主要目的是为了一睹陈见津的风采。   不夸张的说,教室里有一半以上的女生,是冲着陈见津来的。   可她们只敢远远的看着。   听说过陈见津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接近。   那冷寂的眼睛,只需拧眉看上一眼,就让人两股战战,活脱脱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因而明栀敢在陈见津身边坐一节课,她们很是钦佩。   “同学,你叫什么?哪个系的?”   “你也看上见津学长?打算追求他?”   没有记恨,只有崇拜。   任何有胆量去挑战不可攀登高峰的人,都是勇士。   明栀:“追求?”   明栀的疑惑太过明显。   两名女生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同学你难道不是喜欢见津学长,才坐到他旁边的吗?”   明栀摇头,她眼里的疑惑还在加深。   那眼神,仿佛在问:她坐哪,跟要追求旁边坐谁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人捂嘴惊呼,“同学,你该不会……不认识见津学长吧?”   就没谁在了解了见津学长后,不动心!   陈见津背着书包经过的脚步,在听到明栀的声音后,就停了下来。   明栀如实说:“不能说认识,也不能说不认识,有过一面之缘吧。”   怪不得。   “那你可要好好了解一下了,见津学长超有魅力的。”   从陈见津的视角,他刚好能看到明栀侧脸上客套的微笑。   维持着面对陌生人的体面,不贬低她们的喜好,但没有任何好奇,又或者想去深入了解的欲望。   两名女生激动的洋洋洒洒介绍。   什么专业第一、当年的省状元、连跳三级年龄很小。   什么他获了很多荣誉奖项,深得刚才的蒋教授欣赏,前途无量等等,一堆光环。   明栀完全无动于衷,只说:“看出来了,你们大家都很喜欢他。”   “那你呢!”   “我也蛮喜欢的。”   陈见津皱眉,她那表情分明是敷衍。   总爱说谎的骗子。   两名女生一开始回忆,就没完没了了,连明栀说要离开,也只摆摆手,顾不上道别。   明栀往步梯走去,听后面的议论还在继续:   “也不知见津学长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明栀冷笑。   什么样的女生他都不喜欢。   他喜欢男的。   哦,也不对,他只喜欢罗祈。   *   陈见津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回旋着明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明栀是冲他来的。   但现实里,她又表现得对他不屑一顾。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争执不休。   陈见津本想着回到宿舍,静下心来搞一搞论文,马上就能忘了。   不料舍友都在讨论明栀。   咋咋呼呼围成一堆,对着手机里的照片高呼。   “卧槽了,这是真女神!”   “这高清像素,这死亡角度,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在人群里发光了!”   “外语系什么时候有这种女神了,这可比之前的系花漂亮一百倍!”   “听说之前一直在休学,年后才回来。”   “哎!我费了好大劲搞到她了微信号,你说我要不要加?”   有人嗤笑,“你加人家就能通过?”   “通过了就能和你在一起?”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做梦了,这种女神,肯定不缺追求者,富二代、官二代那些,你敢和他们竞争?”   “那有什么不敢!”   “切,给自己留点脸吧。”   陈见津被吵得头疼。   宿舍看来也不能待了。   他拎起刚放下的书包,这时,冲锋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手机。   当他看到明栀那条微信好友申请时,旁边的舍友问:“发送了吗?”   “发了发了。”   “啧啧,你是真有胆。”   陈见津想起有几本书没拿,又回到桌边。   装好书,几个舍友还围成一堆,盯着发送好友申请那人的手机看。   “都三分钟了,还没通过?”   “新哥,清醒一点吧,别被美色迷昏了头。”   被称作‘新哥’的舍友还在死犟,“她肯定是在忙,没看手机。”   没看手机?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陈见津面无表情,冷白手指点了退回,无视明栀的好友申请。   而在这时,身后的舍友道破真相:   “可拉倒吧,这年头都手机不离手,肯定是不乐意加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   “你要是有见津那长相,说不定有几分可能,是吧见津?”   陈见津充耳不闻。   “再不济,罗祈那样的也行啊。”   新哥:“女神不可能这么庸俗只看脸!”   “得了吧,罗祈没了脸还有钱,见津没了脸还有脑子,你有啥?”   新哥一愣,仰天长啸,“跟他俩住一宿舍,我是脱单无望了!”   陈见津走到了门口,开门的手在听到‘罗祈’后,忽的僵住。   他条件反射又想起除夕那晚,在酒店里看到的画面。   罗祈身上的抓痕,女人媚色如春……   半个多月过去,依旧心如刀绞。   陈见津呼吸窒痛。   罗祈不喜欢他,永远也不会喜欢。   *   预料之中,明栀没等到陈见津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铺垫和试探罢了,明栀没放在心上。   窗外一片昏暗。   陆靖州来的时候,明栀正在尝试一个人换灯泡。   他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钥匙,顾自开门进来。   明栀站在梯子上,被他吓一跳,险些跌下来。   陆靖州近乎是本能,快步上前按住摇摇欲坠的梯子,吼道:“你干什么!”   很明显。   灯下有梯子,手上有灯泡。   “这种事不会找个人来干?用得着你自己逞能?!”   陆靖州语气很凶,质问中带着后怕。   明栀觉得他小题大做,“就只是爬上去,再爬下来而已。”   “爬上去再爬下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没来,你摔下来有什么后果!”   陆靖州怒极,容不得她有一丁点闪失。   明栀:“……”   他不突然冒出来,她不会掉下来。   陆靖州一身冷汗,觉得明栀在找事。   他印象里,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是娇滴滴等着人伺候的。   比如沈雅清,大小事都有人围在身边,连洗澡都有专门的佣人帮忙。   明栀平白无故被批评,表情很是委屈。 第86章 暴露委屈   陆靖州看到她无措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理所当然实在不应该。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这么过来的。   连活下去都困难,又哪来的资格去享受?   心口密密匝匝泛起涩疼,他把她从梯子上抱下来,轻声说:   “以后再有这种事,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就接过明栀手里的灯泡,爬上梯子。   拧下旧的灯泡,递给明栀拿好。   她还有些战战兢兢,陆靖州叹了口气,问:“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本意是想转移一下她注意力。   但刚问完,不等明栀回答,他皱眉,“你这新灯泡是坏的。”   陆靖州从梯子上下来,摸出手机,要给霍征打电话送灯泡。   明栀制止他,“别麻烦别人了,楼下就有卖,而且这天快下雨了。”   陆靖州不喜欢她把贴心和善良分给别人。   但这是个很好的提要求的机会。   他问:“你陪我一起?”   明栀犹豫两秒,“……嗯。”   陆靖州本想着买完灯泡就带明栀出去吃饭,顺便带她逛逛,买几份她自己挑的礼物,岂料天公不作美。   刚从小商铺出来,天就下起了大雨。   冬末的雨带着未散的凉,雷声却已迫不及待宣告春日即将到来。   轰隆隆地都在颤动,明栀冷不丁被吓到,肩背缩起。   陆靖州又返回小商铺买了伞,不巧,只剩一把了。   当然这是他告诉明栀的。   谎话。   他想和他共撑一把伞而已。   如陆靖州预料的,明栀很单纯,没有怀疑。   只是她还当他是上司,细细小小的手握住伞柄,要替他撑伞。   陆靖州直接把人拉到怀里,大衣裹住她。   她心有抗拒,小手推他。   但力气绵薄,那点微末的力道,甚至不足以撼动他的低斥。   “老实待好!”   她不敢再动,小木偶一样被他驱使着往前走。   陆靖州很喜欢和她共享体温的感觉,问:“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二遍了。   明栀怎么可能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就在她换灯泡的前几分钟,她收到了罗祈的消息。   失约。   明天情人节的约会,罗祈又一次放了她鸽子。   他似乎真把她当成了傻子,一而再的得寸进尺,谎话连篇。   除了罗祈,厉呈也发来了威胁的短信。   明确告知她如果要去赴约,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比如,弄死她在小区喂养了很久的流浪猫。   再比如,亲自登门,弄断她的手脚。   不过这正合明栀心意。   因为陆靖州知道,罗祈去陪了沈雅清。   舒洵是可怜被抛下的那个。   这就够了。   雨势越来越大,冷风撩起明栀的发梢,飘到陆靖州面前,像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轻抚他面颊。   甜香钻入鼻腔,陆靖州一时间有些沉醉,但他垂眸,却看到了明栀寥落的表情。   风雨不留情,回到家,陆靖州身上几乎湿透了。   而被他护住的明栀,全身上下,只有裙角沾染了零星雨丝。   换好灯泡,陆靖州接过明栀递给他的毛巾。   但他没用,一把扣住明栀的手腕,带到身前,问:   “从刚才在楼下,你就心不在焉,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他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失落、悲伤。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愿说。   抿着唇,强颜欢笑,“哪有发生什么事?陆总你想多了。”   她推开他,转身欲盖弥彰的走进厨房,问他:“要留下吃饭吗?”   很反常。   平时她不会这么问,只会变着法的赶他走。   是什么占了她的心神?   让她慌不择路不愿面对?   “栀栀,不想说可以不说。”   陆靖州没有立刻刨根问底。   他跟着她走入厨房。   陆靖州身后是窗户,窗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他肩背宽阔,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所有侵扰。   他的存在,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他本身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陆靖州不是没想过去查。   可对于过去,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向他和盘托出。   他不想逼迫她。   不想好心替她解决了麻烦,自己心安理得后,换来她尖锐的不适和痛苦。   她本就不能接受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悬殊,他不想她感受到压力,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哪怕事实正是如此。   况且她还小,逼得太过分只会起逆反心理。   唯一的方法,是尽可能快的让她接受他,换她主动向他袒露心扉。   “但你要知道,从今往后,你身边有我,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喊一声我就会出现。”   而这方法似乎真的奏效了。   她眼里对他的抗拒,在他体贴温柔的包容安抚下,正在消减,而后在她脸上,他第一次看见了动容。   不再是排斥。   那是想靠近的冲动。   陆靖州心神大震,激动不已,他用了几乎全部的理智去克制狂喜,才勉强不表现出来,怕乐极生悲。   可还是慢慢的,情不自禁靠近她,手掌轻抚她的脸颊。   而她乖乖的没有躲避。   水雾迷蒙的眸子注视着他,似在犹豫,是否能靠近?是否能信任……   “栀栀……”   他把她拥入怀中,手臂没有收太紧,像个老练精明的猎人,诱惑她,不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即将被捕获的不适。   他柔声说:“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以后随时,想说了就来找我。”   “别怕,从今以后你有家人了,我会陪着你,保护你,没人再敢随意欺负你,相信我。”   单纯的小女孩果然上当了。   她渴望这些温暖、护佑,趴在他怀里低低啜泣起来。   委屈一经宣泄,便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声越来越大,单薄的肩膀像被迫害残缺的蝴蝶翅膀,无力颤抖。   陆靖州心都碎了,“栀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是吗?”   她摇头。   “别问好吗,别问了。”   她声音娇娇的,鼻音嗡嗡,始终不愿说。   陆靖州没继续问,只轻轻吮去她眼角的泪,一点点向下,试着去安抚。   很快,薄唇触到了她的唇角。   安抚染上了情欲的味道。   她似乎还无所察觉。   陆靖州喉结滚了滚,下一秒,他含住她的唇珠。   令他惊喜的是,她没再挣扎。 第87章 收网倒计时   陆靖州大受鼓舞,心脏亢奋激昂。   迫不及待闯入她口中。   她身体在他窒息的需索下,不由自主的依附在他怀中。   陆靖州承接住她全部的重量,回馈她越来越重的深吻。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吻没了章法,全靠本能驱使,从她唇角吻到深处,再撤出吻她脸颊。   全程,她都乖乖的配合,甚至有一刹那主动去回应,也在沉沦。   吻得到了允许,欲望便也躁动起来。   明栀迷迷糊糊被陆靖州带去了卧室。   她不知自己怎么和他躺在了床上。   上衣的纽扣解开了大半。   内衣偏移了原本的位置,换做一只大手流连不舍。   陆靖州发觉她睁开眼睛,在她耳边撑着手臂,微微抬头和她对视。   她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的。   今夜算是他趁虚而入,可她并未阻拦。   灵魂被一种巨大的愉悦感击中,陆靖州为着她的接受狂喜不已。   直到她听到了清脆的皮带解开的声音。   陆靖州原本觉得,如果今夜能半推半就得到她,以她柔软的性格,或许能顺势答应他的追求。   可现实发展令他失望。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连同刚才的片刻沉迷、暂退的防备,一并归位。   陆靖州装作视而不见,继续按着她的肩,借用雄性沉重的重量优势,强占她,含吮她的耳垂。   “栀栀,再等一会,一小会。”   她已经完全清醒,“胡说!你们男人都是这套说辞,你放开我!”   她又变成了最初抗拒他的模样。   尖锐刺痛了他。   理智告诉陆靖州,她有警惕心是好的。   最起码别的男人也没能从她这占到便宜。   可她乌黑如墨微卷的长发铺散在床上,因为刚才哭太久,鼻头有些红,唇也被他吻肿了,欲色正浓。   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珠,脆弱惑人。   陆靖州定力再好,此刻也刹不住欲望。   他势必要发泄出来的。   陆靖州退一步,“那用手。”   他视线在她毛绒长袖下的左右手之间逡巡挑选。   “我不要!”   明栀触电一样推开他,逃离。   如果陆靖州仔细看,他就能发现,明栀始终藏在衣袖下的那只左手,手臂弧度是不正常扭曲的,甚至碰一下就疼。   可他欲望上头,只看到她肌肤如牛奶润白,整个人生嫩得紧。   心中失望。   她回避的态度与他预想的,相去甚远。   眼神躲避,别说看他一眼了,直接翻身下床,要丢下他一个人。   陆靖州捉住她手腕,正是左手。   他力道不小,使劲往后拽她。   她疼得发颤,陆靖州却当她在害怕他侵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他责怪。   他有意露出难受的表情,额上竟也真的冒出了汗。   陆靖州知道他未来的小妻子心软,经不住旁人可怜的哀求。   不能得到她,用一用她的手也是好的。   谁知她指了指浴室门,“我可以把浴室借给你,你…你自己……”   她一脸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   今夜的进展,属实算是意外之喜了。   陆靖州没那么贪婪。   但要他放弃所有福利,也不可能。   “不让碰也可以,你陪我一起。”   “放心,不用你进去,你就站在门口。”   她不明白自己站在门口有什么用。   陆靖州起身,当着她的面,毫不见外的脱去衬衫、西裤……   直至赤身裸体,他拉着她往浴室门口走,“栀栀,留在我身边。”   她瞠目结舌,耳尖臊红。   “我不,你松手,我不过去!”   陆靖州却凑到她耳边,十分认真低声说了句……   她已经羞恼到失语。   “栀栀,真的,自从我确定了对你的心意,几乎每晚我都要想着你**,我想要你。”   她闭着眼睛,不听,不信,无法接受他的欲望。   “我不!”   陆靖州耐心告罄,沉着脸下发最后通牒。   “栀栀,我记得你还欠我一次补偿,那次你就该把自己给我的。”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把我自己——”   有些话,明栀说不出口。   陆靖州索性也不说话了。   让她守在门口,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他目光灼灼,大有她再不同意,他就要掀桌随心所欲的意思。   明栀僵持不过他,最终只得同意。   站在门口的半小时,尤其难熬。   他总是叫她。   但对于陆靖州,却是预料之外难言的惊喜。   半小时后。   耳边总算安静,明栀逃一样的跑开。   卧室的门,被她用力关紧。   听着那‘嘭’一声的巨响,陆靖州勾唇。   他扫了一眼置物架上印着小熊图案的瓶瓶罐罐,笑意渐深。   他毫不客气的用了她的洗发水、沐浴露。   一遍不够,洗了两遍,直到他身上沾满了她身上的味道。   待到花洒水停,陆靖州自下而上把额前滴水的头发拢到发顶,反光的镜子里透出他眼神的锐利。   刚刚明栀突然之间又在心里竖起了高墙。   绝不是因为他想要越界的亲密吓到了她。   而是她心里有阻碍。   究竟是什么,一直阻拦她接受他?   她原本是可以爱他的。   陆靖州百思不得其解。   思前想后,最终只得归因于现实层面的差距,以及她从小到大累积的不安全感。   此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因竟是一个男人。   哪怕明栀已经知道罗祈出轨背叛,遭受来自失去爱人朋友的双重打击,她也始终割舍不下这段感情。   傻傻的一个人坚守,无法接受别人。   此刻,回想起明栀不久前趴在他怀里的哭声,陆靖州闭了闭眼。   还是得去查。   ……   陆靖州之所以提前一天过来,是因为情人节当天,R国有场无法推脱的会议需要出席。   次日清早,明栀醒来,陆靖州已经离开。   桌上,早餐还是热的。   花样丰富,中餐、西餐、法餐,摆了一桌子,完全不考虑她吃不完会浪费。   只为让她吃得可口舒心。   客厅沙发上,礼物袋子堆满无处落座。   衣服、首饰、香水……每一样都是陆靖州精心挑选,并且附上了他亲笔手写的祝福。   他爱她。   很爱。   明栀笑容里不掩杀意,毫无疑问,是时候开始收网了。 第88章 甩陈见津巴掌   这边,明栀身边陆靖州、罗祈都不在,乐得清静。   陈见津那却不得安生。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陆陆续续开始收到礼物,吃的、用的、昂贵的、廉价的……   有的送到宿舍、有的送到教室,还有送到他兼职的地方。   舍友、老师、乃至兼职老板电话不断打来,除了羡慕,还有厌烦。   陈见津何尝不烦?   行踪完全暴露的失权感令他痛恨。   可偏偏这些人多数是匿名,他连发泄怒火都找不到对象。   无权无势,只敢搞暗恋的。   有钱有势的,会直接找上门。   比如宋程程。   宋氏实业的千金。   她有个姑姑名叫宋珍,正是明栀早前兼职的台球馆老板娘。   宋家在明栀从台球馆离职后不久,就和前世的发展一样,攀上了蔺家的高枝。   家族地位水涨船高,宋程程这正儿八经的宋家千金,在帝大的地位也一升再升,身后追随者无数。   知道宋程程喜欢陈见津,追随者们自发组织起来,帮他截堵。   原因无他,陈见津太难搞,怎么也不肯答应和宋程程在一起。   软得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明栀在商业街找到陈见津时,他身上兼职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   近乎狼狈,从一条小巷跑到另一条小巷。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嘴上嚷嚷着撮合好事,实际上是仗势欺人,逼陈见津去陪宋程程过情人节。   没钱没地位的人,走哪都会被压迫,校草也一样。   更别提陈见津冷傲的性格,不爱与人交际,孤立无援。   昨晚的雷雨一直下到了早上,淅淅沥沥,到了中午这会,天依旧是铅灰色的。   阴沉沉,随时有可能再下雨。   商业街铺着青石砖,巧不巧的就会中奖踩飞一脚水,陈见津的裤腿早已泥泞湿透。   今天的情景,隐隐和年少时的记忆重合。   被追、被抓、被猥亵,满脸褶子的老女人,肥手在他身上抚摸。   陈见津眼底一片血红,几缕半湿不干的碎发,不知是沾了雨水还是冷汗,凌乱落在额前。   跑着跑着,他脚步停住,眼前没了路。   他混乱间记错方向,走错路,进了死胡同。   既入穷巷,他立刻想要掉头,却是已经晚了。   “别让他跑了!”   “程程姐说了,今天一定要见到他,把人拿下!”   “你们几个,去把前面的路口堵住,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今天别管是灌醉还是下药,一定把他送程程姐床上!”   女生们混混一样的喊声越来越近。   陈见津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年幼弱小时的影子。   逃不掉,挣脱不开枷锁……陈见津太清楚如果被抓住,等待他的是什么。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他都好像又闻到那间不见天日大房间里,腐烂糜乱的味道。   胃里控制不住翻腾。   他用力甩头,试图驱散幻觉,恍惚间,他看到地上的砖块。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股杀意油然而生。   “你们快点,别磨蹭!”   陈见津抓起砖块,双目赤红,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粗喘,等着她们靠近。   但就在他打算孤注一掷豁出去时,一只小手用力把他拉到了旁边的门店里。   来人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背,力气出奇的大,不等他看清她是谁,人就进了试衣间。   “放开我!”陈见津低吼。   挣扎推搡间,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站得近了,明栀才发现陈见津个头是真的高。   她使劲挑着脚,胳膊才压住他胸口。   他劲也是真的大,明栀差点按不住他。   近距离的触碰、女人身上的甜香,像深渊巨口,令陈见津条件反射想要逃开。   空间在收缩、扭曲,变成无数尖利的嘶吼。   明栀被他搞得左手生疼,一股火上来,索性站在塑胶凳上,这才勉勉强强高出陈见津一些。   她左右开弓,一边脸上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陈见津疼了,这才清醒了些。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正不耐烦俯视着他。   明栀居高临下说:“清醒了?”   陈见津呼吸震颤,双眼赤红含恨,“明栀?你跟她们……是一伙的。”   明栀服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她们是一伙的?”   服装店里进了人,正是那些女生。   “霞姐,你确定陈见津进了这里?”   “进没进找找不就知道了!”   陈见津浑身紧绷。   狭小的更衣间,就像个密不透风的捕兽笼子。   没有出路,逃不掉,他一刻也不想待,猛地弹起来,豁出去一般想冲到外面。   明栀又一次按住他,“老实待着!”   “别动!还是你想被外面那些人找到,去过情人节!”   陈见津扭头看她,下一秒,脸颊就多了丝羽毛般的触摸。   她温声安抚,“乖乖在这待着,姐姐去帮你把坏人赶走。”   说罢,不等他反应过来,拉开布帘,走了出去。   明栀刚从试衣间出来,就撞入了那群女生眼中。   “谁在里面?”   明栀被吓一跳的表情,“你们是谁?”   为首叫霞姐的凶神恶煞,“妈的我问你里面的人是谁?!”   “霞姐别跟她废话,掀开看看就知道了!”   明栀拦住来人,“哎,干什么?”   “里面是我弟,你们别进去!”   她挡在更衣室前,张开双臂。   霞姐冷笑,“你弟弟?”   “如假包换,我亲弟弟。”   陈见津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没听说有姐姐。   明栀寸步不让,“你们这架势,找人啊?找谁?”   “用不着你管!起开!”   明栀不动,“你们是不是找一挺高挺帅的小哥,穿着围裙?”   霞姐撩帘子的动作停住,后退一步,看向明栀。   审视道:“你见过?”   “当然,那小哥挺匆忙的,刚才把我弟衣服撞掉了,还踩了一脚,连声道歉都没有。”   “他去哪了?”   明栀犹豫,“你们跟他什么关系?”   “用得着你管?”   明栀被揪住衣领,有些露怯,“那我总不能害他吧,万一你们是绑架勒索的,我岂不是成了帮凶?”   “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绑架勒索吗?”   “倒是不像……”明栀说话大喘气,“像校园霸凌。” 第89章 耳钉扔进下水道   情感霸凌也算霸凌。   “霞姐别跟她废话了,她不说就揍到她说!”   霞姐狞笑起来,抬起手。   明栀一副怕了的样子,缩起脖子,指着窗户,大喊:“我说!你们别动手!”   “他从翻窗出去往西边跑了。”   霞姐眼神示意,身后的人立刻追出去。   只是霞姐仍不罢休,要看更衣室里的人,明栀张着手臂不让,“真是我弟弟,才上初中,小孩子,你们别吓他。”   其余女生已经翻出了窗,“霞姐,快,我接着你!”   霞姐看了眼窗外,掏出手机对着明栀拍照。   “你样子我拍下来了,敢骗我,弄死你!”   女生们走后,明栀拉开更衣室布帘。   陈见津面色苍白,双拳紧握在胸前,目光如炬,典型的受惊防御姿态。   明栀冲他微笑,还算温柔,“人已经走了。”   明栀身后,静静的,空无一人。   意识到危机解除,陈见津绷紧的神经才开始松懈。   理智慢慢回笼,就听她挑眉得意道:“怎么样?姐姐很厉害吧。”   姐姐?   才上大二,个头也比他小。   她可真会自己拔身价。   陈见津并不领情,推开她,顾自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服装店老板娘买完午饭回来了。   “小栀?你怎么来了?这是……”   明栀曾在这家服装店兼职过,冲老板娘笑了笑,“一会再跟您解释。”   明栀并没有追上陈见津,站在原地,说:“欠你的人情,还了啊。”   陈见津顿住脚步,回头,“你怎么在这?”   他显然在怀疑她。   “路过。”   两个字的回答,很是敷衍,但不见心虚。   只是顺路碰到这种巧合,陈见津并不相信。   “怎么?”明栀走过去,“你有疑问,觉得我在骗你?”   陈见津不理她。   明栀也不在意,继续问:“你呢?怎么到这来了?”   从口袋里翻出砂糖橘,剥开皮,很大方的顺手掰了一瓣给他,“吃不吃?”   陈见津自然不会要。   明栀无视他的嫌弃,又问:“刚才那些人瞧上你了?又是要给你下药,又是把你往床上送,什么来路?”   陈见津一脸难堪,“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明栀冷笑,“得,算我热脸贴冷屁股,今天当了回吕洞宾。”   说完,橘子塞自己嘴里,转身离开。   只是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停下,问:“为什么不通过我微信。”   陈见津还站在原地,内心有些许挣扎滋生,“我不加不熟的人。”   明栀气笑了,冷冷注视着他。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正在发了疯的满世界找她。   她等着他求她那天。   明栀回到服装店,身影彻底不见,陈见津心里的挣扎和犹疑已经变得不可忽视。   他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直觉,明栀靠近他,是有目的的。   可理智分析,又让他觉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想要追求他,会毫不留情抽他的脸吗?   会做事不管不顾,不在意他讨厌她吗?   他真的很讨厌她。   讨厌她无礼突破他防备的界限,讨厌她是个女人。   手习惯性插进兜里,刚放进去,触到异物。   摸出来一看,是个耳钉,银针末端嵌着一颗珍珠。   陈见津呼吸一顿,刚才更衣间里,被明栀压着动弹不得的某些片段在眼前飞闪。   珍珠耳钉也出现在画面里。   耳钉是明栀的。   只是稍作思索,耳钉就从他手中脱离。   一道抛物线,落入了一旁的下水道。   陈见津完全没想要还给明栀。   哪怕她才帮了他。   抬步,离开,毫无留恋。   此时的陈见津,何其洒脱,全然不知自己有发了疯在腐烂淤泥里摸找的一天。   更没想到在明栀‘死’后,这珍珠耳钉会成为他寄托思念的载体,求而不得。   明栀回到服装店,跟老板娘解释清楚原委才离开。   再出门,巷子里已经没了陈见津的身影。   包里的手机震动。   明栀点开微信。   “姐,刚才我们几个戏演得怎么样?”   有句话,陈见津说对了。   她真跟那群女生是一伙的。   明栀靠着墙,容色冷峭,“挺不错的,尾款已经过去了,你们看看。”   女生们挺讲义气,收了钱关心道:   “姐,陈见津会不会报复宋程程,万一报复,不就露馅了?”   报复?   陈见津那阴狠的性格,睚眦必报,肯定是要报复的。   不过就算被报复,宋程程也不冤。   和早前陆靖州被下药一样,宋程程一样对陈见津耍了阴招。   只不过,中间都被明栀截胡,换成是她自己的人,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前世,没有她的干预,宋程程险些就成功了。   陈见津被捉去宋家别馆,灌了药。   要不是陈见津厌女厌到骨子里,一直起不来反应,还真有可能被宋程程得逞。   情急之中,还是罗祈赶到把陈见津接走。   雪中送炭了属于是。   致使罗祈又在陈见津这刷了一波好感度,推着陈见津在做罗祈舔狗的路上越走越远。   至于说露馅。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如今的结果总归都是陈见津跑了。   *   陈见津还有兼职。   尽管有被再一次找上门的风险,可为了外婆的手术费,他还是冒险回去了。   陈见津在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米粉老店兼职,他手艺不错,一直在后厨工作。   很累,环境很乱,工作时长也久,可胜在和锅碗瓢盆打交道,不用和人交流,免于他再被人看上、追求,省了很多麻烦。   “来顾客了,一碗叉烧米粉加蛋。”   “鸡蛋没有了。”   领班不耐烦,“没蛋了怎么不早说?!”   又是甩锅。   “我早上就跟你说了,昨晚也提醒过你。”   领班不悦,“我忘了你就不会再说一遍?非得等顾客来要了你才说没了?”   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亲侄子,领班倒打一耙,鸡蛋快没了的事,陈见津只是今天就提醒了他三遍。   有些事,和领班扯皮没意义。   陈见津用毛巾擦干净手,“我自己出去解释。”   “算了!用不着你!”   领班一反常态抢着出去。   陈见津不是好奇的人,没理会。   可当他低头冲洗砂锅,视线不经意透过后厨小窗,看到了明栀的身影,锋芒毕露的警惕顷刻间乍现。   她怎么会来!   追着他来的?   还是巧合? 第90章 见死不救   外面。   明栀才坐下,领班就去而复返。   笑眯眯向她解释她点的叉烧米粉里,煎蛋没有了。   问她是否同意换成豆花,或者多一份叉烧肉。   明栀不挑,笑着说可以。   领班替她做了决定,离开后,她就好奇地在店里随意打量。   不像刻意在寻找什么人,表现得和头一次来的寻常顾客没有两样。   陈见津握紧锅柄,她不久前说顺路,难道是要来这?   还是一路尾随他?   在明栀身上,陈见津始终能感觉到一种难以指正的误差。   但每一次,事实都会狠狠打他的脸。   陈见津不想欠她。   不管她是否真的另有目的,今天,她帮了他是事实。   他不想和她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哪怕是人情债。   他打开冰箱,取出自己的饭盒。   等到领班把叉烧端到饭桌,明栀惊讶,“不是没有煎蛋了?”   说到这事,领班就来气,严重怀疑是陈见津在耍他。   说没有了,可又变出来两个。   他脸上堆笑,“鸡蛋刚来,多出来的算我们送的,叉烧也送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明栀莞尔,“没关系,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   明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领班还没走。   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的脸,就差把‘垂涎三尺’写脸上了。   前世明栀待在毒窝里,见过太多这类男人的嘴脸。   她收笑,冷淡问:“还有什么事吗?”   领班回神,摆手,“没,你慢慢吃。”   这位领班,还是一如前世那样,色心难死。   心中了然,明栀不动声色,不露端倪,低头专心吃米粉。   她今天来这,自然不是巧合,就是为了陈见津来的。   刚出锅的米粉很烫,明栀吃得很慢。   刚吃没几口,一个黄色的小身影徘徊出现在门口。   明栀咀嚼的动作一顿。   果然来了。   来的是一只黄色的狗。   更准确一点的形容,是一条刚生了小狗、饥肠辘辘的狗妈妈。   陈见津平等的厌恶身边的所有人,但和这条狗交情却不一般。   虽然流浪,却也可以说是陈见津从一丁点时喂大的。   陈见津半工半读,还要为病重需要手术的外婆攒手术费,生活费压缩得近乎苛刻。   很多时候,投喂了这只狗,就意味着他要饿肚子。   可每回这狗上门讨食,他总是毫不吝啬。   前世,这家米粉店终结于一场大火。   陈见津放的。   领班为了报复陈见津,把这条狗宰杀吃了。   还搞了场鸿门宴,请陈见津品尝,不知死活的问陈见津他养大的狗,味道美不美。   过了没一周,领班就烧死在了大火里。   官方介入调查,火灾排除人为因素,系意外发生。   除此之外,还牵带调查出了领班不堪入目的私生活。   五六年间,致使三十几名女大学生怀孕流产,其中两人还因受不了被抛弃的打击,自杀身亡。   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看不惯降了报应等等,诸如此类的评论成了主流。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   闹不清是陈见津精于谋算,还是政坛呼风唤雨的陈父包庇了儿子。   黄狗小心翼翼出现在门口。   昨夜下了雨,黄狗身上的毛湿漉漉的,打着卷贴在身上,冷风一吹,不住地瑟瑟发抖。   肚子瘪瘪的,显然很久没有进食。   加之刚生了小狗,每天喂奶,瘦得皮包骨头。   任谁看,都觉得可怜。   明栀本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瞧见它,冲它招了招手。   这无疑是有人投喂的暗号了,黄狗看明白立刻跑了过来。   摇着尾巴讨好地看着明栀。   狗鼻子最灵,即便馋极了、饿坏了,也没冲上来扑人,蹲在明栀脚边,只用那黑汪汪的眼睛殷切期盼。   明栀夹了一只煎蛋,柔声问:“能接住吗?”   狗妈妈田园犬的礼貌刻在基因里。   它在看到食物那刻,站了起来。   可再饿再馋也不吃人类筷子上的食物,明栀轻轻放到地上,它才急切的张开嘴。   但没吃,叼着跑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翘着尾巴,不忘回头,好似在感谢明栀的馈赠。   动物有时候比人讲情义。   明栀低头继续吃米粉。   夹起一筷,吹了吹,但还是挺烫的。   明栀嫌慢,取了小碗回来。   等米线在小碗里慢慢变凉的间隙里,黄狗又回来了。   明栀发现它时,它已经不知在明栀脚边爬了多久。   安静乖巧得让人心酸。   察觉到明栀注意到自己,黄狗的尾巴才兴奋地大幅度甩起来。   明栀牵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溢出,“还想要吗?刚才的鸡蛋你叼去哪里啦?”   一顿饭的功夫,黄狗来来回回四趟。   两只煎蛋、送的叉烧,都进了狗肚子。   最后一趟,明栀的碗里只剩最后一片火腿。   她沥干汤水,放到黄狗面前,有些为难,“是不是还很饿?”   “要不再给你点一份?”   那语气,不像在施舍,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   明栀的幼稚举动,让陈见津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陈见津之所以投喂这只黄狗,并非他爱心泛滥。   从小到大被害的经历,早把他的善良磨得一干二净。   道德良知都是累赘。   喂狗,仅仅因为想要弥补年幼时的缺憾。   陈见津记忆里,无忧无虑的时光,只存在于母亲死亡之前。   尽管那时,母亲总是很忙。   白天要去餐厅工作,晚上要下工厂做工。   那时的他幼小又懦弱,怕黑、怕鬼,于是母亲送了他一条黄狗。   和眼前这只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名贵的血统,一条流浪的土狗。   母亲告诉他,等小狗长大了,夜里陪着他,他就不会再害怕,小狗可以保护他。   可小狗没长大,母亲就死了。   嘴里咽不下对那个男人的恨,死不瞑目。   小狗也死在那一年的冬天。   眼前这条狗,和那条黄狗特别像,不止样貌,行径也类似。   只不过,这条黄狗投喂的是它自己的幼崽,而他年幼时养的那条,想哺育的是他。   多可笑,一只狗居然想养着他。   抓鸟、偷鸡……   最终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陈见津找到它时,黄狗尸体已经凉透变硬了,浑身是血。   嘴里死死咬着半块馒头——被血浸透上了冻的馒头。 第91章 心中恶感正在消散   看到这一幕,陈见津吓得瘫软在地,随即是嚎啕大哭。   似乎从那以后,灾难就源源不断找上了他。   多年以后,陈见津一直在想,也许,那条黄狗松了口就不会死。   可这就意味着他要饿肚子。   逝去的回忆,回想起来简短又仓促,短到明栀还在笑,黄狗也没有离开。   陈见津看着明栀,有些失神。   眼前的笑容像一片轻柔的云,温和柔软。   她是个女人,和她同性别的人,曾给他造成巨大心理阴影。   可性别的影响在这一刻,似乎有所弱化。   陈见津没察觉自己看了明栀很久,心里的恶感正在消散。   直到料理台‘啪’一声被湿抹布砸中,领班瞪着他。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外面那女的,认识?又是追着你来的?来找你过情人节的?”   “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店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礼物多到放不下,能不能不要让她们骚扰我?”   不耐烦的语气里夹着酸。   他好不容易又看上一个,居然又是来找陈见津的。   陈见津无视。   领班不罢休,“你狂什么?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外面那女的到底是不是追着你来的!”   “不是。”   陈见津忽然回头,他高出领班许多,阴冷垂眸,直直看着他。   领班心脏一紧。   他其实挺怕陈见津面无表情的样子,阴恻恻像被鬼盯上,后脊梁发毛。   撇撇嘴,嚣张气焰灭了大半,“不是就不是,你横什么横,信不信我让我老叔辞退你!”   不过不是冲着陈见津来的就行。   领班转身,透过后厨小窗,偷看明栀吃东西的样子。   小口慢咽的小模样,勾得他心痒痒。   帝大有表演系,商业街附近也有国内顶级的戏剧学院,不夸张的说,在这开店多年,他见到的美人不比过去的皇帝少。   他谈的女朋友也个个是小美级别。   但真正的大美人,比如眼前这种级别的,他见过却接触得少。   原因无他,这些大美人不缺追求者,自视甚高且傲慢,压根不来这小店。   而那些追求者——长在金矿上的公子少爷,他一个也不敢惹。   可眼前这个,性格温和天真,自己不舍得吃喂野狗,年纪又小,一看就是个好哄到手的。   这么想着,领班眼珠子一转,端着一盘寿司走出去。   “同学你好,这是本店即将推出的新品,能麻烦你试吃给个建议吗?”   明栀没忘记领班刚才看她的眼神,警惕道:“不了,我吃饱了。”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就尝一口,给个反馈就行,保证不收费。”   “这里面可是加了R国空运来的鱼子酱,一小勺上千块,味道鲜美,搁平时你想吃得去六星级餐厅才有,机会难得哦。”   “我给你挑块大的你尝尝!”   领班故意用鱼子酱做诱饵。   他当然不会用真的空运鱼子酱,他还没那么大方。   不过是料定了明栀没见过没吃过。   看她的打扮,一身朴素,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素面朝天出门,一看就是普通家庭出身,且还没被公子哥染指。   年轻女孩都虚荣,他就不信她不心动。   领班越想越兴奋,说不定这还是个雏。   岂料明栀不领情,“不用了。”   她冷着脸。   领班却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迷人了。   迷得他神魂颠倒,“就吃一口,要不我喂你?”   劝说间,咸猪手落在了明栀肩膀上。   明栀蹙起眉,厌恶横生。   她脸上的表情,陈见津再熟悉不过。   以往他被人搭讪、骚扰,也是明栀当下的反应。   一个人遇到骚扰和危险,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并没有向什么人求助的表现。   足以证明,她不知道他在这,更不是追着他来的。   怀疑打消。   但刚才她帮他的恩情,他已经还了,陈见津在后厨无动于衷。   明栀一直在留意着后厨的动静。   安静、沉默。   她丝毫不意外陈见津会冷眼旁观。   他如果好被拿下,就不会这么多年来只喜欢罗祈一个人了。   刷存在感、以及打消陈见津怀疑的目的,明栀已经达到,她不打算隐忍领班的冒犯。   可不等她有动作,她身边的黄狗先叫了起来。   感知到她的厌恶和抗拒,冲领班‘呜呜’呲牙低吼。   那架势,好像是吃了明栀投喂的食物,认了主,不允许她被欺负。   陈见津刷锅的动作停住,水龙头的冷水不停浇在手背,意外看着这一幕。   明栀也愣住了。   都说动物最能直接感受到一个人善良与否的灵魂底色,好的坏的,最直白的行为区别就是靠近和远离。   但这次,它看走眼了。   她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好人。   领班被美色眯了眼,冷不丁被黄狗吓了一跳,‘嘶’了声,“出去!”   “敢冲我的客人呲牙,活腻了你!”   黄狗不走,换了个方向继续盯着领班。   哪里是冲明栀龇牙,分明是他。   领班面子挂不住,一下恼了。   “你个死狗!和那聋子一样听不懂话是不是!”   蹬着腿要去踹。   黄狗灵巧一躲,根本不走,俯趴在地,龇着牙做出攻击状,随时准备咬人。   领班本就对陈见津含恨不满,这会他喂的狗又让他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顿时起了杀意。   抄起板凳就要往黄狗身上砸。   第一下黄狗躲开了。   领班转而去关门,瓮中捉鳖,非得弄死它不可。   后厨,陈见津目色骇人。   幼时黄狗满身是血的画面,他记忆犹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看着眼前这条被打死。   他用力一推水龙头。   然而刚转身,外厅传来明栀的声音,“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明栀拿着手机,用力踹了一脚折叠餐桌。   她没收着力,桌上的碗筷跌落一地,动静不小。   领班哪曾想娇滴滴的女学生有这暴力的一面,吓一跳回神后,只当她在逞能。   脸都丢尽了,他不指望还能勾搭上人。   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咧嘴,露出一口歪七扭八吸烟熏黄的牙,讥笑道:“报警?报什么警?”   “我打的是狗,不是你!”   “损坏的也是我自家的财物,警察凭什么管!”   这张脸是真美啊。   却是被讨厌了,再也吃不到。   领班心里恨得要死。   刚才有多虚伪,这会说话就有多难听。 第92章 大哥,你谈恋爱了吗?   “你个小婊子圣母心泛滥了,还是发春?”   “可惜这是条母狗,不是公狗,你想挨C就脱光了站大街上,少他娘的来我这多管闲事!”   这些话,陈见津听了习以为常,但没想到明栀也不为所动。   她面不改色按下110,指尖虚悬在拨通键上。   她很冷静,语气没有情绪起伏说:“如果是性骚扰呢。”   领班一愣,然后仰脖大笑:“哈哈哈——什么玩意儿?性骚扰?”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性骚扰你?”   “凭你这张嘴?还是这张发浪的脸?就算是我骚扰了你,也是你先勾引我的!”   “你别说要调监控,我们店里这玩意早坏了!”   明栀不受他高声大笑的影响,点开相册,播放一段视频。   刚放了几秒,领班就变了脸色。   他满面狰狞怒色,上手想去抢明栀手机。   “把手机给我!”   “把视频删了!”   视频内容正是刚才他向明栀推荐鱼子酱寿司,并且摸她肩膀的画面。   那时他注意力全在明栀身上,没注意到手机靠着墙,后摄像头正在运行。   从镜头的角度看过来,他嘴脸更是恶心。   咽唾沫、偷瞄明栀脖子胸口的表情都清晰拍了下来,配合上他之后的言语动作,性骚扰实锤了。   气急败坏。   领班到底是男人,占着身高体型的优势,他抡起椅子腿,逼近明栀。   明栀一步不退,脸上不见惧色,“你可以抢。”   “也可以删视频,更可以跟我动手,但视频我已经备份发给了我的律师朋友,你做的任何挣扎反抗,都只会加重你的刑期。”   领班脸上横肉抽搐,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道歉。”明栀未施粉黛的脸上一派凌然,“并且要给我赔偿,我要一万块。”   一万?!   他在他老叔这一个月才拿五千!   “你他娘的缺钱缺疯了!”   “我懂了,我懂了!你今儿是上门讹钱来了是吧?!”   “你给我搞仙人跳这套!”   他就说呢,这种级别的美人,无缘无故来这小破店吃什么米粉!   “你是谁派来的?张英?还是魏萍萍?!”   明栀收起手机,“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不过想必你也骚扰了她们,不如干脆公事公办吧。”   “你趁这机会好好进去反省,争取改过自新,早日重新做人。”   领班气得肺疼,一脚踹飞垃圾桶,猛捶自己的头。   他已经知道他除了妥协认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真捅到警方那,他何止进去蹲几天?!   他还想继续泡学生妹,还想逍遥,丢不起这个人。   陈见津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水龙头前。   透过小窗,清晰听着外面的对话。   明栀背对他。   他能看到她削薄的肩膀,身边站着虎视眈眈时刻准备保护她的黄狗。   瘦瘦小小的两只,却都很威风。   她说:   “今天是情人节,这会又是中午,警车过来把你铐走,想必不少人乐意围观。”   “闭嘴!”   很少有人能把领班逼到这份上。   陈见津算是见识了明栀的厉害。   也明白,今天她无论是意外还是出于某种目的来到这来,都不可能是因为他。   或许像领班猜测的,是为了其他无辜被骗的女孩。   又或者,单纯是偶然。   明栀最终顺利拿到了一万块精神赔偿,还有领班亲笔写下的道歉保证书。   短期内,但凡她遭到报复、或者出了意外,领班都要被警方传唤。   彻底绝了领班的歹念。   明栀走后,领班在前厅又摔又砸发泄了一通。   还不过瘾,走到后厨冲陈见津撒气。   “你个聋子,你是瞎了还是傻了,也不知道出来帮我干死那小娘们!”   陈见津确实是个聋子。   他左耳听力受损,几乎听不到声音。   但今天,陈见津完全不在意这辱骂。   看着领班吃瘪破财,那张气急败坏肉疼的脸,他心情意外的好。   明栀拿了领班的赔偿,出门就去对面的烤鸭店,买了两大只肥鸭犒劳黄狗。   她戴着手套一块块投喂,看着黄狗的肚子从瘪瘪可怜,变得鼓囊起来。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你,但我希望明天你还在这,明天你来,还有鸭子吃。”   “谢谢你刚才给我助威,这一万块钱,你七我三。”   “大口吃,把小狗养大,之后我再给你的孩子找个家……”   陈见津出门倒垃圾,身影融合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字不漏听到明栀的声音从后巷传出。   她还真把那条狗当人了。   陈见津很少有耐心听不熟的人碎碎念,还是个女人。   雨停了,乌云慢慢散开。   迎面吹来一阵风,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有阳光驱散阴霾,少年冷白的面庞上,似乎也跟着少了些阴郁。   *   陆靖州这一去R国,过了一周才回来。   思念泛滥,他本想第一时间去找明栀,却被沈雅清绊住了脚步。   私人飞机直接停在素园的停机坪,陆靖州打算洗去一身疲惫,以最好的面貌和明栀吃晚餐,顺便给她他从R国带来的礼物。   刚进门,穆管家就提醒:   “少爷,雅清小姐来了。”   之后,陆靖州就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下一秒,沈雅清扑到他怀里。   “大哥!你回来啦!”   以往,陆靖州并不抗拒沈雅清如今的举动,但自从他有了明栀,就越发排斥和沈雅清的亲近接触。   哪怕只是个单纯的拥抱。   他不着痕迹退开,笑问:   “怎么有心思来我这了,不是整天围着罗祈转,舍不得分开一秒?”   沈雅清娇羞,“大哥,你别打趣我了。”   “罗祈现在对我越来越喜欢,我当然要乘胜追击把人抓紧一点,不然会被抢走的。”   “你手里拿得什么?”   沈雅清以为是给她的礼物,惊喜,想也没想就去抢。   谁知没碰到,陆靖州就抬手拎到了身后。   “大哥?”   那些礼品袋,粉粉的、白白的,打着蝴蝶结,一看就是给女人的。   沈雅清心里沉了沉,突然感到一股强烈危机感。   但她面上装得期待,试探:“大哥,你谈恋爱了吗?这是给嫂子的吗?”   *   余余有话说~   开心到搓手手!   已经准备开始写栀栀身份揭露的剧情啦! 第93章 栀栀,什么时候能给我?   “大哥,你谈恋爱了吗?这是给嫂子的吗?”   “没有。”   “那这些礼物……?”   “是给蔺司衡的女人顺路捎回来的。”   陆靖州骗她。   按道理,沈雅清是他一手养大的妹妹,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该有隐瞒她的顾虑。   可下意识的,陆靖州并不想让沈雅清知道明栀的存在。   甚至还牵扯到了蔺司衡。   只因如果是其他人,沈雅清势必会去查证,唯独蔺司衡,她不敢去招惹。   “……是吗?”   沈雅清噘着嘴,“大哥,我还以为咱们家要办喜事了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如果我有嫂子了,你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盼这一天好久了,做梦都想有个嫂嫂陪我一起旅游逛街。”   话说得好听。   假如真有这样一个女人,她势必第一时间把人打压撵走。   只有陆靖州一直不结婚,她在陆家的地位才能一直屹立不倒。   陆家只能有她一个女主人。   陆靖州只能宠着她!   谁都别想占取她在陆家的地位!   陆靖州把礼物袋子交给穆管家,问沈雅清,“最近身体怎么样?”   “很好呀,哮喘没有发作,也没有感冒发烧,我很听话的。”   “不能大意,马上冬春换季,一定记得小心。”   沈雅清乖乖点头,“我记得的,有按时吃饭,也有记得吃药打针。”   “只是苦了舒洵,为了应对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最近被抽了不少血。”   她装得愧疚。   陆靖州不甚在意,“别想那么多,那是她为了罗祈自愿的。”   可两人都知道,舒洵根本不愿意。   否则也不至于让厉呈出面威慑。   沈雅清不想自己的形象恶变,转移话题,“大哥,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又是为了罗祈?”   沈雅清脸颊微红,撒娇,“罗祈新电影要上映了,我想给他办一场影迷见面会,场地……大哥,你帮我解决好不好?”   陆靖州自然是答应了。   对于沈雅清,他一向有求必应。   这也无形之中助长了沈雅清的贪婪。   马上就要到晚餐时间,沈雅清赶着和罗祈见面邀功,没说几句就迫不及待离开了。   这正合陆靖州心意,他对沈雅清越来越没有耐性了,心里只念着快些和明栀见面。   送沈雅清的车子开出素园,陆靖州吩咐身后的穆管家:   “记住我之前说得话,在没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准把明栀的事透露出去。”   “是。”   穆管家也是这个意思。   她老早就感觉出这位从外面找来的替代品,不是个心眼子正直的。   太霸道,也自私。   跟宥恩小姐完全没法比。   从前陆靖州不近女色,身边就一个沈雅清,有总比没有好,穆管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勉强将她视作陆家未来女主人的备选。   现在有了明栀这个更好的,漂亮又善良,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瑕,她自然拎得清该选哪个。   “少爷,我给明栀小姐炖了汤,您待会给她带去吧。”   穆管家等这机会等了好久,自从上次分开,就一直挂念明栀的身体,但始终见不到面。   陆靖州:“给张伯,我一会给她。”   穆管家笑眯眯点头。   “这是我用鲫鱼炖的,里面加了好几种名贵药材,味道……怪了点,但良药苦口,您一定得看着她全喝下去。”   说着,穆管家也觉得有点为难明栀了。   建议道:“少爷,要不还是让家里的中医,给明栀小姐瞧瞧吧,”   陆家的中医一脉传承,曾是百年前的御医世家,本事好的没话说。   陆靖州想说,明栀如果愿意去看,他不必别人提醒,一定第一时间带她去。   可惜她不愿意。   什么都不想跟他说,甚至不接受他的追求。   “再说。”   怎么还再说呢?!   穆管家急得不行,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少爷,明栀小姐还没点头和您在一起吧。”   一句话,成功牵绊住陆靖州上楼的脚步。   穆管家叹气,“少爷,明栀小姐到底还年幼,您温柔些,肯定是您不知轻重弄疼了她,吓到了人家,没留下好印象她才犹豫不定。”   温柔?   是因为他对她不够温柔,她才不肯接受他吗?   *   陆靖州最近一段时间不在RH,见不到人,索性也给明栀放了假。   不必去RH打卡,放学后,明栀在图书馆待到天黑才动身回家。   她贪懒,打包了快餐回家。   刚进门,快餐盒就落在了地上。   昏暗中,猛然出现一道人影吓到了她。   ‘嘭’一声,大门关闭,明栀人被一道沉重高大的人影捕获,用力按在了墙壁上。   她吓得惊呼。   陆靖州环住他千思百念的柔软纤腰,心里满足得发出喟叹。   “别怕,是我。”   说话间,他急不可耐的找到黑暗中的红唇,长驱直入。   他的吻又急又凶,一上来就找准她的舌头胡搅蛮缠。   熟悉陆靖州的人,谁也想不到一向禁欲不近女色的他,会极致热衷于舌吻。   气味与津液交缠,他爱极了这种亲密无间。   粗鲁的吻激起明栀不适,抗拒往一边闪避。   陆靖州扣住她的下巴,粗声说:“别躲!”   他语气有些凶狠,不满她对他的排斥。   在今晚触碰到她之前,陆靖州其实一直念着穆管家的话。   温柔。   对她轻一点。   她还小,小女孩都喜欢温柔的大哥哥,他好好哄着她才能尽快接受他。   可真等碰上了她,发自生理性的喜欢推翻理智,他根本控制不住。   只想用力,再用力。   “栀栀,乖,嘴再张开点。”   明栀不依,瑟瑟发抖躲避。   陆靖州索性顺着她的动作,吻她脸颊。   薄唇经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拢紧她的腰,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让她无处可躲,喉咙深处被迫发出无助的哼唧声。   陆靖州喜欢她身上沾满他的气息。   薄唇无法兼顾的地方,他就用手去挞伐。   明栀逃不开,被他这凶悍的架势吓到,招架不住哭了起来。   “别……别这样……”   陆靖州却觉得不够。   好想要她。   怀中的小女孩太过纤瘦,陆靖州真怕他太用力,会把她折腾散架。   可另一方面,这又激发了他骨子里恶劣的侵占摧毁欲。   “栀栀,什么时候能给我?” 第94章 身份揭露倒计时!   陆靖州有些急不可耐。   “今晚好不好?”   她不答,只是摇头哭,吓得颤抖。   他就用吻去惩罚。   两只手一齐捧住她的脸,骨节分明的长指穿入长发,固定住,方便他接下来深吻。   明栀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这次的吻无比激烈。   等陆靖州抬头,银丝崩断,明栀意识已经有些发昏,舌根疼到发麻。   求生欲促使她颤颤汲取着空气,嘴角沾湿的碎发被一只大手贴心拨弄到一边。   昏暗中,陆靖州黑眸深沉得可怕,晦暗中透露着压抑的欲色。   他在努力克制不去强迫她。   “想我了吗?”   明栀身子使不上力,全靠陆靖州支撑着她,即便这样,她也不忘了推拒。   “别这样。”   “别哪样?不能咬你的舌头,还是不能摸你的腰?”   明栀眼里的泪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陆靖州心疼,放开了她一些,沉声说:“明栀,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   “你一定也想我了对吧?”   没有回应。   陆靖州失望,为着她的绝情心里窒闷得难受。   她还是不愿接受他。   情人节前一晚的松动,好像只是他臆想中的美梦。   又抱着她缓了会,陆靖州长手一伸,打开客厅的大灯。   可紧接着眼前看到的,让他猝不及防,大惊失色。   只见他怀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得吓人。   没有期待见到的娇羞,只有缺氧外加好似重病后的虚弱惨白。   刹那间,陆靖州被恐惧包裹。   “伤到哪了!”   陆靖州惊恐怀疑他刚才不知轻重,弄伤了她。   明栀摇头,躲避他的碰触,“没伤到哪,放开我好吗?”   陆靖州不听,一把拉回她,抬手抚摸她的额头。   一摸,竟是有些烫。   懊恼油然而生。   刚才欲望上头只顾着索取,他竟然没发现她在发低烧!   陆靖州低咒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打横将人抱起,往卧室走。   明栀怕极了,踢腾着腿,“我不要,不!”   她生怕他要借机侵犯。   陆靖州又恨又急,在她臀上拍了下,“我再畜生也不会趁这时候要你,老实点!”   陆靖州单手抱着她,掀起被子,把人放进被窝。   妥善安置好她,才开始审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哪不舒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栀脸埋在被子里,“就今天,可能着凉了吧,我没事。”   陆靖州气得脑仁疼,“没事?”   没事脸色会这么差?!   没事她虚弱得像是快死了?!   明栀脸色差,自然是有原因的。   昨天,明栀才被厉呈押着去医了院。   厉呈这人也是贱,每次见她,总要言语讥讽羞辱,吵不过她就动手,故意攻击她几乎快残了的左手。   这会发低烧,就是左手的伤引起的。   问是问不出病因的,陆靖州沉着脸,拿起手机要让老宋过来。   明栀拉住他,红着眼圈,近乎哀求,“别!”   “别麻烦宋大夫了,我这就是着凉了,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真的。”   “我包里有药,我刚刚才去了看了大夫,大夫开了药,说吃了就能好,我没骗你。”   陆靖州不好糊弄,“别的大夫我信不过。”   明栀拉着他不放,“可是我好累,好想休息,不想再应付宋大夫了。”   她话音哽咽,泪水从眼角滑落。   “求你了。”   她可怜哀求,脆弱到一碰就咬碎,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你没骗我?真的去看了大夫?”   明栀‘嗯’了声,“药在我包里,不信你可以去看,之后麻烦你帮我拿过来,再倒杯水可以吗?”   陆靖州闭了闭眼,“吃药之前先吃饭。”   明栀包里确实有感冒药,包装没开,是刚买来的没错。   她没撒谎。   可陆靖州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走到阳台,拨通老宋的电话,阐明明栀的症状。   老宋沉吟片刻,“之前我给她号过脉,没有明显的重疾征兆,不出意外,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至于您说她低烧……”   “应该是抵抗力太差的原因,最近天气一会阴一会晴的,小女孩爱美,穿少着凉了。”   老宋想到了自家因为穿超短裙着凉,现在正在挂水的女儿,有此猜测。   完全没料到明栀的左手现在还有问题,并且旧伤发炎导致高烧。   “您手边有什么药?”   陆靖州报了药名。   老宋:“可以,先给她吃药试试,温度不退再想别的办法,点滴能不打就不打。”   “明小姐抗拒去医院检查,平白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反倒对她也不好。”   听了老宋的话,陆靖州暂时放下了心。   公寓小到一眼望到头,转身踏出阳台,陆靖州看到大门边地上的快餐盒。   待他捡起来,打开,清一色的素菜让他怒不可遏。   难怪抵抗力差,总吃这些身体能好就有鬼了!   陆靖州很少有感到挫败的时候,如今一口气在明栀身上尝了个遍。   她还在省吃俭用。   他闹不明白她究竟哪里缺钱,需要她动不动就苛待自己。   她有事瞒着他。   回想情人节前一晚,她在他怀里低泣,这很不寻常。   目光闪过阴翳,他给霍征下达指令,催促道:   “加紧时间去查,仔细认真地查!我要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陆靖州把带来的汤用微波炉加热,端到卧室。   明栀身体不舒服,迷迷糊糊已经睡着。   她虚弱的脸色令陆靖州心疼,轻声把人叫醒,“栀栀,来,吃点东西。”   明栀被扶着坐起来,勺子喂到她嘴边,才发现这不是她买来的晚饭。   陆靖州解释:“这是穆管家特意给你熬的。”   “她知道我今晚要来看你,中午就开始准备了,中药加了不少,味道可能有些怪,但药性强,对你身体有好处。”   预想中,让明栀喝下这鲫鱼药汤,要费些口舌。   谁知明栀自己抱着碗,乖乖喝了起来,咕嘟咕嘟,一滴都没浪费。   陆靖州意外。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明栀的眼泪。   一滴一滴,落在碗里。   她故意低着头,无声哭泣,不让他看清她的神色。   可情绪无处遁形。 第95章 倒计时2   陆靖州知道她为什么哭,心中酸涩。   他故作调侃,递来纸巾,“不至于难喝到掉眼泪吧,穆管家知道要伤心了。”   明栀含着泪笑,气鼓鼓的,“好喝,我爱喝。”   言不由衷。   陆靖州知道她掉下眼泪,是因为感动。   人孤单久了,习惯性封闭自保,只有在感受到真切的关心和爱时,才肯暴露内心的弱点。   她的行为告诉他,从没有人这么关心她。   告诉他,她渴望温暖,以及拥有一个家。   她受尽了委屈,陌生人的小恩小惠,就足以让她感动。   这些年,她一个人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心头像一下子刺进了密密麻麻细小的针,不断深入,尖锐的疼痛让他无所适从。   他对她的好,她是能感受到。   她贪恋呵护和温暖,他给她就是。   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   *   如明栀所料,陆靖州这种人,一旦爱上,对她的付出,包含方方面面。   除了衣食住行上的照顾,也包括工作能力上的托举。   对她,他向来不吝惜倾注资源。   三月初。   国际能源峰会在帝都召开。   RH作为帝都首屈一指的综合型产业龙头集团,也应邀出席会议。   主会场上,数不清的水晶吊灯,将可容纳上千人的议会厅照得恍若白昼。   会议即将开始,与会人员基本就位,但现场并不喧闹,放眼望去,井然有序,呼吸里弥漫着正式会议的凝重感。   陆靖州一身深黑西装坐在代表团主位,气势凛然。   明栀作为翻译代表,跟其他随行翻译坐在正对面的翻译席位。   浓密的长发挽起,她轻抚调试头戴耳机,线条饱满艳丽的脸上表情沉着干练,再没有初见大场面时的慌乱和紧张。   在与会人员半数是男性的商政会议上,明栀一袭浅蓝色的西装裙、明艳的样貌,尤为吸睛。   见她坐在翻译主位上,有人开始议论她和陆靖州的关系。   床伴、活好、会伺候人、以色侍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但很快,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就让人忽略了她容貌形象上的优越,以及对她身为女性的性别歧视。   这变化,在明栀身旁的另外两名翻译员身上,展现得最是明显。   这两人早已年过四十,工作经验丰富,算得上是陆靖州翻译团队的老将。   为了参加这次会议,两人专程从RH集团国外分公司赶来的。   当他们得知明栀是这次翻译的领队,第一时间表提出了质疑和不满。   陆靖州压根没理会。   这更让两人笃定,明栀走了后门。   陆总也难过美人关。   否则凭什么让她一个小女孩挂帅?   陆总不该是那任性妄为、烽火戏诸侯搏美人一笑的昏君!   可即便是昏君又如何,他们也没办法,丢人现眼是肯定的了。   两人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路。   如今却都心服口服。   投向明栀的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崇拜。   就知道陆总手下无弱兵!   同声翻译,不仅仅是传达双方的字面意思,更要快速领悟语言背后更深层的心机。   好几次,他们都没能反应过来。   明栀却已经针对对方夹带政治影射的问责,予以反击或解答。   她精准的翻译、地道的口音,以及进退有方的翻译策略,不止一次让全场安静下来。   毫不夸张,明栀是这一整晚会议上的焦点。   她的工作之干练,沉稳冷静,超出了她这个年纪的能力水平。   这难道是个翻译天才吗?   一场翻译结束,RH 代表团率先为明栀鼓掌,之后是数不清的掌声。   明栀礼貌鞠躬,面带微笑。   陆靖州凝视着台上熠熠生辉的女孩,难以名状的自豪和骄傲不断在心口膨胀。   仍然记得刚认识那会,她会因为担心过不了他的审核害怕被辞退,那份翻译,没有漏洞百出那么糟糕,但绝对称不上专业。   转眼,半年而已,她的成长一再令他惊喜。   她今天的出色表现,更是他来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他原本只想增加些她的工作经验,中规中矩即可,没料到她能一鸣惊人。   心跳澎湃而激荡。   他对她的感情,在这一刻,毫无疑问的又攀上了另一重高峰。   他爱上的女人,终有一日,会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他势均力敌。   掌声爆发的那一刻,除了陆靖州,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幕后看着明栀。   是陈见津。   他很早就来了,作为兼职场务,负责整个会议现场的排布和秩序,随时听候领队调派。   当他在大厅门口见到明栀时,他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明栀只是个学生,怎么可能出席今天这种正式的会议?   还是跟随RH集团创始人,两人并肩,看起来关系匪浅。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在环绕音响传出,熟悉的声线告诉他,那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是明栀。   陈见津虽然就读金融专业,但外语也懂,他智商高,学什么都轻而易举,备受羡慕崇拜。   刚巧,明栀在台上说得话,他能听懂。   作为同声传译员,不仅要准确的把自己人的意思传达出去,还要在面临对方有意刁难时,及时精准的予以反击。   好几次,他感知到对方的恶意,心里有应对策略的同时,也在好奇她会不会出丑。   却是低估了她。   对于明栀的表现,陈见津内心不至于说震撼,但敬佩是有的。   原来,那本在他看来老旧无用的翻译词典,只是对他无用。   明栀是真的需要,也真能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   看着在台上发光的明栀,陈见津自嘲。   她足够出色优秀,怎么会因为他身上那点光环,爱慕追随他?   那天抄作业,或许真的是有原因的。   她选修金融,更不可能是为了接近他,而是真的有需要。   陈见津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隐匿于人群中,明栀没有看见他。   但陈见津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   明栀也知道,陈见津今天一定会看到她。   因为作为兼职场务的工作机会,是她借了别人的手给他的。 第96章 倒计时1   陈见津再一次见到明栀,是在三天后的周四。   工作日的下午,书店里空无一人,安静非常。   在对所有书架进行完大扫除后,有客人进门的铃声‘叮铃铃’响起。   陈见津回头,就见明栀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短款风衣,下身搭配波点百褶裙,乌黑的长发被鹅黄色的发带绑住,肤白如雪。   一身打扮,回归同龄人,已经不再是前几天那干练的模样。   自知从前误会了,心态发生转变后,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陈见津对一个人厌恶与否,向来写在脸上,对待明栀也不例外。   他语气平和问好:“欢迎光临。”   察觉到他态度的友好转变,明栀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微笑着问:   “能不能帮忙看看有没有这几本书?”   明栀的反应,让陈见津莫名松了口气。   听她报出书名,回忆说:“不确定有没有,需要一点时间找一下。”   明栀:“不着急,你慢慢找。”   说完,没有攀谈,朝金融学区域走去。   陈见津蛮上心的去了书库。   再出来,他手上多了几本书。   好消息,明栀要的书找到了。   坏消息,是二手的,且压箱底,落满了灰尘。   考虑到不久前明栀对他的帮助,陈见津打算清理干净再给她。   可没等他走到前台找到纸巾擦拭,就被几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好你个陈见津,居然敢耍老子!”   随着这一声怒吼,一大摞练习册噼里啪啦砸在陈见津面前。   正是一个星期前,这些人从这买走的。   当时陈见津还纳闷,混混也学习了?   敢情是在这等他。   “书店从不卖盗版。”   “你说不卖就不卖?谁开门做生意说自己卖假货!都不说这世上就没有假货了?!”   谁都明白,所谓盗版书,只是找事的借口。   “你想怎么样。”   “退钱!”   “假一赔十是你们店里承诺的吧?我们总共买了一千块的书,你得赔我们一万!”   “我还要精神损失费!”   “我们几个因为你的盗版书,被班主任请了家长,挨了打,你必须赔我们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说完了?”   陈见津面不改色,没有温度的眼睛一点波澜不起。   瞧不起又不屑的眼神。   为首的混混见了一噎,气不打一处来。   都被他们围住了,还他娘的摆高高在上的架子!   不知死活!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完了,你,给我们跪下道歉!”   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没完了是吧。”   明栀装得忍无可忍,从后面走出来。   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像冬日里的冷雾笼罩,混混们后脊梁一阵寒意。   但一回头,居然是个打扮干净又稚嫩的小女孩。   一通上下打量后,紧张变成戏谑,嗤笑:   “呦,相好的?”   拍着手嘲笑,“陈见津,靠女人给你撑腰啊,好出息。”   “怪不得都说你女人缘好,是真好啊!”   明栀走到陈见津身边,“你还好吗?”   陈见津答非所问:“书我给你找到了,只是有些脏,你回去自己擦一下,不影响看。”   “你先走,钱之后再转我。”   陈见津不想明栀牵扯进来。   混混立刻堵住大门,“想走?没门,先给爷爷们跪下磕头道歉!”   明栀也没离开的意思,从地上捡起一本练习册,反问:   “你们说这些书是盗版,有什么证据?”   “我们当然有证据!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了!”   明栀瞅着那明晃晃的根号五,听着混混们的叫嚷,一时间无语到有些失声。   陈见津也感到丢人。   他居然被这些不入流的找麻烦。   混混洋洋自得,“怎么着,无话可说了吧!”   明栀:“这证明不了是盗版。”   “你说什么?!汉字都骑数字头上了,不是盗版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个‘厂’字,是什么!”   明栀微笑夹带同情,“当然是你将来打工的地方。”   “哦,也不对,你这智商,估计工厂也消受不起,还是路边要饭去吧。”   “你——”   “我什么?”   明栀倏地收笑,变脸速度极快,冷肃乍现,“谁指使你们来的?”   看着蛮年轻的一小女孩,眼神一下变得吓人。   比他矮半个头,气势上却碾压他。   混混头子哆嗦,回神后,面子上挂不住,嘴硬高喊:   “什么谁指使的!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明栀语气淡然,“凭你们的智商,进不了帝大校门,天上的月亮和烂泥潭里的蛤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招惹不到你们。”   天上的月亮……   陈见津望向明栀。   明栀还在追问:“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找他麻烦的。”   “你们现在说了,算你们迷途知返,还有机会从轻处,不说,警察来了以共犯论处!”   混混大笑,“还处罚我们,先想想你们怎么过我们这关——”   “是马洪山。”   明栀语气笃定突然说,打断混混的嚣张,一击刺破他们的底气。   同时也让陈见津陷入迷茫。   马洪山正是陈见津兼职那家米粉店的领班。   她怎么知道马洪山和他有牵扯?   明栀侧眸看向陈见津,解释:   “我前天去米粉店附近喂流浪狗,看见你穿着围裙出来搬菜了。”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们店里那个叫马洪山的,不是好东西,你平时防备些。”   她好心提醒他。   并不知道那天她被欺负,他就在现场。   并且努力地维护他的脸面和自尊。   她口中看到他搬菜,其实说得委婉了。   那天马洪山一直在他耳边谩骂,他一声不吭没反抗,画面算是很屈辱了。   她居然仅凭这一点,就推断出了幕后指使人是谁。   不过,也是。   她在能源峰会上才思敏捷的一面,他已经见识过了,结合细节,猜中这些混混的幕后指使者,倒也在情理之中。   马洪山之所以找陈见津麻烦,原由再简单不过。   他被明栀讹了一笔,事后又被提前回来的米粉店老板痛骂一顿,扣了四个月工资当店里的装修费。   一下子半年白干,心里不满,无处发泄,他没胆子找明栀撒气,只能把枪口对准陈见津。   在马洪山看来,陈见津一点不冤。   如果不是那条该死的黄狗,他根本不可能吃瘪!   今天这些混混,正是他找来报复的。   他亏的钱,都要陈见津吐出来还给他! 第97章 天上明月   老底被明栀掀开,混混们索性也不演了。   从兜里掏出折叠刀,拿在手上‘哗哗’耍了几下花腔,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喊道:   “总共五万,拿钱来!”   明栀弯唇一笑,“好啊。”   微笑还在嘴边,她巴掌已经招呼到混混脸上。   谁都没料到,她会先动手。   包括陈见津。   ‘啪’一声极响,可见用了多大劲。   红彤彤的巴掌印眨眼就冒了出来。   陈见津见状,才知道,原来那天在更衣间,她打他那两巴掌,对他手下留情了。   混混直接被抽懵了,回神,恼羞成怒冲她挥刀,“臭婊子,敢打老子!”   陈见津眼疾手快把她往后拉。   谁知根本就是多余。   明栀往后一闪,接着出拳,直击混混小腹。   疼得混混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而当明栀夺了刀抵住混混头子的颈动脉时,陈见津已经看愣在原地。   混混赌明栀不敢下手,“你敢——啊——”   叫嚣声才出口,接着就变成了惨叫。   明栀反手运刀划破了混混脖子上的一层薄皮。   血冒了出来。   “你看我敢不敢。”   “别别,姐姐姐!你冷静!”   明栀身上利落的狠劲,吓坏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还要不要赔偿?”   “不要了不要了!”   “还敢不敢找他麻烦?”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跟他道歉!”   混混们异口同声,“对不起陈见津,是我们错了!”   明栀看向陈见津,“要放过他们吗?”   陈见津一愣,懒得搭理这些人,也不想明栀再麻烦,点头。   “他同意了!放了我吧,姐!”   软骨头实在没劲,明栀一脚把人踢一边。   混混吓软了腿,缓了会,再度发难:   “我要报警!杀人了!杀人了!”   “赔钱!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要报警!”   明栀气笑了,玩着折叠刀,“告我?你去告啊。”   “只不过,警察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还两说。”   混混们瞪着大眼,“你少糊弄我!”   “你要杀人,我兄弟都看见了!我脖子上的伤就是证据!”   “不行了,我要死了,我快淌血淌死了!”   混混们纷纷配合演戏,一把鼻涕一把泪山呼大哥。   明栀上前一步,折叠刀才伸出去,就吓得混混往噤声后缩。   她问:“懂法吗?知道什么叫正当防卫吗?”   “你们几个不怀好意跑到我朋友面前,寻衅滋事,还带了管制刀具,别说我划伤你的脖子了,我就是捅你几刀,警察也只会夸我防卫得当!”   “还有,你们刚才是在敲诈勒索吧,米粉店没有监控,这里有,你们做了什么监控里一清二楚。”   明栀说一句上前一步,说到最后,距离混混只有一步之遥。   “需要我替你拨110吗?”   步步紧逼,混混到底没能从明栀身上讨到好处,反倒成了明栀的传话筒:   告诉马洪山,不想坐牢就消停些,她和陈见津是同班同学,每周都会见面。   但凡陈见津有一丁点损伤,‘功劳’都记他头上。   混混们落荒而逃。   走之前,明栀不忘敲一笔。   “把你们身上的现金都交出来!”   等书店彻底恢复安静,明栀泄了气猛拍胸口。   看得出来刚才的底气和胆量,都是她强撑的。   不过她沾沾自喜蛮得意,“还真是法盲,好糊弄。”   “一群小屁孩不好好读书,学人装大哥混社会,活该破财……”   明明她也没多大。   碎碎念小狐狸的样子,莫名可爱。   看得陈见津有些想笑。   明栀刚才的行为,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防卫过当了。   真追究起来,她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察觉陈见津一直盯着自己看,明栀立马支棱起来。   她下巴一挑,“被姐姐帅到了?”   又是姐姐。   陈见津嘴角抿直,“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明栀没明白,猜测说:“为什么帮你?”   “嗐,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有麻烦,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话直戳陈见津心窝子。   之前明栀遇到麻烦,他就无动于衷见死不救了。   “不是,为什么总是自称姐姐。”   “啊?”明栀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你年纪小,叫我姐姐不是应该的。”   明栀数钱的动作很快,零零总总一共敲诈来不到六百块,平分成两等份,给陈见津一份。   跟黄狗分账,跟他也分。   他跟狗一样?   陈见津一动不动。   今天是他连累她,更是她帮他解围,怎么能拿她的辛苦费。   明栀直接把钞票塞他怀里,“拿着啊,分赃懂不懂?”   “日后警察追究起来,你得分一半刑期。”   没听说这玩意还能分。   陈见津眼里漫出几许笑意,冷不丁说:“我不比你小。”   所以她不该是姐姐。   明栀跟上他的脑回路,疑惑打量他,“你不是跳了三级,今年大四,退三级念大一,我都大二了。”   那是因为他小学上得晚而已。   陈见津没解释,只说:“不是,我比你大。”   明栀当姐姐逞长辈的威风落空了,撇撇嘴,“行吧行吧,大就大呗。”   陈见津眼中笑意更浓。   明栀:“刚才为什么忍着不说话,还有之前搬菜那次,马洪山这些混混欺软怕硬,凶一点,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担心他们人多,打不过?”   不是。   他不想闹到失去工作而已。   不想落魄到被自己的生物学父亲看笑话,辱没了死去的母亲和病重的外婆。   陈见津三缄其口,明栀耸了耸肩,“不说就不不说吧。”   又问:“这附近有没有药店?”   “你受伤了?”陈见津紧张起来。   明栀撩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伤口。   刚才夺刀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血淌出来,不多,被棉质里衫吸去,这才没被发现。   陈见津呼吸一紧,连忙去买药。   药放到明栀面前,陈见津把碘酒拧开,纱布剪好。   “要不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明栀不以为意,“就破点皮,这都不出血了,去什么医院。”   “这药是给我的吧,你不能跟我要钱吧?”   陈见津:“……”   他看起来是很斤斤计较的人?   “不会。”   “那就行。”   明栀顾自处理起伤口。   陈见津站在一旁,陷入纠结。 第98章 身份揭露进行时!   他在犹豫要不要帮她,两种声音在脑子里争论,以至于盖过了他发自本能对异性的厌恶。   最终,明栀也没让他插手。   用过的棉棒丢进垃圾桶,剩下的药她没拿走。   “这些药还是你留着吧,我家里还有,你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扔。”   她放下袖子,抱起书,背对他挥了挥手,离开。   自始至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换作其他女人,一定会借机和他亲近,让他帮忙处理伤,攀交情。   可她没有。   莫名的,陈见津就有些怅然若失。   晚上。   陈见津把这些药带回了家,像对待一位好友的馈赠,放进了柜子里。   陈见津其实没什么朋友。   异性想要得到他,同性多数嫉妒他,唯一一个罗祈,也因为他对他有不寻常的情愫,无法将真心话宣之于口。   明栀的出现,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陈见津多年来心中的缺憾。   深夜,陈见津睡不着,回想白天的事。   他发觉,他对明栀并没有对其他异性的厌恶。   并不是不把明栀当女人,而是不同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女人。   那些人的喜欢总是浮于表面,他光芒万丈时,她们惊叹、向往。   而当她们知道他不堪的过往,又会捏着鼻子退开,亦或开始沾沾自喜。   瞧,原来高岭之花背后沾满了泥点。   天上的月亮。   过去收到的情书里,有许多人把他比作月亮。   可只有明栀,真的把他当成挂在天空的明月。   抬头看一眼,感叹一声,没有占有的肮脏心思。   *   进入三月,春雨渐渐多了起来,且伴随着滚滚响雷,不绝于耳。   陆靖州忙完公事,来到明栀家,恰好下起了雷雨。   最近一段时间,陆靖州的睡眠质量堪忧。   他已经接连几天入睡困难,且容易噩梦惊醒。   一方面,明栀课业繁忙,没办法兼顾每天都给他泡茶。   陆靖州也没有提泡茶的要求。   他不想让明栀误会他追求她,是为了口腹之欲。   再者,春天,是陆宥恩走丢的季节。   这才是失眠的最主要原因。   那年早樱开得灿烂,陆宥恩走丢那天,在去游乐园的路上,她还亲吻着他的脸颊,嚷嚷着要爬到树上,摘最大最漂亮的樱花给他。   他却因为贪玩,疏忽弄丢了她。   每每看到道路两边的粉白樱花,陆靖州的心就要受一次自责与后悔的碾压。   陆靖州见到明栀时,她正在专心致志的烤蛋糕。   没察觉到他开门进来,头也不回,观察烤箱里蛋糕的状态。   烤箱暖光照在她明艳的小脸上,镀了一层柔和。   她穿着粉色花边的围裙,扎着乌黑的马尾辫,乖巧又惹人怜爱。   满屋子浓郁奶香,这不仅是蛋糕的味道,更是令人心安的气息。   陆靖州走过去抱住她。   悄无声息。   明栀毫无心理准备被他触碰吓到,一下子浑身紧绷。   陆靖州贪恋她的体温,弯腰,下颌贴上她侧颈,“栀栀,我好想你。”   他在示弱,明栀却还是忍不住挣扎。   “乖,让我抱一会。”   收紧手臂,嗓音疲惫粗哑。   明栀察觉不对,问:“你怎么了?”   陆靖州不说话,闭着眼睛,贪婪汲取她身上他无比渴念的安稳感觉。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找到片刻安宁。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烤箱‘嘀嘀’提示时间到。   明栀推他,“我要取蛋糕了。”   陆靖州松开手,“什么时候能吃?”   “得放凉,我开着窗,大概半小时吧。”   陆靖州点头,朝客厅走去。   明栀一如从前那样不想面对他,躲着他,故意在厨房磨蹭了半天。   又是清洗打蛋器,又是擦桌子。   等蛋糕被冷风吹凉,脱了模具,她又抹奶油、切水果,慢吞吞的,能和陆靖州少面对面相处一会是一会。   可再怎么拖延时间,总有要出去的那一刻。   明栀端着蛋糕走出厨房,客厅没人。   走了?   她呼吸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可一转身,呼吸又骤紧。   ——面向卧室,她才发现,陆靖州压根没走。   躺在她床上,枕着她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明栀又磨蹭一会不知在想什么,放下盘子,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关好门。   显而易见的想把他一个人隔绝在卧室里,屏蔽他的存在。   可不等锁碰上,陆靖州睁开了眼睛。   “忙完了?”   眼神清明,压根没睡着。   明栀心咯噔一跳。   陆靖州一直闭着眼睛听她的动静。   叮叮当当的,生怕他不知道她在‘忙’。   他甚至连她误以为他走了的沾沾自喜也听到了,那一瞬间变得欢快的脚步声,他很难不从中感知到她的喜悦。   就这么不想让他来?   不想也没办法。   头疼了整整一白天,陆靖州脾气暴躁,恨恨的想:   被他看上了,她这辈子也别想逃,难受也给他忍着!   “过来。”   明栀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绷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我过去抓你?”   明栀抵抗不住他眼神的威胁,慢吞吞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就被陆靖州一把拉住手腕,拽到他怀里。   身子一转,他抱着她压在身下。   长臂收拢她的腰,燥热的大掌压在她后颈轻抚,薄茧摸索柔滑的肌肤。   陆靖州享受,明栀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吓得发抖,他身上的侵略感太强,她怕极了他会碰她。   但陆靖州当下没这心思,沉沉鼻息压着她,“别乱动,陪我睡会。”   就只是睡会?   好似听到了她的心声,陆靖州闭着眼睛说:“不然呢?想我吻你?也行。”   明栀脸颊爆红,抬手捂嘴,屏住呼吸不说话。   陆靖州轻轻勾了下唇角,就这点小胆儿,能干什么?   手臂越发用力收紧。   陆靖州对他自己有多大劲似乎完全没有概念,明栀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忍不住动了动。   陆靖州皱眉,“再乱动就干点别的。”   明栀果然不敢再挣扎,但也耐不住窒息感,过了会,试探说:   “陆总,你是不是没吃晚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不过是找借口想逃罢了。   陆靖州哪能不知她的小心思。 第99章 承诺保护她   但陆靖州同意了。   最近几天,早樱陆陆续续都开了,他心念走丢的妹妹,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   痛疼欲裂,今天一整天,他几乎没怎么进食,来到她这,心放松下来,才感觉到饿。   两人来到客厅餐桌边。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些水果,冰箱只有这些。”   陆靖州不挑。   明栀烤蛋糕的手艺极好,比起外面卖的丝毫不差,样子漂亮,口味也清爽。   “在哪学得手艺?”   陆靖州食欲大振,随口问。   明栀也没多想,给他倒茶诚实说:“以前在蛋糕店干过兼职。”   陆靖州咀嚼的动作一顿。   有些话,听到心里,令他嘴里泛起苦涩。   陆靖州身边,不少名媛千金也懂烘焙。   比如沈雅清,有段时间就迷上了做甜点。   从F国请来皇家殿堂级名师来到家里,一对一教学,她坐在软椅上,喝着茶,听名师点头哈腰给她讲解。   手都没怎么动就把本事学了。   平时心血来潮做些吃的,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让佣人代劳。   无疑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兴趣和生活所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想起刚认识明栀那会她粗糙的小手,仿佛看见了寒冬腊月里,她双手泡在冷水里刷洗没完没了模具的样子。   陆靖州放下刀叉,忽然把明栀抱在怀里。   猝不及防,明栀撑起手想逃离。   陆靖州抱紧她,“以后,那些苦日子,都不会再有了。”   “啊?”   明栀呆愣。   “陆总——”   ‘轰隆——’   询问被雷鸣打断,与此同时,亮堂的房间没入黑暗。   视觉突如其来丧失,窗外雷声如炸,明栀本能尖叫出声。   陆靖州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知到她的恐惧,替她捂住耳朵。   待这一声雷过去,他轻拍她脊背安抚:   “别怕,打雷停电了。”   “别怕,我在。”   明栀的老小区,电力系统有问题,打雷断电不是第一回 了。   明栀很快冷静下来,点头。   陆靖州一直没放手,他怀里暖烘烘的,被他抱着,明栀慢慢不再打颤。   她后知后觉开始害羞,推他。   “陆总,蛋糕你还吃吗?”   陆靖州轻笑,“眼睛看不见不耽误舌头尝味。”   他也想做些事,转移明栀的注意力。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两人索性来到茶几边,坐在地毯上。   陆靖州心思已经不在蛋糕上,回忆起明栀刚才下意识缩成一团的反应。   她总是隐忍。   换做是沈雅清,遇到危险,一定第一时间扎进他怀里。   “栀栀,以后再害怕了,可以说出来。”   “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明栀呼吸一顿,抬头。   手机光源从侧面照来,照亮两个人的面容。   陆靖州身上有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敛起了对外时的锋芒,温柔和细腻独属于她。   他含笑看着她,专注而深沉。   忽然,又是一道青白闪电,   陆靖州拉着明栀的手腕,把她呵护在怀里。   轻吻她的额头,“就像这样,害怕了就来我怀里。”   “别怕,今晚我会留下来陪你。”   黑暗中,明栀嘴角无声勾起,不见温情。   人不能立flag,因为这玩意,就是为着被推翻存在的。   蛋糕吃完,陆靖州抱着明栀窝在沙发里,给她讲童话故事。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不料她很感兴趣。   点名要听《海的女儿》。   陆靖州又是一声轻笑,拢了拢她长发,稍作思索,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磁哑性感。   “在海的深处,天是那么的蓝……”   小孩子才会喜欢的,明栀听得入迷。   陆靖州不止一次触到她专注的神情。   他知道,她贪恋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被呵护的感觉。   陆靖州心里不是滋味。   资料里,她是被收养的。   养父母早逝,大概从没有人像现在这样,给她讲过故事。   陆靖州默默做下决定,以后每晚,都抽出时间给她讲故事。   在身边时,就抱着她。   不在身边,就单独给她录语音。   与此同时,陆靖州也有种宠女儿的感觉。   他想,日后,一定要和她生个女儿。   最好哪哪都像她,可以有机会让他弥补前二十年不在她身边的缺憾。   “太阳升起前,你必须把刀子刺进王子心脏,当他的鲜血漫到脚边,你就会重新变回人鱼。”   “小美人鱼举起了刀子——”   故事还没讲完。   陆靖州的手机突兀响起。   陆靖州蹙眉露出不悦的神情,但看到来电的人是沈雅清,又放开明栀,独自一人来到阳台。   他示意明栀噤声,拉上阳台隔断门。   他至今仍然不想明栀暴露在沈雅清面前。   刚接通,沈雅清撕心裂肺的哭声就飞了出来:   “大哥你在哪!”   “大哥,救我!”   窗外,路灯下,被风雨摧残的樱花散落一地,惨白一片。   噩梦里,陆宥恩哭着求救、怨他的画面,随着沈雅清的哭求声,倏然放大,像一闷棍敲在陆靖州头上。   陆靖州心脏一下被捏紧,“雅雅!发生什么事了!”   阳台隔断门豁然被拉开,明栀见陆靖州阔步走出,脸色森寒恐怖。   “陆总?怎么了?”她关心。   陆靖州像是聋了,也看不到明栀的担忧,一把甩开她拉住他袖子的手。   他梦寐以求的亲近,明栀给了他。   他却毫不珍惜。   左手撞到落地灯杆上。   明栀疼得抽气。   而陆靖州,那个口口声声求她爱他的男人,全程,没给她任何回应。   门‘嘭’一声重重关上。   陆靖州头也不回的离开,丢下明栀一个人。   忘了明栀怕黑,忘记她怕打雷,也忘记了他刚才承诺,要一直待在她身边,保护她。   停电的客厅里青白忽闪,雷声又在炸响。   明栀身影如鬼似魅,冷冷看向自己的左手,也在和前世同样左手残疾的自己对视。   苏闻夏总说她对自己太狠,总用自虐的方式报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是心理出现问题。   她只是认清了现实。   没人喜欢痛苦。   如果苏闻夏也见过前世陆靖州、陆母怎样偏袒沈雅清,她未必不会和她采用一样的方法。   陆靖州是爱上了她。   可任何人,都比不上沈雅清在陆靖州心中的位置,沈雅清便是他愧疚的化身。   如果有,那个人必定是陆宥恩。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只有沈雅清伤害过陆宥恩,他们才会把矛头对准沈雅清。   她要的,不是沈雅清轻飘飘一句道歉,她要沈雅清死! 第100章 扔下她   小美人鱼的故事,停止在刀子高悬未落那刻。   最终宁愿化成泡沫,也不愿做害人的事。   明栀没这么善良,她必定把刀子刺进他们每个人身体!   手机里,苏闻夏半小时前发来了事成的消息。   蔺司衡在东南毒窝的死敌,杀人不眨眼。   今晚这一遭劫杀,够沈雅清和罗祈‘享受’一阵了。   ……   布加迪飞速碾过一地樱花,被人珍爱的柔白成了烂泥。   陆靖州油门踩到底,迅猛提速,脑海里不停回荡着沈雅清的哭声。   他面容紧绷,杀意骇然。   沈雅清不能出事!   谁都不能动他的妹妹!   陆靖州赶到海湾大桥时,厉呈也差不多带人同时赶到。   之后枪声、哀嚎、惨叫不断。   一场近乎惊险的恶战,半小时后才结束,围堵沈雅清的人尽数被制压。   陆靖州西装上沾染了浓郁的血腥,头发凌乱,眼眸赤红,一拳将厉呈击倒在地。   失态怒吼:“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厉呈跪在地上,嘴角迅速肿起,牙齿松动,血水从嘴角滴落。   他一声不敢吭,心里愧疚又后怕。   今夜他之所以有此疏忽,是因为得了沈雅清的明确命令。   ——她要和罗祈共度良宵,不要任何人打扰。   谁也没料到,东南毒窝那些人,会把目光盯准罗祈,并且在今晚动手。   陆靖州手在滴血,血花滴落在厉呈面前,他紧张出声:   “陆总,您的手……”   陆靖州仿佛感觉不到疼,转身,阔步朝沈雅清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罗祈抗拒沈雅清触碰的一幕。   顷刻间,怒火燃起。   “沈雅清!过来!”   陆靖州只知沈雅清在罗祈面前卑微,被冷待,不知罗祈今夜冷漠对待沈雅清的原因。   罗祈新电影后的第一场粉丝见面会定在今夜,神氩气提供场地富丽堂皇、穷奢极侈,给足了罗祈面子,让他在粉丝和同行面前出尽了风头。   见面会结束后,沈雅清依偎在他身边,娇声讨好:   “阿祈哥哥,我爱你,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得到,哪怕是献出我的生命。”   沈雅清总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提醒罗祈,她曾为他不顾一切。   罗祈洋洋自得,没听出她的心机,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前脚得意于沈雅清爱他,后脚现实就打了他的脸。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匪徒,将他们围住。   听这群匪徒的口音和话锋,罗祈立刻就猜到这些人找上来的目的:   他们想抓他作为人质,威胁报复蔺司衡。   有件事,罗祈一直很纳闷:   蔺司衡好端端的一直护着他干什么?   给他资源,替他铲除麻烦,对罗家也多有护佑……   罗祈百思不得其解,但没胆子面对面询问。   ——明明蔺司衡也不比他大多少,同龄人的存在,可只要一想到关于蔺司衡的那些传言,被那双地狱阎罗一样的眼睛看着,罗祈就紧张胆寒。   蔺司衡难道也和陈见津一样,喜欢他?   罗祈一阵恶寒。   陈见津无权无势,被他喜欢是种逗狗般的乐子。   蔺司衡却截然不同,这是令陆家也忌惮三分的强大存在。   罗祈有自己的傲气,他绝不会为了前程卖屁股,绝不可能同意被男人上!   恩情悉数被抛在一边,罗祈今晚恨死蔺司衡了。   如果不是蔺司衡,他今夜不会遭遇这番劫难!   忌惮陆靖州追责,又因这些人是冲他来的,罗祈把沈雅清护在身后。   他原以为,沈雅清也会护着他。   可当匪徒的刀子同时向他和沈雅清劈来时,沈雅清把他推了出去。   锋利的刀刃擦过他的肩膀,划破衬衫,割开皮肤,血和剧痛一齐涌来。   如果不是他躲避及时,他说不定会被捅死!   这就是沈雅清说的爱他?!   痛意尖锐,刺激得心中怨恨不断堆叠,罗祈避开沈雅清的触碰。   他严重怀疑当初他差点被淹死,真的是沈雅清不顾一切救了他吗?   罗祈这一冷脸躲避,让沈雅清悔恨不已,她该一直挡在罗祈面前的。   可她真的怕死。   她爱罗祈,但更爱自己。   那些甘于奉献的话,说出来不过是骗罗祈爱她的谎言。   她是陆家千金,活一天就有一天荣华富贵,她是傻了才会为别人豁出命去!   可当生命威胁解除,贪婪又爬了上来。   后悔、紧张,直接让沈雅清忽略了陆靖州的存在。   她没听到陆靖州那声饱含愤怒不满的呼喊,迫不及待地讨好罗祈。   “阿祈哥哥,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对不起,刚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本来想把你推到一边,我自己承受危险的,可脚下一滑,我推错了方向。”   “阿祈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卑微的哀求,落入陆靖州耳中。   他一手养大的妹妹,何至于在一个外人面前卑微至此?!   陆靖州胸口气血翻涌,阴沉面容与夜色风暴融为一体,满身戾气肆虐。   他一把抓起沈雅清的胳膊,想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想脱下西装为她遮挡风雨。   沈雅清反手挣脱。   陆靖州又一次抓住她,把人提起来,“跟我回去!”   “罗祈他根本不爱你!”   沈雅清扭头瞪他,恨他说话这么直白,用力把他推开。   “他爱不爱我和你无关!”   “我的事不用你管!”   而后又蹲到罗祈身边,哭求:“阿祈哥哥!你哪疼你告诉我!”   陆靖州也疼。   为了救沈雅清,刚才那一场肉搏恶战,他被砍伤了手臂,子弹擦过他的脸颊险些丧命,伤痕至今在流血。   雨水浸入伤口,刺痛蔓延到心里。   沈雅清并非没看见陆靖州受伤了。   有恃无恐罢了。   陆靖州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弄丢陆宥恩的愧疚,一辈子也割舍不下她!   无论她再怎么过分,她也始终是陆家大小姐。   可罗祈不一样。   不哄好他,他会回到舒洵身边的!   雨势越来越大,湿冷浇在陆靖州身上,失望撕扯着他的神经。   有危险了,哭着求他救命。   没危险了,说他没资格管她。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对沈雅清照顾得再无微不至、再千娇百宠,也比不上罗祈这个外人! 第101章 回去找她   犯贱的何止是沈雅清,他也一样。   陆靖州自嘲扯了下嘴角。   这时厉呈拿着手机跑过来,“先生,蔺先生电话。”   “靖州?”   手机贴近耳边,男人懒倦的嗓音传出。   同一时间,东南境外毕森岛,地牢灯光幽暗。   蔺司衡靠坐在沙发上,困倦得跟没骨头似的,听完陆靖州的话,眼皮耷拉着,散漫道:   “范坤?怎么惹上你了?”   他面前,范坤的把兄弟一身血跪在地上,闻声抖如筛糠。   陆靖州:“他动了沈雅清。”   这话让蔺司衡犯迷糊。   但他何其机敏,须臾,笑道:   “我才多久没回去,你那便宜妹妹就勾上罗祈了。”   陆靖州拧眉。   蔺司衡说话向来直接,肆意弑杀,顽劣疯癫,谁的面子也不卖。   尽管这难听话,是事实。   雨势渐渐有发展成暴雨的趋势,陆靖州:“你处理还是我处理?”   蔺司衡起身,走到刑具架边,挑了把趁手的军刀,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走去。   刀子狠戾划破男人气管动脉,血溅他一脸,他说:“自家的杂碎就不劳你受累了,我来。”   凄厉的惨叫刺破听筒,陆靖州面无表情。   挂了电话,手机随手扔给身后的厉呈。   陆靖州给了沈雅清最后一次机会:   “雅雅,跟我回去。”   沈雅清还是那不耐烦的样子,“不用你管我!我要和罗祈在一起!”   她今晚必须把罗祈哄好,绝不能给罗祈回到舒洵身边的机会!   她奋力一挥,挥开陆靖州的手,没注意打到他伤口,满手猩红。   她注意力全在罗祈身上,连陆靖州失望看着她半天都没发现。   另一边,毕森岛地牢。   蔺司衡将军刀丢在尸体旁,眼神阴鸷,“去查,是谁把罗祈的消息透露给了范坤。”   “逮到这个人,别动,我亲自剥了她的皮!”   *   风雨晦暝,雷声仍然不断。   闪电给室内带来短暂微光,也照亮明栀淡漠的眉眼。   她掐算着时间,给陆靖州打去电话。   陆靖州驱车快到素园时,雨势仍然没有变小的趋势。   他开着车窗,任由冷雨斜飞向他面颊。   似乎这样,就能迫使他变得清醒。   有些人,是养不熟的。   直到此刻,陆靖州才逼迫自己承认,沈雅清不是宥恩。   宥恩永远没有替代品。   他把沈雅清当亲妹妹。   沈雅清心里却丝毫没有他。   ‘嗡、嗡……’   副驾的手机毫无征兆响起。   陆靖州烦躁,直到他瞥见上面跳跃而出的名字,脑袋忽然一震。   此时,他才想起明栀。   想起她家停着电,想起她怕打雷,想起她被他丢下。   以及他可笑的承诺。   陆靖州接起电话,“栀栀……”   话音梗塞。   他走得匆忙,一句叮嘱和解释都没有。   也意识到,他当时满心担忧沈雅清,怒火中烧,脸色必然不好看。   她会不会被他吓到?   事到如今,陆靖州才开始后悔。   被他漠视,她该有多失望?   她本就对人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小心翼翼伸出手,却得到了冰冷的无视。   他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今夜怕是都要付之一炬了。   “栀栀,你听我给你解释,我——”   哪曾想,电话里的人儿只有关心和担忧。   “陆总,你还好吗?”   嗓音软软的,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   “我见你离开的时候神情不太对,是RH有什么急事吗?”   “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帮忙?”   陆靖州脸色苍白,听着她的关心,有些喘不过气。   ‘轰隆——’一声,惊雷滚过,听筒里,明栀被吓到的惊颤呼吸声传来。   陆靖州急踩刹车,掉头。   “栀栀,等我,我马上回来!”   到了明栀家楼下,陆靖州没有立刻上去。   他从后备箱拿出药箱,草草把手臂上的伤缠住。   蔺司衡的死敌,都是常年混迹在死亡边缘的凶徒,下手不计后果。   这一刀砍在他手臂上,深可见骨。   陆靖州不知道,今夜这一整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阳台上冷冷垂眸注视他。   看着他绑好伤口,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对着镜子纠结脸上的伤该如何掩盖。   没法掩盖。   陆靖州庆幸今夜停电,只要不开灯,明栀就看不到他身上的伤。   失血后的晕眩不容小觑。   明栀家又在八楼,徒步爬上去后,陆靖州呼吸紧促,险些向后仰倒。   他扶着楼梯缓了缓,之后急忙找钥匙打开大门。   他多耽搁一秒,明栀就要多担惊受怕一秒。   房间里,依旧漆黑不见五指。   “栀栀?我回来了。”   刚开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向他跑来。   不是害怕,不是她的庇护终于去而复返心生急切,而是担心他。   陆靖州被暴雨淋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找回了温暖。   他努力装作轻松,“一直在等我?”   可还是被明栀察觉到了不对。   她甚至没有触碰他,黑暗中,不必看他脸色,就预感到他有情况。   “你怎么了?”   房间里乌漆嘛黑,陆靖州确定她看不到,笑道:“什么怎么了?你怎么还不睡?”   “害怕?”   明栀摇头,“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他语气轻佻。   她不说话。   不确定他哪里受了伤,她不敢碰他,问:“你受伤了是不是?”   陆靖州呼吸一顿,仍然在笑,“什么受伤?没有的事。”   “胡说!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戳破了谎言。   “你脸上——”   陆靖州懊恼。   忘了打闪这回事了。   脸上的伤势已然瞒不住,他坦言:“我确实受了点伤,但就脸上这一点。”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靖州笑她,“难不成你要我脱光了给你检查?”   “还是你亲眼看见我被人弄伤了?”   “陆靖州!你少插科打诨!”   平时总是‘陆总、陆总’的喊,陆靖州做梦都想她直呼他名字,没想到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   他笑意温柔,“证据。”   “我感觉!”   陆靖州笑中多了几许惨淡,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不得不说,她的感觉还挺准的。 第102章 揭露之夜   几分钟后。   客厅茶几上,蜡烛驱散一小圈阴霾。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不知从哪翻出了蜡烛。   一直没舍得点,这会才找来打火机。   明栀站在陆靖州面前,不依不饶,总是乖软好说话的她,破天荒的也有强势的一面。   无论陆靖州怎样耍混,她都要检查。   陆靖州身上的伤很重,强撑着在昏厥的边缘,已是用尽了几乎全身的力气。   一番拉扯,他再没了抵抗的精力,“你真要看?”   “要看。”   “被吓到怎么办?我可没多余的力气来哄你。”   她一愣,咬了咬唇,语气发涩,“不会被吓到。”   傻孩子,现在就已经被吓到了。   陆靖州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乖,不看了,伤我都处理好了。”   “不行!”   她居然自己上了手。   小手落在他领口,撕扯他的领带。   陆靖州目及她嫣红小巧的唇瓣,心想:要是换个时间、场景,她能主动脱他衣裳该有多好。   可惜,现在的他,有心无力。   西装外套、衬衫……一一除去,被血染红的绷带暴露出来。   需要缝合的伤口就这么潦草缠了几圈。   随便撒上的止血药被血冲淡,效用几近于无,血止不住。   看到那森森血迹,明栀倒吸一口冷气。   陆靖州明确看到了她的惊慌。   她拼命压抑着惧意,可本能无法受理智控制,止不住哆嗦。   就说她刚才在嘴硬吧。   “都让你别看了,吓坏了吧。”   才说着,以为又会听到她的反驳。   却见到了她的眼泪。   泪珠不期然划过脸颊。   似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轻颤着小手,想要触碰伤口,按住帮他止血,却又怕弄疼、弄伤他。   眨眼功夫,她眼圈就变得通红,脸色苍白,泪珠在眼眶晃荡。   陆靖州周身一震。   两人灵魂好似在这一刻出现了共鸣,五感互通,她痛他之所痛。   被他救了的沈雅清,对他的伤不屑一顾。   被他抛在脑后遗忘的明栀,却因为心疼他,泪流不止。   陆靖州忽然紧张,难受得呼吸艰难。   他包裹住她的手,故作轻松,“不疼。”   “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这到底是怎么搞得!”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能去!”   他一把拉回她,单臂拢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薄唇贴近她耳侧,故意骗她:   “我这伤不能被人知道。”   今夜,伤也好、死也罢,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和她待在一起,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为什么?”她不懂,焦急不已,“你别胡闹好不好,流这么多血会死人的!”   “我给宋医生打电话!”   “老宋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急得眼泪啪嗒啪嗒掉。   陆靖州又怜又爱,“因为我干了见不得光的事,被人发现我受伤,会被视作证据,会被抓走、判刑坐牢。”   她愣在原地,震惊张着小嘴,似乎不相信他会做出他说得那些事。   而后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越来越坚定。   “我帮你处理。”   陆靖州一怔。   她又说:“你还需要我做什么?你杀……你伤了谁,那人在哪?”   这话无疑是告诉他,她愿为他做帮凶。   即便他杀了人,她也愿意为他处理现场。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而是和他站在一起。   陆靖州心脏深处,从未有过的澎湃情绪激荡不止。   他竟也想落泪。   鼻子泛酸,眼眶酸胀……   这才是该被他呵护宠溺的人。   这一刻,两人沉默的对视,在陆靖州看来,加快的心跳声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不可避免碰撞到伤口,陆靖州却只听到了残缺的血肉滋长愈合的声音。   那颗在沈雅清那里被践踏的心,被明栀凭一己之力拼凑完整。   “明栀,我爱你。”   明栀还是微微有些抗拒,但陆靖州不在意。   “先别说这些了,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陆靖州任由她抓着他的手。   那个强势、霸道、在外搅动风云的男人,在明栀面前,像是凶猛巨兽被套了锁链,心甘情愿低下高傲的头颅,听任摆布。   后备箱里就有药箱。   取上来之后。   陆靖州很有耐心的先教了明栀一遍怎么样处理伤口,又安慰鼓励她,伤口处理过半,他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明栀确定他没了意识,那一瞬间,所有演给陆靖州看的情绪,担忧、心疼、紧张、小心翼翼……统统不见了踪迹。   明栀数了数,陆靖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一起有十几处。   最严重的,是手臂上的刀伤。   其他的,都无伤大雅。   她遗憾,心想蔺司衡身边的人本事也不怎么样,怎么不把陆靖州砍去icu?   不过冒这险也不算白忙。   毕竟沈雅清、罗祈也都被卷了进来,受了伤、流了血。   这之后。   明栀信了陆靖州‘杀人’的谎话,没惊动任何人。   让他睡在她的卧室里,她睡在外面,定好闹钟,赶在陆靖州醒来前,回到床边,装模作样的表演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假象。   陆靖州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小时,麻药渐退,伤口的痛意又爬了上来,迫使他醒了过来。   醒来时,一室昏暗。   屋里还没来电,床头柜上燃了半晚蜡烛,只剩下尾端的一小截,火苗晃动,随时可能熄灭。   雷声停了,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昭示着外面雨还在下。   一偏头,他看到了他手边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原本因着伤口的疼痛眉头紧皱,在看到明栀那一刹那,眉目舒展,眼里就只剩下的柔和。   她一直守在这?   温暖的触动感,就此刻在了他心中。   陆靖州抬起手,想抚摸明栀烛光下莹润的侧脸。   刚动了一下,伤口被拉力牵扯,痛意逼得他脸色白了几分。   但他没停。   想要触摸深爱之人的欲望,足以抵挡一切苦痛。   大概是累了一晚上,他细细密密的抚摸,并没有弄醒她。   陆靖州看到了她脸上疲态,眼下氤氲着淡淡的青灰,心窝处泛起涩疼。   昨晚,她肯定吓坏了。   怜惜迫使他起身。   也许是因为睡在明栀床上,这一觉陆靖州睡得格外安稳,尽管伤口依然很疼,但体力总归恢复了不少。   他起身,下床,想把她抱回床上睡得舒服些。   哪知刚抱起她,她就惊醒。 第103章 欺她良善   一睁眼,迷蒙的眸子里惊惧仍在,她睡着了仍然在害怕他有事。   直到和他四目相对,意识到他醒了,才松了口气。   可又在下一秒担心起别的。   陆靖州把她放在床上,她拉住他。   男人的嗓音低哑又温柔,“怎么了?”   “你的伤怎么样?”明栀抓住他的手,“有没有不舒服?头疼吗?”   她急切发问,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担心他伤口发炎发烧。   陆靖州嗅到了她身上的甜香,垂眸看着她抓着他尾指的手。   就是这只小小的手,昨夜穿针引线,替他处理好了伤口。   她身上,一直有种很顽强的力量,看似柔弱,实则柔韧。   再抬头,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间隔咫尺。   陆靖州清晰看到她瞳仁里倒映的烛光。以及他的影子。   她眼里有他。   她身上的甜香,顷刻间作了一股点燃情欲的热风。   而她,视线不经意触及他伤后只穿一条内裤的身体,羞红了脸颊。   触电似的缩回手,眼神飘忽,低头缩肩,想要逃离。   “你,我想起厨房——”   长臂扣着她的腰,把人捞回床上,身子微倾,低头薄唇吻下。   她偏头要躲,“你的伤!别这样!”   陆靖州手落到她的脖颈,既是托举,也是困束,他急不可耐道:   “不碍事。”   昨夜,她见他受伤落泪时,他就想吻她了。   只不过那时他在晕厥边缘,有心无力。   此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   说完,也不等明栀回应,便又一次低头,舌头蛮横喂进她口中。   灼重的鼻息裹缠着她,凶悍的力道碾压而来,像一只扑食得猛兽,逮住了他最爱的小猎物。   扣紧她后颈的手臂青筋绷紧,明栀感觉到疼,闷哼出声,陆靖州却丝毫不减力道。   入耳喘息与哼声,如同仙乐,用力吸吮她唇瓣,那架势,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打算留给她。   仅仅一会功夫,明栀的唇就肿了,舌根也又疼又麻仿佛快被绞断,她不停捶打陆靖州肩膀。   这不可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   听到男人忍痛的闷哼,明栀一下僵住。   她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靖州闷闷笑起,怜爱地拨弄开她唇角的黑发,趁她没防备,舌再一次钻入。   吻依然强势、深入,身下的人儿却不像刚才那样反抗激烈,默默隐忍,承受他的需索。   惯常冷峻的脸上迷醉不断蔓延,陆靖州心想,她大概还不知道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吻。   陆靖州总也忘不掉昨夜她的反应。   为他的伤落泪。   愿意包庇他。   甘心和他一同承担未知的风险。   所以,她也是爱他的吧?   如果这都不算是动了真心、不算心里有他,什么才算?   但其实,换一种身份关系,也能如此,只是他此时不知。   贪念在这一夜尤其强横。   爱得越深,陆靖州越发能感觉到自己感情里的患得患失。   安全感的缺失,让他在这一刻迫不及待想要寻求一个确定。   她性格纯稚,身子给了他,心也就快了。   手臂强势捞起她一条腿,盘在他腰侧。   唇放开唇瓣,沿着她下巴一寸寸吻到锁骨,嫩滑奶冻般的肌肤上留下点点咬痕。   明栀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却还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寻常。   “不!”   “放开我!”   明确感知到他的变化,她近乎惊恐。   陆靖州捉住她的小手,一根根亲吻她的手指,“栀栀,别拒绝我。”   明栀呼吸一紧,反抗更加剧烈,“不可以!我不想!”   “我们不能这样!”   陆靖州很想问为什么不能。   她总说不能,可她在乎他是事实,她心里有他,为什么不能!   他不想和她说太多浪费时间,今天他只有一个目的!   “可是我很难受怎么办?”   他嗓音低哑、失落。   “忘记告诉你了,昨晚用的特效止痛药里,有种药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具体是什么我不说,你已经看到了。”   明栀抿唇,眼里尽是怀疑。   陆靖州:“你不信有这种副作用的药是吗?”   “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栀栀,我没你表面看到的那么干净单纯,站在我这个位置,多的是人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恢复,很多时候我头天受伤,第二天就要若无其事出现在人前,一般的药起不到这种效果,有得必有舍,这个道理你能懂吗?”   明栀似信非信被骗过,面上浮现忧色,但仍不肯妥协。   “你自己——像上次那样……”   陆靖州笑容暧昧,“原来栀栀都还记得,喜欢听我那样?”   “我没有!”   陆靖州不再逗她,继续卖惨,“可我手臂伤着,没办法再像上次那样自己解决。”   “我手臂的伤有多深,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发泄出来,我可能会死,栀栀,你要看我死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全程胡说八道,压根没这些副作用。   足够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向来为所欲为,从不屑于用谎话欺骗。   可今夜,他必须得到她。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他不容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任何变数,他必须在今夜在她身上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他要她!   陆靖州掐准了明栀心软的弱点,嗓音落寞,“栀栀,帮帮我,可以吗?”   她犹疑摇摆,眼神娇怯,“你要我怎么帮你,把手借给你吗?可是我不会,我没、没……”   陆靖州盯紧她,残忍道:“手不行。”   她立刻往后缩,拼命摇头,“我们还是去医院!”   “这样拖着不行的,我救不了你,我真的不行的!”   陆靖州上了床,膝行逼近她,“你忘了吗?去医院我会被抓去坐牢的,栀栀想看我被枪毙吗?”   她仍是不停地摇着头,几乎快要哭出来,无论哪种局面,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栀栀,把自己给我好吗?”   “我会对你负责,只要你点头,天亮了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开口,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104章 明栀怎么能是宥恩?!   蛊惑间,陆靖州故意牵动伤口,逼自己额上冒出冷汗,高大的身躯摇晃欲坠。   明栀被骗到,紧张得有一瞬间想过来扶他,可到底开始有所忌惮。   陆靖州故作自嘲,惨笑,“也罢,你不愿意就算了。”   “就让我这样自生自灭吧,今晚的一切,本来就与你无关。”   “只是在我死后,栀栀,你要照顾好自己,要找个你真心喜欢的男人嫁给他,一定要心甘情愿,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说罢,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但背过身有意闪躲,做足了不想再逼迫她的样子。   他吃准了她在意他。   果然,他刚翻身下床,手就被拉住。   他得逞弯唇,许久才回头,面上仍是未退的不舍和失望。   明栀鸦睫湿润,莹润泪珠像脱线珍珠在她脸颊滑落,破碎而壮烈,献出了自己。   “你能保证一辈子不抛弃我、不背叛我吗?”她怯怯发问。   陆靖州不解。   抛弃他能理解。   她自小没有父母,父母的缺席,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解读为抛弃。   可背叛又是怎么回事?   谁背叛过她?   什么人有胆子背叛她?!   可惜,终于等到了她的妥协,他内心狂喜,压根顾不上多想,他保证:   “不会。”   “陆靖州永远不会抛弃明栀。”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绝不会抛弃你、背叛你,我会给你想要的家,给你全部的爱。”   床头柜上的残烛不知何时燃尽。   陆靖州觉得老天都在帮他,昏暗中,赤诚相对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他近乎膜拜,解开明栀睡衣的纽扣,一件件轻轻剥离。   指尖免不得会碰触到她柔滑的肌肤,每一下,都能激起她可爱的战栗。   陆靖州爱极了这样的她,浑身胀疼,眼睛看不清,就用唇去感知。   他俯身、低头,吻遍她全身。   明栀不住地瑟瑟发抖,她咬着唇,可总有几个片刻遏制不住哀咛。   陆靖州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和抗拒。   尽管他已经极度克制,极尽温柔,她仍旧无法投入享受。   这是一场献祭。   她勉强接受,不是因为有多么深爱他。   她不忍心他丧命罢了。   他卑鄙的利用了她的善良。   可如果这次机会他不能抓住,之后不知还要等多久。   他必须狠下心,才有机会得到她!   陆靖州无比坚信自己绝不会伤害明栀。   她是他此生挚爱,他会把他的身心,乃至灵魂,全都给她!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窗外的雨势又起,雷声也变得躁动。   闪电时不时刺破黑夜,阴森青白交加。   陆靖州抽手。   内心遗憾她仍然没准备好。   他失望,却很有耐心,宁可自己难受,也绝不会弄伤她分毫。   轻轻翻转过她小小的身子,继续亲吻引诱。   吻她后颈、脊背,一边吻,一边说爱她。   可这次,温柔并没坚持多久。   明栀后背那振翅欲飞的蝴蝶骨、薄薄的肩膀,激发起他暴烈的施虐欲,眼眶变得赤红。   他扣着她的腰,慢慢控制不住用力,理智摇摇欲坠。   窗外雷声轰鸣,风雨大作。   耐心一点一点被欲火燃尽。   明栀心有芥蒂,似乎总也准备不好。   这让耐心告罄的陆靖州倍感懊恼,暗恨自己没有早些弄清楚她在介意什么。   再怎么后悔,此刻也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她总要痛这么一遭。   陆靖州闭上眼。   豁出去了!   他扣住她的细腰,把她往身下拖。   然而就在他不管不顾准备强来时,一道刺眼的闪电照亮了身下女人后腰上的伤疤。   只一眼,就定格了陆靖州的所有动作。   这一刻,老天好似故意要让他看清眼前的人是谁,闪电一个接一个。   刺目的光像无数根针扎进陆靖州瞳孔,后脑勺传来钝痛,像是被人用力反复敲砸。   陆靖州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场景,除了他弄丢陆宥恩那天那喧闹的游乐园,就只剩下陆宥恩四岁那年,扑上来替他挡刀的画面。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怕疼,平时磕破块油皮也要掉眼泪,那天见他有危险,想也没想就扑了上来。   血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不断流出,她怕死,疼得不住打颤,还不忘用小手替他擦泪,安慰他她一点也不疼,说想吃他买的糖。   她故意支开他,不想他看着她受伤自责难受。   那天之后,那道疤痕刻在了陆靖州记忆里。   他无数次想,等宥恩长大后,他就带她把伤疤去掉。   他绝不容许这丑陋的疤痕,盘踞在他最珍视的人身上。   可还不等她长大,她就被他弄丢了。   之后就开始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提醒他,他欠了宥恩太多。   此刻,这道伤疤,赫然出现在了明栀身上。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茫然和错愕让他忘了呼吸,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皮肤。   无数杂念充斥在耳边,他感觉脑海里有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抻着、撕扯着……下一秒就要崩断,摧毁一切。   怎么会在这出现?   为什么会在明栀身上?   她是谁?!   陆靖州眼里漫出惊惧,摇头。   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伤太重,昨夜失血过多,出现幻觉,脑子还不清醒!   他知道他还没找到宥恩,他没资格幸福。   宥恩恨他。   所以要老天用出现幻觉的方式提醒他,他是个罪人!   一定是看错了。   他颤颤伸出手,试图落在明栀后腰,寻求确认。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可指尖凹凸不平的触感告诉他,没有假象,都是真的。   那伤疤是真实存在的   他豁得起身,后退,寒意爬满了脊背。   猝不及防的撤离,明栀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拉紧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随即反应过来陆靖州刚才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也倏忽间褪去。   她眼神闪躲,面上漫过难堪和紧张,误以为身上的伤疤被他嫌弃。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自卑,再一次印证了伤疤存在的真实性。   她一直知道自己身上有这道疤。   她以为他被那道疤恶心到,所以不想碰她吗?   不是的!   陆靖州焦急,想大声告诉她,他没有嫌弃!   但要他怎么解释,她有可能——是宥恩?! 第105章 确定身份   从始至终,明栀就是被他可怜卖惨的模样蛊惑了,才勉强同意献身。   短暂的中断,足以令她防备心再起。   闪电像一把同时悬在两人头顶、劈开不堪的白刃,她哽咽着,问:“你是嫌我身上的伤疤丑吗?”   “我——你可以遮住,就当做没看见。”   在这一刻,她仍然愿意忍下所有的委屈,只为他能满足,只为他能活下来。   陆靖州什么都明白。   心脏被揪着拧着,撕扯般的疼。   她被他伤害,却还顾念着他!   而她自卑的反应,更让陆靖州明白,曾有人因为这道伤疤攻击过她。   怒恨横生,心疼与愧疚也在疯长。   陆靖州阔步上前抱住她,不停亲吻她的额头。   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对她的珍视,“不是,我不觉得这道疤丑,我只是……栀栀,我知道你没准备好,我不想逼你。”   这话一出,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眼泪扑簌簌的掉,“对不起,我……是我太没用了……”   她为着她自己的无能接受而感到抱歉。   可她对不起他什么呢?   本就是他一直缠着她索要真心,她没义务来管他是死是活。   “那你……怎么办……”   “我去找老宋。”   “可你、外面不会有警察吗?”   “没关系,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明栀心里嗤之以鼻。   这就是男人。   明明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却总能找到理由粉饰得是为对方好。   陆靖州已经不能思考。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纤细后腰上的疤痕,他诚惶诚恐,不知如何面对明栀的那清澈的眼神。   冲到浴室,借着闪电的冷光,陆靖州双手撑在洗漱台前,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他不敢追问那伤疤的来历。   他怕他多问一句,会再一次牵起明栀的自卑,会让她误以为他介意嫌恶。   他怎么会嫌弃?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改变对她的爱。   陆靖州低头,那高昂仍然不肯褪去,就是证明。   可这是不对的!   ‘啪’一声,他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她是宥恩……他怎么能对她有这些念想?!   可尽管如此,他仍然按捺不下想要她的渴望。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和明栀的关系,要终止于今夜了。   陆靖州自嘲,大抵,他弄丢宥恩的报应降临了。   陆靖州哪知,他此刻的反应,不仅是他自己放不下,更因为房间里无色无味的催情药剂。   明栀本就计划在今天,袒露她是陆宥恩的身份。   她要他在明知不可得却念念不忘的痛苦中,煎熬一辈子!   和明栀仓促解释清楚离开的必要,陆靖州匆忙又狼狈的从明栀家逃走。   此时距离黎明到来,还有两个小时,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   路上风雨大作,狂风吹得路边樱花树枝杈断折、咯吱作响。   陆靖州极速开车,崩裂的伤口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混合腐烂的泥土气息,令人作呕。   潮湿阴冷爬满全身,陆靖州神情恍惚,眼前的事物一阵阵变得扭曲。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信封。   里面装着他从卫生间梳子上偷偷捡取的发丝。   而那信封,无疑化成了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就会放出无尽的灾难。   *   加急的检测报告,仅仅过了半天就送到了陆靖州面前。   霍征从检测中心回到RH,走路带风,一脸喜色,比过年、不,前女友和他复合都没现在这么高兴。   “陆总!”   顾不上敲门和礼仪,霍征阔步闯入陆靖州办公室。   ‘嘭’一声,激动关上门。   “找到了!”   “是宥恩小姐!”   “陆总,宥恩小姐找到了!”   “这是检测报告,我全程在检验室守着,不可能有掉包的可能,结果百分之百确定不会有误!”   “陆总您在哪找到的人?!”   霍征尚且不知做检测的头发,是明栀的。   而找人这件事,由霍征负责,多年来耗费了他极大的心血和精力。   不夸张的说,这世上,除了陆靖州和陆母,就霍征对这事最上心。   完全没料到,事情突然间就解决了!   霍征喜不自胜,着急忙慌把报告取出,摊开在陆靖州面前。   “陆总,您看!对上了!”   却仍然是悄无声息,一动不动。   霍征这会才发现,他的陆总面上不见任何喜悦,别说喜悦了,那神情好似遭了晴天霹雳。   “陆总?”   怎么是这表情?   宥恩小姐找到了啊!   他不该高兴吗?   高兴?   陆靖州幽黑的瞳孔如一口干涸的枯井,五脏六腑好似被掏空,没了知觉,神经麻木,再也产生不出任何情绪。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高兴了。   他找到了宥恩,却是以永失所爱为代价。   霍征一脑袋雾水,实在猜不透上司僵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陆总?宥恩小姐人在哪?在帝都吗?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夫人!”   霍征难以想象陆母得知这消息后会有多高兴!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   霍征心一横。   算了,先报个信,其余的这对母子俩自己说去吧!   他风风火火转身。   “站住!”   陆靖州呼吸颤乱,叫住霍征。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   “陆总?”   面对霍征的不解,半晌,陆靖州嘶声说:“先别说,再等等。”   等?   “等什么?”   霍征没过脑子把疑惑说出来。   陆靖州也不知自己要等什么。   霍征却突然明白了,“我懂了,您是怕这中间再出差错,老夫人白高兴一场吧?”   “也是,这些年冒名顶替的人不少,是得警惕些。”   “不如再采集一些生物样本,多送几家检测中心,多做几次检测。”   然而陆靖州很清楚,事实并非霍征说的这样。   关于明栀的身份,在看到检测报告之前,他心里七七八八的早已有了答案。   在霍征取走发丝后,他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平时喝茶的杯子,眼前忽然闪过了明栀微笑的面容。   他很早之前就感觉她那双眼睛熟悉,如今,总算捕捉到了熟悉的根源。   那双相似的眼睛。   喝醉后亲吻他脸颊的举动。   她说第一次见他,就感觉好像见过,想要亲近。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不掉年幼时对他的感觉。   她口中他很像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第106章 想要隐瞒   一切都对上了。   明栀就是宥恩。   他爱上了她。   他爱上了宥恩?   这太荒谬了。   明栀怎么可以是宥恩!   *   早饭后,在陆靖州枯坐在办公室里等检测报告的时间里,明栀独自一人,来到了北城的慈济医院。   病房外,苏闻夏等候明栀多时。   一见她,就快跑着迎上去,“栀栀!”   “昨晚进展得还顺利吗?”苏闻夏小声询问。   明栀微笑,点头,“她怎么样?”   苏闻夏循着明栀的视线转头,看向病房,“还是老样子,昏睡不醒,植物人状态,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走进病房,病床上躺着的,那消瘦苍白的女孩,有一双和明栀极像的眼睛。   正是真正的陆宥恩。   今早,陆靖州偷拿走的头发,就是明栀从陆宥恩身上采集来的。   “栀栀,刚才医生找我有点事,你先自己陪着她吧,我一会回来。”   “嗯。”   苏闻夏离开后,明栀拉开了病房窗帘。   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   天空澄澈如洗,一片湛蓝,朝阳灿烂将对面的洋楼照成金色。   推开窗,清新的微风吹动嫩绿的新叶,一派生机勃勃。   明栀站着看了会,转身坐在病床前。   拿起棉签,沾了水,轻轻点在陆宥恩唇瓣上。   “抱歉,利用了你的身份。”   明栀道歉,态度诚恳。   哪怕陆宥恩极有可能听不到,也并不一定做出谅解。   因为重生的、心中有恨的,只有她一个人。   前世,陆宥恩也是被沈雅清害死的受害者。   不像这一世,有明栀帮忙,前世,陆宥恩没有明栀提供的医疗援助,大脑长时间缺氧,救治不及时,醒来后,智力退化成了一个傻子。   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不记得陆靖州,她甚至连正常人最基本的认知能力都没有。   早年间流浪、自力更生的磋磨,早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光环。   美貌不再,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看着比陆母还老。   动不动傻笑、情绪暴躁反复、大小便不能自理……像一朵枯萎的花,颓败腐烂的模样,令人嫌恶。   刚被陆家找回去的时候,得益于陆家母子的愧疚,陆宥恩也过了几天像样的日子。   他们尝试着帮她疗养身体,找医生诊治,恨不得把亏欠都补上。   可面对一个傻子,所有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当他们发现一切为时已晚,陆宥恩再也无法变回最初的模样,是个丢人的累赘,嫌弃便开始滋长。   更别提还有一个沈雅清,在背后虎视眈眈争夺宠爱,巴不得陆宥恩赶紧死。   陆家母子或许不知道,陆宥恩其实是有变好的机会的。   哪怕不能康复变成正常人,最起码不至于大小便不能自理。   是沈雅清暗中收买了副主任医师,从中作梗,毁了陆宥恩变好的最后一次机会。   傻子斗不过沈雅清。   在沈雅清几次三番的陷害自残下,仅剩不多的骨肉亲情也被消磨殆尽。   陆家母子,还有厉呈,无一例外,全都偏袒沈雅清。   最终,陆宥恩从楼顶失足落下,摔得面目全非,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沈雅清。   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件事和沈雅清脱不开关系。   可没有一个人为陆宥恩的死伤心。   他们只有解脱。   陆母更是亲口说出了‘宁愿没有找到’的话。   多年以后,在茶余饭后,偶尔想起来时,哀叹一句,陆宥恩命不好。   这样的遭遇,即便是个傻子,陆宥恩也是委屈、是恨的吧?   重生后。   明栀敲定了计划,第一时间找到了陆宥恩。   彼时,陆宥恩已经病重,正因为欠费,面临被驱逐出院的困境。   明栀接手后,找到了前世为陆宥恩看诊的大夫,把她安置在慈济医院。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为着一个根本没希望醒来的植物人,每分每秒数以万计的烧钱。   沾水的棉棒轻点几遍,昏迷的女孩唇瓣恢复湿润。   及时的救治没有让她像前世那样枯萎,依然保留着生机。   明栀放下玻璃杯,“希望这一世,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等一切结束了,你会得到所有你应得的东西。”   “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利用。”   *   事发后的三天里,明栀都没再见到陆靖州。   她一点不意外,这正是她身份得到确认的影响力起了效果。   手机静悄悄的,陆靖州没联系她,明栀也没主动找他,两人好像有种隐晦的默契,都在逃避见面。   第四天,霍征又一次提及建议,想把找到人的消息告诉陆老夫人。   霍征是真挺纳闷的,这天大的好消息,陆总为什么要瞒着?   百害无一利。   以往,每当希望落空,备受其害的都是陆总。   多年以来,老夫人把痛失爱女罪责都归结到陆总身上,动辄打骂,他一外人看着都心疼。   要说不确定人身份的真实性,还要再验证,那倒是把生物样本拿来啊。   按兵不动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天过去,他除了那份检测报告,什么都不知道。   人在哪?   叫什么?   做什么的、怎么被发现的……都是谜。   还有明栀,也好多天没来了。   恋爱谈成这样子,这是要吹得节奏!   霍征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操心成老妈子了。   小心询问:“陆总,马上又要到周末了,要给明栀安排些工作吗?”   明栀工作日要上课,之前几个星期,只有周六日才能一整天都待在RH。   眼下正是个机会。   闻声,陆靖州签字的笔锋停顿,眼前又闪过明栀后腰的伤疤,以及她抗拒和他接吻勉强又痛苦的表情。   提醒她的身份、他的罪孽。   罪恶感砥砺着他的心。   那绵长、深入的痛,仿佛此生都不会终结。   “不必。”   沉沉嘶哑。   仅两个字,再无下文。   陆靖州自认为从不和懦弱不沾边,可他当下,真不知该怎么面对明栀。   两人的身份,陡然间发生了巨变。   如果明栀回到陆家,知道自己是谁,会不会恨他?   他痛苦便痛苦了,他自作孽不可活。   可明栀她能接受吗?   她能承受得住这种荒唐吗? 第107章 偏要逼得他爱而不得,嫉妒癫狂   他和她的身份,接吻、坦诚相待……于世人所不容,是要天打雷劈的!   这边,陆靖州逃避推进明栀回归陆家,也逃避和明栀见面。   另一边,明栀也没闲着干等。   她要趁这段时间,把陈见津这条阴毒的野狗驯服,等待日后他和陆靖州因嫉妒厮杀。   她绝不会给陆靖州就此沉寂一直躲避下去的机会。   偏要逼得他爱而不得,嫉妒癫狂!   自从不久前,在陈见津兼职的书店,明栀赶走混混替陈见津解围后,两人之间的疏离好像从此消失了。   陈见津对明栀不算热络,但偶尔也能主动找明栀说话。   比如,问她手腕上被刀子划破的伤口好没好。   周一早晨,阶梯公开教室。   明栀进了教室,依旧直奔向最前排。   她习惯坐的座位上,放着一张大号创可贴。   陈见津鲜少和人主动搭话,性格使然,创可贴明显是代替他开口关心的帮手。   明栀表现得没把过去种种放在心上,“你不用每次上课都给我带创可贴,破点皮而已,早结痂了。”   陈见津‘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明栀坐好,没有把创可贴还回去,而是装进了自己书包里。   算是变相接受了陈见津的好意。   陈见津见状,紧着的心放松下来。   “你吃早餐了吗?”   陈见津:“吃了。”   明栀自顾自拿出三明治,“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今早起晚了,差点迟到。”   但其实,陈见津此刻饥肠辘辘。   昨夜外婆被送入抢救室,早晨才脱离危险,他守了一整夜,连同昨晚的晚饭也没吃。   明栀手里的三明治味道并不大,但也许是陈见津离得近,又或许他太饿,嗅觉格外灵敏。   火腿散发的肉香像钩子勾醒了饥饿感,胃酸迫不及待分泌,腐蚀着胃粘膜,激起酸灼的刺痛。   他喉结滚了滚,想要喝点水充饥,伸出手才想起水杯落在了医院。   陈见津早已习惯了饥饿。   多年来,外婆病重,他身兼数职,忙起来没时间吃饭的时候常有。   长年饥一顿饱一顿,他患上了严重的胃炎。   发作起来疼一整夜,吃药也不怎么管用,长此以往,索性不管了,这算是他身上最小的毛病了。   胃里一阵阵传来刺痛,一下比一下剧烈,陈见津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胃病又要发作的痛苦。   他需要食物,或者一杯热水。   谁知,下一秒,他想要的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块三明治从天而降,紧接着是一袋热豆浆。   是明栀扔给他的。   “你啊,总是嘴硬。”   陈见津手脚僵硬,“我没——”   “我听到你肚子叫了。”明栀毫不顾忌他脸面戳破,并补充,“好大声。”   陈见津:“……”   就没见过她这么心直口快的人。   “你别多想,我今早充了个会员,店里买一送一白给的。”   “我中午约了人吃火锅,放着也是扔,不如给你吧,我还得好好听课,不想听你五脏庙开演唱会。”   陈见津再度失语。   她这张嘴,出去真不会被打吗?   但其实,他平日里才更过分。   见他愣神一动不动,明栀皱着眉‘嘶’了声,说:   “知道你受欢迎,多的是人追求你,但这三明治真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发誓行吗?我要是对你有一丁点男女之间的喜欢和心思,我这门课必挂无疑!”   “不用发誓。”   陈见津介意的并不是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她不喜欢他,他早就确定了。   他只是……不习惯身边有真心对待他且无所贪求的人。   “那快吃啊,你没朋友吗?就没见过你这么别扭的人!”   吐槽完,明栀不再看他,一边翻书应付一会老教授的提问,一边津津有味的嚼啊嚼。   袋装豆浆在掌心散发着热意,三明治里的肉香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美味。   陈见津咽了咽,余光落在明栀身上。   朋友……   原来,她给他们之间的定义,是朋友。   陈见津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这貌似是继罗祈之后,第一个说要和他做朋友的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   可能是太饿,亦或是明栀在一旁吃得太香,陈见津缓缓撕开三明治的包装。   咬一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吃。   几口下肚,胃里的不适就缓解了大半。   他越吃越快,近乎大快朵颐,不一会就吃完了一整个三明治,然后是豆浆。   一旁,明栀小口慢嚼,才吃了一半,一扭头见陈见津狼吞虎咽,有些惊讶。   陈见津略感尴尬,“一会蒋教授来了。”   然后局促起身,要去扔吃剩的包装袋。   明栀叫住他,“等一下,吃完帮姐姐把垃圾一起扔了。”   说完,她兴味一笑,回过头继续边吃边背书。   陈见津:“……”   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她不是姐姐。   上课后。   蒋教授先是提问了上节课留下的问题和知识点。   之后就随机划分四人小组,抽题进行课题研讨。   在明栀的暗箱操作下,她如愿和陈见津分到了一组,另外还有两个和陈见津同级的男生。   这两个男生,也是明栀精挑细选出来的。   男人之间的嫉妒,丝毫不比女人弱。   男人也从来不是什么不拘小节、不懂弯弯绕绕的大丈夫,耍起狠来,肚子里的酸水足以替代要人命的硫酸。   而一个足够出色、特立独行,且深受女生们喜欢追捧的男生,最容易招致其他男生的不满和记恨。   陈见津恰好就是这样的目标。   两个男生走到最前排的时候,见到陈见津,脸上不约而同的都有些轻蔑和不爽。   至于原因,很简单,这两人先后喜欢的女生,都迷恋陈见津。   两人还为此跑到陈见津宿舍找过他麻烦。   陈见津倒是丝毫没把两人放在眼里,习惯了似的,对于他们的恶意视若无睹。   明栀两边分别看了一眼,笑起来,伸出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明栀,很高兴和你们分到一组。”   这两人对明栀印象不差,尽管一开始也误会了她是陈见津的追求者。 第108章 后悔当初的冷漠和冲动   但几个星期下来,明栀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她和陈见津也没表现出任何超出正常的亲密,误会也就解除了。   想来坐在最前排,只是为了视野好,听得清。   加上明栀生得足够漂亮,亮澄澄的眸子搭配若隐若现的酒窝,清纯明艳,活脱脱梦里的初恋照进了现实。   平易近人的态度,令两人好感激增。   “你好,我叫林辉,经管系的。”   “我叫管皓,经管系商贸四班。”   两人分别和明栀握手后,脸颊都有不同程度的红晕。   之后三人看向陈见津。   明栀等了会,小声提醒:“陈见津?你也做个自我介绍吧。”   陈见津无动于衷。   林辉冷嗤一声,阴阳怪气道:“别了,大名鼎鼎的见津学长,谁不认识啊,不劳他开尊口了。”   管皓同样一脸戏谑。   明栀看了一眼陈见津,没说什么。   林辉、管皓都想借机会和明栀多聊一会天,因此抽题的重担,落在了陈见津身上。   几分钟后,陈见津再回来,明栀正在和对面两人商量着加微信。   林辉拿出手机,一脸跃跃欲试的紧张与期待,“明栀,咱们加个微信吧,之后拉个群,这学期咱们几个算是绑定了,有什么事在群里说也方便。”   明栀笑着点头,“可以呀。”   居然这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林辉管皓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   自从明栀选修这门课开始,就有传闻说好多人说加她微信没被通过,不论以什么样的借口发送申请,得到的都是无视。   这可以理解,明栀这种级别的美人,性子肯定高傲。   林辉二人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这么简单就通过了。   他们迫不及待想点开明栀的朋友圈,窥探美人都发什么、喜欢什么,顺便截图向其他人炫耀!   两人得意又惊喜的嘴脸,落在陈见津眼里,难以形容的刺眼。   他将取来抽到的研究课题放在桌子上。   重重一拍,明栀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悦,但瞥一眼,没管。   陈见津这人,阴湿自私,像错生在湿冷角落里的食人藤,歹毒,占有欲又强。   经历性格使然,他不常与人交心,可他并非不渴望阳光。   看似强大,内心孤寂却早已泛滥成灾。   但凡他捕捉到阳光,就会不顾一切的生出带刺的枝蔓。   妄图将太阳从天空拉下来,占为己有,不允许太阳再散发一丝光芒照耀他人。   前世,他对罗祈就是这样。   哪怕他从未对罗祈坦明过心意,他也没得到罗祈的承诺,却已然将罗祈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嫉恨罗祈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对身为罗祈女友的她,痛下杀手!   如明栀猜测的,其实在回来的路上,陈见津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远远的,他看见明栀和林辉、管皓有说有笑的样子,亲疏有度,态度和对他没什么不同。   陈见津没注意到那时的自己无端捏紧了手上的A4纸。   明明她无差别的对待,是他乐见其成的。   可真当她对他和别人一视同仁,他心里又莫名其妙感到不爽。   她口中的‘朋友’,就只是普通意义上的一句客套话吗?   还是说,她跟谁都是朋友?   三人群很快建好了,明栀返回微信主页,分别给林辉管皓添加好备注。   陈见津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从前她那被他无视的好友申请。   自那之后,他们又有了许多次交集。   她帮了他许多,还自称是他姐姐,她也接受了他给她买的创可贴和伤药,他们之间关系较之最初,缓和了许多。   可她再没提过加微信的事,也没再发送过申请。   陈见津隐隐有些后悔当时的冷漠和冲动。   她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她?   他承认他确实讨厌过她,但那是从前。   如果她能再发送一次申请,他绝对不会——   正想着,明栀把手机亮在他面前,屏幕中央的二维码令他心脏漏跳一拍。   那是惊喜与期待。   可下一瞬,看清那只是群二维码,他整个人像是寒冬腊月里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陈见津?”   “愣着干嘛,进群啊。”   陈见津心里空落落的,拿出手机,近乎麻木地扫了二维码。   之后几人就根据陈见津抽到的课题进行分析。   看到题目内容,林辉和管皓突然发笑。   ——《美学资产负债表:缺陷溢价如何估值?》   两人随手翻看起待评估的模特,“这什么意思?让咱们做评委打分?”   “要分析缺陷溢价,咱们得先把有缺陷的挑出来,再进行分析!”   看似有道理的分析,眼角眉梢间却散发着金融高材生对下游行业的轻蔑和凌驾优越感,以及男凝视角对女性审美的自以为是。   像极了皇帝在选妃。   林辉率先开口,“我觉得三号首先得被排除,眼睛大,长相甜美,我喜欢。”   管皓紧随其后,“五号也得被排除,妩媚成熟,身材也比较有韵味。”   说罢,两人眼睛不约而同落在五号模特胸部的位置,对视一笑。   陈见津皱眉。   林辉不经意一瞥,突然发难,“陈见津,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陈见津:“意思是你肤浅又无脑。”   蒋教授发下课题就离开了,眼下,整间教室闹哄哄的,怒火的爆发也更加肆无忌惮。   林辉怨恨陈见津很久了,借题发挥,“陈见津,你是不是以为你长得帅很了不起?”   “我肤浅无脑?你他妈又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招蜂引蝶,那么多人追你你早爽翻了吧?”   这话脱口而出,陈见津下意识看向明栀。   她脸色果不其然不好看起来,不知是否因为林辉对他的评价。   她会讨厌他吗?   陈见津条件反射握紧了桌下的拳头。   他很想解释些什么,可解释什么呢?   她又有什么理由听他解释?   林辉还在那骂骂咧咧没完,指摘陈见津的不是,明栀眼里浮现厌烦。   “好了!你们怎么回事,还在上课,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下了课自己解决行吗?”   林辉讪讪闭嘴。   明栀看向陈见津,“陈见津,你选几号?”   陈见津嗓音有些涩,“八号。”   这话一出,陈见津在明栀眼里看到了惊讶,随即是对他的赞赏。   冷冰冰的心田忽然多了股温热的活泉。   她认可他?   然而对面二人却笑起来,“八号?陈见津,原来你喜欢这样类型的女人?” 第109章 难有他的一席之地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追求你,你一个也没答应,敢情喜欢不男不女的搓衣板啊!”   “颧骨高得能克死人,除非她去磨骨整容,不然一定会被业内抵制!”   说着,讨好看向明栀,“明栀你的颧骨就恰到好处,如果是你拍广告的话,我一定是你的头号粉丝,你代言什么我买什么。”   “哦对了,明栀你选几号。”   明栀答非所问,“女性颧骨高一点就能把你克死,你该考虑的不是女性的前途,而是你命为什么这么脆!”   明栀脸上早已没有最初基于客气而生的微笑,目光凛然,让人看着肃然起敬。   “你,明栀你……”   明栀扔下笔,“金融世界里的美,不是单一的线条生产化,但凡你关注过当下金融美业的发展趋势,就不会单凭你个人的喜好做出肤浅的判断!”   “过去三年里,高端美业奢侈品代言中,‘白瘦幼’审美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同时期,突出女性力量,强调特质故事的真实感及力量感占比,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一。”   “还有,什么时候你眼里的‘完美’,就是商业价值的代表了?”   “宽肩、平胸、腰线不明显,这些特点有专属于她的蓝海,契合当下女性主义崛起的主题!”   “极简主义、中性风、无性别设计,八号模特所能烘托出的飒爽感,是三号、五号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的!”   “美的价值,从不在于卖弄性感,更不在于对男性的迎合讨好!”   林辉被堵的哑口无言,“我刚才,我、我只是在开玩笑。”   “我不认为这是可以开玩笑的场合,也不认为和你熟到可以一起开低俗玩笑!”   明栀说的,正是陈见津心中所想。   他虽然厌女,但关乎金融领域的议题,他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   陈见津从不质疑明栀的专业能力,但她能精准说出他所思所想,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她分析问题的角度,让他有种找到了灵魂共鸣的满足感。   得遇知己的愉悦,更让他倍感舒畅。   这还不算完。   明栀对林辉二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我们并不适合组成小组继续进行讨论。”   她主动退出群聊,“我会找蒋教授说明情况,重新划分小组。”   她利落起身,陈见津紧随其后。   明栀察觉身后有人,回头,惊讶道:“你怎么……”   “我和你一起。”   陈见津没多解释,明栀却笑了,“走吧,去找蒋教授。”   找到蒋教授,明栀简单说明重新划分小组的理由。   蒋教授为人并不古板,同时,他很欣赏有主见、有判断力的学生。   但小组已经划分好,不好重新打乱影响其他人。   只能拆一为二。   从办公室出来,明栀给了陈见津一根棒棒糖,“以后就我们俩一小组了,任务量翻倍,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不会。”   陈见津握着糖,不想承认当下的局面,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和她一个小组,没有其他人。   重回阶梯教室。   两人就刚才的问题继续讨论。   一向话少的陈见津,头一次有种话说多后嗓子涩疼的感觉。   明栀也好似一样,很是兴奋。   他抛出的每一个观点,她都能接住、理解,并加以延伸,同时为两人打开新的思路。   今天之前,陈见津绝对不会想到,这世上会有另外一个他。   全程,他的嘴角更是不知多少次被牵动。   相谈甚欢。   下课前,明栀当着陈见津的面,删除了林、管二人的微信。   陈见津眼里藏着笑意,心中暗生期待。   他们是不是应该加个微信?   可曾经的拒绝,让他张不开嘴。   沉默的结果,就是直到这一节课结束,明栀背着书包离开,她也没提添加联系方式的事。   看着她的背影,陈见津堕入失落的深海。   明栀的通讯录里,难有他的一席之地。   *   三月的最后一天,是工作日。   距离和明栀的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陆靖州不知明栀是否会偶尔想起他,只知自己快要在思念中溺亡。   一面是道德的枷锁,一面是放不开手的爱念。   罪恶与欲望交织,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丝线锋利,不断缠紧、收拢,裹着他令他难以喘息,痛不欲生。   他渴望见她,可又不敢去见她。   清晨,线上会议结束。   等到息屏的电脑倒映出男人冷肃的脸,他已经不受控制的走神了不知多久。   脑海里浮现出明栀明艳俏丽的模样,无关另一重身份,仅仅是他最爱的人。   他们相拥、接吻,只差一点就能在一起。   可忽视,并不意味着事实不存在。   当陆靖州意识到自己在幻想什么时,懊恼与自厌排山倒海倾轧而来,心脏倏忽间剧痛,像被人捏碎了一般。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明栀是他最没资格碰的人。   可每每自我告诫之后,他总会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   惶惶不可终日,这辈子也无法解脱。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特殊的提示音,陆靖州激动拿起手机。   可当他点开屏幕,已经晚了。   他只看到消息撤回的提示。   以及明栀紧随其后的道歉,【抱歉陆总,我发错人了。】   原来,不是有话想跟他说。   失望漫无边际,陆靖州心中苦涩。   他忽然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技术,可以还原被撤回的消息。   哪怕不是想跟他说的话,他也想知道内容。   霍征敲门进来时,就见他那工作起来没个时间观念的上司,又在发呆。   还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情况最近常有,霍征已经见怪不怪。   “陆总,待会经贸委的邓先生要来。”   陆靖州想起见面事由,随即又想起,邓长伟这人明栀也见过。   那时她刚来RH,他喝了她泡的茶,摆脱了失眠。   那天,他怀疑她在茶里下了药,有意试探她。   陆靖州直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茶,别人泡没作用,明栀经手却能让他睡着。   原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救赎。   因为她就是宥恩。   老天早就用这种方式提醒过他。   那时的她,自卑又小心——   自卑。   陆靖州颅内突然嗡鸣,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猜测让他发冷。   ——他突然人间蒸发,她会不会误会,他是嫌弃她的伤疤,觉得介意,才躲避她,不再追求? 第110章 陆母尾随明栀   如果是。   这无疑是在因伤疤自卑的她心上,狠狠刺了一刀!   陆靖州心跳失序,许久,才冷静下来。   “森安集团的项目,安排给明栀负责处理。”   陆靖州毫无征兆说道。   霍征正想愁着怎么开口让明栀回来。   再耽搁下去,铁打的红线也该断了。   他怕极了他家陆总找到了妹妹就不需要老婆了。   还好还好!   “我这就去落实!”   *   次日。   明栀来到了RH。   茶水间里,明栀照旧给陆靖州泡茶。   等待水沸腾的间隙,明栀正在准备烘制新茶。   茶叶盒里,仅剩的茶只够再泡两次。   霍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明栀发现他时,就见他在笑。   “最近怎么样?学习紧张吗?”   明栀摇头,感谢他的关心,“还好,霍总助你接热水?”   霍征拿着保温杯上前,好奇看着桌上烘茶的工具,工序一道一道的,看着就麻烦。   “从今往后,你大概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明栀不解,“为什么?”   “因为陆总的妹妹找到了!”   霍征完全没把明栀当外人。   他清楚他家陆总有多喜欢明栀,多想娶她,连婚纱和婚礼都开始准备了,迟早是一家人,没必要瞒着她找到了宥恩小姐的事。   可刚开了个头,男人冷到掉渣的怒喝猝不及防从身后传来。   “霍征!”   霍征什么反应,陆靖州没留神,他眼里只容得下明栀。   她脸上的好奇与从容,在他出现后,瞬间消失不见。   战战兢兢,她变得紧张,还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   是被他的怒喝吓到了吗?   陆靖州十分后悔,他也不知道他刚才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   明栀只当霍征和陆靖州有机密要事要说,很自觉的离开。   明栀经过身边时,陆靖州伸出手,想拉住她,想跟她解释,他没有任何把她当外人的意思。   可伸出的手并没有拉住她。   他要怎么解释?   他难道要亲口告诉她霍征刚才没说完多的话吗?   从前能言善辩的他,一时间好像变成了个哑巴,什么都不能说。   其实,陆靖州偷偷看了明栀很久。   从她踏进RH的那一刻开始,他视线就开始跟随着她。   他看着她打卡,看着她和秘书长打招呼,看着她把周末做的饼干分给文欣还有办公室的所有人,唯独没有他。   才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就感觉像是过了几辈子。   眼里竟有一瞬间的泪意。   之后便是魂不守舍,目光下意识寻找她。   会议结束后,更是控制不住的离开办公室,来到茶水间外。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   不说话,只要离她近一些就好。   却听到了霍征险些将宥恩的事告诉她。   时至今日,陆靖州仍然不想面对明栀就是陆宥恩的事实。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幻想。   如果明栀的身份一直不公开,能一直瞒下去,那么他和她是不是就能在一起?   明明就只差一步。   那晚,差一点,他就得到她了。   只要他再狠狠心……   可惜,检测结果,不知怎么的,还是传到了陆母耳中。   隔天早上,陆靖州一身西装革履,正准备进会议室,突然接到陆母的电话,让他立刻回老宅一趟。   陆靖州心思一沉,立刻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推脱:“上午有事,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陆母暴怒,“有什么事比宥恩更重要!陆靖州,立刻给我回来!”   可尽管想要当面说,陆母还是忍不住在电话里问:   “她在哪?我的宥恩在哪!”   陆靖州赶回陆家老宅,车子刚驶入大门,就见陆母在院子里等他。   车刚停稳,她就在佣人的搀扶下,跑过来追问。   脸上没有她女强人在外的强势,脆弱与焦灼尽显。   陆靖州呼吸艰涩,“雅雅呢?”   “雅雅人不在!”   陆母哪有心思管沈雅清去了哪。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沈雅清了,听说是在国外陪着罗祈。   今早,检测中心那边给她送体检报告,一见她就道‘恭喜’。   她不明所以,问了才知道,她的宥恩居然找到了!   一个多星期前就找到了!   她却没听到一丁点动静!   陆母急不可耐,“陆靖州你少给我扯别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找到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刚问了霍征,他也不知道宥恩在哪?人不是霍征找到的?”   都瞒着她不说,还瞒了这么久,陆母生怕这次又是竹篮打水。   可这次的情况,又和从前不一样。   宥恩丢了十几年,从没有过DNA检测匹配吻合的情况。   “妈,这件事,急不得。”   陆靖州头疼得厉害。   他知道,他和明栀再也没了将来。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痛失所爱的绝望,还要想办法让明栀接受她的身份。   陆母却误会了,心凉了半截,“又有人耍把戏?”   “这次又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母眼里闪过阴狠,如果连检测中心的报告也能动手脚,那么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机会冒充她的宥恩!   陆靖州哑声道:“不是,她……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那你怎么找到的她?当年的线索不是都断了!”   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让陆母暴躁又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靖州你给我说清楚!”   *   傍晚。   离开帝大图书馆,明栀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尾随,直到她回到家。   车子里,陆母目光殷切,早已泪流满面。   今天上午,在拿到明栀的照片之前,陆母还心有疑虑,想着见到人之后,必须要再做一次检测。   谁都别想冒充她的宥恩,骗取宥恩的一切!   可看到照片,看清那和她如出一辙的眉眼,疑虑一瞬间烟消云散。   直到现在,跟在明栀身后,陆母满心只剩下想要相认的冲动。 第111章 母女见面   明栀下午在图书馆看书,她就站在书架后。   明栀去了操场,她就躲在篮球架下。   明栀进了超市,她就下车也跟着进去。   陆母注意力都在明栀身上,起初,并没发觉这小超市有什么不好。   直到她看见明栀在货架前,精打细算,对比哪一瓶酱油更划算,随后走到促销食品区,拿了中午剩下的凉馒头放进购物车。   陆母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刀,鲜血淋漓。   她和沈雅清不常逛超市,母女二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厨房。   但经常出入高端商厦,闲暇时,能一个月飞国外好几趟看时尚展,每回都挥金如土。   像这样逼仄、拥挤喧闹、又给人感觉脏兮兮的地方,她是第一次来。   她带着养女肆意挥霍的时候,她真正的女儿正在为活下去发愁。   明栀为了省一块两块选择吃剩馒头,沈雅清头上一个发卡就十几万!   想到这,陆母心疼得流出眼泪。   跟随陆母多年的赵妈见状,拿出帕子,“老夫人,这些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宥恩小姐不会再吃一丁点苦了,有您在身边,宥恩小姐往后都是好日子。”   “您看宥恩小姐生得多好?”   “她长大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有先生在天之灵保佑,宥恩小姐一定是平安健康长大的。”   “您瞧她,多漂亮,完全是随了您和先生的优点长的,浓眉大眼,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比宥恩小姐还美的人。”   这话有奉承的成分,但却字字句句都夸到了陆母心坎上。   明栀的长相,漂亮到出乎她预料。   肌肤如雪,身形窈窕,美得不似人间客,在人群中闪闪发光,模样比她亲自养大的沈雅清漂亮一百倍!   这才是她的孩子。   这才是政南留给她的孩子!   陆母看明栀哪哪都喜爱。   “她性子温和,像政南多些。”   陆政南正是陆靖州早逝的父亲,死在了陆母最爱他的那年,是陆母一辈子放不下的人。   这一路上,陆母看到好多人笑眯眯的冲明栀打招呼。   有的偷偷给她打折,有的称完斤两又多送她几根葱……这些小玩意陆母看不上,但明栀和善的模样,总让她想起她那笑容温润的亡夫。   那就是她的宥恩!   可她的宥恩,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外面受苦!   陆母迫不及待想和明栀相认。   这种酸涩急切的心情,在看着明栀走进老旧小区时,达到了顶峰。   四月初,天还没那么长,旧小区的路边路灯忽明忽暗。   陆母看着明栀一个人孤零零走进黑暗,像是踏进了深渊,消失不见。   情绪一下子失控。   “我要带她回家!”   “我要立刻带她回家!”   “宥恩怎么能住在这种贫民窟里?!那房子破破烂烂是乞丐住的地方!”   说着,陆母就要开门下车。   赵妈一把拉住她,“老夫人!别冲动,您忘了大少爷的话了?”   “宥恩小姐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咱们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忽然出现,很容易激发她的防备和逆反心理的。”   陆母情绪激动,“我是她妈妈!血浓于水怎么会有逆反心理?!”   赵妈:“老夫人您说的是,血浓于水,我也相信宥恩小姐对您只有喜爱和亲近。”   “可如果宥恩小姐知道自己走失后,家里多了雅清小姐替代她的位置,她该有多伤心啊?”   陆母僵住。   她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找回女儿的狂喜中,根本没考虑过怎么安置沈雅清。   沈雅清到底在身边养了许多年,是有感情的,她舍不下。   就目前而言,她暂时没打算将沈雅清赶走。   但她确实没想好怎么跟宥恩解释。   陆母略有些纠结,但心中笃定,她的宥恩那么善良,一定会接纳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的。   赵妈继续劝说:“不妨听大少爷的,再等等,等有了万全之策,再接宥恩小姐回家,左右咱们已经找到了她,不会再分离了。”   “还有,有些话,咱们得想好了再说。”   “毕竟这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错过就不再有了,宥恩小姐对咱们的第一印象,从一开始就必须是最好的。”   “您瞧您,哭得眼睛通红,万一吓到宥恩小姐怎么办?”   “吓到她,她之后还怎么跟您亲近?”   “况且家里也没准备好,老宅里总要有宥恩小姐能睡的房间,以前的房间都还保留着宥恩小姐小时候的装修,不适合长大后的她。”   陆母点头,“对,你说得对!”   “我要给她准备最好的!”   *   陆母和陆靖州一样,工作狂的基因一脉传袭,忙起来能不眠不休连轴转。   可自从发现明栀就是她走丢的女儿,陆母就放下了所有的公事,每天除了给明栀准备见面礼物、布置房间,闲暇时间都跟在明栀身后。   RH、帝大、书店、超市……明栀走哪她跟到哪。   手机里,密密麻麻存满了偷拍来的照片和视频。   这些明栀都知道。   她不止一次看到陆母拿着帕子抹泪,想相认的冲动写在脸上。   既然她想见面,那她就帮她一把。   这天。   明栀喂完经常在米线店徘徊的那只黄狗,一转身,又看见了陆母。   陆母鬼鬼祟祟站在立柱后面,时不时露头偷拍,见她回头,怕被发现,立马心虚往回缩。   明栀勾唇,很快,她就不用跟踪了。   手机震动了下。   发消息那人说:“明小姐,我们准备行动了。”   明栀没有回复。   刚删除信息,身后就传来了陆母被电动车撞倒在地的惨叫。   明栀跑到陆母身边时,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已经不见了人影。   陆母不想被明栀发现,想逃,可腿疼的厉害,她趴地上动弹不得,一抬脚,整条腿像是断了,又疼又不听使唤。   她想捂脸,不想明栀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   可一抬手腿疼得更厉害,顾上不顾下,在地上打滚。   她恨死那个戴头盔不看路该死的外卖员了!   怎么能让她又滚又爬被人围观,像个脏乞丐一样和女儿见面!   可说什么都晚了,明栀已经看到了她。 第112章 抱歉医生,我不是她女儿   “阿姨?”   商业街人不少,但真正肯上前帮忙的,半天也没一个。   都被碰瓷碰怕了,怕担上责任。   只有明栀,犹豫一会,朝她走来。   陆母难堪到了极点,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阿姨,您还好吗?”   “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说话间,明栀握住了陆母的手。   原本,陆母只在痛恨懊恼,这会感受到明栀的体温,抬眸看到明栀担心的神情,不舍激增,说什么也不愿再放开手。   眼里雾蒙蒙的,泪水滚动。   她的女儿啊!   这是她的女儿!   她终于和她说上话了!   跟踪偷拍了这么久,陆母早知明栀生的漂亮,哪知近了看五官更是完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会说话星星,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只是……她怎么这么瘦?   手小小的,手腕那么细,脸色也有些苍白。   陆母想起她跟踪时看到的,明栀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越想越难受,眼眶一酸,竟控制不住泪意眼泪流了出来。   “阿姨!”   明栀误以为她伤势很重,焦急不已,拿出手机就要报警、叫救护车。   “您别急,我这就想办法救您!”   “不!不用报警,小年轻讨生活不容易,别追究责任了。”   陆母其实没这么大度。   刚才她懊恼得恨不得消失的时候,动过让那个外卖员牢底坐穿的念头,但这会心思一转,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她总算理由和女儿待在一起了!   当然,前提是不能报警。   把她丢给警察,她的宥恩就要离开了。   她拉住明栀的手,“我真没事,就是腰可能扭了,起不来,不用麻烦警察了。”   明栀半信半疑,在陆母的连声保证下,松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叫救护车送您去医院吧。”   明栀把陆母送到了附近的社区医院。   拍了片子、做了检查,医生找明栀说明情况。   “您母亲情况不算严重,轻微骨裂,外加跟腱轻度拉伤,已经做了处理,暂时不用担心。”   “我跟你说一下之后用药注意事项,你认真听——”   明栀摆手,打断,“抱歉医生,我不是她女儿。”   医生疑惑,在明栀、陆母身上扫一圈,“不是母女吗?你们俩看起来……挺像的。”   明栀笑了笑,“不是,可能我长相比较大众。”   陆母听明栀否认,心都要碎了。   尤其是医生点明了她们俩长得很像,而明栀根本没往她是她母亲这方面想,矢口否认。   她们就是母女啊!   她怎么能忘了她,不认她呢!   她是妈妈呀!   话堵在嗓子眼,陆母窒息,心像破了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有冷风灌入。   医生:“既然你不是她女儿,那就通知家属过来一趟吧,看是接回家还是办理住院。”   送走医生,明栀来到病床边,问:   “阿姨,您家人在帝都吗?”   “我听您口音应该是本地人,方便让您家人来一趟吗?”   陆母强压着心痛,“他们都不在,我丈夫早亡,儿子出国工作了,赶不回来,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啊?我吗?”   明栀看了眼时间,为难。   陆母知道,她之后还有事,要去RH 打卡上班。   想到这陆母就来气。   陆靖州到底怎么想的,下了课还给明栀安排工作,是想累死她吗!   陆母想对明栀说,她这辈子都不用再去挣那辛苦钱,她会养着她!   可时机还不到。   “我丈夫去世很多年了,儿子整天忙工作,一年到头也陪不了我几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自己吃饭、自己睡觉……”   说着,哽咽哭起来。   明栀面露同情,“那好吧,我试试跟老板请个假,您稍等我一会。”   这还要试?   陆靖州敢不批假!   明栀前脚出去请假,后脚陆母就拨给陆靖州。   明栀再回来,结果两人都心知肚明。   却都在演戏。   陆母问:“请了吗?”   明栀点头,“请了。”   然后两人互相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但接下来就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是陌生人。   陆母把明栀的局促看在眼里,心酸不已,不等说什么,明栀说:   “阿姨,既然您家里人来不了,那我就先给您取药,再帮您办个住院?您看这样行吗?”   “行。”   只要是她说的,她都答应。   办理完住院回来,陆母已经努力调整好情绪。   她告诉自己,她们母女才见面,明栀跟她不熟,没话说很正常,她们之间的感情迟早会培养起来。   她的宥恩一定能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她怀里,缠着她撒娇。   她主动找话题:“栀栀啊,你老板对你好吗?”   明栀表情空白了一瞬,欲言又止。   “老板对我挺好的。”   不欲多说。   此时,陆母自然没想到明栀和陆靖州之间,有过那样荒诞离谱的经历,只当明栀在陆靖州那受过磋磨。   她那儿子对待公事向来不近人情,明栀乖巧又善良,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身份尚未明晰,有些话,陆母也不好多说。   但在心里狠狠给陆靖州记了一笔。   回家之后,她就让他负荆请罪,下跪道歉!   两相沉默,病房里十分安静,明栀明显很不自在。   陆母受不了这份疏离,又想哭。   “阿姨,您吃香蕉吗?我给您拿一个?”   陆母忙不迭点头。   她其实很讨厌香蕉。   但只要是女儿给她的,毒药她也吃!   人总是贪婪的,明栀陪了陆母一下午,尝到甜头,陆母又想要她明天、后天、大后天的时间。   过分的要求,明栀听完有些警惕,但面上保持客气的微笑。   “抱歉阿姨,我还是个学生,明后天有课,恐怕没办法来陪您。”   “你要是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帮忙联系护工,他们比我专业,照顾您更细致。”   陆母在商海沉浮多年,什么看不出来?   女儿在防备她。   陆母心痛欲死,她的宥恩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变得这么小心谨慎?   她失落道:“这样啊,那……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等我儿子回来,我让他把医药费结算给你。” 第113章 只想把她藏起来   不愧是母子俩,拿捏人的手段如出一辙,陆母眼眶里憋着泪,样子可怜。   明栀装得不忍拒绝,“好。”   *   接到陆母的电话,陆靖州就知道她和明栀见面了。   电话挂断,陆靖州再没有心思处理任何工作。   几乎可以说是六神无主,血液疯狂向太阳穴涌流,心脏激烈撞着喉口。   他怕明栀就此知道她和他的关系,怕明栀接受不了怨恨他。   万幸,母亲还有理智。   但这理智不足以支撑她继续等待。   深夜,陆靖州一个人跪在老宅祠堂里。   夜深风凉,偌大的祠堂阴森死寂。   陆靖州双膝跪地,腰背挺直,面前是陆家列祖列宗,以及早逝陆父的牌位。   背后,衬衫布料洇出鲜血,那是被陆母用鞭子刚抽出来的。   胳膊上尚未痊愈的刀伤,也因此崩裂又一次流血,血滴在地板上。   陆母怨恨极了他。   怨他迟钝,明栀在他身边那么久,他没认出她。   恨他给明栀安排那么多工作,让她加班受累。   这些,陆靖州统统没放在心上。   尤其是前者。   如果可以,他宁肯自己一辈子也认不出明栀!   心安理得占有她,得到她!   陆母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一周内,明栀必须知道她的身份。   她受不了明栀再在外面受苦。   如果他不说,她会自己去摊牌。   次日傍晚。   准备下班的明栀被霍征叫住。   霍征:“陆总在顶楼,叫你过去一趟。”   顶楼?   明栀犹豫,“陆总有说什么事吗?”   霍征:“没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栀不太愿意上去,霍征推着她,“别磨蹭了,可能是公事,早交代完了早回家,快去!”   猜测是公事,明栀不好推脱。   看着明栀进去,霍征真想把门给锁了,让两人生米煮成熟饭,省得他一天天跟老妈子似的在背后操心。   顶楼,明栀来过。   但她没想到顶楼还有内间,里面一排排到顶的酒柜,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   更不知道陆靖州会调酒。   调酒的花样繁杂,功夫一看就炉火纯青,和他沉稳禁欲的气质不符。   百叶帘拉起。   密闭的房间里,只有酒柜顶端成排的射灯散发出微弱的冷光。   陆靖州深邃的轮廓隐匿在昏暗光影中,骨节分明的手上金属质地的雪克壶正在摇晃。   西装、领带不知被他扔去了哪,衬衫领口开到胸前,白天开会时还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在额前。   他这模样,容易让人想到斯文败类。   颓败的郁气不容忽视,足以见得他最近一段时间过得有多纠结痛苦。   不过想也是,和蔺司衡那些离经叛道的公子哥称兄道弟,陆靖州要是什么都不沾才奇怪。   陆靖州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内敛的好人。   明栀只愣神片刻就进入了演戏的状态。   沉默被她用惊讶掩盖,而后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跑过去阻止。   “你伤还没好!不能喝酒!”   一双小手抓住他胳膊,陆靖州歪头看她。   一身酒气冲人,冷峻的脸上透着薄红,显然在这之前,他自己一个人喝了不少。   明栀皱眉。   陆靖州眸光微醺,笑问:“关心我?”   明栀视线闪躲。   陆靖州放下雪克壶,拽住她,“既然关心,这些天怎么都没主动来找过我?”   “我不联系你,你也不联系我。”   “RH的工作也不管,我不让霍征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男人话里难藏委屈与脆弱。   想起那晚差一点做成的事,明栀羞于启齿,她扭动手腕,挣扎。   “放开我,别这样。”   陆靖州反倒握得更紧,带着怨气。   她永远是这样,无论他向她迈进多少步,她永远往后躲。   陆靖州心脏疼得几乎没了知觉,追问:“还是说,你的关心是假装的?”   “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心里连我一丁点位置也没有是不是!”   “不是!”她失声,但紧接着声音又弱下来,“我没有不在意你,我只是……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陆靖州冷笑。   不对?   哪不对?   如果不是确定宥恩走失的消息没走漏出去,他还以为她早知道了什么。   他也知道到不对。   这些天,他竭力克制不去找她。   一面是无颜面对。   一面又渴望她能主动来关心,企图得到她发自真心的爱。   可原来,痛苦纠结的只有他。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跟他一刀两断。   拽着明栀在吧台前坐下。   “尝尝。”   陆靖州把酒水推到她面前。   雕花玻璃杯里,色彩斑斓的酒水荡漾,红色像血,暗蓝像深渊,毒药般绚烂。   明栀抗拒,“陆总,我不喝酒。”   “不会?”   陆靖州又是冷笑。   “是不想吧,早前喝醉了抱着我不撒手的,不是你?”   大抵是醉了,明明今天是和她摊牌的,他却总想看她脸红难堪。   明栀脸色果不其然涨红起来。   但仍是不肯碰那酒水。   陆靖州:“怎么?怕我下药,对你做点什么?”   “我想要你,你以为你逃得掉?我用得着大费周章?”   他说话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又是明栀没见过的一面。   初见他冷漠。   之后全是温柔。   如今,像是被逼进了无法掉头的死胡同,凶恶原形毕露。   “陆总,你醉了。”   “醉没醉我自己清楚。”   她为什么总是抗拒他?   他就那么不堪,怎么也没法让她动心?   还是她心里早有预感,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想到这,陆靖州呼吸变得吃力,钝痛四处窜袭。   “陆总,您叫我上来,有什么事?”   “这酒度数不高,不醉人。”   他一副她不喝他就不说的态度。   明栀拗不过他,与他对视半晌,只得妥协。   陆靖州把酒给她,本意是想借酒精舒缓她的情绪。   还有他。   毕竟酒壮怂人胆。   可看着酒水被她咽进喉咙,看着她沾了酒水的晶莹唇瓣,一切又都变了。   陆靖州眸色晦暗,紧盯着明栀的眼神里危险至极的欲色不断加深。   心跳的频率,一如过去失控。   他还是想吻她。   哪怕什么都知道了。   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早准备好的坦白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只想把她藏起来,谁也找不到,破除所有枷锁,让她只属于他。 第114章 到此为止   明栀想快些离开,一口气喝完酒之后,立刻追问:   “陆总,我喝完了,您可以说了。”   陆靖州仍然定定看着她,抬起手,想用拇指拭去她唇角的酒渍。   明栀往后躲。   但不及他对她的了解。   后脑勺被扣紧,粗砾的指腹在她柔软的唇角摩挲。   “以后一直这么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能做到吗?”   说话间,灼息伴着威士忌的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明栀一把推开他,“陆靖州!”   “如果你是想发酒疯,那么抱歉,我不想奉陪!”   说完她就转身要离开。   陆靖州后背撞上后面的酒架,伤口冒血,剧痛激发。   她眼神警惕又气愤,哪还有一丁点亲近信任之意?   他低低笑出声。   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凄冷渗人。   明栀离开的脚步被迫顿住。   再回头,眼里被戏弄的怒色已然退散。   她表情歉疚。   须臾,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   “陆总,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再继续这样。”   陆靖州眼神迷离,不说话。   “陆总,我承认,我对您有过一时的好感,但这好感不是男女之情那种,是尊敬,又或者……”   她话说一半,就不再继续。   他知道,她想说:她对他的好感,更像是对待亲人。   她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知道自己高攀不起,不敢套近乎说什么做不了情人就做家人这种话。   “陆总,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有男朋友,我……很爱他。”   陆靖州似笑非笑看着她,额角隐忍的青筋绷紧。   他泥足深陷,如疯似魔,她却还在骗他!   她还不知道,他早已没了资格得到她。   她没必要担心,这辈子,他都没办法再强迫她一点。   “好啊,如你所愿,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这一夜的计划全盘被打乱。   听完那句‘到此为止’,明栀就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在房门彻底关闭之前,陆靖州还在幻想她会回头。   他受伤了!她一定能看见!   可她居然真那么决绝。   丢下他,不管不问。   像是真的有所谓的爱人,下定决心要和他割离。   酒瓶被他掀翻在地,一地狼藉,刺耳碎裂声中伴随着失控的低吼,笑声狰狞。   她最好真是骗他的。   最好别让他知道,她真有爱的人!   否则——就一起死吧!   此后三天。   明栀照旧按照原定工作计划,每天去RH上班。   陆靖州一如她料想的没再找她。   他出国了。   还有心思躲着她,想来是刺激还不够,还没逼急眼。   这时候,就需要情敌快些就位了。   陈见津还是被米粉店辞退了。   从他得罪了领班开始,陈见津就有预感,他在这里干不长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被米粉店老板言语羞辱、驱赶的画面,会被明栀看到。   “早跟我说你左耳残疾,我绝对不会用你!”   “万一出点事,谁来担这个责任?你诚心来讹我的吧?”   “听洪山说,之前来店里闹事那女的,和你认识?”   “陈见津,你能不能收敛收敛?”   陈见津习惯被羞辱,一直沉默,这一刻才开口:   “不是她来闹事,是你侄子企图性骚扰被人拿住了把柄,他活该。”   陈见津性子沉闷,以往总是骂不还口,很能忍。   老板没想到他会反击,一愣,冷嘲笑了。   “这么在意,还说不是来找你的!”   “陈见津,你少把那狐狸精说得那么无辜!”   这事,老板用脚指头想也知怎么回事。   但这叔侄俩,是一丘之貉。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女人不给碰就是不识好歹!   “都说物以类聚,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自己招蜂引蝶惹一堆女人,跟你凑近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天肯定是那小狐狸精勾引了洪山!”   “你们俩头顶早绿冒光了吧?”   “要我说,你也别端着了,趁那小狐狸精年轻有几分姿色,赶紧想法子多从她身上搞点钱,不然再过几年被人玩烂了,不值——嗷——”   话没说完,一阵劲风袭来。   一直隐而不发的陈见津,眸子漆黑幽戾,揪住老板衣领就是一拳。   老板平时欺负陈见津欺负惯了,这会被打懵了回神只觉怒从心起,龇牙咧嘴叫嚣谩骂:   “好你个小杂种,反了天了,居然敢跟我动手!”   老板‘哇’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气急眼倒腾着腿脚要起身反击。   陈见津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狠狠一脚踹他胸口。   接着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弑杀的开关,眼眸赤红,一脚踩在老板脑袋上。   老板半天爬不起来,肋骨处剧痛,这会才知道害怕,想躲,可领子又被陈见津抓住,握紧骨节泛白的拳头高举在半空。   这简直是冲要他命来的。   “救、救命——我不敢了——”   陈见津好似听不见老板求饶,拳头越收越紧,而当他拳风又要砸下时。   “陈见津!”   清澈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声,陈见津侧头,脸上怒火杀意未散,慌乱悄然爬了上来。   只见明栀手上拿着烤鸭,面前的黄狗弓着身子,不停冲地上的米粉店老板吠叫。   陈见津手一抖,理智回笼。   几分钟后。   陈见津被明栀气吼吼带到了巷子里。   她一手拎着装烤鸭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拽着陈见津的手腕,身后还跟了条翘着尾巴的黄狗。   到了地方,明栀一甩手松开人,脸色难看。   “刚才我不喊你,你是打算把人打死吗!”   “这么冲动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她很生气。   陈见津头一次见明栀发这么大火,没觉得紧张,只觉得有趣。   “是你说的,这种人欺软怕硬,打一顿就好了。”   “我——”   前后双标被人戳破,明栀语塞。   她气得语无伦次,“那被别人骂两句也掉不了肉,明哲保身懂吗?”   明哲保身?   她之前可不是这么做的。   光是她对他见义勇为,就两三回了。   她觉得没必要动手,不过是听到被骂的是她。   不想他替她出头罢了。   道理都让她说了,但陈见津并没觉得烦。   相反,他蛮高兴的。 第115章 你少自恋觉得我喜欢你   “你怎么会来?”陈见津问。   明栀用力踢飞脚尖的石块,“那你要问它了!”   石块落在黄狗面前。   黄狗误以为明栀要跟它玩,立刻跑了过来,围着明栀打转、摇尾。   明栀仍然气吼吼的,“说吧,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非要往米粉店跑。”   狗怎么会回答问题?   ‘汪汪汪’两声,为自己立了功感到激动。   陈见津也纳闷,它居然会带着明栀来米粉店,它怎么知道他有麻烦的?   正当他疑惑时,明栀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黄狗,又看向他。   她对黄狗说:“不对,最开始见到你,就是在米粉店里……你们两个……该不会?”   “这是我养的狗。”   陈见津如实相告,说话声中带些笑意,笑她投喂这么久还不知道狗主人是谁。   明栀杏眸大睁,“你养的狗?!”   陈见津:“阿黄,坐下。”   狗果然坐了下来。   明栀越发不可置信,随即狗被抢走的不满一下冒了出来。   她大声命令,“花花,站起来!”   企图压陈见津一头。   黄狗很给面子,听话站起来,用力甩着尾巴。   陈见津挑眉,“阿黄,坐下。”   屁股着地。   明栀瞪他,“花花!站起来!”   屁股离地。   “坐下!”   “站起来!”   “坐!”   “起!”   就这样几轮下来,狗累得不轻,索性一动不动,气喘吁吁吐舌头,咧嘴同时看着两个主人。   明栀据理力争,“这是我的狗,它刚还吃了我的鸭子,前天也吃了,上星期也吃了,加一起好几只!”   陈见津:“它从刚断奶时就吃我喂的食,狗窝也是我撘的,它是我的狗。”   “会搭狗窝了不起!?”   两人像幼稚的小学生,谁也不让谁争夺一只狗的归属权。   就在陈见津以为明栀不会轻易罢休时,她话锋一转,忽然问:“不难受了吧?”   陈见津一愣。   之后才明白,原来她故意跟他抢狗,是为了转移他的情绪。   头一次,有人想方设法的照顾他的情绪。   就在这一刻,有柔软温暖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融进了他的灵魂。   他语调沉沉,没什么变化,“一开始也没觉得难受。”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经历太多,他早习惯了。   明栀撇撇嘴,有些别扭道:“刚才,谢谢你维护我。”   陈见津嘴硬,“他也骂我了。”   明栀噗嗤一笑,“饿不饿?请你吃东西。”   她晃荡着烤鸭袋子,鸭翅膀已经没了,谁吃了显而易见。   “不算我请的,花花分你的口粮,我听见你肚子叫了。”   陈见津:“……”   她真能听到?   听不听得到,陈见津无从验证,他真挺饿的。   这会才觉得面子挂不住。   早晨喝了点稀粥,他本打算忙完,中饭晚饭一起吃,还能省一顿。   谁知她会突然出现。   “花花,同意就转两个圈。”   花花立刻站起来。   “看吧,它同意了。”   明栀揪了鸭腿递给陈见津,自己也没客气,揪了另一只来吃。   味道莫名的香。   却也催泪。   陈见津慢慢咀嚼,时隔多年,他竟是又一次吃到了来自于黄狗投喂的食物。   一旁,明栀没有只顾自己吃,揪了鸭脖子逗狗。   “花花,接着!”   四月的风,夹带着春日的花香。   女孩明媚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陈见津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一个女孩并肩而站,吃同一份食物,养同一条狗,两人拌嘴玩笑。   冷硬孤单的心,被直达心底的温暖包裹。   明栀捕捉到他的眼神,最后咬了一口鸭腿,剩下的丢给黄狗。   她没看陈见津,问:“觉得我在同情你?”   不等陈见津回答,她说:“我确实在同情你。”   “米粉店的工作,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   陈见津没吭声。   关于过去的不堪,他下意识想隐瞒。   没料到明栀说:“听说你有个病重住院的外婆。”   他猛地扭头,表情紧绷。   明栀见他反应剧烈,连忙解释:   “事先声明啊!我可没私自查你隐私什么的!”   “是你迷妹一大堆,我路过顺耳听到的,你少自恋觉得我喜欢你。”   陈见津抿唇,心莫名往下沉了沉。   哑声说:“我没多想。”   “没多想就行。”   明栀摸出一块棒棒糖,撕开,送嘴里,感慨说:“有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会被原生家庭拖死。”   “我没有批判你外婆拖累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这么多年,你自己一个人撑着摇摇欲坠的家,很累吧?”   陈见津忘记了咀嚼。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问他一句累不累。   在别人看来,照顾外婆,为外婆治病尽孝,是应该的,他自己也这么想。   可理所应当,不意味着他感觉不到沉重。   明栀:“有兴趣听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你说。”   “我是个孤儿,没爸没妈,有记忆就在孤儿院了。”   陈见津很是意外。   他以为她家境不差。   其实一些关于她的议论,他也有所耳闻:   说她开学头一天就豪车接送,傍大款、被包养什么的。   这些,他只听,没往心里去。   但前阵子,他见她作为RH翻译领队出席能源峰会,下意识以为她家里有后台。   他没有轻视她必须走后门的意思。   她年纪太小了,且没毕业,而RH有多难进,对行业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   “其实在孤儿院的日子,还算舒心,被领养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灾难和地狱。”   “他们对你不好。”   陈见津冷声说,有些假想一经冒出,心里无端有股怒气横冲直撞。   明栀凄然一笑,“刚开始还算好,变故是从我养母去世之后开始的。”   “以前总听人说,‘黄赌毒’沾不得,一碰人就废了,自己经历过后,才知道这话有多真实恐怖。”   “我养父在我养母死后,沾上了赌瘾,风度翩翩的教授,没几天就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   “积蓄输光了,我的生活费、学费也砸了进去,欠了一屁股债,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围堵。”   “家里值钱的东西一趟趟都被搬走了。”   “最惨的时候,家里连床都没了,我铺了张塑料纸,躺地上睡了得有大半年。”   “得亏那是夏天,不然你估计够呛能见到我。” 第116章 善良又乖巧的假象   这些画面,无需细想,陈见津就能感同身受。   他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表情,难以想象她那时那么小,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赌场、高利贷那些人,做事没有底线,为了拿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容貌,从古至今都是种稀缺资源。   她生得漂亮,从小到大,怕是没少被人骚扰。   陈见津突然意识到,她极有可能是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他。   但明栀灿然笑起来,“当然,这些都过去了。”   “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学生,但我其实已经参加工作了。”   “工作待遇不差,虽然……也有不少麻烦,但总归有了一份可观的收入,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你看,人不会一直倒霉,生活是会变好的。”   “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转机来了才有力气抓住不是吗?”   陈见津失笑。   原来她在这等着他呢。   责怪他总是不吃饭,饿肚子吵到她。   就知道她这小狐狸似的脑子,不会干没目的的事。   笑意在他脸上久久未散。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以倾吐烦恼,可以互相安慰。   两人同病相怜,他的来时路她走过,他们将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说完话,烤鸭也喂完了,明栀不打算逗留,“花花吃饱了,我走了。”   她背对他摆手,潇洒离去。   “明栀!”   陈见津叫住她。   明栀回头,“怎么?你还有事?”   陈见津犹豫。   明栀舌尖推着棒棒糖不满地滚了两圈,“有话直说啊,朋友之间吞吞吐吐干什么?”   朋友……   菠萝味的棒棒糖抛过来,陈见津抬手接住,心里突然多了些底气,冲散了难以启齿的犹豫。   他拿出手机,问:“加微信吗?”   菠萝味的棒棒糖和上一次草莓味的,陈见津都没吃。   夜晚。   陈见津守在病床前。   手里拿着糖块,看了很久。   一旁,嘴馋的小男孩盯着糖咽口水,见陈见津一直不吃,没忍住伸出手索要:   “哥哥,糖不吃可以给我吗?”   陈见津偏头,小男孩可怜巴巴眨着眼睛。   他一点不心软,冷漠拒绝,“不可以。”   小男孩被凶,委屈瘪嘴,“为什么?”   “这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吗?”   陈见津没理他。   他没发觉自己这次被误会有女朋友,没有再被激发恶心的逆反心理,而是想着,这糖他要放好。   糖是他的,谁也别想拿走。   看着外婆起了针,守着她睡下,陈见津才有时间去充饥。   茶水间里。   他把晚饭剩下的白米饭用热水泡软,就这剩下的半包榨菜,全部喝下。   这不足以让他吃饱。   口袋里,有外婆不舍得吃,硬塞给他的煮鸡蛋。   这原本是他明早的早饭。   但耳边突然响起明栀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转机来了才有力气抓住。   陈见津拿出鸡蛋,没怎么犹豫,磕破了蛋皮。   也许是明栀说的话被老天听到应验了,过了两天,陈见津意外等来了新的工作机会。   研一的学长兴冲冲给他打电话,问:“见津?有个兼职做不做?”   学长口中的兼职,是给附近学校一个快高考的小男孩补习功课。   时薪开到了500。   远超家教的平均薪资水平。   陈见津下意识觉得有诈,他本身和这位学长也不太熟。   学长解释:“见津,你放心,这兼职包靠谱的!”   “外语系的上届校草李昂你知道吗?家里搞外贸巨有钱那个?蒋教授认识,李昂他爸也是蒋教授学生。”   “李昂他有个堂弟马上高考了,成绩不太行又想冲一把名校,所以最后这段时间想努努力,请个家教。”   “你不是省状元嘛,专业成绩也优异,这事你行啊,刚才一听说我就想到你了!”   “李家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脉啊,要不是我最近忙,脱不开身,成绩又差点意思,我自己都想去了。”   补习,又是男学生,比在米线店轻松,且挣得多。   “见津,这事不着急定下来,李家那边也要先试课的,你不妨先去上一节,不行咱就拉倒!”   陈见津稍作思量,最后答应下来。   他需要钱。   学长这边,一得了陈见津的准话,立马拨通明栀的电话:   “学妹,兼职我介绍过去了,他同意了!”   明栀面上尽是和温柔说话声不符的冷色,“好的,没告诉他是我在中间牵线吧?”   “没,我一个字都没透露!”   “那就好。”   学长‘羡慕’两个字已经说累了。   长得帅就是命好。   不仅得到了美人的芳心,还有美人悄悄维护自尊,助力事业。   “那什么,小明学妹,这事我按你要求办妥了,你看……咱之前说好的,面试RH的准备资料,你能不能发我了?”   *   自从和陆母加了微信后,几乎每天,明栀都能收到陆母的问好。   最初只是简单的试探,向明栀打听医生对她病情的嘱咐。   见明栀没有不耐烦,认真回答,陆母便开始得寸进尺。   “一个人住院,护士送来了向日葵,很漂亮,拍照分享给你。”   “刚才看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记得多穿衣。”   “上次见你,我见你脸色不太好,人也不太丰腴,是不是平时吃得不合口味?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减肥、省钱,身体最重要。”   “你上次回复说准备的考试,今天应该考完了吧?还顺利吗?”   “周末了,有没有时间多睡一会懒觉?”   方方面面,早超过了两个陌生人之间的界限。   陆母伤了腿脚,行动不便。   每天除了翻看私家侦探跟踪明栀偷拍来的照片和视频,最期待的,就是能收到明栀的回复。   万幸,她的宥恩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这天晚上,明栀收到陆母的消息。   看完后,礼貌问及她的伤势。   并推荐了两份药膳食谱,说是偏方,对跌打损伤有正面疗效。   陆母收到回复,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关心,感动到落泪。   想要相认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见到她! 第117章 期待之心高高举起   和明栀微信上聊完。   大半夜的,陆母嚷嚷着吩咐老宅的厨子,按照明栀说的给她煲汤,大费周章给她送社区医院来。   说实话,味道真不怎么样。   又苦又腥,陆母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   好几次咽不下去险些呕出来。   但一想到是女儿的一片心意,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没剩全吃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过了三天,陆母腿脚明显见好。   赵妈在一旁替明栀说好话。   什么懂事、孝顺,什么母女连心血缘斩不断,哄得陆母心花怒放。   她迫不及待想和明栀见面,刚能走路,立马拿着定制来的感谢锦旗,来到了帝大。   但其实,那药汤无功无过,单纯是明栀找来恶心她的。   周二上午。   九点过半,第一节 大课即将结束。   讲台上,代课老师提前讲完PPT,剩下几分钟时间留给学生讨论,整间教室闹哄哄的。   教室外,纷沓脚步声由远及近,教室前门被从外面恭敬推开,来人硬生生撕裂了教室的喧闹。   整间教室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抬头,连代课老师也没搞清楚状况。   只见校长和系主任堆着笑脸进入,之后是经常在校官网上经常露脸的校领导们,硬是把宽敞的讲台塞得拥挤。   如出一辙的,每个人都精神抖擞,笑容饱满,眼神齐刷刷的投向门口,眼里写满小心与期待。   一身米白色优雅套裙的中年女人,众星捧月般出现。   看到陆母,明栀什么都明白了。   这时又听系主任发问:“明栀同学?哪位是明栀同学?”   陆母一进教室,眼睛就在人群中自动锁定了明栀的位置。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明栀上课的样子,但以往都是偷看,正大光明的出现,还是头一遭。   陆母做梦都想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女儿的教室,参加家长会什么的,这幻想和眼前画面重合,眼眶泛酸,一时失态,竟无意识走到明栀面前,伸出手。   幸而回神还算及时,她说:“栀栀,阿姨来感谢你。”   明栀反应许久,才缓缓起身。   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一处,教室里窃窃私语声响起。   校领导:“同学们静一静,今天我们来,是为了表彰感谢一位同学的见义勇为,她就是明栀同学!”   校领导详述那天明栀救人的经过,洋洋洒洒、咬文嚼字,最后以招呼大家鼓掌为终结。   校领导本意也想大张旗鼓将陆母的介绍一通,陆家、陆氏、还有RH集团,这么大的人物,居然被他们学校的学生给救了!   哪知陆母有意隐藏身份。   原因其实很简单,毕竟她为了和明栀套近乎,立的是丈夫早亡、儿子常年在国外的孤寡老人人设。   明栀在掌声中被簇拥上台,接过锦旗,笑容有些勉强。   陆母看出她兴致不高,见惯大风大浪的她,竟因为明栀皱眉的微表情感到了紧张。   她恍惚意识到,她没提前通知就来,惹得明栀不高兴了。   陆母呼吸艰难,委屈难受。   她是她母亲啊,来找自己的孩子难道有错吗?   如果不这么做,她找不到理由来见她,更没办法给她钱。   她的宥恩过得太苦了。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她过得更好一些。   这么想着,陆母握紧了明栀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栀不好抽手拒绝,只能保持微笑。   校长见状,激动的又一次带头鼓掌:   “奖金不止是对明栀同学的嘉奖,更是给在场所有人的提示,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帮助别人就是帮自己!”   表彰结束后,有合照环节。   直到这一刻,陆母都没松开明栀的手,不仅如此,她几次因着明栀抽手的动作抓得更紧。   心里为着即将获得多年以后和女儿的第一张合照而激动。   这一幕,被校领导一行人看在眼里,十分不解。   从前,陆母也来过几次帝大,上位者的傲慢、睥睨不说表现得淋漓尽致那么夸张,但总归给人一种压迫疏离感,哪有这么温柔热络的一面?   这个明栀,运气实在太好了,居然救了陆家老夫人,还深受喜爱。   但也有八面玲珑又眼尖的,眼睛在明栀和陆母脸上来回逡巡。   越琢磨越心惊。   早听说陆家丢了真千金,陆母这些年苦于寻找,茶饭不思,难道是——是明栀?!   越看这两人越是相像!   校长兴奋得心脏差点蹦出来,他推开人上前,像极了封建社会牵线搭桥的龟公,给母女二人创造相处机会。   “明栀啊,这位夫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下节课给你准假了,你陪夫人出去吃点东西、聊聊天。”   当然,他们这些校领导也是要跟随陪同的。   明栀要真是走丢的陆家千金,母女二人要是在他的撮合下相认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哪知陆母并没答应。   她看出了明栀不愿意。   “不用,年轻人学业重要,我等她下课。”   校长倒抽凉气,亲母女无疑了!   陆老夫人时间多珍贵,居然愿意等!   但显然,另一位当事人还不知情。   明栀摆手,“不用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那天送您去医院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的。”   这怎么能是兴师动众!   做母亲的,等自己的女儿放学,不是应该的?!   “就这么定了,宥——栀栀啊,阿姨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放学就过来,听话。” 大课结束。   再见到陆母,她身边已经没有那些吵闹奉承的校领导。   陆母坐在低调的黑色奥迪里,一见明栀从教学楼走出,连忙招手。   “栀栀!这里!”   居然在这里堵她。 第118章 没有感激,只有怨恨   拗不过陆母的热情相邀,明栀被带到了商业街附近的一家高端法餐厅。   一路上,陆母偷偷看了明栀好多次。   肚子里憋满了想说的话。   原本今天,就是她给陆靖州下达的摊牌最后期限了。   陆母怨陆靖州办事拖拉,可国外的事也确实紧急。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   加之她跟明栀感情培养得不错,每天都能说上话,也缓解了些着急相认的焦灼。   到了餐厅,陆母询问明栀爱吃什么。   这不问还好,一问听完回答,陆母泪腺又开始活跃。   明栀说的,都是陆母印象里陆宥恩爱吃的。   几乎分毫不差。   一下唤醒了陆母身为人母的慈爱之心。   “栀栀,你上午的时候,不高兴了对吗?”   “阿姨跟你道歉,不该一声招呼不打就突然出现,害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上了台。”   明栀摇头,反过来道歉说:   “阿姨,您别这样说,上午那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明白您的一片好心,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那奖金,我受之有愧。”   两百万现金的银行卡,被明栀推回到陆母面前。   陆母能看出明栀是认真的,对于从天而降这笔钱,她丝毫不曾心动。   她的宥恩,是低调善良的好孩子。   可她越是沉稳、内敛,陆母越是心疼。   她是有骄傲的资本的,本该是人上人!   就像她的养女,走哪都被人敬着、宠着、巴结着!   陆母更加觉得愧对。   这笔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收回来,但也没在此刻推诿,不想因为一笔小钱和明栀在餐前闹不愉快。   陆母的反应,明栀很满意,她装得不甚在意,关心道:   “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好多了,多亏你推荐的药方,我喝了之后第二天就有效果了,过了两天就能下床了!”   “栀栀,你呢?最近工作忙不忙?”   明栀只说还好。   但其实,明栀的工作表现,陆母都清楚。   在知悉RH的一切之前,陆母并没对明栀的工作能力抱有多大期待。   毕竟身为同龄人的沈雅清,在学业以及工作规划上,可以说是毫无建树,全靠陆家砸钱镀金。   陆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比起当个女强人,陆母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但没想到明栀会这么优秀。   尤其当她看到了不久前能源峰会上,明栀同声传译的现场视频,美貌与实力并存,惊艳全场。   那股自豪与骄傲,让她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说:这无比耀眼的女孩是她的女儿!   陆母今天来,衣着装扮有意往亲和的感觉上靠,脱了外套,内搭是素色的旗袍,眼妆也用了明净柔和的素粉色。   在明栀优秀又善良的加持下,她对明栀的喜爱更是发自真心的,因而很快,一问一答交谈下,明栀就放下了最初的戒备。   陆母拉着她的手,“想来是缘分,我一见你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放不开、舍不下,好像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陆母这话里有话,眼含暗示与期待。   她十分清楚明栀知道自己是孤儿,刻意引导,期待她能往母女关系上想。   毕竟母女二人在容貌上十分相似,刚才那校领导不就看出来了?   可明栀显然没往这处想。   她微笑着,“可能是前世的缘分吧,有时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谁不希望拥有一个像您这样和蔼可亲的母亲呢?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分。”   “不过说到一见如故,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之前没说……”明栀腼腆笑了笑,“不瞒您说,是怕人误会。”   误会什么?   陆母明白。   她家世背景优越,她的宥恩看出来了,而她没有一丁点攀龙附凤的心思。   因而克制着亲近,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误解。   没必要克制啊!她就是她的母亲!   纵然失望,可明栀的回答,就像一口巨大的甜头。   她愿意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她,不正是信任她的表现吗?   她对她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不恰恰说明了她对她的喜欢吗?!   陆母大受鼓舞。   母女之间的血缘亲情是与生俱来的!   陆母仿佛就此预见了和明栀顺利相认后,两人亲密无间的日常,没有隔阂、没有误解,她会像小时候一样依赖她!   明栀却在想,这世上,有什么比与唾手可得之物失之交臂更让人扼腕痛苦?   无限接近时的希望越大,失去后的失望就越大。   用完餐点,陆母又自作主张给明栀点了一杯柳橙汁。   这同样是年幼的陆宥恩喜爱的。   明栀惊讶。   陆母自然知道明栀在惊讶什么,她故意问:“怎么了?你不喜欢柳橙汁?”   明栀摇头,眼里有泪水氤氲,“恰恰因为喜欢,太喜欢了,上一次有人给我点柳橙汁,还是我母亲没去世的时候。”   陆母面上的笑容僵住。   母亲……   有个女人,在过去的岁月里,取代她,占据了宥恩心中母亲的位置!   想到这,陆母嫉妒又痛恨,忍不住想和那人对比,想要赢,进而证明只有自己配得上做明栀的母亲。   她没忍住问:   “栀栀,方便告诉我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吗?听说你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   这问题,过于直白冒进了,意识到这一点,陆母心生忐忑。   但幸而明栀早已对她不设防备,洒脱道:“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您想听哪部分?”   “都可以。”   明栀想了想,“那不如,跟您说说我母亲吧,准确来说,是我养母,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特别好’三个字撕扯着陆母的神经,可再嫉恨,面上也得保持微笑。   明栀回忆说:“我被养母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学的年纪了,记得刚到家那一年的儿童节,节目需要,老师让家长抽时间做一身具有动物特征的裙子。”   “那时候,我母亲工作很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才能休息,我不敢麻烦她,于是心里有了退演节目的想法。”   “那时候,其实我还蛮小心翼翼的,每天早早起床铺好床铺,自己洗漱,每顿饭碗里的米粒必须吃干净,衣服脏了也自己洗……”   “因为孤儿院的院长妈妈特意嘱咐我说,去了新家要懂事听话,不能给新爸爸新妈妈添麻烦,不然会被送回孤儿院。”   “但我担心的事都没发生,我母亲她人很温柔、很善良,为了我能顺利演出,百忙中请了两天假在家,陪着我做完了裙子。”   “她其实也不会,摸索着自己研究,手被针扎破还在笑,抱着我说一定能做好。”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条裙子的样子,橘色猫咪的造型,有胡须,还有一条长尾巴……”   回忆起真实发生的过去,明栀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显然,这段过去在她心里是最美好的,她很爱她的养母。   陆母心里不断扭曲。   对于另一个女人的付出与牺牲,陆母丝毫不感激,心里只有怨恨!   那个贫穷又低贱的平民,连身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有什么资格让宥恩叫她母亲?!   有什么资格得到宥恩的爱?!   宥恩是她的!   是政南留给她的孩子!   *   余余有话说~   明天就到相认剧情啦!   按照大纲,相认后就走爽文复仇路线啦,没有委屈栀栀的剧情了。   明天应该能提前更新,上午或者中午,看余余码字速度~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感谢迄今为止的一路陪伴!   祝愿大家新一年都能心想事成,前路盛大而灿烂! 第119章 你叫陆宥恩,你不叫明栀!   陆母嘴唇紧抿,用力压抑,歹毒的嘴脸被她死命压抑着才不至于暴露。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你有没有想过找他们?”   这问题一出,明栀面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变淡了许多。   陆母变得紧张。   在明栀沉默不语的十几秒里,陆母好似又经历了一遍这十几年苦苦寻找的绝望和煎熬。   明栀:“有些话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从有记忆时,就在孤儿院了。”   陆母不能接受,什么叫有记忆时就在孤儿院了?   她怎么能把她全忘了!   她走丢时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陆母心一紧,这中间,难道还发生了别的什么意外?!   明栀是故意这么说的。   既是为了加深陆母的愧疚,也是为了圆谎。   十几年前的旧事、陆宥恩年幼的过去,查起来总归不能面面俱到,难免有疏漏。   遗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我确实想过要找回自己的家,谁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孤儿动不动就被人歧视、议论,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有了养母之后,我就不想了,我已经有了最爱我的母亲,我知足,不奢求拥有更多。”   “还有,不怕您笑话,说不定我是被抛弃。”   “不被喜欢,是个累赘,孤儿院里有很多被亲生父母故意丢弃的孩子,我八成也一样,毕竟我是个女孩,没有男孩金贵。”   “我亲生父母不见得想找回我,既然他们不要我,我为什么要腆着脸去求相认?”   话说到这,明栀脸上的笑意彻底被冲散。   陆母被明栀脸上的冷情疏离扼住脖子,心脏绞痛,“不是!不是这样的!”   手一下被抓住,明栀疑惑惊诧,“阿姨?”   陆母含泪注视着明栀的眼睛,脑海里不断交织闪过两道身影,一道小小的在她怀里撒娇,一道是明栀冷着脸说恨她。   “宥恩,妈妈没有不要你!”   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恐惧、被误解的急切,攫取了理智的位置。   这一刻,什么第一印象、什么好好解释,统统不敌被误解的恐惧。   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已然方寸大乱,承受不起得而复失的痛。   宥恩绝不能恨她!   陆母泪水夺眶而出,手抓得极紧,明栀好几次试着抽回手,都没能成功。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颤道:“阿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母控制不住心中的迫切,“宥恩!你叫陆宥恩,你不叫明栀!”   “你是我的孩子!”   “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怎么能认别人做母亲?!”   “妈妈爱你,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妈妈怎么会抛弃你不要你呢!”   明栀装得听不懂,“阿姨,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我想您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您女儿。”   她不认她?   “我没搞错!”   陆母一手抓着明栀怕她离开,一手颤巍巍从手机里翻出检测报告的照片。   “你看!”   “我已经做过检测了,你就是我女儿,你就是我的宥恩!”   “你后腰有一处刀疤对不对?那是你小时候保护你哥哥留下的!”   “你哥哥叫陆靖州,找到你的就是他,就是你在RH的上司陆靖州!”   “宥恩,我是妈妈啊,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陆母心中总有些微薄不死的期待,她事无巨细的介绍起陆家的背景。   万一呢?   万一她听到熟悉的过去,想起来了呢?   却没料到明栀久久无法回神后,问得第一个问题,是:   “陆靖州,陆家……您说的,是普安山上那个陆家,财经商报上常出现、控股陆氏集团的那个陆家?”   “是!”   原来,她听说过陆家!   陆母理智早已退位,仅剩本能驱使着大脑运转思索。   自己的母亲、哥哥有钱有势,是金字塔顶端的人上人,她肯定很高兴吧?   过去的十几年里,有太多的人为了得到这笔财富,不惜冒险假冒顶替。   如今这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明栀她没理由不接受!   “宥恩,跟妈妈回家好吗?”   “妈妈没有不要你,是你哥哥疏忽弄丢了你,这么多年以来,妈妈一直在找你!”   可陆母没在明栀脸上看到一丁点喜色,不仅如此,脸色还愈发苍白难看。   她笑容荒唐。   “您是不是有个养女?”   陆母愣住,“是。”   “她叫沈雅清。”   “……对。”   陆母疑惑,她怎么知道?   她难道很介意?   陆母有些心慌。   正当她想解释沈雅清存在的始末,明栀忽然起身,座椅在木地板上猛然后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明栀用力挣开她的手,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宥恩你去哪!”   陆母下意识想去追,可一激动牵动了旧伤,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   听到惨叫,明栀没回头。   何其冷漠。   远超陆母预料,她一下慌了。   她着急爬起来,可越想起身腿脚越不听使唤。   她只能狼狈的在地上伸着手嘶喊:“宥恩!”   “宥恩你去哪?你回来!”   *   R国,深夜。   陆靖州收到明栀辞职信的那刻,他就知道,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这次出国,确实是因为公事,但更主要的,其实是回避与放任。   因为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合理的方式开口。   他做不到冷静的告知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勇气面对她知晓真相后的态度和反应。   明栀辞职,在陆靖州预料之中。   母亲只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期限,如今期限已过,母亲必定会自己采取行动。   挺好的。   总算不必他亲自去说了。   陆靖州注视着窗外的夜色,眼睛像一口干涸的枯井,井里埋葬着他终其一生不可得的爱念。   不肯死,不肯灭。   陆靖州逃到R国,不仅因为他开不了口,更因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之前种种。   他单是恨。   恨命运捉弄,待他不公!   手机里,存着无数张明栀的照片。   随手点开一张她安睡的照片。   陆靖州凝视着屏幕,眼神描摹着她红肿的唇瓣。   这是她被他带回素园那晚拍的。 第120章 得而复失   那一夜,他吻了她,明确了想得到她的心意。   也是错误的开端。   R国和国内有差不多半天的时差,这会是白天。   她在做什么?   她现在一定在怨他吧?   怨他招惹她、强迫她。   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   会不会觉得他恶心,觉得他是个畜生……心像被剜去了一块,呼吸里尽是铁锈味。   陆靖州自认为明栀辞职,是接受不了他们曾经的亲密,却不想这只是个开始。   等待他的,不是羞于面对的回避,而是蚀骨的痛恨,恨不得他死!   *   中午,无论陆母怎么在地上挣扎呼喊,明栀始终没有回头。   这股决绝,远超出陆母对她的认识和了解。   她的宥恩何其善良?   帮助流浪狗,乐于助人,那天在商业街,那么多人冷眼旁观,只有她伸出了援手。   之后还不厌其烦照顾她,陪她聊天。   她到底为什么忽然这么冷漠绝情?   陆母痛心疾首,仔细回想。   沈雅清的名字,浮现在心头。   难道是因为雅雅?!   雅雅难道欺负过宥恩?!   陆母怒从心起,“赵妈!把我手机拿来!”   质问的电话拨通时,沈雅清人还在国外。   自从那夜遇袭,她把罗祈推出去挡刀之后,罗祈就再没给过她好脸色。   她怕极了罗祈会不要她,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第二天就追着罗祈一起出了国。   这些天,她全部的精力都在求得罗祈原谅这一件事上,对于国内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电话里,陆母有意掩藏着愤怒,问她认不认识明栀。   沈雅清眼睛盯着正在换装准备出镜的罗祈,心中尽是不耐烦,软声问:“明什么……明知?明知什么?我不认识。”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妈妈,您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这人怎么了?男的女的?”   “……没什么。”   沈雅清的反应和语气,陌生不似作假,打消了陆母心中的怀疑。   母女两人都心不在焉,随口闲聊几句,挂断电话。   陆母把手机扔一边。   既然不认识,就谈不上伤害和欺负。   那为什么明栀的反应那么激烈?   莫非是听说过她平时对雅雅的宠爱,介意雅雅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宠爱,生气了?   陆母越想越觉得原因就是这样。   小孩子争风吃醋罢了。   陆母觉得这是小问题,好解决。   她编辑好信息,打算再约一次见面,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却不想,消息发出,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居然把她删除了?!   她转而立刻尝试打电话,号码也被拉黑了。   陆母人懵了,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会这样?   *   明栀把一早准备好的辞职信,发送至陆靖州的邮箱,之后就顺手删除拉黑了陆母的所有联系方式。   得而复失的好戏,马上开始了。   计划进展顺利,明栀难得心情不错。   时值正午,春日阳光惬意,明栀歪在阳台的单人椅上,懒洋洋的被太阳晒着,昏昏欲睡。   刚要睡着,门铃突然响了。   明栀皱眉。   谁?   来人‘嘭嘭嘭’砸门,傲慢无礼,毫不客气。   没等走到门口,明栀心里便有了答案。   心里烦得不行,一开门,果不其然是熟人。   是罗家的杜管家。   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朵拉头,削薄的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唇线描得一丝不苟,一身黑色的制服,将瘦长的身形衬得像惊悚片里的纸片人。   死板得要命。   “舒小姐好大的架子,三催四请才能见上。”   明栀午觉被搅,心里不爽极了。   事到如今,收网进行时,明栀也不惯着她。   不请人进门,直接堵门口,“有事说事,少咬文嚼字!”   大清早亡了,搞什么封建内宅那套!   杜管家原本已经准备抬脚进门,等着明栀敬茶倒水了,一噎,“你疯了?!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不怪杜管家脑子转不过来,明栀的态度,确实一百八十度来了个惊天逆转。   前世,包括今天之前,她对罗家何止是毕恭毕敬。   罗家长辈自然不必多说,就连罗家的佣人、眼前的这位杜管家,也从明栀这拿了不少好处。   明栀至今都记得罗祈刚回罗家那会,罗母给她的下马威。   炎炎夏日,那天的气温接近四十度。   来之前,罗母告诉她,罗家有贵客,让她务必好好表现。   她被拉着换上不合脚的高跟鞋,脸上化着奇怪夸张的妆容,套上鼓囊囊的裙子……热得大汗淋漓。   罗母欺她没见识,骗她说帝都的千金小姐都这么打扮,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融入上层圈子。   她很感激,谁知是端茶倒水的活。   那天,陆母也在现场,她家世最优,和罗母一同被簇拥在人群中央。   见她来了,吊梢着眼,扫一眼就不屑移开,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   火辣辣的羞耻感,明栀记忆犹新。   而后,她果不其然出了丑。   就是眼前这位杜管家,在她挨个递茶的时候,踢了一脚她的腿弯,托盘里的茶撒了一地。   满屋子大笑。   罗母:“乡下来的远亲,上不得台面,让诸位太太夫人见笑了。”   满心期待得到长辈的认可,却是连佣人都不如,让人看尽了笑话。   那时的她,不以为耻,认为这是考验。   只要能和罗祈在一起,她再苦再累都觉得值。   现在回想,明栀真觉得那时的自己疯了。   尊严建立在制衡与剑锋之上,忍气吞声,换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以及人权的丧失。   “你个死妮子,睡蒙了不成?看清楚我是谁!”   明栀抱着胳膊,睥睨着杜管家那张老脸,“我睡死了再活过来也认得你,罗家的杜管家,有事?”   “你!”   “我怎么,有事没事?没事快滚!”   杜管家冷笑,想到待会罗夫人要说的话,心里气消了大半。   自以为是的秋后蚂蚱,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她洋洋自得,趾高气扬,“舒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十几分钟后。   明栀坐上了去往罗家的车。   罗家能找上门来,明栀一点也不意外。   想来沈雅清是被逼急了,没法了,只能让罗家长辈施压。 第121章 掀桌   沈雅清确实被逼得没办法了。   沈雅清不傻,从始至终,她都知道罗祈和她在一起,是为了利益。   沈雅清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倒担心罗祈清高不要。   只要他要,她就给得起。   相反,舒洵算什么?能给他什么?   只有利益绑定才是最长久的。   她沈雅清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与权!   可这一次,罗祈的态度真吓到她了。   小半个月了,无论她怎样迁就、怎样低声下气,罗祈始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前天晚上,她更是听到了他的梦话。   他不知在梦里梦到了什么,紧张又惊恐,大喊舒洵的名字,一个劲发誓说爱她。   卑微的样子,和在她面前时判若两人。   要不是国外的档期他实在走不开,他怕是天不亮就飞回舒洵身边了。   沈雅清简直要疯了。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下手为强,想办法利用罗母施压。   有陆家这靠山在,要问谁是这帝都最抢手的儿媳人选,非她沈雅清莫属。   沈雅清一个电话打过去,几句温柔乖巧的问好,几句提及陆母、陆家的空头支票,就把罗母哄得心花怒放。   当即答应,会把障碍清除干净。   于是就有了今天杜管家的上门。   沈雅清哪知道,雨夜那晚,那冲她和罗祈挥刀的凶徒,是明栀安排的?   没人比明栀更了解沈雅清胆小怕死的本性。   真遇到危险了,为了自保,沈雅清谁都能牺牲!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明栀的算计之中,包括今天罗母邀见,也不过是明栀计划里的一环。   所有羞辱过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在帝都,罗家算不上顶流豪门。   不比陆家在商界独占鳌头,也不比蔺家国内外黑白两道通吃,罗家背景比起陆家、蔺家,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罗家祖上曾也兴盛过,出过三品大员。   可之后改朝换代、战乱不断,家财散的散、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到了罗父那辈,人丁就已不兴旺,只有罗父以及罗家小叔两人。   罗家小叔早些年,莫名其妙死在了东南边境,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到了罗祈这一辈,血脉衰微,只剩罗祈一人。   真真成了一脉单传。   振兴罗家的重担,全在罗祈身上。   偏他不是经商的料子,从政也不行,跑去闯什么娱乐圈,罗父罗母敲打了不止一回。   眼看罗祈顶不住压力马上妥协,蔺司衡不知从哪杀了出来。   以一己之力为罗祈撑腰、保驾护航。   蔺司衡帮得不止有罗祈,罗家其他生意也多有照拂,罗父罗母惊喜不已的同时,实在摸不清头脑。   从天而降的好处,令人艳羡,但搞不清楚缘由始终拿着不踏实,靠着蔺家不是长久之计。   假使蔺司衡是个女人,还好拿捏些。   可蔺司衡没法嫁人生子,那性子阴晴不定,更是让人打怵。   加上蔺家那一堆烂摊子也是个麻烦,蔺司衡一脚踏在血雨腥风里,还是早日划清界限为妙。   眼下这翻身的机会,罗家全寄托在了陆家。   假山流水间,杜管家在前面引路。   她回头,刚巧看见明栀悠然信步的样子,赏花看景的,哪有半点紧张卑怯在身。   杜管家不满的同时,也是纳了闷了,这个舒洵疯了不成?!   她驻足,“舒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待会进了屋,见了夫人,务必说些好听的。”   “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得到了阿祈少爷的心,就为所欲为以为自己是罗家日后的女主人。”   收敛点,恭顺点,等雅清小姐日后进了门,说不定还能生下一儿半女,混个情人当当。   毕竟夫人是真心疼爱阿祈少爷,阿祈少爷真想要的人,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容下。   明栀腰背挺直,态度依旧,“你要是看不惯我,我现在走也行。”   说罢,就要离开。   “回来!”   杜管家一把抓住明栀的手。   明栀反手腕间一转,挣脱。   她冷斥道:“我也最后提醒你一句,别碰我,别惹我。”   何止卑怯不再,简直变了个人。   杜管家僵立在原地,森然寒意瞬间窜上脊柱,直达大脑皮层。   两分钟后,明栀进了客厅。   双开的黄花梨木门朝两边敞着,厅堂高阔得近乎虚张声势。   东墙的多宝格里挤了不少物件,瓶子、罐子……皇家御赐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说好听点,都是古董。   说难听点,就些祖宗剩下的破桌烂椅。   罗母一身穿金戴银,坐在主位交椅上,端着青花瓷盏喝茶。   场面幻视当下宫廷剧里的主母婆子。   家族日渐衰微了,还死撑面子,放不下封建奴隶主的架子,盘算着怎么从儿媳身上吸纳金银。   着实可笑。   罗母见了明栀,仍是那不屑一顾的眼神。   一上来就问责:   “阿祈受伤了,你知道吗?”   明栀没委屈自己,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罗母察觉到明栀的变化,但没放在眼里。   “身为女朋友,自己的男朋友受伤了都不知道,你觉得合适吗?”   明栀似笑非笑,“你不也从没认可过我,我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才叫不合适吧。”   罗母没想到明栀敢还嘴,眼睛一眯,“这是积怨已久,不想忍了?”   “还是阿祈单方面跟你承诺了什么?”   “舒小姐,有些话,日子久了,你可能记不清了,在罗家,阿祈说了不算。”   明栀从果盘挑了个果子,啃了口,不合嘴,嫌弃扔回桌上。   她迎上罗母的目光,“看出来了,你家儿子,就是个废物。”   “舒洵!”   罗母气得怒拍桌子。   反了天了,居然敢这么说话!   但想起昨天沈雅清的那通电话,陆家承诺的好处,又笑起来。   “舒小姐学问高,有个词叫‘乐极生悲’想必不陌生,罢了,你看不惯我,我看你也碍眼,今天这话,我索性明说了吧。”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进罗家的门。”   “说说,要多少才肯放过阿祈?”   明栀挺满意罗母的直接,她也不兜圈子,笑容妖气横生,“要我离开罗祈,可以,我要一个亿。”   “你疯了?!” 第122章 是明栀帮了你   一个亿满打满算,是罗家近半年的净营收了,这还是这两年有了蔺家帮扶的勉强所得,往年都是亏损。   明栀眉眼染着嘲弄,“觉得你儿子不值这个价?想打折?也行,你开价。”   罗母一毛钱都不想出。   见到明栀之前,以她对明栀的了解,软弱、清高、卑怯,是万万不可能要钱的。   明栀会高喊爱与尊重,为此她准备好了一整套杀威棒。   哪知她张口就要一个亿,还把她儿子贬得分文不值!   “呵!还说缠着阿祈不是为了钱,阿祈知道你这贪婪嘴脸吗?”   “你骗他骗的好苦啊,亏他还为了你几次三番顶撞我和他父亲!”   罗母咬牙切齿气得不轻。   明栀气定神闲,悠悠反问:“谁不是为了钱呢?”   这话,罗母听得懂。   她外强中干的尊贵倏忽间出现裂痕,变作狞恶。   “原来你知道了!”   明栀:“知道什么?”   “舒洵,装傻没意思,你知道阿祈和雅清在一起了!”   这番话,罗母本不想说出来。   一则,是罗祈出轨偷吃在先,传出去到底落人口舌,不好听。   再则,罗祈十分喜爱舒洵,没了她不行,她私心想满足儿子私欲,留一线余地。   可眼下,明栀实在嚣张。   她势必要杀杀她的威风!   否则日后还怎么压得住她?!   罗母给杜管家使了个眼色。   杜管家随即冷哼着拿来一摞照片,丢在明栀手边的雕花香几上。   罗母嘴角含笑。   舒洵她今天也不过是强撑罢了,和阿祈爱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在意阿祈有了别人。   这些充斥着背叛的照片,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明栀翻了又翻,每张都看完了,也没给罗母她想要的反应。   罗母心里有些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明栀抬头,还有闲情逸致把照片整理好,理扑克牌似的,说:   “你儿子那身材,差点意思。”   罗母脸色瞬间变黑,‘噌’得站起来,哆嗦着手指着明栀。   “你,你个小贱蹄子!”   明栀笑着提醒,“阿姨,您‘雅贵的’老祖宗逼格掉地上了。”   罗母气得差点犯心脏病,吃了杜管家拿来的速药救心丸才没两眼一翻厥过去。   明栀在旁看热闹。   罗母一缓过来,就冲明栀大骂:   “舒洵,你也别怪阿祈现实,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投胎!”   “你模样比起沈雅清分毫不差,不,是比她优越许多,人也上进,可这些在家世面前,一文不值!”   “你再爱阿祈又怎样?你能给他什么?前途和未来才是重中之重!”   “就你这穷苦出身,有妈生没妈养,在外面做小都不配!”   “罗家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进门!”   “罗陆两家的婚事,两家长辈已经默许,只等见了面,婚期就能定下来,你到死也别想和阿祈名正言顺在一起!”   罗母何其骄傲,仿佛罗家马上就要一飞冲天,重回昔日巅峰。   明栀但笑不语,摸着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   也不知日后陆母听到这句‘有妈生没妈养’是什么感觉。   罗祈如果知道他苦苦隐瞒的背叛,被他妈一字不落全抖了出来,一定会感激涕零到落泪吧。   从来到罗家,到离开,明栀拢共待了半小时。   她走的时候,杜管家亲自把她撵到家门口,斜着眼讥讽:   “我早说了,恭顺些还能捞些好果子吃,你偏不听。”   明栀:“这好果子你留着自己吃吧。”   回去的路上,自然不像来时有罗家的司机。   明栀打开手机,看了眼家门口的监控,瞧见门口不停敲门的陆母,故意坐了最慢的公交回去。   明栀清楚陆母上门的目的,没着急回家,半道下车,准备去吃点东西。   心情好,食欲就会旺盛。   可谁知,想吃的门店没找到,好巧不巧先遇见了陈见津。   陈见津还没发现她。   一瞬间,明栀就抓住机会,进入了表演状态。   结束辅导,陈见津打算回医院之前,先去趟超市。   买些平时外婆爱吃却不舍得买的水果点心。   只因他兼职补习老师这事,进展得远比预想中更好、更顺利。   李昂的堂弟,并不是什么生在富家的问题学生。   认真、刻苦,性格温吞内敛。   不出成绩,纯属是智商问题。   单纯不是当学霸那块料。   笨点没什么,听话就好办。   对这类学生,陈见津有自己的办法。   因而才补习了五节课,李家弟弟这次月考,就拿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这是过去多少辅导老师都做不到的。   名校不再遥不可及,李家父母高兴极了,大手一挥直接给陈见津时薪翻了倍。   原本每小时五百,变成了一千。   还承诺说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每次补课都是水果点心、好吃好喝摆一桌子,还管一顿饭。   见了他就‘小陈、小陈’亲切的喊。   这是陈见津生命里少有的被人善待尊重的时刻。   他很感激学长从中牵线,打算请吃饭表达谢意。   学长却没赴约。   学长人怂怂的,老实又胆小,真不好意思两边拿好处。   他看出来了,明栀和陈见津都不是那好招惹的,这要是哪天被人识破了他占便宜,迟早付出代价。   学长不贪。   犹豫间,陈见津察觉到了不对。   学长遭不住盘问的压力,无奈直言:   “哎呀,我实话告诉你吧!”   “这兼职不是我给你找的,是明栀!”   “明栀她好像喜欢你,知道你困难,想方设法给你牵了个线,跟李昂认识的是她。”   “你也别怪她,咱都是男人,自尊心什么的咱都懂,但自尊这不值钱的玩意,哪有真心难得?”   “你可千万别拎不清跟她吵架,不然把人作跑了,你以后肯定后悔!”   上午,陈见津才得知真相,人在震惊中久久难以回神。   下午他就在人海中,捕捉到了明栀的身影。   她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不知在想什么。   柔暖春日,褪去了冬日厚重的棉衣,她穿着一身浅绿丝绒长裙,略修身的款式,衬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   微卷长发懒散披在身后,乌黑柔顺,没经过任何人工的修饰污染,美得像一幅画。   可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湛蓝晴天,阳光明灿,她却好像自己一个人陷在风暴圈,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第123章 对她心动   “有车!”   明栀脚刚踩上斑马线,一股凶蛮的力道就把她扯了回来。   “侧面有车你看不见吗!”   说话的同时,一辆抢着黄灯最后一秒过路口的箱型货车从两人面前呼啸驶过。   司机差点撞到人骂骂咧咧,“你他娘的眼瞎了!想死回家去死!”   陈见津凛目大步上前,将冲向明栀的恶语挡在身前。   司机没停车,骂完人就走了。   陈见津惊魂甫定回头,本打算严厉斥责,但接下看到的,让他顿时语塞。   只见明栀还低着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并没有明晰的感知。   恼怒瞬间消散,担忧爬满心头。   “你……你怎么了?”   明栀闻声抬头,微红的眼圈让陈见津浑身一震。   他从没见过明栀如此脆弱的一面。   之前见到明栀,她要么是意气风发,要么是狡黠活泼,说话铿锵有力,不落下风。   可现在,脆弱得像盏琉璃,一碰就要碎。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她才认出他。   陈见津皱眉。   明栀没心思管他,“算了,不问了。”   说着,就绕过他,要离开。   陈见津一把抓住她,“你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明栀摇头。   她甩手,没精力寒暄,想要离开。   陈见津怎么可能放任这种状态的她独自离开?   他不擅长关心人,不,准确来说,是从没主动关心过别人。   即便是罗祈,他也碍于隐匿心思,有意回避。   让他开口安慰,堪称世纪难题。   陈见津打算先护送明栀一段路,最起码,让她安全到达之后的目的地。   却不曾想,明栀突然驻足回头。   问他:“你下午有时间吗?能不能……陪陪我?”   他刹步不及时,两人差点撞一起,当下和她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他本该后退躲避,却因看着她沾湿卷翘的睫毛,喉结一滚,腿脚忘了挪动。   这请求太过突然,陈见津前一秒还在思索怎么问出她伤心的事由,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得最后几个字,陪陪她。   陪她?   怎么陪?   陪她做什么?   明栀见他不吭声,误以为他不乐意,水雾蒙蒙的眼里浮现几丝委屈。   她哽咽,“我们应该算朋友吧?”   陈见津呼吸无端紧颤,“……算。”   ……   两人没去别的地方,就近来到商厦一层的游乐中心。   今天是休息日,商厦人不少,加之有不少嗷嗷撒欢的孩子,闹哄哄的,说话要凑近了大声说,否则听不太清。   明栀情绪一直不高,时不时走神,几次陈见津问她话都有来无回。   “喝吗?”   明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再回神,面前的小茶桌上多了好几杯喝的。   她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带进了奶茶摊前。   陈见津一口气拎来四杯果茶。   明栀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你很渴?”   陈见津不说话。   他不渴。   只是想尽可能满足她的选择。   陈见津平时不喝奶茶饮品这些,也没和明栀之外的女性交际过,不了解她们的偏好。   他不知道她喜好,只记得她给他的棒棒糖,是酸甜果味的,她应该不排斥。   于是买了菠萝味和白桃味的。   至于说为什么两杯变四杯,因为果茶有加冰和常温的选项。   他犯难时,旁边有人点单,他就也跟着要了加冰的。   又怕她畏凉,出单前又补了句:“不加冰也来一份。”   于是就成了一大堆。   明栀似乎看出了他沉默中想表达的意思,破涕为笑,“给女孩子,通常要不加冰的。”   陈见津不说话,默默记下。   明栀突然又问:“上次给你的棒棒糖你吃了吗?好吃吗?”   陈见津没说他没舍得吃,闷闷‘嗯’了声。   “我记得上次的棒棒糖是菠萝味的,再上次是草莓味的,那这次你喝白桃味的吧。”   陈见津轻轻掐了下指尖,只因心尖突然在颤动。   原来她都记得。   空想的惦念好似得到了回应,陈见津眼尾睫毛微微下垂,掩住了笑意。   明栀装得心情不好,菠萝果茶喝了几口就不再动。   她又发起呆,眼睛空茫注视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陈见津也食不知味,沉默期间,他一直在思索如何开口询问。   他并非嘴笨的人,前两届的校辩论赛他拿了头奖。   可当下,他脑子像是锈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三两个小学生在抓娃娃机前空手离开,垂头耷脑,唉声叹气,喜乐全在里面的娃娃上。   陈见津敲敲桌子,问明栀:“要去玩吗?”   明栀堪堪回神,看向陈见津视线的方向,才反应过来,说:“要。”   她笑容牵强,但有意打起精神,不想再沮丧下去。   陈见津主动去兑了游戏币。   回来时,两手掌那么大的塑料筐几乎满了。   明栀惊了,“这么多?!瞧不起我?”   陈见津没这意思,单纯想她玩得尽兴。   明栀‘哼哼’两声,干劲被提起,叉着腰,“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的本事!”   “说吧,想要哪个?”   陈见津指着最里面橘黄色那只,“就那只小狐狸吧。”   故意挑了个有些难度的。   明栀浑然不觉,应下,“看我一抓拿下!”   嘴上逞能,现实却毫不留情,一如陈见津预料的。   金属抓夹光是抓起橘黄狐狸就很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夹住,没等到出口,夹子又松开。   十几分钟过去,狐狸玩偶从右边的角落挪到了左边的角落,又从左边回到右边,兜圈子溜人玩。   其中有一次,只差一点就能夹出,陈见津没忍住上手帮忙,握住了明栀操控抓夹的手。   他手很大,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完全包裹。   却是下一秒就触电一样缩回手。   伸出帮忙完全是无心之举,他盯玩偶太久,多次失败,好胜心也被吊了起来。   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许久过去,掌心还有柔软的触感残留。   温温的,超乎想象的柔软……   心脏在胸腔里蹦得很快,陈见津觉得他衣襟正在鼓动,像是在怀里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第124章 贪恋她的崇拜   陈见津浑身僵硬,眼神闪躲,不敢去看明栀的反应。   可到头来,情绪忽上忽下的只有他。   明栀完全没反应。   没留神他碰过她的手,不介意他忽然的靠近,她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游戏,聚精会神盯着抓夹和玩偶。   乱蹦的兔子突然老实了,死一样安静下来。   陈见津手指蜷了蜷,嘴角不自觉抿紧、下落。   之后明栀又试了几次。   经过这几轮的战败,明栀沮丧的情绪全转移到了娃娃机上,目光炯炯盯着目标狐狸,非要拿到不可。   可眼看框里的游戏币快见了底,狐狸玩偶还在逗她玩。   陈见津看不下去了,“换我试试?”   明栀瞥他一眼,想起自己刚才吹的牛皮,为自己找补,哼哼道:   “抓不上来我肯定不笑话你。”   第一次尝试,陈见津不动声色放了水。   第二次、第三次也一样。   几次失败下来,陈见津发觉明栀从最开始紧张他抓起来,变成怀疑娃娃机有问题。   她转着圈打量机器,“这玩意肯定被人动过手脚了!”   确实动过了手脚。   但他知道怎么应对。   “那还夹吗?”   游戏币不能退还。   明栀:“兑都兑了,就当打发时间了,你再试一次。”   这一次,陈见津没再隐藏实力。   没筋没骨的抓夹一下子被注入了灵魂。   一旁,明栀嘴上随口说再试一次,可眼睛里还是充斥着十分的期待。   在这期待中,她见狐狸玩偶被抓住。   又见抓夹摇摇晃晃往出口移动。   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握起双拳,小碎步跺啊跺,嘴里念叨着:“出来、出来……”   陈见津侧眸看她。   娃娃机里暖调的光撒在她脸上,饱满的额头,翘挺的鼻梁,卷翘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嫩白细腻的皮肤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流光溢彩下她漂亮的眼睛亮闪闪的,灵气四溢,可爱却也妩媚。   忽然,耳边响起舍友的议论。   他们说她是女神。   说她皮肤白得发光。   说如果她点头同意交往,让他们明天死也行。   陈见津对女人的美丑,一向没有概念。   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她对其他男人的致命吸引力。   而且比她容貌更耀眼的,是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她是非分明的善良。   她才是那高悬于天的皎洁明月。   几秒后,玩偶落入出口,明栀激动蹦起来,第一时间蹲下身去拿。   “抓到了!”   欢呼之后,比手更柔软的身子撞入他怀中。   毫无预兆,好似从天而降。   她激动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蹦跳。   “抓到了!”   “陈见津我们抓到了!”   “你好厉害啊!”   她人在亢奋中,没意识到这举动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菠萝果茶的特殊香味散在鼻腔,陈见津另一只耳朵好像也失聪了,木呆呆任她抱着,心脏撞击着胸口,远比刚才的兔子剧烈十倍百倍。   下落许久的嘴角,复又翘起。   他情不自禁抬手,抬到她腰际,虚环着,只差一点就能收紧。   可惜这一次相拥,没持续多久。   短暂到他没能碰到她,就又一次消失。   就像刚才陈见津的无心之举,明栀抱完了很自然的退开。   接着就低头研究狐狸玩偶。   一边全神贯注研究,一边念叨‘陈见津你好厉害啊,试了几次就抓到了’。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有多丢脸。   陈见津喉头干涩,他本打算告诉她被动过手脚的夹娃娃机,如何取胜。   可这一刻,他莫名的舍不下她的崇拜。   以往她从没把他身上所谓的光环放在眼里。   他曾乐得如此,如今却总怅然若失,以至于他沉默下来,并且有意为这零星而短暂的崇拜增加分量:   “游戏币还有,你可以再挑一个。”   这小狐狸是他挑的,她那性格,应该会塞给他,让他拿走。   明栀没客气,“那我要……那只黄色小狗吧!它好像花花啊!”   是阿黄。   陈见津笑着在心里反驳。   这一次,陈见津没有故意失误,一次顺利夹出。   明栀又惊又喜。   这一幕,同样把后面的一群小孩羡慕坏了。   其中有一个走上前来。   明栀一转身,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怯生生站在她身后。   四目相对,小男孩面露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迈步。   “姐姐,你可以把这个小狗的娃娃让给我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用零花钱买,我不白要!”   “你能卖给我吗?”   陈见津皱眉。   和对待医院里跟他索要糖果的小孩态度一样,他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明栀快他一步先开口,蹲下身看着小男孩,问:   “为什么想要这只小狗?”   小男孩被陈见津那冷冰冰的眼神吓到,望而生畏,眼泪在眼眶打转。   明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别紧张,慢慢说,姐姐没有不给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原因,能告诉姐姐吗?”   没说不给,那就是给的意思。   陈见津站在一旁,心脏被突如其来的焦灼啃噬。   她怎么能把他送她的东西随随便便给别人?!   可面对她的温柔、轻声细语的安抚询问,他插不上一句话。   小男孩哭哭啼啼,一开始掉眼泪就没完没了。   “因为我妹妹,她的宠物狗上周得病去汪星了,她好伤心,每天晚上都偷偷的哭,我不想她那么难受,就想给她找一只一模一样的。”   “可我买不起真的狗,就想买个玩偶。”   小男孩抽噎着说他找了好久,去了好几家店,才在抓娃娃机里找到一只差不多相像的。   但他抓不出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明栀自然是忍痛割爱了。   当然,忍痛的不是她,而是陈见津。   从刚才开始,陈见津就身处在暴戾的旋涡中,横生的躁意像飓风席卷。   见她把小狗玩偶递出去的那一刻,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恨不得把那小男孩的手折断。   然而在明栀看过来的那一刻,又瞬间消失。   甚至还主动递出了那只他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小狐狸。   在明栀擦泪的纸巾用完,去向奶茶店讨要纸巾时,他靠近小男孩。   小男孩很怕陈见津,瑟瑟发抖,连那只小狗也不想要了,想要逃走。   看着陈见津递出的狐狸玩偶,他结结巴巴拒绝,“哥、哥哥,我、我不要狐狸……”   陈见津低睨着他,沉声:“拿着。”   他表情称不上有多凶,但对胆子没那么大的小孩子,已经是威胁。 第125章 想一直黏着她   明栀拿了纸巾回来,再一次蹲下身给小男孩擦泪,还买了两杯小孩子爱喝的奶茶,准备让小男孩给妹妹带回去。   见小男孩拿着新玩偶,问陈见津,“你怎么把小狐狸也给他了?”   陈见津没说话。   明栀也没多问,对小男孩说:   “当哥哥的,要记得对妹妹好一些。”   “不能欺负她,要一直保护她,记住了吗?”   诸如此类的叮嘱,明栀说了很多。   语气算得上语重心长。   陈见津隐隐感知到什么,但还来不及细琢磨,随着小男孩的离开,明栀又一次问他:   “为什么把你的玩偶送走了?”   陈见津心力拐向另一个方向,“想让它们待在一起作伴。”   狐狸和小狗,待在一个家里。   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退让的可能。   明栀没料到是这答案,愣了愣,须臾,会心一笑,“没想到你还蛮有童心的。”   不是童心。   想一直黏着她罢了。   这想法一出,陈见津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自然没往情爱方面去想,他十分清楚他喜欢的人是罗祈。   他不认为自己会移情别恋,更不信自己会喜欢一个女人。   但他对明栀的独占欲强到无法忽视。   他无法容忍她送他的糖果被要走,也无法容忍他给她的娃娃被夺。   他的就是他的。   谁都不能抢。   东西是,人也是!   “你会介意我把你抓的娃娃送人吗?”   明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陈见津垂眸,没忘记她今天恍惚悲伤的模样。   他骗她,“不介意。”   其实心里介意的要死。   但他想占据她朋友的位置,甚至更多,他预感善良大度的人更容易博得她的好感。   他可以伪装,投其所好。   明栀松了一口气说:“你不介意我自作主张就好。”   “其实说句实话,我也蛮不舍得的,但我已经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人不能太贪心。”   陈见津凝视着她,“什么珍贵的东西?”   “就是你啊!”   明栀突然回眸,骤然靠近的笑颜和她的话,同时进攻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心跳得乱七八糟,理智七零八落,有一刹那连呼吸也被控制,瞳孔震荡。   始作俑者毫无所察,还在继续发力,“我想要的不是娃娃,只是想和你一起玩。”   “陈见津,谢谢你今天陪我,请我喝果茶,还带我抓娃娃,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哦对了,见面这么久还没问你最近怎么样呢,米粉店老板没再找你麻烦吧?”   麻烦自然是有的。   米粉店还压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不想兑付。   但这对陈见津来说,不算预料之外的事。   真正让他意外的,其实是家教的兼职。   她只字不提他新工作的事。   如果不是他偶然从学长那得知了真相,他压根不可能把兼职和她联想到一起。   更不会知道,她在默默关心他,为了帮他解决困难托人情奔走。   此时,她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也是,她不能提,毕竟她就没想过让他知道。   或许就像学长上午时说的,她顾念他的自尊,不想他难堪。   可她不知道,他的自尊早被践踏过无数次,难堪更是家常便饭。   从没有人想着要维护他的自尊心。   或许他冷漠高傲的形象深入人心,可他丝毫不介意明栀插手他的事。   得知真相的那刻,他只感觉到了温暖。   这份善意,散发着他无比渴望的热意,只想牢牢抓住。   不过有句话,学长说错了。   明栀不喜欢他。   她只单纯把他当朋友。   做好事悄悄的,不想得到他的回报和感谢。   她从来没想过得到他的好感。   也没想过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陌生人、点头之交、普通朋友……他想成为亲密朋友都是奢望。   思及此,陈见津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垂坠感。   一旁,明栀捕捉到了陈见津脸上的失落,知道她做的‘好事’奏效了。   那位学长,不负她所望。   当初明栀之所以找上这位学长,就是吃准了他怂。   她可没兴趣做陈见津的救世主,所有的馈赠都标好了价码,是诱惑他上钩待宰的诱饵。   此刻,陈见津已经全然忽视了明栀刚才对那小男孩语重心长的话。   直到不久之后,明栀陆家千金的身份被公开,他才明白明栀刚才那些话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她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失落恍惚。   同时遭遇亲人和爱人的背叛,无力承受。   心疼的同时,愤恨不已。   而这正是明栀见他的目的,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明栀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不想耽搁陈见津的时间,两人就此分别。   分开后,陈见津去了超市,他本就打算买些吃的然后去医院。   刚进超市,他又想起两人分别前的对话。   他问她今天怎么了。   心里既有担心,又卑劣的有些期待,希望她能向他倾吐烦恼,这是她接纳他的证明。   可明栀摇了摇头。   心情被冷冰冰的失落笼罩。   但明栀又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等我缓一缓,等我捋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下坠的心被及时接住,不至于摔得粉碎。   陈见津把这当做了承诺。   他等她。   *   明栀回到家时,陆母还没走。   两三个小时了,明栀还在罗家那会,陆母就找到了这。   这期间,陆母无数次尝试拨打明栀的电话。   她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   其他人的号码也打不进去。   明栀关机了。   失联、失踪,好像又一次消失在了这世上。   这吓坏了陆母。   她再不敢掉以轻心,迫不及待想跟明栀解释清楚误会。   陆母派人出去找,自己则在惶恐不安中,苦守在明栀家门口,期待明栀能回来。   而她居然真的等到了。   一见明栀,陆母立刻朝她走去,迫不及待想抓明栀的手,怕她再消失。   她腿站久了,伤处很疼。   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使得她一开口就是嫌弃。   哪怕这嫌弃的初衷是关心,可听起来依旧刺耳,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   “宥恩,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这里又小又破、环境脏乱隔音还差,说不定还有死老鼠,你跟妈妈回去住大房子好吗?” 第126章 不肯回陆家   “妈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很大,有阳台,推开窗子就能看到一整片花园,跟妈妈回家!”   “大房子?陆夫人,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明栀面露嘲讽。   她避开陆母伸过来的手,“陆夫人,我和你不熟,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眼里浸了层薄冰似的,说话声线也冷得没温度。   陆母何曾见过明栀如此冷漠的一面,怔在原地。   她跟踪明栀这么多天,看明栀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对小商小贩礼貌,对同学朋友热情……   更别提她去医院陪她时乖巧又温顺,陆母早习惯了她好说话的样子,从没想过明栀会跟她翻脸。   没登上天堂,就已急速坠入地狱。   陆母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着急解释:   “宥恩,你在怪妈妈收养了雅雅对不对?”   “你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说妈妈很宠爱雅雅?”   陆母向来不避讳显摆家世。   以往,她带沈雅清逛商场,总会提前清场,帝都一半以上的商场都被陆家控股,天王老子老了也得让路。   排场大到好几次登顶热搜,满帝都都知道沈雅清受宠,她也不介意沈雅清炫耀。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找回女儿会介意这些,还吃醋痛恨。   “宥恩,这件事,妈妈可以跟你解释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雅雅不是来抢夺你宠爱的!”   “也不是妈妈找来取代你的!”   “你走丢之后,妈妈一直在找你,白天找、晚上也找,不吃不睡,我生怕你在外受到伤害,我怕啊,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是你爸爸留给我的念想!”   “可我找不到你!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   “有一天我去佛前哀求,求佛祖把你还给我,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也许是看我声泪俱下太可怜,那庙里的高僧于心不忍告诉我说世间的善缘是守恒的,要想得偿所愿,我必须先付出。”   “于是我收养了雅雅,待她好,宠爱她,这全因我希望在你没回家之前,你也能被个好人家收留,被人善待!”   “之后你就遇到了你养母了不是吗?你养母拿你当亲生女儿,对你很好,你忘记了吗?”   “宥恩,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陆母抹着眼泪。   这番话,是她跟赵妈前不久才商量出来蒙骗明栀的。   事实上,她就是熬不过丧女之痛,才找来了沈雅清这慰藉品。   所有人都知道,沈雅清是陆宥恩的替补,享有了陆宥恩的一切。   有时候,明栀真挺佩服陆母厚颜无耻颠倒是非的本事。   她嘲讽:“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陆母一愣,摇头,“不,妈妈不要你的感谢,这是妈妈该做的,是妈妈没看好你对不起你。”   “宥恩,你相信妈妈,妈妈是对雅雅还不错,但她绝对没有你重要!”   明栀冷笑,“既然如此,你赶她走啊。”   陆母又是愣神,没想到明栀会直接说出这话。   刚才那些话里,陆母全然没有要把沈雅清赶走的意思。   她也从没想过要赶沈雅清走。   这些年,她被沈雅清哄得舒服,感情总归是有的。   不知沈雅清真面目的她,始终觉得明栀的介意,可以被时间抚平,姐妹两个能和睦共处。   “宥恩,不要闹小孩子脾气,我知道你介意的其实不是雅雅。”   “你怨我没看好你,害你流落在外,白白吃苦受罪。”   “这些,妈妈可以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你告诉妈妈,妈妈什么都答应。”   “车子、房子、别墅!基金股票……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陆母满心觉得自己的承诺,会换得明栀的心动。   有谁不愿意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她那么努力工作、学习,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做人上人吗?   这些她都可以满足!   可明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母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以至于明栀看她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痛恨。   她踉跄,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宥恩!你别怨妈妈,当年是妈妈疏忽了才害你走丢,妈妈没有不要你!”   情急之下,陆母满脑子只想死死抓住明栀,不让她再消失。   “放手!”   明栀用力甩开手,不顾陆母跌倒在地,头也不回进了家门。   ‘嘭’一声,她用力关紧房门。   狭小的楼道里,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明栀的摔门声像闷雷劈在陆母头顶,震得她失神。   等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爬起来去找明栀。   可腿上的伤被牵动,筋骨断裂了一般,疼得她面容扭曲,头上冷汗直冒。   贵妇人狼狈极了。   但这伤痛丝毫不及明栀冷漠带来的恐惧。   陆母拖着腿往前爬,瘫坐在地上拍门,“宥恩!宥恩你开门!”   “别这样对妈妈,妈妈腿好疼,你出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陆母还想利用明栀的善良心软,骗取开门见面的机会。   可等来的,只有明栀在门内不耐烦又嫌恶的警告。   “陆夫人,请你现在立刻离开,不要闹到逼我报警,这太难看了。”   报警?!   陆母不可置信。   她是她妈妈,她怎么能报警驱赶她?   陆母不相信明栀会这么绝情,可潜意识又告诉她,明栀真能做得出来。   她眼眶含泪。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排斥她?   之前不都好好的?   她刚才的解释,难道还不能让她满意?   还是说问题压根不在雅雅身上?   那是因为什么?   陆母毕竟经历过商场的磨砺,很快冷静下来。   她哽咽说:“宥恩,妈妈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妈妈不逼你。”   “你别生气,也别害怕,妈妈这就走,不会打扰到你。”   “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妈妈过两天再来看你。”   门内,明栀听着这些话,勾唇冷笑。   不用过两天,最快明天,她们就能再见了。   到时,她就该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痛恨她、痛恨陆家,以及沈雅清! 第127章 他必须回去给明栀撑腰   沈雅清那边。   自从结束了和罗母的通话,她就开始期待罗祈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   在沈雅清看来,罗祈是拗不过罗家长辈的,只要罗母肯施压,罗祈迟早是她的!   可她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白天,两天过去了,也没等来罗母的好消息。   更没等来明栀兴师问罪的电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像无事发生。   沈雅清不免着急。   她想给罗母再打电话确认,但又怕表现得太直白,事后罗祈知道,会更怨恨她。   她如今跟在罗祈身后,已经捞不到什么好脸色了。   罗祈每天不是无视她,就是对她爱搭不理。   他唯一一次主动跟她说话,是他受伤出国的第二天。   飞机上,他用不耐烦的语气,命令她不准把他受伤的消息透露给舒洵。   嘴上说是怕舒洵担心。   实际是怕舒洵知道他受伤的经过后,知道那晚他和她在一起!   沈雅清不满,她恨!   凭什么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仍然只能藏在暗地里见不得人?!   这些天,她不眠不休亲自照顾,衣食住行,比助理做的事都多。   她花重金给他联络工作上的资源。   他还是不肯拿正眼看她!   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发呆。   他在想谁?   不用想也知道!   他做梦都在想舒洵!   有几次晚上,她甚至听到了他一个人纾解的声响。   明明她就在身边,他想玩什么花样她都可以配合。   可他宁愿自己用手,也不碰她!   嘴里一遍遍念着舒洵。   又喘又叫。   竟是比和她在一起时更投入、情动!   如果不是这里的工作拖住他走不开,他一定会回国,回到舒洵身边!   *   夜渐渐深了。   沈雅清再一次按捺下想跟罗母通话刺探消息的冲动。   她告诉自己,她经不住罗祈的失望了。   她一定要忍。   可忽然,监听器里,又传出罗祈的声音。   这次,倒不是罗祈一个人在意淫什么。   他又做起了噩梦,惊恐的嘶喊舒洵的名字。   一边道歉,一边哀求她不要离开。   一遍遍说爱她。   这比起罗祈想着舒洵发泄欲望,更打沈雅清的脸。   ——她卑微到放弃尊严也求不来男人,却他的梦里,对舒洵弯下了膝盖。   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凭什么!   凭什么!!   沈雅清闹不清楚罗祈为什么总做这样的梦,她也无暇去想。   迎着窗外夜色,她表情愤怒痛恨扭曲到了极点。   舒洵!舒洵!   为什么她总是阴魂不散!   她要舒洵死!   她要她立刻去死!   再抬头,沈雅清眼里已然布满了杀意。   既然罗母做不到,那她就只能亲自动手除掉她了!   同一时间。   国内,公寓客厅里。   明栀手机里播放着和沈雅清刚刚窃听到的、一模一样的音频。   这是明栀找专业人士,模仿罗祈的声线、语气,提前录制的。   不止这一次,之前但凡沈雅清通过窃听器听到的,都是明栀安排好的。   罗祈做噩梦,罗祈自我纾解的……   关于纾解的音频,倒不是明栀有这恶趣味,乐于作践自己。   之前监听时,明栀意外听到了罗祈喊她名字发泄的动静,把她恶心得不轻。   恶心归恶心,事情已经发生了,物尽其用才不亏。   明栀干脆找人多录了几段,到了晚上,三不五时的给沈雅清上强度。   螳螂想捕蝉,殊不知黄雀在背后虎视眈眈。   沈雅清监视罗祈的工具,早成了明栀的掌中之物。   当夜。   沈雅清没等到航线申请下来,就买票回了国。   次日,罗祈来到片场,心情格外的好。   一大早,他就得知了沈雅清离开的消息。   耳边终于清净了。   而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终于解脱了。   他早有和沈雅清划清界限的打算,只是碍于陆靖州,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太难看。   如今看来,那晚被蔺司衡连累受伤,也算他因祸得福了。   这么多天事出有因的爱搭不理,沈雅清终于熬不下去,死心了。   罗祈浑身轻松。   当年,沈雅清意外救他一条命,那晚她推他出去挡刀,他们扯平了。   也是自那晚之后,罗祈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只有舒洵是他最想要的。   这也恰恰是个机会。   如果爸妈知道沈雅清推他出去挡刀,一定会改口,不再执着于让他娶沈雅清!   只有舒洵,能给他一辈子心安的家。   手头的工作马上就要告一段落,再过一星期,他就要见到他的小洵了。   他玩也玩了,外边的野花不过如此,从今往后,他一定老老实实、专心只爱舒洵一个人。   罗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联系珠宝设计师……”   罗祈畅想起未来,是时候开始准备求婚的戒指了。   *   陆靖州这边。   他登上私人飞机,同样在准备回国。   这与他一开始计划的,并不一样。   计划里,他至少要在R国待一个月。   这一个月,是他给他和明栀共同冷静的时间。   他清楚这段时间,明栀必定不会想见到他。   他不忍她颠沛逃离。   走得必须是他。   可昨天,他接到母亲的电话,听说了白天发生在明栀家门口的事。   明栀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预想中,明栀或许不会这么快接受她的身份。   原因,很大一部分,被陆靖州归结于自己身上。   正常人都接受不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但这无论如何也上升不到‘恨’的程度,她也更该去恨他们的母亲。   明栀抗拒的,显然不止和他的越矩。   他必须回去弄清楚。   此外,陆靖州也有其他的顾忌。   沈雅清回国了。   母亲对沈雅清的偏爱,陆靖州再清楚不过。   沈雅清没他想象的那么单纯,而明栀,她太善良,太擅于隐忍。   她会受欺负。   受了委屈,她只会往回缩,根本不懂得还击。   他必须回去给明栀撑腰!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在私人停机坪落地。   四月中,人间芳菲时。   橘猫在石墩下摊开肚皮晒太阳打盹,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鼓起。   三五成群的小孩,正拿着风筝准备去广场上玩,追逐嬉戏,笑语欢声一片。   这正是无忧无虑的年岁,没沾染世俗,也没背负爱欲与罪孽。   陆靖州车子停在明栀小区对面。 第128章 真相揭晓1   车窗半降,露出他烟雾缭绕中冷峻的脸。   修长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模糊中,他晦暗的眼睛定定望着虚空,带着某种茫然和悲恸,那是明栀家的方向。   吸进去的烟憋在胸腔,灼烧五脏六腑。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陆靖州至今没想好见到明栀时说什么。   无论怎么想,都避免不了争吵。   他做不到当做过去不存在。   她想必也不能。   可即便如此,也压制不住想见她的冲动。   看她一眼。   就看她一眼。   不必说话,确定她好好的就行。   这么久过去,道德和理智,并没有杀死不该有的念头,那恐怖的庞然大物,仅仅被关进了没上锁的笼子,粉饰太平。   只是陆靖州不知道,他等不到明栀了。   因为明栀,一小时前被厉呈抓去了医院。   时间退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今天,是明栀例行到医院体检的日子。   厉呈早早来到了明栀的小区。   这事,本不一定非得他亲自来。   这段时间,厉呈奉陆靖州的命令,出国去了趟东南毒窝,见到了蔺司衡。   为着那夜沈雅清和罗祈遇袭的事。   罗祈伤没伤,陆靖州不在意。   可沈雅清到底是陆家人,动她,就等于打陆家的脸。   蔺司衡曾主张,雨夜袭击一事他全权负责,陆靖州同意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陆家会就此作罢,忍气吞声咽下这哑巴亏。   厉呈这趟出国,手上又沾染了不少人命。   东南毒窝是完全不同于国内的另一个世界,枪林弹雨,不小心就会丧命。   厉呈左肩上,子弹贯穿的伤还没结痂。   死里逃生的他急需休养。   但他就是想亲自来。   舒洵那女人,不服输的态度,没由来让他觉得来劲。   几个月相处下来,心态从最初的厌恶,慢慢觉得有趣。   他也喜欢看她想反抗却次次被他制压的抓狂模样。   因而每次见面,总要没事找事。   厉呈也知道自己是在没事找事。   主动惹她生气,气得她亮小爪子挠他,挠出血,夹枪带棒讥讽谩骂。   他疼、也气,可真的爽。   如果舒洵在罗祈面前,也是这张牙舞爪的模样,那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罗祈为什么迷恋她。   想着想着,厉呈不自觉加快脚步。   谁知,还没到地方,他就先看到了她。   准确来说,是先看到了小区门口卖菜的老婆婆。   小时候,厉呈在跟路边野狗抢食之前,曾也有人看他可怜,拨给他些许残羹冷炙。   厉呈是被父母抛弃的。   他算得上是一夜激情的产物。   一对辍学的男女,偷食了禁果,又被所谓的有情饮水饱洗脑,私奔成家,生下了他。   他们那时还不知,突破重重阻碍私奔那刻,就是他们感情浓度的最高点,此后一路下滑。   各奔东西是迟早的。   说句难听的,他刚会走那会,一家三口年龄加一起,还没路边女人的鞋码大。   他爸变心先跑了。   他妈还算有良知,但不多,撑了一年多,最后实在遭不住一个人养孩子的辛苦,也跑了。   刚记事的年纪,家里就只有他自己了。   在那偏僻的荒村,每个人都捉襟见肘,遍地可怜人。   那个不忍他孤苦伶仃饿死,偶尔拨给他些残羹冷炙的老人,和眼前这卖菜的老婆婆极像。   容貌上、打扮上,还有卖菜的行为举动。   给他饭吃的老人后来去了哪?   厉呈记不清了。   印象中,她突然就消失了。   在他遇上真正的光明和救赎之前,这些零星的帮扶,帮助他活了下来。   厉呈曾也想过报答。   但也仅仅是想想,这么多年过去,那老人说不定早死了。   回忆让他心有触动,但却不足以驱动他做些什么。   他也不是那会做善事的好人,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   可有人乐意干善事。   厉呈才看到那卖菜老婆婆,没几秒,明栀就出现了。   见到明栀走向那老婆婆,厉呈下意识躲到了巷子拐角。   几步之遥,他不知为什么怕被她发现,紧贴墙壁时心脏跳得飞快。   “婆婆,和之前一样,这些菜我全要了。”   轻灵的声音被春风送到耳边。   婆婆乐呵呵的,“这么多,你怕是吃不了哦,你家亲戚又来了?”   “对啊,他们怕我一个人住孤单,来陪我啦。”   “上次他们来就说您这菜好吃,这几天特意让我留意着,我等您好久了。”   老婆婆笑声更加慈爱,“那我给你装起来……”   厉呈靠着墙,左肩的枪伤被压到,木木的,有些疼。   他没管,注意力全在明栀身上。   骗子。   她一直独居,是个孤儿,哪来的亲戚?   厉呈侧身,看到春风调皮吹起明栀耳边的碎发。   她身上没有夸张的饰品,耳垂上仅仅点缀了一对小巧温润的珍珠,柔软的毛衣包裹娇娆的身子。   肌肤胜雪,美得张扬又明艳,可笑容却温婉。   原来,她私底下待人是这样的。   温柔、纤软,那么爱笑。   怎么一见了他,就恨不得咬死他呢?   她对罗祈也这么凶?还是娇滴滴的总撒娇?   厉呈忍不住在心里比较,猜到答案的他,心里闷闷有些不爽。   再回神,明栀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老婆婆在原地收拾。   厉呈走过去。   又高又壮的阴影笼罩在老婆婆头顶,吓了她一跳。   “你找谁?”   说话警惕又紧张。   厉呈:“她总在你这买菜?”   老婆婆知道厉呈口中的人是谁,反问:“你是什么人?”   护犊子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穷得衣衫褴褛,颤颤巍巍自顾不暇的老人,居然会想豁出去保护她。   “我是她哥。”   老婆婆上下打量,防备不减。   “不信?我手机有她照片。”   厉呈点开相册。   他手机里真有明栀的照片。   那是之前某一次,押着她采完血后,她撑不住在病床上睡着,他偷拍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偷拍。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拍完了。   之后鬼使神差的也没删除。 第129章 真相揭晓2   厉呈一边拿出照片给老婆婆看,一边说:   “她刚不也说了,家里来亲戚了,我就是那个亲戚。”   老婆婆犹疑,“你是她哥哥?亲哥哥?”   厉呈:“看着不像?”   天下孤儿都是一家人。   她是,他也是。   老婆婆哪敢说实话。   这人凶神恶煞,明栀乖巧漂亮,怎么看都不像一家的。   “你是她哥哥怎么刚才不出来?你躲什么?”   原来发现他了。   厉呈挑眉,一副正在和妹妹斗气的模样,“因为我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买我不爱吃的菠菜。”   老婆婆:“……”   “她经常在你这买菜?”   老婆婆点头:“小明心善,看我可怜,每回结算都高出市场价许多,还一并打包全收。”   “要不是我家里有个没爹没妈的孙子要养,我真、真不好意思……”   老人哽咽。   厉呈却捕捉到了其他重点。   小明?   什么小明?   还小红呢。   厉呈发笑,走之前,他把皮夹里的现金全拿出来,给了老人。   “下回她再来,别卖她菠菜。”   老人这下信了厉呈的身份,“先生,这太多了,用不着——”   “拿着!”   “就当帮我传句话,下次再见,告诉她我不乐意吃菠菜。”   从老婆婆那离开,厉呈直奔明栀的家。   没敲门,直接开了门进去。   来了这么多次,明栀家的门早拦不住他。   一进去,他没由来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明栀的动静从厨房传出,他奔着人,阔步走过去。   明栀刚洗完碗,正在擦桌,一回头,对上一张她无比讨厌的脸。   厉呈斜倚着门框,他个头高,寸头只差一点就要碰到门框顶,眉眼凌厉,一身黑夹克,像头凶蛮要吃人的黑熊。   但这次,与以往又不同。   他笑着,流里流气吹口哨,“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贱嗖嗖的,让人打心底里犯恶。   回答他的,是明栀难看的脸色和她手上擦桌的臭抹布。   几分钟后。   明栀被厉呈抓上了车。   她被强行按在副驾,厉呈一手按着她,一手给她系好安全带。   明栀骂了他一路,反抗不了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头发也乱糟糟一团。   厉呈系好安全带,一抬头,看见明栀正在瞪他。   他嘴角一扯,半个多月以来,每天在死亡线上挣扎绷紧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   他真挺乐意见她吹胡子瞪眼的。   车子启动,往医院驶去。   车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明栀是不会主动和他搭话的,可厉呈偏偏想和她说话,拌嘴也行。   他近乎是绞尽脑汁,想找话题。   想着想着,脑海里一闪而过刚才在明栀家被他忽略的画面。   客厅的东西少了很多。   卧室的门后,有个大的打包袋,里面装了什么?   刚进门时不对劲的感觉,瞬间落到了实处。   “你想逃?”   他一脚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害得明栀差点撞到额头。   “你有病!?”她骂。   厉呈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感到一股气在胸间冲顶。   “你又想耍小心思!”   他把自己的反常,归结于担心沈雅清。   雅清小姐还需要舒洵救命,她怎么敢逃?!   厉呈脸色黑沉沉难看至极,明栀怕他又要动手,当即想开车门离开。   却被厉呈一把扯住衣领拽了回来,他按着她的肩,吼声乍响:“你要去哪!”   “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老实点!”   “你是想我再找人揍你一顿,把你腿打断?”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厉呈这张脸生得十足的凶相,怒极时更是狞恶恐怖。   明栀却不怕他,冷嘲,“你确定你口中的雅清小姐,真的需要我的血吗?”   “你想说雅清小姐的病是假的?”厉呈咬牙切齿。   他亲眼见过雅清小姐发病的样子,那么痛苦、可怜,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独病不可能!   提及沈雅清,厉呈眼神彻底变了。   任何想要伤害雅清小姐的人,他都不会让她好过!   他反手掐住明栀的脖子,解开主驾驶位的安全带,没有了束缚,他壮硕的半身重量全施加明栀身上。   “舒洵,我警告你,你敢在雅清小姐身上动心思,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的小聪明,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   “别以为雅清小姐需要你的血,我就没办法治你!”   “你知道血奴吗?”   “在境外,有些富人有饮人血的癖好,他们会饲养专门供血的血奴。”   “把血奴关进笼子里,限制行动,就像关畜生一样,到了点就放血。”   “别逼我这么对你。”   明栀被掐得有些窒息,脸色青白,眼眶充血,但眼神仍然毫不退避和他对视,灼灼恨意燃烧。   她一字一句含恨道:“是啊,你们陆家多厉害,只手遮天,为所欲为,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厉呈正在气头上,没能读懂明栀眼里的哀伤,他只听到她声嘶力竭的嘲讽、愤恨:   “可是凭什么!我欠你们什么!”   “凭什么你们喜欢她就要牺牲我?!”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跑过来警告我、威胁我,一会让我走、一会让我留,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开心满意!”   厉呈被她口中‘死’这个字击中。   骤然袭来的恐慌迫使他松懈了手上的力道。   他没想让她死!   一点血而已,不会要她的命。   他每天刀尖舔血打打杀杀,流的血比她多多了,不也活的好好的?   她没了罗祈更是死不了,让出罗祈,以后还会有别的男人爱她。   别人未必不能给她幸福,她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边其他人?   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好闹的。   雅清小姐是她的朋友不是吗?   为什么一定要反抗?   她不反抗,他不会对她动手。   他也不想伤她,也想看她温柔的笑,是她非要逼他!   从第一次见他,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乖乖的,大家都开心,不行吗?   车子重新启动。   吵归吵,威胁归威胁,厉呈这次没想着怎么折腾明栀。   今天也不是抽血的日子,单纯做个检查而已。   早点结束流程,早点回来。   他哪知道,沈雅清打算在今天,送明栀上断头台。 第130章 真相揭晓3   陆靖州在车里待了很久。   久到橘猫睡醒了离开去觅食,潮湿的床单被风吹干收走,他也没见到明栀。   等是等不来的。   他想见她,还是得去她家。   思念重过一切,陆靖州稍微做了些心理建设,下车。   可刚走没几步,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陆靖州眉头皱起,本想拒接,然而犹豫着,最终还是接听了。   电话毕竟是医院打来的。   刚按下接听键,哭丧声便传来:   “不好了陆先生!雅清小姐病情恶化,快要不行了!”   从前,陆靖州听到此类消息,会着急、会动怒,可如今,大概是真正的宥恩已经找回,他只感到厌烦。   他不耐道:“病了就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陆氏每年给医院拨派的诊疗基金都喂了狗?”   “病情恶化该启动怎样的流程还需要我大老远给你们指示?”   “有病就治,缺药了打,人手不够就去其他医院调,这道理不懂?!”   暴怒的吼声令电话里那人瑟瑟发抖,“可是……陆先生,血库里的血不够啊。”   “血不够就叫舒洵过去!”   陆靖州烦躁撕扯领带,他现在只想见到明栀,其他一概不想管。   悄然间,他动了驱赶沈雅清的念头。   这就是个没完没了的麻烦。   沈雅清走了,明栀回到陆家才能安稳清净。   陆靖州阴沉着脸挂了电话。   他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调整状态。   他不能吓到明栀。   待会见面,他不能和她争吵,必须好好跟她说话。   他得弄清楚她为什么不愿回去,还有母亲口中,她的恨是因为什么。   却在这时,接到了陆母的电话,又哭又嚎声嘶力竭,命令他赶紧去医院。   陆靖州赶到医院时,最先见到的,是一直以来负责汇报沈雅清病情的高医生。   “现在什么情况?”   高医生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不管见陆靖州多少次,他总两股战战感到害怕。   他答:“陆老夫人在三楼抢救室,厉先生也来了——”   “我问你病情!”   “哦哦……病情,雅清小姐病情很严重!”   “具体发病原因我还不清楚,雅清小姐人送来的时候,情况危急,直接进了抢救室!”   “只知雅清小姐目前的血氧饱和度处于极低的危险状态,凝血功能也出现障碍,人陷入重度昏迷,半小时前还出现了心脏骤停。”   “不过幸好今天是舒洵例行体检的日子,雅清小姐病发时,舒洵正好被厉先生带来了医院。”   “舒洵这会已经被送去取血了,厉先生在采血室盯着,血源方面暂时不用担心。”   “只是……”   陆靖州耐心有限,满目铮然,“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高医生抹了把汗,努力装出可惜又为难的样子,“陆先生,这次雅清小姐的病情实在危急,需血量大,搞不好……”   搞不好需要搭上舒洵一条命。   陆靖州的反应,一如预料中的漠不在意。   高医生小心偷瞄,暗示说:“所以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   要签的自然是免责声明这类的文件。   不合法,但陆家有能力让这份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将舒洵的死抹平。   高医生心里七上八下。   涉及到人命,只有陆家人签了字,才能彻底和他撇开关系,才能压过去,不至于牵扯出其他乱子。   高医生是真的怕,也是真的不愿再插手这件事。   最初,他只是贪小钱,帮沈雅清做做假病历,按照她的要求提点她怎么装病、开点假药。   后来,他帮着沈雅清抽舒洵的血,他也觉得没什么,这又死不了人,他拿钱拿得还挺开心的。   可慢慢的,抽血频次越来越高,发展至今,沈雅清竟然想要舒洵的命!   还是借他的手杀人!   不仅如此,沈雅清还要他帮忙掩盖事实,不准陆家人知道实情。   这不纯纯让他背锅吗?!   昨晚,她把计划告诉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沈雅清是堂堂陆家千金,闯出祸,有陆家兜底。   他呢?只是个小医生!   可沈雅清不知怎么的知道了他前不久在外欠下赌债的事。   还说她认识借他高利贷的头目!   她威胁说,她和他,以及医院其他知道实情的人,他们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早就骑虎难下。   他不同意办这事,有的是人乐意配合,只是看在过往的交情上,她想帮帮他。   他同意办这事,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舒洵,她就替他还清债务。   并且给他一笔巨款,保他下半生衣食无忧。   不同意,那些涉黑的头目,今晚就会登他家门!   他真的没办法了!   高医生隐晦的表达,陆靖州听明白了。   对于一个几乎已经被判下死刑的可怜女人——舒洵,陆靖州至今没有多深的印象。   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不记得她家住哪,对于她所遭遇的不公平对待,甚至于生死,他思之甚少。   他更多的是在考虑,她死后带来的好处和便利。   沈雅清和舒洵,他向来选择前者。   而且舒洵死了,罗祈就不会再三心二意。   沈雅清嫁给罗祈,缠着罗祈,以后就不会再回陆家。   这对明栀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去哪签字。”   高医生悬着的心开始下落,松一口气激动道:   “在楼下我的办公室,陆先生您请跟我来!”   高医生的办公室,和采血室在同一楼层。   厉呈从听说沈雅清在抢救开始,就寸步不离守在采血室外,一见陆靖州,立刻上前。   “先生!”   陆靖州点头,“嗯。”   厉呈担心极了急救室的情况,追问:“雅清小姐情况怎么样?”   陆靖州没回答,命令说:“看好里面的人。”   “先生您放心!老夫人刚才吩咐过了,血源方面绝对不会出问题!”   正说着,门从里面打开,护士端着的托盘上,盛放着才抽出来的血。   那猩红的血袋从面前经过,攫取视线,陆靖州没由来一阵心悸。   左胸口的位置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迈向高医生办公室的脚步就此顿住。   厉呈同样有些怔愣,这次的采血袋,比以往的要大很多。   心情莫名沉重,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剧透:   栀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这次的血不是抽了她的,宝宝们别着急哦。 第131章 真相揭晓4   陆靖州突然一动不动,高医生生怕出岔子,在一旁着急催促:   “陆先生,您请来这边签字,再晚就耽搁雅清小姐抢救了。”   陆靖州却像没听到。   他抬手抚住心脏的位置,掌下的心跳声‘咚咚咚’不停在加剧、放大。   他眼睛不受控制望向那虚掩着的门缝。   双脚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靠近。   “陆先生!”   高医生想制止,可已经晚了。   陆靖州用力推开采血室的门。   下一秒,和里面的人视线相撞。   明栀正直直望着他,那张他万分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冷色。   显然,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世界静得可怕。   耳边,是高医生紧张着急的催促,“陆先生,您在看什么呢?这里除了舒洵没有别人,咱们还是赶紧去签字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声音忽大忽小,心悸的感觉倏忽间变成了剧烈的刺痛,继而是迷茫与惊恐。   血在上涌,带走了全身的力气,陆靖州脚下站不住,摇晃着要倒,又扶着墙撑住。   陆靖州只看得见明栀一个人。   他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都是一瞬间爆发的疑问。   为什么明栀会在这?   她胳膊上为什么插着采血针?   被采血的不应该是舒洵吗?   舒洵人呢?   不是说房间里只有舒洵?   明栀为什么在这?!   她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得十分清楚,那是恨。   “怎么?我还没死,陆总你是不是蛮失望的?”   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明栀的声音苍凉悲怆,清晰而有力。   嘈杂声一下被按了暂停键,五感随之归位。   视线清明,陆靖州看得一清二楚,病床上躺着的,就是明栀!   高医生也懵了,他搞不懂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脆弱惊恐,那城府极深总令他害怕的男人,竟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踉跄上前,扑到病床边,目标直奔那采血的长针,想要拔掉。   高医生连忙制止:“陆先生!这针不能乱动!”   “滚开!”   陆靖州一把挥开高医生,双脚几乎瘫软。   此时,他眼里只看得见那又粗又长的针,没入明栀纤细的手臂,不知道扎了多深,她有多痛。   导管的另一端,猩红的液体正以快到不正常的流速滴入血袋。   陆靖州不知道这血抽了多久,只知导管连接的血袋已经快满了。   那都是被抽走的生机,害得明栀此刻脸色惨白。   曾经他想尽办法娇养许久,才勉强找回一丁点血色的唇瓣,青灰一片让他想到了太平间里的死人。   她好似感觉不到疼,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又闪烁着困惑,似乎对于他紧张的反应感到不解。   “陆总,不救你妹妹了吗?”   “拔了针,沈雅清可就要死了。”   陆靖州狠狠一震。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栀究竟为什么会和沈雅清扯上关系?!   高医生没搞清楚状况,“陆总!这针可千万不能拔啊!”   “雅清小姐还在手术台上等您救命呢!”   “我让你滚开!”   陆靖州整个人都在抖,手心里尽是湿黏的冷汗,内心的惶恐让他失神无措。   他不敢看明栀的眼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继续下去!   高医生不配合,他就自己拔针,他抓住明栀的手。   那双他朝思暮想想要再一次握紧的手,白得发灰,肤色暗淡,冷冰冰的像极了冬日里的寒冰。   他瑟缩着,想给她捂暖。   可仅仅碰了一下,她就抽手。   她不让他碰,嫌他恶心。   陆靖州被她嫌恶的眼神刺痛,她从没这样看过他。   “栀栀,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先把针拔了,有什么事拔了针再说,听话!”   这血不能再抽了!   她会死的!   明栀仍是笑,“没有误会,这针就该扎在我身上,这血也该抽,不然沈雅清就得死。”   “还是陆总和你妹妹一样讨厌我,巴不得我多挨上几针泄愤?”   “她不是我妹妹!”   他的妹妹……是她啊!   陆靖州双眸猩红,被逼得喘不过气。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一旁,同样看不明白的还有厉呈。   和高医生对视一眼,他示意高医生去请陆母,自己则上前劝说:   “先生,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雅清小姐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舒洵是救她的关键,取血不能停!”   陆靖州置若罔闻,他手在打颤,哆嗦着撕下固定导管的胶带,嘴里不停念叨:   “不疼,栀栀,很快就不疼了……”   厉呈越发焦躁,“先生!不取血雅清小姐会死的!舒洵难道比雅清小姐还重要吗?”   “舒洵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保住雅清小姐的命吗?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番话或多或少有些言不由衷。   他确实担心沈雅清的安危,可也莫名不喜欢明栀和被别的男人触碰,尤其这人是陆靖州,他俯首听从的男人。   他不瞎,看得出眼前的两人关系匪浅。   他跟谁对着干都行,唯独陆靖州,他没资格,也争不过。   陆靖州听不见厉呈的话,他眼里心里全是明栀,心里恐慌至极。   厉呈见状上前,急不可耐想要分开面前两人交握的手。   刚碰到陆靖州,陆靖州就好似那暴怒边缘的雄狮,一拳砸到厉呈脸上。   “我让你们滚!全部滚出去!谁再敢碰她一下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厉呈吃痛,“先生!雅清小姐在等着救命!”   “沈雅清的死活和我没关系!”   闹剧一样。   明栀看戏,苍白的面容上是平静的微笑,她反问重新蹲跪她床边的男人,“我听说你是来签字的,签什么字?”   陆靖州握紧她的手,一门心思拔针。   针拔出的瞬间,不知是他操作失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血溅到了他衬衫袖口上。   猩红在白色的布料上,红得刺眼。   陆靖州呼吸一窒,同时明栀的话传到他耳中:   “只要签了,我死了也没人有权追究,是吗?” 第132章 真相揭晓5   有时候,陆靖州恨极了明栀的敏锐。   她从来都不傻,他曾无比欣赏她工作上的出色表现,无数次引以为傲,想着假以时日,她必定能和他并肩而战。   如今,她的直觉准到让他哑口无言,想不出一丝辩驳狡辩的可能。   “不是。”   他努力想冷静下来,可声音在抖。   他一切的决定,都不是针对她!   他不知道她就是舒洵,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她究竟为什么会是舒洵?!   明栀冷笑,“陆总居然也会撒谎。”   她眼神嘲弄,还有陆靖州从未见过的冷漠。   心好像破了个大洞,陆靖州着急辩驳,却又无从开口。   “栀栀,这其中有误会,我先带你离开这,有些事我没弄明白,等我弄明白了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怎么就卑微至此呢?   厉呈打心底里崇拜陆靖州,那是无所不能神一样的存在,怎么能俯首称臣向一个女人下跪?!   厉呈满心怨怼不满,“先生?您怎么了!她是舒洵,不是什么明——”   明栀   小明……   卖菜老婆婆的称呼,忽然在耳边响起,厉呈陡然意识到,舒洵的身份或许不简单。   可再不简单,有雅清小姐重要吗!   采血针已经拔了出来,厉呈看了眼血袋,那里再没有能救命的液体滴进去。   仿佛沈雅清的生命也划下了休止符。   厉呈闭了闭眼,心里盘算着采取极端手段。   他握起拳,目光锁定在能把陆靖州劈晕的后颈。   然而就在他上前一步,打算在心底说出‘抱歉’时,门外传来了陆母气急败坏的骂声。   “陆靖州!给我滚出来!”   骂声中伴随着高医生无奈的声音,添油加醋,想让取血继续下去。   陆靖州怒目望向门口,他把明栀的手小心放进被子里,近乎崩溃的眼神不敢望进明栀的眼睛。   他嘶声说:“栀栀,你等我回来,你别怕,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谁也不行。”   他看向厉呈,严厉而郑重的警告,夹带着违抗者死的杀意。   一出门,陆靖州就迎上了陆母暴怒的眼睛,赤红、狰狞,可笑至极。   “陆靖州,你发什么疯!”   “高医生说你不准取血,你想害死雅雅吗!”   陆靖州满心只想弄清楚真相,不想废话解释,“沈雅清死不死和我没关系,今天有我在这,谁也别想动她。”   这个她,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陆母,她怒火中烧表情扭曲,“陆靖州!我不管你和舒洵那贱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雅雅是你妹妹,任何人都没雅雅重要!”   “你迟迟不肯签字,是担心闹出人命?我告诉你,只要雅雅能活下来,舒洵她死就死了!”   “贱命一条,能护住雅雅是她的荣幸!”   “妈!”   怒吼声在空荡的楼道炸响。   这一刻,陆靖州忽然明白了明栀恨他们的根源。   像是被人一棍子敲醒了,回国前,心中的疑惑一下子清明。   为什么明栀在听母亲介绍完身份后,陡然再无亲近之意。   为什么明栀在得知自己身世之后,自嘲、怨恨、逃离。   为什么她会将母亲拒之门外……   谁会去敬重想要自己的命的人?   谁会想要一个一直吸自己血的人母亲?   谁会去认一个一直做帮凶的哥哥?   冷锐的痛意刺入灵魂,心脏无止境的下坠。   陆靖州脸色灰白,“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取她的血。”   陆母手指着他,“陆靖州你再说一遍!”   陆靖州与陆母对视,分毫不退。   明栀她恨就恨吧。   不愿回陆家就不回。   他带她走。   他不会让这些烂人烂事缠着她。   见陆靖州油盐不进,陆母眼眸一眯,看向一旁的厉呈,命令道:   “把他打晕弄一边去!”   “雅雅是我的命,我看谁敢阻止我救她!”   又看向高医生:“去再叫几个护士来,一根针取血太慢,给我多叫几个人一起来,我的雅雅不能有任何差池!”   两人同时领命。   却不想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开门的是明栀。   赤着脚,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显而易见,他们刚才的争执对话,她都听见了。   陆母迎面站着,最先看见明栀,一下懵了。   “栀、栀栀?你怎么在这?!”   有一刹那,陆母以为明栀是跟着来探望沈雅清的,为着姐妹和平共处而高兴。   可她随即看到明栀虚弱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像是在血水里泡过的手臂。   明栀大抵是听了很久,没止住血的针眼血汩汩往外冒,衣襟、裤边、她脚边的地上……血色弥漫。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陆靖州呼吸骤紧。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明栀抱回床上,可还没碰到她,她就低斥一声‘别碰我!’,不准他靠近。   高医生实在不懂这陆家母子为什么一见明栀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仓促间,他只记得沈雅清给他下的死命令。   舒洵必须死!   舒洵不死他就完了!   “陆老夫人,要不您跟我去签字吧?雅清小姐还等着舒洵的血救命呢……”   只要签了字,他就可以采取强制手段,顺理成章弄死舒洵!   哪知陆靖州森锐的眼神射向他,“等谁的血救命!”   高医生背后冒冷汗,“舒、舒洵啊。”   不是一直都这么干的。   陆靖州冷笑,“等舒洵的血救命?”   “她是我妹妹!她是我妹妹陆宥恩,你要拿她的血救谁?!”   同一时间。   全封闭的急救室里。   沈雅清拎着划破口子的血袋,心情愉悦看着‘舒洵的血’流进医疗垃圾桶。   迎面,过往拿了她好处的医生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喘,低着头煎熬等待手术时间结束。   血袋口子划得有些大,才几秒,血就流尽了。   沈雅清意犹未尽,嫌弃丢下空血袋,不耐烦抱怨: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她问这次手术的操刀医生,“一会见到我妈和我大哥,知道怎么说吗?”   “知道。”   沈雅清揪住医生的防护服,语气不善,“没人教过你,该怎么跟我说话吗?” 第133章 不爱与恨,悬殊如此之大   医生僵住,立刻改口,“回雅清小姐,我知道怎么跟陆先生、陆老夫人解释,您放心。”   沈雅清这才满意,松手,羞辱性的拍了拍医生的脸,“瞧你这点胆子,没劲!”   她转而看向麻醉医生,“你!待会扎针推麻药的时候,轻一点,上次弄疼我了你知道吗?”   “这次如果再让我感到一丁点疼痛,你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听懂了吗!”   “是,是。”   医生嘴上服软,心里无语,针扎进皮肉里,不疼才有鬼!   可已经上了贼船,受制于人,只能咽下哑巴亏。   站累了,沈雅清让人扶着躺上了手术台,无聊玩起手机。   她漫不经心浏览起各大奢侈品的官网,嵌着钻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戳,不过几分钟,就花出去了几千万。   等这次手术结束,衣服首饰差不多也送来了。   过两天,等她把舒洵的尸体送进焚尸炉里烧干净,就穿戴着它们去找罗祈。   罗祈一定会喜欢的!   舒洵死了,这世上终于也没人能和她争抢罗祈了。   想到舒洵,沈雅清不免心急。   她随手指了个医生,“你,去看看血怎么还没送来,不知道我就要死了吗?让他们抽快一点!”   “顺便问问,舒洵什么时候咽气,都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抽血死人这么慢吗?不是说失血过多人马上就不行了吗!”   抹掉一条人命,在她嘴里,就像碾死一只虫子那么轻巧。   一屋子医生胆寒不已,生怕落得同样的下场。   在场所有人低头顺服的卑怯模样,沈雅清看了,心里舒爽极了。   贱民!   此时此刻,沈雅清内心的得意与嚣张膨胀到了极点。   她沈雅清拥有令所有人艳羡的一切!   她的哥哥、母亲,会一辈子娇宠着她!   这些贱民,都是她践踏戏耍的对象!   唯独罗祈,是她求而不得的。   想到这,沈雅清又是一阵烦闷。   她倒要看看,罗祈他对着个死人,还怎么情深意切念念不忘!   楼下,采血室外。   听了陆靖州怒吼的质问,高医生满脸愕然,完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陆总的妹妹,什么陆宥恩?   不明所以的人何止高医生,厉呈表情同样空白一片。   他怔怔看着明栀,耳边回响着陆靖州的反问。   先生他……在说什么?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明栀,她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问:   “听你们这意思,是用不着我了对吧,我能走了吗?”   陆母一把拉住她,“栀栀!你、你怎么会在这?你的手怎么都是血!”   “陆夫人没看明白?”   “你女儿病了,要死了,他抓我过来给你女儿献血。”   明栀指了指厉呈,“这事你不是很清楚?刚才还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关键时候保住沈雅清,怎么?不跟你主子解释解释?”   陆母瞳孔震颤,后退,“献血?是你给、给雅雅……”   陆母想说不可能!   可反驳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这走廊和舒洵擦肩而过的画面。   那次沈雅清病发,舒洵抽完血从卫生间出来,她看到了她半张侧脸。   那时她曾激动以为见到了宥恩,是高医生告诉她,说她是舒洵。   她因此打消了疑虑。   她那时……没看错?!   舒洵就是她的宥恩?!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叫明栀吗?为什么又变成了舒洵?   厉呈也有同样的疑问。   周遭世界突然失真,眼前的画面如同掉帧的老旧影片,刺啦作响,画面跳跃扭曲。   很多事,容不得他质疑。   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如出一辙的眉眼,这是最直白的证据。   脚下灌了铅一般沉重,迅猛的震惊令他失语。   舒洵她是宥恩小姐?   她居然是——宥恩小姐!   一切发生在转瞬须臾间,陆靖州无视眼前二人可笑又荒唐的嘴脸,看着明栀鲜血淋漓的手臂,阔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越矩的亲密激怒了明栀,前一秒还在淡然冷笑的女人,转眼便成了一只撕咬人的小兽。   “放开我!”   “陆靖州!你滚开,不准碰我!”   陆靖州充耳不闻,任她踢打撕咬。   他抱着她朝病房走去,痛心疾首。   以往,两人亲密时,明栀也曾反抗过。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激烈,他脸颊被她抓出血痕,肩膀被她撕咬出血,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原来不爱与恨之间,悬殊如此之大。   陆靖州才明白什么叫撕心裂肺,呼吸愈发艰涩,“栀栀,我会把整件事弄清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却没得到回应。   过于强烈的挣扎下,明栀挣脱不开,突然安静下来。   脸歪向一边,身子瘫软,止不住血的手臂无力滑落。   陆靖州健硕的身子猛然一颤,“明栀!”   “栀栀!”陆母也上前,惊恐不已。   “医生!快来人!”   ……   明栀是装晕。   沈雅清倒掉的血,也不是她的。   她没有傻到一直被抽血,等着陆靖州来医院、闯进门,只为让他看到她被凌虐的一幕。   采血针直到听到了陆靖州的声音,才真正扎进去。   端着血袋出去的,正是苏闻夏。   用了药、会装病的,不止沈雅清一个人。   收买医生的把戏,也不止沈雅清一个人会玩。   躺在急救室里,明栀闭着眼睛,任由一早安排好的医生摆弄她的身体。   陆母无助的哭喊,陆靖州怒极不安的发号施令,明栀听得一清二楚。   “初步判定是失血性休克合并严重的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   “简单来说,就是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外加强烈情绪波动,两者叠加,导致大脑供血和血压瞬间崩溃,出现昏迷。”   陆母被医生的话吓得不轻,声泪俱下,“救救我女儿!她不能有事!”   “我们才相认,她还没叫我一声妈妈,她不能有事!”   “救她!你们给我想办法救她!”   医生袖子被陆母抓着,几次挣脱未果,“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缺失的血液补上,你们知道陆小姐的血型吗?” 第134章 欠她的   “用我的!”陆母急切自荐。   医生:“陆老夫人,您急糊涂了,直系亲属间不能互相献血的,您和陆先生都不行。”   “我来。”   在一旁,迟迟不曾出声的厉呈走上前来。   “这是……我欠她的。”   多年来,除了陆家母子,最挂念走失的陆宥恩的人,非厉呈莫属。   他和霍征,一个在暗一个在明,都在不停歇的寻找陆宥恩的下落。   厉呈熟记陆宥恩的一切,爱好、体貌特征、血型……一切。   和陆宥恩相同的血型,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荣耀。   如今,无穷无尽的悔痛折磨着他,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明明她和老夫人那么相像,他为什么眼瞎看不出来?!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那么近!   医生无奈,“各位不必着急,我记得陆先生和陆老夫人不是特殊血型,陆小姐需要的血源想必血库里有储备。”   “用我的!”厉呈坚持。   悔恨至极,出于想补偿赎罪的心理,厉呈强押着高医生去取血。   高医生人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六神无主被厉呈拖去采血室,手里拿着针,呆得像个木头人。   “抽啊!”   “耽搁了宥恩小姐的病情,我一定杀了你!”   高医生哪敢违抗,哆嗦着手下针。   他心神不宁,扎偏好几次才成功,弄得厉呈手臂都是窟窿,血淋淋吓人。   不一会,一大袋血便送到了明栀病床前。   可陆靖州并没有采用厉呈的血。   嫌脏是一说。   再者,出于男人独占欲的直觉,他觉得厉呈对待明栀的感情并不纯粹。   他不会在另有选择的情况下,放任另一个男人的血融入明栀的身体。   厉呈总共被抽了两大袋血。   他本想抽更多,可他左肩本就有枪伤未愈,身体条件不允许,高医生怕担人命官司,说什么都不愿意,只能遗憾作罢。   担心明栀的状况,厉呈无视医生让他卧床静养的叮嘱,跌跌撞撞跑到明栀的病房。   大量失血后的眩晕强烈,厉呈一路上几次撞到路人,跌倒爬起来,再跌倒。   以往,他总是在明栀抽血时冷眼旁观。   对于她表现出的痛苦虚弱,嗤之以鼻。   他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是矫情。   他从枪林弹雨里闯过,受过的伤比她多不知多少倍,这些难道不比抽点血更严重?   可只有落得同样的处境感同身受了,才知道有多痛苦难熬。   而这苦,她承受了许多年。   厉呈一进门,陆靖州就看见了他。   厉呈有多虚弱,陆靖州不必多看,心里一清二楚。   他见过太多了。   以往在RH,明栀被抽血后的种种表现,他看在眼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厉呈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尚且撑不住。   她那么瘦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硬撑罢了。   高烧、贫血、没有病理性表现、接二连三短时间内大量失血……   所有线索被串联的瞬间,耳边静寂得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杂乱心跳声。   从前怎么也找不到解释的问题,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她害怕进医院。   那又粗又长的针反复扎进她手臂,她能不害怕吗?   她身体总是反反复复贫血、高烧。   隔三差五就被抽血,她去哪里保持健康?   而那个害她失血过多,发烧失去健康的人,是……他!   不怪她一得知他和沈雅清的关系,就恨上了他。   陆靖州自嘲牵起唇角,悔意灭顶。   厉呈站在门口,没有得到准许,不敢踏入一步。   他看着病床上了无生息一般的女人,没有血色的小脸埋在厚重的被子之下,悲痛悔恨一刻比一刻沉重。   他脚下蠢蠢欲动,想过去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着她无力睁开的睫毛,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居然也想像他臣服的那个男人一样,抚摸她的脸颊。   厉呈痴痴看着明栀,撑着门框站在病房门口,刚站稳不一会,门外就有人来催促。   来人穿着白大褂,肩膀重重撞上厉呈左肩的伤处,一进门就直奔陆靖州和陆母。   “陆先生,陆老夫人,血还没准备好吗?”   “雅清小姐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输血,不然,不然恐怕有生命危险!”   不来催促还好,一催,所有人都想起还有个她。   刚才明栀情况危急,没人顾得上沈雅清,这会她派人来催促,无异于上赶着送人头。   最初,陆母还没反应过来整件事里的蹊跷,面露急切。   直到听到陆靖州无情说:“那就让她去死!”   陆靖州拿着湿毛巾一点点擦拭明栀指尖干涸的血渍,阴森的嗓音直向前来催促的医生:   “听不懂?”   “我刚好也有些事弄不懂。”   “你来告诉我,血型不匹配的血,输进去怎么救命!”   “她沈雅清需要的是万里挑一的特殊血液,我妹妹跟我一样的血型怎么救的她!”   明栀的身世早已确定。   如今谁撒了谎、谁在耍手段,显而易见。   陆母如梦初醒,脸色愠色密布,“宥恩的血弄去了哪?”   “你们把宥恩的血用在了哪!”   三楼手术室里。   原定的手术时间马上接近尾声。   沈雅清吃饱玩够,服下高医生早前开给她装病的药,静静等着药效发作,弄出一副她术后疲虚、死里逃生的病弱模样。   可就在麻醉药即将推进她身体那刻,手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母、陆靖州、厉呈……来的人明晃晃看见她在手术台生龙活虎的模样。   这些人来得太过突然,沈雅清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挨了陆母一巴掌。   “沈雅清!枉我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你却要害死我的宥恩!”   沈雅清从手术台跌落,人被打懵了,她捂着又疼又麻的脸,震惊慌乱间,一时没留神陆母话里的重点。   “妈妈、大哥,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她本能的示弱,装得委屈。   陆母眼睛都气红了,“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你没病!你在装病!”   沈雅清瞳孔惊恐战栗,森然寒意沿着脊柱瞬间窜至四肢百骸,唇瓣吓得颤抖,迟迟说不出话。   她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他们怎么会突然进来?   他们来干什么?   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这些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装病的事,一定不能暴露! 第135章 狡辩,戳穿   她装病的事,一定不能暴露!   暴露就完了!   陆家会不会追究姑且不论,如果传到罗祈耳朵里,没了救命之恩,她还怎么挟恩图报让他娶她!   沈雅清慌忙狡辩:“我没有!我没装病!妈妈、大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是,这次病发确实是我装的,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罗祈一直不肯理会我,我逼不得已了才出此下策,想让他记起我曾经对他的牺牲和付出!”   “妈妈,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鬼迷心窍了,我不该一声招呼不打害得你和大哥担心!”   “是我被感情蒙蔽了理智,是我糊涂了,我不该撒谎,可我只是想让罗祈多看看我而已!”   “所以舒洵就该无辜被你害死吗?”   陆靖州目光锋利,看着沈雅清。   他至今才发觉他从没认识过他的这个妹妹,自私、歹毒、能言善辩……   她和宥恩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过去的他,是怎么把她当做宥恩去呵护照顾的?   他瞎了不成!   “舒洵?”   沈雅清不知道陆靖州提舒洵做什么,这就是颗棋子,没人在意她死活不是吗?   陆靖州以往也很讨厌舒洵,看不惯舒洵她霸占着罗祈,不肯放手。   沈雅清伪善地表露出为难和歉疚,“是,我也该向舒洵道歉,这次我撒谎,确实牵连到了她。”   “可这次采血,也是为了日后,我这病没完没了,即便今天用不到,过两天也是要用的。”   “大哥,你不是专门为了我设立了存血库吗?”   “舒洵她今天多抽一点,明天就少抽一点,没什么差别的。”   “我这么做,也是做戏做全套,害怕事情有漏洞,罗祈他不相信!”   她话里话外,没有一丁点对明栀的愧疚。   可愧疚却嘶绞着陆靖州的心。   沈雅清的话在提醒他,他对明栀的伤害有多深,他的罪孽有多重。   过往他对沈雅清的宠爱,全是他伤害明栀的证明!   沈雅清哪知陆靖州沉痛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只当自己今天撒谎,他失望了。   她惶恐生寒,心底里打定主意要瞒下今天的杀人计划。   陆家母子想要的,是和陆宥恩一样善良天真的替代品。   如果看破她歹毒的真面目,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她不能失去陆家的一切!   “大哥,我从没想过要害死舒洵,而且给我献血,不是舒洵她自愿的吗?”   “我们是好朋友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积极的给我献血不是吗?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罗祈。”   “我很感激她,一直想要报答——”   “你所谓的报答,就是抢走她的男朋友吗!”   陆靖州冷声打断。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从不知沈雅清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的人。   可无耻之人,何止沈雅清。   陆靖州想起明栀无数次拒绝他时说的话。   原来,她真的有爱的人。   她真有男朋友!   呼吸变得吃力,心被挤压一般,沉闷的钝痛蔓延到灵魂的各个角落。   闹不清是悔恨还是嫉妒。   他总也求不来的真心,她早给了别人!   沈雅清眼神再不好,也发现了陆靖州的不对劲,紧张的心脏激烈撞向喉口。   她强颜欢笑辩解,“什么抢走她的男朋友,大哥你不是同意我和罗祈在一起吗……罗祈他欠我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报答吗?”   “大哥,我知道你看不上罗祈,他没你优秀,罗家家世也远不及陆家,可我真的喜欢他,我不介意他身上的缺点,在我眼里他是最完美的!”   “大哥你没必要一直揪着罗祈和舒洵曾经在一起这一点不放。”   “你之前不是答应了会帮我的吗?你同意了我和罗祈在一起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不知道这又是在提醒陆靖州他对明栀的迫害。   他不只是损害她健康的帮凶,更是摧毁她精神世界的罪魁祸首。   她无比害怕的背叛和抛弃,他也曾间接施加给她!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他究竟做了多少错事?   究竟有多对不起她?   沈雅清狡辩半天,陆靖州的态度始终不见松动。   在陆家,陆母同样是那说一不二的人,甚至有些时候,陆靖州也要服从陆母。   沈雅清转而去哀求陆母。   她哪知陆母失望至极?   到了现在,沈雅清她还在撒谎骗他们!   陆母只关心一件事,“宥恩的血被你弄去了哪里?”   沈雅清表情凝固,她听不懂,“宥恩?什么宥恩?这件事和宥恩姐姐有什么关系?”   沈雅清还在云里雾里时,一道怯懦却清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血被雅清小姐倒掉了。”   正是一身护士打扮的苏闻夏。   有些话,明栀不方便开口,她来替她讨伐!   “今天的血,雅清小姐倒进了医疗废弃桶,之前的倒进了下水道。”   沈雅清顿时色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连忙去看陆母的反应,“我没有!妈妈您别信她!”   “那些血当然是被我用掉了啊,我的病有多严重您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全靠舒洵我才活下来的!”   “这些血是救命用的,每个月只有一点,我珍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倒掉!”   苏闻夏却说:“老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我没有半句假话!”   “你是谁!你敢污蔑我!”沈雅清大吼。   苏闻夏肩膀一缩,被吓到,嗓音又细又颤:   “雅清小姐,我是医院的护士,我叫小夏,您忘了吗?刚才我还给您递果汁,您都喝完了。”   “你闭嘴!我根本没见过你!”   果汁沈雅清记得,但她真没见过眼前这个护士!   苏闻夏装得六神无主,向旁边人求助,“赵医生,李医生,雅清小姐说没见过我,你们也没见过吗?”   被点名的几人眼神闪躲,却不约而同说:“当然见过,你是小夏,来医院两年了,大家都认识。”   沈雅清大惊失色,“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她什么时候来医院——”   “陆老夫人!”   苏闻夏没给沈雅清发声的机会,抢着说:   “陆老夫人、陆先生,今天我站出来没别的意思,实在是雅清小姐她太过分了!” 第136章 是否能醒来,难说   “雅清小姐她根本不需要那些血,每回抽出来都要浪费掉,碍于陆家的权势和雅清小姐的威胁,以往我们都只是看着不敢说话。”   “但今天,我实在过不去良心这关,雅清小姐她想杀人!”   “我不知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求迷途知返还有改正赎罪的机会!”   “您看,这医疗垃圾桶里的血,就是雅清小姐刚才倒掉的!”   陆母被人搀扶着走过去,低头一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桶里浸着纱布的,不是未凝结的鲜血又是什么?   沈雅清急忙冲过去盖上垃圾桶,“不是的!这些血不是舒洵的!”   陆母呼吸急促,颤抖着手指着沈雅清,“那你告诉我这些血是谁的?”   “是、是……”   苏闻夏小声说:“是不是,验一验就知道了。”   其实不必去验。   沈雅清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解释不了?沈雅清,你知不知道舒洵她就是宥恩!”   “舒洵她是我女儿!她的血怎么可能救得了你!”   “谁给你的胆子算计到她头上!”   什么?!   “……怎么可能?!”   沈雅清整个人傻住,“妈妈,您的话我听不懂,我知道您思念姐姐,可也不能随便开玩笑,舒洵怎么可能是宥恩姐姐?!”   陆母却斥骂道:“你一直在装病!”   “我没有,我没装病!”   “你还狡辩!”   沈雅清一味地摇头,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此情此景,她清楚有些事瞒不住了。   眼珠子一转,沈雅清‘扑通’跪在地上,扯着陆母的裙角,声泪俱下。   “妈妈,对不起,我承认是我撒了谎,我确实不需要舒洵的血救命,可我没装病!”   “我是个坏孩子,我做了坏事,可这并不是我想做的!”   “是舒洵!是她总在我面前炫耀,炫耀罗祈对她有多好、多疼她爱她,她明知道我也喜欢罗祈,还一遍遍刺激我!”   “妈妈,我知道错了!”   “我也不想变得这么坏,我也不想做恶毒的事,可是我控制不住,是舒洵她逼我的!”   “如果我知道舒洵就是宥恩姐姐,我不会跟她抢的,妈妈您原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吧!”   “求您了……”   不知是刚才吞下的药发作了,还是真吓得不轻,沈雅清脸色煞白,而那眼眶通红一片,里面热泪滚滚,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揪着领口,呼吸急促,张着大嘴但好似汲取不到氧气,窒息急喘,又是那要发病的样子。   陆母心神大乱,习惯性的搀扶住她。   沈雅清低着头,眼里闪过精光。   但就在她自以为能得逞时。   “不好了!宥恩小姐她高热惊厥,被送去抢救了!”   陆母两眼一翻,才冒头的心软被惊惧取代,甩下沈雅清,哀嚎道:   “宥恩!我的宥恩!”   陆靖州一行人赶到二楼时,正好看到明栀躺在病床上,被紧急送入急救室的一幕。   那灰白的脸色,他只在死人身上见过。   大脑一瞬停止了运转,他脚下虚软,满面惊慌无处藏匿。   像个没有理智的稚童,想往里冲。   她害怕打针,害怕医院,他要进去陪着她!   却被护士拦住。   “陆先生!里面正在抢救,您不能进去!”   “让开!”   “陆先生,请您不要耽搁抢救,您贸然进去,受影响的是医生和护士,而且您没穿防护服,一身病菌伤害的是宥恩小姐!”   厉呈拉住陆靖州,红着眼眸嘶声说:“先生,听护士的,别添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像被拉长,无限放大了人心底的恐惧。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血袋一趟趟送进去,每送进去一趟,陆靖州就要遭一遍凌迟。   想到明栀自己一个人在手术台上被折腾抢救,她害怕的针反反复复扎进她身体……陆靖州情绪失控,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明栀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死一万次也无法弥补!   而厉呈,同样是那晃神悲恸的模样。   以往,他最是紧张沈雅清的一举一动,打个喷嚏他都要提心吊胆。   可如今她就瘫坐在他面前,他却看都没看一眼,雕塑一样只挂念着急救室里的人。   他没想过明栀真的会死。   走廊里哭声不断,陆母眼泪不止,头发凌乱,她不停地求神拜佛,已然没了那高贵优雅的姿态。   一个多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等在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她怎么样?!”   “我的宥恩她怎么样!”   医生表情凝重,“人暂时抢救回来了,但后续……是否能醒来,难说。”   “今天的事,对她的刺激伤害太严重了,陆先生、老夫人,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陆靖州、陆母俱是沉默。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一而再的说了让她去死的话。   陆母脸上的妆早哭花了,此刻她也不过是个承受不住丧女之痛的脆弱女人,死死拽着医生的袖口。   “救她!”   “一定要救她!我女儿她必须活着!”   “无论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我都要她醒过来!”   医生:“老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救治。”   “只是……宥恩小姐她以往被抽过太多次血,身体比起常人已经算不上健康了,这次又一次性失血太多,就算醒来,也十有八九会落下病根。”   落下病根……   这话重重砸在陆靖州耳膜上,他承受不住,眼前发黑,脱力后仰。   “啪——”   几步之遥处,不似陆靖州陷入了沉寂,陆母把全部的怒火都撒在了沈雅清身上。   泄愤的巴掌挥到了沈雅清另一边脸上。   一时间,一左一右两个红彤彤巴掌印让沈雅清的脸肿了起来。   嘴角破裂,鼻子也出了血。   沈雅清自来到陆家,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她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她害怕,瑟瑟发抖,但更痛恨。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舒洵就是陆宥恩。   舒洵她怎么可能是陆宥恩?!   那个贱人,怎么能是陆家的千金小姐!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命?!   沈雅清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也不信。   这事一定是假的!   她要自己去查!   她要查清楚,要让舒洵冒名顶替付出代价,要陆靖州杀了她!   ……   陆靖州再一次见到明栀,是在隔着厚厚一层玻璃的加护病房外。   她孤零零一个人在里,躺在病床上睡得沉,呼吸极弱。   陆靖州站在外面,眼眶酸涩注视着她。   他想和她说话,想道歉,想触碰她,可他的存在却是种危险,会要了她的命。   陆母由于承受不住现实晕了过去,病房外,只剩陆靖州和厉呈守着。   医生拿了一摞医疗告知书让陆靖州签字,并说:   “这次高烧,不仅是失血过多和精神方面的刺激,也有炎症问题。”   “陆先生,这是宥恩小姐左手的X光片,她手臂有很明显的错位伤。” 第137章 长期遭受暴力侵害   “初步判定,是这些错位伤发炎参与引发了高热。”   这怎么可能?   明栀左手骨折他知道,可老宋不是已经给她处理好了?   还是他亲眼看着处理的!   事后他派文欣盯着她,好吃好喝调养照顾,事情过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没痊愈?!   陆靖州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医生:“陆先生,我不否认您告知的事实。”   “可您看这几处位置,左前臂、尺骨、桡骨这几个地方,很明显可以看到许多不规则、像珊瑚一样的毛刺,这都是新生出来的骨痂。”   “这是典型的‘陈旧性骨折’痕迹,而且是多次、反复的愈合再损伤。”   “还有她的脖子,刚才我们抢救的时候,发现她领口下有很明显的瘀痕,不排除被人掐脖锁喉的可能。”   “陆先生,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宥恩小姐她长期遭受暴力侵害。”   暴力侵害四个字一出,陆靖州身后,厉呈毫无征兆跪了下来。   “先生,厉呈该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陆靖州不是那封建奴隶主,厉呈跟着他,除非他犯了大错,鲜少有下跪的时候,更别说磕头了。   可如今,他就是脑袋磕烂、头砍下来,也难辞其咎。   舒洵就是宥恩小姐。   是小时候救下他的小天使,是他的恩人,他怎么能伤害自己的恩人?还弄断了她的手臂!   他动手打了她!   不止一次!   厉呈这一下跪的举动,陆靖州瞬间明白了。   “你确实该死。”   拿着X光片的手上青色血管根根暴起,透过光片上的那层层叠叠灰白伤痕,他不难想象明栀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摧折与辗轧。   而他也确确实实亲眼见过。   他想起厉呈发给他的那段视频。   视频是在明栀家里录摄的。   一地狼藉,卧室里被泼了狗血,温馨的小屋弄得又脏又乱。   明栀被打伤后,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那时有多疼?多害怕?   那时无动于衷的冷漠,在这一刻尽数反噬,好似无数根冷锐锋利的钢针,从头到脚刺入他身体。   陆靖州肺里生了锈一样,呼吸艰难,喉咙深处翻滚着浓郁的血腥气。   是了。   难怪他早前去明栀家里,会觉得熟悉。   不是因为停电那次他去过,而是因为厉呈发给他的视频!   他早就见过她被伤害的样子。   那天之后,明栀回到RH,他发现她受伤,追问她原由,她不肯说。   他那时居然可笑的想要救出幕后伤她的人,将其碎尸万段。   包括事发之前,她也问过他,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教她反击,还理所应当的反问她难道没有父母教过她怎么做吗?   她自卑又难堪。   她哪有父母?   她本来是有母亲的。   是他,害得她流浪在外!   是他,害得她无人保护,受尽欺凌!   陆靖州铮铮脊背被愧疚悔恨压弯,他撑着墙壁,大口喘息。   他不明白,一个人这一辈子,怎么会做这么多错事?   医生拿着签好字的告知书离开后,厉呈就一直跪在走廊里。   他面朝着明栀病床的方向,额上冷汗密布,眼眶赤红无助。   左肩的枪口早就撕裂出血,手臂上抽血的针眼血也一直没止住,他身上的薄衫早被血浸透,膝盖下的地板上积了一大片暗红。   失血过多的眩晕,明栀曾受过的苦楚,一刻也没放过他。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壮硕的身子轰然倒地。   陆靖州冷冷扫视一眼,没有理会。   手机突然响了。   是霍征。   第一通,陆靖州没接。   他凝视着明栀的睡颜,心脏疼得麻木,有数不清的话想要跟她说。   但霍征很有毅力,一直打个不停。   打到第四通时,陆靖州不耐烦,“什么事?说!”   霍征真有非说不可的话。   “陆总!”   “出国前之前您吩咐我查明栀的事,我查到了些离谱的消息,刚才发到您邮箱了,您一定记得看一下!”   “什么离谱消息。”   陆靖州嗓音嘶哑,霍征呆了两秒,“陆总?您现在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陆靖州怒吼,“我问你查到什么消息!”   霍征头皮发麻,不敢怠慢,“舒洵,我查到明栀她还有一个名字叫舒洵!”   霍征直奔主题。   他纳闷极了,“也是奇了怪了,明栀的背景我明明查了很多遍了,每次查都一个样,偏偏这次被我挖出了不少秘密,可能是我下了狠功夫?实在瞒不住了?”   霍征心砰砰乱跳,紧张得不行,他真怕这会火上浇油,但有些话不说不行,搞不好会出人命。   “陆总……”   “明栀她……真有个男朋友,叫罗祈,就是罗家那位混娱乐圈的少爷,雅清小姐的心头好!”   看上的女人和自家妹妹争同一个男人,陆总他还是知情人,甚至是帮凶!   陆总为了沈雅清打压舒洵那些事,他虽然没有经手全是厉呈在处理,但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不说惨绝人寰,也差不多少了。   要不是他清楚明栀对陆总始终没那意思,又朝夕相处清楚明栀的为人,他真会怀疑明栀是刻意接近,企图报复。   霍征:“这些事,必定是有心人有意隐瞒的。”   不然凭陆家的实力,不可能查不到。   有意隐瞒。   陆靖州自嘲,他透过玻璃,看着明栀。   心里默默呢喃:不愧是他陆靖州的妹妹,起心动念,想做的事一定能办到。   那个有意隐瞒的人,就是她吧。   为了什么隐瞒?   陆靖州不想承认,但无外乎是为了保护她那个帮了她进RH的学长,还有罗祈!   最开始,她可能是仅仅为了保住工作,但之后一定是为了那两个男人!   在他对她坦白心意时,她就明确告知了她有喜欢的人,如果他没有威胁她,她极有可能当场就告诉他她爱的那人是谁。   可他威胁了。   她怕!   怕他伤害她的学长,还有她心爱的男人!   可她明明早就知道罗祈背叛了她!   却还不愿放手,想要保护。   她究竟是多爱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陆靖州低着头,赤红的眼眸晦暗不清,隐约有疯狂之色在闪烁,“她不止是舒洵,她还有个名字叫陆宥恩,她是……我妹妹。” 第138章 她要去哪?!   手机那边静了三秒,“啊——?什么——?”   霍征惊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等等,等等!   他需要缓一缓!   如果明栀真的是宥恩小姐,那陆总和明栀她……他们之前岂不是不能——   这、这踏马也太离谱了!   那他之前一个劲的撮合,岂不是在……造孽?!   霍征寒毛倒竖,一抬头,仿佛看见云里的雷公电母在摩拳擦掌。   陆靖州没多少耐心,等了几秒,挂电话时,霍征又说:   “陆总!我还想起个事!”   “我刚查到了明栀的航班信息,今晚七点半的,她是要离开帝都吗?她行程跟您打过招呼了吗?”   陆靖州猛然抬头。   她要走?!   她要去哪!   *   明栀是在次日下午‘醒来’的。   上午时,明栀‘病情’稳定下来,出了加护隔离病房,允许家属探视照顾。   自那时起,陆靖州就寸步不离守在明栀身畔。   病床边,不眠不休的陆靖州放下毛巾,小心翼翼捧起明栀的左手。   布满血丝的眼睛触及那扭曲的伤痕,眼里浮现密密麻麻的痛色。   距离她受伤,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从凛冬到暖春,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一次都没留意到她身上带着伤。   他抱她、吻她,他们甚至坦诚相见过,他偏像瞎了一样!   悔疚早在他身体里扎下深根。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就能早点知道真相,让她少受一点苦楚?   病房里死寂一片,酸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从小到大,陆靖州没流过几次泪,他理智老练,清楚眼泪除了被人看破脆弱,一丝用处也无。   却不知,痛到极点,眼泪是控制不住的。   等陆靖州反应过来,他薄唇已经情不自禁吻上了那苍白的手背。   他浑身一颤,眼神震荡,可没松手,越收越紧,恨不能和她十指相扣。   “陆总?”   昏睡着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神迷蒙,嗓音绵软无力。   陆靖州一惊,连忙起身,面露喜色。   “明栀!你醒了!”   女孩娇柔乖巧的眼神,让陆靖州泪意更甚。   这一刻,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就是她开口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给她。   可天堂到地狱的距离,只有短短几秒,她脸色立刻变了,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和过往遭遇。   掌心的温软骤然抽离,她眼里的恭顺被刺眼的恨意覆盖。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别乱动!你还在输液!”   明栀毫无所觉,不知痛一般躲避他,“放开!别碰我!”   一番剧烈的动作,输液管不可避免的回了血。   陆靖州眼里闪过痛色,情急之下,手臂箍住她的腰制住她的挣扎,两手配合迅速拔针。   他按住针眼,不想她再受伤害。   可明栀不领情,在他怀里疯了一样又捶又打。   她眼里的恨与嫌恶,是那么的直白,不加掩饰。   陆靖州全看在眼里,她恨他恨到连碰一下也不可以了吗?   陆靖州牢记医生的嘱托,不能再刺激她,松开了手。   刚松手,脸上就挨了她一巴掌。   他偏着头,再看她,她已经害怕地缩在了墙角,而后想起什么,强撑一股气怨恨瞪着他,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那一瞬间的恐惧,远比她的恨更让他难受。   她怕他再伤害她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栀栀,别怕,我——”   “别这么叫我!”   陆靖州嘴角干扯了下,柔声问:“那我叫你什么?宥恩?”   “你闭嘴!”   她反应更激烈。   陆靖州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亲缘牵扯,过去的越矩让她恶心。   可为什么他没有这种感觉?   哪怕知道她是谁,他的初心依旧不曾改变。   归根结底,她没爱过他罢了。   “过来,到床上躺着,盖好被子,我让护士过来重新给你输液。”   她不吭声,眼睛看向床底。   “在找鞋子?”   陆靖州直言,微笑,“你想走?”   明栀警惕看着他。   陆靖州一步步靠近,“想去哪?”   “别过来!”   陆靖州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明栀,你是陆家的孩子,你有家,不该到处乱跑。”   “现在已经是四号下午,你的机票作废了。”   “你!你查我!”   陆靖州沉默片刻,“栀栀,我在关心你。”   “关心?”   明栀自嘲一笑,笑出了眼泪,“你关心我?你凭什么关心我?你有什么资格?”   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咬牙切齿的问:“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为什么是你?”   “陆靖州,陆家,我早该想到是你,沈雅清她在我耳边炫耀了那么多遍,我怎么就记不住呢?”   “她有个疼她、宠她、满足她一切要求的大哥,会给她做吃的,会接她回家,会给她准备生日惊喜,会不辞辛苦和麻烦给她准备新鲜采摘的空运的水果……”   “我知道她在冲我炫耀,我不聋也不傻!”   “我确实很羡慕。”   “我也想有个哥哥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撑腰,我也想有人能保护我。”   “别人打我骂我的时候,我也想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一切都解决好了,我可以轻松得当一切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也没那么好的命,所以我忍着!”   “别人欺负我我咬着牙,我一退再退,我不生事不惹事,我努力当个好脾气的人,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和利益,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沈雅清的得寸进尺!”   “换来了你们肆无忌惮想要我的命!”   情绪太过激动,明栀虚弱的脸上充血泛红,她气息不稳,泪水夺眶。   陆靖州生怕她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抱住她试图安抚,“别说了,栀栀,别再想了!”   “别碰我!别碰我!你聋了听不见吗!”   指甲划破他的脸颊,较之刚才,明栀更加急躁。   陆靖州不得不远离,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握紧双拳,痛心疾首注视着她。   泪水从她尖细的下巴下坠,打湿了病号服,她抽噎啜泣,“那个宠着沈雅清、为她撑腰的人,居然是你!” 第139章 下跪求饶   “我居然在我最恨的人身边那么久,端茶倒水,崇拜他、敬仰他,你知不知道当初得到了你的认可,我有多开心?!”   “陆靖州,怎么会是你?!”   “帝都那么大,人口数以万计,姓陆的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你!”   “也是,怪我,怪我没查清楚就一头扎进去……”   说到最后,她渐渐没了力气,垂头自嘲,只剩泪水在无声落下。   陆靖州心碎成齑粉,他知道她恨极了。   恨他,也恨自己识人不清。   他清楚他身份的巨变,对她的冲击和伤害有多大。   正如她所说,她尊敬他、崇拜他,雷雨夜那晚为了他能活下去,她甚至甘心献出她的身体。   她心里没别人也就罢了,可她爱着罗祈。   对待感情,她笨拙迟钝、保守单纯,她只懂付出不懂索取,和他发生关系,意味着她放弃了罗祈。   某一刹那,他的重要性,是超过了罗祈的。   如今的他却是连比较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也想问: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伤她的人是他!   陆靖州深吸一口气,咽下苦涩,“明栀,过去做下的错事,我不否认,也改变不了,我不会逃避,你想怎么罚我、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只是……留下好吗?”   霍征告知机票的事之后,陆靖州第一时间去了一趟明栀家。   果不其然,她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她要走。   她性格就是这样,被欺负怕了,遇到危险和伤害,总想着回避。   她不想面对他们这些人。   陆家的权势财富,对她没有半点吸引力,她只想离他们远远的!   陆靖州一阵阵后怕。   如果昨天厉呈没出现,没有强行拉着她来到医院,这会她怕是已经离开帝都,悄无声息的又一次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她厌恶他们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寸步不离守在这的原因。   他怕他一不留神,会再一次弄丢她。   “留下?”明栀像是听了个笑话,“留下来继续被你们吸血,看你们怎么宠着沈雅清,等着你们要我的命吗!”   “不会!”陆靖州急切表示:“栀栀,你相信我,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我保证!”   明栀:“你拿什么保证!”   “陆靖州,如今你愧疚,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世!”   “因为我是被你弄丢的陆宥恩,如果我不是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还会觉得对不起我吗?”   “你不会!你只会像昨天那样,对我的生死不屑一顾!”   “只有沈雅清,是你们无条件真心疼爱的人!”   陆靖州咬着牙,他没法否认。   有些事,是事实。   他确实因为她是宥恩,更添了一份愧疚。   可即便她不是宥恩,他也不会再伤害她了!   在他知晓她身世之前,他的心就已经偏向了她。   他爱她!   他会保护她!   可这话,怕是此生都再没资格宣之于口。   “栀栀,我知道很多事你现在还接受不了,可你的身世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谁也无法凌驾于你之上再做伤你的事,你相信我!”   “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需要住院治疗,你的手反复骨折愈合,再不治疗就再没痊愈的机会了!”   “栀栀,别让我和妈担心。”   “用不着你惺惺作态!”   明栀用力推开他。   她懒得和他废话,转身就要走,鞋子也不穿。   可没走两步,病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陆母披头散发闯了进来,“宥恩是不是醒了?!”   昨天,接受不了打击,晕过去的不止明栀,陆母也一样,又是扎针又是输液,折腾到今早才醒。   醒来也不爽利,头疼脑涨,活似中了毒,体检也没查出所以然。   “宥恩!你终于醒了!你吓坏妈妈了你知不知道?”   “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陆母一进来就想抱住明栀。   明栀嫌恶避开。   陆母手臂悬在半空,触及明栀冰冷的眼神,浑身僵硬,半天才含泪瑟瑟收手。   跟随陆母一同进来的,还有医生和护士。   苏闻夏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陆靖州不知她和明栀的关系,只当她是寻常医护人员,给她使眼色。   苏闻夏了然,上前,“明栀小姐,咱们先回病床上坐着吧,您才刚醒,不能受凉的。”   手握着明栀的手腕,紧了紧,暗示她一切进行顺利,放心。   陌生人的触碰,明栀果然没有拒绝,陆靖州神色稍缓。   明栀被搀扶着回到病床,刚坐下,陆母就抢着给她盖被子。   不想刚碰到被角,手就被明栀用力拍开。   “陆夫人,别装了。”   明栀拍到的,不偏不倚正好是陆母手背扎着滞留针的位置。   陆母吃痛,面色一白,可讨好之色不减,乞求明栀原谅说:   “宥恩,别怨妈妈,妈妈是被人骗了才不得已伤害了你,妈妈做这些事都是不知情的!”   “是沈雅清!是沈雅清骗了妈妈!”   “妈妈现在让她进来解释清楚,让她跟你道歉!”   沈雅清站在门外。   听见陆母喊她,一瘸一拐慢吞吞走了进来。   她神情卑怯,一改往日在明栀面前的骄傲与得意,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一进门,沈雅清就径直跪在了病床前。   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宥恩姐姐,对不起!”   沈雅清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精心打理的卷发只过了一夜,就好像失去了光泽,乱糟糟散在肩头,唇瓣干涸起皮。   脸上一左一右被陆母抽出来的巴掌印,经过这一夜,不仅没退,反倒更严重了。   只因她自己下狠手打了她自己。   昨晚,沈雅清带‘病’在陆母病房跪了一夜,故意装得诚恳、痛改前非。   今早陆母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她跪在床前掉眼泪的模样。   陆母不理会,她就左右开弓,自虐似的用力打自己的脸。   在陆母身边这么多年,沈雅清知道怎么做能让陆母心软。   可惜,这些明栀早料到了。   陆母一觉昏睡十六个小时,正是她授意苏闻夏给陆母注射了药剂。   她不是想下跪博同情吗?   那就让她跪个够! 第140章 占据道德高位   “你还是叫我舒洵吧,叫我明栀也行,我担不起你一声姐姐。”   这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的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包括沈雅清。   她心里一片怨毒、不甘,可面上只有委屈和歉疚。   哭着说:“舒洵,对不起,我不该鬼迷心窍欺骗你,利用你。”   “我不该伤害你,害得你承受失血的痛苦,你打我、骂我,只要你开心,怎样对我都行!”   “还有!我不跟你抢罗祈了!我把他让给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姊妹情深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时至今日,陆靖州和陆母尚且没脸面求一声原谅,沈雅清这罪魁祸首却口口声声喊了出来。   归根结底,不过是沈雅清打心底里瞧不上明栀。   从小到大,明栀给人的印象,除了好糊弄,就只剩好说话。   她心软、善良,总是旁人卖惨两句,她就点头答应一切请求,日子过得憋屈得不行。   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让?”   明栀笑了,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他难道不是我的吗?轮得到你物归原主?”   沈雅清一噎,“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我不会再掺和到你们之间,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见罗祈!”   “舒洵,我知道你爱罗祈,你对他寄予厚望,可有些事你恐怕不知道,罗祈他不是良人!”   “是罗祈他引诱我,我才不小心做了错事,我是一时糊涂,最开始我没想伤害你!”   “还有罗祈他爸妈,他们贪慕陆家的权势,一而再的背地里撮合,我最开始是拒绝的,可罗祈他几次三番向我示好,我实在、我、对不起,我没顶住诱惑……”   沈雅清说话结巴含糊,泪流满面,一副悔不当初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实际上,她有自己的主意。   她注定得不到罗祈了。   她得不到,舒洵也别想!   她就不信,罗祈和他爸妈这么不堪下贱,舒洵她还能吃得下去!   “够了!”   迎面,陆靖州怒喝出声。   沈雅清和罗祈之间,究竟是谁缠着谁,他一清二楚。   没有沈雅清从中作梗,明栀和罗祈未必会沦落至此。   罗祈如果对明栀没感情,还至于他一再施压都不肯放手。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想陆靖州就觉得灵魂被凌迟,四分五裂。   而且有些话,陆靖州一听就知沈雅清在打什么主意。   时至今日,沈雅清还在欺负明栀,欺负明栀好说话!   “都出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明栀才醒过来,陆靖州顾念她身体,想让她休息。   陆母却还不愿离开。   中午那会,她听说了明栀买机票要走的事,吓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能走?!   怎么能离开她,不认她!   “宥恩,你听妈妈的话——”   “妈!”陆靖州眉头紧皱,拦住陆母又想去抓明栀的手,“她才刚醒,你给她些时间空间自己静一静!”   众人被赶出病房。   陆靖州关好病房门后,重新回到明栀面前。   “明栀,你先安心休息,你别急,失去的一切,我都会替你拿回来。”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辱过她的人!   明栀嗤笑,“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她不领情。   陆靖州唇色渐退,眼里浮出痛色,“明栀,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好啊,你补偿,你想我好就立刻滚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我想离你远远的,最好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恨意喷薄而出,像淬了毒的利刃。   她恨他。   他也恨。   如果可以,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杀了过去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可时光无法倒流。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她出气报仇!   *   陆靖州离开病房后。   门外,沈雅清和陆母还没走。   见他出来,两人立刻围上来。   陆母话音急颤,“你跟宥恩在里面说了什么!”   “她有同意留下吗?”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陆家?”   陆母的话,让沈雅清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里最不希望明栀回陆家的,只有她。   回顾前二十几年,她唯一能拿得出手超过明栀的,唯有仰仗陆家的千金身份。   在孤儿院里,她不如明栀受欢迎。   院长、罗祈、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喜欢围着明栀转,吃喝是、玩乐也是,就连有贴心的悄悄话,也喜欢缠着明栀说。   最先被领养的也是明栀。   当初那对带着书卷气儒雅面善的夫妇,她其实也看中了。   她积极表现,舍下自尊往他们跟前凑。   跳舞、唱歌、说讨好的话,她绞尽脑汁地夸女人美丽、男人博学,可换来的始终是敷衍的夸奖。   他们从看到明栀时起,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孩子。   她明明只比明栀晚出现了几分钟而已!   结果却是无论她怎么抢,都抢不来一分关注。   就像此刻的陆母,翘首盼望,从刚才出来,陆母的注意力就全在病房里的明栀身上!   陆母在门外,门关着,里面发生什么,她什么也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看她一眼。   她跪了几乎一天一夜,脸上都是伤痕,她在哭,不停掉眼泪,陆母一点也不在意!   陆母的询问又急又多,全是围绕着明栀的。   陆靖州一天一夜未眠,头疼得像有斧子不停在劈凿,拧眉打断:   “有话别在这说。”   他不想让这些烂事再烦扰明栀。   一行人来到陆母的病房。   沈雅清刚进病房,眼泪就从眼角滑落。   她走到陆靖州面前,学着从前的样子,拉住陆靖州的袖口。   “大哥,我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做错事,我愧对你和妈妈这么多年来的教导,我反思过了,我一定会改!”   “可是大哥,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你要小心,你别被舒洵骗了!”   回忆起陆家母子早前对她的宠溺,处处迁就,沈雅清总有种莫名的自信。   她自认为她比起舒洵,分量要重一些。   舒洵她是陆宥恩又怎样?   她到底在陆家待了那么多年,有朝夕相处的感情基础,难道还抵不上陆宥恩那区区几年吗?   如今陆家母子冷待她,不过是因为她做了错事,一时难以接受。   这只是暂时的。   今早她抽自己巴掌,陆母仍然会心疼制止就是证明!   闻言,陆靖州没什么温度的眼眸侧向她。   沈雅清控制不住打哆嗦,可还是壮着胆子声泪俱下说:   “大哥,舒洵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141章 赶出陆家   “大哥,舒洵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小时候在孤儿院,她就十分懂得笼络人心,哄得院长妈妈把最好的食物和玩具给她!她很狡猾的!”   “大哥,妈妈,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她一会是明栀,一会是舒洵,我听说她在RH工作过,还表现得和大哥你从不认识!”   “舒洵她不可能不认识你!”   “我之前跟舒洵提过你,大哥,舒洵她肯定是想报复我,所以才故意接近你的!”   报复?   陆靖州眉眼冷冽逼人。   明栀她如果真有报复的打算,就不会不认母亲!   更不会在得知一切后,不声不响的买了机票想要离开!   明栀想走这件事,让陆靖州既心痛又后怕。   陆家走丢了真千金,帝都稍有攀附之心的人都知道。   为了寻回宥恩,陆家开出的承诺,足以改变一个家族最少三代人的命运,一飞冲天。   这些年为了权势财富,冒名顶替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不惜豁出命去!   这全因陆家对宥恩的重视!   真想报复沈雅清,最好的方法,就是明栀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鸠占鹊巢的沈雅清哪来的回哪,一无所有!   可明栀她,连见都不想再见他们!   至于沈雅清口中的‘多次提及’。   陆靖州冷眼睥睨着沈雅清。   她当然跟明栀提过他。   但重点不是他,而是她自己身上的光环。   为了炫耀、为了彰显她的身家,为了让明栀羡慕她!   明栀确实羡慕。   但也只是羡慕,没多想,更没别的心思。   否则凭明栀的容貌和才能,但凡她心思有一刻不正,都不会是当下这被动凄惨的局面!   过去的半年多里,诸如周绍昆这类向她示好的公子哥,没十个也有八个,每一个都能让她摆脱贫困!   越想,陆靖州心里越难受。   只要一想到他从前付出真心宠爱过沈雅清,这些宠爱还被无数次用来伤害过明栀,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沈雅清哪知陆靖州对她,早就没了以往的耐心。   哪怕今天她没伤害明栀,哪怕明栀不是陆宥恩,他对她也不会有多少好脸色。   对于她的‘好心提示’,他充耳不闻,连辩驳都懒得说。   他看向陆母,眼神冷肃,“老宅四楼的房间,让人清了吧。”   四楼,正是沈雅清的房间。   一整层,除了卧室,还有衣帽间、化妆室、珠宝室等等,占地千余平,里面塞满了过去十多年里陆靖州与陆母对她宠爱的证明。   清了的意思,是要……把她赶出去?!   沈雅清反应过来的瞬间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目眦欲裂,“大哥!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赶出去!”   “我是你妹妹啊!”   她不可置信,理直气壮反问。   陆靖州目光缓缓落在沈雅清脸上,白日阳光下,他眸子黑沉幽邃,浑身散发着危险,像极了一只在夜色中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是谁妹妹?”   仅这一个问题,只这么被他静静看着,寒意便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沈雅清瞳孔震颤,开合的嘴唇被吓得僵硬,迟迟说不出话。   喉头紧窒,心跳快得几乎要猝亡。   强悍的压迫感压得沈雅清低下头,她才意识到,从前陆靖州在她面前,有多温柔收敛,对她有多偏爱。   旁人畏他敬他,从不是忌惮陆家。   他一手创立RH 至今,没仰仗过任何人,这个男人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规则下一个人闯出来的王。   而今,她惹恼了他,再也不是他呵护的特殊存在。   她搞砸了一切。   沈雅清现在才开始后悔。   是她疏忽了,她太得意忘形!   可相比于懊悔,她更舍不下荣华富贵!   沈雅清从没想过她会被赶出去。   她心里最差的结果,是和明栀平起平坐。   最次明栀压她一头,她暂时委屈些,日后总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陆家迟早还是她说了算。   可陆靖州居然要狠心把她驱逐出去!   被赶出去,她还怎么和明栀斗?   还怎么抢?!   沈雅清只能转而去求陆母。   “妈妈,别赶我走!”   比起陆靖州,陆母才是陆家最在意、需要她的人。   最开始来到陆家,陆靖州并不接纳她,短短一个月,数次提出要送她走,是陆母一意孤行,力排众议非要留下她。   陆母她受不了丧女之痛,急需一个目标转移她泛滥的母爱。   很多东西,与其说是她想要,不如说是陆母非要给。   如沈雅清预料的,一听陆靖州说要清理四楼,陆母皱起眉。   沈雅清顺势哀求,“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做坏事,我发誓我一定会改的!”   她跪在地上,满面泪痕,“别赶我走,看在以往我乖巧听话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妈妈,您养了我十二年啊!这十二年里我早就把您当成了我的亲生母亲!”   “妈妈,别赶我走,我舍不得和您分开,我发誓我一定把舒洵当成亲姐姐对待的,我照顾她、保护她,有危险第一个冲到她面前!”   “妈妈,您给我一个补偿和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姐姐原谅我的!”   陆母手被沈雅清攥紧,唇瓣张合,面露为难与不舍。   对于陆靖州的决定,她听了也十分震惊。   她没想赶沈雅清走。   即便怒极了,动过几息的念头,也在今早见到沈雅清跪在她床边、不停抽打自己诚心悔过的画面后,打消了。   说到底,都是命运弄人。   可还不等她反驳,陆靖州先发制人。   他目光凛冽,“沈雅清,明栀她从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陆家没你的位置!”   之后看向陆母。   字字清晰质问:“妈,你想宥恩继续寒心吗?”   “你觉得这样一个伤害过她的人留在家里,宥恩她会回来吗?”   过去一段时间里,厉呈对明栀下手,少不了沈雅清在背后唆使。   她这人心机深重又歹毒,绝不可能像她说的,知错就改。   她只会潜伏在暗地里,伺机而动。   他绝不容许沈雅清虚情假意跪一晚,哭两声,就换得母亲的心软,埋下隐患!   母亲真正心软的对象,必须且只能是明栀! 第142章 该他赎罪了   “妈,宥恩流落在外时的资料你看过吗?”   “宥恩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你了解吗?”   昨夜,守在加护病房外,触碰不到她,他看了一整夜明栀的过去。   许多被他疏忽、不在意的细节,事无巨细的过往,他从凌晨看到天明,眼眶被眼泪泡得生疼,眼底都是肿胀的血丝。   她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总算知道了她为什么总是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因为她背后有个填不满的窟窿!   她的养父虐待她、殴打她。   小小年纪,别人还在专心读书的时候,她要拼尽一切的养活自己、要还债……   同一时间,沈雅清仗着陆家在外作威作福,商场里随手指一件衣服的花销,就够明栀填饱好几年肚子!   她那么瘦小,生病了连医院都不舍得去。   冬天穿着单薄的秋衣,没有床,睡地板……   一边自虐般的回忆,陆靖州一边把明栀的过往复述出来。   才说了没几句,陆母就受不了了。   她泪流满面,“别说了!别再说了!”   陆靖州复又看向沈雅清,“沈雅清,明栀的这些过往,你想必并不陌生吧。”   陆母瞪眼,“什么?这些你都知道?!”   沈雅清唇瓣嗫嚅。   她确实知道。   舒洵凄惨的过去,曾是她换取心理平衡的乐子。   当初落选的不甘和怨恨,在得知明栀被虐待后变成了庆幸。   庆幸当年被那对夫妇领养的不是她。   她幸灾乐祸极了。   可如今,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没有,妈妈我不知——”   “够了!”   狡辩声被陆母厉喝打断。   一无是处、心肠毒辣自私的养女,和美丽耀眼、优秀聪慧的亲生女儿,谁的分量更重,清晰明了。   陆靖州偏还不肯善罢甘休。   “妈你想清楚,宥恩她恨你是因为什么?”   “记得前几天你在电话里说,宥恩很喜欢你。”   “你受伤了是她送你去医院,她在医院里陪了你一下午,听你说话,给你剥香蕉、削苹果。”   “她还主动发消息关心过你的伤势,告诉你养病的药方,她对你很尊敬,你们还一起出去吃过饭。”   “为什么突然变了?”   “妈,宥恩为什么恨你,你不清楚吗!”   陆靖州声线忽的拔高,陆母一激灵,没来得及吐出的一口气哽在肺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脸色煞白。   她清楚。   是因为沈雅清。   如果没有沈雅清作的孽,她到现在还和明栀和和美美,她或许已经和女儿欢欢喜喜相认!   如果没尝过和女儿亲近的甜头,陆母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望。   更别提,明栀的秉性样貌,满足了她对女儿的一切幻想。   宥恩最初也是喜欢她的,可这份母女缘分,全让沈雅清毁了!   知子莫若母,反之亦然。   陆母本就是个爱逃避、爱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的人。   “还是你想宥恩一辈子不认你,一辈子恨你!”   话一出,一时间,陆母看沈雅清的眼神全变了。   什么犹豫、动容,全变成了痛恨。   “不!”   陆母一把推开沈雅清,躲避要命的瘟神似的,态度决绝。   “我要宥恩!”   “宥恩她是政南留给我的,我只要她!”   沈雅清冷不丁被陆母推倒在地,一头撞上桌腿。   额头磕破,血从破口疯涌而下,没一会那红肿的半张脸就变得血色森然。   沈雅清疼得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喊疼,连滚带爬跪地膝行,想往陆母身边靠近。   撕心裂肺的喊:“妈妈!”   “妈妈你不能赶我走!”   可连陆母的衣角都没碰到。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男人的皮鞋,挡住她的去路。   再往上是男人漆黑凛然的西装裤腿,沈雅清望而生畏,不敢触碰。   陆靖州无视脚边的沈雅清,冲来人吩咐:   “厉呈,把她拖出去。”   “从今往后,不准她踏入陆家大门一步!”   沈雅清闻声回头,想起厉呈在陆家的地位,喜上眉梢。   “厉呈!厉呈你来了,你替我说句话,你劝劝大哥!”   “别让他赶我走!”   她哭得声嘶力竭,和往常一样卖惨博可怜,“陆家是我的家啊,如果被赶走,我去哪?”   “我还生着病,无家可归我会死的!”   厉呈表情僵冷,目无波澜,嗓音嘶哑说:   “可你的家,最开始就是宥恩小姐的。”   沈雅清骤然缩回手,眼神震颤,“厉呈……你,连你也……”   厉呈低头俯视,“沈雅清,你还想继续利用我吗?”   “我被你骗得好苦啊。”   原来不是舒洵不知好歹,是沈雅清她得寸进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阴险的人呢?   厉呈的眼神暗藏凶狠,如果不是碍于陆靖州、陆母还在场,他恐怕早已经对面前的女人动了手。   陆靖州态度决然,厉呈也想杀了她,沈雅清意识到她大势已去,突然发笑。   “骗?!”   “是我骗的你吗?我有明确要求你替我做什么吗?”   “你对舒洵下手,你对她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   “是你自己想要折磨她,在她身上发泄怨气,你凭什么怪我!”   “你不过是想讨好我,我不过是你假意报答的对象!”   “可惜,老天有眼,让你恶事做尽,遭了报应!”   “你伤害的人,是你的恩人,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沈雅清的脖子被厉呈一把掐住。   他目色狞红,一只手把沈雅清提起,把人向外拖。   手背被沈雅清尖利的指甲抓得生疼,连皮带肉抠了下来,血淋淋一片,可不足以抵消心痛的万分之一。   是。   是他的错。   所以现在,该他赎罪了。   另一边。   陆靖州才离开病房,苏闻夏就进来了。   “栀栀,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明栀一改在陆靖州面前的虚弱,眼神清明,说话中气十足,“又没真的失血过多,怎么会不舒服?”   苏闻夏:“那些药呢?你吃了没什么排异反应吧?” 第143章 拿着你的垃圾离我远点   “放心,只是看着唬人而已。”   苏闻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保准沈雅清这次没有翻身的可能。”   不仅如此,她们还断了沈雅清的全部退路。   明栀点头。   苏闻夏想起在医生那看的光片,“你的手……”   明栀抬了抬,笑道:“没事,还有恢复的余地,我有分寸,不至于真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   苏闻夏却皱着眉不敢掉以轻心。   关于明栀弄伤自己手臂做筹码的决定,苏闻夏始终觉得太过激进了。   她哪知明栀前世经历过什么?   陆母的心软、动摇,沈雅清的巧言令色……明栀即便不亲眼去看,也能猜到此刻陆母病房里正发生着什么。   这么多年来,陆母到底是在沈雅清身上投注过感情和心血,不干脆利落一刀斩断她们之间的链接,后续只会藕断丝连越来越麻烦。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兜了那么大的圈子,为的就是今天。   要一击致命。   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要陆靖州成为她的武器。   她要她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就有人抢着为她鸣不平。   ——一个无辜又善良的完美受害者,像一朵纯白无瑕的白莲,不染尘埃,稍微皱一皱眉,就有人像天塌了一样,穷极一切为她伸张正义!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闻夏当即屏息,拿起病历本,做出来记录病情数据的样子。   来人是厉呈。   苏闻夏刚开了门准备离开,他视线立刻从门缝挤了进来,窥探着病床上的人,焦灼又小心。   “她怎么样!”   是又睡下了,还是昏迷了?   不是说醒了?   怎么又在睡?!   苏闻夏心下嗤笑,这人立场变得倒是快。   昨天还对明栀的生死不屑一顾,今天就紧张害怕得不行。   面上不显一切,苏闻夏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同情道:“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恢复到健康状态,而且不保证后续不会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明小姐她这次失血太严重了,只差一点就出人命了。”   厉呈脸色僵白,被吓得不轻。   并发症的意思是……她会死吗?!   她不能死!   他急忙抓住苏闻夏,追问:“如果把她缺的血都还给她,她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我和她是一样的血型,我可以长期给她供血!”   “只要她能舒服一点,我做什么都行!”   苏闻夏真想大喊一声,你还啊!   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个抽取他血的借口和说法。   可遗憾的是,他们身边有个不好糊弄的陆靖州。   “您的提议是否具备可行性,需要明小姐的主治医生来做裁定,我只是个护士。”   “而且明小姐的血型并不特殊,即便需要输血,也不一定要用您的。”   厉呈恍惚松开手。   他想起他昨天抽的血,被陆靖州置之一旁,变成垃圾丢进医疗垃圾桶的事。   他其实明白,他的血,不配融入她的身体。   不多时,厉呈进入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病床上,明栀闭着眼睛,不知是否睡着了。   快到中午,阳光略有些刺眼,厉呈缓缓拉上纱帘,踱步靠近明栀。   潜意识驱动身体,他在病床边驻足。   昨天,他其实就想这么近距离的来看看她,只是那时陆靖州守在这,他不敢靠近。   闭着眼睛的她,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苍白,饱满的唇瓣覆了一层青霜……无一不印证了苏闻夏刚才的话:‘很难恢复到健康状态’。   心一下被揪紧,呼吸艰难。   厉呈痛意痴缠的眼神在明栀身上流连,忽然,他看见被子翘起边角,鬼使神差的就伸出了手。   他想给她掖一下被角,让她睡得更踏实舒服点。   可刚碰到被子,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清明的目光像锐利的箭,直射向他。   吓得厉呈缩回手。   他心率骤升,紧张、心虚,连退好几步,欲盖弥彰想要遮掩什么。   “你,你醒了……”   明栀直直看着他,“你想干什么?昨天没掐死我,今天打算继续?”   “不!我不是!”   他敬她护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再伤她!   明栀按下床边的按钮,病床平稳托着她的后背,令她坐起。   一室静寂。   明栀不说话,厉呈也不知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像个哑巴,明明有一肚子歉疚,就是开不了口。   最后,他索性当着明栀的面跪了下来。   膝盖‘咚’一声触地,全身的重量都砸了下去,毫无疑问的臣服。   明栀发笑,“搞什么?都这么喜欢下跪?”   “你不给沈雅清当狗了,想跑来我这做奴做仆?”   “可惜,你见风使舵膝盖弯得太早了,我不会回陆家,做不了你主子。”   厉呈红着眼,嘶声提醒说:“我是厉呈。”   “我没失忆,知道你叫什么。”   厉呈摇头,不是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姜饼人。   这饼干,是当年他快饿死的那个冬天,她捡到他时送给他果腹充饥的。   味道、形状一模一样。   他颤颤巍巍把饼干捧到她面前,企图让她认出他。   却被明栀一把挥在地上,饼干摔得稀巴烂。   “拿着你的垃圾离我远点!”   厉呈瞳孔一缩,耳边嗡嗡作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扑了过去。   疯狗一样,一块一块,拼命想要捡起来。   明栀冷眼看着他,“你是在提醒我,你到我家糟践了我多少心血吗?”   “还是你想威胁我?怎么?要为沈雅清撑腰,劝我老实点,不要得理不饶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   厉呈拼了命的摇头,过去种种,他百口莫辩,“我不会再威胁你!沈雅清的事和我再没干系,我不会再替她办任何事!”   “宥恩小姐,我是厉呈,我是厉呈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冬天,雪地,姜饼人!”   高大壮硕的身躯趴在地上,一会起身呼喊提醒,一会趴下身努力地想把饼干拼凑完整。   仿佛这样,明栀就能记起他,对他改观。   可越是努力拼凑,裂隙越多,最后姜饼人在他手上碎得彻底。 第144章 全身肌肉紧绷,心都酥了   病床上,明栀俯瞰着厉呈的狼狈。   这视角何其眼熟,像极了当初他闯入她家中,把她打伤在地,羞辱性的用脚踢她小腿。   那时的她,可比他惨多了。   最起码,他没受伤不是吗?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厉呈不经意触及她的目光,她像是在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漠然、嘲弄,还带些想要泄愤的跃跃欲试。   厉呈僵在原地。   她不记得了吗?   是她把他带回陆家!   是她鼓励他学习、练武!   是她给了他一处容身之地!给了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厉呈陡然意识到,他想报恩,可他的恩人早不记得过往的一切。   垂怜呵护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转眼,物是人非,除了厌恨,再无其他。   厌恨……   她想报复是吗?   可以!   只要她能满意,只要她还能松口让他留在她身边,他做什么都愿意!   厉呈看见一旁的水果刀,一把夺过。   他跪在明栀床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对准左手手筋,用力一挑。   血管被牵连切断,血顷刻间溅了出来。   厉呈左手无力下垂着,疼得满头冷汗,脖颈、额角青筋暴起。   他粗喘着,艰难道:“宥恩小姐,厉呈知错了……”   明栀只是在冷笑,声音没有起伏,问:“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你不会以为我是个圣母吧?你卖卖惨,流几滴血,我就要原谅你。”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即便你走一遍我走的路,经历我十倍百倍的痛苦,我也没道理一定要和你握手言欢。”   “谁说回头就一定是岸?”   记忆里,幼小的陆宥恩见不得一丝人间疾苦,她同情弱小,乐于助人,善良又纯真,和如今的明栀,截然不同。   曾经的小女孩,如今面目全非。   却更让厉呈心痛。   她该变的。   她经历了那么多苦楚和委屈,她该心硬如铁的。   是他。   他也是摧残伤害她的帮凶。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她何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子?   厉呈觉得他就快要死了,被悔意绞死、罪孽压得他粉身碎骨。   哪曾想明栀突然笑起来,冲他招手。   冷漠被她收了起来,错觉一般浮现心疼。   厉呈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丝天光,立刻跪到床边。   明栀手悬在半空。   厉呈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立刻丢掉水果刀,没受伤的手不停在衣服上磨蹭,蹭到血不会弄脏她的手,才急不可耐的把手交给她。   “宥恩小姐,我知道错了……”   明栀‘嘘’了声,“别说话。”   她撩开他的袖子,果然找到了几处针眼。   由于拔针后没有及时按压止血,他皮下积了一大片淤青,一夜过去又青又紫。   自卑忽而缠上他,厉呈下意识想藏住这丑陋,被明栀制止。   她握紧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那片青紫上。   由于太过虚弱,她体温偏低,柔凉的指腹,在针孔处打圈摩挲。   “一定很疼吧。”   她很美,即便脸色有些苍白,模样也足够牵动人心弦。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浮荡着厉呈从未见过的柔光。   不似从前的剑拔弩张,她从没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他相处过,更遑论温柔。   她像天使,又像蛊惑人心的女妖。   在她的触摸下,他控制不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心都酥了。   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愣神凝视着她,越看越痴。   “宥恩小姐……”   她的手很是小巧,手指又细又白,他想抓住。   他也伸出了手。   只是那血淋淋的手费力抬起,还没碰到她,她就收回了手。   肩膀剧痛,他被她踢倒在地,她眼里的心疼和怜悯转瞬即逝。   她冷笑着问他:“失血过多的滋味不好受吧,这苦楚我受了好多年!”   她在戏耍他。   才被捕捉到的爱念,不消片刻,就变成了沉重的罪恶与愧疚。   心脏还沉醉在温柔乡里失序跳动,灵魂却已经冰封在了万年寒冰之中。   黏糊糊的鲜血从手腕不断涌出,失血过多的眩晕不断加剧,天旋地转,试图站起来的身躯不停晃动。   她毫不关心,俯视着他提出要求。   “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去除掉沈雅清怎么样?”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恨她,她害我失去健康,她要抢走我最爱的人,你去除掉她!”   “罗祈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厉呈愣住,心底蔓延出无法言说的痛。   见他不回答,她目露嘲弄,“怎么?你做不到?你喜欢沈雅清?舍不得?”   “我不喜欢她!”   “那为什么沈雅清让你做事你答应,我让你做事你犹豫不听?”   厉呈摇头。   不是不行。   他可以杀了沈雅清,但这话、这命令,不该从她口中说出来。   杀人的罪孽,不该沾染上她。   杀人偿命,他不能让报应找上她。   明栀知道厉呈在想什么。   她看得出来,厉呈对她的心思不一般。   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   这在她预料之外。   最开始,她也没想过把他划进攻心的目标范围内。   可歪打正着,厉呈是那偏好人虐他的贱骨头!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见得有多么爱她,见色起意,外加短暂的新鲜感罢了。   但足够了。   在愧疚的加持下,这些许好感,足够她驱使他。   她也没打算和他纠缠太久,只要他帮她沈雅清推入地狱!   不过说到喜欢,前世厉呈倒是蛮喜欢沈雅清的。   沈雅清不傻,利用他这份隐秘的心意,让他成为包庇她杀死真正的陆宥恩的帮凶,帮她抹除陆宥恩坠楼身亡的真相。   前世今生,厉呈都是残害恩人的贱狗!   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好下场?   明栀复又露出温柔的眼神,软声蛊惑道:   “厉呈,我最后再说一遍,除掉她,我就考虑原谅你。”   陆靖州回到病房,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的鲜红。   厉呈摇摇欲坠跪在病床前,浓郁的血水从他身边淌出,他脚边,水果刀静静躺在地上   结合厉呈之前做的那些事,不用想,陆靖州也知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厉呈想用自残的方式,逼得明栀的原谅! 第145章 莫名偏执的占有欲   陆靖州眼里冷光乍现,是他疏忽了。   离开这么一会,就让厉呈钻了空子!   他疾步冲到明栀面前。   “栀栀!有没有被吓到?!”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陆靖州把明栀抱在怀里,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冲厉呈吼道:“滚出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厉呈,突然开始害怕。   他才想起来明栀不是他身边那些打打杀杀的人,不喜血腥,他自我惩罚的举动,会恶心到她。   “宥恩小姐!”   “滚!”   陆靖州安抚完明栀,怒气冲冲关上病房门,对着跪在走廊的厉呈就是狠狠的一脚。   人踹翻在地,他含恨揪起厉呈衣领,咬牙切齿直奔主题。   “厉呈,你喜欢她。”   暗藏的心思被直白点破。   厉呈呼吸一窒,眼神闪躲,“厉呈不敢。”   厉呈有种预感,只要他点头承认,他此生再没机会能见到她。   在陆靖州身上,他察觉到了一股莫名偏执的占有欲,不似寻常兄妹。   *   陆靖州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驱赶沈雅清的话一出,陆家上下顷刻间开始行动。   陆家除老宅之外的庄园、房产,遍布世界各地,同一时间,接到了相同的命令。   不到半天,就抹除掉了沈雅清在陆家的全部痕迹。   速度快到沈雅清被赶出医院,第一时间想赶回老宅,拿些珠宝首饰换钱,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此时,罗母尚且不知沈雅清被驱逐出了陆家。   她人在厨房,亲自在熬鸡汤。   心里念着沈雅清之前在电话里给出的承诺,盼望和陆家喜结连理,罗家鸡犬升天。   听说沈雅清病重住院,她打算亲自去探望,趁这机会培养婆媳感情,最好能摸清沈雅清的脾气秉性,方便日后拿捏。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见到陆母,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两家的婚事,敲定注资事宜。   罗母提着鸡汤来到医院时,恰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   她算好了时间,到了病房就能喝,到时她要亲自喂她!   在明栀面前摆足了高门主母骄矜的架子,竟也打起了伺候人博好感的主意。   罗母和邓管家两人风风火火赶去了医院。   到了地方却犯了难,两人不知沈雅清的病房在哪间。   陆家保密工作严谨,外人无从查找,只知在顶楼。   可顶楼需要权限,她们上不去,只能在次顶楼找人询问。   邓管家随手拉了名护士,“哎!那个护士!沈雅清沈小姐的病房是哪间?”   那护士正是等候多时的苏闻夏。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苏闻夏面上还算客气,说了句:“二位稍等。”   说完,转身走进一间办公室,冲里面的人说:“陆先生,有位夫人来找沈小姐。”   话音刚落,罗母看到了陆靖州。   按理说,陆靖州年岁小,算是小辈,比起罗祈,陆靖州没大几岁,可在陆靖州面前,罗母大气都不敢喘。   每每触及他身上那捉摸不透的沉冷,她总控制不住心生畏惧,好似呼吸间的气流都变得稀薄。   罗母一向怵他,面上堆笑,哽塞打招呼,“靖州也在啊,听说雅清她病了,我来看看。”   “她住哪间病房?现在怎么样?”   “今早我听说她病发,可把我吓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雅清那身体得仔细照看才是!”   “要是我在她身边,保准她身体健健康康的,一丝差池也没有!”   罗母满心攀附,不敢直视陆靖州的眼睛,因而错过了他眼里的厉色。   直到她洋洋洒洒的承诺,被陆靖州沉声打断:   “沈雅清跟你什么关系?”   “啊?这……”   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吗?   未来婆婆啊。   沈雅清不是在电话里说了,陆家母子已经同意了两家的婚事?   罗母从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但见陆靖州面色凛然,显而易见的不悦,罗母打了个哆嗦。   难道他是在怪罪罗祈一直跟舒洵纠缠不清,没给沈雅清一个正经名分,怠慢了?   她连忙辩解:“靖州啊,有些事,里面是有误会的!”   “阿祈他对雅清,绝对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介意舒洵,阿祈他跟那女人就是玩玩!”   “那女人仗着一张脸生得好,满身狐媚子功夫,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很难缠的。”   “阿祈也是看她可怜,又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时割舍不下才委屈了雅清。”   “我们家阿祈,心太善良了。”   “不过靖州你放心,阿祈他最爱的终究是雅清,珍珠和鱼目他分得清的,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收心!”   罗母嘴上信誓旦旦保证,心里恨明栀恨得牙痒痒。   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不懂进退呢!   霸着罗祈不放,害了他,她能捞到什么好处?   不如忍一时,日后有了孩子,一次性多拿些!   正埋怨着,一斜眼,明栀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罗母脸色倏忽间变了,慌张中伴随着羞恼,“舒洵!你怎么在这!”   见明栀穿着病号服,她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你是来给雅清输血的吧!”   明栀似笑非笑看着她。   陆靖州一见明栀出来,立刻阔步走上前去,“怎么出来了?这里交给我处理,小夏,你扶——”   “不用。”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轻而易举推翻了陆靖州的决定。   走廊窗开着,有风,陆靖州担心她着凉,把西装外套脱了,披明栀肩上。   明栀罕见的没有拒绝,还抬手自己拢了拢。   陆靖州眼里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亲近之意更甚。   他那张脸上哪还有对外人时的凝重和肃杀,受宠若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罗母和邓管家傻眼,这什么情况?   陆靖州那眼神,哪里是上位者看血包,分明是男人娇宠着心头挚爱,还带些讨好之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咯噔,不约而同有了相同的猜测。   舒洵她勾上陆靖州了?!   罗母心里立刻拉响警报,想起不久前叫明栀登门发生的事。   怪不得突然有了底气!   又想起曾经对明栀的羞辱、打压,要是让她嫁进了陆家,这还得了?   成了大嫂,日后岂不是要骑在罗祈、甚至是罗家头上?! 第146章 妒火燎原   骑不骑头上还是后话,万一陆靖州嫉妒,对罗家下手泄愤怎么办?   罗祈心里什么想法,罗母太清楚了。   她也不知罗祈为什么非舒洵不可,死也不撒手!   同时,罗母也有一份私心掺杂,儿子想要的,她自然要帮忙留住。   沈雅清身体不好,能不能生养是个问题,她还等着舒洵给罗家开枝散叶!   总之,舒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陆靖州扯上关系的!   所有问题唯一的解,就是搅黄两人之间的关系!   罗母心里立刻就有了对策。   她走到陆靖州面前,壮着胆子摆起长辈的谱。   语重心长劝道:“靖州啊,你小心些,别被她迷惑了,别走阿祈的老路!”   “这狐媚子,手段厉害得很,你别被她无辜的表象骗了,看着娇滴滴的,实际最会伪装!厉害着呢!”   一偏头,发觉明栀正在看她,眼神没什么攻击性,却仍然被罗母扣帽子骂道:“你个贱丫头敢瞪我!”   “我警告你老实点,别耍歪心思,老老实实给雅清小姐输血,输完赶紧滚!”   “靖州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   说着,就抬起手想往明栀脸上挥巴掌。   “你警告谁!”   陆靖州一把扼住罗母的手腕,往后一推,罗母差点撞墙上。   男人漆黑幽戾的眸子里尽是山雨欲来骇人之色,罗母被那眼神吓住,不自觉缩脖子后退。   “我、我是在替雅清小姐教训教训她……”   消减下去的气焰,又在看到明栀后重新燃起,“不踏踏实实做好献血的工作,跑来勾引她哥哥,她下贱!”   “靖州,很多事你可能不了解,舒洵她啊,穷孤儿一个,无父无母欠管教,一点规矩不懂!”   “她养父滥赌这事你知道吗?那人整天和那些放高利贷的混子在一块,欠了一屁股债,谁知道她为了还债有没有和那些人睡过?”   “要说乖巧,还得是雅清,知礼懂礼的大家闺秀,看着就让人舒心喜欢,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却不知为什么,越是向着沈雅清说话,陆靖州的脸色越难看。   到最后,罗母头皮发麻,“怎、怎么了?”   陆靖州看向明栀,“你想怎么处置她?”   明栀垂下眼帘,抿着唇不说话。   陆靖州蓦地心头一刺。   刚刚他故意没有打断罗母的话,为的就是想让明栀彻底看清罗家人的嘴脸。   他知道她放不下罗祈,两人至今都没分手。   他不知她是不是狠不下心,想推她一把,逼她做决定。   可结果却是往他心上扎了一刀。   他犯了错,她直言恨他,恨不得他死。   罗祈同样也犯了错,她却在犹豫要不要原谅。   此刻面对羞辱,她一声不吭,眼里频频有无措流淌,却没想过要处置报复。   不用想也知她在罗家受了多少委屈。   都这样了,她还想忍着吗?   为了罗祈?   她就这么看中罗祈,舍不下他?!   妒火在心中燎原般窜起,烧得陆靖州气血翻腾,喉间一片杀意。   陆靖州面上的暴戾之色太过明显,罗母就是瞎了也能感觉到不对。   这时候说多错多,走为上策,她堆笑改口:“靖州啊,鸡汤马上凉了,我得快些给雅清送去,她在哪间病房来着?”   “要送鸡汤,你不该来这!”   身后,传来陆母响亮的声音。   一转身,罗母看到陆母。   陆母还没出院,但褪下病号服,换上了一身华贵的黑色旗袍。   肩上披着浅绿色坎肩,颈间点缀珍珠,气势压人。   罗母心头大喜,立刻来了精神。   陆靖州被美色迷了眼,心有偏颇,陆老夫人总不至于也偏向舒洵这个外人吧?   要知道沈雅清可是陆家的宝贝,受重视程度有时甚至超过了陆靖州这亲儿子!   “阿英你也是来看雅清的吗?正好,咱们一起去!”   “我这鸡汤熬了一早上,只等着雅清喝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鸡啊,是郊区院子里自己养的,平时喂的都是人参药材,对重病后补养身体大有裨益!”   全然忘了陆母刚才说的,沈雅清不在医院。   陆母鄙夷拍开她的手,“非亲非故,你还是叫我一声陆夫人吧。”   罗母一愣。   这又怎么了?   以往她不都阿英阿英的叫她吗?   陆母心疼看着向明栀,视线再回到罗母身上,已然浸染了恨与怒火。   “蒋丽,我今早起来,收到一份匿名录音,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讨伐的语气,罗母听了不解:“录音?什么录音?您这……什么意思?”   罗母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对待陆家,她实打实的问心无愧,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陆家的事。   别说没做对不起的事,为了两家能够顺利联姻,她明里暗里给陆家让了不少好处。   尽管连锦上添花都算不得,陆家家世显赫,指定瞧不上,但也表足了诚意,何至于当众问责?   眼下,罗母只当是有误会,她说舒洵坏话想来是被陆老夫人听到了。   陆家念舒洵的好了?   罗母鄙夷又气恼,舒洵她难不成连陆老夫人也一并成功讨好了?   这怎么行!   怎么能让舒洵压在罗家头上!   她脑子一转,连忙笑着上前,揭明栀的短,试图打压:   “陆夫人,您可能忘了舒洵是谁了,她啊,上不得台面的,不配进陆家的门!”   “她刚来帝都那会,您还在罗家见过她,穿着红裙子绿鞋子,搭配不伦不类,化得妆青一块紫一块,让人笑掉大牙!”   “高跟鞋都穿不稳,敬茶时当着各位夫人的面摔了个大马趴,您当时还笑她像野猴子呢。”   罗母说的这些,过去许多年,陆母原本已经忘了,一经提醒零星想起来一些。   那天的事情,具体经过陆母记不得了,只记得明栀端着茶出来的无助。   那时候明栀太单纯,怯怯的,对罗家人满心信任,罗家人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惹得在场几位太太夫人都在笑。   乐子来了可不就招笑?   十二公分的高跟鞋,明栀是穿不习惯,可也不至于当众摔倒,是蒋丽身后那个邓管家踢了明栀一脚!   女儿当着自己的面被欺负,她不但没替她撑腰出头,反而成了讥讽的帮凶! 第147章 鱼目变珍珠   陆母悔不当初,泪腺胀疼,张着嘴无法呼吸。   她怎么能说她的宥恩是野猴子?   原来那么久之前,她就见过她的宥恩了。   为什么当时没认出来?   一定是因为罗家给她化了那浓妆!   她们是故意的!   都是她们害的!   陆母含泪看向明栀,试图辩解。   明栀似有所感,冷冷回视,恨意又多了一重。   陆母心一突,手足无措,到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凭早前明栀对她友好谦和的态度,她显然没认出她,更没把那旧事和她联系在一起。   如今全被抖落了出来!   罗母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将本就恶劣的母女关系摧毁得更彻底。   陆母恨意暴涨,什么风范、礼仪,全抛之脑后,只剩下泄愤的本能,冲上去撕扯罗母精心打理得卷发。   “你这贱人!”   “我让你欺负我女儿!让你欺负宥恩!”   “你儿子想娶沈雅清是吧,娶吧!”   “渣男贱女合该一辈子绑一起!一起去死!”   罗母哪曾想陆母会亲自动手,一时不察,没反应过来陆母刚说了什么,头发就被揪住,头皮差点被撕下来。   “啊——!”   陆母下手极狠,手脚并用,一手扯着头发踢踹,一手在罗母身上抓挠。   带血的发丝一缕缕落在地上,罗母疼得嗷嗷叫。   邓管家提着鸡汤试图拉架,也被陆母踹了两脚。   保温桶掉地上,黏糊糊的鸡汤洒一地。   陆母人在气头上,爆发力十足,一个打两个丝毫不落下风。   加之罗家二人根本不敢还手,很快,邓管家就被陆母踹倒在地。   陆母逮住机会,对着邓管家的心窝子猛踹。   “你很喜欢踢人是吗?我让你也试试这滋味!”   “老贱人!老斑鸠,你欺负宥恩你该死!”   趁着邓管家被按在地上猛踹的间隙,罗母连滚带爬趁乱站了起来。   她扶着墙,才穿一次的高定被油腻的鸡汤打湿,皱巴巴贴身上一股怪味。   罗母心疼又气恼。   看着疯了似的始作俑者,她大喊:“陆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母喘着粗气,抓起旁边架子上的花瓶就往罗母身上砸。   “我替我女儿报仇你看不出来?!”   “蒋丽,你还不知道吧,舒洵她是我和政南的孩子,是我的宥恩!”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欺负她!”   从陆母出现到现在,关于明栀的身世,她说了不止一遍。   罗母却是这会才听清。   荒诞又离谱,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舒洵?”   “你说舒洵?!”   “她怎么可能是走丢的陆宥恩?!”   “她可是一直在给雅清输血,是特殊血型,怎么可能是陆宥恩?!”   陆母把手边能扔的东西全部朝罗母砸了出去,“这就要问问你看中的好儿媳,背地里搞了什么鬼了!”   好儿媳,搞鬼,沈雅清……沈雅清她早知道舒洵是陆宥恩,还隐瞒了下来?!   再看陆靖州保护明栀那上心的姿态。   原来不是男人护着女人,而是哥哥护着妹妹?!   惊恐求证的眼神扫了一圈。   看到明栀和陆母那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罗母哪还有什么怀疑,惊惧之下,觉得自己要完蛋。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两人长得像?!   如果早点发现——   “你来找沈雅清?”   陆靖州看了很久的闹剧,终于出声,“正巧,她被赶出陆家无处可去,你倒是可以雪中送炭收留她。”   沈雅清已经被赶出去了?!   那她的联姻美梦岂不是——   罗母摇摇晃晃后退,她鞋底沾着鸡汤,脚下一滑,‘滋溜’一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她也听到心里有重物坠地,摔得稀巴烂。   完了。   “宥恩,你原谅妈妈好吗?”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那时没认出你,如果妈妈认出你来,一定不会让她们欺负你的!”   “宥恩,你说句话好不好?别这样看着妈妈……”   罗母和邓管家互相搀扶,颤颤巍巍离开,狼狈踏进电梯时,身后传来陆母低声下气的哀求声。   越听越慌。   她们谁也没想到,一无所有的丑小鸭,居然真有振翅变成白天鹅的一天。   眨眼和他们云泥之别。   进了电梯,邓管家问:“夫人,咱们接下来要去找雅清小姐吗?”   罗母正满肚子负面情绪没处撒,怒吼:“你聋了!没听他们说沈雅清已经被赶出陆家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沈雅清,是陆家千金!   沈雅清不是陆家千金了,她还找她干什么!   嫌身上的事不够大吗!   陆靖州那话哪是让她雪中送炭,是准备把他们打包一起处理了!   邓管家又问:“那舒洵那边……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挽回一下?”   罗母被抽了魂似的。   还能挽回吗?   舒洵原本对罗祈死心塌地,现在怕是恨都来不及。   她亲口把罗祈出轨的事告诉了她,还说一辈子不准她进罗家大门……关系闹成这样,她还可能回头吗?   南半球。   罗祈跑完手头的通告,一忙完,立刻登上了回国的专机。   窗外是万里高空,手机里,一张张私人设计师才出的钻戒图稿划过。   罗祈嘴角满意勾起,精挑细选出几张保存,打算留着让明栀从中挑选。   求婚的戒指,势必要让明栀满意才行。   罗祈几乎能想象到明栀得知他要娶她后激动又开心的表情。   经过那晚差点死了的意外之后,罗祈已经全部想通了。   做人不能太贪。   钱与权,哪有命重要?   枕边人还是得找个踏实的,况且他是真的爱舒洵。   从始至终,只爱她一个。   沈雅清他真无福消受。   罗家就算没了陆家支持,也还有蔺司衡不是吗?   下了飞机,已经是傍晚。   罗祈中午饭本就没吃,这会顾不上饥肠辘辘饿得难受,直奔明栀的小区。   偏偏这时,沈雅清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罗祈蛮意外的,安静了三四天,他以为沈雅清想通了,怎么又联系?   跟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似的,一气之下,他直接把沈雅清拉黑了,生怕待会进了明栀家门,沈雅清又来添乱。   他和沈雅清有过一腿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刚才来的路上,罗祈订了餐,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他掏出手机给明栀查看订单,刚准备进电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里面出来。   是霍征。 第148章 罗祈回国   霍征这趟来明栀家,是帮忙取她的电脑,她有作业需要完成提交。   两相对视,霍征和罗祈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尤其是霍征,震惊中夹带着心虚。   小三撞到正宫可不就心虚。   虽然他不是小三,但陆总曾经是。   “霍征?你搬这来住了?”   问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霍征的本事和身家,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住这破小区。   难道……是来找舒洵的?!   霍征把他和沈雅清的事说出去了?!   罗祈瞬间变了脸色,揪着霍征的衣领用力摁在墙上,恨不得动手打人。   “是陆靖州派你来找舒洵的!我不同意分手你们就准备向她施压,让她知难而退?!”   “你转告陆靖州,不可能!”   “就算你把我和沈雅清的事告诉了她,舒洵她也不可能跟我分手!”   咬牙切齿的笃定中,暗藏着丝丝恐惧。   他强撑着一口气,“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爱我,她等了我这么多年,不可能被你们三言两语威胁就放手!”   恼羞成怒,理直气壮,气急败坏……   霍征算是明白了。   敢情背叛明栀这事,罗祈心里是一点愧疚也没有。   还明栀爱死他不会放手,他等着看明栀甩不甩他!   至于说他出轨的事,霍征冷笑。   用得着陆总告诉明栀吗?   他的好母亲早就替他们开口了。   “罗先生,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明小姐这多嘴给她添堵的。”   “但有句话,你说对了,陆总确实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从前不同意,以后更不可能同意。”   “后续陆总应该会亲自来找你,罗先生,好自为之吧。”   无论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还是兄长对妹妹的呵护,陆总都不可能再让明栀和罗祈有任何牵扯。   一个烂人,弄死他算为民除害了。   说完,霍征推开罗祈,肩膀耸动活动肌肉,利落整理好西装,阔步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提醒说:“哦,对了,明小姐她不在。”   明小姐?   什么明小姐?   他们在说舒洵的事,霍征他老扯别的干什么?   罗祈听不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时间多想,他着急忙慌进了电梯。   舒洵家果真没人。   罗祈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打明栀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没办法了,罗祈只能回车上找到备用钥匙,自己开了门进去。   几分钟后。   罗祈发现了明栀卧室里,打包好的行李。   他发懵站在原地。   发生什么事了?   舒洵她要出远门吗?   她要去哪?   为什么一次也没跟他提过?   越想越不安,就在这时,罗母的电话打了进来,让他赶紧回家。   罗祈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吃晚餐的时间点,家里冷清一片,餐桌上空空如也,不见烟火气。   罗母依旧坐在正堂主位的交椅上,表现得还算冷静,但一见罗祈,瞬间坐不住了。   她快步过去,“阿祈,你去见舒洵了吗!”   听母亲提及舒洵,罗祈心生警惕。   “她家没人是不是?你没见到对吧?”   罗祈沉默,防备地看着罗母。   罗母:“舒洵她没在家,她人在医院,你去她家见不到她的!”   “医院?”   始料未及的答案,迫使罗祈动怒开了口,“她受伤了?妈你把她怎么了!”   罗母摇头,“不是我!”   “我没把她怎么着!哎呀,先不说这些了,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你之前说舒洵她喜欢什么来着?她爱吃无花果是不是?”   “可巧,C城海岛院子里的无花果树最近应该结果了,我让邓管家吩咐人摘了空运过来,你拿去给舒洵尝尝!”   “不行,空运还是慢了些,今晚肯定来不及了,这样,你去我私库里挑几样像样的珠宝首饰!”   “捡舒洵喜欢的拿,别吝惜,多拿几样,今晚就——”   “不,今晚太晚了,她该休息了,明早,明一早你再去看医院她!”   罗祈眉头紧皱。   以往,母亲提起舒洵,不是挑毛病嫌弃,就是吆五喝六的让他赶紧分手。   今天实在反常。   罗祈不耐烦,“妈!你又搞什么鬼,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小洵不可能分手!”   “妈没搞鬼!”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舒洵,妈同意了!”   “你不想娶沈雅清,妈也同意了,妈说真的!”   罗祈却不信。   自己的母亲有多看不上舒洵,没人比他这当事人更清楚。   前几天她还发消息轰炸他,逼他快些和沈雅清确定关系,甩了舒洵,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可能改主意?   罗祈沉着脸,“妈,有件事我要提前通知你一下。”   “我和小洵不仅不会分手,我还要娶她!”   “我这趟回国,就是来跟她求婚的,戒指我都准备好了!”   “你也别惦记沈雅清了,你根本不知道沈雅清这人有多恶劣!”   罗祈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才拆线不久的伤疤。   “你知道沈雅清有多贪生怕死吗?她为了活命,亲手推你儿子我给她自己挡刀!”   “这样的伤疤,我身上还有好几处,那晚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妈!”   “你让我娶沈雅清,让她当我枕边人,是想我夜里睡不安宁,还是干脆希望我去死!”   “妈没有!”   “妈不知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给妈看看,你伤哪了?这伤怎么看着这么吓人?!”   这件事罗母闻所未闻,罗祈身上的伤,看得她头皮发麻。   沈雅清她居然推她儿子挡刀!   口口声声说爱她儿子,背地里居然做这样的事!   这个贱人!   果然心肠歹毒,自私自利!   罗祈坐了半天飞机,身心俱疲,拂开罗母的手,“伤已经差不多愈合了。”   “总之,我不可能娶沈雅清,我这辈子的妻子,只会是小洵!”   说完,他想回房间,却又被罗母抓住手腕。   “你刚说要求婚,是真的吗?”   “你跟舒洵提过这事没有?她能同意吗?” 第149章 拿上礼物,求她回头   罗母的期待,不像装的。   罗祈盯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丁点作伪的痕迹。   她似乎真想通了。   这样的结果,他本该高兴,可现在越发不安。   他低着头审视,“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事了?”   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变卦?   罗母眼神闪躲。   可有些事,纸包不住火,就算她不说,罗祈也迟早会知道。   而瞒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我不小心……把你和沈雅清的事,说给舒洵听了。”   罗祈迟迟没动静,反应了半天,才表情空白不确定问:   “妈,你再说一遍你做了什么?”   罗祈明明什么都听清了。   他眼神锋利得像是要吃人。   罗母被他盯着,吓得双腿瘫软,死死抓着罗祈的胳膊有了支撑才勉强站住。   她大哭,“都是沈雅清她骗了我!”   “她骗我说你改心思跟她好上了,说她跟舒洵认识那么多年,有些话不好开口直说,请我帮忙,我才说的!”   “她还说陆家母子已经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只要你和舒洵一分手,联姻马上就能敲定!”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罗家,为了陆家早点注资罗氏!”   “为着沈雅清这事,陆靖州找上你几回了?我也怕他再给你添堵,不得已了才想着帮你一把!”   “不然你以为我想做这恶人吗?”   罗祈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掐死眼前的妇人,他怒极反笑,“事情怕是不止如此吧。”   他不信自己的母亲会为着多句嘴就慌成这样。   她故意把他的事捅给舒洵知道,事成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现在悔不当初,又哭又叫,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   罗祈想不到有什么事比舒洵知晓了他背叛更恐怖。   他怒吼:“说啊!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   罗母被吼声震得哆嗦,嗫嚅着唇瓣问:   “阿祈,舒洵她……一次都没跟你说过她的身世吗?”   罗祈死压着怒火,嘴角抽搐。   舒洵她不是孤儿吗?   从小就在孤儿院,后来被收养,这些他都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母索性直说了。   “舒洵她,她是陆家走丢的那个陆宥恩!”   “她是陆家的真千金,陆靖州的妹妹,她才是陆家最受重视的那个,不是沈雅清!”   “沈雅清她,恶事做尽被识破,现在已经被陆家赶出去了!”   她的千金儿媳,就这么换了人,换没了!   “这事我爸知道了吗?”   “我、我……”   罗母不敢吭声,低下头。   她哪有胆子知会自己的丈夫。   罗祈他爸那暴脾气,如果知道她把一桩白送到手的好姻缘搞砸,跟她动手事小,说不定会一气之下和她离婚,把她赶出罗家!   罗母怕极了,声泪俱下催促:“阿祈,你明天拿上礼物,好好跟舒洵说说,跟她解释清楚,说你心里没别人!”   “你心里真没别人!”   看阿祈今晚的反应,舒洵她应该还没和他摊牌。   她看得出来,舒洵她过去是真心爱阿祈的,好好求一求,这段感情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能挽回,最好不过。   即便不能挽回,也一定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白天陆家母子那架势,后续势必会对罗家下手。   这些年以来,罗家因着蔺司衡的庇护,在帝都颇有些地位。   可蔺司衡与陆靖州关系一向不错,与陆家为敌,蔺家还会护着罗家吗?   几分钟后。   罗祈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有些事,冲击过于巨大,初听没多害怕,一个人静下来,恐惧才真正找上来。   罗祈倚着门框瘫坐在地,颅内急剧嗡鸣。   乱七八糟的回忆像未经剪辑的剧情片段,有他和舒洵两小无猜刚认识的,也有长大后两人相爱的,更有她失望看着他要和他决裂的……   五雷轰顶般,罗祈脸色煞白,他根本坐不住,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不能失去舒洵,绝不能!   十几分钟的路程,罗祈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夜风从车窗疯狂灌入,扑面而来,人像是坠入了深海,肺泡不停被挤压,窒息、撕裂般剧痛,捕获不到一丝氧气。   脑子里乱到根本无法思考。   等他来到明栀病房门口,双腿早已不停发抖,差点站不稳。   他抬起手,想敲门,怯懦却压得他落不下手。   他该怎么解释?   舒洵会相信他的狡辩吗?   那些话是他母亲亲口说的,他还能否认吗?   答案无论怎么想,都是否定。   从他得知舒洵知道一切开始,他就知道,他们完了。   “你找谁?站门口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质问声。   罗祈一激灵,回头看去,是个长相不俗的护士。   正是苏闻夏。   罗祈心虚,像被人猛敲了一棍子,想也不想就想原地消失。   可苏闻夏已经推开了病房,冲里面喊:   “明小姐,门口有个男人你认识吗?鬼鬼祟祟趴门口,不知是偷听还是想干什么!”   “我没偷听!”   罗祈去而复返,大声辩驳。   可只喊了一句就哑然失声。   病房里,不仅明栀在,陆靖州也在。   沙发上,男人正襟危坐,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冷灰色马甲包裹着劲瘦的腰身,皮质袖箍将丝质白衬衫下的手臂肌肉勾勒无疑。   像一只正在蛰伏休憩的雄狮,成熟男人的稳重与内敛、攻击性与压迫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这些天,陆靖州始终寸步不离守着明栀。   明栀睡着之前他在,睁开眼,他还在。   无论明栀说怎样难听的话去攻击他,他都好脾气的照单全收。   微笑着,耐心十足,没脸没皮没尊严。   在计划开始前,苏闻夏曾代替明栀盯过陆靖州一段时间,亲眼见过他对沈雅清的宠爱。   说实话,那会儿苏闻夏愤愤不平酸得不行。   可原来,那并不是陆靖州宠爱一个人的极限,比起当下,甚至都不算走心,充斥着敷衍。   亲情、爱情糅杂在一起,如今这架势,怕是明栀提任何要求,他都能毫不犹豫答应。   苏闻夏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明栀明明有把握成为陆宥恩,却还要大费周章的拿下陆靖州的心。   妹妹终究是外人。   男人,只会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不顾一切,争风吃醋,豁出命去。 第150章 暴打渣男   一如此时,陆靖州一见罗祈,身上温柔的气息急转直下,过分森冷的眼神,凛冬的暴风雪似的寒意逼人。   嫉妒、痛恨、杀意在他脸上交织。   罗祈见到陆靖州像极了老鼠见到猫,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陆靖州没跟罗祈客气一点,起身,上前就是一拳。   这一拳只是个开始。   他拎着罗祈领口将人拽起,铆足了劲的拳头再一次砸在脸上。   来来回回砸了四五拳,把人丢地上,抄起手边的椅子狠摔在罗祈身上,‘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金属质地的椅子腿直接变了形。   “你还敢过来找她!”   陆靖州怒极粗喘,温润绅士打扮的马甲束缚呼吸被他泄愤解开,袖箍也被他粗暴取下丢在地上。   罗祈落在陆靖州手里,就像个木呆呆的沙包拎来摔去。   陆靖州拳拳到肉,把人往死里揍。   既有作为兄长心疼妹妹的恼怒,更有作为男人、作为情敌,夹带私货泄愤的嫌疑。   罗祈狼狈的蜷曲成一团,抱着头,吃痛闷哼哀叫。   陆靖州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拳击、枪械、格斗……都是职业选手的水平。   罗祈在他面前,或许没有还击之力,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陆靖州踹他、揍他。   他这么做,无非是死局已定,黔驴技穷,企图利用伤势博取明栀的心疼。   陆靖州起初还没看明白罗祈的鬼心思,几息之后,反应过来,下手更狠。   他一脚踩在罗祈脸上,鞋底狠狠碾压。   都怪这个贱男人,占了明栀的心!   如果没有罗祈,他何至于挤不进明栀的心?!   罗祈身在娱乐圈,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这张脸,投保了巨额保险不说,平时的保养项目比女明星做的都频繁。   脸上多条皱纹他都要骂底下人半天,别提鼻梁骨断裂,脸被划破深可见骨了,他得疯。   可这些,眼下都不及病床上的女人重要。   罗祈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频频看向明栀,满心希冀。   她最爱他了。   一定会心疼他。   以前他拍戏,磕碰一点皮她都要担心好久,如今他命都快没了,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她心里对他还有一丁点在意,他就还有挽回的希望!   罗祈感觉他真要死了,陆靖州下手毫不留情,是真奔着要他命来的。   可事实令罗祈失望。   明栀坐在病床上,目无波澜,脸上没有片刻动容。   罗祈瞬间如坠冰窖,他不相信,努力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明栀的真实想法。   相比于罗祈的震惊惶惑,陆靖州心间却是被巨大的欢愉给填满了。   他也在观察着明栀的一举一动。   她没制止。   没反应意味着不在意。   她不会原谅罗祈。   罗祈背叛她,她一定会和他分手!   明栀她有爱的人的事实,从陆靖州知道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凌迟折磨他。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和她没有未来,这世上所有男人都有资格得到她,唯独他不行,他也始终割舍不下,疯狂的念头蠢蠢欲动。   恨不得亲手杀了罗祈。   一个又一个铲除罗祈的计划,如雨后春笋冒出。   直到今天,此刻,他忽然有些庆幸这人是罗祈。   她一定会和罗祈分手的。   这个她深爱多年的男人,即将不复存在!   假使换做其他男人,不曾对不起她,他还要想法子离间、铲除。   可得意不常有,短暂到转瞬即逝。   就在陆靖州抄起另一把椅子往罗祈头上砸时,身后传来明栀的喊声。   “陆靖州!”   “你想闹出人命吗!”   陆靖州扫了眼奄奄一息的罗祈,放下椅子,浑不在意道:   “我出去解决。”   “陆靖州!”   明栀赤脚下床,跑了过来,拉开他准备拖拽罗祈出去的手。   “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管,你出去!”   陆靖州满身血液一瞬间直冲天灵盖,失望受伤的眼神望向她。   什么意思?   她拿他当外人?   还是想护着这个贱男人?!   “出去!”   明栀催促,见他不动,威胁说:“你不出去我今天就办出院!”   让明栀住院这事,陆靖州用尽了浑身解数、威逼利诱才勉强把人留下。   他是为了她好。   可现在。   “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她知不知道她身体有多差?!   严重贫血,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全身性器官衰竭,她会死!   还有她的手,再不治疗就废了!   整个帝都,除了他,没人能保她安然无恙!   她却完全不在意,眼里只容得下罗祈,视他于无物。   陆靖州颈边血管狰然暴起,全身上下的细胞气得几乎要炸开。   但妥协的人,永远是他。   爱的更深的那个人,总是先退步。   “出去不可能,我顶多不动手。”   陆靖州回到沙发上坐着,翘起二郎腿,鲜见的无赖样,憋着怒火,眼神不容商量。   “你!”   明栀瞪着他。   但没继续跟他犟,她也没想真让他出去。   毕竟有些话,他亲耳听到了才更受不了。   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才是她一直以来的目的。   罗祈趴在地上,浑身剧痛,感觉自己只差一口气就要死了。   他满头是血,糊的眼睛差点睁不开,强烈的紧张感让他心脏狂跳,心跳声从地面传来。   刚才陆靖州椅子砸他身上,敲断的不止胳膊,还有肋骨。   一呼一吸剧痛,罗祈怀疑断的骨头已经扎进了五脏六腑。   他现在急需抢救,可即便是死,他也要先抓住明栀。   他费力抬起满是血的手,揪住明栀的裤脚。   “小洵,再给我一次机会……”   明栀面无表情低下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洵,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说。”   沙发上,陆靖州闻言双拳紧握,阴戾的眼睛死死剜向罗祈。   前几天,他也跟明栀说过同样的话。   他想她听他解释清楚整件事的原委。   他从没想过伤害她,他只是被蒙蔽了、被骗被利用了,他知道错了,他可以拼尽一切去补偿。   她对他可远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和耐心。   她直言让他远离。   她说她从没想过要他的补偿,她只想他消失,永远别再打扰她。   为什么她愿意听罗祈狡辩? 第151章 陆靖州,你配吗?   如果说他伤害她还有误会掺杂,那么罗祈从始至终都是主动选择、故意伤害!   贪恋新鲜,享受刺激,欺她骗她,他在践踏她的尊严和感情!   难道,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还是罗祈已经重要到,能让她咽下过去的委屈和背叛?   她难道想原谅他,重新开始?!   迎面,明栀听着罗祈的狡辩。   他说他被沈雅清引诱、威胁,说他的背叛是不得已,说他早就想回头可沈雅清一再拿救命之恩要挟……   又听他表忠心,说他自始至终爱得只有她,想得也是她……   一边吐血,一边落泪,影帝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好似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栀蹲下身,“罗祈,你说的这些太虚无缥缈了,爱与不爱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证明的。”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沈雅清,你们上过床吗?”   罗祈一震,目光瞬间飘忽起来。   何止上过。   “……没有。”   但他选择隐瞒。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今天点了头,他别想明栀再给他任何机会。   不管她信与不信,他不能自断后路。   对面,陆靖州气得差点站起来,脸色铁青,表情狞恶得要活撕了罗祈。   他撒谎!   陆靖州从没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愤怒过。   他向来沉稳,情绪把控超群,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一刻,他情绪控制的能力像是凭空消失了,神经烧起了,血液化为岩浆,嘴唇气得哆嗦。   而明栀偏在火上浇油,她又问:“那接吻呢?”   “也、也没有。”   “真的?你没骗我?”   “小洵,我没骗你,你相信我,我真没有!”   “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我想娶的人也只有你,怎么可能去碰别的女人?”   “我和沈雅清只是逢场作戏,是骗她的……”   狡辩着,罗祈试探着握住明栀的手。   明栀并没有拒绝,眼神里还零星逸散出些许犹豫与泪意。   陆靖州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信了?   她就这么接受了罗祈的狡辩,原谅他了?   她不是一向很聪明,为什么分辨不出罗祈在瞎编骗她!   手机里,存放着罗祈和沈雅清多次出入酒店的视频证据,更有他们上床的照片、不堪入耳的录音。   陆靖州恨不得立刻拿出这些证据,让明栀看清楚,让她明白罗祈就是个不要脸的畜生!   可医生的叮嘱就在耳边,明栀的身体,受不了任何精神上的刺激。   那天她承受不住刺激,昏迷休克,被送去急救差点再也醒不来的画面,历历在目。   后怕至今凌驾于头顶。   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说完这些,大抵是意识到自己这一关过了,罗祈强撑的那口气松懈下来,晕死过去被送去了急救。   明栀想要跟过去,她脸上的焦急与担忧再也藏不住,陆靖州忍无可忍,狠狠拉住她。   “你回来!我不准你去找他!”   他手臂猛然收紧她的纤腰,明栀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带到他怀里。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高大的身躯佝偻弯腰,像卑微的、无计可施的乞丐,哀求出声:   “别去找他……”   久违的甜香充斥在鼻尖,怀里的人身娇体软,他好想她。   上一次这样抱她,才过去没多久,可陆靖州却有种两人分别了千年万年的感觉。   意识操控躯体,他控制不住想吻她后颈,他也这么做了。   明栀并不配合,从被他抱在怀里,她就一直在踢腾挣扎。   薄唇碰到她肌肤,湿冷缠上她那刻,她猛地僵住,之后就是更激烈的抗拒。   她不停在那环住她腰肩的手臂上抓挠,挠出了血痕他也不松手,最后实在逼急了,她低头用力咬住他的手腕。   他大抵是疼了,又或者理智回笼想起了些什么,放开了她。   明栀一得了自由,巴掌就挥到了他脸上,“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   陆靖州发丝凌乱,眼里并不见知错的羞愧,“罗祈他配不上你!”   明栀笑了,“他配不上,难道你配吗?”   “陆靖州,你是什么身份,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   “凭我——”   理直气壮戛然而止。   显然,刚才迫使他放开手的,并非是道德的压迫。   他到现在才想起他是谁。   明栀冷笑,“凭你什么?凭你喜欢我?怎么不说了?”   “陆靖州,你配吗?”   陆靖州如鲠在喉,现实无情,逼得他近乎窒息。   明栀仍然在笑,“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得远远的。”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接受不了,可你偏要出现在我面前!”   “陆靖州,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其他人的感受永远可以被忽视!”   “不是!不是这样的栀栀!”   陆靖州慌忙摇头,他不能被扣上不在意她的帽子!   “不是?你怎么好意思说不是?”   “事实难道不是你为了沈雅清一直抽我的血吗?”   “不是你害我失去自由?害我遭受不公平对待,害我失去人权?!”   “我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我是从一生下来就残破不堪,疾病缠身吗!”   “对不起!”悔恨压倒一切,陆靖州眼眶急剧红透,“栀栀,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会允许自己做那些事,更不会允许自己后悔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栀嗓音变得凄哑,“是啊,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伤害我。”   “如果你早知我是陆宥恩,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如果你早知道沈雅清在背后捣鬼,你不会纵容她……”   “可不知道,就能抹去那些伤害吗?”   “陆靖州,你其实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只是太在意沈雅清,沈雅清残害无辜,你真的一点不知情吗?”   “你只是不希望她不开心,你太在意,所以发自本能的满足她、包容她,她有一点不如意你就坐立难安!”   “栀栀,你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陆靖州猛然拉住她的手腕,单臂将她抱在身前,扣住她的后脑勺往怀里压。 第152章 她爱罗祈,那他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对沈雅清好,宠她纵她全是因为你!”   “是,你确实是为了我。”   她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气若游丝,“你现在这样悔不当初,也是因为沈雅清伤害的人是我。”   “你爱我,你欠了我,所以你痛,如果你不爱我呢?如果我不是陆宥恩呢?”   这并非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假设,却是时隔多日,第一次暴露出她的委屈、幽怨、脆弱,不再是冷漠与漠视。   陆靖州哀痛欲绝,却也感到高兴。   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挥打,他颤声笑道:   “就这样,栀栀,就这样全部说出来,用你的方式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偿还?”   “我不用你还,你还能做什么我早就告诉你了,离我远点,我不想看到你!永远!”   她突然用力挣脱,咬牙切齿回视,继而头也不回转身朝外走。   陆靖州知道,她要去守着罗祈。   不可抑制的嫉妒和失去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碎。   “当初你来RH,是为了罗祈吗?”   看着她焦急的背影,他没忍住问道。   这些天,他总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大费周章、改头换面,甚至不惜伪造学历、背上被行业永久封杀的风险。   沈雅清说,她是为了报复,所以蓄意接近。   但他心里其实另有个答案,只是不想承认。   而今他问了出来。   她是为了罗祈吗?   因为罗家一直不肯认可她,瞧不上她,所以她努力地想把自己变得优秀,想让自己有能力配得上。   她曾说过,来RH是她的梦想,这或许是真的,但这梦想里是否有罗祈的一席之地?   她做这一切的发心,是为了和罗祈在一起吗?   身后传来这问题,明栀驻足。   她没回头,也没有第一时间给予答案。   陆靖州心中忽而盘旋起希冀。   只要不是为了罗祈,是什么都行!   他宁愿她是为了他而来,哪怕是为了报复。   假使她爱罗祈爱得那么深,那他呢?   他怎么办?   可明栀还是把尖刀残忍的刺进了他心里,她嘲讽道:   “不是为了罗祈,难道是为了你?”   “陆靖州,时至今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不爱你,我爱的人只有罗祈。”   “从始至终,从小到大,我只爱他,我也只认他这一个男朋友。”   “这话我早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   说完,明栀再一次迈开脚步离开。   她没看陆靖州是何表情,扔下他一个人恍惚站在原地,手腕上被她咬破的伤口痛意尖锐,密密麻麻蔓延至心底。   *   罗祈这一次伤得不轻。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骨裂、骨折,多脏器出血,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夜正深,窗外乌漆嘛黑。   罗祈一醒来,就看到了罗母在床边守着。   眼睛在病房扫视一圈,没看到他期待看到的人,心瞬间跌入谷底。   罗母见罗祈醒了,立刻跑过来询问:   “怎么样?!”   “人哄好了吗?”   罗祈这一昏迷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一整天,罗母别提有多揪心着急了。   她着急知道结果,恨不得罗祈立刻爬起来,去下跪、去哀求,只要能让明栀回头,他们罗家做什么都行!   白天在等罗祈苏醒的时候,她派去调查打听明栀消息的人回来了。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坐不住了。   这一查才发现,化名为明栀的舒洵,居然这么优秀。   在学校里,她门门专业课第一。   在RH,她颇受陆靖州赏识,从实习生到独挑大梁,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   年后的能源峰会上,她力挽狂澜、以一敌多游刃有余,全场都为她鼓掌。   她还这么年轻,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如果罗家能交给这样优秀的儿媳,何愁没有未来?!   明栀越是优秀、大放光彩,罗母越是忘不了曾经她在罗家毕恭毕敬、听之任之的画面。   家世顶级、长得好、有本事、听话,这不正是她最想要的儿媳吗!   她怎么就利欲熏心,把唾手可得的宝贝给弄丢了呢!   罗母的遗憾、悔恨、急切……复杂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她焦急拉扯着罗祈的胳膊,“你说啊!你听不清我说话还是怎么?”   “舒洵被你哄好了没!”   罗祈不语,嘴里一片苦涩。   他内心自嘲。   为什么直到失去了,他才明白,这世上他唯一得到的真心,是舒洵给他的?   连他的母亲,也始终把利益排在第一位,对他没多少在意。   他醒来这么久,她没问一句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他鼻梁骨断了,脸险些毁容,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她一点不担心!   她只关心罗陆两家是否还有联姻的可能,关心她日后是否还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某一刹那,他真想报复性的摧毁她心里的希望。   告诉她,他这辈子都不会为了罗家的利益牺牲自己!   可能带来利益的那个人是舒洵。   是他一辈子的挚爱!   “你要是没哄好,就去继续哄!”   “你去给她跪下,她不原谅你你别起来,一天不行就两天!跪到她原谅你为止!”   “我看得出来,舒洵她是个心软的人,你这是初犯,她肯定会给你机会!”   “你当初是怎么追她的?你们娱乐圈的不是很会哄人?”   但这些话,其实只是说给罗祈听,罗母自己心里没一点底。   前阵子叫明栀来罗家,明栀的反应,明显是忍无可忍掀桌的架势,那倔脾气不像是能回头的。   罗陆两家的婚事,可能真要完了。   罗母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气急败坏。   她使劲掐罗祈的胳膊,红着眼咒骂:   “你说你怎么就瞎了眼去招惹沈雅清那贱人!跟你没良心的爸一样,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是不是!”   ……   下跪是不可能了。   罗祈重伤在床,全身打满石膏,短期内无法下床,连上厕所都费劲,靠插尿管度日。   指望他去求明栀回头,黄花菜都凉透了。   罗母只能自己腆着脸登门。 第153章 罗母谄媚   五月底,初夏时节,帝都多雨。   天不亮,雨就开始下,瓢泼一般,弄得到处潮乎乎。   罗母这人矫情,平日里最不爱雨天出门,迫不得已出门必定骂骂咧咧。   邓管家一大早就战战兢兢,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她小心问:   “这汤和吃的,要不要也给阿祈少爷送去一份?”   罗祈和明栀不在一个医院。   那天罗祈在明栀在的医院差点被打死,抢救完当天,就被陆靖州赶了出去,并下令不准陆家控股的所有医院收容。   陆家控股的医院,在帝都占了大半,要不是罗家背后还有蔺司衡撑着,罗祈真可能死于无医救治。   一想起这事,罗母就害怕,生怕陆靖州下一个开刀的就是罗家。   明栀是陆家千金这事,她至今都没敢跟罗父说,说了必定遭一顿打。   无论如何,得先把人哄好。   “先紧着舒洵,阿祈之后再说。”   罗母根本没心思去管罗祈,费了大劲好不容易打听到陆靖州不在明栀的病房,她得抓住机会!   她是真怕陆靖州,人往那一站,活脱脱的杀神。   更别提,陆靖州如果在场,她未必能见到明栀。   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明栀一人,安静的在看书。   她头发没扎散在肩头,肌肤莹白,脸蛋巴掌大,纯稚又干净。   罗母不得不承认,明栀模样生得是真好。   当初要不是她家世太差,她未必不喜欢她。   敲了两下门。   罗母身后跟着邓管家,两人没脸没皮招呼也不打直接进门。   并非是不懂礼数,更不是不怕得罪,她们知道一开口必定会被赶出去,赶出去了还怎么道歉认错?   “小洵啊,午饭还没吃吧?”   “阿姨给你炖了鲫鱼汤,你趁热尝尝?”   明栀秀眉微挑。   罗母上回送汤,还是上赶着巴结沈雅清。   “这鲫鱼汤大补,鱼是咱家鱼池子里自己养的,好吃好喝伺候了四五年,本想着将来你嫁进门生了孩子,熬了给你补身体,没想到提前派上用场了。”   “想来也是这池子鱼的福气到了。”   “还有,我听阿祈念叨说你爱吃无花果,这也是咱家自己结的,比外面卖的干净卫生,保准不打一点农药,你放心吃。”   鲫鱼汤清爽,汤水浓白,不见一丝油腥。   无花果颗颗饱满,清洗干净,规整摆好,一眼望去,果子上一丁点瑕疵都没有。   再看罗母那谄媚的表情,身子前倾,嘴角聚起,滑稽得不行。   在沈雅清面前,也没这么低三下四。   毕竟当初,明面上罗母她和沈雅清平起平坐,甚至端些婆婆的架子,如今在明栀面前,她是个犯了错、得罪人的下位者。   明栀但笑不语,罗母瞧着,心里越发的没底。   来之前,她心里有几分谱。   想着明栀到底才和陆家相认,没过几天正经好日子,小恩小惠就够打发她。   现在触及明栀稳如泰山、目无波澜的眼神,才陡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打基因里遗传的。   陆靖州的妹妹、陆家的血脉,能是那好糊弄的?   明栀看向罗母身后的邓管家。   这朵拉头婆子,同样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一对上眼,立刻弯腰趴头,颤颤道:“陆小姐。”   明栀皱眉。   邓管家心一紧,怎么,她说错话了吗?   罗母眼尖,只明栀那一个皱眉的表情,同样没搞清楚状况,立刻呵斥,“邓萍!你出去跪着!没有小洵的允许你不准起来!”   邓管家心头漫过屈辱。   走廊里医生护士人来人往,她一把年纪了,也要脸。   却是敢怒不敢言。   邓管家才出去,罗母就邀功上前,“小洵啊,你瞧,让你不舒服的人,我让她滚出去了!”   正说着,手伸出去想拉明栀的手。   明栀避开。   罗母一愣。   但被拒绝了她面上也不显尴尬,继续讨好道:   “马上中午了,你肯定饿了,不如尝尝阿姨的手艺?”   “不必了。”   惜字如金的三个字,让罗母心凉了大半。   来的路上,罗母想过许多种可能。   想着明栀一朝翻身,可能会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可能会冷嘲热讽发泄过往的不满和屈辱。   更有可能会直接动手,朝着她和邓管家左右开弓。   换做是她,她是一定要对方给她磕头认错的,不丢尽脸面、头破血流不罢休。   这些她都能忍。   总之一句话,只要心里有气,想法子让她撒出来,就还有回转的可能。   只要她开口,她就有机会倚老卖老。   怎么也没想到,明栀她居然懒得跟他们计较。   情绪越淡,越说明她不在意,她——压根没把他们放眼里!   这怎么行?!   罗母哪知明栀是怎么想的?   明栀并非不恨,也并非不想亲自动手。   她不是圣母,没那么高尚,被人捅一刀势必还回去三刀,俗得很。   只是待会有人替她出头,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而且有时候,诛心比肉体上的疼痛更难挨。   明栀说了‘不必’,或许在别人面前,罗母还敢再推拉游说,可眼下,明栀说不就是不,罗母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吃的喝的,抛砖引玉而已。   罗母还带了其他东西来。   她忙不迭把自己手上的镯子取下来,“这是当年我嫁进罗家时,罗祈她祖母给我的,传家的镯子。”   “也不知阿祈跟你说过没有,咱们罗家祖上出过官,三品大员!”   罗母手比了个三,百年前的事了,还与有荣焉,“当时的罗家,门庭若市,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这镯子啊,是当时的皇帝爷赏的,宫里的娘娘都没有呢,极是贵重,小洵啊,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了。”   明栀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撩一下,明晃晃的瞧不上。   镯子瞧不上,皇帝爷瞧不上,罗家更是瞧不上。   热脸贴了冷屁股,罗母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心里也窝火,她到底想怎么着!   真要她这长辈给她跪下不成?!   她面上堆笑,“也是,这老物件再好终究是过时了,你们年轻人赶时髦,不喜欢正常。”   “阿姨还给你带了其他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罗母赶忙去拿茶几上的礼品盒,刚打开盒子,门外就传来了邓管家被踹翻在地的惨叫。   哀嚎声中,病房门霍然被推开,陆母气冲冲进来,直奔向罗母。   “蒋丽!你还敢来!” 第154章 罗母挨打   陆母一见罗母,恨不得喝她血吃她肉。   前些天的匿名录音,罗母是怎么羞辱明栀的,她听得一清二楚,永世难忘!   录音里,全是罗母的讥讽打压。   什么怪明栀她不会投胎。   什么她有妈生没妈养,身份卑微,在外做小都不配,死也别想和罗祈名正言顺在一起……   每当回想起来,陆母都像剜心剖肝似的,既心疼又恼怒。   陆母难以想象明栀当时的心情。   录音里的明栀一声不吭,肯定委屈又无助,说不定还哭了。   这让她这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恨!   一旁,罗母一见陆母,立刻站起来往墙角边缩。   她又惊又怕,不是说今天陆家母子忙着处理公司事务,都不过来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罗母两股战战,生理性本能的打哆嗦。   倒不说惧怕权势,单纯是被打怕了。   上次医院被打,罗母回家一看,左半边头皮被薅掉了四分之一,血淋淋、凉飕飕,疼得她几天几夜没睡着,现在都没结痂。   以至于现在一见到陆母,罗母仍然有种头皮正在被撕扯的错觉。   她很想大喊一声,说罗祈已经瘫在床上了,打了她儿子,就不能打她了!   可还不等开口,脑门就被不知名的东西砸中,疼得她龇牙咧嘴刚要出声,‘叮’一声脆响,有东西落地上。   低头一看,一只四分五裂的镯子躺在地上。   罗母一下疯了,“啊!我的镯子!我的传家宝!”   她忙蹲下身去捡。   才伸出去手,一只脚踩了上去。   陆母狠狠碾压,咬牙切齿道:“蒋丽,你可真够有种的,你儿子背着我女儿偷人,你居然还敢肖想我女儿嫁进罗家!”   陆母一见床上那镯子,立刻明白了罗母的来意。   罗母好显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那镯子是祖传的,是要给将来儿媳妇的。   陆母吞了苍蝇似的犯恶心,脚下用足了力气,恨不得把这只不知好歹的手碾得稀巴烂。   “欺负我女儿年纪小、脸皮薄是吧,欺负她心善想让她吃哑巴亏是吧!你个老不死的,有我在一天,你休想接近她!”   碎镯子的残片刺入掌心,罗母疼得眼珠子圆瞪‘嗷嗷’叫,但她不敢还手。   一还手全完了。   陆母:“我今天实话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整个帝都,但凡哪家敢和罗家合作,就是和陆家为敌!”   “你们罗家不是想翻身吗?做梦去吧!”   苏闻夏通风报信完,端着药盘假意从病房门口经过。   明栀抬眼与她对视。   看吧,这不就打起来了。   这两人,不论谁伤了谁,结果都是明栀乐见的。   最好两败俱伤!   罗母一听陆母的话,只感觉天塌了。   “不!陆老夫人,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这整件事,罗家也是受害者啊!”   “是沈雅清满嘴跑火车骗了我和罗祈他爸,又仗着她对阿祈的救命之恩一直缠着不放!”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宁愿阿祈他当年淹死水里!总好过多年以后伤害了小洵这无辜的好孩子!”   “还有,是沈雅清她三天两头的打电话催促两家见面,说只要婚事定了,陆家就立刻注资罗家的企业!”   “你们陆家看中了阿祈,我怎么敢拒绝啊!”   “你放屁!”   激动之下,陆母直接爆了粗口,她忙去看明栀的脸色,生怕她误会,“罗祈和沈雅清的事,我压根不清楚,怎么可能答应给你们好处!还催促?嫌弃还来不及!”   罗母捕捉到陆母小心注视明栀的眼神,明白明栀才是关键,转而看向她,哭求道:   “小洵啊,阿姨知道错了,阿姨为过去的事跟你道歉!”   “阿姨有眼无珠,阿姨耳根子软错信谗言,阿姨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你原谅阿姨这一回好不好?”   “小洵,你和阿祈这么多年的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旁人见了谁不羡慕?你真忍心就这么断了吗?”   这话无疑是在陆母心里火上浇油,脚下用力的同时,故技重施又去揪罗母头发。   “老斑鸠!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再道德绑架试试!”   “今天不拔光你头发、撕烂你的嘴,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罗母一只手能动,护头护不住脸,除了嗷嗷叫,就剩凄厉的喊救命,病房里闹得好像在杀猪。   不知过去多久。   “陆夫人。”   一直不说话的明栀终于开腔,“私人恩怨麻烦你们出去解决。”   陆母立刻收脚缩手,哪怕刚发了毒誓,也不敢再动一下。   她不知道明栀的真实想法。   是受不得吵闹?   还是还没舍下罗祈,对这段感情还有幻想?   陆母相劝明栀千万不要回头。   这世上除了女人都是男人,多得满大街乱爬,何必要那一无是处的杂碎?!   可她当下,和罗母的处境并无不同,同样不受待见,期待明栀的原谅。   陆母哪敢说教,更不敢让明栀有一丁点的不如意。   罢了。   别管是臭狗屎还是驴粪头,只要女儿想要,她都答应。   大不了玩够了再一脚踹开!   扫了一眼茶几上罗母带来的礼盒,陆母拍了拍手。   下一秒,门外的邓管家就被一脚踢进病房,摔了个狗啃屎。   罗家二人一碰头,不约而同都想逃,不料被来人堵在门口。   “老夫人还没允许你们离开。”   来人正是早前与明栀有过一面之缘的穆管家。   当初明栀家停电,借住在陆靖州那,穆管家曾误会明栀意图不轨。   搞清楚后越看明栀越顺眼,盼着她早日进门,和陆靖州生下一儿半女。   这会儿穆管家一见明栀,表情很是复杂。   她是除了霍征之外,为数不多知道陆靖州和明栀有过感情纠葛的人。   不止是感情纠葛,还误以为两人睡过。   一想到这两人如今的身份关系,穆管家就有种陆家要完蛋的预感。   大少爷他这辈子,怕是都难从这份感情中走出来了。   原因无他,穆管家从没见过陆靖州这么爱一个女人。   昨天晚上,她亲眼看到一向冷静自持男人喝得烂醉,嘴里不停喊明栀的名字。   嘴里嚷嚷着‘别爱罗祈’,求明栀把心里的位置分给他一些。   *   余余有话说~   好久没给宝宝们剧透啦。   最近关于感情线的剧情少了些,要先把渣渣虐虐处理掉,咱们栀栀重生就是要挨个复仇的。   余余大概知道宝宝们想看什么,放心,小黑屋会有哒,强取豪夺也会有,死遁、修罗场、伪兄妹禁忌恋之后都会安排上。   另外,天气寒凉,宝宝们注意保暖呀,期待假期早早来,宝宝们舒舒服服睡懒觉~ 第155章 逃不掉   眼泪不断,别提多卑微、多可怜了。   明栀怎么可能回头看他呢?   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还能在一起呢?   唉!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穆管家当初就喜欢明栀,如今得知明栀的真实身份,喜欢中更是多了一份发自于长辈的同情和怜惜。   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她小小的年纪,该怎么接受啊?   陆母庆幸她这趟过来,给明栀带了礼物,不然真有可能被罗母压过一头。   她觑了罗母一眼,走到明栀身边,温柔又小心地说:   “宥恩,妈妈给你带了礼物来,你看看?”   说罢,生怕明栀不同意,赶她们出去,陆母自作主张让人打开礼盒。   八九个佣人站成一排。   陆母自己也拿了个精巧的盒子,笑着上前。   这盒子有些年岁,看起来略显陈旧,但里面装着的,无一不是稀世珍宝。   只在世人面前公开出现过一次的鸽血红宝石、曾被欧洲皇室典藏的穆萨耶夫红钻、FL净度无荧光粉钻……   颜色绚烂繁杂,顶级火彩在阳光下四射,逼得人不敢直视。   “宥恩,离家太久,你可能不记得了,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玩的玩具盒子。”   “你呀,小时候最喜欢拿这些石头逗猫逗狗,丢出去再让它们捡回来。”   “妈妈前几天把它打开了,里面新添了些新的小玩意,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明栀眼皮都没抬一下,态度对待陆母和刚才的罗母,没有任何区别。   陆母倒是没觉得尴尬,她注意力有一部分在罗家二人身上,她又说:   “这些小东西,你拿手上随便玩玩,不喜欢家里还有其他的,妈妈在老宅给你准备了一栋洋楼存放这些,等你病好了,回到家慢慢挑。”   哄小孩的玩具盒子都这样贵重,后面那一排正儿八经的宝盒,内容物的珍稀奢靡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陆母又开腔道:   “还有这个。”   她让身后一名的佣人上前,黑丝绒打底的珠宝盒里面,有一串三十年前就起拍价高达2.88亿的钻石项链。   通体落日金橙,但凡深入了解过珠宝首饰的人,都在珠宝鉴定的专业书籍上见过。   相比于红钻、蓝钻这些,橙钻更为稀少罕见,更别提是这么大克拉,精制成一整套首饰。   陆母掩不住骄傲,“宥恩,这是妈妈当年嫁给你爸爸时,你外公外婆给妈妈的陪嫁。”   “妈妈现在把它们都给你,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妈妈现在拥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说话间,陆母有意观察罗母的反应。   她不止想要讨好明栀,更有攀比的意思。   任何一个有可能跟她争抢女儿的人,都是她打压的对象!   明栀也知陆母存着什么心思。   预料之中,罗母一看见那些珠宝,当即眼酸得不行。   这可比当初陆家给沈雅清那些贵重多了!   连最爱的橙钻都拿了出来了!   当年陆母出嫁,谁不知道她娘家陪嫁贵重?   关于这橙钻,众说纷纭。   有说根本不存在,有说早就流传丢失的,近些年不少人说这橙钻在陆家,是陆母的陪嫁,但谁都没见过实物。   罗母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在陆母手里。   再看自己拿来的这些,连个零头都及不上,班门弄斧,臊得罗母直想找个墙缝钻进去。   可臊归臊,贪婪的心永远在蠢蠢欲动。   罗母眼馋得冒红光。   这都是她想要的,差一点就是她罗家的,差点就是她的了!   原以为沈雅清在陆家够受宠的了,可原来,比起真正的血脉,沈雅清的得到的都是施舍。   她怎么就有眼不识金镶玉,把真凤凰当野鸡给赶走了呢!   罗母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反观明栀这当事人,反应很淡,轻蹙的秀眉下,明眸里染上了厌烦。   陆母不经意间捕捉到,心一咯噔,当即什么都吓忘了,“宥恩,妈妈——”   正要开口安抚辩解,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陆靖州回来了。   闹剧至此终结。   半小时后。   陆母终于被打发走。   病房里只剩明栀和陆靖州静静对望。   “想要我也一并滚出去吗?”   陆靖州笑容里或多或少流露出痛色。   明栀不耐烦,“既然知道你还站这。”   宿醉后的头很疼,严重的失眠也再度找上了他。   这一次,不会再有她泡的茶。   陆靖州有预感,这辈子,他都别想再睡一个安稳好觉。   进来之前,他照过镜子,憔悴、疲惫显而易见。   他脸色很难看,身体很不舒服,可她一丁点关心都没有。   曾几何时,在停电的夜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仅凭直觉她就能感知到他的伤痛,担心焦急到情不自禁落泪。   现在为什么无动于衷?   陆靖州压下苦涩,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柔声道:   “刚才医生找到我,说你身体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可以回家静养了。”   水杯递到跟前,明栀视而不见,一动不动,“所以呢。”   陆靖州保持着递水的姿势,“明栀,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啪——”一声。   玻璃杯被拂落在地,碎片在地板应声炸开。   明栀怒声喊道:“我不会跟你回陆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一辈子也不会回去!”   相比于明栀的声嘶力竭,陆靖州反应很淡。   他声线平稳,“可你也躲不掉。”   这是事实。   压迫从始至终不曾改变。   明栀双手忽的握紧被子,手背关节处,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森森死白。   陆靖州见状,想起医生的嘱托,握住她的左手,试图让她松手,避免伤情加剧。   明栀一下抽回手,情绪反复颠转,再开口,语气已然变得疲惫无力,她问: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陆靖州明白她此时的痛苦,心疼不已,但仍然坚持说:   “我和妈想补偿你,想把你带回家好好照顾。”   明栀瞪着他,“又是这陈词滥调,这些天我说过多少遍了?行、可以,你们要补偿就从我眼前消失!”   “我不想看见你们,我看见你们就恶心、吃不下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全是你们那歹毒的嘴脸,我说得不够清楚?”   “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让我拿刀子捅死你们才甘心是吗!” 第156章 威胁她,要她回家   “你真想我死,可以。”   陆靖州目光偏移到水果盘上,那里放着一把新的水果刀。   旧的那把,在被厉呈自挑手筋碰过之后,就被陆靖州扔了。   他也下了死命令,不许厉呈再靠近一步。   可如今,陆靖州竟也甘愿复刻厉呈做过的事。   只要她开口,他立刻把刀子取过来,供她泄愤。   陆靖州见她迟迟不开口,嘶声说:“我想给你的补偿,不是放任你一个人在外面,丢下你不管,栀栀,你的身体需要疗养。”   “陆家有最好的医疗设备和医生团队,一定可以抚平你身上所有的伤处,还你健康的身体。”   明栀目露嘲讽,“你们究竟是想补偿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心里好受?”   都有。   陆靖州知道明栀有多厌恶他、厌恶陆家,真想她舒心自在,就远离她。   可他不能放手。   一放手,她会再一次消失。   而他,想每天都见到她,每时每刻都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也无法继续容忍她再过从前的苦日子!   僵持许久,明栀始终不肯松口。   陆靖州凝视她半晌,忽道:“我是什么脾气秉性,你清楚,那个帮过你的学长,是叫李昂吧。”   明栀色变。   “还有罗祈,他背着你和沈雅清搅在一起,他妈蒋丽几次三番羞辱你。”   “你猜你离开帝都后,我会怎么收拾他们?”   “陆靖州!”   果然,罗祈就是她的软肋。   提及李昂她尚且能沉得住气。   提及罗祈,她就炸了毛。   陆靖州自嘲,什么时候,她也能如珍如宝的把他放在心上?   他之所以把罗祈赶出医院,除了报复,也是出于不想两人再见面的考虑。   在同一所医院,她一定会去找罗祈。   他受不了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感情上的纠缠。   陆靖州心被人撕扯得七零八碎,他目光温柔,嘴上却威胁:   “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约定似乎就这样达成。   病房里一片死寂,明栀恨意更甚从前的眼神磨砺着灵魂,陆靖州忽感窒闷,肺部胸腔有种被刀子割过的刺痛。   他落荒而逃。   明栀:“等等。”   门边,陆靖州驻足,回眸。   眼里闪起期待。   她终于看到他的痛苦了吗?   明栀脸上愠色浓盛,却又不乏不得已的妥协,“后天,我要去学校。”   陆靖州希望骤然落空,他明白她的话外音,嘶声保证道:   “放心,只是让你回家,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敢置喙一句。”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为所欲为。”   嚣张也好、跋扈也好,他会为她兜底。   陆靖州离开后不久,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人。   是在门外观望许久的苏闻夏。   关好门,她问:“要回陆家了?”   明栀‘嗯’了声,“明天回去,这段时间麻烦你和我里应外合,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笑声中有些许无奈。   苏闻夏永远也忘不了初见明栀的那个夏天。   她走投无路,被逼入必死的绝境,是明栀从天而降拉住了她,给了她新生。   做戏做全套,苏闻夏拿出体温计给明栀测体温。   低声说:“你这一回去,沈雅清估计能被气死。”   “她啊,可是早被陆靖州赶出家门了,身无分文,这会指不定在哪个桥洞底下蹲着,想想就解气!”   明栀面上没见喜色,她沉默片刻,问:“夏夏,你说,陆家和蔺家,谁更胜一筹?”   苏闻夏认真想了想,“不好说。”   真不好说。   主要是她们对蔺家的了解始终不够透彻。   她们只知蔺家水深,具体多深,无人知晓。   “蔺司衡护着罗家的原因,查到了吗?”   苏闻夏摇头,“还需要些时间,蔺司衡这人太危险,他身边关系网错综复杂,真假难辨。”   “别说我们了,陆靖州和蔺司衡认识这么多年,都不一定摸清全部。”   明栀表情凝重。   如果陆靖州和陈见津联手也除不掉罗祈,那么就只能从蔺司衡下手了。   对于这个谜一样看得见摸不清的男人,明栀打心底里不想去招惹,也不想再回到前世那让她求死不能的毒窝。   *   另一边。   如苏闻夏所说,沈雅清最近的日子,确实过得捉襟见肘。   但也还没沦落至住桥洞这么惨。   除了头一天惊慌失措在公园蹲了一晚上,第二天,沈雅清就找到了住处。   她卖掉了身上的首饰,没什么经验,上千万的项链被砍价折上折,只拿到两百万。   两百万,在普通人眼里,足够丰衣足食花销很久。   但在沈雅清这里,不过是件还算像样的衣服,一套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房间。   她受不了身上又脏又臭,一拿到钱,第一时间去买衣服。   进去再出来,钱就下去了大半。   却仍然不满意。   曾经,沈雅清随便一条短裤都要几十上百万,面料比黄金还要贵重几十上百倍。   如今档次从顶奢定制沦落至低奢,她总觉得廉价的衣服穿在身上,让她浑身刺挠。   而且她住的地方,也仅仅是金玉其外。   人都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住惯了豪华别墅、睡惯了价值千万的特级床垫,普通的五星级酒店,根本无法满足她过往的舒适体验。   可即便是这样的居住环境,也仅仅只够维持一周。   一周过后,别说没地方住了,她连吃饭都成问题。   沈雅清却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仍然放心吃喝,大手大脚。   她始终觉得陆母不会对她这么狠心,之所以同意把她赶出家门,不过是她还在气头上。   等过两天陆母气消了,她哭两声,就能再回去。   她刚来到陆家那会,也犯过错,陆靖州也宣扬着要把她赶走,陆母从没当过真。   这一次,肯定也和从前一样。 第157章 报应   餐厅里。   吃完空运的牛排,刷完账单,沈雅清新办的银行卡里,余额寥寥无几。   她无比怀念从前报个名字就能随意出入任何场所的日子,看上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再不济张一下嘴,就能马上拿到手。   马上没钱了,沈雅清开始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陆母了。   沈雅清盘算好来找陆母那天,正好是明栀被接回老宅的日子。   这天不巧,刚好下着雨。   沈雅清撑着从酒店前台顺手拿的雨伞,打车来到陆家老宅。   刚下车不多久,远远就看到陆母的车。   沈雅清喜不自胜,感叹自己运气真好,刚来就能见到人。   却不想看到了陆母忙前忙后跟在明栀身后,亲自给她撑伞的画面。   明栀并不领情。   一下车就远离陆母,独自一人往前走。   陆母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纵容的笑意,甘之如饴跟在后面追。   嘴里喊着:“雨水凉,别淋到,等等妈妈……”   这一幕,看得沈雅清傻了眼。   从前,陆母再疼爱她,也不会这么纵容。   多数时候,都是她在陆母面前扮演听话的乖孩子,有讨好恭维的成分。   她从来不敢忤逆陆母。   给她买的衣服,款式再不喜欢也要穿。   给她煲的汤,再不合口味也要装作好喝。   陆母随口一说的话,她都要长脑子记到心里去,生怕惹陆母不高兴……这才换来了陆母的偏爱。   而且最让沈雅清受不了的,是明栀脚下的那双鞋子。   这双鞋子,沈雅清前一天晚上刚在官网上见过。   她脚下五万块一双的鞋子,穿着十分难受。   无论怎么强迫自己适应,始终有异物感,鞋面也又糙又硬。   脚后跟磨出的水泡,到了深夜疼得厉害。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去官网翻看,想买双新的。   明栀的这双鞋子,她昨晚一眼就看中了,眼前一亮。   手指下意识点了立即购买,却被提示余额不足。   导致今天她还得穿着磨脚的鞋子到处走。   而且明栀身上的裙子,沈雅清看着也眼熟。   想了想,正是那天她在手术台上下单的同款!   唯一的区别,是颜色不一样。   她下单了粉色,而明栀穿着月白色那款,更显温婉。   两人的身份,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明栀的!   冷雨斜打在沈雅清身上,洗不去满身的嫉恨,她目眦欲裂,心中对明栀的杀意如巨浪般翻涌。   她按捺住了没有叫嚷,死也不想明栀看到她如今的样子,被看笑话!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陆母和明栀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陆母不知还能不能出来。   没办法,沈雅清只能灰溜溜的无功而返。   陆家老宅远在郊区,打车来容易,回去难。   叫不到车,公交站牌也没有,沈雅清浑身湿透,愣是走了十几公里才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刚上车,一股子烟味扑鼻而来,熏得沈雅清差点吐出来。   司机看她满身湿漉漉,毫不客气开口索要一百块的坐垫清洗费。   沈雅清险些气歪鼻子,她还没嫌弃这车脏,他倒先倒打一耙上了!   司机:“你把我车座弄得湿乎乎、脏兮兮,我还怎么接单?一百块还是看你可怜的份上!”   说话间,唾沫横飞。   沈雅清恶心极了,“闭嘴!”   司机比她嗓门还大,“欠操玩意!你再给我大呼小叫试试!”   回头指她,花臂不经意露出,吓得沈雅清心跳加速,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骨子里极为懦弱,又欺软怕硬,撇撇嘴退让说:“不就一百块钱,我给你就是,马上开车!”   钱转过去,沈雅清在心里啐骂一声穷鬼。   本以为遇上敲诈的司机已经够倒霉了,不想回到酒店,刚进大厅,沈雅清就被一群人拦下。   “好啊!这把伞原来被你偷走了!”   酒店经理呼啦啦带着一群保安走了过来,把沈雅清围在中间,一群人围着她骂偷伞贼。   “我没偷!”   “没偷?伞在你手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沈雅清简直要疯了。   “我只是拿来用一用,你少胡说八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陆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偷你一把破伞!白送我都不要!”   酒店经理上下打量一圈,轻蔑道:“陆家?哪个陆家?”   “帝都还有几个陆家!”   经理忽然笑了,“就你?陆家千金?陆靖州陆总的妹妹?”   一群人哄堂大笑。   “你知道陆总长什么样吗就敢冒充?”   “陆总那张脸,比国际顶级男模都亮眼,怎么可能有你这么丑的妹妹?!”   “落汤鸡一样,还是个贼!”   碍于非亲生的血缘关系,沈雅清平素最恨人攻击她样貌。   “你再说我是贼你试试!我告诉你,我就是陆家千金!如假包换!”   “好好,你是陆家千金,这样吧,你打个电话,只要陆总出面承认你的身份,别说这把伞不是你偷的,我叫你一声祖奶奶都行!”   沈雅清冷笑一声,“你给我等着,我等你叫我祖奶奶!”   沈雅清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她无比庆幸被赶出陆家的时候拿上了手机,不然她真有可能联系不上陆靖州。   只是手机解锁也费劲。   沈雅清衣服湿透,浑身上下都是水,手指按上手机解锁区域,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解锁指纹。   经理目光不善,“手机不会也是你偷的吧?”   “偷你爹!这是我的手机!”   沈雅清的手又撮又甩,试了又试试,总算在酒店经理耐心告罄前解了锁。   沈雅清得意瞪了经理一眼,“你给我等着!”   经理嗤笑。   这些天,沈雅清一直没敢到陆靖州面前冒头。   怕他气还没消,见到她火上浇油,对她赶尽杀绝。   这会这通电话,是沈雅清被赶出陆家以来,打给陆靖州的第一通。   她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做好了被冷漠对待的心理准备。   结果却是发现已经被陆靖州拉黑了。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提示音,沈雅清愣在原地,如坠冰窖。   这还不算完。   她转而去打陆母的电话。   然后就发现,不仅是陆靖州,连陆母的电话她也打不通了。 第158章 走投无路   “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这么对我……不可能……”   经理脸都要笑烂了,“六子,报警,顺便跟17楼的住客说一声,说偷伞贼抓住了。”   “是。”   “站住!不准去!不准报警!”   明栀这事她还没翻篇,再被警察抓走,陆母只会更厌恶她!   这时,身后传来‘哒哒’的高跟鞋走路声。   “我伞找到了吗?这伞是我们合作客户今早借我的,我赶着待会跟她吃午饭还给她,伞丢了合作谈不成,损失我全算你们头上!”   经理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女士您别生气,您的伞已经找到了,偷伞贼也抓到了!”   “您看这是不是您丢的伞?”   “不错。”女人点头,又问:“偷伞贼在哪?”   “我没偷!我只是借用一下!”沈雅清恼怒站出来。   但见女人一身干练的西装,穿着高跟鞋,目光凛然,沈雅清气焰瞬间又弱了下去。   “我不是偷伞贼,我拿你伞用是……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管你有什么苦衷,不问自取视为偷,你耽搁了我的行程,你说怎么办吧?”   经理忽然开口,“赔钱!”   女人笑了,“也行,你赔我丢伞损失的费用。”   沈雅清没多少钱了,再赔吃饭都成问题,“这伞我又没给你用坏,这不好好的,我还你就是了!”   女人不跟她废话,“那就报警。”   “别!不要!”沈雅清立刻制止,心里骂了半天,妥协道:“你要多少?”   “两万。”   两万,恰好是沈雅清卡里的余额。   女人离开后,沈雅清咬牙切齿,卡里只剩下三十五块八毛钱。   沈雅清哪能想到,从她被赶出陆家,一举一动就被人严密监视。   她遇到的每个给她添乱子的人,都和明栀有联系。   当天中午,沈雅清就被酒店以‘不得容留违法犯罪分子’为由,赶出了酒店。   衣服鞋子被个塑料袋装着,走投无路在路边徘徊。   路过的司机车速极快,雨后路边脏兮兮的污水溅了沈雅清一身。   “啊——!!!”   一肚子的火再也憋不住,沈雅清疯了似的尖叫,手里的塑料袋扔出去,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一地。   旁边人聚在一起,看猴子似的对她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我是陆家大小姐,再看我让陆家的法务告到你们牢底坐穿!”   路人只当她疯了。   没地方住,又身无分文,怒火发泄完,就只剩下恐惧。   沈雅清终于哭了出来。   直到她抬头看到路边的网贷小广告。   几分钟后,她拿起手机扫了上面的二维码。   过了没多久,苏闻夏乐呵呵给明栀发去消息,问:   “想不想看沈雅清光屁股的模样?”   明栀正在陆家老宅,她的新房间里。   奶白色浮雕屋顶下悬着水晶吊灯,高质感的羊毛地毯不要钱似的铺满整个房间。   房间宽敞到给人一种说话会有回声的错觉,却是一点不显空旷。   正如陆母说的,明栀的房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即使是白天,吊灯也亮着,散下一片流光溢彩的暖黄。   穷奢极侈,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奢华的元素都融入进去。   高清照片很快发过来,明栀嘴角轻勾,点了保存。   这照片她有大用处。   “你说,三万块,够沈雅清挥霍多久?”   三天五天?说不定一天就没了,这还用猜?   苏闻夏不明白明栀为什么还不下手,还白搭钱进去。   她问:“明栀,还跟她兜着圈子做什么?弄死算了,你怕陆靖州查到?实在不行我找两个靠谱的,保准不留线索。”   “不必,再等等。”   沈雅清死了,谁来替她除掉陆母?   她要的,是前世这对惺惺相惜的母女,互相残杀。   她提醒苏闻夏,“厉呈那边,应该也快动手了,仔细盯着些,别把人搞死了。”   *   厉呈有些日子没见到明栀了。   不是不想。   而是陆靖州不允许。   厉呈丝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陆靖州的眼睛。   陆靖州身为兄长,防备、警惕是应该的,厉呈本身也无颜面对明栀,向她坦白好感。   假使明栀仅仅是舒洵,他或许觉得自己有资格。   可明栀是他的恩人,是他无论如何也不配肖想的存在。   而他对明栀动心,这比恩将仇报更讽刺。   那刚刚冒头的感情萌芽,还没来来得及破土,就被判了死刑。   他比谁都明白,想赎罪,不是整天在明栀眼皮子底下晃,恶心她、打扰她。   他必须去做些有实际价值的事,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忽然,手机响了。   接听,声音传出,“厉哥,您昨晚吩咐的人,我们找到了,是弄死还是弄残,您给个准话?”   厉呈刚领了陆靖州的命令,正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出境,重回那命悬一线的龙潭虎穴。   他眼神里哪还有对沈雅清的一丝柔情,“看着办吧,死不死都无所谓,别让她再有机会出现在宥恩小姐面前。”   “但凡她不老实,不必手下留情。”   “是,厉哥。”   挂了电话,厉呈心里想再见明栀的冲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再看她一眼。   最后一眼。   这趟远行,他极有可能死在外面。   陆靖州这次派他盯着蔺司衡,其最终目的是为了除掉罗祈。   罗祈一直有蔺司衡这保护伞罩着,除掉罗祈,意味着最终一定会与蔺司衡为敌。   他这趟就是为了刺探蔺司衡的死穴和弱点。   蔺司衡这人平日里和帝都这帮公子哥称兄道弟,荤素不忌,这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一个周遭尽是重型武器,掌控武装军,连自己母亲兄弟都能痛下杀手的人,骨子里只有利益,没有人情。   如果被蔺司衡发现他的存在和目的,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最终,厉呈还是没去见明栀。   他也自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一切都在明栀的计划之中。   曾几何时,摸清厉呈秉性的明栀,有意引诱过他。   男人总是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哪怕这好感最初只有一星半点,也会在回忆和幻想、愧疚和永不可得中,不断美化壮大。   不费吹灰之力。 第159章 隐忍   自从明栀回到老宅,她就没见过陆靖州。   陆靖州在躲她。   陆靖州的痛苦,大概只有人在素园的穆管家,以及日日跟着他的霍征清楚。   他们清楚陆靖州放不下。   不敢去见明栀的原因只有一个——害怕伤害她。   道德与律法,无法束缚住充满爱欲的心。   只要一见明栀,陆靖州总有想吻她、要她的冲动。   他甚至时常会忘记明栀的身份,梦里两人早已在床上纠缠了无数次。   醒来后,余韵未消,罪恶感盘踞在心头。   他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她。   可隐忍总是有限度的。   压抑并不能清除爱念,只会压缩,触及临界,一下全部爆发。   ……   明栀身上的外伤好得七七八八,重返校园也提上日程。   周一这天早晨。   陆母畏手畏脚坐在餐桌边,看着正在吃早餐的明栀。   刚被拒绝了亲自开车送她上学的提议,陆母小心开口,怕再被拒绝:   “宥恩,昨晚你哥哥打来电话,说给你看手的医生已经落地国内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让他们来看看你的手,制定个详细的手术计划,你左手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一想起明栀反复骨折扭曲的左手,陆母就又心疼又愤恨。   都怪厉呈那个不知死活的!   陆靖州一天天在搞什么?为什么不废了厉呈给她的宥恩出气?!   明栀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一言不发。   被无视了个彻底,陆母心里颤颤,极不是滋味。   她更加谨慎,涩声道:“宥恩,妈妈知道你不想跟陆家有过深的牵扯,可是身体是你自己的。”   “你还年轻,你还没成家生子,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左手如果不治好,会拖累你的。”   明栀充耳不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明栀拿出来看,是陆靖州发来的消息。   他不知怎么做到的,时间掐得极准,在微信对话框里问:   “妈跟你说了吗?周末安排了医生上门,你乖一点。”   嘴上说让她乖,实则是威胁。   如果她不乖,学长李昂或者罗祈,他会随机挑一个下手。   但真正有可能遭殃的,只有罗祈。   谁让她爱极了罗祈呢,陆靖州正愁没机会冲罗祈开刀。   她故意暴露的软肋,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属实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明栀收好手机,迎面,陆母满脸堆笑,问:“宥恩?谁给你发了消息?”   明栀不看她,答非所问,“周末可以。”   陆母一愣,当即喜不自胜,以为是自己连日来的嘘寒问暖终于有了成效。   “好!好!那就周六下午吧?”   “上午来人耽搁你睡懒觉,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睡到大中午,妈妈那天也在家里,给你做些你爱吃,你一醒来就能吃!”   明栀依旧没吭声。   陆母当她默许了,心里激动得不行。   从前她最厌恶下厨,弄一身油烟味总感觉洗不掉,如今却是满心期待。   恨不得日日下厨,做得东西全给明栀吃下去。   吃完早餐,明栀回到帝大。   尽管她就是舒洵的身份已经在陆家曝光,但帝大校园里,她仍然是明栀。   陆靖州也出于对她的放纵,没有插手去管这件事。   周一上午,照例有一节金融选修课。   明栀进了教室就往第一排座位走去。   可那里并没有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由于‘受伤’住院,明栀有段时间没见到陈见津了。   没见面,也没联系。   表面上,明栀深陷仇恨漩涡没时间、没精力,实则是故意晾着他。   钓男人的法子数之不尽,忽冷忽热这条最是好用。   上课铃响,蒋教授拎着电脑徐徐进门。   直到下课,陈见津仍然没有出现。   明栀其实早就知道他不会来上课。   今天来不了,明天也来不了……   因为陈见津的外婆病危住院了。   原本半年、甚至一年后才会用到的高昂手术费,眨眼就必须掏出来。   这又是一个很好的下鱼饵的机会。   但陈见津没开口,明栀也没找他,她需要一个由头,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次日一早。   明栀刚走进帝大校园,听到有路过的学生三五成群在议论。   “哎,你们听说没,商业街那边的米粉店,昨晚起火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刚才我来的时候消防还在呢,那火可大了,昨晚半边天都映红了,你们没看见?”   明栀赶到米粉店的时候,烧了一夜的火势已经基本扑灭。   原本上下两层的几十年老店,如今只剩一片黑漆漆的残垣断壁。   路对面,两具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安置在路边,盖着白布。   正是米粉店老板和领班。   这场大火,比起前世,早了许多。   放火的人不必去猜,是陈见津无疑。   前世陈见津放火,是为了那条他投喂的黄狗。   这一世,却是为了他外婆。   就在上周,在陈见津的坚持下,米粉店老板不得已支付了陈见津积压未结算的全部剩余工资。   这笔钱并不多,但却是老板一早打定主意要吞下不给的。   如今被陈见津一口气要走,怨恨一下子被激起。   而领班一直对陈见津怀恨在心,见状唆使,叔侄俩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两人一不做二不休,跑到陈外婆面前造谣。   说陈见津卖屁股凑医药费,说他同性恋被好几个男富商包养,并且拿出了AI过得照片和视频,极是不堪入目。   陈外婆年纪大了,哪懂什么AI,信以为真。   叔侄俩刚走不多久,陈外婆就气急攻心突发重疾,被救护车拉走了。   出事至今,陈外婆已经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   昨天夜里,院方第五次下达病危通知。   陈见津以为外婆难逃一死,一气之下来到米粉店,之后就有了这场大火。   站在人群之外,明栀扫了一眼地上死有余辜的叔侄二人。   耳边传来消防的声音,“初步判定是意外,起火点在后厨……”   和前世一样,起火原因被归为了意外。   明栀转身,朝人群之外走去。   想来前世那场大火,并不是陈父在幕后利用高官职权,粉饰掩盖。   而是陈见津自己。   这也恰恰是陈见津的厉害之处。   无论他再怎么愤怒,他那颗智商超高的大脑永远存有理智,做事有条不紊,不露马脚。   他想要除掉的人,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一如前世的她。   明栀无比希望,有朝一日陈见津的这些招数,能用在罗祈身上。   远离熙熙攘攘的议论,明栀拐进巷子里,给陈见津打去电话。   ‘嘟——嘟——’   久久不被接听的等待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突出。 第160章 陈见津?你怎么了?   在忙?   还是单纯不想接她电话?不想她看到他捉襟见肘的窘迫……   明栀觉得无所谓,就算他不接电话,她也有理由顺理成章见到他。   明栀耐心用尽,准备挂电话。   但就在手机远离耳畔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喂。”   低沉嘶哑的嗓音,传入明栀耳中。   明栀没着急应声,愣神两秒后,她装得急切询问:“陈见津?你怎么了?”   医院里。   明栀电话打来的第一时间,陈见津就知道了。   手机一直在他手边,他也为她专门设置了提示铃声。   但他犹豫了很久,电话接还是不接?   潜意识里,如明栀猜测的,他不想让她得知他此时的狼狈。   人是种总向往没有的东西的奇怪生物。   别人崇拜他、仰视他时,他渴望清静,厌恶这些人的阿谀奉承,不胜其烦。   好不容易来了明栀这么个人,无视他的光环,把他视作平等对待的普通人,他又想得到她的崇拜,甚至是喜爱。   凝视着不停在桌上震动的手机,陈见津双拳不断在收紧。   他在纠结。   不想明栀目睹他的难堪,又怕错过了这通电话,不知要再等多久。   这些日子,他一直念着明栀的承诺,等待她亲口告诉他抓娃娃那天,她为什么不开心。   既期待她对他敞开心扉,也在担心她。   怕她遇到麻烦一个人解决不了。   怕她出意外。   她那天情绪低落的样子、总是走神心不在焉,在他记忆里总也挥之不去。   可他等啊等,一天、两天……始终没等到她的回答,他更是连她人都再也没能见到。   选修课她请了假。   专业课那边也没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担心的时候,他尝试去她小区门口等她。   甚至还偷偷去过RH,试图在她上下班的路上见到她,可是失败了。   一直等到外婆病危,今天此时,他终于久违的等来了她的音信。   想念与担忧,最终战胜了男人的自尊。   陈见津竭力深呼吸,迫使自己的声音、语气趋近于正常才去接电话,可她还是听出来了异样。   在她问完那句‘你怎么了’之后,她紧接着追问:   “陈见津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来!”   陈见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却仍在问:“陈见津,你外婆住院了,是不是真的?”   陈见津胸口剧烈起伏,“没有,这是假的,我外婆很好,你别听人瞎说。”   可急促的呼吸声戳破了他的谎言,明栀说话声变得严肃,“陈见津,你外婆在四院是吗?四院哪里?急救?还是ICU?”   “我马上过来!”   说完,通话结束,她总是不给他留一丁点拒绝的余地。   陈见津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眉宇间登时浮现出慌乱之色。   他快步走到镜子前。   他两天两夜没洗脸了,没吃饭、也没睡觉,镜子里的人脸色又脏又差。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昏睡的外婆,快步走到公共卫生间,冷水飞快往脸上泼洗。   他手脚隐约有些紧绷颤抖,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他此刻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而后他来到了天台,无人之处。   陈见津想联系罗祈。   他想在明栀赶来之前,再尝试一次,他不想让她待会看见他为了钱请求医生宽限,低声下气的样子。   陈见津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罗祈了。   往常他总是不自觉关注各大媒体上,有关罗祈的动态和新闻,去了哪,拍了什么戏,出席了什么活动……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明栀夺走了。   联系罗祈,是为了借钱,为了外婆能进行手术,活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跟罗祈开口。   他的喜欢向来纯粹,他不想在两个人的感情中掺杂任何金钱和利益,更期望平等。   但昨天下午,外婆苏醒过来几分钟。   向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是不准他向他的生父开口求助。   外婆她宁愿死,也不准他向曾经害死她女儿的凶手低头。   并且威胁说,只要他敢向生父求助,她就敢爬到楼顶跳楼自尽。   可凑不齐医药费,外婆她必死无疑!   他只能转而寄希望于罗祈。   陈见津始终记得罗祈的承诺——有事开口,他会帮他。   而罗家家世不俗,他缺的钱,对罗祈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站在天台边。   陈见津点开和罗祈聊天界面。   昨晚他其实就联系过罗祈。   但当时发的消息没得到回复,打电话也没接。   陈见津只当罗祈在忙。   罗祈那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一时半会顾不上看手机很正常。   明栀马上就到了,罗祈索性没再拐弯抹角,又一次尝试拨打了罗祈的电话。   他迎着藏在云雾中太阳,没发现,跟罗祈开口借钱,甚至是放低尊严,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艰难。   可这一通电话,和早前的消息,一并石沉大海。   距离上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就是再忙,这么久了也该看一眼手机了。   六月初的早晨,风还有些凉,吹在人身上又湿又冷,给人一种坠入无底深渊的错觉。   陈见津表情空白,心里隐隐有种他不愿接受的猜测——罗祈他故意无视他,已读不回。   为什么?   故意躲着他?   厌恶他?   握紧手机的手无力垂下,心像破了个洞一样,冷风呼呼往里灌,全身冰冷。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陈见津人一激灵,濒死的心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面上浮现笑容。   是罗祈回电话了吗?!   他就知道罗祈一定说到做到,不会不管他!   可下一秒,活过来的心又死了,高涨的情绪犹如经历了一遭回光返照。 第161章 暖阳朝他奔来   电话是负责陈外婆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罗祈脸色僵木。   机械地按下接听,主治医生焦急询问:“小陈啊,你外婆的手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到底同不同意?”   “昨天我已经跟你说了,手术是唯一能救你外婆的方法。”   “昨天后半夜抢救回来纯属侥幸,你外婆年龄大了,身体基础条件差,每拖一分钟,脑血管破裂和死亡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催促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所以呢?   他该去哪里弄钱?   五十万。   听起来不算太多。   可却是他把所有能借的人都借遍,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完之后,缺的窟窿。   他补不上,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天地间骤然变得极为安静,只剩下沉重的心跳声。   不多时,陈见津点开通话记录,翻找出一串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他的生父。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恨、最不愿意屈服低头的人。   可再不愿低头又怎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婆死。   但也就在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刹,身后,一道清脆的喊声被风送到他耳畔。   “陈见津!”   陈见津猛地回头,就见长发漫漫、容色娇俏的女孩正冲他挥手。   “终于找到你了!”   她脸上映着朝阳,整个人都是暖色的,坚定地朝他奔来。   莫名的,一种震颤又熟悉的情绪,缠住陈见津的心脏,但不及难堪分量重,想要逃离的冲动油然而生。   但为时已晚。   明栀已经跑到他跟前,“你可真会找地方啊,让我好找!”   陈见津撇开眼,“你怎么……”   “我怎么找来了?”   她说话有些喘,但藏不住骄傲。   “我报了你的名字,问了护士,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高很帅的男生,她一下就想起来了,给我指路说你上了天台。”   “你真得感谢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让人见了过目不忘,还随时随地下意识留意你的动态。”   这难道不是种麻烦吗?   也只有她敢用半揶揄半调侃的语气夸他长得好。   陈见津嘴角久违的弯起些弧度,她总有本事驱散他心中的沉闷。   “你来天台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明栀一愣,随即笑着回答说:“就是突然想起你了,陈见津,你之前兼职的米粉店起火了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明栀脸上笑意散尽,又一次变作紧张和担心。   望进她澄澈干净的眼睛,陈见津心无端一紧,目光有极快一瞬的闪躲,之后面无表情,好似昨夜弄死那对叔侄的人不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晚上,好大的火,一整家店都烧没了,老板和领班都烧死了,尸体停放在门口,估计只剩些骨头渣了。”   “吓死我了,我生怕你也跟着出事,所以才着急忙慌给你打电话,还好你没事。”   陈见津心里略有些暖意,紧绷的声线不自觉软了些,“我早就不在那工作了,怎么会出事?”   “也是,我急糊涂了,哦对了,你外婆情况怎么样?”   陈见津抿唇,迟迟没有回答。   明栀仰头看着他,猜测说:“又在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外婆病了?”   “如果我说是听你那些追求者说的,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理由很老套,总也没个新花样?”   陈见津仍是没有吭声。   明栀无奈,“可惜了,事实就是这样,你迷妹太多,密密麻麻都能组成情报网了。”   陈见津表情仓促,羞窘、难堪、心慌……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纠缠上来。   他唇瓣张了张,辩解堵在喉咙,但还没说出口,明栀笑着拍他肩膀。   “好了好了,不调侃你了,其实是昨天我去上蒋教授的选修课,听班里的同学说的。”   “可能她们担心你,问了蒋教授?哎呀,总之不重要!”   陈见津心沉下去。   所以她昨天就知道了,今天才来找他。   如果米粉店没起火,老板叔侄没死,她还不想联系他。   别人担心他会去找蒋教授打听,她却只是听听旁人议论,无动于衷。   他在她心里,难道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吗?   这疑问只存在了片刻,陈见津很快清醒过来,自嘲。   他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连他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尚且不在意他,明栀才认识他多久,为什么要把他放在心上?   他这种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真心对待了。   明栀盯着陈见津看了一会,“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天台干什么呢?你还没吃饭呢吧?我给你带了早餐!”   陈见津没有一点胃口,拒绝说:“我想先下去看看我外婆,我没事,你看到了,回去吧。”   明栀不依,“我来都来了,跟你一起去看看外婆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陈见津驻足。   明栀歪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明栀,我不需要你帮我。”   她也帮不了他。   明栀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那可不一定,我很会照顾人的!”   “哎呀,别废话了,就算帮不上忙,我去探望一下你外婆也是应该的,她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说着,她抱住陈见津衣料潮冷的胳膊,拽着他走,“走了走了,你穿这么少,站这不觉得冷吗?”   电梯从天台下降到二楼,刚出电梯,陈见津就被护士叫住。   “小陈,等等!”   “刚才万主任找你,想跟你说一下你外婆手术费用的事,时间不等人,你赶快去他办公室一趟吧。”   陈见津有意避免护士说更多,冷声敷衍,“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但他低估了他这张脸对异性的吸引力,总让人忍不住想关心他的事。   护士在他身后追问:“哦,你怎么回的?同意了吗?钱凑齐了?”   半分钟后。   护士被陈见津冷脸打发走,一回头,对上明栀了然的目光。   她说:“你刚才去天台,是打电话借钱去了。”   她总是这么聪颖。   他一心想遮掩的不堪,被她一眼看破。 第162章 投喂   陈见津嘴里发苦,否认,“没有。”   明栀却忽然间拉住他袖口,“抱歉,我刚才不该调侃你,还跟你开玩笑,我、我不知道你外婆病这么严重……”   他外婆病危要死了,她却拉着他嬉戏玩笑,怎么想怎么过分。   陈见津不这么觉得,“你不用道歉。”   她没有必要特意关照他的感受。   能来看他,他已经很开心了。   哪知明栀突然说:“我可以帮你。”   “陈见津,外婆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不用。”   陈见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也是孤儿,自己一个人讨生活,还要填补养父欠下的赌债,日子不比他好过多少。   他怎么能连累她,拉她下水?   陈见津故意板着脸,想让明栀知难而退。   明栀并没有被吓到,主意已定说:“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自己去问那个万主任,找他缴费!”   明栀转身就要去问护士万主任办公室在哪。   陈见津阔步拉住她,“明栀!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一脸的不耐烦。   明栀没被他唬住,她很冷静说道:“可是我能帮你。”   “刚才那护士的话我听明白了,你外婆再不手术会死的。”   “外婆的手术费还差多少?三十万?五十万?还是一百万?我借你。”   “我有存款,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有一份收入不低的工作,这些钱我现在不急用,你拿去应急。”   明栀的沉着、柔和,让陈见津再也无法维持吼叫驱赶的假象。   从没有人在他苦难的时候,平心静气的和他商量,和他一起面对艰难险阻。   明栀又说:“这笔钱给外婆治病救命,总比替赌鬼还债有意义,而且我也不想再替我养父还债,我已经很久没给他钱了。”   “我说真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打听,又或者我可以把银行流水调出来给你看。”   陈见津油盐不进,拉着明栀的手腕,把她往电梯里带。   明栀双脚用力搓着地,急了,“陈见津,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赶出医院,待会我还是会回来的!”   “脚长在我身上,除非你立刻带你外婆转院,并且有本事让我永远找不到你,不然我一定找到你外婆,偷偷跑去缴费台,给外婆交手术费!”   她说的,他做不到。   陈见津额角崩出青筋,说话声咬牙切齿,“明栀!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你不是我女朋友,更不是我家人,轮不到你插手我的事!”   这话,是陈见津能想出来最伤人的话。   他不能接受她的钱,不仅仅是自尊心的事,他清楚她如今轻松些的日子来之不易,不想她重回缺钱贫瘠的深渊。   陈见津料定了明栀听完这话一定会翻脸。   他太不知好歹了。   而普通朋友的耐心始终有限。   哪知明栀脸皮极厚,浑不在意‘哦’了声,“抓娃娃那天你寸步不离跟着我时,可没这么说。”   她又冲他笑。   温温的小手,趁他没防备时抓住他的手指,牵起他的手,“陈见津,外婆生病,你需要钱,这不是什么丢人现眼见不得人的事。”   “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养家、照顾外婆、给外婆治病,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比很多人都厉害多了,你应该骄傲,而不是自卑和难堪。”   “而且你忘记了吗,我也过过苦日子,我也穷过、艰难过,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不会笑话你,只会心疼你。”   “还有,我都对你坦诚相待了,也希望你今后能把我当成自己人,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尝试跟我说说,说出来会舒服很多的。”   被握住的指尖慢慢的从冰冷变得温热,暖意沿着手臂蔓延开来,像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紧,占据。   捕捉到松动的痕迹,明栀拍板决定,“好了好了,这笔钱我又不白给你,利息照算,还款时间你自己定。”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帮外婆渡过这一难关再说,好吗?”   十几分钟后,两人在缴费台前拿到了缴费单据,并且从万主任那知悉了具体的手术时间。   就在今天下午。   陈见津心里沉重压抑的巨石被搬开了大半,总算能够喘息。   他曾以为,罗祈是这世界上,除了外婆之外,他最重要的人。   不,有些时候,罗祈的分量甚至超过了外婆。   他把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寄托在罗祈身上,幻想有朝一日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帮他、安慰他、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不是罗祈,而是几个月前他无比讨厌的人。   一个女人。   “这笔钱我会还你,三个月之内,连本带息一分不少。”   明栀点头,“可以,你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不过……咱们要不要打个欠条什么的?”   陈见津也是这个意思。   明栀这话更让他心里的不自在减轻了许多。   两人借了万主任的纸笔,欠条写好后,陈见津叮嘱明栀收好。   明栀:“放心吧,我可是还债的老手了,没人比我更清楚欠条的重要性。”   这话难免会让人想起她过去受的苦楚。   陈见津坠入心疼中。   明栀没给他多想的机会,又一次拉住他,“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吧?你的五脏庙又开演唱会了。”   陈见津耳根微红,同手同脚的被明栀拉去了医院外面的石桌边坐下。   明栀把包里的食物拿出来,兴致勃勃介绍道:“我猜你肯定没吃过这家的小笼包!店面藏得特深,特别好吃!”   “尤其是香菇肉馅的,还有青椒火腿的,哦,对了,你应该能吃辣吧?”   陈见津‘嗯’一声。   捉襟见肘的他,过去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资格挑。   “那你先尝尝这个青椒火腿的,里面的火腿可不是市面上买的哦,是老板自己做的,纯手工,能嚼到肉粒,肉味特别浓。”   包子怼在嘴边,陈见津垂眸,看得却不是包子,而是明栀拿着筷子又白又小的手。   瓷白的肌肤很软,她拉过他的手,不止一次。   “快吃啊,你自己拿着,我也没吃早饭呢!”   陈见津张嘴咬住包子,又接过她硬塞给他的筷子,被她投喂,心脏蹦跳得有些乱。 第163章 识破谎言   他心不在焉,机械性地嚼了下,往下咽。   不曾想极冲的辣味窜入鼻腔,呛得他咳嗽起来。   冷白皮的俊脸眨眼就变得通红。   明栀先是一愣,而后幸灾乐祸哈哈大笑,“瞧你,嘴硬撒谎受到惩罚了吧!”   明栀把小米粥递给他,“快喝两口压一压。”   “你啊,不能吃就说不能呗,逞什么强?我又不会拿你不吃辣笑话你。”   陈见津仍然在不停咳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不仅仅因为被辣到,更因为羞窘。   他不是不能吃,只是走神了,因为……心里想着她。   这话注定说不出口,只能狼吞虎咽起来,怕被她看出端倪。   下午时。   手术照计划进行。   明栀已经请了一天假,一整天不用上课,索性一直在医院待着,陪陈见津一起等待手术结束。   手术室外。   她安抚说:“放心吧,万主任我查过,本事大着呢,外婆一定能顺利度过手术,长命百岁的。”   陈见津心里仍然摆脱不掉紧张与担忧。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明栀眼尖,瞥到来电人。   是罗祈。   陈见津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紧张和担忧变作略带紧绷的空白,瞳孔骤缩。   明栀看了罗祈一眼,忽然后退了两步,假装没看清是谁,“那什么,是不是你喜欢的人打来的?”   她眼神十分暧昧,煞有介事回避道:“我有点渴了,去买水,你喝不喝?给你带一杯?”   陈见津喉咙没由来发梗,“我……”   明栀脸上的笑越发的浓,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不用解释,我明白,咱们这年龄,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先走了,你接吧,我保证不偷听!”   说完,她快步进了电梯,电梯门关闭前,还鼓励性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目送她消失,排山倒海的失落与焦躁在陈见津心底搁浅。   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让他着急开口辩解,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罗祈确实是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他看到罗祈来电那一刹那的反应,也是真实的,她没看错。   可他就是不想看她那八卦的眼神。   她不在意他心里有别人。   手指滑到接听键。   “喂。”   罗祈故作担忧的嗓音立刻传出,“见津?你外婆怎么样?”   “不好意思啊,昨天今天我太忙了,通告排太满,这会我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大半天了,你外婆病情稳定下来了吗?”   “你一直在忙?忙什么?”陈见津不答反问。   罗祈没想到陈见津会打听他的事,一愣,游刃有余道:   “还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戏,有个配角偷漏税被封杀,涉及到演员更换,许多镜头都要重新拍摄……”   罗祈洋洋洒洒的吐槽,装得很累又烦恼,却无意间抬高自己的身价。   吐槽完,他追问:“你说需要手术费,要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陈见津眼神几经变换,早已凝结成失望。   “不用了,钱已经凑够了。”   罗祈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装得遗憾又庆幸,“凑够了,那太好了,老人家是已经进手术室了吗?”   进没进,罗祈再清楚不过。   他让人打听了医院这边的缴费情况,确定事已经解决了,才打这一通电话。   之前音讯全无,不过是因为不想掏钱。   五十万不算多,但也没必要打水漂。   另外,现在情况过于特殊,他压根也不能转钱给陈见津。   陆靖州整天派人盯着他,满世界抓他小辫子。   要是让陆家知道他和沈雅清纠缠的同时,还和个男人不清不楚,肯定又会添油加醋,大肆宣扬到明栀耳朵里!   至于现在又打这通电话。   前阵子紧张的心松懈下来,男人的劣根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到底不想失去陈见津这能证明他魅力的特殊存在。   一通电话而已,没有金钱交易,陆靖州查不到什么。   可罗祈不知道,陈见津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   就在他扯谎说自己在拍戏的时候,陈见津习惯性的点开了他的游戏动态界面。   这是陈见津过往了解罗祈,为数不多的途径之一。   通过游戏时间,大致推测出罗祈什么时候休息了、休息了多久……   此时,陈见津看到了16小时前罗祈的游戏动态。   往前推算,恰好是昨晚他发完消息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陈见津看着这冷冰冰的事实,心里犹如被狠狠割了一刀。   罗祈他根本没有在忙。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罗祈的私人手机都是他自己拿着,别说外人,哪怕是助理也碰不到。   手机里还在源源不断传出罗祈的声音:   “你一说你外婆病了,要手术,我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的慌。”   “见津,真实在抱歉,这次没能及时帮上你。”   “怪就怪我人没在国内,不然我一定赶过去陪在你身边,你现在一个人等着手术结束,一定很难熬吧?”   “以后再有事,你千万记得要跟我开口,别一个人硬抗……”   罗祈说得越多,陈见津心里的裂痕越大。   所以在无视他救命的请求时,罗祈他在做什么?   像除夕夜那晚他在酒店撞见的,忙着和舒洵打情骂俏?还是两人在开房上床?   陈见津脑海里浮现出女人躲在罗祈身后,半身赤裸的画面。   满屋子令人作呕的事后腥气,女人脖子上的吻痕、矫揉造作的嗓音……像魔音一样缠着陈见津不放。   他眼眸赤红。   真想亲手杀了那只骚狐狸。   明栀拎着矿泉水和奶茶回来时,陈见津早已经结束了和罗祈的通话。   他面朝着窗外,留给明栀一道孤冷的背影。   明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转瞬即逝,走到陈见津身边,问:   “打完啦?口渴了吗?”   明栀脸上仍然是那暧昧的笑容,还掺杂些想要打听八卦的跃跃欲试。   她也遵从本心好奇的问了。   “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你喜欢的人吧?” 第164章 他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罗祈定睛望着她的眼睛,望进最深处,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她言不由衷的影子。   可惜没有。   她一如刚认识时那般坦荡。   失望从刚才明栀离开时就不曾消失。   只是几经辗转,从罗祈重回到了明栀身上。   他有喜欢的人,她一点都不介意、不失落吗?   为什么他这么失落?   “不是。”   “不是?”   “我没有喜欢的人。”   陈见津说这话时,像是做了某种艰难而又决绝的决定。   看着明栀干净无瑕的眼睛,他突然想明白了。   他不该继续在罗祈身上浪费时间。   冷静下来,跳出感情的旋涡,回想电话挂断前罗祈说得那些话。   爱人不足,朋友有余……   罗祈他一直知道他喜欢他。   刻意引导暧昧的话,包裹在关心之下,其实是一种诱饵。   诱骗他沉沦,给他一种他很特殊的错觉。   真正的朋友,该像明栀这样,不给他任何犹疑不定幻想的机会。   明栀从不会说暧昧的话。   明栀还在不死心的试图打听,“陈见津,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可你刚才的表情……我还好奇是哪个学姐学妹呢,好奇了一路,连学长学弟也琢磨了一遍。”   “你不会是不想告诉我,故意骗我吧!你肯定有喜欢的人!”   陈见津反问:“你觉得我是同性恋?”   明栀一愣,张口就说:“不是觉得。”   说着,低头摆弄起奶茶袋子,拿出来一杯。   陈见津呼吸骤紧。   她难道——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她是……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怪人,很恶心吗!?   过目不忘的大脑飞快的组织解释和对策。   他必须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他不能让她误会,不能让她讨厌,更不想被她疏远!   可还没想好,又听她说:“实在是你太受欢迎了,喜欢你的男生也不少好吗?”   原来……还不知道。   只因为他有很多男性爱慕者,所以她就把那些人也琢磨了一遍。   明白过来,陈见津后背的冷意化作虚汗,虚脱的表情没敢当着明栀的面表露出来。   他控制不住埋怨,“下次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别大大喘气?”   明栀不明所以,“怎么了?我哪有大喘气?”   陈见津别过脸去,追问:   “你会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很恶心?”   明栀把吸管用力插进奶茶杯里,喝了一口,理所当然扭头看他。   “这不就是同性恋吗?”   “为什么要把同性恋和恶心扯在一起,这不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取向吗?”   “可能你是直男,不太接受有男人喜欢你,我就不介意有女人喜欢我,我要的向来是那颗真心,才不管是男是女。”   陈见津设身处地的想了下,发觉他很介意。   不管是男是女,有人喜欢她,他都不高兴。   他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罗祈这边。   躺在病床上,挂断了和陈见津的电话,他啃了一口桌边削好的苹果。   重新进入游戏界面。   罗母进来时,就见他吊着打石膏的那条腿,捧着手机在游戏里杀红眼的模样。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再晚舒洵迟早被你搞丢!”   罗母气得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用力往罗祈身上砸,恨铁不成钢。   罗祈下意识抬胳膊挡,吃痛,吼道:“妈你疯了,我胳膊才拆石膏!”   “你才是疯了!”   罗母气得眼睛通红,“舒洵你哄好了?陆家那边你上门去求了?一堆事一样没干成,你还在这悠哉悠哉打游戏!”   罗祈才输了排位赛,气急败坏,把抱枕一把夺走,用力扔地上,“你当我不想去哄她!我这样我出得了门吗?”   “陆靖州的人成天在门口守着,见我露头就秒动手,我不在病房里待着,我去送死吗!”   “我倒是想去见她!”   “你看看我脸上的新伤,要不是我找的保镖腿脚伶俐,我早被陆靖州的人打死了!”   罗祈后槽牙少了两颗,是才被打掉的。   要不是他躲得及时,避开了门牙,这会他说话都漏风!   罗祈后怕又恼怒,陆靖州的人下手是真狠,招招致命,一点不怕出人命。   要不是明栀,罗祈毫不怀疑,陆靖州能亲手宰了他。   他是真怕了。   但也正因为有明栀,罗祈现在有恃无恐,坐得住玩游戏。   最开始那几天,罗祈确实吓得不轻。   一想到明栀知晓他出轨要跟他分手,他就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可事后,经过母亲提醒,他才知道,明栀早就知道他出轨了。   在母亲摊牌之前,甚至更早。   明栀她一直没说,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关心他、嘘寒问暖,肯定是爱极了他!   她那性格,真要和他一刀两断,首先一定把他拉黑删除。   这些天,他见不到她,但每天的消息没停,道歉、求原谅、示爱……   他消息她还肯接收,肯定是怨他恨他没那么深。   他还有机会!   因而,他这才有胆子、有心情和陈见津联系。   舒洵她,没了他不行的。   只等他过段时间能出门了,卖卖惨,再好好哄哄,就能把人拿下!   罗祈越想越激动。   从前的他,做梦都不敢想,心爱的女人和陆家权财,有朝一日他能一手拿下。   还好他一直没点头和沈雅清在一起。   要是真结婚了,那才是一点回头路都没有。   殊不知乐极生悲,他现在是在自掘坟墓。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的道理,他压根不懂。   医院手术室外。   明栀喝完奶茶不一会,借口要去厕所,避开陈见津,给苏闻夏发去消息。   “夏夏,找几个人去一趟罗祈的病房。”   苏闻夏秒回,很兴奋,“是要动手吗!”   明栀回‘是’。   有心思勾搭男人,想来罗祈的日子是过舒坦了。   “多找几个人,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苏闻夏在那头大笑,“栀栀你要他左手还是右手?脚也行!”   “随你心意。”明栀回复,又叮嘱:“罗祈那,透底说陆靖州动的手。”   这样事后,罗祈一定来找她告陆靖州的状。   陆靖州平白被人泼脏水,势必会反过来找罗祈泄愤。   “至于事后陆靖州查起来……罗家这些年,应该在外招惹了不少仇敌。” 第165章 在黑暗中凝视她   苏闻夏秒懂,“我明白!让陆靖州和罗祈狗咬狗呗,放心,保准给你办好!”   苏闻夏觉得这招真是妙极了。   不仅罗祈、陆靖州两边互咬,还不欠第三方人情。   这种关键时候,对罗祈下手的人,陆靖州只会乐见其成,不仅不会追究,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从手指缝里漏些好处给他们。   至于谁能占到好处,就看运气了。   苏闻夏扔下手机,换了衣服立刻出门安排。   她最不想看罗祈狗皮膏药缠着明栀道歉,又哭又叫惹人烦。   男人卖惨的眼泪不值钱。   真要报复,就真刀真枪断他胳膊腿,让他家破人亡!   明栀确实不想见罗祈。   时机尚且不成熟,她实在懒得应付他。   陆靖州人不在国内,陈见津又暂时没那么爱她,看客不在,有些情真意切惹人嫉妒的戏,没必要演。   每回和罗祈面对面纠缠,明栀都要忍受极大的恶心,索性借陆靖州的势顺水推舟,能避则避。   *   陈外婆这次手术,到了晚上八点多终于结束了。   万主任率先走出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稍后病人会转入ICU观察,没有并发症及其他意外情况出现,之后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这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陈见津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重重松了一口气,“谢谢,谢谢您。”   万主任客气,“应该的,你和你女朋友应该等累了吧?”   “吃点饭去吧,今晚你俩还能休息休息。”   “养精蓄锐,照顾病人,累得时候在后面。”   换做从前,有人当着陈见津的面说女朋友这种话,他必定要第一时间严厉纠正。   他生平最恨和女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今天,他沉默闭嘴,不仅心里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有些期待。   陈见津忐忑看向明栀,观察她的反应。   明栀没什么反应。   她好似真心在替陈外婆感到高兴,喜笑颜开说:   “我就说你外婆肯定没事吧,万主任很厉害很出名的,我上网查过了!”   万主任听到恭维话,乐呵呵的笑,跟明栀说起话来。   明明是在叮嘱外婆的术后注意事项,可陈见津听了,心里偏有种别人在跟他争抢的急迫感。   喜悦的心情冷却,手指蜷了蜷,想把明栀拽到一边。   想把她藏起来。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笑。   好在,万主任只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明栀的注意力重回他身上。   她叉着腰,仰着下巴,有些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得请我吃个晚饭什么的?好好感谢我一下。”   陈见津眼里映着明栀的笑颜,冷硬的眉眼变得柔和下来,“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鸭!”   陈见津点头,“可以,还有呢?”   “没了,就想吃烤鸭,我要吃惠香居那家,就是……有点远,得绕路。”   提要求的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陈见津失笑。   别说绕路,就是她让他洗手买菜亲自做给她吃,他也愿意。   不止今天。   从今往后,他可以天天做给她吃,只要她想。   今天多亏了她。   如果不是她,外婆她现在肯定已经……   陈见津打心底里感激明栀,“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去买。”   “你还有钱吗?”明栀拉住他。   “有,我生活费够了,别担心。”   *   明栀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快十点了。   陆母在客厅等明栀,灯火通明。   明栀刚进门,她‘噌’一声站起来,笑脸相迎上去。   “宥恩你回来了!”   “饿不饿?妈妈做好了饭菜,一直在等你回来一起吃!”   “你稍微等几分钟,妈妈这就去热一下——”   明栀一句‘在外面吃过了’,冷冷打发,径直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陆母无措,亦步亦趋跟上去,想多跟女儿说几句话。   今早明栀出门早,白天没回来,她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和她说话了,想念得厉害。   明栀忽然停下脚步,不耐烦道:“有事?”   陆母局促,“没,没有,妈妈想告诉你厨房有松茸汤,你要是还有胃口就多少喝一些,对身体很有好处。”   明栀没有理会,冷漠转身向前走,拒绝的意思不必开口也能让人感受到。   陆母被她厌烦又漠然的态度伤到,眼角控制不住冒出泪水。   赵妈叹了口气,上前安慰说:   “老夫人,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发生了那些事,宥恩小姐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好在她已经跟咱们回家了,假以时日,凭着您的这份慈母之心,她一定会对咱们改观的。”   “宥恩小姐本就是个心善的人,这天不会太久的。”   陆母抹眼泪,“我知道,我不怪她,是我对不起她。”   她愿意跟她回家,她已经很知足了。   明栀摆脱陆母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开灯,从明亮的走廊进入黑暗,眼睛有些不适应,因而明栀并没有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等她摸黑开灯,偌大房间一下变得明亮,倏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在这!”   “……去哪了?”   陆靖州才回家不久,却洗了澡、换了衣,还有意喷上木质调舒缓的香水,掩盖疲乏与困倦。   他总想以最好的状态见到她,借用外形容貌上的优势,博得她一丝青睐。   问完,他随即起身,像一只昂藏许久的猛兽找准猎物终于开始行动,带着危险的气息朝明栀走去。   故意漏扣几颗纽扣的衬衫遮不住男人精壮的胸膛,随着走动肌肉若隐若现。   明栀下意识后退半步,怯怯的样子,好似又回到了不久前他追求、她抗拒的时候。   本以为那时看得吃不得已经够难熬,却不知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温情时刻。   最起码,他想吻她就吻她,她也会在他怀里瘫软得像没了骨头。   “告诉我,这么晚回来,你去哪了?”   陆靖州质问的口吻好似她是他的专属物,明栀怒道:“我去哪你不知道?” 第166章 逼他   陆靖州平白被冤枉,好脾气解释:“栀栀,我说到做到,你让我给你自由,我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你身边没有我的眼线。”   “但你也得跟我说实话,去哪了?”   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会让人想起医院里的罗祈。   陆靖州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但明栀说:“我朋友家人生病了,今天手术,我在医院陪了一天。”   “是吗。”   陆靖州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显然不信,且被激怒。   他的人告诉他,今晚在罗祈病房附近看到了她。   她今晚去医院,是去看罗祈了!   她居然明目张胆的对他撒谎。   陆靖州凝视着那张他日思夜想,想要触碰、亲吻的小脸,那识破她谎言怒意狰然的表情,令明栀恼羞成怒。   “是不是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去了哪?!”   “陆靖州,罗祈那你安排人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让人跟他动手了?!”   冷笑声在房间响起,“亲眼看到了?还是他跟你告状了?”   陆靖州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他语气仍然是轻柔的,向她跟前走去,极尽蛊惑对她说:   “栀栀,你跟他不合适,跟他分手,听话。”   “这是我的事!”明栀用力推开他,“分不分手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   “别以为我跟你回了陆家,你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现在立刻从我房间滚出去!”   陆靖州一动不动。   她还是那么排斥他。   凭什么?   一样都是做错了事,罗祈凭什么能得到她的谅解?让她主动关心靠近?   他却要被她厌恶驱赶?   仅仅是想念极了来看她一眼,她就气成这样。   就因为他晚出现了一步?   可论及早晚,他才是最先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   她小时候最依赖的人是他,最信任喜欢的也是他,她曾经为了保护他不惜去死……   这些她统统不记得了,心里眼里只有罗祈那个贱男人!   陆靖州病态的不满难抑,明晃晃一眼就能让人看明白。   明栀被他吓到,想逃,“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走!”   她没开玩笑,着急远离他,撂下这句话就要转身出门。   陆靖州拉住她,复又笑起来,“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出了明栀的房间。   陆靖州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燃着雪茄,没抽,就这么点着,幽邃的双眸里交织着杀意。   想要明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必须尽快除掉罗祈!   ……   次日一早,餐桌边没见陆靖州的身影。   “在找你哥哥吗?他昨天半夜就走了,未来一段时间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回来。”   陆母说话,始终带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此刻尤甚。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不必因为不想见到陆靖州,而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更不要不回家。   明栀已经是那爱搭不理的态度,吃完早餐,拿起书包要出门。   陆母赶忙追上去。   “宥恩!妈妈也吃好了,今天让妈妈送你去学校,可以吗?”   这事上周就说好了。   那时明栀没答应,但也没反对,不反对不就是同意吗?   陆母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为此她昨晚激动得都没怎么睡着觉,一大早精心打扮好,坐在楼下等。   “不必了,我跟我同学约好了。”   明栀说话,向来没有过多的解释,陆母心里的期待被冷水浇灭,透心凉,却一句也不敢追问。   只能僵笑着表示理解与遗憾,“这样啊,那下次,下次妈妈再送你上学,你路上小心,有事情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刚出门没多久。   明栀接到了苏闻夏的电话。   “咱们昨晚的计划,吹了。”   苏闻夏怒吼吼的大喘气,“昨晚跟你联系完,我立马想好计划、找齐了人,准备这一两天就动手。”   “哪知消息刚发出去,陆靖州就先坐不住了!罗祈差点被他搞死,现在还在ICU!”   没能亲手给罗祈这贱狗造成伤害,苏闻夏十分遗憾,不满陆靖州抢先。   明栀并不意外。   单看陆靖州昨晚的表情,就知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昨晚那些话,是她故意说了激怒他的。   逼得他嫉妒心起,替她除掉罗祈。   她无时无刻不想借刀杀人,置罗祈于死地。   她不能引火上身亲手杀了罗祈,只能利用陆靖州、陈见津他们。   苏闻夏又说:“不过之后陆靖州再想对罗祈动手,可就难多了,这事惊动了蔺司衡。”   听到这个名字,明栀烦躁地‘啧’了一声。   苏闻夏更气的点就在这。   从今往后,不止陆靖州再动手变难,她们也一样。   计划失败,明栀并没有气馁,她还有后招。   明栀问:“沈雅清呢?”   苏闻夏:“她啊,还做梦能回到陆家呢。”   沈雅清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说好过算抬举了。   距离她上传裸照撸了三万块网贷,仅仅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她算是明白了,人活着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先是被迫住进了车站旁的小旅馆。   三万块,远不够支付满足她标准的星级酒店的花销。   不仅钱不够,就算有钱她也住不进去,各大星级酒店早已经把她拉黑了。   接连碰一鼻子灰,她不得不把酒店星级一降再降,跑遍帝都,最后只有车站旁的私人小旅馆肯收容她。   连身份证都不用的那种。   环境脏乱差不说,住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大半夜抽烟喝酒激情大战……闹个不停。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沈雅清接受不了的,是有人要杀她!   一次是在路边,她吃了饭从餐厅出来,等红灯时,人群里突然有只手从背后推她。   赶巧有个外卖小哥突然冲出来,电动车撞她身上缓冲了下,这才避免了她脑袋被货车轱辘轧成烂泥。   她吓得满地打滚哀嚎。   胳膊上、腿上不知在哪划下了几个血口子,去医院缝了十几针,动一下就疼。   第二次更惊险。   半夜睡着时,有人从窗户摸进门,想拿刀捅死她。   如果不是卧室里床垫太硬,隔壁又不断有烟味飘进来,熏得她睡不着听到了动静,她已经被捅死了。   那个杀手根本没有隐瞒来历,是厉呈派去的。   居然是厉呈要杀她! 第167章 惨遭嫌恶   沈雅清惊恐又恼怒。   她庆幸跑得够快,出门运气好遇到了巡逻的交警,这才勉强又逃过了一劫!   事后她报了警,企图借助警方的力量寻求庇护。   可警察让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弄清楚行凶人的作案动机,事情才好解决。   沈雅清哪敢和盘托出?   涉及病例造假、故意伤害那些事,如果公之于众,她必定得坐牢。   而丑事公开后,报复她的就不止陆家了,还有罗家,甚至是一心护着罗祈的蔺司衡!   她只能改口谎称自己做噩梦,迷糊了。   沈雅清其实明白,想要她命的,是陆靖州。   厉呈一向奉陆靖州的命令行事,从不敢擅自做主。   而且帝都那么大,她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南走到城北,只有陆靖州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一整个帝都的行业口径,不准收容她。   陆靖州是打算先让她体验一遍无家可归、无处谋生的绝望,再让厉呈除掉她!   沈雅清气得流眼泪。   他好狠心啊!   再怎么说,她们也有十几年的兄妹之情!   凭什么舒洵一冒头,他就翻脸不认人?!   可恨归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沈雅清无比坚信,只要陆母替自己说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于是一大早,沈雅清胆战心惊出门了。   眼睛左瞄右瞄,生怕背后再有杀手出现,害她死于非命。   她迫不及待想要立刻见到陆母。   可惜,没有消息来源的她,无法预知陆母的行程,好几次都扑了空。   她只能被动的每天在陆母常出现的几个地方等。   这天上午,沈雅清突然想起陆母每个月都会去检测中心体检,恰好是今天。   她赶忙从陆氏集团门前离开,赶往检测中心。   高奢私密场所,没有预约无法进入。   沈雅清到了检测中心,仍然只能在外面蹲守。   六月的帝都,早中晚温差大,接近中午,太阳毒辣。   检测中心门前是一整片大理石铺就的开阔广场,没有大树遮阳,太阳晒得沈雅清睁不开眼。   沈雅清生怕错过陆母,一步也不敢挪动。   阳光下,皮肤像是在烤盘上煎烤,汗水流进眼睛里,像硫酸灼烧眼球,眼泪稀里哗啦的淌。   沈雅清以往被人伺候惯了,丢三落四,今天出门忘了带纸巾,只能生忍着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后,睡意又上来了,只是站在那,就险些睡着。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一个完整觉了,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了总是在噩梦中惊醒,梦见有人要杀她。   陆母从检测中心出来时,看到有个脏兮兮的人站在门外。   她第一眼没认出来是谁,以为是哪里来的脏乞丐。   正捏着鼻子要把人赶走,脏乞丐突然冲她跑过来,嘴里哀嚎:   “妈妈!我好想你!”   沈雅清哭喊着冲到陆母跟前,思维惯性,她像从前那样想扑进陆母怀里。   她不知自己有多脏多丑。   保镖捕捉到陆母的嫌弃,上前将人拦下。   沈雅清一下火了,“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碰我!”   “走开!我要和我妈妈说话!”   “我是你们大小姐,你们眼睛瞎了吗!”   边骂边冲陆母伸出手,拼了命似的,“妈妈,我是雅雅,我是雅雅啊!”   陆母当然知道她是沈雅清。   站得近了,陆母才发现她没认错人。   只是,怎么会搞成这副鬼样子?   才几天没见?就打回原形变成了这番模样?   头发枯黄毛躁,脸色粗糙蜡黄,穿着搭配不伦不类的衣服,鞋子上都是泥垢。   陆母鼻子尖,隐隐约约闻到沈雅清身上散发出臭味,那是贱民骨子里的穷酸味,十分恶心。   所以,这才是沈雅清原本的样子,黑黢黢的土包子,和她的宥恩差太多了。   陆母不禁想起了明栀。   曾经,她的宥恩也一个人在外过过苦日子。   同样是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她的宥恩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妍姿娇质,明眸善睐,美丽、上进,善良、干净……优点数都数不完。   不仅替她那赌鬼养父还了巨额赌债,还努力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自力更生,谁见了都要夸上一句优秀。   反观沈雅清,一无是处!   嚣张跋扈,胸无点墨,这么多年来,她每天除了出入各大奢侈品店挥金如土,就只知和她那群狐朋狗友纸醉金迷!   如果一直在她身边的是明栀,她一定比现在更加耀眼!   思及此,陆母看着沈雅清,眼里露出的嫌弃之色更浓。   陆母的神情,沈雅清看得清楚,透过墙面上的镜子,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丑样子,一时间被迫停止叫喊,脖子涨红,无地自容。   她手足无措的整理起自己,没整理完,就见陆母要走。   她当即追上前去。   又被保镖拦住。   这一次,她没再破口大骂,而是掉眼泪卖惨。   “妈妈,您别走!您听我说几句话行吗?”   “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我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陆母没有同情心这东西,尤其是对她瞧不上的贱民,她脚步不停。   沈雅清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威胁,“妈妈!您今天不愿和我说话,我还会去找您的!”   “明天!后天!您一天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就去找您一天!”   这怎么行!   万一被宥恩看到,误会她还和沈雅清有联系,会怪她的!   思及明栀总对她冷淡不肯接纳的态度,陆母愤愤停住脚步,锋利的眼神恨不得活削了沈雅清。   “你还好意思叫我一声妈!我不是你妈!”   保镖退到一边,沈雅清跪到陆母跟前。   她伸出手,陆母后退,嫌恶斥责:“不准碰我!想我听你说话,就离得远远的!”   沈雅清一肚子羞恼,自尊被践踏恨意横生,但她有求于人,只敢表现出委屈,哭诉道:   “妈妈,别这么对我,别对我这么残忍,我是鬼迷心窍犯过错,可我罪不至死啊!”   “大哥他要杀我您知道吗?” 第168章 喜欢明栀   “妈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您别生我的气好吗?给我一条生路,求您了!”   “有事说事!别扯其他的!”   陆母催促,她还要赶回去跟家里的厨师学做新菜。   沈雅清哽咽,“妈妈,我想回陆家。”   “不可能。”   陆母想也不想就皱眉拒绝,斩钉截铁,刺破了沈雅清的幻想。   沈雅清崩溃,“为什么不可能?”   她为什么这么绝情!   这么多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是她啊!   “妈妈,您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些天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我没有地方住,被人从酒店赶了出去,我无家可归淋了一夜雨,身上全湿了,我好冷,好饿。”   “我身上没有钱,现在住的房间里,连厕所都没有,床单被子被无数人睡过,都是脏的,晚上还有蟑螂和老鼠爬来爬去!”   “还有!厉呈他要杀我!他想让车撞死我,还派杀手潜进我的房间,我好害怕,妈妈,您救救我!”   “如果这些都是您和大哥给我的惩罚,也该够了!”   “我知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妈妈,您看我手上的伤疤,缝了九针,我好疼,妈妈,您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母全程眼神冷漠。   不过是吃不好、睡不好,有她的宥恩差点残疾了难熬?   看着沈雅清胳膊上的伤,陆母不禁想起不久前,她在明栀家附近偶然见到的那名庸医。   他曾经多次给左手臂骨折的明栀开方治疗过。   逼问之下,听了庸医的描述,她才知道明栀左手反复骨折受了多少折磨!   手臂的伤那么严重,却连正经的大医院都不舍得去,因为没钱,因为要替养父还债!   那庸医以前是给牲口治病的,他骗明栀吃假药,坑她钱,害她伤情反复,总也无法痊愈……   而导致这一切元凶,就在她面前跪着!   是她怂恿厉呈对明栀下手!   陆母只要一想起这些,再听沈雅清的诉苦,心里半分触动都没有,满心只觉得陆靖州下手还不够狠!   陆靖州和厉呈到底怎么搞的,一而再下杀手,都被沈雅清躲了过去!   他们如果不行,她亲自来!   沈雅清迟迟没等来陆母松口,试探着跪地上前,想去拉陆母的裤脚。   被陆母一脚踢开。   “沈雅清,当初你怂恿厉呈伤害宥恩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告诉你,陆家已经解除了跟你的收养关系,你今后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保镖再度上前,隔绝了沈雅清的视线,陆母鞋跟点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雅清目眦欲裂,一咕噜爬起来想追上前去。   如果连陆母也不管她了,那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帮她?!   在陆靖州和厉呈的轮番追杀下,她怕是连一个月都躲不过去!   她看着陆母的背影,迫不及待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保镖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对沈雅清动了手。   一巴掌抽脸上,她嘴角出血倒在地上。   接着被两三个保镖一齐踢踹。   她疼得蜷缩在地,狼狈护头,手上、腿上、腰腹后背,密集的痛意像雨点一样避不过去。   她撕心裂肺的喊:“妈妈!看在过去我孝敬您的份上,别对我这么狠心!”   “您把我养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我还没给陆家献一份力,我不想走——”   *   在沈雅清被保镖扔出检测中心大门时。   另一边。   明栀拿着才做好的锦旗,来到了陈外婆所在的医院。   此时,陈见津并不在。   明栀也没多做停留,东西送到了就离开。   这些天过去,陈外婆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陈见津也重新投入到学习和兼职中。   小半天后,傍晚,陈见津忙完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发现病床上的老人不见了。   瞳孔骤然一缩,陈见津变了脸色,急忙拿出手机翻看,怕白天忙起来时错过了医院的消息。   可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他抓住路过的护士,厉声问:“七号床的病人呢!”   陈见津慌了神,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外婆病情恶化,亦或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护士:“你说陈阿婆啊,她刚换病房了,换去三楼了,你来得巧,可能还没接到通知。”   三楼?   那不是单人病房么?   陈见津匆忙跑到三楼时, 推开病房门,陈外婆正坐在病床上,看外面的景色。   听到动静,陈外婆回头,“见津,你瞧,从这能看到外面的花,开着窗还能闻到花香。”   陈外婆乐呵呵的,精神头比陈见津早晨离开时,好了许多。   这间病房,是独立的单人间。   环境虽说比不了顶层的豪华套房,但比起早先的三人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外婆生病住院这么多年,从没住过这么好的病房。   但乐呵只持续了一会。   “见津啊,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你跟外婆说实话,你究竟是不是喜欢男人?”   陈外婆表情严肃,隐约有些怒意。   老年人思想不比年轻人开放,还停留在男人喜欢男人是精神病的层面上。   她这次进医院,正是受不了陈见津被指控喜欢男人,受了刺激导致脑出血。   陈见津早有被盘问的准备,面上不露异色。   “外婆,那些照片和视频,是别人P图造谣的,没有那些事。”   “我已经报警了,警方早就针对这些伪证出具了证明,你要想看我现在就拿给您。”   陈外婆不以为意,“那你喜欢谁?”   “我谁也不喜欢。”   陈外婆却说:“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叫明栀的小姑娘是吧?”   “外婆,您别胡乱说!”   声线忽的拔高,陈见津嘴上着急反驳,可耳尖迅速染红,暴露了他的心思。   陈外婆见状,总算放心了。   她会心一笑,十分高兴,“外婆知道,外婆什么都明白,外婆一见那小姑娘也很喜欢。”   “长得好、心也善,跟你很般配——”   “外婆!”   “好好,外婆不说了,不说了。”   陈外婆呵呵笑着。   陈见津给她倒水,问:“您怎么会来这间病房,谁带您来的?”   除了明栀,他想不到其他人。   她白天来过了吗?   怎么不告诉他? 第169章 占有欲疯长   陈外婆:“是万主任,他说我病情重,不宜在嘈杂的环境长待,刚巧这里的病房空出来,就破例让我搬进来了。”   “见津啊,万主任是个好人,你待会买点东西好好去谢谢人家。”   “嗯。”   表面应承下来,实则陈外婆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医院的床位,向来是紧俏难求的。   没有明确的好处,怎么可能从天上掉馅饼?   这事一定和明栀有关。   她总默默的替他做许多事,会不会……他在她心里是有些许不同的?   照顾外婆睡下,陈见津离开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给明栀打去电话。   明栀没接,不知是不是在忙。   幻想带来的期待渐渐落空。   偏执的本性使然,动了心,占有欲紧接着疯长。   联系不上明栀,陈见津心里不免焦虑恐慌,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像他过去监视罗祈,明栀如果消失,他根本没办法见到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万主任的声音。   “是小陈回来了吗?”   陈见津回过身过去,失控边缘的情绪被迫拉回,“万主任。”   万主任春风满面,眉梢带喜,“小陈啊,你小子运气好,可找了个好女朋友!好好把握住啊,这么懂事又机灵的女孩可不多见。”   陈见津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跟我还装糊涂啊,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来来来,你跟我一块来看看,看看你女朋友今儿给我送的锦旗,你说我挂哪里合适?”   陈见津被万主任带进他的办公室。   现在已经是晚上,但值班的实习生还在。   万主任嗓门不小介绍说:“这就是白天来给我送锦旗那女孩的男朋友,姓陈。”   原本他对待陈见津,并没有多热情,多数时候都在公事公办,这会一高兴,居然亲自给陈见津倒了杯水。   实习生笑着跟陈见津打招呼,然后又拍马屁似的,重提万主任白天的风光时刻。   今儿一整天,万主任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因白天,明栀亲自来给他送了锦旗。   时机赶得正巧,锦旗拿出来那会,院领导、董事都在,明栀感激的话一句接一句,可是狠狠的给他长脸了。   送锦旗搁平时已经算是不小的惊喜了,更别提最近一段时间,是他评选副院长的关键时机。   和他水平相当的主任,没十个也有八个,竞争十分激烈,他做梦都想脱颖而出。   锦旗送到他手上之后,又是鞠躬,又是合照,又是鼓掌,几位领导赞许的眼神,至今让万主任心潮澎湃。   一高兴,就给陈外婆升了病房,万主任自掏腰包大方得很。   听着他们的对话,陈见津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次日。   选修课上课前。   明栀听完陈见津的话,惊讶说:“万主任给外婆换病房啦?”   之后又如实说:   “我确实是故意赶那时候去的,我找人打听了万主任最近在竞选。”   “我觉得,有时候吧,送人情不一定要送最贵的,但时机一定要对,一定要送对方最想要的。”   “万主任最想当院长,缺的是表现的机会。”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一面锦旗又花不了多少钱,机会送面前不用白不用。”   “有句话怎么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万主任一高兴,对待外婆肯定尽心尽力。”   “只是我没想到,万主任会突然给外婆换病房。”   陈见津认真听她解释。   和她相处越久,她越能在她身上发现新的闪光点。   不仅能力出众,人情世故上也比他练达通透,令他自愧不如。   他这人说是高冷,说难听点,是清高孤傲。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个人,有种仰视的卑微感。   她完美得就像九天之上的神女,身上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这样的人,是他能肖想的吗?   正当他自惭形秽时,神女突然看过来,小心问他:“陈见津?你不高兴了吗?”   “抱歉,这事没跟你事先商量,是我不对,你要是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她肌肤雪白,脸上一点妆容的痕迹都没有,却美得惊心动魄。   陈见津下意识的不太敢直视。   她却又凑到他面前,语气更加失落,“陈见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会投机取巧了,心机很重啊?”   惑人心神的甜香扑鼻而来,陈见津震惊发现自己可耻的有了反应。   他无能接受,好似这是一种亵渎,更怕她发现,有意无意的往后躲。   “没有,你很好。”声音发紧。   他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简洁明了的否定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却好似被误以为言不由衷。   她‘哦’了声,远离他坐正,低头看课本。   陈见津忽感慌乱,嘴唇动了动,“明栀,我——”   才开口,蒋教授来了,而她也没理他。   面对喜欢的人,没有恋爱经验的加持,陈见津笨拙又紧张。   而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陈见津心里暗自着急。   他要怎么明确跟她解释,他说得是心里话?   她很好。   好到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她。   *   六月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罗祈成功转院,摆脱了陆靖州的监视控制。   “妈!外面是不是没人了?”   罗母趴在病房门口张望,闻声,激动回过身,“没了,没了!这下你终于可以去找舒洵了!”   罗祈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得意忘形牵动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疼鬼藤,罗祈心里高兴极了!   威胁他生命安全的危险分子,终于不在了!   前几天,他莫名其妙又被陆靖州的人打了一顿。   五六个壮汉拿着铁棍,趁他半夜睡着,死命往他身上招呼。   也不知陆靖州究竟多恨他,居然想把他活活打死,连个痛快都不给!   罗祈真就纳了闷了。   陆靖州是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的?   他以前明明厌恶舒洵厌恶的要死,多看一眼都不肯。   即便舒洵她在他身边当过助理,表现不差,也不至于让他冒着得罪蔺家的风险,非要弄死他!   这兄妹之情,难道真能超越一切? 第170章 纠缠   那晚差点死了的事,罗祈只要一想,至今还打哆嗦。   此时的他,别说打游戏了,动一下都费劲。   两条胳膊重新打上了石膏,脖子上套着颈套,跟古时候要砍头的犯人套上了木枷似的,卡的他动弹不得还上不来气。   两条腿更是惨,一条粉碎性骨折极可能落下残疾,一条错位扭曲等待手术喜忧未定,全身缠满绷带,不说是木乃伊,也差不多少了。   如果不是蔺司衡提前一步得知了他在国内的窘境,派来的人及时赶到,他这会十有八九已经成了一摊烂肉!   果然,在帝都,唯一能和陆靖州抗衡的,只有远在东南境外的蔺司衡。   一出手,就让他恢复了自由。   有了蔺司衡的撑腰,罗祈明显有了不小的底气。   从此他出入病房医院,再也不会有陆靖州的人拦着了!   罗母看到罗祈眼里得意的神色,不由得担忧劝道:   “阿祈,你在舒洵面前,绝对不能是这样的态度,你得好好跟她解释,好好跟她道歉,争取让她原谅你。”   “行了!有完没完!”   类似的话,罗父这几天也说过。   明栀就是陆家千金的事,到底没能瞒过罗父。   陆靖州一系列打击罗家的阵仗都攻到眼皮子底下了,罗父不知道才是见鬼了。   罗父气得血压狂飙,他自然不可能对重伤的罗祈动手,因而怒火全撒在罗母身上。   当天夜里就动了家法,女人的惨叫哭嚎一夜没停。   别看罗母这会出门在外人模人样,其实衣服底下,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马鞭抽出来的血痕。   罗父还扬言,哄不好明栀回头,就要把罗母赶出家门。   因而此时,罗祈态度恶劣,罗母窝火,依旧敢怒不敢言。   她继续劝说:   “等过几天,你伤情稳定些,就去找舒洵道歉吧,带上我准备的礼物,别嫌麻烦,女人都是要哄的。”   罗祈这人反骨,罗父罗母这样说,他偏要逆着那样做。   他不耐烦呵斥罗母,“用不着你们一遍遍在我耳边唠叨,我知道怎么做!”   “当初如果不是你们瞧不上舒洵,逼我和沈雅清在一起,我至于落得今天的下场?!”   那出轨上床,还是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她和他爸谁逼他了!   那些照片里,他比谁都爽!   这会他倒倒打一耙,翻脸不认账了!   罗祈何止不认账,他还莫名的自信。   这女人啊,但凡开始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被拿捏就注定了。   “妈,你压根不知道明栀有多爱我,没了我她不行的。”   相较于罗祈的有恃无恐,罗母显然要冷静许多。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罗祈过于乐观了。   罗母的预感没错。   隔天,经过一番检查,罗祈得了医生的离院许可后,立马赶去了帝大,在校门口等明栀放学出来。   他在明栀离校的必经之路等着,一见到她,立刻让随行的保镖把她叫住。   明栀大老远就看到罗祈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帅、气质多好,而是因为惨。   陆靖州想来是真的恨极了罗祈,除了断手断脚想要他的命,嫉恨全往罗祈那让引以为傲的脸上招呼。   鼻骨断了,下颌骨错位骨折,绷带缠满,脸上跟扣了个面具似的只露俩眼,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全剃了,头皮上还缝了针。   帝大门口人来人往,看过来的人不少,愣是没一个认出他是当下红极一时的超级偶像。   也难怪会惊动蔺司衡。   只是可惜了,陆靖州没弄死他。   明栀扫了一眼罗祈,就绕过保镖要离开,一句话都不打算说。   罗祈见状,当着罗母面的嚣张,全都消失不见。   “小洵!”   “小洵你别走!”   罗祈连忙让保镖将明栀的去路拦住。   保镖是从蔺司衡那来的,凶神恶煞,手上沾的人命没十条也有八条。   挡在面前,很是唬人。   明栀扭头,“你什么意思?”   罗祈坐在轮椅上,被保镖推到她跟前,小心翼翼说:“没什么意思,小洵,你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这么久了,你一次都没来医院看我,我好想你。”   明栀面无表情。   罗祈心慌意乱。   来之前,他心想,看到他的伤势,明栀应该会很着急。   哪怕碍于对他背叛的失望,不关心、不询问,看到他时,心疼的本能总不至于能藏得住。   哪知她就扫了一眼,之后就像没看见一样!   之前在医院,他被陆靖州暴打,她脸上也是无动于衷,可他昏迷后,她寸步不离在急救室外等着,足以证明她心里有他。   但现在,猜想和事实有很明显的出入,他突然不确定了。   难道在他没能来找她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别的事?   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   还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伤得有多厉害?   这么想着,罗祈故意把自己伤得最重、弧度不正常的右腿,暴露在明栀面前。   压低嗓音卖惨,“小洵,你是在怪我这么久了一直没来找你吗?”   “是,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够好,可我是有苦衷的!”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没能来找你,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不能,我有心无力。”   “小洵,前几天夜里,我被人偷袭暗杀进了抢救室,差点就死了。”   “那些人拿着铁棍,朝我身上死命砸,你看看我的手、我的脚,我怕你担心才一直瞒着你,没告诉你。”   “直到今天,我终于被医生允许外出,我一有机会离开医院,就立刻来见你了。”   “我不是晾着你,更没想冷暴力你。”   明栀差点听吐了。   真怕她担心,他就应该闭紧他那张臭嘴,一辈子别把他快死的事说出来。   明栀也很纳闷。   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   他恶心的事都做遍了,居然还有脸装无辜,自己在粪坑里打滚脏的跟条烂黄瓜似的,反过头来,居然把自己搞得像受害者哭天抢地。   不过,他这不要脸的架势,正是她想要的。   他一直纠缠不放,她才有机会借刀杀人。   路对面,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徐徐停下。   那是陆靖州的车。 第171章 尾随   陆靖州已经跟了明栀大半天。   观众和演员同时就位,戏可以开始了。   明栀心里当即有了计较。   因而听到罗祈提议去前面的咖啡厅聊一聊,她没拒绝。   出乎预料的回复,罗祈心里的喜悦死灰复燃。   他激动道:“小洵,咖啡馆已经被我包场了,没有外人,一会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出来!”   “只要你心里能舒服一点,我做什么都愿意!”   进了咖啡厅,明栀拒绝侍应生提供的菜单,直奔主题。   “罗祈,我们分手吧。”   罗祈吓一跳,眼神惊恐,“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小洵,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你跟我到这来不是来听我解释的吗?”   “我们不分手,我们怎么能分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   “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这趟回国,是想跟你求婚的,戒指我已经让设计师准备好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放心,婚事我爸我妈已经同意了,绝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   “你要是实在原谅不了我妈,不想见她,也好解决!”   “我爸可以跟她离婚!把她赶出罗家,送出国,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打扰你!”   求婚?   明栀冷笑,“罗祈,你不会以为你出轨了我还会要你吧?”   “小洵,我那算不上出轨!”   “我不是告诉你了,我没和沈雅清睡过!一次都没有,你相信我!”   “沈雅清是为了救我才得了重病,她受不了刺激,稍有不如意就犯病、不肯配合治疗,我是为了早日还清这份恩情,才不得已答应照顾她!”   “当初你答应给她献血,不也是为了她能早日康复、早点让我和她划清界限吗?小洵,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罗祈至今仍然以为,罗母捅破他出轨,仅仅是口头告知。   “至于说那些所谓出轨的事实,那都是沈雅清瞎编的!”   “她这人心思太歹毒了,我不知道她打着把我抢走的主意,不知道她会去找我妈、误导我妈,我妈也是被她给骗了!”   “我要是知道,绝对不可能和她见面,我宁愿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也绝对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小洵,我发誓,我和沈雅清从来没发生过肉体上的接触!”   “你相信我,我和沈雅清绝对没有越矩的举动,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找她来当面跟你对峙!”   黑白颠倒的道歉翻来覆去的说,信誓旦旦,明栀很好奇,这么久过去了,他难道就没仔细调查整件事的原委?   但凡他问一句他妈呢?   但凡他动动脑子,就该知道他此刻的狡辩有多招笑。   明栀真觉得自己眼瞎过。   否则前世她怎么会爱极了他?   怎么没察觉他这人脑子空空,里面装的都是大粪?   沈雅清居然为了这样一个货色,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当然,沈雅清本身也不是什么聪明玩意儿,这俩人,属实是绝配。   明栀懒得给予罗祈回应,只盼这戏快些唱完,跟罗祈这蠢货多待一起一秒,都是折磨。   罗祈见明栀一言不发,心中的恐慌不断在加重。   他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目光焦灼。   他脑子乱极了,不明白明栀之前分明还在意他,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她就要态度决绝的和他一刀两断?!   “是不是陆靖州他逼你跟我分手?一定是他!”   “就像他从前一直施压要我和你分手,逼我和沈雅清在一起一样!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小洵,陆靖州他不是好人,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阻拦我去见你的人,就是他!”   “派人夜里偷袭想杀我的人也是他!”   “陆靖州他想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害你的不是我,是他!”   “小洵,一直以来强迫你取血、害你伤残的是陆靖州啊!你不该听他的!”   陆靖州推门走进咖啡厅,听到的就是罗祈这嗓门震天响的控诉。   自从得知蔺司衡插手给罗祈转院后,陆靖州就知道,罗祈一定会来找明栀。   他无法再在国外继续逃避,无法坐视不理任由明栀被另一个男人抢走。   而他预料的没错,罗祈一得了自由,就阴魂不散缠了上来!   但说阴魂不散,他自己其实也是。   他上午回国,一落地,就直奔帝大,找到明栀,跟在她身后。   目送她进教室,看她和同学说笑。   视线痴缠凝视着她接过同学分享的泡芙,她很爱吃这些夹了奶油甜甜的点心。   她吃东西的样子一如从前那般惹人怜爱。   小口慢嚼,嘴角不小心沾上泡芙夹心,灵巧的舌尖在唇角扫过。   看到她软嫩的小舌,他可耻的有了反应。   车里呼吸浊重,他脑海里快速浮现出许多日久弥新的片段。   尤其是她承受不住他索吻时,脸红娇喘的模样。   而在这时,罗祈出现了。   伙同几个保镖,拦住了明栀的去路。   最开始,见明栀无视罗祈的卖惨,陆靖州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明栀终于想通了,不会再委屈自己跟烂人纠缠。   可他高估了她的清醒。   也低估了她对罗祈的感情!   见她没有反抗主动跟罗祈进了咖啡厅,他突然意识到,他再不出现,他心爱的小姑娘一定会被抢走!   咖啡厅的门推开又关上。   罗祈一见陆靖州这不速之客,眼里顷刻间爆发出惊恐之色。   陆靖州的暴戾,属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从前陆靖州为了沈雅清,对他再有不满,也没有动过手。   他因此并不知晓陆靖州的真正实力。   如今切身体会过,才知道有多恐怖。   他哪知陆靖州恨他,是催生于嫉妒。   陆靖州一步步靠近,过境之处如同遭了冰暴侵袭,周身的低气压压得人膝盖发软,想要躬身屈服。   罗祈呼吸变得急促,他想逃,可全身上下都是束缚,寸步难移。   但其实,陆靖州心里也很紧张。 第172章 打晕带回家   从刚才跟罗祈进了咖啡厅开始,明栀就一直背对着他。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反应,她对面,罗祈脸上缠满绷带,他是喜是忧同样看不清。   他只能靠猜测,越想越怕。   他想起去年的圣诞节。   平安夜那天,他在RH加班,明栀来给他送过饼干。   那时候,明栀就已经知道罗祈出轨的事了。   却还是抱有希望与期待,想和罗祈一起过圣诞。   那天的她,打扮得很漂亮,像朵娇美的花,期待和心爱的人见面,展现她最美好的一面。   那个人,是罗祈!   罗祈却选择了沈雅清!   丢下明栀一个人!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冷,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等车的画面,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心爱的男人和多年来一心信任的朋友,合起伙来背叛她!   她也有自尊,怕被人笑话,因而强颜欢笑,在他问她时,装得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告诉他,她被朋友放了鸽子。   现在回想,那天她一个人站在路边,是有委屈、多心碎?   这都是罗祈害的!   可即便这样,反复被伤害、抛弃,她依旧没有放弃去爱罗祈。   没戳破、没质问,傻傻的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追求者。   她在想什么?期待什么?   她本就放不下罗祈,这会听了罗祈的解释,会不会已经决定原谅了?   陆靖州脚步控制不住加速。   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不等靠近,罗祈的几个保镖如临大敌突然上前。   他们六七个人一起围了上来。   在旁人看来,陆靖州势单力薄,必定会落下风。   可陆靖州只是静静站在那,就压住了这些人满身的凶蛮之气。   保镖心有畏惧,恭敬低头,“陆先生,蔺先生有句话托我转告您。”   陆靖州目露寒意,“托你告诉我,动罗祈就是和他为敌?”   保镖颔首,“陆先生,您是明白人,蔺先生说有什么是非恩怨,该给的赔偿,他一分不会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赔偿?   陆家差他那点?   他们把明栀当什么?随意玩弄砸钱了事的玩物?   他蔺司衡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你觉得蔺司衡能护住你的命?”   陆靖州垂眸睥睨着轮椅上的罗祈。   罗祈哑巴似的,不敢吭声。   陆靖州目露鄙夷。   以往,他只当罗祈没有经商的头脑,靠着脸蛋和身段扭扭唱唱,混几口青春饭,无可厚非。   却没想到,他不仅平庸,还窝囊!   明栀她居然对这种男人死心塌地!这要他如何接受?!   陆靖州懒得跟罗祈废话,看向保镖,“回去告诉蔺司衡,罗祈的命,我要定了!”   “陆靖州!”   迎面,一直没表态的明栀忽然站起来,皱眉快步走到陆靖州面前,“我说了,我和罗祈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罗祈一听这话,死了半截的心在狂喜恢复生机。   她在保护他吗?   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陆靖州目色沉痛,但片刻而过,“你跟我回去。”   “我不——”   陆靖州没给明栀违逆他的机会。   手臂劈向她后颈,轻轻一带,拉着她软倒在他怀中。   就当他自私好了。   他听不得她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说恨他。   更见不得她立场分明,站在他的对立面上,替另一个男人说话!   陆靖州把明栀打横抱起,转身要离开。   罗祈突然嚎了一嗓子。   “陆靖州!她不想跟你回去!”   “你也资格阻拦她原谅我!”   罗祈无比确定,一直以来,从中作梗的人,就是陆靖州!   明栀心里有他,刚才突然要跟他说分手,是因为陆靖州逼她!   罗祈越想越气,“就算她是你妹妹又如何,她有人身自由!有权利选择她爱的人,你无权干涉她和谁在一起!”   一句‘她爱的人’,成功绊住了陆靖州的脚步。   他垂眸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明栀。   她软软的窝在他怀里,小脸乖乖贴着他的心口。   他的怀抱像是生来就为了契合她而存在的,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她是属于他的。   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她!   谁都不行!   “罗祈,你哪来的底气,自称是她爱的人?”   男人的视线脱离明栀,极速变得森冷,咖啡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空气一刹那凝结。   罗祈被盯住,如芒在背,他呼吸里夹杂颤意,却仍然自以为占据了明栀的心,自鸣得意。   “她爱不爱我,你不清楚吗?你不清楚何必打晕她强行带她回去?”   “陆靖州,你比谁都明白,如果她清醒,她不会跟你回去,她选择的人只会是我。”   “如今的情况,和当初沈雅清不一样,舒洵和我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在一起十几年,她早就认定了我是她的另一半!”   保镖在旁边听得头大。   他娘的,能不能别火上浇油?   得罪了陆靖州,招来杀身之祸,他们这些被派来保护他的人首当其冲!   在帝都,没人想跟陆靖州为敌。   面对挑衅,陆靖州久居上位,并没有被激怒丧失理智与风度。   他像丛林里游刃有余的雄狮,俯视着落单鬣狗,听他吠叫,淡淡说:   “罗祈,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现在一定觉得老天待你不薄吧,最合你心意的女人居然有难以估量的经济价值。”   “我——”   现实摆在明面上来说,罗祈急了,但陆靖州没给他狡辩的机会。   “别告诉我你没这么想,当初你和沈雅清纠缠不清,难道是因为你真看上了她?”   “你贪图的,不过是陆家的好处,你自认为通过沈雅清,可以撬动罗家在帝都的地位,一步登天。”   “你自以为明栀无父无母、无人护佑,想把她当情妇养在外面,替你生下孩子,任你一辈子拿捏,钱和人你都想要。”   “如今一切都集中在明栀一人身上,你不必再委屈自己就能坐享其成,你乐疯了吧?”   “可你忘了,明栀不是普通人,她是我陆靖州的妹妹,是陆家千金,将来她会继承整个陆家,成为陆家新的掌权人。”   “她结婚那天,陆家势必会做各种财产保全的方案,保障她的利益不受损失,任何人休想从她身上捞到一丁点好处。”   陆靖州的一番话,让罗祈心惊。   不仅因为他心里最隐秘的心思被剖析得透彻。   更因为陆靖州他……居然愿意把整个陆家拱手让给明栀去继承! 第173章 摩挲她的脸颊   那富可敌国的庞大资产,未来都是明栀的!   罗祈很难不心动,但他嘴上不承认,“我没有!陆靖州你少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陆靖州嗤笑,“是,你还图明栀的人,哪怕只得到人,你也赚翻了。”   “毕竟她长得好又善良,温和心软,乐于照顾人,整个帝都,像她这样完美的妻子,打着灯笼难找出第二个。”   “可你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罗祈,偶尔也用一用你的猪脑吧,少成天在酒色里混迹,资本运作夸你两句,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了?”   “凭明栀的资本,她随时找下一个。”   “等到她发现你也不过如此,热乎劲过了,想找别人那天,你拿什么求她别变心?”   “凭你曾经在她和沈雅清之前选了她的忠心?还是凭你年老色衰破了相的脸?又或者……你裤裆里面小孩见了都嫌弃的二两肉?”   一旁,保镖差点笑出声。   不怪陆先生能和蔺先生玩一块,这俩人损起人来一个脏字没有,难听程度不相上下。   罗祈现在这张脸,能修复到什么程度,真不好说。   鼻梁断了,下颌碎了,皮面上还有疤……说不定职业生涯已经就此终结了。   罗祈怒喊,“陆靖州你少危言耸听,舒洵她不是那样的人!”   嘴上喊着不是,可心里怕极了。   陆靖州说的话,罗祈不敢质疑,也无法质疑,每一句都戳中他的心窝子。   他和明栀在一起,是想拿捏她,而不是被拿捏。   过去许多年里,他习惯了在这段感情里占据高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明栀凌驾在头顶之上。   哪怕他如今犯了大错,也始终想着把人哄好了,两人就能像从前那样,享受明栀的温柔小意。   明栀仍然在陆靖州怀里昏睡,不想吵到她,陆靖州速战速决。   “她现在才回陆家,还没享受到特权带给她的自由,等她意识到她可以随心所欲,有能力拥有世上的一切,你觉得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面子里子,你一样没有,这辈子到死你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只要她稍不如意,你就要面临一无所有的风险。”   “如果你聪明些,趁我还没彻底对你下杀手,隐姓埋名也好、假死也好,滚出帝都!”   “别逼我把你做的那些脏事,全摆到她眼前脏她的眼睛!”   罗祈脸上缠满纱布看不到表情,但仅仅能从震荡的眼神里,也看出他的惊惶与慌乱。   有一瞬间,他确实心生退意。   陆靖州走后许久,保镖上前,想要推动轮椅带罗祈回医院。   罗祈忽然喊道:“等等!”   “罗先生,您还有什么指示?”   罗祈问:“我能不能见你们蔺总一面?”   他不想放弃明栀。   即便得不到钱,他也要得到她的人!   陆靖州故意说那些吓他,无非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想在明栀面前装好人!   他不会让他如愿!   他想让蔺司衡帮他。   另外,有些话,还是当面谈清楚了最好。   他一直想弄清楚,蔺司衡究竟为什么一而再的帮他收拾烂摊子。   保镖看了大半天的戏,打心底里瞧不上罗祈,没好气说:   “蔺先生很忙,您有要求可以直接跟我提。”   这是实话。   蔺司衡确实很忙。   可蹊跷就在这,蔺司衡人常年不在国内,两家基本没怎么有交集,他有什么必要帮他?   自他进娱乐圈,蔺司衡就一直在幕后替他保驾护航,给他砸资源、搭人脉,让他在娱乐圈这是非旋涡如履平地。   事出必有因……   从前,罗祈怀疑蔺司衡喜欢他,就像陈见津,想得到他这个人。   可前些日子,一番调查,他发现蔺司衡对男人没半点兴趣,身边围绕的都是女人。   那些女人换得勤,三五天一波,最长的十天半个月,这还不算养在世界各地的情妇,皇帝三宫六院也不过如此。   这些女人,无一不被蔺司衡在床上生猛凶悍的魅力折服,死心塌地,流连忘返。   罗祈作为男人,心惊又羡慕。   保镖听了罗祈想要见蔺司衡的要求,只觉罗祈太过自以为是了。   蔺先生确实对罗祈处处帮衬。   可那些泼天的恩情,不过是几句话、抬抬手就能施舍的,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蔺先生对罗家,说关心也没那么关心。   不然不可能只打发了他们几个过来,对于他们上报的消息也爱搭不理,说不定这会连罗祈喜欢的女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倒霉催的,肯定是那天早起拜佛的姿势不对,不然怎么会手臭抽签来了这?   *   明栀被陆靖州带回了素园。   一路上,陆靖州抱着明栀始终没放手。   车身疾驰,车内静到可以听到呼吸声。   自从他得知她的身世,两人就再没像此刻这样亲密同处。   他想念她柔软的身子、她的气息,缠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这一段路很长。   抱了不知多久,陆靖州摩挲起明栀的脸颊。   前些日子病弱瘦削的下巴,最近长了些肉,她脸颊上肌肤细嫩、柔滑,软软的让陆靖州爱不释手。   他下意识勾起了唇角,眼神柔和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她能健康、舒心。   可这却是他隐忍着思念的煎熬换来的。   他好想她。   这些日子,为了还她自由,为了她能安心养病,他强迫自己不去见她、远离她,生怕她再受刺激,身体承受不住。   万幸,他的退却有了成效。   指尖从脸颊一路下滑,碰到下巴,又从下巴流连到耳侧。   陆靖州的缠绵的视线一路追随,记忆慢慢苏醒。   *   余余有话说~   还记得余余之前说的吗?   蔺司衡逢场作戏哈,之后会解释的。   最大尺度也就和那些女人搂搂抱抱过,嘴都没亲过。   男人想上位,第一次必须是女主的哇。 第174章 能被她咬一口也不错   她小巧的耳垂,他吻过、咬过。   耳骨也曾被他细细舔舐。   他记得她颈边的敏感点,知道触碰哪里会让她感受到快乐。   如果此刻她醒着,必定会发颤。   她口齿间会发出嘤咛,娇娇弱弱的,惹得他想更重的磋磨她!   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灼热,喉间倏忽间变得无比干渴。   陆靖州目视着明栀的睡颜,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瓣红唇蛊惑着他,仿佛是能解渴的甘泉。   他情不自禁慢慢俯下身。   鼻尖代替手指,轻蹭她的面颊,愈发滚烫的呼吸铺洒在她不知危险沉静的睡颜。   然而就在他差一点吻上她微启的唇瓣时,前面开车的张伯突然一个急刹,使得他陡然惊醒。   车子驶入素园,陆靖州抱着明栀下车。   穆管家出门迎接,刚见到车门打开,随即就看到陆靖州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她心‘咯噔’一声。   那不会是……宥恩小姐吧?   她赶忙上前,凑近一看,能让陆靖州如珍似宝抱在怀里的,除了明栀还能有谁?!   穆管家头皮发麻,“大少爷,您这是……”   陆靖州快步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凛寒的风,目不斜视,他注意力都在明栀身上。   穆管家心里七上八下。   好好的,大少爷把宥恩小姐带素园来干什么?   大少爷那表情……不太对,他不会要对宥恩小姐做些什么吧!   穆管家越想越怕,忙不迭想要联系陆母求救。   很早之前,她就想把这陆靖州和明栀之间发生的事告诉陆母。   从一开始,她就看出来明栀对陆靖州没那男女之情的意思。   时至今日,两人身份摆在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可这告密的念头,才冒出个萌芽,就被压死了。   她不能说,一旦说了,全家都跟着遭殃。   陆靖州很早之前就下了封口令。   无论是素园的佣人,还是霍征、文欣、司机张伯……任何人都不准把他和明栀的过去宣扬出去。   在他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之前,永远替明栀保存退路。   这一点,穆管家无比赞同。   有些事,她不说、他也不说,就当从没发生过。   可大少爷他能放下吗?   答案,穆管家不确定。   凭他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如果能放得下,他何必纠结?又怎么会痛不欲生?   穆管家不是没劝过,她曾壮着十二分的胆子,提醒这段关系是错误的。   当时男人没说话,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分明是在问她:   一步错是错。   步步错也是错。   既然注定了要下地狱,为什么不抓住机会,满足自己的心愿?   *   陆靖州把明栀抱进了她的房间。   说是明栀的房间,其实不尽然,仅仅之前睡过一次而已,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但凡陆靖州回来,都睡在这张床上。   他失眠的病症,在真相大白后,极速恶化,变得比从前更加严重。   连续三四天睡不着是常有的事,每天他都要服用大剂量的药物,来对抗身体缺乏睡眠带来的影响。   头疼、暴躁,仅仅只是最浅表的代价。   只有躺在这上床上,催眠自己这张床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才能勉强眯一会。   明栀醒来后,一睁开眼,看到四周环境,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在哪里。   她一下坐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   衣服没被换过,但外套不见了。   裙子也被人脱了,但安全裤又还在。   没人碰过她。   陆靖州看到她确定安全后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心中剜去一块似的,汩汩流血。   惊恐显而易见。   她在提防他。   她怕他会趁她睡着侵犯她。   早些时候,他费尽心力和她建立的亲密与信任,全部毁于一旦。   可又有一股隐秘兴奋在血管中流窜。   在她心里,他仍然是个对她有企图的男人,而非是长辈、亲人。   她没有因为他们之间身份的转变,而忽略他的她的感情。   这怎么不算一种在意呢?   明栀检查完一圈,发现自己身上完好无损,整个人没那么紧绷。   她想离开,也这么做了。   她掀开被子,迫不及待的气息,隔了几米远陆靖州都感觉到了。   可下一秒,她脚刚着地,忽然芒刺在背。   一回头,就看到了坐在视线死角的陆靖州。   今夜有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身后的玻璃上,雨珠蜿蜒下滑,把蔚蓝夜幕涂得斑驳。   疾风暴雨,外面像无数恶鬼在嘶吼的地狱。   陆靖州穿着修身的黑色T恤,只靠眼睛去看,就能从那流畅的块状肌肉感受到他强健体魄下的攻击性和侵略感。   他膝盖上放了本书,正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明栀脸色忽的发白,想到衣服是他脱的,羞恼随即油然而生。   陆靖州捕捉到了她的怒意,不想听她骂他,他抢先一步,温柔的嗓音传来,“睡这么久饿了吧,下楼吃点东西。”   明栀不理他,扭头逃一样的就要往外跑。   房间里,厚厚的书本落地声音沉重的像巨石砸在人心上。   而后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男人像只猎豹,大步流星,只三两步,就挡住了明栀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堵在她面前,如果不是明栀刹脚及时,她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穿成这样要去哪?”他问,似乎不悦。   她上身穿着背心,下身是凉飕飕的安全裤,漂亮的小脚也光着,踩在地毯上。   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他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玲珑的曲线。   饱满与平坦,丰腴与纤细……怎么会有一个女人,身上哪哪都合他心意?   喉结剧烈滚动。   明栀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立马捂住胸口,含羞带恨的眼睛赤红,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   陆靖州却在想:能被她咬一口也不错。   唇齿相依,就当她在吻他。   这么想着,他薄唇一勾,往前迈进一步。   明栀立刻警惕后退,“你想干什么!你离我远点!”   陆靖州又想起了曾经。   记得当初在台球馆,他也曾像现在步步紧逼靠近她。   那时的她十分懵懂单纯。   对于男人的侵略性一无所知,都被逼到墙角了,还傻傻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无辜仰头看着他。   如今他一个眼神,她就看懂了他的欲望……   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她和罗祈,难道没睡过吗? 第175章 圈住她细白的脚腕   大抵是没有。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当初的她太青涩,她是在他手里才知晓什么是男人的欲望。   这猜测让陆靖州倍感愉悦。   他放软了声线,“外面下雨了,天冷,穿件衣服再下去。”   正说着,外面闷雷炸响。   轰隆隆巨响吓得明栀本能缩起肩膀。   眼前忽然一暗,她被带进灼烫的怀抱,一双大手捂住她的耳朵。   陆靖州将暴风雨隔绝,低哑安抚的声音在他胸口震荡,“别怕,我在这里,这很安全,别害怕。”   明栀用力挥开他的手,“用不着你假惺惺!”   她在记仇。   单靠她恶狠狠瞪他这一眼,陆靖州就知道,她想起了上次被他扔下的事。   原来,她并不是不怨,也没那么大度。   这些日子,她想必已经知道了那晚他丢下她去了哪。   在他刚对她诉说完爱意、许下誓言之后没多久,他就在她和沈雅清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扔下了她。   亲手毁掉了信誉。   后悔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令他如鲠在喉。   可他又因窗外这场大雨,想起了那晚之后的事。   如果那天晚上,他不管不顾把那件事做到最后就好了。   假使在他看到她后腰的伤疤之后,依然坚定的要了她……   假使他得到她的身体,在她颤颤巍巍向他交出她的心那刻,在她身上打下他的烙印……   假使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如今他也就不必再纠结,是否要掠夺她,是否要一辈子将她捆绑在他身边。   他比谁都清楚,他想要她。   白天与黑夜,清醒时亦或睡梦中,他没有一刻不想得到她。   道德摇摇欲坠,压不住几近失控的妄念。   明栀的表情慢慢的从警惕变作惊恐。   她从他倾吐而出的灼热鼻息中,感知到了危险。   她的表情一变再变,被陆靖州收拢在眼中。   他想笑。   瞧他的小姑娘多懂得变通。   感到危险了,立刻就把挠人的小爪子藏起来,示弱、隐忍,她知道她斗不过他。   激怒他,只会更快一步逼他做出抉择,将她拆吃入腹。   而那危险的后果,即便发生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也是她承受不起的。   她藏起恨,软声软气妥协问他:“衣服在哪里?”   她躲着他,不等他出声,就顾自四处去找衣服,忙得不轻。   很快,她找到了。   忙不迭想往自己身上套,傻傻的以为她穿好了衣服,他就再没了理由困住她。   陆靖州从她手中拿走裙子。   她看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满心抗拒,可不得不乖乖站在那,任他摆弄。   陆靖州满足得无声发出喟叹。   早知她能这么乖,他该早些把她带到这里来。   砍掉她所有的依仗,她才能听他的。   裙子是为明栀量身定制的,穿上去每一处边角都恰到好处。   她腰身生来就细,掐腰的设计,更显得不盈一握。   男人眸中欲色浊重。   陆靖州绕到她身后,拨开她浓密的长发,牵着拉链,一路向上的过程中,粗砾的指尖有意无意触碰到她漂亮的后脊。   她一颤又一颤。   迎面布满雨珠的落地窗上,倒映出她咬唇忍耐的模样。   好不容易拉链拉到顶端,她立刻蹿出去,像终于等到笼门打开的小雀鸟。   陆靖州慢条斯理开口,“等等。”   声音不轻不重,却极有威慑力。   明栀逃离的脚步僵住,“我已经穿好衣服了!”   “还有鞋子。”   她呼吸一窒。   “过来,到沙发坐好。”   他倒要看看,为了不被他侵犯,她能隐忍到何种地步。   明栀被他指引、命令,不得已到沙发坐好。   陆靖州拿了鞋子过来。   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搭配恰腰裙正好。   他蹲跪在她面前。   过往最亲密时,他曾用手丈量过她身上的每一寸,那双小脚自然也包括其中。   那么小,脚趾白嫩可爱。   他总会因此心生怜惜,此刻也不例外,但嘴上说得话,却令人胆寒。   “宥恩,小的时候,哥哥带你去抓过野兔,还记得吗?”   明栀忽的一颤,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正常人,防备、畏惧、紧张……   陆靖州笑,“时间过去这么久,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你看你,连我是谁都忘干净了,又怎么会记得一只早就死了的兔子?”   “那只小兔脾气很倔,被捉之后,不停拿脑袋撞栏杆,想撞破笼子逃出去。”   “我明明早已告诉它,我很喜欢它,不会伤害,只会好吃好喝娇养,让它无忧无虑一辈子。”   “它总是不信,把我当坏人,宥恩,你猜最后它怎么样了?”   明栀控制不住往后缩。   “为了防止它再撞笼子弄伤自己,哥哥把它的后腿拴起来了,我记得,是右腿。”   他说这话时,他的大掌圈住了她细白的右脚腕。   他的手很大,一手攥紧绰绰有余。   力气也蛮横,胳膊拧不过大腿,在这一刻像句不切实际的玩笑话。   他逼着她踩在他的大腿上。   薄薄的西装裤下,他的大腿很烫,肌肉坚硬紧绷,完全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拴着腿,锁在笼子里,它连最后在笼子里活动的自由也没了。”   “你说,如果它乖一点,对我多一点信任,是不是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   “我不会关着她,给她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的宠爱,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得到一切。”   明栀不说话。   聪明如她,听明白了她自己就是那只兔子。   最后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没得到回应,陆靖州也不恼,笑意宠溺,“不过没关系,那只小兔死了,哥哥再捉一只就是,哥哥现在有了更喜欢的小兔子。”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听我的话才是最正确的。” 第176章 她好久没这么乖了   陆靖州鲜少以兄长的身份自居,他比谁都抗拒他和明栀的亲缘关系。   现在却被他随意提及。   他无疑是在暗示,有些事他想通了、跨过了,如今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个在商界沉浮叱咤的男人,最擅长耍弄人心,一旦捕捉到了对方的弱点,势必会咬死了进攻,直至目的达成。   但一切不过都是假象,他真想通了,就不会发疯了。   虚张声势罢了。   明栀心中了然,如今的局面正是她一手促成想要看到的,她故意暴露出惊恐无措的一面,等着他上钩。   陆靖州看着眼前几乎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小女孩,她浑身僵硬,泪水无助含在眼眶里。   心脏被撕扯着生疼。   他也不想吓她。   尤其是她身体还没痊愈康复、受不得刺激的时候。   他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她?   可她好久没这么乖了。   他好想跟她好好说会话。   陆靖州说到做到,穿好衣服、鞋子,就准许她离开。   但仅仅是离开这个房间。   明栀被他强行按在餐厅座椅上。   “你究竟什么时候放我走!”   “先吃晚饭,你大半天没进食,身体缺了营养不利于养病,有什么话吃完东西再说。”   穆管家端来食物上前。   一道道明栀爱吃的菜摆放在餐桌上,当药膳送到明栀手边时,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穆管家。   她在求救,想求穆管家放她走。   殷切无助的眼睛,勾得人心酸。   穆管家十分心疼,更于心不忍,她何尝愿意看到这两人一错再错?   可她只是个管家,做不了主。   穆管家的无奈,同样是陆靖州希望让明栀看到的。   他要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只要他想困住她,她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他要做到的事,谁也无法阻止。   况且,欺压是会上瘾的。   而他现在,想让她和罗祈分开。   明栀:“是不是我吃完了东西,你就说到做到,放我离开?”   “你先吃。”   陆靖州慢条斯理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和明栀交换,送到她面前。   又转而剥虾。   明栀盯着面前的牛排,唇瓣紧抿,眼神里写满抗拒,好像那不是美食,而是一堆血淋淋让她恶心的生肉。   然而下一秒,她拿起刀叉,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不怎么咀嚼就往下咽。   她脸上没有半分品尝美味的享受,吃得痛苦。   为的只是早些吃完,早些离开。   虾刺不小心刺破指腹,怒意再一次爬上陆靖州心头。   “你就这么怕我?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连一顿饭的功夫都吝于拨出来?”   “栀栀,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明栀不说话,头也不抬不去看他。   陆靖州知道,她现在必定气急了,想骂他,难听的话她早已说了无数遍,字字句句刺在他心里。   可如今的她害怕他会强迫她发生关系,选择了忍。   他厌恶她的冷漠!   冷笑,威胁:“既然害怕,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和罗祈见面,他不是好人,一无是处、贪婪自私,他迟早有一天会再伤害你。”   “我最后再说一次,和他分手。”   他再一次提起这事,提醒她,要她给他一句准话。   他自以为明栀迫于不伦的压力,一定会妥协。   “待会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不要他了,否则——”   话没说完,餐椅摩擦地面,疏忽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栀骤然起身,手里银质的刀叉被她用力掷在地上,扭曲变形。   “否则你要怎样?你要杀了他吗?你干脆把我一起杀了好了!”   陆靖州见她呼吸急促,娇人儿也有怒火中烧的一面。   提到罗祈,她的心上人,她忽然有了胆子。   刚才还怕他怕得要死,那么听话乖巧,这会怯懦不在,隐忍尽褪。   罗祈就那么重要?!   这问题根本不用细想,她已经开始质问:   “你白天在咖啡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罗祈告诉我说你派人打了他!”   “原来你不是想教训他!你想杀他,你凭什么杀他!”   “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你向我道歉,你说你错了,你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的伤害我!”   处置罗祈就是伤害她?   罗祈背叛她、欺负她,他无论出于何种身份,处置罗祈都是为她好!   陆靖州直视她的不满,呼吸抽紧,戾气直冲天灵盖。   他脱去手套,大步朝明栀走去。   穆管家慌忙上前制止,“大少爷,您冷静些——”   “滚!”   穆管家被推倒在地。   陆靖州站定在明栀面前,赤红的眼眸里裹挟着杀意。   明栀一步不退,她不是不怕被伤害,陆靖州看到她的退意,但此刻有更令她恐惧、气愤的事撑着。   是罗祈!   这一瞬间的暴戾太过激烈,陆靖州失声怒吼:   “你就这么不愿和他分开?他有什么好?我比他差在哪?!”   “你告诉我你究竟爱他什么!”   告诉他罗祈哪里好,他也可以变成那般模样!   明栀仰头直视,“我爱他什么你不清楚吗?”   “你不是早就调查过,我老底你不是早就扒光了!”   陆靖州呼吸停滞,慌乱与愤恨齐生。   他不想她知道他插手过她的隐私。   他更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没人知道她和罗祈过去那些两小无猜的亲密过往,汇聚在一份文档里的杀伤力。   在他弄丢她缺席的日子里,她的心对另一个男人全部打开,又关紧,容不下别人!   明栀情绪激动,仿佛要被逼入了绝境,破罐子破摔,“我打从记事起,罗祈就在我身边了,我的记忆里,一直以来,是他照顾我、呵护我!”   “孤儿院环境艰苦,缺衣少食,是罗祈省下自己的食物,全部给了我,他宁愿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响,饿到吐酸水,也要让我吃饱!”   “孤儿院的冬天,屋里滴水成冰,是罗祈日复一日大半夜偷偷摸进我房间给我取暖,怕被抓到,趁天不亮顶着寒风再回去。”   “他会把我冰块一样的脚揣进怀里捂热,把新手套厚衣服都让给我,自己生了冻疮也不抱怨一句!”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十二三岁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他,我想嫁给他,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罗祈有一个家!”   “我想和他结婚,和他生儿育女,想和他厮守一辈子!” 第177章 除了他,谁都别想得到她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当初进RH 是不是为了罗祈,是!我告诉你了,是为了罗祈!”   “罗家嫌我出身低微,我想有更多筹码换取他们的喜爱,我想让他们接受我,觉得我配的上罗祈!”   “为此我不惜改年龄做假身份,改头换面,只为了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和罗祈在一起!”   “只要他们能接受我,只要能和罗祈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现在是陆家千金了,有陆靖州你妹妹的傲人身份,罗祈他爸妈终于没办法再对我挑三拣四!”   “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嫁给他,我小时候的梦想终于要成真了,我为什么要分手?我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这话在陆靖州听起来,何止不可理喻,她简直是疯了!   那么下作的一家人,她居然奉为珍宝!   “你回陆家,就只是为了罗祈?”   他为她身体考虑,她却是为了那多一份让罗祈对她死心塌地的筹码!   沈雅清也曾执迷不悟犯过傻,谁劝也不行。   当时的他愤怒,多数源自于对沈雅清自降身价的蔑视与不满,连带着他也跌了份,丢人现眼。   如今的愤怒中,心疼与恐慌掺杂。   明栀没有否认。   她今夜所有的屈服、隐忍、假装害怕,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她期待陆靖州被激怒。   她越是在意罗祈,陆靖州越是容不下他。   明栀:“罗祈告诉我,你曾经为了沈雅清向他施压,逼他跟我分手。”   旺盛的怒火上,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是陆靖州最后悔的事,在不知情时,当过沈雅清的帮凶。   而这件事,板上钉钉,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你当时做这种事,知三当三,欺压原配,你不觉得缺德吗?”   “你能为了沈雅清背负骂名,恶事做尽,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你口口声声说你对不起我,那就帮我啊!”   “帮我得到罗祈,让他一辈子只属于我!”   “只要你像当初给沈雅清撑腰那样站在我背后,只要有你在,罗祈一定能爱我一辈子不敢有二心!”   “你帮帮我啊!”   陆靖州眼眸赤红。   明栀看出他不愿,冷嘲一声,问:“同样都是你妹妹,为什么你能帮沈雅清却不愿意帮我?”   “同样都是你妹妹,你为什么厚此薄彼?”   他为什么不帮她,她不知道吗!   他爱她啊!   她要他亲手把最爱的女人让给别的男人?   如果她单纯只是宥恩,如果她不是他深爱的明栀,他或许有可能成全。   明栀嘲讽:“我知道,你想说你爱我,可你爱我不该希望我得偿所愿?难道不该希望我幸福?”   “陆靖州,你永远只自私的想着你自己。”   明栀的控诉尖锐刺向耳膜,喉咙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侧颈的血管绷紧暴起。   可又在某一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陆靖州突然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说来说去,她不过是想保护罗祈罢了。   借由他对她的愧疚,反复重申罗祈的重要,逼得他放过罗祈、罗家。   他要杀罗祈的行径,吓到了她。   要不说她天真单纯呢。   她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善良?   嫉妒了、伤心了,只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消化,她从不会主动去攻击别人。   餐厅里像一片阴霾重重的低压区。   穆管家看着陆靖州长大,最是熟悉他神情背后的意思,此刻他心里的杀意是动真格的了。   穆管家后脊梁发寒,生怕明栀受伤害,当即也顾不上危险,自作主张上前。   “宥恩小姐!这满地的餐具碎片别伤到你,来,先跟我去客厅,佣人打扫完了你再来吃东西。”   却是把明栀往大门口送。   她牵起明栀的手。   六月的天,明栀的手凉得像冰块,她身子紧绷,不停在颤抖。   她很害怕。   穆管家心疼,更坚定了她送明栀离开这里的决心。   外面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穆管家瞥了一眼身后的动静,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等待接听时,安慰明栀:   “宥恩小姐,你稍等一下,别害怕,我这就叫司机来送你回老宅,老夫人在家,大少爷他不会追过去。”   明栀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咬紧唇,无助地点头。   穆管家给她擦泪,“还有,宥恩小姐,你以后千万别在大少爷面前提罗家少爷了,你想他活着,就一个字也别提。”   却也不能理解明栀为什么非要护着罗祈,那种货色的男人就该让他受到惩罚。   送走明栀后,穆管家心惊胆战回去请罪。   陆靖州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尚且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倾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轻推开厚盖,幽蓝火焰转移至雪茄首端,燃起白烟。   辛辣的尼古丁直窜肺部,他嘶声吩咐:   “把顶楼的熏香拿一部分到她房间。”   穆管家心本就悬着,一听这话,当即汗毛倒竖。   那熏香都是催眠用的,但对他早就没了效用。   这会拿过去,是要用在谁身上?   他难道真要把明栀困在这里不成?!   “大少爷!她是宥恩小姐啊!”   打火机从陆靖州手中抛出,落回到大理石茶几上,发出骇人心神的‘啪’一声巨响。   幽戾深邃的眸子里划过明明灭灭的暗光。   她是宥恩又怎样?   除了他,谁都别想得到她!   他宁愿他们两个一辈子孤独终老、断子绝孙,也绝不会放手看她嫁人生子,归属于别的男人!   另一边。   雨夜,沈雅清冒着狂风急雨来到罗祈的病房。   保镖退守在病房之外,瞥见沈雅清湿漉漉的身影,眉头不由得嫌弃皱起。   这玩意比起陆家那位小千金,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罗祈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物种都能吃下嘴。   原以为这两人藕断丝连,又要谈男盗女娼的腌臜感情事,殊不知,沈雅清是上门来威胁要钱的。   罗祈得知过往真相,恨不得弄死沈雅清,不耐烦问:“你找我究竟什么事?”   病床上,罗祈的残废模样被沈雅清看在眼里,她面黄肌瘦、被淋成落汤鸡的落魄狼狈也同样暴露在灯光之下。   互相看清对方的模样,两人眼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惊讶嫌恶之色。   才几天没见,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残的残,丑的丑……   每天被人追杀,沈雅清早就没有心思去想情情爱爱。   如今她对这些人,包括罗祈在内,只有千刀万剐的恨。   “我手里有些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第178章 救命之恩是假   沈雅清递出去手机。   罗祈接过,见有段视频,随手点开。   下一秒,男女交织不堪入耳的声音就钻了出来。   那画面,赫然是沈雅清跪在他面前时的全景。   镜头里他闭目仰头,显而易见的是在享受。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罗祈瞳孔紧缩,立刻明白了沈雅清想做什么。   恐慌爬满全身。   他才跟明栀发誓说,绝对没和沈雅清有过越界的行为,这段视频如果被她看到,他们之间全完了!   他哆嗦着手,快速按下删除键。   迎面传来沈雅清的笑声,“你删吧,我那还有备份,要多少有多少。”   罗祈抬头,杀意森森,“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逼我娶你?你做梦!”   “我从始至终就没爱过你!我爱的人只有舒洵!”   沈雅清嗤笑一声。   娶她?   罗祈他如今被陆靖州恨之入骨,她疯了才会想和他绑在一起。   “放心,我不要你,我不是舒洵,明知你家容不下我还傻傻的往里挤。”   “我要钱,一笔保我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   沈雅清除了钱,什么都不想要。   从前她衣食无忧,对钱没有概念,如今返贫,才明白没钱寸步难行。   锦衣玉食远比情情爱爱重要得多。   而自从她找陆母求情,反被暴打一顿后,她就彻底没了退路。   裸贷换来的三万块钱,早就花光,这段时间,她一直辗转在各大网贷借款。   但也不过杯水车薪,随之而来的还有每天闹不停的催债电话。   她简直要疯了!   思来想去,只有罗祈这她还能敲一笔。   罗祈闻言,浅松了口气,眼眸微眯,“你要多少。”   沈雅清微笑着报出一串数字。   罗祈眉头一皱,沈雅清说:“嫌多?可这仅仅是我拿来救命的钱。”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因为有病,我难受得整夜睡不着,因为不健康,没有公司愿意聘用我,我没法养活自己,我就快活不下去了。”   她不是有病没人肯雇用,而是没本事,外加陆靖州封杀。   罗祈没有戳破,暂时还不想惹怒她。   但沈雅清开出的价码,太高了。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讨好明栀,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他订购了一批批高奢珠宝首饰,买了顶级楼盘的婚房……   他口口声声想要娶她,势必得行动,拿出诚意。   以至于沈雅清要的数目,他短时间内没办法付清。   沈雅清不满他沉默,催促:   “罗祈,你还在犹豫什么?你难道不怕这段视频传到舒洵那里去吗?”   沈雅清自以为这些视频,明栀还不知道。   她哪里晓得,她和罗祈光屁股大战的现场细节,明栀比她更了解。   当初罗母摊牌时,手里头拿得照片,就是经明栀的手送出去的。   沈雅清满心以为,这些证据,只有自己有。   罗祈同样以为自己被沈雅清摆了一道,他最恨人威胁,死咬着牙。   心里更是怕得要死!   中午在咖啡厅,明栀还愿意护着他,无疑是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和明栀之间,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打击。   他怕失去明栀,更怕没了明栀护着他,再没有人能掣肘陆靖州对他下杀手。   蔺司衡能护他几时完全是未知数。   一番计较之后。   “沈雅清,这是你自己说的,我给你钱,你删视频,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沈雅清点头,“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罗祈:“不过我手头上暂时没这么多,你也回去准备准备,我要你手上全部的照片和视频,但凡你敢留一张,别怪我恩将仇报!”   得了罗祈的准话,沈雅清松了口气。   “一言为定。”   嘴上答应,心里却在盘算。   她才不会把所有的证据一口气全给他!   她要留着,要他做她一辈子的摇钱树!   等她拿到足够多的钱,等到罗祈他最得意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些证据全交给舒洵!   他们两个想重归于好,想一辈子幸福厮守,门都没有!   沈雅清心满意足离开。   刚走没一会,罗祈的病房门又被人打开。   是蔺司衡派给他的保镖。   此时,罗祈正愁着要不要跟蔺司衡开口借钱。   这事能帮他的,眼下罗祈只想到了蔺司衡。   保镖也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罗祈的所思所想,气得心里骂娘。   罗祈他欠的烂账,凭什么让老大当冤大头帮他买单?!   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从门口揪了个人进来。   是名不停发抖,缩得跟小鸡崽似的护士。   罗祈皱眉,“这谁?”   保镖:“刚在走廊拐角抓的。”   他推了一把护士,命令说:“把你刚才跟人嚼舌根的话,跟罗先生再说一遍,要是敢漏了一个字,我就——!”   保镖举起拳头威胁。   小护士快吓哭了,半分不敢耽搁,大喊:“沈小姐根本就没病,她的病是装的!”   罗祈的眼神一下子绷直,“你说什么?!”   护士啜泣着,“我之前是高医生身边的实习生,就是一直给沈小姐开假药,教她怎么装病的高医生。”   “沈小姐欺负陆家千金的事情曝光后,我因为受牵连被辞退,我才来了这家医院几天,别辞退我!”   “我被分配到高医生身边的时候,沈小姐已经装病很久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没参与其中!求求你们别辞退我!”   “我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弟弟还指望我赚钱凑彩礼——”   “停停停!”   保镖怒斥:“没让你说你的事,我让你说沈雅清!”   护士慌忙点头,“我、那个……沈小姐她是装病!”   “她很健康,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很多!”   “对外都说她是为了救人,淹出毛病,牵带出血液病等等一堆并发症,实际上她根本不用输血!”   “我来得晚,听人说她当年救人是假的,是她一手策划那个人落水,又把人捞起来,想借救命之恩,接近那个人。” 第179章 会让她爱上他   “装病也是为了博得那个人的同情,蓄意勾引……”   护士喋喋不休,回忆她听说的一切。   罗祈从震惊到不敢相信,再到狂怒粗喘,眼神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护士吓得大哭,“我没撒谎!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装病的事涉事医生都可以证明!”   “至于落水什么的,都是我听说的,我拿不出你们想要的证据,我真没有!”   小护士道清她知道的所有事后,被保镖拎着领子丢了出去。   罗祈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他气得嘴皮子直哆嗦,脑子里乱成一锅麻酱。   他想起他第一次和沈雅清发生关系的情景。   这事蹊跷极了,他至今都没弄清楚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睡了沈雅清。   在那之前,他对沈雅清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可清早一睁眼,沈雅清就躺他怀里。   两人一身黏糊。   如果沈雅清的病是装的,那么那晚一夜情的意外,会不会也是沈雅清从中算计?!   保镖:“罗先生,当年沈雅清救你的事,里面恐怕有蹊跷。”   “去查!给我仔仔细细的查!”   罗祈癫狂大吼,“沈雅清个贱人,她敢耍我!她敢耍我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   明栀那边,小护士完成任务就给她发了消息。   小护士领了报酬,喜滋滋问明栀要不要看现场视频,声称她偷偷揣了摄像头在身上,过程都拍下来了。   视频发来了,明栀并没多少兴趣去看。   当初展开计划时,明栀确实期待看到罗祈看清沈雅清嘴脸时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但真到了这天,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关心。   她只想罗祈快点去死。   早死早清净。   一夜无梦。   次日。   明栀没有选修课,但还是见到了陈见津。   他不知从哪知道了她必修课的位置,一下课,明栀就在教室门口看见了他。   他显然来了不止一会了,明栀一出教室,就听到了路过同学的议论。   “卧槽,见津学长是不是在追明栀啊,他在这等了起码一个小时了吧?”   “他手上拿的什么?是来给明栀送午饭的?真没想到他也能这么体贴……”   “果然是个男人都难过美人关。”   “谁说不是呢,不过如果是明栀的话,我一点意见也没有,我是她颜粉。”   “我也是……”   嚼舌根的话,陈见津过去没少听。   但都是议论谁来追他,令他不胜其烦。   如今角色互换,他成了追求者,烦躁不在,他臊得不行,整个人局促又紧张。   原因无他,他确实喜欢明栀,也想和她在一起。   但他今天是来道歉的,他不想上次的矛盾还没解决,又添新事端。   他冷着脸驱赶。   明栀拉住他,“别生气,她们一直这样,没恶意的,就是说着玩。”   又转移话题好奇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好香……”她闻着味,“是烤鸭?!”   陈见津原以为明栀还会继续保持冷漠,不跟他说话。   上次的选修课,直到下了课,她人离开教室,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就因为她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心机深沉,他的回答让她不满意。   这件事之后,他心一直被揪着难受,生怕两人的关系止步于此,再也没了以后。   辗转反侧了几夜,他决定来找她,把事情解释清楚。   告诉她,她在他心里是最完美的。   但看她现在的反应,似乎是原谅他了。   她眨着眼睛问:   “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烤鸭了?等等,这鸭子是给我的吧?”   她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了。   陈见津把烤鸭递出去,“是。”   除了她,他不会给任何女人买东西。   “为什么?”她没接,一脸的不明白,“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请我吃东西?难道是……我借你那笔钱的利息?”   她不伸手,他就一直拿着,周围人都在好奇看着,明栀没办法只好拎过来,拉着陈见津快速穿过走廊。   无人之处,明栀松开他。   她撇了撇嘴,叹气,“陈见津,咱们一码归一码,你欠我钱想马上还我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但也没必要一直把这事放心上。”   “咱们是朋友,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你不用觉得麻烦了我不好意思。”   “今天送烤鸭,你明天送什么?难不成包我一日三餐?”   听她越扯越远,完全误会了,陈见津打断:   “不是,这不是利息,是……道歉。”   “啊?”明栀头上顶着问号,“用烤鸭道歉?道什么歉?”   她忘了吗?   心平气和跟他说话,难道不是原谅了他?   陈见津把那天的误会说了一遍。   明栀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这点事?你以为我生气了?”   她不理他,不就是生气了吗?   “我突然扭头坐正,是因为蒋教授来上课了呀,而且我也没有不理你。”   “那天蒋教授不是要提问,我觉得没准备好所以一直在默背,你之后还跟我说话了?抱歉我真没听到。”   陈见津愣在原地。   居然是这样吗?   他紧张不安,全因一个误会?   明栀见他傻呆呆站那不动,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问:   “这些天,你不会一直在琢磨这点事吧?”   这点事?   这不是小事。   有关她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   她觉得是小事,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他。   思及此,一股湿冷的雾气将他包裹,名为失落的情绪牵绊住心绪。   一旁,明栀无视陈见津的沉默,已经开始研究起烤鸭。   她拎起打包袋闻了闻,一脸享受。   惊喜道:“是上次我让你买的那家吧,好香啊!”   “走!咱们找个地方,一块吃!”   尾指被她牵住。   上一秒,陈见津还心冷失魂,下一秒他盯紧自己被抓住的手。   毫无征兆的亲昵像一束光劈开了阴云。   他心忽的发颤。   试探着轻轻收拢,直至包裹住她的小手。   一步、两步……手牵手越走越远,她没甩开。   她没拒绝。   她不抗拒他的触碰。   一股从未有过的欣喜遍布心头。   而后他便像被拴了链子的野犬,被主人牵着走远。   心里的失落、湿冷被她明艳的笑容冲散,脸颊收不住笑意。   她现在不在意他没什么,他会慢慢让她在意他。 第180章 护他   鉴于陈见津请客吃了烤鸭,明栀也决定为两人的午餐添些吃的。   她提议:“我带你去吃上次的小笼包吧?”   “那家的蟹黄包也是一绝,但限定每天中午才有,咱这会赶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你吃海鲜不过敏吧?”   “如果不吃海鲜的话,换别的店也行。”   陈见津摇头。   能和她一起吃午饭,这是他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更别提陪着她吃她想吃的食物了。   “那咱们就去吃小笼包!”   “嗯。”   一路上,陈见津耳边尽是明栀的说话声,她很活泼,给他沉闷死水一般的生命里,注入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这是他从前喜欢罗祈时,绝对不会有的。   心里揣了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头顶蓝天白云,陈见津从没觉得阳光这么暖过,连路边的花都是香的。   谁也不曾料到,暴风雨会来的这么突然。   小笼包店味道好,午饭的时间点,人很多。   四周闹哄哄的,明栀抢先占了位子,吩咐陈见津守好,自己一个人去排队点单。   陈见津生性冷傲,却对明栀有很强的服从性。   取来餐具后,他安静坐好,眼睛一刻不离默默注视明栀的一举一动。   某一刻,她似有感应,回过头来冲他笑。   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陈见津心有灵犀似的,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让他不要急,她马上就过去。   陈见津冲她点头,在她再一次转过身去之后,心中忍不住幻想、期待这一幕在今后变成日常。   刺耳的声音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他就是陈见津啊,那个死gay佬!”   “真看不出来,长得怪冷清的,私底下那么会玩!”   “怪不得那么多女的追他他一个不同意,敢情喜欢男的啊……”   不堪入耳的议论声在闹哄哄的人群中格外清晰,一瞬间,陈见津像是被定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等他抬头看过去,看到三四个男生聚成一堆,他不认识。   而他确定自己没听错的第一反应,不是制止,而是隐忍。   他惊恐看向明栀的背影。   他们只是路过,走了就好了。   不要闹大。   不能让她知道。   哪怕这些都是假的,他也不想让明栀听到任何一丝风言风语。   快走!   马上走!   在她回来之前,快点滚开!   可那些人非但没有离开,说话声反而越来越大。   明明站在那一动没动,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就像一只巨大的喇叭悬在他耳边,把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全暴露在青天下。   “哎,你们知道吗?陈见津居然是被*的那个,叫得还他妈那么好听,我不喜欢男的听完都*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反差,越是看着硬邦邦的,实际上越是软趴趴。”   “哈哈哈,身娇体软,你想说这个吧?”   恐惧、心虚,确实喜欢过男人的陈见津,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满是冰碴的巨大旋涡。   “听说他喜欢他舍友。”   谣言和事实的杀伤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陈见津闻言,眼里流露出惊慌失措的恐惧。   画面从这一刻开始跳跃。   空间也慢慢断裂、扭曲。   他仿佛看到了明栀嫌恶唾弃他的表情。   才刚拥有了光明的世界,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我知道!就是那个电视上那个——”   罗祈的名字只差一点就要宣之于口,陈见津终于无法忍受,他猛然起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一只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用力踹向说话男生的后腰。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听半天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陈见津看着突然出现的明栀,世界仿佛一下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她说她听半天了,她都听到了吗?   她会不会相信?   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几个男生被迫抱成一团,被踹那人捂着后腰,从好友身上起身,回头发怒咆哮:   “他奶奶的!你谁啊!”   明栀气得不轻,明艳的脸上柔和尽消,换作森森肃厉。   “你嘴巴都长我朋友身上半天了,你问我是谁?”   几个男生没有被吓到,“你朋友?陈见津?开什么玩笑?他从不跟女人待一块!他是个gay!”   “你喜欢他吧?想追他?”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陈见津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因为你是个女人!没法让他爽!”   明栀:“你再敢胡说一句试试!”   “我说了怎么了?你还要打我不成!陈见津是个死基佬!”   陈见津拉住明栀,想带她远离是非之地。   他太害怕了,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怕明栀知道他喜欢过罗祈。   怕遭到明栀的厌弃。   可几个男生却不打算放过陈见津。   拦住去路,“别急着走啊,我手里有点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明栀脾气上来了,甩开陈见津,要动手的架势拦都拦不住。   男生点进一个群,手机举起来,下一秒,一粗一细的男人喘叫声从手机里传出。   陈见津心里猛然一震。   手机里的,赫然是米粉店领班早先给他外婆看过的AI视频。   原来领班不止给外婆看了,还发到了网上?!   围观人群忽然静下来,有听手机里的动静的,也有人惊讶打量陈见津这视频里的主角。   这和公开处刑没区别。   陈见津发觉在场所有人都带上了怪诞渗人的面具,血液回涌似洪水决堤,他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明栀一把夺了手机,暂停视频。   握住陈见津的手,问:“陈见津,你别怕,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陈见津听不清,眼前只剩下灰蒙蒙的雾,年幼时被人强掳去猥亵,被救回后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像刀子把他割得鲜血淋漓。   而今这些刀子又齐齐对准他。   男生哈哈大笑,“你关吧,这视频校园网上都传疯了!”   “我告诉你,你喜欢的男人,早被别的男人包养了,屁股都被*烂了,他就是个烂货!” 第181章 彻底拿下   男生扯着嗓子喊,嚣张至极。   在他看来,女生脸皮都薄,明栀肯定会羞红脸落荒而逃。   他也是看明栀漂亮,才有意当众耍弄。   哪知明栀反应很淡。   她轻笑一声,根本不觉得不好意思,眼神轻蔑。   她比他矮半个头,气势上却碾压他。   “这些视频到底是真是假,你看不出来?人脸都掉帧了,你是瞎还是蠢?”   “不会是又瞎又蠢吧?”   男生脖子一哽,“你!你才又瞎又蠢,小爷耳聪目明,聪明绝顶!”   明栀逼近,“那你就是嫉妒他,嫉妒他长得帅,智商高,嫉妒他一堆追求者,而你像只阴沟里的臭虫走哪都招人嫌!”   “你喜欢的女生,是不是也觉得陈见津优秀?看都不看你一眼?”   男生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肥鹅,“那他卖屁股也是事实!天底下就没有空穴来风的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没卖过流言怎么可能满天飞!”   明栀笑了,点点头,“行,今儿这黄腔非开不可是吧?”   “你出生那会,是被大夫揪着腿中间那点肉拽出来的吧?”   “人家一出生扭头先找妈妈,你一出生低头先看*叭!”   “这么关心别人床上那点事,你一定很行吧?不如脱了裤子让大家一块开开眼,多大的资本啊这么狂!”   明栀这么一喊,围观群众不约而同都朝男生裤裆看。   男生脸色涨红,两只手捂不是,不捂也不是。   他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公众场合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么难听的话!”   “你还是不是女的,你要不要脸!”   明栀笑着,“我说话难听?你说话不难听,公放虚假淫秽视频的不是你?谁更不要脸!”   向来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明栀这一吆喝,是个人都看出她不好惹。   明栀步步逼近,男生踉跄后退,眼神里畏惧之色渐浓。   “你别过来,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   男生被踹的后腰疼得厉害,生怕明栀再动手。   一旁,陈见津渐渐找回些神智。   意识刚回笼,就见明栀像草原上带领狮群的王,凭一己之力护住所有幼崽、成员,捍卫领地。   她在保护他。   替他撑腰。   无数次,每每他深陷麻烦,她总能及时出现,一力解决。   孤单无助半生的他,从没体验过被人护在身后的安心感觉。   他眼里有泪意。   如果她能早些出现就好了。   如果在他幼时经历那些黑暗的时候,她就在他身边就好了。   向来冷傲的心,控制不住想要臣服。   他想到她身边去。   明栀把男生的手机丢在地上,才扔出去,几个男生就没出息的怕被打抱成一团。   惹得人群中‘切’声不断。   男生自觉丢了脸面,面红耳赤,强行撑起一口气,挺起腰杆。   明栀蔑视弯唇,说:“我刚看你把视频转发到群里了,那群人不少,接近满员,知道传播淫秽物品要判几年吗?”   “你说什么?”   明栀懒得解释,环顾一圈,“在场围观的少说几十号人,你恐怕也不止在那一个群里传播吧?”   “一传十,十传百,你作为淫秽源头,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没跑了,当然,如果你牟利了,就不止两年了。”   男生眼睛圆瞪,“你少危言耸听!这视频都传疯了,又不是我拍的凭什么抓我!”   “凭你传播了,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脑袋壳里一直装得都是那二两肉的事?”   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   男生脸色憋得发青,气得粗喘。   明栀一回头,发现陈见津正站在她身后。   他看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顺从、殷切。   明栀握住他的尾指,刚碰到就被他反手包裹在掌心,抓紧,力道之大似乎这辈子都不想再松开。   充斥着爱意的眼神被围观人群看到,同性恋的传言,不攻自破。   人群里有人同情起陈见津,指责造谣者。   嚣张、无耻、下作、抓起来……诸如此类的批判在人群中越来越多。   几个男生一时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道歉!”明栀命令。   “道歉啊,快道歉!”   人群中不停有人帮腔。   几个男生一番计较,逼不得已走到陈见津面前,“对不起,我不该轻信谣言,盲目造谣。”   明栀:“继续。”   男生咬着牙,迫于威慑,“陈见津,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嫉妒你,见不得你好,你原谅我吧。”   明栀温声问陈见津,“要原谅他们吗?不想原谅也没关系,咱们报警,公事公办。”   男生一听急了,“我已经道歉了!”   明栀目色一凛,男生立刻噤声,忙不迭向陈见津哀求:   “陈见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开玩笑,我没别的意思!”   “我是个烂人,我脑子里都是屎,我不该轻信谣言散布传播,我知道错了!”   “看在我还年轻且是初犯的份上,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男生不停地道歉。   陈见津恍若未闻,他暂时不想追究这件事,他只想快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向明栀一个人解释清楚。   他不喜欢罗祈了。   也不喜欢男人。   他喜欢她。   只喜欢她!   明栀看出了陈见津的离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手没能从他掌心抽出,她索性就让他抓着,转身对几个男生说:   “不想被抓也行,公开道歉,跟大家解释清楚这件事是假的!”   “我要你们去所有传播过视频的的地方,群里也好、论坛也罢,录视频公开认错,替陈见津澄清。”   “三天之内,但凡有人再敢议论造谣,我一定起诉你!”   男生们悚然一惊。   三天,怎么可能清除干净!   “怎么?张不开嘴?那就去坐牢吧。”   “能!能!一定能!”   半小时后。   湖心公园。   凉亭石桌边,明栀见陈见津拿着包子一动不动,问:   “怎么不吃?你不饿吗?”   明栀最终还是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蟹黄包,配上烤鸭和果酒,吃得津津有味,好似刚才恼人的事没有发生。   陈见津知道,她是故意装不在意,她怕他会不自在。   陈见津在明栀的注视下,咬了一口包子,食不知味,机械吞下。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问:   “刚才的事,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第182章 调查明栀身世   以往,她总是很八卦。   在医院,他接到罗祈电话那次,她去买个水的功夫,能男男女女琢磨一路,回来还是忍不住冲他打听他喜欢谁。   明栀拿起易拉罐,果酒微薄的辛辣在味蕾散开,“有哇,但不是还没填饱肚子吗?等我吃饱了就问。”   “你可以现在就问,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他不想再等。   不想像个跪在断头台上的死刑犯,等待死亡来临的过程,是最难熬的。   “那我可就问了。”   “嗯。”   “包子好吃吗?”   陈见津愣怔,明栀催促,“说啊,好吃吗?”   陈见津品不出好不好吃,点头,“好吃。”   “酒好喝吗?”   “……好喝。”   明栀咬了一口包子,之后就没了下文。   “就这些?”   明栀‘嗯’一声,“不然还问什么?”   陈见津唇角抿直,心脏在无止境的下坠。   她究竟是不想揭他伤疤,怕他难堪?   还是压根就不关心感情的归属?   明栀专心吃包子,吃完包子喝果酒。   喝完果酒又啃鸭腿……   终于,陈见津忍不了了,在她又要夹包子时,一把扣上包装盒的盖子。   明栀不明所以,“干嘛?”   陈见津:“你就不好奇他们那些话的真假吗?不在意我是不是喜欢男人,喜不喜欢我舍友吗?”   “为什么要在意?”   明栀擦了擦嘴,站起身,纸巾丢进垃圾桶。   凉亭边有月季冒了花骨朵,在风里摇曳。   她走过去闻了闻,说:“那些话是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   “就算你真喜欢你舍友,喜欢男人,这也不是件错事。”   “能让你喜欢的人,他身上肯定有闪光点,是个很好的人,优秀的人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   “就像很多人喜欢你一样,你成绩好、长得帅,不乱搞不胡来,你投喂流浪狗心地善良——”   身后有脚步声,明栀回头,没等看清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带些薄荷清新的香皂气息将她包裹。   少年轻颤的手臂死死勒住她的肩背,像寄生的藤蔓、仰仗他人存活的菟丝花攀上了大树,除非他死,绝不松开。   他没说话,却又像说了许多   依赖、信任、感激……   陈见津没想到会得到明栀这样的评价。   她说被他喜欢上的人是好人。   不是。   罗祈他不是好人。   明明有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却还吊着他,给他制造他很特殊的错觉。   过去的心动沉迷,早已成了污点一样的存在。   她才是真正意义上值得被人喜欢的人。   “我不喜欢我舍友,我也不喜欢男人,我——”   话音戛然而止。   陈见津陡然意识到,他突然说喜欢她,可能会把她吓跑。   他能感觉到,她暂时对他还没有超出朋友关系的感情。   她和罗祈不一样,绝对不会吊着他。   如果她知道他对她动了心,会不会回避远离?   一定会的。   “你怎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陈见津重复说:“我不喜欢男人,真的不喜欢……”   他嗓音低哑,仿佛因为今天这事受了很重的心理创伤。   明栀抬起手臂,犹豫了几秒,最终落在了陈见津的脊背上。   感受到脊背上的轻抚,陈见津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埋头在明栀颈窝,贪婪汲取她身上源源不断的令他心安的气息。   明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勾起唇角。   就这样把心交出来吧。   前世交托给罗祈的肮脏的心,如今终于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   此后几天里。   传播谣言的几名男生,陆陆续续都出了意外。   有人踢足球时被踹断腿,需要截肢保命。   有人下楼时不小心踩空跌落,后脑勺着地,很大概率成为植物人在床上躺一辈子。   还有人遇到网络诈骗,背上几百万巨额贷款……   明栀得到消息时,正在观看沈雅清被追杀逃窜的视频。   她一点不意外这几人会出事。   陈见津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从不手软。   没要命,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明栀十分期待有朝一日,这些阴招都用在罗祈、亦或陆靖州身上。   看完这几个男生跟风造谣的下场,迎面平板电脑上,沈雅清被追杀险些丧命的视频也接近尾声。   事情发生在昨天傍晚。   对沈雅清下杀手的人,是罗祈派去的。   经明栀安排的那名护士的提醒,罗祈去查了当年沈雅清冒死救他的经过。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尽管罗祈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差点被气炸了肺。   兜兜转转,他犯下大错,原来是被沈雅清当猴给耍了!   他失足落水根本就是沈雅清害的!   两人发生关系,也是沈雅清给他下了药!   他浑身打石膏动弹不得,只剩张嘴还能骂骂咧咧,咆哮怒骂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几个保镖被他吵的耳朵疼,不得已塞上耳塞,白眼差点翻出眼眶。   冷静下来后,罗祈第一时间给明栀发去消息。   诉说他的委屈和无辜,咒骂沈雅清的歹毒,乞求明栀原谅。   明栀视而不见。   这事怨得了谁?   如果罗祈他不贪图陆家的权财,不贪恋沈雅清带给他的新鲜感和刺激,谁能害的了他?   得知消息的第二天,沈雅清就遭遇罗祈的毒手,险些丧命。   三天后。   帝都钱家郊区别墅。   主人房里,薄如蝉翼的晴Q内衣被撕烂散落一地。   大白天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女人的高亢尖叫声不断。   “厉不厉害?”   “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屁!   比起罗祈实在是差远了!   除了被压得喘不过气,沈雅清没有一丁点别的感觉。   但又不得不配合,攀上男人顶着硕大啤酒肚的肥腰,卖力呻吟。   “钱哥哥好棒!”   男人被她这声鼓励刺激得眼红,肥唇一掀,“还有更棒的!”   沈雅清腰上都是淤青,忍着疼喘声说:“钱哥哥舒服了是不是该给我奖励?”   “当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让我替你做什么都行!”   “口口!”   沈雅清无语至极,她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   却还是一副爽翻了的表情,“钱哥哥,你替我去查一个人好不好?帮我查清她的身世!” 第183章 陆靖州一定会把明栀娶回家   时至今日,沈雅清依旧不肯相信明栀就是陆宥恩,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陆家那对母子,一定是被骗了!   事毕。   钱家公子钱永铭一翻身,顶着肚皮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打着呼噜睡了过去。   沈雅清跑到卫生间,没忍住吐了出来。   之所以吐,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太恶心。   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斤,满脸横肉,身上喷再多香水也掩盖不住刺鼻的汗臭……沈雅清实在无法接受。   这钱永铭曾是沈雅清的狂热追求者。   家世尚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人长得极丑,外加有个好色出名总找小姑娘的爹,因而名声在帝都十分不好。   几乎是走哪都被人背后嫌恶议论的存在。   沈雅清十八岁成人礼那天,钱永铭不知从哪钻进了宴厅,一眼就看上了她,不自量力想要娶她。   沈雅清曾因为这事,在一众名媛千金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为此放出狠话,就是一辈子没男人、守活寡,也绝对不跟钱永铭扯上半点关系。   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会有躺在钱永铭身下卖力讨好的一天。   三天前的晚上,是钱永铭在匕首刺向她的危急关头,救下了她。   被救的第二天,钱永铭就直截了当提出了包养。   他承诺给她提供安全的住所,提供不输从前的衣食首饰,只要她同意在床上伺候好他,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沈雅清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自从被赶出陆家,想要她命的人一茬接一茬,独自一人在外,沈雅清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她曾满心以为拿捏住了罗祈,谁知在这即将拿到钱的紧要关头,罗祈居然查出了当年他落水的真相!   沈雅清恨极了。   也怕极了。   这般情况下,钱永铭别说要睡她,就是让光着屁股耍猴戏她都能答应。   但理智上接受包养,和心里接受是两码事。   马桶里,隔夜饭和酸水全吐了出来,反胃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提了调查明栀的要求钱永铭答应了。   ……   钱永铭的动作很快。   才过了两天就拿来一份检测报告。   “生物样本是我亲自盯着从陆家千金身上采集的。”   “如果你给我的对照生物样本没错的话,结果一定没问题。”   沈雅清确定不会错。   送去检测的头发,是她在手术台被抓包当天,从陆母身上拔的。   那时她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再做一遍检测。   抢来检测报告,沈雅清翻开来逐字逐句看了又看。   看到‘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那几个字,她失声大笑,如疯似魔。   “不是!”   “哈哈哈哈!不是!”   “果然!舒洵她是冒名顶替的!”   “她是个假货!”   “她完了!敢骗陆家人,她完了!”   钱永铭:“既然舒洵是假的,那你伤害陆家千金的罪名不成立,岂不是又能回陆家了?”   沈雅清呼吸一顿,狂喜忽生。   是啊!   她能回陆家了!   她又能过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又能被陆靖州宠在掌心了!   又听身边钱永铭大笑,比她还激动,“那我岂不就是陆靖州的妹夫了!”   他想的美!   等她重回陆家,第一件事就是搞垮钱家,让钱永铭死无葬身之地!   这几天的屈辱经历,她要连同他的尸体一并埋在地下!   但她嘴上仍是撒娇讨好:   “钱哥哥,你能再帮我办一件事吗?”   “舒洵她害我害得好惨,我想让她消失,你帮帮我好不好?”   *   陆母近些日子,听到了些许关于自己一双儿女的风言风语。   大概一周多以前,她在一场晚宴上遇到一对外国夫妇。   寒暄交谈间,对方提及陆家好事将近,说她就快有儿媳妇了。   陆母不以为意,她没听说陆靖州有女朋友。   陆靖州身边常年连个女人都不见,哪来的好事将近。   对方见她不信,直接告诉她是陆靖州身边的女秘书,长得极漂亮,两人很般配。   他们说几个月前,陆靖州带女秘书参加晚宴,亲口承认是他的未婚妻,那眼神一看就爱极了,充满宠溺。   还声称陆靖州一定会把人娶回家,两人举止亲密,是极爱的表现。   陆母当场懵了。   陆靖州身边的女秘书,年轻又漂亮的,陆母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明栀!   此后,佐证的细节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陆母想起明栀在RH时的许多事。   陆靖州亲自栽培、衣食住行上的照料、让张伯亲自接送明栀上下班……   从前听这些,陆母觉得理所应当,陆靖州就该这么照顾她的宥恩。   如今回过头来想,那时陆靖州还没确定明栀的身份,非亲非故,要是没有点别的心思,他没理由对明栀这么好!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弄清楚真相。   她当即秘密调查了陆靖州身边的好几人,霍征、穆管家、司机张伯……无不统一了口径,矢口否认说两人没那档子事。   陆母更加觉得蹊跷。   他们的供词太完美了,像事先串了供。   之后的某天晚上,帝都下了一场雷电轰鸣的暴雨。   明栀深夜被陆靖州的司机送回来,她身上的衣裙,并不是早上出门时那一身。   那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明栀淋湿了衣服换了一身。   可现在回想,却令她后怕。   那天从中午开始,明栀就失联了,学校里没人,一查才知道她被陆靖州带去了素园。   陆靖州居然背着她偷偷回国了!   悄无声息,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明栀!   好端端的,他把明栀带回素园做什么!   素园距离老宅,开车只有半小时路程。   陆靖州去学校接完人,完全可以把明栀送回家,何必把人带去他那!   陆靖州把明栀带走时,天还没下雨,他们做了什么需要换衣服?!   那晚明栀回来后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好像受了惊吓,表情恍惚,眼角泪痕未干……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陆靖州对她做了什么!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   陆家绝对不能出这种丑事!   她的宥恩要好好嫁人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绝不能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第184章 逼疯、吻她   明栀这边,陆母不敢追问一句,生怕惹她不快。   她只能从陆靖州这下手。   陆母找上陆靖州,是在一个周末。   陆靖州照旧是工作狂的架势,周末还在加班。   她直奔陆靖州办公室,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扔到他面前。   人脸反着落在面前,陆靖州垂眸一瞥,一动不动,说话声没什么温度。   “什么意思?”   陆母亲自把照片摆正,发号施令,“这是我和你妹妹一起替你选的联姻对象,下周三你去见见,争取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照片里,是个混血的外国女人,所在家族在境外颇有势力。   陆靖州目色锋利,瞬间明白她们是想把他驱逐出境。   自己的母亲不在意他这个儿子,有意想栽培明栀,把整个陆家交给她,把他驱逐,陆靖州不意外,也不在意。   明栀呢?   明栀也巴不得他快些离开,彻底消失吗?   陆靖州心里其实有答案。   他也不意外陆母会找上他。   明栀替他挑选相亲对象的事,发生的当晚他就知道了。   一向厌恶陆母的她,那天晚上,和陆母坐在客厅待了快一个小时。   她很认真的在一堆女人中精挑细选,分析利弊。   她还是那么傻,嘴上说恨,实际上一点伤害他人的事都做不出来。   他宁愿她报复他,从中选出最差的,或者闭着眼睛随便挑一个出来,也不想她尽心尽力为他的下半生考虑,为他的另一半考虑!   陆母很满意明栀对陆靖州漠不在意的表现,只要不是两情相悦,就都好办。   只要陆靖州和明栀不乱来,她宁肯罗祈一直缠着明栀!   陆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陆靖州,观察他的反应,说:   “人是你妹妹替你选的,她看中的嫂子一定没错,你从前做了太多对不起你妹妹的事,嫂子这事就依她的意愿来吧。”   “就当是补偿她,别把不三不四她看不顺眼的女人带回家。”   在陆母看来,只要陆靖州成了家,有了妻子孩子,时间久了,很多事自然而然就能过去。   毕竟前阵子陆靖州总是出国,避着明栀,心里想必是有道德良知的。   陆靖州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句‘知道了’将陆母打发走。   陆母盯着陆靖州,并没有看出不对的地方。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可为免夜长梦多,很多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殊不知,当天傍晚,陆靖州就找上了明栀。   自从罗祈得知自己被沈雅清戏耍,救命之恩是假之后,就一直想见明栀一面。   他被保镖带出医院几次,可每次找明栀都扑了空。   要么明栀临时换了教室、要么她请假没去上课……行程难以捉摸。   这天傍晚,明栀好似是终于不胜其烦,答应了到医院探望。   夏日的夜来得迟,黄昏被无限拉长一般。   天幕笼罩,半是猩红,半是幽蓝。   医院走廊里。   有风从窗外吹过,弄乱了明栀的长发。   她脚步不停,抬起手撩起鬓边的散发拢到耳后。   忽然。   一双大手从旁边的病房伸出,一手捂嘴一手搂腰,把她拖进病房。   惊叫被堵在宽大的手掌之后,等到松开,立刻有男人灼烫的薄唇堵了上来。   黑暗中,看不见她惊恐的眼神。   后背撞到墙上,后脑勺被男人护住,这也是束缚,困住她,逼她不得不承受他的思念与爱欲。   窗帘紧闭,病房里不见五指。   但凭那熟悉的攻势,顷刻间,明栀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陆靖州向来喜欢舌吻。   强势侵入口齿,纠缠吮吸。   明栀心跳失序,受了惊吓,她没想到陆靖州居然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   要知道罗祈身边的保镖,是蔺司衡派来的。   那些人自小在刀尖舔血,是蔺司衡一手调教出来的,说是亡命之徒毫不过分,敏锐力、洞察力像鬼一样恐怖。   陆靖州居然敢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   男人像只快要饿死的凶兽,逮住可口的猎物就不松口,生吞活剥。   没一会,明栀就感觉被他吻得舌根发麻,抬起砸他的手,被他一手攥紧。   他顾念着她左手的伤,没弄疼她,但也挣脱不开。   另一只手沿着她纤细的腰线上下摩挲。   初夏时节,衣料不比冬天能阻隔触感,绵软的腰肢令陆靖州控制不住一再想要用力。   时隔许久,再次吻她,她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他惊艳。   沉睡的欲望刚触碰到她就被唤醒,他想得到她的念想,从来不曾消减。   他喉间发出粗重的喘声。   明栀推不开他,只能被动的不停摇头,陆靖州一心追逐她的舌尖,抬起手来固定她的下巴。   刚松开她的手,明栀就抓住时机,用力把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推开。   病房里随即‘啪’一声响起巴掌声。   脸颊传来刺痛,挨了一巴掌,非但没把陆靖州激怒,反倒把他打爽了。   灯亮了。   明栀看到他低着头,勾唇在笑。   他舔了下嘴角,不知是在抹去血腥,还是在回味她的味道,一双欲望充斥的眼睛紧盯着她。   明栀用力蹭去唇上他留下的水渍,嫌恶不已。   她脸上的惊惧未散,陆靖州笑道:“怎么怕成这样?挨打的是我不是你,刚才吻疼你了?我看看——”   “陆靖州!”   一墙之隔的隔壁就是罗祈的病房。   明栀说话不敢太大声,“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可能对我——”   难堪的话尚且说不出口,接受就更别提了。   “怎么能吻你?怎么能碰你?以前又不是没吻过。”   “我们差点就上床了,你身上每一处我都见过,你忘了吗?”   “陆靖州!你个畜生!”   她几乎要被逼疯,才一小会功夫,她眼睛就极速泛红,泪与怒逼得她呼吸急乱。   陆靖州不意外她的反应。   但没关系,时间能冲散一切,排斥与抗拒也一样。   时间久了,她习惯就好了。   陆靖州挡在门口,明栀有所忌惮,即便再想逃离,也不敢迈出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步。   他在她心中树立的形象,早在她想把他推给别的女人时,全部被摧毁了。 第185章 抓住一次,吻她一次   被明栀泛红的眼睛瞪着,陆靖州含笑朝她走来,抬手想抚摸她的脸颊。   “生气了?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话音未落,手被她拍开。   小爪子总不老实。   很多事想通之后,陆靖州只把明栀的反抗当做情趣。   他直视她惊恐愤怒的眼眸,无声低笑,“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来找罗祈。”   “你总是不乖。”   “有些话说多了会招人烦,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醒。”   他只会付诸行动。   她来见罗祈一次,他就堵她一次。   堵一次,吻一次。   明栀控制不住打颤,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她强迫自己冷静,“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惩罚你啊。”   “陆靖州!”   “如果非要换个说法,干你可以吗?”   “我想要你。”   明栀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是陆靖州能说出来的话。   “就在这,或者一会去我车上,你想在哪?”   明栀怒目而视,“你嗑药了?”   她以为他现在神志不清?   他没有,他清醒得很,但理智确实岌岌可危。   整整一下午,他脑子里全是她着急把他推给另外一个女人的画面。   她盼他娶妻生子,盼他和别的女人唇齿纠缠,一点不在意!   越想怒火越盛。   她是不是以为他娶了别的女人,她就可以安心嫁给罗祈,从此两不相干,相顾无言?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陆靖州脸上强撑的温和散尽。   明栀忽然后退。   她眼见着陆靖州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凶戾,散发着幽幽要将她吞吃的冷光。   她退,他进,直至严严实实把她逼到墙角。   “你想干什么!”   “滚开!”   才骂一句,吻又落了下来。   下巴被他蛮横托起,捏得生疼,方便他吻得更深。   她从没被他这样吻过,几乎发了狂。   口齿间不留任何间隙,发了疯的吮咬,汲取她口中的津液,连呼吸也夺走。   明栀吃痛招架不住,又捶又打,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臂的肌肉里,掐出血痕。   陆靖州享受她赋予他的痛感,单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把她压在墙上吻得更重。   他行为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欲望当头,他手已经向上摸到了内衣边缘,尝试往里钻。   明栀瞳孔紧缩,生怕他被逼急了来真的。   罗祈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隔壁病房。   约定见面的时间早已经过了,罗祈频频看表,紧张得要死。   他生怕明栀临时反悔,不肯再见他。   他不敢催促,一举一动都得想了又想才敢行动。   比如他现在握着手机,深思熟虑拨出号码,手心里全是汗。   没办法,从刚才开始,他眼皮突然一直跳,好像有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事正在发生。   他实在坐不住了。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激吻。   陆靖州抢先一步从明栀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跳跃的名字,他目色骤冷。   他怀里,明栀气喘不止,尤其是那张漂亮的小脸,布满红晕,惹人怜爱。   陆靖州没忍住在她唇上又碰了碰,问:   “接吗?”   没给明栀决定的机会,陆靖州按下了接听键。   明栀瞳孔放大,眼神无声痛骂他疯了!   她踮起脚想夺手机,陆靖州顺势手臂高举,罗祈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小洵,你在哪?怎么还没到?”   罗祈说话声委屈极了。   听到这声‘小洵’,让陆靖州想起了两人青梅竹马亲密的过去,心顿时被一条条毒蛇缠住。   “小洵?你怎么不说话?”   “你在听吗?”   明栀试了无数次,巨大的身高差始终无法让她拿到手机。   她气急惊慌,怕被怀疑,被逼无奈回答:“我在。”   陆靖州听她竭力想稳住声线,冷哼一声,前一刻还举着手机,下一刻突然低头张口,用力含住她润白小巧的耳垂。   ‘呃——’   电流袭遍全身,明栀没控制住低吟出声。   她忙捂住嘴,整个人绷紧颤抖。   红透了的眸子剜着作恶的始作俑者,用力想要推开他,可反抗立刻被镇压。   手机被陆靖州放在身后的窗台上,开了免提。   “小洵你怎么了!”   罗祈的声音清晰从两人身后传来。   就像在现场看他们两人偷情。   “小洵?”   “我刚听见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在你身边?你们在干什么!”   明栀惊惧不已。   她越是紧张,陆靖州越狠。   扣住她不断挣扎的肩膀,心中翻搅着嫉妒、不甘、甚至是憎恨,使得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空前无比的凶蛮。   他埋首在她颈间,沿着心脏跳动的脉络,时舔时咬,烙下一个个红痕。   明栀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忍耐,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娇小的身子被困在胸膛和墙壁之间,方寸之间的牢笼,空气稀薄,喘息都困难。   “小洵?能听到吗?为什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出事了?”   明栀脸蛋潮红,她想尽各种办法避开陆靖州的触碰,始终没能成功。   “没有!我没事!”   她眼里有泪,明白自己反抗不了,她大口喘息稳住话音,挣扎和反抗全停了,生怕罗祈听到一丁点不好的动静。   她越是极力掩饰,越是不敢挣扎,陆靖州心底的恶念越重。   不知是在狭小的角落里声音容易放大,还是陆靖州故意的,嘬吻的黏糊淫靡越发清晰可闻。   察觉到明栀想躲,他使坏把人抱起来,如愿逼得她和他十指相扣。   明栀总算明白陆靖州为什么接电话了。   全心警戒时,她尚且抵抗不了他,此时她大半的心思留着应付罗祈,更是免不了顾此失彼。   是示威,也是为他自己谋福利。   他想她乖乖的被他吻!   罗祈的眼皮跳个不停,明栀的异样让他忍不住多想。   他追问:“小洵?你在哪?”   “我的人看到你下车了,你走了哪条路?是不是迷路了?”   “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这就去接你!” 第186章 他可以做被藏起来的那个   如果明栀在来找他的路上出了事,陆靖州一定会彻底和蔺司衡撕破脸要他的命!   “罗先生,您要去哪?”   手机里传出罗祈保镖的声音。   明栀怕极了被这些人听到动静。   这时,陆靖州粗砾的大掌已经恶意摸到了明栀背后的内衣扣,他时轻时重尝试解开,故意在她耳边喘。   “栀栀,解开可以吗……”   明栀简直要疯了,他能不能闭嘴!   没过多久。   罗祈的声音几乎同时从门外和听筒响起:   “小洵,我已经出门了,你给我发一下你的定位,我这就去找你!”   下一秒,他看了眼手机,疑惑道:“怎么回事?信号有问题?我怎么听见有回声?”   “小洵?”   明栀想趁这机会说‘信号不好’让罗祈挂断电话。   陆靖州偏不让她如愿,狠狠用唇堵住她的话。   保镖忘了拿帽子,罗祈轮椅恰好停在明栀所在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缝,明栀不偏不倚可以看见罗祈的影子。   几步的距离,罗祈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手机里的声音。   他不停地喊明栀,纳闷:“声音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同一时间,门后墙角,陆靖州的吻极为粗暴。   像是有意逼明栀发出嘤咛,让罗祈听到。   手从刚才开始就没离开过明栀的衣摆,仅凭衣下大幅度的动作也知他用了多大的劲,有多享受。   明栀不可能让他如愿。   直到罗祈的轮椅被保镖推离,她都没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扑簌簌的眼泪不停在流淌。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罗祈错以为手机出了毛病,挂断电话。   手机息屏的那一刹那,沉迷于情欲的陆靖州沉沦过头,被明栀用力推了出去。   巴掌再一次重重向他挥来。   这一下比刚才更狠。   劫后余生的后怕激起了身体的爆发力。   明栀的怒意与惊恐,陆靖州看不到似的,他回味道:“好久没有好好吻你了,好甜。”   明栀又是一巴掌给了出去。   这下终于打散了陆靖州混不吝的架势,“这么生气,怕被罗祈知道?”   “知道就知道,杀了就是。”   明栀气急了上前揪住陆靖州的衣领,“这事跟他没关系!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杀人作恶挂在嘴边!”   陆靖州很享受明栀的主动靠近,“是,跟他没关系。”   “我也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是陆宥恩。   她的身份是他亲自查出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谁。   可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认可她身份的任何感觉。   他对她有怜惜,但无关亲情。   大抵是男女欲望最先占据了他心里的位置,其他身份的转变,再难留下印记。   这辈子,他只认她明栀是他心爱的女人。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罗祈走了,我见不到他了,你可以滚了!”   陆靖州抬手,想抚摸明栀的脸颊,拭去她的泪,“谁说的?我有明确告诉你我来是阻止你见他?”   明栀怒喘避开,他难不成真想睡了她!   陆靖州兴师问罪,“栀栀,我再不来找你,你就把我踢出帝都了。”   “你和妈合起伙来要把我撵走,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   这事明栀理亏,瞪着他不说话。   陆靖州:“栀栀,你好狠心,居然把我往火坑里推。”   明栀从他眼里看到了幽怨,来不及反应,又听他问:“你知道你挑的女人,在外面养了多少男人吗?”   她一愣,轻轻皱起的眉间流淌出讶异,显然并不知情。   些许真实流露的反应,给了陆靖州莫大的安慰。   她惊讶的眼神告诉他,如果知道,她绝不会选那个女人。   即便再恨他,说了再多狠话,她也始终是在意他的。   陆靖州终于觉得呼吸里的苦味散了些,“不过她身上也有可取之处。”   明栀抬眸,嗓音冷淡,“你既然满意,就去娶了她吧。”   说完,她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想走,却被陆靖州又一次挡住去路。   “你还想干什么!”   他目光灼灼锁定她:“我说是对你的可取之处,她有那么多男人,左拥右抱,你也可以。”   他语出惊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迫使明栀脸色突变。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已经想到了。”   “栀栀,我暂时可以做被你藏起来的那一个,但你必须保证每周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独属于我的。”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准接罗祈的电话,不准想他,更不准私自去见他。”   “其余时间,我不和他争,但你偶尔也要回我的消息,每一三五,或二四六,我在素园等你。”   明栀还没答应,他就开始提自己的要求。   强势、霸道,资本家的掠夺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却是现阶段,陆靖州唯一能做出的退让。   但说是藏起来的那一个,其实罗祈根本别想碰她一下!   只要她同意他留在她身边,他总有机会折腾罗祈,一个人霸占她!   思来想去,陆靖州觉得,暂时有个人出面挡枪也好。   名义上,她可以谈恋爱,甚至是结婚,这样就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害她承受世俗压力。   他们的母亲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异样,旁人知晓还会远吗?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别想瞒天过海。   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幌子来替他们粉饰太平。   他也需要时间去妥善处理好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让人无从置喙。   陆靖州继续抛出诱惑:“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动罗祈一下,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保证不会再插手。”   明栀迟迟没有说话,看他的眼神里震惊中夹杂着荒谬,还有恐惧始终不曾退却。   她看他就像在看一个不通人伦的怪物。   陆靖州被她盯得笑容渐淡。   明栀:“陆靖州,我记得当初有人说他再下三滥,也不会做小三。”   “还说如果知道我有男朋友,他就一定会放手。”   陆靖州复又发笑,他的小妻子怎么到了今天还这么单纯?   当时他就是骗她的啊。   立人设,说好听话,男人对看中女人都是这样。   那时的他,话没说完整。   ——如果他知道她有男朋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死那个人,自己上位!   这想法永远不会变。 第187章 别逼他找笼子把她锁起来   但嘴上,他说:“我确实不会去做小三,但栀栀,你不一样,只要是你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接着。”   “我不在意名分,只想在你身边有一席之地。”   “栀栀,趁现在我还愿意跟你商量,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再过一段时间,我保证我会不像现在这样好说话。”   别逼他找笼子把她锁起来。   他阴差阳错伤过她,欠她太多,他总是这世上最希望她能舒心自在的人。   他希望他们之间皆大欢喜。   可惜,明栀并不领情。   她眼神里充斥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厌恶,“这件事永远没商量,你想当畜生别拉上我!”   “你确定要走?”   说话声透着彻骨的凉。   陆靖州驻足在原地,看着她即将离开的背影。   明栀拉开病房门,头也不回,“陆靖州,我这辈子,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绝对不会!”   陆靖州不以为意的笑了声。   绝对不会吗?   他有的是办法逼她屈服。   她在乎的人太多,软肋太多,她心太软了。   此时的他,怎么也不会知道,明栀的话会在不久之后变成现实。   一语成谶,被他囚禁的她,宁死不屈。   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隔着生死,怎么也找不到。   陆靖州的出现,让明栀再也没了心思去见罗祈。   在罗祈又一次打来电话时,敷衍告知说有事耽搁了。   没听罗祈的关心和询问,她挂电话,回眸看向住院大楼。   陆靖州的疯癫比明栀预想的来得要早。   看来,计划上需要有一些调整了。   很多事,务必得提前进行。   *   沈雅清这边。   自从确定了明栀身份有假,钱永铭就一直追问沈雅清她什么时候能回陆家。   早上问、晚上问,见面问,电话里也问。   就连在床上挥汗如雨时,他也不忘追问她的计划,究竟什么时候和陆家人见面?   沈雅清心里不屑。   催什么催!   她回陆家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可她同样也着急。   自上次和陆母不欢而散后,陆母行程有所调整,她想见人一面犹如登天。   陆靖州就更别提了,行踪成谜,且他对她痛下过杀手,不到万不得已,沈雅清不会到他面前送死。   终于,两天后,用尽千方百计的沈雅清找准了陆母外出的时机。   她带上权威认证的基因检测报告,还拿上了最新从明栀身上采集的头发。   满心笃定这次一定能把明栀打入地狱。   出门前,沈雅清再三向钱永铭交代:   “让你安排的人在陆家老宅附近守着,一旦看见舒洵,立即把人带走!”   回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沈雅清确定,只要她手里的检测报告交到陆母面前,明栀一定会被赶出陆家!   一定会孤立无援,遭到多方报复!   “人抓到了别急着动手,找个远点、隐蔽些的地方再行动!”   哪怕她设计明栀骗血早已不是秘密,沈雅清仍旧希望在陆母心中维持她天真无辜的形象。   只有这种人设,是陆母最喜欢的。   “另外记住,别把人弄死了,我要亲自动手,好好慰问慰问这位昔日好友!”   堵人的事干多了,沈雅清也算积累出经验。   和往常一样,陆母逛商场时,有提前清场的习惯。   沈雅清掐算着时间,提前躲进厕所隔间,避过工作人员的搜寻,成功留了下来。   透过卫生间向外的玻璃,沈雅清看到陆母的车队开进了地下车库。   光是保镖就跟了九辆车,随行还有医护人员。   那大张旗鼓的阵仗,古时候皇帝出行也不过如此。   这让沈雅清无比眼酸,这些曾经她不屑一顾的日常,如今做梦都再难触及一角。   钱永铭对她再大方,也给不了陆家在帝都的尊崇。   沈雅清没有傻到陆母一来就冲到她面前,这样被赶走的几率太大,她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特意在卫生间待了两个多小时,等陆母买完心仪的东西,心情最好时,才动身出现在她面前。   在走出卫生间时,沈雅清扫了一眼镜子。   她没有忘记上次见面,陆母对她的嫌恶。   那时她确实落魄,灰头土脸,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   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了钱永铭,她又有钱了。   今天出门,她换了高奢新衣,喷了昂贵香水,还精心做了造型。   她再也不是那脏兮兮的乞丐,不会再惹得陆母瞧不上!   只是肤色的暗淡,生活不如意的疲惫……再厚重的妆容也遮不住。   尤其是她眉骨上的伤疤,厚厚的痂皮,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如今的处境。   沈雅清有些自厌的拨弄刘海,仓促盖住疤痕,不停自我安慰:   她如今的凄惨,将来一定会变成陆母的愧疚。   一切都会好的。   明栀不就是这样博得了陆家母子的同情和补偿吗?   比起明栀这从前没有感情的,她被陆母养大,明显更占优势。   过去一段时间,陆家母子怎么讨好明栀,之后他们就会怎样讨好她!   沈雅清越想越激动,脚下步伐不禁加快。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栀居然也在陆母身边。   见到明栀时,她正从购物中心的环绕扶梯缓缓下行。   扶梯顶部是绵延十几米的巨型吊灯,金光璀璨中,明栀垂眸俯视。   流光溢彩,不及明栀一人耀眼。   沈雅清一见到明栀,脚步僵硬,见了鬼一样,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是说只有陆母一个人吗?   为什么明栀也在!   她眼睛一刻也无法从明栀身上移开,她用力揉眼,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从前总默默不吭声、内敛沉闷的女人,此刻美貌张扬得不可忽视。   明栀身上没有夸张的首饰,只在脖颈上点缀了一串澳白珍珠,连妆容也是淡淡的几笔勾勒,浓密的卷发慵懒散在腰后,可就是有种摄人心魄的惊艳感。   脱胎换骨。   不止是容貌发生了变化,她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第188章 身世戳穿?   病弱瘦削不见了,肌肤吹弹可破,好像镀了一层逼人不敢直视的尊贵柔光。   沈雅清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明栀,哪怕是过去最风光时的她,也无可比拟。   沈雅清对于明栀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她不停打工、被逼给养父还债的落魄时刻。   她被讨债的人追得到处躲。   穿着打了破洞的衣服,有时是裤子短一截,有时是袖子少一块。   每天只吃一餐,其他时候靠喝凉水充饥,瘦得一阵风都能刮跑……   明明穷得要死,却还死咬着牙关,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给罗祈,报喜不报忧,装得一切都好。   利用这一点,那些年里,她没少借别人的手给明栀使绊子,围堵、殴打也常有。   此刻见明栀变了一个人,沈雅清只后悔那时候没下狠手弄死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耀眼了?!   沈雅清眼角泛红,无法克制住心里的嫉妒和恨意。   肯定是陆家的权势金钱赋予了她这一切!   明栀身上这些,本应该是她的!   对比之下,她想靠落魄博取陆母同情的想法,就像一个笑话。   她应该把她全部的珠宝首饰全拿出来戴在身上!   在气势上把明栀碾压得死死的!   比起得到陆母将来的道歉和补偿,沈雅清更加接受不了自己被明栀比下去。   哪怕明栀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没有,沈雅清也脑补出了明栀对她的冷嘲热讽。   寂静对望中,沈雅清幻听到了明栀对她发出的讥笑。   那冷淡的一瞥,被她曲解为不屑。   沈雅清简直要疯了。   直到她捏紧包包的一角,想起包里的东西,忽然又有了底气。   明栀她嚣张不了太久了。   今天她来了这,就是她的死期!   等陆家老宅外的那些人抓到明栀,她要亲自将她的脸剁成烂泥,把她的头发拔光,要把她碎尸万段!   这么想着,沈雅清无视保镖的阻拦,朝陆母大喊:   “妈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陆母一见沈雅清,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见,听到她喊‘妈妈’,怒意与恐慌交替在她眼底闪过。   她拉住明栀的手,“宥恩!你别听她乱喊!”   “我早跟她断绝了关系,早就没有联系了!”   之后转过身冲着沈雅清怒道:“你闭嘴!”   “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妈!你再乱喊我撕了你的嘴!”   转过脸继续跟明栀解释,“宥恩你相信妈妈,妈妈已经把她赶出陆家了,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看她脏兮兮有病不干净的样子,跟你完全没法比,妈妈不可能再要她,妈妈最爱的孩子只有你一个!”   陆母的区别对待,沈雅清并不意外。   可当众被贬得像垃圾一文不值,沈雅清面颊发烫、发紧,灵魂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   不想因为一句称呼激怒陆母被驱离,以至于无法交出证据,她咽下屈辱和不甘,改口道:   “陆夫人,舒洵她不值得您这么对她,她根本不是宥恩姐姐!”   “我让你闭嘴!”   “我有证据!”   沈雅清抢在陆母让人把她撵走之前,从包里取出亲子鉴定。   “陆夫人!我有证据!这是我前些天亲自去做的鉴定报告,舒洵她是假的!”   “她根本不是您的女儿,不是大哥的妹妹,她冒名顶替了宥恩姐姐的位置!”   “她居心不良,她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报复陆家!”   “您如果不信,您可以现在带着她去鉴定中心再做亲子鉴定!现场取血,现场等报告!”   “陆夫人,您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鉴定报告经由保镖,送到了陆母手上。   报告最后非亲子关系的结果映入陆母眼中。   沈雅清满怀期待与激动注视着陆母,见她皱眉,心里控制不住开始幻想明栀被赶出陆家的画面。   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一定亲手毁了她这张到处勾引人的脸!   明栀从旁看着,从始至终没去管陆母是何反应。   陆母快速看完报告,目光看向明栀。   明栀与她对视一眼,冷漠道:“陆夫人,我确实不是你女儿。”   时至今日,明栀依旧没有改口叫陆母一声‘妈妈’,她每喊一声‘陆夫人’,就多一根刺扎进陆母心里。   “宥恩!别这样说!”   陆母哪能不知道明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宥恩直到今天都还一心想要离开!   她忙不迭去抓明栀的手,生怕明栀消失,还没碰到,就被明栀躲开。   陆母手僵在半空,心如刀绞。   就在刚刚,明栀好不容易接受了她给她买的项链,那串澳白珍珠是她亲手戴到她脖子上的。   这个信号,让她以为这段母女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可原来,并不是。   她根本不在意陆家对她的看法,毫无留恋!   面对污蔑,她一句辩驳也不说!   陆母扑簌簌落泪。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不在意呢?   一旁,有看热闹的导购在窃窃私语。   嘲讽沈雅清说:   “她是傻了吗?仅凭一张鉴定报告就怀疑陆小姐的身世,谁知道她做了谁跟谁的鉴定报告?”   “就是,这玩意有钱就能做,说不定是她跟路边哪个乞丐的。”   “她想回陆家想疯了吧,她该不会以为赶走了陆小姐,她就能重新得到陆家的一切?”   “也不看看陆小姐和陆老夫人的长相,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吗?气质更是如出一辙的尊贵,这么美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吐槽时还不忘讨好。   沈雅清大声反驳:“不是的!舒洵她整容了!她之前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陆夫人!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造假!这份鉴定报告就是您和舒洵的!”   “还有!舒洵她肯定整容了!我有舒洵从前的照片!”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清楚她最初的样子!”   沈雅清从包里取出一张多年前孤儿院的大合照。   孤儿院早在很多年前就倒闭了,数据资料也早付之一炬,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仅存的一张合照。   万幸,能看清明栀的脸。   沈雅清无比确定明栀和走丢的陆宥恩没有半分关系!   鉴定报告无法明确证明真伪,亲眼见到的总不至于还是假的!   她不信陆母连自己女儿也认不出来! 第189章 圈套   殊不知陆母拿到照片后,看的根本不是明栀那张脸。   孤儿院环境简陋,斑驳掉皮的墙上裂了无数条大缝,眼看要坍塌。   拍照片的时候是深秋,树上的叶子枯黄,只剩寥寥无几挂在枝梢,看着就冷。   可明栀身上只穿着一件男孩的衣服,灰扑扑的,那件衣服十分薄,松松垮垮不合身挂在身上,衬的她身形又瘦又小。   那一看就是捡了别人穿剩下的套在身上!   最让陆母不能接受的,是沈雅清站在后面偷看罗祈的眼神。   直勾勾盯着罗祈的背影,渴望罗祈身边的位置。   原来那么小的时候,沈雅清就想抢宥恩的东西了!   这么多年的算计,都是沈雅清故意针对!   陆母的神情时而心痛、时而愤恨,和沈雅清预想的不一样。   她心中忽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催促,“陆夫人,舒洵她和宥恩姐姐长得不一样,她整容了,她根本不是您的女儿!”   “您仔细看看她那张脸,她是假的!”   可惜,沈雅清不懂狼来了的道理。   长久以来,她需要明栀的血是假。   救了罗祈是假。   有病是假。   这么多年来,她借着病发骗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达成了数不清的目的……   谎话说多了,就算她说真话了,也没人信。   更别提,陆母早在见明栀第一眼时,就打心底里认可了她。   明栀的一切,言行举止、样貌能力、脾气心性……一切一切全都满足了她对女儿的幻想。   她的宥恩就该是明栀这样。   而陆母其实早就料到沈雅清会来找她。   沈雅清能留在清场后商厦里,全是陆母的纵容。   如果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躲过检查,陆家母子早死一万次了。   眼下的争辩,不过是陆母配合、利用沈雅清,演给明栀看的一场戏。   几天前,有人秘密给她通风报信,说沈雅清想搞小动作,针对明栀。   她这才决定将计就计,冒险带明栀过来。   她想让明栀亲眼看到她是怎么处置沈雅清的!   沈雅清的下场,只有真正亲眼见到了,才能解气,明栀才有可能原谅她!   她想在明栀面前维持慈母的形象,必须沈雅清亲自送上门来,她才好装出忍无可忍不得不痛下杀手的模样。   照片连同鉴定报告,一并被陆母丢到沈雅清脸上。   “现今的技术,P图换脸并不难。”   锋利的纸页在沈雅清脸上划下血痕,她不可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慌不择路往陆母身边跑,想让她再仔细看清楚。   “陆夫人——”   正要开口,陆母身边一名黑西装保镖上前,“老夫人,蹲守在老宅附近的人,已经全部抓住了。”   陆母扫了沈雅清一眼,“把那群人给我关起来,看紧了,但凡跑一个——”   威胁的话,当着明栀的面,陆母没有说出口。   沈雅清满面愕然。   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那群人关起来?   哪群人?   沈雅清再傻也知道她被摆了一道。   陆母她难道一早知道了她的小动作,守株待兔在这里等她吗!   沈雅清汗毛倒竖。   莫名的恐惧、死亡的威胁让她脸上血色尽消。   她想逃,殊不知先前看到的一辆辆车里的保镖就是在等她。   她被人制住,胳膊扭到身后压在地上。   陆母先是讨好的看向明栀,“宥恩,妈妈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所有想伤害你的人,妈妈都不会放过!”   明栀不理。   陆母唇瓣嗫嚅半天,心痛化成痛恨找到了宣泄口。   她看向沈雅清,怒斥:   “沈雅清,念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母女情分上,我本想饶你一命。”   “可你居然贼心不死,一而再的想伤害宥恩,既然这样,你也别怪我狠心了,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把她给我带回去!”   陆母无比感激那个悄悄给她通风报信的人。   如果不是那个人提醒,她看到所谓的鉴定报告和照片,极有可能会被沈雅清误导,害得她和明栀母女二人之间生出新的嫌隙。   更有可能因为疏忽害得明栀丧命!   如果她没派人提前做好准备,明栀现在可能已经出事了!   陆母想想就后怕。   更恨沈雅清的歹毒。   沈雅清被陆母关进了陆家老宅附近的一幢私人别院里。   这幢别院,曾是上个世纪陆家接待远亲的旧居,荒置许久。   前世。   陆宥恩彻底被陆家放弃后,就被送来这里,关了起来。   那座标志性的白色洋楼下,曾晕染一大片血红,脑浆与骨髓,化成那片猩红月季的养料,次年开得格外妖艳。   一阵风吹来,那片月季还隐没在一片荒草之中。   根茎扎在泥土深处,拼命向下渴求养分。   地下室里,女人凄厉的惨叫不断响起。   重锤落下,筋骨粉碎,浓稠的血水在水泥墙上溅了一片。   “老夫人说了,你屡次蛊惑怂恿厉呈,害得宥恩小姐左手有损,这滋味也该你尝尝!”   “雅清小姐,还有第二锤、第三锤,您可挺住了,后面还有其他花样等您呢。”   断手只是个开始。   刚送来的钳子、钢棍、刀剪……在冷白色灯光下反射出夺命的幽光。   前世明栀被卖到东南毒窝,遭遇的酷刑只有人想象不到,没有那群恶鬼做不到。   明栀曾亲眼见过那群恶鬼给活人剥皮,不肯同意卖身接客的她被绑在外面,下一个就是她。   如果不是刚好有个武装区的头目突击莅临,下刀行凶那人被吆喝去列队问好,她可能那晚就死了。   而明栀要施加给沈雅清的,岂止是她前世受过的苦?   沈雅清欠陆宥恩的,明栀也要她还回来!   ……   七月初。   帝都的盛夏在一场暴雨中来临。   窗外雨幕绵延,世界笼罩在铅灰色的雾气中。   苏闻夏带来好消息,“栀栀,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病床上的女人有苏醒迹象了。”   雷声‘呲喀’一声劈下,明栀抬手接住坠下的雨珠。   陆宥恩终于要醒了吗? 第190章 桌下摸她的腿   陆家别院这边。   针对沈雅清的这场报复,截止到今夜,仅仅持续了一星期之久。   雷电交加的午夜,雨声掩盖了密集的脚步声。   有人踹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沈雅清惊醒,连日来的非人折磨,让她没看清来人就本能的瑟缩求饶。   她抱膝缩在角落,“别打我!我不敢了!求求你们别再折磨我!”   “给我一个痛快!放过我吧!”   “别过来!”   “小雅别怕,是我!是我来救你了!”   “我是钱永铭,你听出来了吗?”   “你看清楚,我来救你了!”   一阵青白的闪电从通风窗照进来,沈雅清看清来人的脸。   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在这里见到钱永铭,误以为是幻觉。   然而即便是幻觉,她也不舍得放弃求生的机会。   “钱哥哥,救我,他们要杀了我!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里!”   “他们不是人!”   钱永铭被沈雅清扑了个满怀,被她身上的味熏得差点吐出来。   怎么这么臭,一股茅房味!   沈雅清嘴里是被灌了屎吗!   他庆幸今夜下暴雨,他穿了厚雨衣,不然真下不去手去碰沈雅清。   几小时后。   天快亮时,沈雅清终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反复催吐,不停刷牙,牙龈早就刷烂出血,她也没消停。   沈雅清确实被灌了厕所水。   去年春节,沈雅清和一群小姐妹聚堆闲聊。   曾谈及帝都某个高官的太太,抓住丈夫在外偷腥的小三,送去精神病院关了起来。   聊到折磨人不见血的法子,其中就有马桶水灌肚这一条。   当时沈雅清很感兴趣,琢磨着有机会她也要找个人试一试。   那时,她属意的折磨对象,是明栀。   而前世,被她付诸行动折磨的,是神志不清的陆宥恩。   春节时还洋洋得意的她,不会知道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而她是被按住的那一个。   湿淋淋回到床上,钱永铭安排给沈雅清看伤的医生走了过来。   细致的包扎和轻声的安抚,松懈了沈雅清紧绷的情绪。   钱永铭的出现,让沈雅清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   她对待钱永铭再也没有从前的不满。   看他的眼神从暗藏厌恶,变得小心翼翼和依赖。   哪怕处理伤口被弄疼了,也没敢吭声骂一句。   生怕惹钱永铭不快,被赶出去。   希望一而再的破灭,陆母施加给她的酷刑,让她对回到陆家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当下,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钱永铭。   沈雅清无比庆幸钱永铭还喜欢她,对她死心塌地。   如果能嫁给钱永铭也不错。   听说钱家父子正准备离开帝都,移民国外。   到了国外,远离陆家、罗家的势力范围,她还能重新开始,还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坐稳钱太太的位子!   哪知三天后的晚上,一个身型干瘦的男人,悄无声息推开了她的房门。   是钱永铭的父亲。   帝都出了名的色鬼。   黑暗中,干瘦像鬼一样的男人拿着一根点燃的红烛。   沈雅清被烫醒,明白过来钱父要做什么,惊叫:   “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儿子的女人!”   沈雅清掀开被子就往外逃,嘴里嘶喊钱永铭的名字求救。   可早有肥硕的男人堵在门口。   狞笑着残暴将她推回房间。   “去哪?”   *   陆母自作聪明纵容沈雅清跳出来生事,并没像陆母希望的,换来明栀的感动和理解,可也万幸没有惹得明栀误解厌烦。   日子如往常一样,明栀照旧留在陆家老宅。   陆靖州回到老宅见到明栀时,陆母正眼巴巴端着她亲手煮的百合绿豆汤,希望明栀能喝下去。   他扫了一眼神情冷淡的明栀,“给我也盛一碗。”   露台上,陆靖州换了拖鞋,脱去西装,拉开雕花木椅,坐到明栀对面。   陆靖州是陆母叫回来的。   就在刚刚,陆靖州刚应付完相亲对象。   陆母怕他生幺蛾子,让他见完人务必回老宅一趟,向她汇报情况。   此时陆靖州的打扮,不像是刚结束一场和异性的约会。   一身正黑色的西服三件套,白衬衫,从肩到胸,再到腰线和腿,剪裁极度贴身,浑身散发冷峻威肃的气息。   像刚参加完一场严肃的政治峰会,结束利益争夺的恶战。   但到了明栀面前,他周身的萧杀散了七七八八。   撤掉领带,解开领口,袖口挽至小臂,冷峻被随性散漫取代。   只剩那眼神,还残余着攻击性。   男人眼里的侵略感太强。   被盯上,犹如被当众剥光了一样,明栀不想和陆靖州同处在一个空间。   不想再被陆母纠缠住留下,明栀干脆端起面前的瓷碗,一饮而尽。   但她似乎把这事想简单了。   陆母一见明栀大口喝完,以为她喜欢,喜不自胜,拉住她激动说:   “再来一碗吧!”   “这碗小小一个,几口就没了,这汤里的百合对你身体有好处,中医嘱咐了要你多吃些。”   “不——”   ‘不’字刚出口,明栀就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东西爬了上来,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是陆靖州的脚。   当着陆母的面,明栀不敢表现出愤怒,竭力控制表情不暴露任何异样。   陆靖州因此越来越嚣张过分。   感觉到被触碰的第一时间,明栀就想躲开。   可陆靖州显然摸清了她的路数,抢先一步圈住了她的双腿。   男人的长腿粗壮有力,蛮狠霸道。   除非她用力抬腿,有大的动作,否则绝不可能摆脱,而这势必会引起陆母的注意。   明栀咬牙隐忍,不敢轻举妄动。   夏季单薄一层西装裤,起不到多少阻隔的作用,没过一会,明栀就感受到了陆靖州身上蓬勃的热意。   陆母没等来明栀的拒绝,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跑去亲自去盛绿豆汤。   陆母回来时,陆靖州正拿着勺子在绿豆汤里轻搅。   漫不经心的,任谁也看不出桌布遮挡的桌子底下他施加的侵犯。   陆母问:“跟莉莉娅见面聊得怎么样?”   说着,有意无意去看明栀的反应。   她故意这时候叫陆靖州回来,就是想要看这两人对这件事的态度。   想验证传言的真伪。 第191章 亲我一下就放开你   万幸明栀没有一丝动容,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嫉愤,漠不关心。   其实对于这两人的传言,陆母对明栀是放心的。   她深知明栀一心扑在罗祈身上,对陆靖州没多少别的心思。   明栀这边暂时没有异样,陆母把注意力转移到陆靖州身上。   陆靖州舀起一勺汤水,送入口中,“就那样。”   陆母皱眉,“就那样是哪样?”   “您儿子什么行情您不清楚?”   意思是莉莉娅对他很满意。   “然后呢?”   “然后RH 计划在下半年拓展B国的商业版图。”   这话答得并没让陆母满意。   让他谈感情,扯公事做什么?   但仔细一想,有机会合作,那就是谈得还算和谐。   那个莉莉娅不是个好相与的,娇纵凶蛮,陆靖州也不是好脾气的主。   不反感,就是有在一起的希望。   陆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想来,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的假话。   她这儿子最重礼教,冷情自持,绝不会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荒唐事。   过去对明栀好,或许只是血脉牵引,他控制不住疼惜妹妹的本能。   照料呵护是与生俱来的。   她哪知道桌布下面,陆靖州的膝盖正在磨蹭明栀的大腿,一下又一下。   在她疏于留意明栀的反应时,明栀隐忍捏紧了勺子,浑身紧绷。   不管陆靖州对明栀有没有别的心思,绿豆汤喝完,陆母都把他赶走了。   面对驱逐,陆靖州没有异议,汇报完相亲进程,拎起西装,就离开了。   全程,没和明栀多说一句话。   亲眼看着陆靖州的宾利开出老宅大门,陆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心思重回到明栀身上。   今晚明栀居然喝了两碗她煮的汤!   在陆母看来,这无疑是种积极信号,明栀即将接纳她这个犯过错的母亲。   她迫不及待想再跟明栀亲近一会,哪知一转身,客厅已经不见了明栀的踪影。   陆靖州在老宅待了多久,明栀的腿就几乎被他蹭了多久。   一回到房间,明栀立刻冲进浴室,着急洗去满身的脏污。   反反复复在身上打了三遍沐浴露,皮肤搓得通红,她才勉强洗去不适。   走出浴室后,浓郁的香味随着水汽带出。   明栀散开包裹的长发,微微弯腰,一双粗壮用力的手臂冷不防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不用回头看,明栀就知道是谁。   当着陆母的面,已经离开老宅的男人,居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间!   陆靖州料定了明栀一定会反抗,镇压住她的动作。   “好香……”他在她颈间深嗅,明知故问,不满抱怨,“怎么洗这么久?”   “你来做什么!”   毛巾落在地上,明栀愤力扣抓环在腰腹间的手臂。   陆靖州不知痛似的,低哑的话音落在她耳边,“想你了,刚才都没和你说上话,来看看你。”   “放开我!”   感觉到薄唇在她颈间轻吻,明栀再也忍不住,挣扎剧烈,不停踢打。   陆靖州直接把明栀抱到沙发上。   明栀被男人压在身下,重量几乎全部堆积在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陆靖州像是早就想好了见她要做什么,从一边抽来一条干毛巾,盖在明栀发顶,一边轻轻擦拭,一边问她:   “就不好奇我和那个莉莉娅聊得怎么样?”   明栀不肯顺从,陆靖州索性掐住了她的下巴,逼她跟他对望。   明栀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道:“刚才在餐桌上,你已经说了。”   “那是我跟妈说的,不是跟你,我现在在问你什么看法。”   明栀恨声说:“我希望你早点成家,早点日子孙满堂。”   “子孙满堂?”   “栀栀,我是不是得夸你?你这张小嘴淬了毒一样,真会往人心窝子里扎。”   “骂人这么有劲,拿来干点别的行不行?”   她明知道他爱的人是她,却祝愿他和别人成家生子。   这近乎是诅咒,咒他永失所爱。   “想我子孙满堂,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跟你,咱们生不出孩子。”   这是他得到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其实也算不上代价。   没有孩子,就不会多一个人来分散他的时间精力,她可以独占他的全部。   他也只想被她占据余生。   四目相对,欲望被唤醒。   陆靖州的视线游移到明栀唇上。   才从浴室出来的她,唇被熏得嫩红,水润的光泽点缀在唇珠上。   过去无数次深吻的快感袭上心头,兴奋上下窜行,喉头一滚,他情不自禁想要吮弄。   陆靖州垂首,明栀偏头,薄唇擦过脸颊落在耳畔。   下一秒,明栀的脸颊双颊被掐住。   他手很大,只需稍稍用力就能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动作,“你乖一点。”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   明栀用眼神瞪他、咒骂,不肯开口,她知道一开口势必会迎来侵袭。   他最爱的舌吻,令她作呕。   陆靖州什么都明白,可就是不肯放过她。   另一只手扣紧她后颈,逼得人靠近。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是陆母。   她一手端着热牛奶,一手拿着药瓶,说:   “宥恩,明天就要去医院准备手术了,妈妈拿来了医生开的药,需要你今晚睡前吃下。”   明栀眼神里立刻充斥着惊慌。   她用力推拒。   陆靖州大掌还掐在明栀颊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明栀急了,压低嗓音急声说:“放开我!你妈在外面!”   陆靖州色欲深重的眼睛盯着她,“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明栀粗喘着气,脸颊因为挣扎无果,憋得通红。   却是更惹得陆靖州心猿意马,他威胁:   “不亲?”   “所以你其实是想闹得满帝都的人都知道你和我差点上床?”   “待会妈进来,你要怎么跟她解释,我在你房间?”   明栀恨死他了,“既然你知道这丑闻对我来说是负担,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为什么还这么自私不知悔改!”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她究竟是不想丢人现眼,还是害怕她跟他的事传到罗祈耳朵里?   门外的敲门声响个不停,陆靖州压下嫉妒,柔声说:   “这不一样,栀栀,只要我想,我可以一辈子不让外人知道我们的事,我保证。”   “滚开!” 第192章 设陷   “要不这样,我退一步,我亲你怎么样?你乖一点别乱动,亲完我就放开你。”   这似乎是他一退再退的决定,愈发低哑的嗓音里透着难掩的欲,危险至极。   脸颊被他爱不释手抚摸,门外陆母不停在喊明栀。   “宥恩,你睡了吗?”   “怎么没动静?”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妈!去拿备用钥匙,快去!”   门马上被破开,陆靖州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问她:   “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三五归我,还是二四六?”   “陆靖州!”   他非要在这种时候跟她谈这种事吗!   刚喊完,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   湿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他贪婪渴切的深吻,舌尖横扫。   不容她换气,撕咬她唇瓣。   他在泄愤。   门外,传来赵妈去而复返的声音。   “老夫人,钥匙找到了!”   “快!把门打开!”   明栀肺部窒息,急迫捶打男人精壮的后背。   陆靖州最后用力在她口中扫了一圈,才意犹未尽松开明栀的唇。   暧昧的银丝连接着两人的唇,断开那刻,陆靖州笑她不经事。   有沉下脸来警告:   “栀栀,下不为例,你很聪明,知道我跟你说的什么事。”   不要往他身边送女人。   否则下次,他一定会把这层遮羞布撕开,把他们的事公之于众!   陆母破门而入时,正巧看见明栀头上裹着毛巾从浴室出来。   她身上水汽未散,脸颊熏红,见到她们一脸讶异。   陆母愣住,原来是在洗澡没听见吗?   “你们干什么!”   陆母误以为贸然闯入的阵仗引起了明栀的不悦,赶忙解释:   “妈妈刚才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没得到你回应,误以为你出事了,这才不得已找了钥匙开门。”   “太好了,你没事。”   陆母想要拥抱明栀的手,被明栀避开。   明栀好好的,陆母放下心。   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陆母眼尖,瞧见明栀微肿的唇瓣,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陆母生怕事情是自己想的那样,心乱如麻,给赵妈使眼色。   赵妈同样心一紧,顺势念叨起来,“哎呦宥恩小姐您怎么不关窗?”   “刚洗完澡受凉了可怎么办?”   说着,往房间深处走去,眼睛四处扫荡。   陆母稳住明栀,“来,宥恩,妈妈给你拿了药,这是你明天开始接受治疗必须吃下的。”   “妈妈给你热了牛奶,喝一点可以帮助睡眠。”   明栀表现得很平静,“放下吧,我待会会吃。”   赵妈粗略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冲陆母摇头。   陆母不敢在明栀面前暴露出怀疑,“那好,妈妈不打扰你休息了。”   离开明栀的房间,陆母脸上愠色凝重。   “去调监控!去查!”   “陆靖州他是不是又回来了!”   *   另一边,钱家郊区别墅。   大床上都是血。   钱父从床上下来,瞥了一眼在阳台抽烟的钱永铭。   唾弃道:“这小婊子快不行了,才一会就死过去了,把她丢出去,别烂家里,晦气!”   钱永铭‘哼’一声表示同意。   钱父离开后,钱永铭进屋,撩起沙发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沈雅清满身是伤,地牢里被折磨的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烫痕、掐痕、咬痕……身上没一块好肉。   “为什么?”   气若游丝的沈雅清浑身颤抖,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抽筋扒皮。   “钱永铭!为什么这么对我!”   沈雅清原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生机。   她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钱永铭。   这肥猪一样一无是处的男人,曾是她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垃圾。   如今她却沦为垃圾的玩物!   这对父子就是变态!   现实比传言更夸张、更恶心!   钱永铭不屑一顾,“瞪我干什么?”   “别搞得我好像对不起你,我不欠你,我把你从那粪窝救出来,你让我上不是应该的?”   沈雅清最恨别人提她被灌粪水的事,“钱永铭,你个畜生,你该死!”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沈雅清摇晃着下了床,朝钱永铭扑过来。   钱永铭一脚踹她胸口,“滚一边去,就你还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沈雅清,你是不是特恨老爷子找上了你?”   “父债子偿反过来怎么说来着?”   “别搞贞洁烈妇那套,刚才那些花样,你早跟罗祈玩过了吧,怎么着?”   沈雅清满脸怨毒,目眦欲裂,“从一开始,你就是耍我的!”   钱永铭脚尖故意去踢她带伤的左手,“是啊,耍你的,你不会真以为你是我女神吧?”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陆靖州的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其实长得很丑?”   沈雅清自认为她输给明栀,就是差在这张脸上,恨不能咬死钱永铭,“闭嘴!你闭嘴!”   “孤儿院里拎回来的玩物,凭你也敢瞧不起我!”   钱永铭被沈雅清吐出的口水弄脏了脚,他脸色一黑,对着地上的沈雅清猛踹好几脚。   踹到她吐血,说:“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有人花钱雇我上你!”   “你这滋味,真不怎么样,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真不乐意碰你这脏货!”   沈雅清吃痛狂怒的表情僵在脸上,“谁!是谁!”   “自己慢慢想去吧。”   沈雅清:“是陆靖州还是罗祈!你告诉我是谁!”   是明栀。   沈雅清前脚被钱永铭丢出别墅,明栀紧接着就收到了消息。   从沈雅清被赶出陆家,就一直在明栀的监控中。   遇上钱永铭,鉴定报告、孤儿院的照片,再到她被陆母囚禁,被钱永铭救走,全是明栀在幕后操纵。   沈雅清在钱家别墅的遭遇,正是前世沈雅清希望明栀遭受的迫害。   明栀被卖去那淫窝,等待着她的何止是两个男人?   沈雅清如今也不过是体会了万分之一罢了。   生路一次又一次被截断,沈雅清的精神被逼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一直在想,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她找不准目标。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在替明栀泄愤!   为什么所有人、所有好运都向着明栀!   她明明就是假千金,她是装的! 第193章 杀了舒洵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沈雅清被丢出去时,临近中午。   蝉鸣不断,热浪翻涌,汗水渗入伤口,痛感不亚于凌迟。   而比疼痛更恐怖的,是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腐烂。   除了最开始那几天,钱永铭怕她死了不好交差,给她请来医生治伤,其余时候,他根本对她爱搭不理。   额头烫得像烙铁。   她需要看医生。   她需要打针,需要吃药。   她想活下去!   沈雅清拖着断肢,沿着唯一一条山路一直往前走。   也不知是上天听到了她的乞求,还是死前的幻觉,走着走着,她在巷子深处看到了一间诊所。   “救命——求你们,救救我!”   护士见到血淋淋的女人闯进来,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配药室里正在整理药品的大夫,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探出头去。   那张脸的主人,赫然是不久前因涉嫌谋害明栀被赶出医院,遭到陆靖州剿杀,东躲西藏走投无路的高医生。   *   七月十号。   陈见津借明栀五十万手术费的整第四个星期。   他发消息告诉明栀,想把第一期的十万块欠款还给她,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   明栀惊讶,“这么快吗?你哪来的钱?”   哪来的钱,陈见津没说。   外婆患病的危机解除,没了拖累,静下心来,他来钱的路子很多。   如今的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只想尽快把欠明栀的钱还清,之后拼尽全力为两人的未来打拼。   他一定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绝不会再让困窘找上他和明栀!   他从没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期待。   陈见津深知如今的明栀,还仅仅只把他当做朋友。   最近一段时间,他研究了很多追求喜欢的女孩的方法。   像在应对一场极其重要绝对不能挂科的考试,做足了功课。   其中一条就是投其所好,让她感受到他喜欢她的诚意。   陈见津从没讨好过任何人。   但只要能得到明栀的喜欢,陈见津自认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约定见面那天,陈见津特意买了明栀最喜欢的烤鸭,还早早去排队打包了蟹黄包。   可就在他排队买包子时,一个女人踉跄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个女人,化成了灰他都记得!   是舒洵!   罗祈的女友。   除夕那晚,她和罗祈开房的冲击力几乎击碎了他的心,那绝望崩溃的痛苦,他至今难忘。   心像是猛然被毒蛇咬了一口,充满恶意的毒液随着血液的流淌传遍全身。   意识到罗祈对他的耍弄,陈见津对罗祈早没有了心动与喜欢,油然而生的是怨恨。   此时此刻,见到罗祈心爱的女人,陈见津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报复。   罗祈曾对他有恩,陈见津不想直接对他下手。   舒洵无疑成了最好的报复对象。   罗祈不是喜欢舒洵吗?喜欢了很多年。   那就让舒洵去死吧!   痛失所爱也是一种惩罚!   更别提,从最开始知道罗祈喜欢她时,他就想让她死!   和明栀约定见面的地点,定在上次两人一起吃饭的公园凉亭。   陈见津赶到凉亭时,不出预料,明栀还没来。   此时距离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来的路上,十几分钟的路程,陈见津脑海中已经想好了除掉舒洵的计划。   他迫不及待想要舒洵去死。   把烤鸭和蟹黄包放在石桌上,陈见津拨通了一个号码,眼神冷锐。   像不久前米粉店的那场大火,他有意把舒洵的死伪装成一场意外。   时间、地点、事因……陈见津交代详细。   他把目标照片发送过去,在对方询问过后,回答说:   “对,她叫舒洵,是罗祈的女朋友。”   “无论你们用什么方式让她死,别让她走得太轻松。”   “善后我另有安排,不用你们担心扯上人命官司。”   “碰不碰你们随意,如果你们对她那张倒胃口的脸感兴趣,上就上吧。”   电话挂断,陈见津闭上眼睛,抬头深吸一口气。   等他解决掉舒洵,他和罗祈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终于,这件事可以过去了。   从今往后,在明栀面前,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抛开和罗祈的所有关系。   心中的郁结尽散。   陈见津嗅到了月季的花香。   偏头看去,上次和明栀在这吃饭时,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经完全绽放。   他还记得明栀她凑上前嗅了嗅,似乎很喜欢这些花。   他想他或许该带一束花来。   她一定会很高兴。   这么想着,陈见津想去买花,但看了眼时间,距离和明栀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时间来不及了。   下次。   等下次再见她,他一定给她带一束鲜花。   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幻想着明栀收到花时喜悦的笑,幻想她一激动可能会扑到他怀里,手臂缠紧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蹦跳。   陈见津口齿有些发干。   什么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的亲吻她呢?   罕见的欲望爬了上来,一时不太适应的陈见津脸颊晕红。   然而就在他回头想要整理桌上的食物,期待明栀快些到来时,不经意撞入了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霎时间,欲望被惊慌浇灭。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明栀终于回神。   她第一反应是逃。   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陈见津愣住,紧接着本能追过去,透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爬了上来。   可明栀的惧怕更直接。   在他追上,差一点就要抓住她时,她突然扭过头,眼神充斥着惊恐。   “别过来!”   她手里拿了两串糖葫芦,此刻被她当成了防身的武器,“别靠近我!”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明栀的反应,让陈见津意识到,他刚才的电话,可能被她听到了。 第194章 决裂   又冷又尖锐的恐惧感让他瞳孔颤栗,嘴唇开合颤抖,万千念头在心头迅速划过。   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像她这么善良善良纯粹的人,不会喜欢他这种阴暗诡诈的人。   如果这件事他不能解释清楚,他的喜欢这辈子都无法被她接受。   他会被她抛弃,厌憎!   但他仍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他努力撑起笑,“明栀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让你别过来!不准过来!”   陈见津停下脚步,故作无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你,发生什么事了?”   明栀脸色惨白,大声质问:“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陈见津笑意紧绷,“我没有打电话,我什么都没做,一直在等你过来。”   “我问你跟谁打电话!你让电话里的人去做什么!你要杀谁?”   “什么叫不会沾上人命官司,什么叫你会处理好,你究竟是谁!”   脑海中‘嗡’一声巨响,有东西坠地摔得七零八落。   她果然听到了。   喉头紧窒,难以喘息,陈见津恨自己太过大意,焦躁生恨,那些话怎么能被她听到!   他愣神的间隙,明栀再度转身,想要逃走。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陈见津追上去,用力扣住她的肩膀。   刚碰到她,一串糖葫芦砸在了他头上。   ‘咚’一声,不算太疼,却让他心碎。   她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一直以来,她都在保护他,看他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亲近。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是她厌恶的对象,被她失声质问:   “你要让人去杀舒洵,你跟舒洵有仇?”   “我刚才听你提到了罗祈,你认识罗祈!”   什么意思?   她难道也认识罗祈?!   她是罗祈的粉丝?   无法狡辩,陈见津脸上的笑容彻底被惊慌取代,“明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确实让人去教训舒洵了,这是有原因的!”   “你认识罗祈吗?你看过他演的电影?”   陈见津无比希望明栀仅仅在荧屏上接触过罗祈。   “罗祈他没你想得那么光明磊落,荧幕上堆砌的人设和光环都是假的!”   明栀摇头,凄笑,“陈见津,你很讨厌我吗?”   “我一而再的出现在你面前,帮你解决困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装?是在向你炫耀我有钱?”   “你之前说我很烦,是真的很讨厌吧?”   “你讨厌我你说出来,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装得在意我?”   “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我没有!”   陈见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   他喜欢她啊!   就算她感觉不到,也不应该觉得觉得他厌恶她!   他厌恶的是舒洵!   刚才在电话里,他只提了一句罗祈,其他时候都在说舒洵。   他要除掉的是舒洵。   她难道和舒洵认识?   舒洵是她很好的朋友吗?   那个女人,怎么配!   下一秒,明栀直接挑白了问他,“那你为什么让人杀我!”   什么?   “你说什么?”   陈见津人有些发懵,他什么时候让人杀她了?   明栀趁机再次转身。   这一次,陈见津没能追上她。   大抵是老天不想让他纠缠明栀,一辆出租车恰好从路边驶过。   明栀上了车。   陈见津满目惊慌,“明栀,别走!”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他追在后面。   不停大喊她的名字。   从小到大,陈见津经历过的跌宕起伏不知多少,即便是年幼时被掳走,面对猥亵,他也没像现在这么怕过。   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要消失了。   他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行凶杀人不是之前拌嘴的误会,如果这件事今天不解释清楚,他一定会失去她!   可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轮。   出租车不断加速,最终消失在了十字路口。   心脏在胸腔急速跳动,心率快到几乎要猝亡。   陈见津整个人大脑僵木一片,直到很久之后,才想起来,他知道她家在哪。   他可以到她家去,找她说清楚!   半小时后。   陈见津来到了明栀租住的小区,找到了她家。   他脑海里不停组织着语言。   结合明栀的反应和控诉,他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   明栀她和舒洵,是同一个人。   这念头何其荒谬。   她怎么可能是舒洵呢?   他不愿相信,更接受不了。   然而只有这一点能够解释,为什么她控诉他想杀她,解释她为什么害怕。   他想除掉的,从来都不是她!   是另一个女人!   他必须告诉她,他认错人了!   可直到快天黑,明栀都没有回来。   陈见津整个人焦躁难耐。   他频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可他早就被她拉黑了。   她居然这么干脆的就把他拉黑了。   陈见津浑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似的,明明是七月酷暑,却浑身冷到发颤。   她不回家,是在躲他吗?   她知道他在这等她吗?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她能去哪?   对面的住户门毫无征兆打开。   两小时后前出来扔垃圾的邻居阿姨走了出来。   她问:“你等这家的小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同学,来……给她送辅导书。”   “同学?真是她同学?”   陈见津拿出自己的学生证。   邻居阿姨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看,交还给他。   “你跑错地方了。”   陈见津拉上书包拉链,并不相信。   明栀她果真料到了他会来她家门口等她。   否则不会拜托邻居出面,扯谎打发他离开。   “她早搬家了,她没告诉你?”   陈见津不经意抬头看向她。   却见邻居的反应不似作假。   心脏极速冻结,“搬走了?什么时候?!”   为什么他不知道?   邻居阿姨回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具体多久我也记不大清了。”   “她之前是孤儿来着,被家里人找到了,就被接回家了。”   “那段时间,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呢,又哭又嚎的来了不少人。”   陈见津气息不稳,“知道搬去哪了吗?”   如果她再也不回来,他又能去哪里见她?   阿姨摆手,“这我哪知道。”   陈见津眼前晕黑。   又听阿姨说:“不过你要找她也不难,陆家你听说过没有,就是大名鼎鼎陆氏集团那个陆家。”   “小明她啊,是陆氏集团走失的千金小姐,你去陆氏集团找,肯定找得到!”   陈见津脑袋一震。   陆氏?   脑海里闪过明栀和陆靖州出席峰会的画面。   如果眼前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陆靖州不是她上司,而是她哥哥!?   她为什么从没跟他说过? 第195章 严防死守   陈见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分散了精力,没再对沈雅清下手。   沈雅清不知自己死里逃生,暂时又躲过一劫。   被钱永铭赶出别墅,已经过去了三天。   “小姐,我们这是小诊所,真的不能赊账,你看你什么时候把诊金付一下吧?”   换好输液瓶,小护士小声提醒。   沈雅清闭着眼睛,敷衍说:“等过两天,等我伤再好一些。”   小护士焦急,“你这伤在我们这看不好的,想治好你得去大医院。”   斑驳狰狞的皮外伤是最轻的。   十根手指有八根没了指甲,左手粉碎性骨折,烫伤、刀伤、碾压伤、撕裂伤,严重的重度溃烂……   人还活着,可以说是奇迹了。   那天她昏倒在诊所门口,身上的伤吓了他们一跳。   很多伤,小诊所处理不了,他们当即把人送去了医院。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   哪知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了诊所门口。   要求输液打针。   “这位小姐?什么时候结清诊金,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你再继续这样拖下去,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无论小护士怎样威逼,沈雅清始终不吭声。   哪怕再烦,她也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她需要治病。   而她没钱。   这次被钱永铭赶出来,她浑身上下只有一身破烂的衣服,身无分文。   不仅没钱,手机也没有。   之所以没被饿死,全因她路过菜市场时,偷了一个老太太的钱包。   十几年前,去孤儿院之前,她就过了一段时间偷鸡摸狗的生活。   因为盗窃被抓,调查无父无母,才被送去孤儿院。   不想多年后,她竟又过上了偷盗为生的日子。   打回原形。   这十几年,好像是她做的一场奢华美梦,醒来后,她还是那穷困潦倒的模样。   无人之时,沈雅清眼角流出绝望的泪水。   处境一而再再而三变得艰难。   如今她除了来诊所看病,其余时间都躲在烂尾楼里,不敢见人。   想杀她的人太多了。   陆母、陆靖州、罗祈、钱永铭……几乎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想要她的命。   沈雅清至今没想出来钱永铭究竟受谁指使。   在沈雅清看来,明栀本该是最恨她的,却是一次都没露面。   反观那些‘正义使者’,全都绞尽脑汁来讨伐她。   小护士性子软,半天问不出确切答案,无奈端着托盘离开。   刚回到药品间,差点撞到高医生身上。   高医生微笑着道歉,告诉她说:   “外面的病人,这几天的医药费我替她出了。”   “你待会出去告诉她,让她明后天继续来治疗,别说是我帮了她,就说……是老板医者仁心,看不得人困难。”   小护士不解,“为什么?”   高医生:“就当是报答老板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我吧,积德行善。”   沈雅清累极了。   镇痛药输入体内,没一会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空调徐徐送出凉风,外面蝉声聒噪。   趁着小护士午休,高医生拿着输液瓶走到病床边。   假借换药瓶,眼镜片遮住寒芒,高医生死死盯着沈雅清那张脸。   他没想到沈雅清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落入他手中。   他沦落至今,都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沈雅清,他至今还是医院里人人尊敬的高主任!   他是他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是全家的骄傲!   如今光明的前途,全被沈雅清毁了!   只要一想到他欠下的高利贷是沈雅清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就恨不得一刀捅死她!   捅死她太便宜她了。   眼里熊熊燃烧着恨意,高医生从白大褂里摸出一瓶印满外文的药剂。   只要三针。   只要三针就成瘾!   药瘾上来,意志力再强的人也会变成毒蛆在地上扭动!   他被毁了前途和未来,他也要沈雅清不人不鬼受尽折磨再去死!   *   听了邻居阿姨的话,陈见津离开了明栀租住的房子。   次日是周一,考试周第一天。   陈见津期待在考场见到明栀,跟她解释清楚。   可不知是为了躲他,还是害怕他对她下杀手,明栀没再去学校。   一周过去,所有考试结束,陈见津始终没能见到明栀。   他在焦躁和恐慌中煎熬,寝食难安。   人像游魂一样阴郁,没有一丝人气。   这期间,他去过陆氏集团,也去过RH,可不是被冷漠拦下,就是被错认为不怀好意的人遭到驱赶。   他从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远到她不想见他,他就只能等。   他没办法只能联系暗网的人。   一查才知道,明栀她住院了。   得知消息的瞬间,陈见津握紧桌边的手青筋紧绷,双腿却瘫软,脑子里只剩混乱。   怕她有三长两短。   怕极了自己策划的剿杀误伤了明栀,他明明已经撤销了计划!   惊恐万状,直到得知明栀住院不是因为他,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原来她左手有伤。   他从不知道!   焦急担忧之下,陈见津才回想起来许多细节,明栀她一直穿着长袖。   刚认识时,天寒。   最近天热了,她也始终不曾露出胳膊。   而那伤,是沈雅清害的!   他才知道,除夕那晚和罗祈开房的人,不是舒洵,而是沈雅清!   罗祈他背叛了明栀,和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搞到了一起!   过去的他,喜欢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过去的许多年里,明栀屡遭欺骗、利用,还被陆家折磨!   她的过去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痛苦!   内心的苦痛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变得微不足道,有更深、更重的怒意攀上了心头。   明栀左手的第一场修复手术,进行了近八个小时。   上午开始,傍晚时才结束。   麻药褪去时,是半夜。   悠悠醒来,明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陆母喜极而泣的脸。   “醒了!宥恩醒了,快来人看看!”   “宥恩,我是妈妈,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陆母心疼得直流眼泪。   从明栀进了手术室,陆母就一直守在外面,之后更是寸步不离待在病房里。   从傍晚到凌晨,包括白天手术时,源源不断有各种事情找上她,试图把她带离。   然而就是天塌下来,陆母也没挪动一步。   防得就是陆靖州靠近明栀。   那晚陆母找了钥匙闯入明栀房间。   尽管事后调取监控逐帧查看,并没查到陆靖州去而复返的痕迹。   但直觉告诉她,那晚肯定不止明栀在洗澡没听见这么简单! 第196章 哀求   严防死守防着陆靖州,顺带陈见津也没机会见到明栀。   次日中午。   陆母近两天一夜没睡,实在熬不住了,陈见津才终于等到见到明栀的时机。   他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白大褂,迷惑保镖视线,趁机进入明栀的病房。   见到明栀那刻,她清醒着,安静的坐在病床上看书。   陈见津一眼就认出了那本书。   很厚一本,是当初在书店他为她找的,那天有混混找上门,是她站出来替他出头。   她总这么护着他。   明明她那么瘦弱,却总能为他爆发出战斗力。   窗帘拉开,阳光从她身侧洒下。   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更衬得她病弱纤细。   回想他查到的,她曾经的遭遇,让他想要杀尽所有伤害她的人!   酸涩的泪意胀在眼角。   他很想她。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   抬头扫他一眼,之后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漠不在意。   这让习惯了她活泼、热情的陈见津,心如刀绞。   哪怕最初他怀疑她不怀好心,对她恶语相向时,她都不曾这样对待他。   他从不知道一段关系的崩塌,会在眨眼之间如此迅速。   “对不起。”他涩声说。   明栀翻了页书,“你的歉意我收到了,走吧。”   陈见津承受不住她的冷漠,“明栀!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我想针对的人不是你!”   他慌忙往前走,想到她身边去。   可也就在这时,她强撑的冷漠出现了裂隙。   她往后缩,震颤的眼神里,溢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陈见津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居然怕他。   她以为他要伤害她吗?!   曾有勇气一次次对抗心怀恶念的人,保护他的人,居然怕他。   在她心里,他究竟是有多恐怖?!   “明栀!求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不会伤害你,我这一辈子唯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你!”   “我——”喜欢你。   告白没能说出口。   明栀打断说:“陈见津,这朋友,我们就做到这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欠我的钱,你还也行,不还也无所谓,之后我们别联系了。”   她早就表明了态度,删除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很久之前的选修课上,他曾亲眼见她删过两个男生的微信。   那两人侃侃而谈讥讽过他,被她厌恶,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决定和他们分道扬镳。   他曾为之欣喜。   如今,他也落得同样的结局。   他也像那几个男生一样,被她深深厌恶着吗?!   “不!”   “明栀你听我解释!我对你没有恶意!”   陈见津眼角泛着赤色,急切说道:“我不知道舒洵是你,我以为是沈雅清,我想除掉的人是她!”   “为什么?”   她不解。   陈见津唇瓣嗫嚅。   “不想说,不如我来替你说,因为你喜欢罗祈,你嫉妒!”   “你看到过沈雅清和罗祈在一起,你误以为她叫舒洵,你早就知道罗祈有个叫舒洵的女朋友,你恨她占了你的位置!”   “陈见津,过去的你是装的吗?还是我眼瞎心盲从没看清过你?!”   三言两语,她就道尽了真相。   来之前他思索万千琢磨出来的谎话,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谎话根本骗不了她。   他除了承认,没有第二条路。   罗祈慌了神,“明栀!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罗祈了!”   “我要除掉沈雅清,是因为我亲眼看到沈雅清和罗祈开房!”   “就在除夕那天晚上,沈雅清裹着浴巾和赤身裸体的罗祈抱在一起!”   “沈雅清她不是好人,她向我炫耀她得到了罗祈,还试图利用我逼罗祈公开她的身份!”   “我受不了她的利用,我看不惯她小人得志,所以才一时气愤失了心智!”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她的命,是我太偏激了,我会改的!”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罗祈了,我不会再做那些事,我发誓!”   “明栀你相信我,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陈见津落了泪。   他不能失去她。   明栀却在冷笑。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前世他没针对过她,她都要信了。   前世的她,可没像沈雅清这样做恶心他的事。   前世他们素未谋面,她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心里该是有多恨她?多嫉妒占了罗祈女朋友身份的人,才会想着把她往死路上推,费尽心思断绝她所有的生路?!   归根结底,他恨的人是罗祈身边的女人。   只要和罗祈沾过边,都得死。   沈雅清除夕和罗祈开房,不过是个诱因罢了。   “你不喜欢罗祈了,可你依然想要泄愤,陈见津,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歹毒的人!”   “我只问你一句,除了被你发现他们开房,沈雅清她伤害你了吗?”   没有。   陈见津无地自容。   来之前,他想不通,明栀她明明说过不介意他喜欢过罗祈的过去,为什么还要和他决裂。   现在他明白了。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特殊的提示音,是在外接应的人发来消息。   提醒他陆靖州过来了。   “明栀,我该走了。”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把所有误会都说开!”   陈见津被迫只能离开,他刚走,陆靖州就走进了病房。   他手上拎着甜品店的打包盒。   粉红色印着小熊的盒子,弱化了他西装革履不近人情的冷峻,却也和他肃冷森锐的气质格格不入。   一路上,吸睛无数。   有人好奇,有人羡慕。   议论蛋糕肯定是给他心上人的。   陆靖州一进门,就见被无数人羡慕的小姑娘,正在四处寻找什么人的迫切眼神。   对于他的到来,她没有半分欢喜。   气氛一下变得紧绷。   “在找妈妈?”   心思被戳中,她哽了口气,眼神闪避。   她的天真,陆靖州早已习以为常。   笑着走到她身边,“栀栀,你以为妈在这,我就不能碰你了吗?” 第197章 得之生,失之死   明栀瞳孔一缩,瞪着他。   陆靖州弯腰凑近,想吻她额头,“即便一时碰不了,以后呢?”   “没有人能阻止我要你。”   挥出去的巴掌被陆靖州捉住,他握紧她的手腕,先是吻了吻她手背。   一路吻到指尖,束缚住她想抽回手的动作,惩罚性的咬住她纤细的手指。   留下一道不深却也不浅的齿痕。   她气得小脸通红,他松开手说:“我知道,你介意的是我跟你的事宣扬出去,怕被妈发现。”   “放心吧,妈她一时半会醒不了。”   “我说过了,我可以做被你藏起来的那一个,任何时候,只要你想要我,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只要你不想这件事公之于众,就永远没人能知道。”   恶心的话明栀听了反胃。   如果不是她胳膊上着夹板行动不便,她一定换了另一只手打他!   “手还疼吗?”   明栀自然不会理会。   陆靖州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刚才谁来了?”   这个男人的警敏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哪怕他没证据,哪怕他没见到陈见津,也嗅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   “不用你管!”   陆靖州点点头,不跟她呛。   她不说,他也能查到。   总归只要不是罗祈,谁都无所谓。   他复又关心起她的伤势。   但这次他没张口,而是掀开了被子。   明栀一激灵,尖锐的骂声脱口而出,“滚开!别碰我!”   陆靖州抱臂,“我问你疼不疼,你不吭声,我不放心,只能亲自查看,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在用他的方式逼她开口,叫她下次不敢再无视他。   “感觉怎么样?手疼吗?”   明栀捏紧被子,防备质问:“如果我说疼,你会去把沈雅清的手砍下来吗?”   这话问得傻乎乎,充满孩子气。   陆靖州对她简直又怜又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干净纯洁的人呢?   世间所有的恶事、恶念都和她不沾边。   她从没想过要去报复。   但凡她想要亲手泄愤,她就该知道沈雅清如今有多凄惨。   有些事,陆靖州不想说,不想把她无瑕的世界弄脏。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什么时候要?”   半真半假的回答。   明栀就是想要,陆靖州一时半会也给不了她。   沈雅清倒是有几分本事,居然从地下室逃了出去。   这么多天,帝都查无此人。   究竟是谁在护着她?   *   陈见津离开医院后。   失魂落魄在刺眼阳光下站了很久。   迎面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七月盛夏,午后的阳光能将人炼化。   红绿灯不知交替了多少次,无数人从他身边擦肩。   他看不见眼前的一切,晕眩头胀,仿佛置身另一个虚无空洞世界。   明栀对他的畏惧、厌恶,她说以后别联系了……声音、画面取代他幼时被绑走的惨痛,成了新的噩梦。   手机响起。   是一串陌生号码。   陈见津麻木接听。   “请问是陈见津陈先生吗?”   “是这样的,这边是市三医院,有位女士在听力中心为您预约了私人专家门诊,时间在三天后的上午九点,请问您能过来吗?”   “如果要改期,可以现在告诉我们,约定新的日期。”   陈见津反应了很久,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珠被滚烫的热泪淹没。   市三医院耳鼻喉科最是闻名,听力中心的预约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时刻关注的精力。   预约三两年,错过最佳救治期的大有人在。   不用想,也知是明栀。   他有一只耳朵听不见的秘密,被明栀知道了。   她没问怎么回事,不想触及他不好的回忆,只想他能变成正常人。   就像他之前家教的兼职,还有外婆住院时的的锦旗,她总是默默的为他做许多事。   不求回报。   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他却因自私、阴毒的本性,把她弄丢了。   他丢失了一颗真心待他善良的心。   世上再也没有像她这样无私对他好的人了。   摇摇欲坠的世界骤然坍塌,心像是被剜去了,尖锐刺耳的轰鸣压得他眼前发黑。   终于,光明尽失,他身子后仰,堕入了冰冷的黑暗。   ……   再睁开眼,陈见津在病房。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失聪的那半边头颅像有凿子一直在往深处钻。   “你怎么搞的把自己弄得中暑?”   “医生说你重度低血糖,说你起码三四天没吃过东西,你就是这么照顾你自己的?”   说话的,是陈见津的生父穆廖,帝都市长。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市之长,可帝都作为军政商三者中心,市长之职把控各方要害,权力之大可想而知。   终身未娶,半生孤寂,换来的权利亨通。   在人前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看向陈见津时眼神里充满了心酸与慈爱。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替他生下唯一的孩子。   陈见津向来视生父于无物,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向他求助。   面对关心,他恍若未闻。   穆市长叹了口气,“这些天,想必你方法都试遍了。”   “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想娶她,几乎不可能。”   这个‘她’,终于使得陈见津看向他。   娶她。   无疑是陈见津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穆市长见陈见津这模样,失魂神伤,难免会想到年轻时的自己。   用情至深,非一人不可。   得之生,失之死。   穆市长调查了明栀的事,她对陈见津的维护和帮助,他打心底里感激。   他不意外自己的儿子爱上她。   对于这段关系的破裂,他更是倍感可惜。   无关政治利益,只为那颗纯善的心。   这本应是一段良缘。   “陆家在帝都的地位,想必你很清楚,富可敌国。”   “陆靖州更是陆家这几代里,最出色的掌权人,风举云摇,驱雷掣电,无人能及。”   “陆靖州很宠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陆家上下,都把她视为明珠。”   “为了这个小千金,陆家赶走了娇养多年的沈雅清,独宠呵护,陆家绝不可能纵容她下嫁。”   “见津,爸不是贬低打压你,可万事万物都有运行的潜规则,你想走到陆靖州的位置,得到他的认可,单靠你自己要走多久?” 第198章 拥她入眠   “五年?十年?还是二三十年?”   “她能等你这么久?”   “回家好吗?”   “当初我跟你妈妈,就是因为门第差距,阴差阳错误了一生,你难道也想和陆家那孩子走我和你妈妈的老路吗?”   “她从前真心待你,想必对你是有些好感的,你甘心就这么蹉跎,和她失之交臂?”   言尽于此,陈见津过往坚定不移的心有片刻动摇。   回到穆家,他立刻能有用和陆靖州谈判的资格。   他可以向陆靖州征求,将他的妹妹嫁给他。   陈见津迟迟没有给予答复。   陈父目色沉痛,“我知道你恨我,这一生,是我欠了你们母子,对不起你们。”   “爸不逼你立刻做决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家,穆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陆靖州去了E国。   对外,包括陆母在内,都知道他去E国是为了联姻一事。   他和莉莉娅的婚事,似乎有在年内敲定的可能。   这对于陆母而言,无疑是一举两得的天大喜事。   陆家势力注入了新的外部支持,陆靖州和明栀的传言更是不攻自破。   她没想到陆靖州居然真和莉莉娅看对了眼,郎有情妾有意。   喜上眉梢,陆母心里重压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下。   明栀出院后,回到老宅休养。   陆母本想寸步不离照料她,可她是个母亲,也是偌大陆氏的掌舵人。   陆靖州出国第二天,陆氏突发危机,需要陆母回去主持大局。   陆母再不舍,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陆氏将来是要传给明栀的。   她要把陆氏的障碍全部扫平,要让明栀坐稳下任掌权人的位子,高枕无忧。   这样百年之后,见到心爱的丈夫,她才有脸告诉他,她把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   她的后半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亡夫的认可。   她要死后仍然和亡夫相爱相伴!   陆母哪知,陆靖州出境只是假象。   陆氏的乱子根本就是他搞出来的。   在陆母分身乏术时,陆家早在他把控下,消息密不透风。   哪怕陆母每天都能回家,每天都能见到明栀,依旧不知道陆靖州出入陆家老宅如入无人之境。   在陆母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的逼明栀跟他偷情。   陆靖州吃准了明栀不敢把被他逼迫的事宣扬出去。   他对她的控制,几乎到了半囚禁的程度。   晚饭后不久。   陆母仍然在陆氏大厦辛劳未归。   明栀的卧室里,激烈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透亮的落地窗上,映出交叠的人影。   男人一手压着女人的腰,一手掐着女人尖细的下巴。   身高的差距迫使女人的脖颈弯出受难般的弧度。   男人薄唇一刻不离含着女人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更似紧着,可见吻得极深,又在舌吻。   喉结不停滚动、吞咽。   直至明栀肺里的氧气耗尽,差一点晕过去,陆靖州才大发慈悲给她一些喘息的缝隙。   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不停在她琼鼻上轻蹭。   低磁的嗓音带着灼烫,“想好哪几天归我了吗?”   重度缺氧的情况下,明栀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无暇思考,全靠抗拒的本能,仅剩一点的力气全用来推拒压在身上的男人。   依旧是不可能等来的回答。   陆靖州低笑一声,胸腔里窒息感才刚有所缓解的明栀只觉身子一轻,下一瞬,她被抱到了墙角的边桌上。   玲珑有致的身形被他凶蛮压着。   他的吻盛气凌人,越吻越深,却始终不满足。   出院五天,没有哪天晚上他不来她的房间。   最开始两天,顾念着她才出院,身子弱,他没碰她。   只是搂着她睡,埋头在她颈窝,抱得极紧。   可当隐忍的这一步跨过去,他便开始肆无忌惮。   掠夺、倾轧,一日比一日过分。   致使盛夏时节单薄的衣料,差点遮不住他啃咬出来的痕迹。   次日一早,陆靖州仍旧在明栀身侧醒来。   又是安眠的一夜。   明栀的存在,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怀里,娇小的人儿仍然在睡。   卷翘浓密的睫毛惹人怜爱,白皙的侧脸在晨光下找不到一丝瑕疵。   清早起来,男人的欲望总是浊重难消。   念及明栀的身体状况,陆靖州没忍心打扰她。   迎着日光,赤身裸体走进浴室。   慢吞吞冲了凉水澡,再出来,已经是近一小时以后。   床上的女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靖州深深看她一眼,撩起沙发上衬衫穿到身上。   镜子里,男人肩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那是昨晚明栀抓出来的。   陆靖州轻抚着伤痕,有些刺痛,却令他勾起了唇角,心情极好。   他侧眸看了一眼明栀。   不多时,衬衫、西裤穿得差不多,男人从欲壑难平的禽兽,转变成禁欲克制的上位者。   陆靖州走到床边。   粗砾的手掌在熟睡的女人侧颈细细摸索,指尖下是她加速的心跳。   就在他的气息扑面而下,即将吻到明栀时,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头偏向一侧。   陆靖州被拒绝也没生气,揉了揉她额顶的柔发,发号施令:   “起来,帮我把袖扣系上。”   明栀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含恨瞪着他,“医生说了,我的手不能乱动。”   骂人诅咒的话,过去的几天里,明栀几乎骂遍了。   她早已词穷,也说腻了,压根对陆靖州没有任何攻击力。   他只一门心思要跟她纠缠到底。   陆靖州软硬不吃,“医生也说了,让你平时适当做些精细的活动,今天的复健还没开始吧?”   大清早刚睁眼,开始个屁!   “陆靖州!我不是你下属了!”   “那你是谁?”   陆靖州一条长腿跨到床上,要把她抱下床。   明栀一骨碌爬起来,从另一侧逃走。   陆靖州并不去追,好整以暇看着她无处可逃,“要不要我帮你更名,改回叫陆宥恩?”   明栀脸色难看。   他比她想象的还不要脸。   知道她介意什么,翻来覆去拿出来说,自己反倒云淡风轻,不屑一顾。   他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人心,如何施压。   “乖乖把袖扣系好,今天我就不碰你怎么样?” 第199章 告白   “乖乖把袖扣系好,今天我就不碰你怎么样?”   这诱惑实在大。   “你说真的?”   “一诺千金。”   明栀信了。   她不情愿接过他递来的袖扣,极是敷衍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腕摆弄。   整理好一切,明栀第一时间甩开他,“说话算话!”   陆靖州笑笑。   这时候明栀就该知道他在耍她。   到了深夜,男人仍旧爬上了她的床。   明栀是被吻醒的。   蛮横夺取她的呼吸。   唇被陆靖州堵住严严实实,等他沿着她脖颈往下吻时,她才有机会说话。   “陆靖州!你说过今天不碰我的!”   陆靖州忽视她的捶打,喘息说:“过十二点了,第二天了。”   明栀气极,用力去揪他头发。   陆靖州依着她没去制止,但唇没一会就咬住她侧颈的敏感点。   明栀低吟一声,浑身发麻,顿时没了力气。   陆靖州得逞的眸子在深夜里极亮,“你听话一点,我亲够了自然放开你,你要是乱动惹出火,我也不介意做点别的。”   明栀眼里涌出屈辱的泪水。   陆靖州叹了口气,轻轻给她擦去,“轻点行了吧,娇气。”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那么难受,反正他爽极了。   安抚归安抚,吻还是要继续的。   谁也没想到,门外会传来开门声。   钥匙叮呤当啷碰撞的声音,在夜里尤其清晰。   床上两人的缠吻瞬间停了。   明栀瞳孔紧缩,看向房门的方向,整个人僵硬不已。   不似明栀的紧张,陆靖州不紧不慢,唇还贴在明栀耳畔啄吻。   压低声音调侃:“大半夜的,妈还来看你,是有多在意你?陆家的小宝贝?”   这难免让明栀想到前几天晚上,陆靖州吻着她学别人喊她宝宝。   明栀推搡他,“滚开!你滚出去!”   陆母这趟来,是带着备用钥匙的。   只是备用钥匙有些多,找准费了些时间。   此时已经将近夜里一点。   陆母开完跨国金融会议,疲累不已。   可即便如此,也要看一眼明栀,才能安心休憩。   费了很大的劲,门终于打开。   轻手轻脚进入房间,床上只有明栀一个人躺在床上。   夜风徐徐拂动阳台的纱帘,银辉月色清晰照下藤萝树影。   陆母眼波柔和,一整天的奔波疲累,在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时,都值了。   她缓步走到床边,望着明栀侧躺的背影。   久久不曾挪动一步。   陆母找到钥匙时,陆靖州才咬着明栀的唇最后深吻了一下。   只要陆母稍往前走几步,看到明栀的脸,哪怕是侧面一角,也能看到她被吻过红肿的痕迹。   大半夜,谁能吻她?   她屋里藏着男人。   只消稍微一想,就知是谁。   借着月色,陆母慢慢往前走。   才进行了一场大手术,休养阶段,不看清明栀的状态,陆母总是不放心。   窗外,陆靖州凝视着明栀侧躺装睡的小模样,紧张得恨不得缩成一团,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几乎要陷进鹅绒枕里。   陆靖州薄唇微勾,她现在一定怕极了吧。   陆母今晚回来,其实正在陆靖州预料之中。   他的掌控下,从没有意外和失算。   今夜这‘意外’,不过是他在向明栀施压罢了。   他想让她尝尝恐惧的滋味,记住了,将来才会对他言听计从。   她必须和罗祈分开。   谁都别想从他这分一杯羹!   陆母一步步往前走,越来越近。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拂开明栀侧颊上的长发。   关键时刻,窗台突然发出‘嘭’一声巨响。   继而有野猫争斗的嚎叫。   这动静吓得偷摸进来的陆母一激灵。   她看向明栀,生怕明栀被惊醒。   更怕遭到明栀的追问。   明栀不认她,她稍有越界的行为,都会被她厌烦。   最终,陆母打消了细看的念头。   明早,明早明栀醒来,她再询问。   陆母悄悄进来,又悄悄离开。   门被锁好。   陆靖州从阳台翻回卧室。   这一夜,他仍然是把明栀锁在怀里入睡的。   *   帝大的暑假历来很短,七月底到八月末,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   随着考试周的结束,明栀过起了暑假。   学校不必再去,陈见津因此失去了唯一能见到明栀的机会。   八月初的头一天。   明栀接到了班委的电话。   “明栀,我是晓琪,你要的补考资料我整理好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你?”   明栀没能参加选修课的期末考试,要想拿到学分,九月开学需要参加校方统一组织的补考。   见面地点,定在帝大商业街附近的公园凉亭里。   下午五点。   暑热未消,却是一天之中最适合出门的好时候。   明栀孤身前来,背着书包。   见到的却不是送资料的晓琪,而是陈见津。   陈见津远远地发现明栀来了,最先见到的,是明栀手上提的点心盒子。   为了感谢晓琪,她带了谢礼。   那精美的包装盒,足够看出她的用心。   她对谁都这么好吗?   明明是被他利用的对象,陈见津却深深地嫉妒!   而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曾经的她对他,和对别人没有别的区别。   他在她的世界里,从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陈见津目视着她一步步走近。   当她终于发现他,她脸上平和的表情变得难看,皱起眉,恼怒。   聪慧如她,已经料想到她被欺骗引到了这里。   庆幸的是,她没再表露出对他的恐惧。   小心翼翼上前。   “你要的资料。”嗓音嘶哑。   煎熬了太久,陈见津整个人暴瘦了一大圈。   身躯在白衬衫里晃荡着似的。   曾经就已经称得上冷厉的脸,不笑时容易吓哭小孩,如今看来更添了几分阴郁森气。   明栀没接,质问:“把这里搞成这样子,你想干什么?”   四周全是玫瑰花。   十分鲜艳,从石阶一直蔓延到凉亭里,凉亭中央数不清的红玫瑰摆成心形,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玫瑰花多到艳俗。   但确实是没什么朋友,又没感情经验的陈见津能做出来的事。   今天的明栀穿了一条牛仔短裤,上身搭配着方领长袖纱衣,露出笔直吸睛的长腿和漂亮的锁骨。   曲线玲珑,莹白肌肤包裹着精致而脆弱的易碎美感。   哪怕她不笑,人也比花娇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见津对她有了男人对女人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他总想离她再近一些,想要触碰她、亲吻她,甚至想要更多,她的身体、全部……   “明栀,我喜欢你。” 第200章 野男人的味道   鼓起勇气,陈见津直白表达出心意。   明栀震惊看着他。   从她的眼神里,陈见津看到了她‘你在开玩笑吗’的质问。   她不信。   陈见津满嘴苦涩,没有什么比明栀当下的反应更伤人。   哪怕她拒绝,也好过活见鬼。   “明栀,我说真的,我喜欢你,甚至是……爱你。”   “我本想我们之间再相处一段时间,等我们之间的感情再稳固一些时,再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可现在,你对我有误解,你以为我对你不怀好意,害怕我会伤害你,我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什么男女之情,可是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我会努力去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照顾你、呵护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和我在一起!”   许久过去,明栀未置一词。   她皱眉打量,“听力中心给你打电话了?”   陈见津一愣。   他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急切表示:“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对你动心!”   他贪恋的从来不是她对他的好。   比起她的呵护和照顾,他更希望他是付出的那一方。   他想得到她的崇拜,想要被她依赖,成为她的依靠。   明栀始终不信,仍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不应该,对你好的人那么多,你的追求者男男女女数都数不清,多的是人对你掏心掏肺,你喜欢我什么?”   “因为我长得好看?可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陈见津,你还是想杀我是不是?!”   她突然间后退。   令陈见津心碎的惧怕、敌意又一次出现。   有些东西,只要暴露,就再难抹除。   “你恨我占了罗祈身边的位置是不是?”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你一直不说,是想放松我警惕,然后伺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   她为什么总觉得他会伤她?!   “明栀,那只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你是舒洵,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出那天的决定!”   “那只是个误会!”   他心里确实有恨。   但恨的是罗祈。   他恨罗祈拥有她却不知珍惜,伤害她、践踏她!   “误会?”明栀自嘲冷笑,“你们所有人都说这是误会!”   明栀的控诉,这些天以来,陈见津不无了解。   陆靖州同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过她,逼她给沈雅清献血,经年累月夺走了她的健康。   她受伤的左手也是陆家弄伤的。   之前抓娃娃那次,她在罗家被罗母奚落……   那些人都因为不知她身世,害得她伤痕累累。   他也因此对那些人怀有怨恨和怀疑。   那些人都因为她身世的改变而对她好。   只有他单纯的深爱她这个人、她的灵魂。   只有他,才是真心相待唯一会对她好的人了。   可明栀不这么想。   避如蛇蝎、眼眸深处的排斥一览无遗。   陈见津被她的眼神刺伤。   痛心嘶声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自私歹毒的小人是吗?”   “你不是吗?”   “我现在怀疑米粉店的大火根本就不是意外!”   “陈见津,我好像从来都没看清过你,你太恐怖了,杀人这种事你居然也做得出来!”   这是陈见津最后悔的事。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把他的真面目藏好,这一生都不会让她发现。   他会装一辈子好人,扮演她最爱的模样!   他愿意在她面前做一条乖顺摇尾的狗!   明栀后退,“陈见津,我们别再见了这种话,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适合死缠烂打。”   “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纠缠,我很累,我真的很累。”   “如果你心里真的念过我的好,就别再来找我,算我求你,我们好聚好散。”   她眼里满是厌倦和疲惫。   她好声好气和他说话,陈见津再难开口哀求。   他又一次递出手里的笔记本,“考试资料。”   “你整理的?”   陈见津想否认,可她认识他的字迹。   “不用了。”   明栀转身,离开。   她宁愿拿不到学分重修,也不想再和他扯上一丁点关系。   陈见津心痛至极,用力绷着后背,才不至于被现状压垮。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明栀没要资料,连同带来的点心盒子也一并丢下,逃离。   陈见津手指无助蜷曲着。   须臾,他弯腰捡起点心盒子。   他突然有种预感,这大概是他能得到的,最后经了她手的食物。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关心他吃不吃的饱了。   小心翼翼在石桌边打开盒子。   点心摔在地上,奶油早已糊成一团。   精致漂亮的蛋糕和摔碎的饼干混在一起,包装袋黏糊令人毫无食欲。   陈见津颤着手一一拿出来。   取出刀叉。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位置。   不久前,同样的位置,她坐在他对面笑眼和煦望着他,催促问他为什么还不吃。   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夜风。   陈见津拿起刀叉,奶油进了嘴里,味道甘甜鲜美,蔓延到心里变成了苦涩,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盘子里。   极度绝望的处境,逼得他耳边出现严重的幻听,吵得他不得安生,深陷恐惧。   他不能失去她。   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一定要!   ……   “去哪了。”   明栀从凉亭离开,哪也没去,直接回了陆家老宅。   不想陆靖州居然在家。   盛夏的六点多,天还大亮。   老宅佣人人来人往,他就这么张着手臂倚着沙发,大张旗鼓坐在客厅里,像是人在国外的假象不曾存在。   明栀仍旧无视他,不理会他的问话。   陆靖州阔步上前。   明栀立刻警觉,竖起防御。   这些时日,他总出其不意亲吻她。   但这次,陆靖州没碰她,只是俯下身掠取她身上的气息。   “你身上有股味道。”   明栀呼吸一哽,后退,“……什么味道?”   野男人的味道。 第201章 暗地里觊觎   他的小姑娘生得太美,总引得外面的狂蜂浪蝶想要染指。   陆靖州拎着她衣领往楼上推。   “一身汗,去洗澡。”   明栀脸色一黑,甩开他,“嫌脏就离我远点!”   等她身影消失不见,陆靖州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片被捏烂的玫瑰花瓣。   他目色阴沉,拨通电话,厉声命令:   “去查她今天去了哪见了谁。”   不可能是罗祈。   从她出门那刻,罗祈那边开始警戒,那边没有她出现的汇报。   陆靖州想起另一个人。   上次他去医院看她,到之前,果真有个人去了她病房。   见缝插针、全副武装伪装成医生,要没别的心思何必大费周章?   陈见津。   一个半残的穷小子,穆家的私生子。   送玫瑰。   什么心思需要送玫瑰?   他也想来争抢她吗?   不自量力!   *   同一时间。   沈雅清那边。   废弃烂尾楼仿佛被世界遗忘,没有电,不见人烟,野草疯长,野狗和乌鸦偶尔交替的凄厉嘶叫。   高医生举着手电来到烂尾楼区。   找到沈雅清时,药瘾发作的女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燥热的风里充斥着腥臊的气味。   手电筒一晃,一眼望去。   水泥地上,有一大滩尿液,沈雅清像条快死的蛇在里面打滚。   她身上衣物寥寥无几,衣不蔽体,神志不清。   手电筒刺目的光晃了她的眼,看见高医生,沈雅清就像看到了主宰她世界的神。   “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给我药!你把药给我!”   “给我!”   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恶犬扑食似的,眼睛冒光。   沈雅清靠近,恶臭更浓。   才注射了十几针,沈雅清的牙齿就有了开始脱落的迹象,头发也变得稀疏,脸上的褶子又深又重,平白老了二三十岁。   身上的伤早已被疏忽遗忘,腐烂的气味在夏天的高温下蒸腾,恶气熏天。   高医生嫌脏,捏着鼻子,戴好口罩,命令沈雅清在地上跪好。   沈雅清还有几许神智,渴望高医生给予她缓解药瘾的药剂,摇尾巴的狗一样双膝跪地。   跪着也不老实,不停地摇头扭臀。   没一会,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刺骨的冰冷激得沈雅清尖叫,她蜷缩在地。   可看到高医生的那一刻,仍然在笑,伸出手扯他裤腿。   “东西给我!”   “快给我……”   高医生欣赏着沈雅清狼狈不堪的模样,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   针尖刺入皮肤那刻,沈雅清的喊声瞬间停了。   舒爽得眼球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唾液不停从嘴角溢出。   丑态毕露。   药剂有很严重的致幻作用。   安静了没一会,沈雅清开始喊人。   一会是罗祈,一会又变成陆靖州。   高医生在旁冷眼旁观,这两个男人,对于沈雅清来说,是最重要的。   无论哪一个,对比高医生,都是天之骄子。   男人无论身处那个阶级,好胜心总是有的。   他起了歹念,“爽吗?”   “过来,给我舔脚。”   沈雅清几乎没有犹豫,爬了过来,听话照做。   高医生大笑。   曾经的千金小姐,在他面前颐指气使,掌握生杀大权,如今连最低等的女奴都不如。   沈雅清闻声,不但没感到羞耻,反倒露出讨好的表情。   她抓着裤筒往上。   高医生很快意识到不对。   这贱人不知道把他认成谁了。   高医生医学出身,最起码得卫生意识还是有的,高风险行为他不会做。   掐着脖子把人扯开。   沈雅清趴在地上,神情委屈,“为什么拒绝我?”   “大哥……”   高医生一愣,“谁?”   搞半天沈雅清不止觊觎闺蜜的男友,还意淫自己的大哥?   为了验证,他又问了一遍。   “再叫一声,我是谁?”   同时,他举起手机,对准沈雅清的脸。   药劲又上来一阵,沈雅清翻着白眼,表情诡异兴奋地在地上抻直、蜷曲。   压根听不到高医生的声音。   高医生也不惯着她,捡起拖鞋狠抽沈雅清的脸颊,“我是谁!”   大概问了四五遍,嘴角被抽的都是血,沈雅清终于迷瞪着眼睛看他。   喃喃自语,“陆靖州……你是陆靖州……”   高医生笑了。   敢情罗祈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原来她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陆靖州。   许久。   天黑的彻底,夜鸦叫了不知多少声。   药劲过后,沈雅清总算清醒过来。   此时,她才恢复作为人的所有情绪和自尊。   高医生等她很久了,“药只剩最后一支了,想要拿钱来换。”   他伸出手。   沈雅清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回忆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暂时……没那么多钱。”   高医生嗤笑,“没钱你就去卖啊,你不是自诩貌美如花的千金大小姐吗?”   “你从前的追求者呢?”   “宠爱你的大哥呢?”   沈雅清明知高医生在奚落她,却不敢说一个字反驳。   “所以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   “你只管去进药,我有办法弄到钱,我事后补给你,保准一分不差你的!”   高医生一脚踹她肩头,“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需要拿你给我的钱去买药,我被你害的丢了工作,哪来的本钱去进货?”   嘴上这么说,其实不然。   高医生买药的钱,归根结底就是沈雅清自己出的。   钱是从高利贷那拿到的。   尽管沈雅清当下的状态,是没法子从高利贷那里拿到钱的。   放贷的人也不傻,不会贷给快死的人。   但高医生手里有沈雅清的裸照。   姿势、动作,无一不满足借贷的标准,简直是这一天准备的。   这些照片,是前不久和沈雅清设计他欠高利贷的告密信息一并发来的。   高医生不知这些是谁发来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这一辈子已经完了,他现在只想让沈雅清死!   他如今这么做,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只管折腾她,等他玩够了,自然有高利贷那边的打手替他要了她的命! 第202章 囚禁她   明栀的手臂经过手术后,伤情得到了极大的扭转。   罗祈那边,同样也拆了夹板,卸了石膏。   得益于蔺司衡的人脉势力,罗祈在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医疗资源救治下,最终还是人模狗样的站了起来。   那张脸曾遭到了毁灭性的损伤,但几次修复下来,断掉的鼻梁、碎掉的下颌骨……居然又长好了。   不仅如此,从前需要靠化妆修饰的瑕疵,也一并被抹掉了。   新生的脸,承受得住高清相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扫照。   拆到纱布后,罗祈对着镜子欣赏了自己半天,狂喜不已。   而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明栀。   既是想挽回。   也想跟明栀分享这份喜悦,用这张脸迷惑她。   相爱多年,罗祈比谁都清楚,明栀有多吃他这张脸的颜值。   无数次,她对着他的脸发呆,眼神痴迷。   她本就对他余情未了,如今看到他修复后完美无缺的脸,一定会再次动心。   照片发过去,情话说几句,明栀果然应邀了。   罗祈忍不住笑起来。   那得意劲,保镖看了都想骂娘。   他们现在十分能理解陆靖州的抓狂,无比赞同陆靖州发了疯想弄死罗祈的决心。   要是自己的妹妹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他能狠下心干脆把她腿打断!   次日。   明栀见到罗祈仅仅过了三分钟,陆靖州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按照陆靖州的秉性,他是一定会赶去现场,把她抓回来。   但今天不行,陆母人在RH,他暂时无法脱身。   “看好她,不准她和罗祈离开,更不准两人同处私密环境,一刻也不行!”   “必要时刻,可以采取极端手段。”   极端手段?   直接抢人吗?   不多时,陆靖州派来的帮手就到位了。   蹲守的暗探瞧着这些人,没由来预感不妙,抹了把汗,盯紧明栀。   举着高清相机,换了个草丛,更近距离偷拍。   这些视频待会都要同步到陆靖州那。   动了心的男人控制欲恐怖,明栀一举一动陆靖州都要知道。   私人会管里。   明栀一见到罗祈,就从他眼角眉梢捕捉到了小人得志的气息。   前世,罗祈不曾落魄过,和沈雅清一拍即合的他,同时占据陆蔺两家的支持,明栀只领教过罗祈的狠辣、翻脸无情。   无论前世今生,这人简直烂透了。   但罗祈尝试去拉明栀的手,她没拒绝。   拥抱也一样。   在罗祈的视角里,明栀果然喜欢他的脸。   一进门,她就仰头注视着他。   他求和她没拒绝。   提及背叛的过往,她也没有厌恶的反应。   他因此大受鼓舞,一把将她抱紧在怀里。   “小洵,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经过这么久的反思,我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明栀迟疑一会,最终点头,“好。”   罗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真的?!”   “真的吗!”   手臂缠紧她的腰,失而复得,罗祈激动得喜极而泣。   “小洵,谢谢你还肯原谅我!”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爱你,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我们公开好不好?”   “我这就发通告,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最爱的人!”   这何尝不是在逼迫陆靖州。   只要全世界都知道了明栀和他的关系,陆靖州再想阻止也得掂量掂量!   前世明栀总也求不来的公开,如今被罗祈急切讨好的说了出来。   罗祈哪知道,来之前,明栀已经计划好了。   语气、动作、姿势、距离……对娱乐圈稍有了解的,都知道有种常见的炒作方式,叫做借位。   明栀本没想和罗祈多亲密。   但到了这一刻,为了达到目的,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门外,蔺司衡派来的保镖听到罗祈激动的喊声,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白瞎了好好一小丫头。   落地窗外,扛着相机的暗探吓得差点软了腿。   他不敢相信镜头里的画面,转而亲自抬眼去看,反复揉搓,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们是在接吻吗?!   宥恩小姐她好大的胆子!   顶风作案。   先生明令禁止什么,她偏要做什么!   被罗祈拥在怀里亲吻,明栀脸上,露出羞涩又享受的神情。   大夏天的,暗探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完蛋了。   不是他完蛋了,而是明栀完蛋了。   暗探几乎可以料想到,稍晚一些陆靖州看到这一幕,暴戾怒火会有多恐怖。   高清相机只拍了一会,电动窗帘就自动合上了。   但彻底隔绝的最后一秒,镜头清晰拍到了明栀脖子上的红痕。   那是吻痕吗?!   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触发了可以采取极端手段的必要条件。   没一会。   陆家的保镖、佣兵闯入会馆。   见状,蔺司衡派来的几名保镖脸上可惜同情明栀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   “你们是什么人!”   争斗一触即发。   两方都没料到,还有一个人也在暗中凝视,并且趁乱将明栀带走。   *   “陈见津!你想干什么!”   明栀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   头昏沉沉的特别晕,动一下就天旋地转,胃里直犯恶心。   “这是哪?!”   抵抗着四肢的绵软,明明栀尝试坐起来。   可双手被绸带绑着,越挣扎收得越紧,没一会就勒进了皮肉里。   血液流通受阻,双手又疼又胀,明栀秀眉皱紧,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痛色。   陈见津知道她左手有伤,见不得她受疼,走过来给她松绑。   但也只是松一松,没有彻底解开。   明栀从这举动里悟出了他的意思。   他要关着她!   “陈见津!你放开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绑架,是拘禁,这是犯法的!”   陈见津不置一词。   坐起来,明栀总算能看清这间房间的全貌。   这房间不大,唯一一扇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密不透一丝光亮。   像某种兽类的巢穴,不见天日,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一盏昏黄的壁灯提供了全部的光源。   阴暗、湿冷,却也奢华。   捕捉到明栀四处探看的眼神,陈见津直白问:   “你在想办法逃走吗?”   他语调里听不出喜怒,淡淡的只有些哀愁和无奈。   “别白费功夫了,没人能找到这里。”   “乖乖留在这里不好吗?” 第203章 想缠在她身上   陈见津一脸病态的笑。   明栀一下恼了,“陈见津,我果然从没认清过你!”   “你身上没什么是真的,就连贫穷困顿你都是装的!”   她像极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落入猎人圈套的小兔,气急败坏,气红了眼睛,挣扎着想咬人。   可陈见津发现,就连她恨他的模样,他也爱极了。   他真是疯了。   无可救药。   “我没骗你。”   “从没骗过你。”   “只不过,为了你,我有所妥协罢了。”   不止是妥协。   更是背叛。   背叛了反复叮咛的外婆,背叛了心伤猝亡的母亲。   这些,陈见津统统不在意。   他只想要明栀。   只要她!   “我好像没怎么跟你说过的我过去,为什么喜欢罗祈,还有我的身世。”   “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些!”明栀没兴趣去听,用力扭动手腕。   陈见津却好似看不到她的不耐烦,顾自开口:   “先从我妈和我生父说起吧……”   陈见津嗓音很低,从陈父陈母的相识,说到两人分道扬镳,再到一死一得权,含恨生死两茫茫,中间掺杂着陈见津的过去。   “我之所以被传喜欢男人,确实是因为我对女人提不起任何兴致,不,准确来说,是恐惧。”   “我妈去世后不久,我外婆一个人担下了养我的重担,为了赚钱,我常被一个人关在家里。”   “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盯上了我,等我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最惊险的一次,我被掳走关了近一星期,作案的是个女人,这世上的变态,从不只有男人。”   “所以最初认识的时候,我才会以极其恶劣的态度对待你,并不是我真的厌恶你,是本能。”   “明栀,过去的事,我跟你道歉。”   “有些事,我确实做错了,我会改。”   “但你相信我,我和你的相识,从没有怀恨在心的弯弯绕绕,你也从来不是我想伤害的对象。”   明栀没说话。   陈见津全程紧盯着明栀看。   然而除了偶尔捕捉到惊讶,他并未发现任何类似心软、妥协的情绪。   失落从不曾消减,但陈见津也不指望靠示弱博取同情。   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他挤不进去。   他也曾有过喜欢的人,明白这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定背叛曾经经历过无数苦难的自己。   回了穆家。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的男人。   她压根不会等他。   等他功成名就,她和罗祈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回想几小时前看到的,明栀被罗祈拥在怀里。   她不反抗、不拒绝,顺从的被罗祈亲吻……陈见津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带着不甘,甚至是憎恨!   他声音发紧,问:“明栀,你今天和罗祈约会了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栀不断尝试挣脱手腕上的绸带。   她因此没留意到陈见津眼神开始变得阴郁,“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也看见你们接吻了。”   “如果我没及时出现把你带走,你要和他上床吗?”   直白又刺耳的问题,明栀羞恼抬头。   陈见津看到明栀眼里震荡的怒色,继续发问:“明栀,罗祈是不是已经得到过你了?”   这一念头让陈见津痛到发狂。   明栀就是舒洵,是罗祈的女朋友。   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从情窦初开一直相伴走到今天。   他喜欢上了罗祈相恋多年的女人,爱上了他曾经嫉恨厌恶的女人!   曾经他最想铲除的人,变成了他的挚爱。   而他喜欢的人,成了他最恨的情敌!   他们接过吻,在一起许多年肯定也上过床,他接受不了,可也放不下。   从前他总也想不明白罗祈为什么不肯跟他女朋友分手,现在他懂了。   他也深陷其中。   只是罗祈那个烂人配不上她!   脑海里交织着疯狂的想法,陈见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明栀冷笑,“怎么?你吃醋了?”   “你也想和罗祈约会?也想和他上床?”   陈见津没说话,须臾,他问:“渴吗?”   话题转换太快,明栀皱眉。   陈见津突然笑起来,他转去端来水杯,“我喂你喝怎么样?”   他说的喂,不用想也知道不是正常的帮忙。   一路走过来,他一直盯着她的唇。   明栀顿时心生防备,眼神变得尖锐。   “你滚开!”   “你既然早做好准备把我绑过来,应该知道我的身世!”   “你敢碰我,陆家不会放过你!”   陈见津没听到似的,抿了一口水,“水温刚好,我还加了一点蜂蜜,甜甜的,很好喝。”   明栀眉眼间浮现出恶心嫌恶之色,“滚开!你这个神经病!你滚开!”   陈见津却笑起来,嘴角因为亢奋有些抽动,“刚才你昏迷时,我亲过你。”   明栀瞳孔骤缩。   “好软,好甜,比蜂蜜水还甜,我亲了你好久。”   “只是你昏迷着,不能给我回应,我也吻不开你的唇,我好像是药下多了。”   他表现出懊恼,反思道:“下一次我应该就能掌握住药量了。”   “让你清醒着怎么样?当然,不能让你动,否则你会拒绝我。”   “你清醒着,这样你就能知道我有多爱你了,你也能给我回应。”   “明栀,听说舌头缠在一起才算是真的接吻,你和罗祈这样吻过吗?”   “陈见津!你敢强迫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玻璃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陈见津逼近,“明栀,我可以亲你吗?”   完全鸡同鸭讲,他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此时,陈见津看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从前,他的眼神更像一只听话、温驯、忠心的野犬。   现在,他就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饿极了盯住猎物湿冷的蛇。   他不仅想和她唇舌交缠,眼神更是直白,如果不是现实条件做不到,他甚至想整个人都缠在她身上,和她媾和交尾。 第204章 他把你弄脏了   明栀脸色煞白,曲着腿往后缩。   陈见津跨上床,迫近。   既然已经被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他不介意她看得更明白些。   他就是歹毒、自私,阴鸷又龌龊,他想得到她,就一定会不择手段。   明栀的衣领因为这么久的反抗和挣扎,有些歪斜,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陈见津直勾勾看着她,不舍得挪开眼。   她浑身上下哪里都完美。   唯独侧颈处那润白的肌肤上,多了几点红印。   陈见津看着明栀脖子上刺眼的吻痕,令他痛苦的回忆像无数根针扎进心里。   阴郁森气直攻心头。   “啊——”   随着一声惊呼,明栀毫无防备被陈见津推倒在床上。   她脑子一阵晕眩,不等看清,陈见津倾身而下。   明栀尖叫,“陈见津你敢碰我一下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双手被绑,明栀连简单的推拒都做不到。   陈见津按住她绵软的肩膀,一口咬住她的侧颈,随即伸出舌头,用力去舔。   “好脏,明栀,我帮你清理干净。”   “罗祈那个脏东西碰过你,他把你弄脏了,不消毒你会生病的,我来救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舔咬。   浅浅的一小片红痕,很快就变成了殷红牙印。   明栀痛吟,“你放开我!疼!”   令明栀昏迷的药劲尚且没有完全退去,四肢无力,愤力踢出去的腿脚根本没有任何攻击性。   才反抗了几下,明栀就耗尽力气,累得头冒细汗,气息不稳。   陈见津接连咬了好几下,始终没能平息怒火。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放明栀和罗祈亲密的片段,一双幽戾晦暗的眸子里透着无法熄灭的躁意。   但他到底是男人,渐渐的,他不再满足单纯的清理,改为舔咬别的地方。   明栀一阵阵起鸡皮疙瘩,不停咒骂。   陈见津却享受得发出低叹。   他从身到心从没这么畅快过。   原来和心爱的人亲近,是这样的欢心愉悦。   这还仅仅是亲吻她。   如果和她上床,是不是更舒服?   陈见津很想现在就试一试。   “明栀,你身上好软。”   “你身体里没长骨头吗?好想进去看看……”   “我这样咬你,你会不会疼?”   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骤然增多的红痕,他又忽感无措。   他道歉,轻抚那些伤痕,“对不起明栀,我不知道我会把你咬成这样,你是不是很疼?”   “对不起,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轻一点好不好?”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他又低下头。   亲吻确实变轻了,可恶心的感觉丝毫不减。   明栀的骂声与尖叫,始终没停。   是他自己选择性的装听不见,无视,一意孤行。   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和良知。   明栀反唇相讥:“你说你年幼时被掳走猥亵,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那么现在呢?”   “你和过去那些加害者有什么区别!”   陈见津闻声抬头。   因为不停的用力亲吻,他薄唇染上一抹晶莹艳丽,嗓音也染上情欲嘶哑,“那不一样。”   “明栀,我是爱你的。”   “我把你带到这的初衷不是伤害你,我亲你也只是在向你表达我对你的爱。”   “我好喜欢你。”   “而且我必须保护你,外面那些人,罗祈、陆靖州他们都不是真心对你好的!”   “他们因为你是陆宥恩而爱你,如果你只是明栀,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伤害你,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只有我。”   “只有我从始至终爱你这个人,无关你是谁!”   “明栀,你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曾经我那么喜欢罗祈,如今不也放下了?”   “罗祈这人肮脏又下贱,不值得我们付出真心,我把我的心给了你,你也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别去爱罗祈了,出轨的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就在我外婆住院那段时间,罗祈还在引诱我,说暧昧话骗我继续喜欢他,从始至终他对你都不是一心一意的!”   “他还会伤害你的!”   “你胡说!”   明栀装得不信。   陈见津见她反应激烈,想到些什么,笑着起身,“我有证据。”   原来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见津一下捕捉到了希望。   如果看清了,她会不会跟他一样,厌恶罗祈?   一定会的!   她这么理智聪明,不会为了过去那点沉没成本,一错再错!   陈见津跑去拿来手机。   点开相册,捧到明栀面前,一张张激动的翻给她看。   “你看清楚这些照片,这是罗祈和沈雅清上床的证据!”   “这是罗祈和沈雅清出入酒店的监控视频,他们睡了好多次!”   “还有这些,这是我外婆住院那段时间,他发给我的消息!”   “明栀,你好好看清楚,我不信你读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脏了,脏透了!他配不上你!”   他俯跪在床边,求她:“明栀,你和我在一起吧?”   “罗祈早背叛了你,只有我最爱你。”   事实摆在眼前,清晰直白,无法反驳。   这些都是真的,陈见津自以为他没做一丁点修饰的伪证,一定能让明栀看清罗祈的不堪。   一定能让明栀厌恨罗祈。   可明栀不说话。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死寂,明栀的表现和陈见津料想的截然不同。   她的恼怒呢?   震惊呢?   决绝干脆呢?!   脑子里嗡嗡作响,陈见津盯着明栀的脸,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而当一切静寂下来那刻,他陡然想起,明栀她其实早就知道了罗祈的背叛。   罗祈之所以被打残住院,就是因为丑事闹得陆家人尽皆知。   如果不是罗祈的所作所为太过分,触及陆靖州的底线,两人身为好兄弟,何苦反目?   就连陆靖州也劝不动她!   “罗祈他下贱肮脏,你不准再爱他!”   明栀用冷漠的眼神回答了他。   陈见津呼吸骤紧,怒火攻心。   她难道爱罗祈爱到什么都不在意了吗!   连自己的幸福也可以置之不理。   她明明清楚继续跟罗祈在一起,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凭什么罗祈能得到她不计一切的爱!   明栀趁他愤怒失神,一脚踢开他,“这是我和罗祈的事,跟你没关系!”   “陈见津,你以为我不和罗祈在一起,就会选择你吗?”   “你做梦!”   “我不喜欢你!我永远不可能去喜欢一个神经病、杀人犯!”   陈见津从地板幽幽起身,“所以你是不打算和罗祈分开了?” 第205章 捉回素园   这个问题,明栀自然不会回答。   陈见津紧盯着她,“也是,你才跟他接了吻,乖乖让他抱着,你们又和好了是吗?”   “可你爱他也没用。”   “明栀,等我一会喂你吃点东西,就抱你去洗澡。”   “罗祈能给你的快感,我也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他低笑出声。   那笑声十足的瘆人,疯癫与阴冷在他双眸里翻腾。   “等过了今晚,我们真正在一起了,我就去陆家,我亲自去找陆靖州,向他请罪,求他把你嫁给我。”   说完,陈见津就端来了燕窝。   他把明栀抱到沙发上,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送入了自己口中。   他竟想嘴对嘴的喂她。   太恶心了!   “你敢!”   明栀拼命往后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就像一条下贱的狗!”   陈见津靠近,没留神被明栀踹倒小腹,燕窝不小心咽了下去。   她的抗拒实在太过刺眼,陈见津眼神冷郁,眼底幽幽,泛着雾沉沉的暗光。   但下一秒,他就笑起来。   “那我也是你的狗,明栀,你来做我主人怎么样?”   “你想听我叫,还是想看我摇尾巴?”   “明栀,我们明天就结婚吧。”   明栀睁大杏眸,表情不可思议。   陈见津又舀了一勺燕窝,“怎么?觉得我在说玩笑话?”   “我可以把办证的工作人员叫到家里来,或者干脆一通电话,不需要任何证件,也不需要你同意,只要我想,我们就是合法夫妻。”   如今的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这是穆家赋予他的特权。   就连罗祈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你再和罗祈在一起,就算出轨了,作为丈夫,我有行使独占你的权利,把你关起来。”   他无视明栀的惊恐,“明栀,你嫁给我好不好?我还是希望你能点头。”   “罗祈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我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这辈子,从身到心,身上的每一寸都是属于你的!”   越想,陈见津越觉得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陈见津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他才回穆家,根基尚且不稳。   夺人的计划虽说完美,可在老练狠辣的陆靖州面前,还是难以抗衡。   明栀被陈见津带走,仅仅过了半天,就被陆靖州找到。   房门被踹开的那刻,陈见津还端着燕窝。   那是第二碗。   第一碗由于明栀的不停挣扎,几乎全洒了。   陆靖州见到明栀时,就见她双手被绑,身上湿腻腻的洒满汤水。   上衣白色的布料变得斑驳透明,附着在皮肤上,春色难掩。   她脖子上密密麻麻印着一大片红,吻的、咬的……仅看一眼就知她遭遇了什么。   脑子里‘嗡’了一声,气血疯狂上涌。   陆靖州一脚踹开蹲跪在沙发边的陈见津,下一秒,宽大的西装将明栀瑟缩的身子紧紧包裹。   回眸,又是狠戾的一脚,踹断了陈见津三根肋骨。   “凭你也想得到她?”   陈见津痛极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碎了,呛咳着吐出一口血。   但他一点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只遗憾的想,陆靖州来了,有些事该要延后了。   陆靖州接连揍了他好几拳。   陈见津始终没有还手。   在自己将来的大舅哥面前,陈见津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顺。   他还要征求陆靖州的首肯,娶到明栀。   对于陆靖州要带走明栀的举动,也没有横加阻拦。   在一旁默默看着,任由陆靖州走到明栀身边,抱起她,带走。   没人觉得他在紧张害怕,他也真不怕,眼神流连不舍的望向明栀。   又有好几天见不到她了。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明栀见到陆靖州并没有很开心。   想象中,见到救她的哥哥,她应该很是激动的扑进对方怀里。   她会大哭,会抱紧他,会着急寻求庇护……   明栀却连惊喜都没表现出来。   她的反应,过于平淡了,甚至有些抗拒。   他看错了吗?   陆靖州不是来救她的吗?   陆靖州和她之间,难道发生了些什么吗?   明栀当然不会表现出开心。   才出了狼窝又入虎口罢了。   陆靖州把明栀抱上了车,司机张伯一见两人,立刻升起了隔板。   幽暗密闭的狭小空间里,男人锋利的脸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车子启动,快速往素园驶去,车窗外是尖啸的夜风,车内气压极低。   一路上,陆靖州呼吸沉沉,没说一句话。   不问、不关心、也没责骂。   到了素园,明栀有些不愿下车。   陆靖州直接将她拖了出来,握紧她的右手,阔步向前。   身高悬殊,男人的步距和女人的差很多。   陆靖州稍快的步速,明栀跌跌撞撞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回应明栀的只有死寂,以及手腕上更紧更痛的桎梏。   陆靖州把她拽去她的房间。   穆管家带着佣人早在此等候。   陆靖州把人扔给她,“带她去洗干净!”   穆管家看到明栀脖子上的痕迹,心惊,但没表现出来什么,放低了声音说:   “宥恩小姐,来,咱们去洗澡。”   穆管家像极了一位慈祥的母亲。   明栀闻声,绷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扑簌簌流下。   穆管家心疼不已,“别怕,别怕,宥恩小姐,咱们到家了,安全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可真的安全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明栀在浴室待了近一个小时还没洗完。   又过了一会。   穆管家先出来,一抬眼,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望着窗外的夜色,一步没动。   满室冰霜的恐惧感,穆管家打了个寒噤。   想到明栀一直怯怯的哭,想到陆靖州对明栀畸形的感情,穆管家极力压下畏惧劝道:   “大少爷,宥恩小姐才受了惊吓,受不得磋磨了,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今天的事不是她的错。”   “出去。”   “大少爷——”   话没说完,陆靖州侧眸一个森锐的眼神睇去,逼得穆管家不敢再出声。   穆管家离开好一会,明栀才慢吞吞从浴室出来。 第206章 你要把我关在这?!   陆靖州冷眸注视着她。   她穿着高领的长袖T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是在遮丑,还是在防备他侵犯。   她以为她穿厚点,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但仍是没有暴怒的任何表现。   陆靖州拿出吹风机。   明栀不敢惹恼他,像木偶任他摆弄。   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浓密的黑发中穿梭,很快,头发吹干了。   气氛无论怎么感知,都紧绷着令人喘息艰难。   明栀转身想逃。   面前忽然横出一条粗壮的手臂,按着她身后的墙壁,把她困在墙角。   “你想干什么!”   急问声发颤。   他终于要开始发难了吗?   陆靖州低头紧盯她很久才开口,“栀栀,你可真是好样的,我让你效仿莉莉娅,你就真给自己找了个男人。”   “罗祈可以,情敌可以,就我不可以?”   并不是明栀预料的暴怒,陆靖州话音平稳,唯独那长密的眼睫下落了一层青灰,透着几许阴翳。   这问题明栀无法回答。   她拼命往后缩,小脸歪向一边。   下一瞬,制压远离。   陆靖州转身,把吹风机收好,放进抽屉。   凛冽的侵略感也好似一并消失,宁静得像极了一个寻常夜晚。   明栀有些发懵。   她本以为陆靖州一定会对她做些什么。   按照他的脾气秉性、偏执的占有欲,强要了她都有可能。   就像刚才的陈见津,看到她身上罗祈留下的吻痕,恨不得把那块肉撕咬下来。   明栀低估了陆靖州对她的感情。   她不知陆靖州在忍。   直接上了她的冲动,在他意识里出现了无数次。   要了她,让她下不来床,她就老实了。   陆靖州脑仁气得跳疼。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惩罚她。   在她失踪的这半天里,他在恐惧和慌乱中心跳骤停,差点猝亡。   最初他不知是谁抓走了她。   陆家走到今天,树敌无数,那些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很有可能为了报复陆家,直接弄死她。   查来查去,居然又是陈见津。   是她在外欠的感情债!   他清查了陈见津所有的底细,弄清了两人过去半年多的全部经历。   结果告诉他,这是她招惹来的麻烦!   是她主动靠近的陈见津。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那张脸、她那颗柔善的心,对男人有多致命的诱惑!   罗祈、他、厉呈,现在又来一个gay!   弯的都被她掰直了!   同样是深爱,对比陈见津,陆靖州最大的区别,就是对明栀抱有无限的怜惜和心疼,甚至是退让。   如果明栀没有一而再的用罗祈去刺激他,他不会被逼到今天这种地步。   在得知自己伤害过明栀之后,毁掉了她的健康,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悔恨就没有一刻放过他。   他再也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弄伤她的事。   尤其是在暴怒的时候。   关于这一点,明栀欠些考量。   她只觉当下的平静,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怒火越是被压抑,爆发起来越恐怖。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明栀不喜欢拖着,索性直言:   “你想说什么快说。”   陆靖州:“着急赶我走?”   意思两人都懂,他还坐在这,就证明他不会走。   明栀转而向门边走去。   “去哪?”   陆靖州仍然坐着没动。   明栀脚步不停,很快就知道他坐得住的原因。   门被锁了。   明栀试了好几次,没能打开,扭头瞪着陆靖州,“开门!”   “想回老宅?”   沉默即是答案。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这。”   “穆管家会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不在时,你想要什么直接跟她说。”   “你也不必再想跟以前一样,让她送你回老宅,以后就安心住在这。”   说好听点是住在这。   明栀怒冲冲走到他身边,“陆靖州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关在这?!”   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会对她做什么?   这几乎不用想。   “陆靖州你混蛋!”   “你怎么敢!你凭什么这么做!”   陆靖州漠不在意,任她歇斯底里。   “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你逼我的吗?”   “栀栀,你总是不乖。”   “一个罗祈不够,还要招惹其他男人。”   “你竟敢让罗祈碰你。”   白天两人亲密的视频,陆靖州看到了。   无论是罗祈,还是之后的陈见津,都触及了陆靖州的底线。   他能忍到现在,什么都不做,全靠他自我折磨的忍耐力。   他时时刻刻承受着克制冲动与怒意剿杀的双重重压。   可明栀只一门心思想离开。   “妈她一定会找我的,你敢碰我她不会放过你!”   陆靖州冷嗤,“这会知道叫妈了?”   叫也没用。   她这会的称呼,不是认可了陆母,而是在道德上给他施压。   “我早不在意了。”   “明栀,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他忽然起身。   高出明栀许多的壮硕身形笼罩下的阴影,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山。   明栀踉跄后退。   陆靖州缓步上前。   “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陆宥恩。”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世的是真是假,你是不是在骗我?”   后腰撞到沙发靠背,没了退路。   撞入陆靖州穿透性极强的眼神,明栀心有片刻惊惧。   这个男人,从不是个好糊弄的。   在商界的判断从没出过错,看人也极尖锐,直觉准得吓人。   “如果你真是宥恩,为什么我心里一点感觉没有?”   陆靖州不认为自己狼心狗肺到会对宥恩存在没有感觉。   如果她是宥恩,他该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就有所感知。   更何况,还有一双这么相似的眼睛。   他怎么就迟钝到过了大半年都没发现?   在明栀身上,他找不到半分年幼时的感觉,难道就因为他先爱上了她?   他没办法把她当做宥恩去爱护,一刻也不行。   关于身世,明栀有着十足的把握,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冷静下来,“不信你大可去做检测!”   “你现在就去!”   “陆靖州,你以为只有你厌恶这层关系?我比你更恶心!”   “只要一想到我被你碰过,我就恨不得立刻去死!” 第207章 打定主意要把人藏起来   陆靖州冷哼,怒极反笑。   他掐住她的脖子,没用力,不会让明栀觉得窒息难受,但也逃不开。   “想死还不容易?”   他倾身在她耳侧,嗓音沉哑,“不过倒也不必再费功夫,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改变?”   “总归你都是我的。”   “你死也得死在我床上!”   这一夜,陆靖州没碰她一下。   也没留宿在她房间。   一切都很反常。   次日醒来后。   明栀一睁眼,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   却是被拦住。   先是穆管家。   陆靖州昨晚就离开了,发现他不在,明栀哀声求穆管家放她走。   穆管家苦笑着摇头,“栀栀啊,先安心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顺着点大少爷,他不会害你的,等他气消了,自然也就放你离开了。”   “别跟他拧着来,听话,大少爷他是这世上最在意你的人,不会让你难受太久的。”   连称呼也改了。   所有人都妥协默认了。   明栀脸色苍白。   无论她怎样哭求,穆管家始终是如一的态度。   明栀哭红了眼睛,走投无路,她没吃早饭,把自己关进房间。   快到中午时,她趁穆管家不留神,跑出院子。   她知道门口会有人阻拦,干脆想要爬墙。   可她刚站上栏杆,立刻有人出现在她身后。   “明栀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   神不知鬼不觉,不知在暗中盯了她多久。   被抓到的结果,就是明栀气急了午饭、晚饭都没吃。   陆靖州倒是没有禁她的足。   整个素园,前后左右四个花园,她想去哪去哪,就是别想离开。   当天夜里,陆靖州没有回来。   一大早,穆管家又来敲明栀的门。   明栀见到来人,拉着她的手求她:   “穆姨,求你放我走吧,我和他不能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是要遭天谴的!”   “我不想留在这,穆姨,你帮帮我,送我回老宅行吗?求你了……”   穆管家看着明栀红肿的眼眶,眼底全是血丝,脸色憔悴又苍白。   这是哭了一整夜吗?   造孽啊造孽!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无法回应,穆管家轻拍了拍明栀的手背,握住一手凉意。   涩声说:“栀栀你乖一些,跟穆姨下去吃点东西吧?”   “别跟自己较劲。”   “你身子骨弱,左手又才动了手术,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饿不得的。”   “我不!我不想待在这!”   泪水在明栀眼眶里晃荡,惊怯又无助,穆管家只能转移她注意力说:   “栀栀啊,你喜欢小动物吗?”   “吃了饭,穆姨带你去看孔雀和浣熊好不好?”   “那些孔雀开起屏来五颜六色特别漂亮,还有浣熊,会两条腿站起来拿人手上的食物,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大概半个月前,素园从里到外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修整。   增添了许多没有的设施,动物园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动物运来时,穆管家就知道,这是为了给明栀打发烦闷。   大少爷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人藏起来。   宁肯给她再造一方天地,也不准她再去接触外面任何一个人。   明栀小巧的鼻头哭得通红,“不!我不想看什么动物!”   “放我走好不好?求你了!再待下去陆靖州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怎么能和他上床?!我不能的!”   穆管家替她擦泪,“栀栀啊,别哭了好吗?也别再想着逃出去。”   “你这次是真的惹怒大少爷了,你怎么能跟罗家少爷和好呢?”   还是在大少爷最在意她、最不理智的关键节点。   如果不是真的没了法子,穆管家也不会妥协。   再怎么说,她也是陆家的老人了,有一定的话语权。   穆管家的态度足够明确,明栀怔怔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早饭到最后也没吃。   求人不成,明栀转而给陆靖州打电话。   可接听的是霍征。   一如从前,陆靖州不会拒接她的电话,但要不要跟她说话,由他决定。   “明小姐。”   霍征也改了口。   不再叫她明栀,语气里多了陌生的距离感和敬重,和面对陆靖州时没区别。   所有人都在强调,让她向陆靖州屈服。   明栀崩溃,“叫陆靖州听电话!”   “明小姐,陆总在忙,您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代为转达。”   可明明,陆靖州就在他身旁。   电话也开着免提。   男人静坐在办公桌前,逆着光,黑色西装禁欲矜冷,单是坐那不置一词,威慑力就足够强盛。   “我不信!”   “你让他接电话!我不要待在素园!”   “你让陆靖州来见我!”   ……   陆靖州没回来。   午饭、晚饭,明栀又是一口没吃。   算上昨天,整整两天,一粒米没进,穆管家急得团团转。   两人都极为固执,互相较着劲,谁都不肯先低头。   穆管家被逼无奈,给陆靖州接连打去好几个电话。   可当天夜里,陆靖州仍然没回来。   似乎无论明栀怎么折腾,哪怕用她自己当做筹码,也别想从他手心逃离。   什么小心思、小把戏,统统没用。   次日中午,直升机落至停机坪。   疾风将草坪上的劲草险些绞断,男人肃冷的黑色西装乱舞。   陆靖州阔步下了直升机,眸光幽深,权柄在握的上位者气息格外迫人。   穆管家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见到陆靖州后,满眼焦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宥恩小姐吧!”   陆靖州侧眸,眼底寒冰一片。   穆管家立刻改口,“是明小姐,明小姐她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房门推开时。   明栀正蜷缩在床上。   房间里窗帘敞着,窗户有夏风徐徐送入。   琉璃风铃被吹动,叮铃铃旋转出七彩光点。   早上才从枝桠上采下的幽蓝绣球引来了蝴蝶,翩翩振翅。   明明眼前尽是勃勃生机的景象。   可就是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僵窒感。   越靠近明栀,这种感觉越沉重。   床上,明栀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她清醒着。   以为又是穆管家,没有理会。   直到来人逼近,脚步声传入耳中,明栀才辨认出是谁。 第208章 陈见津死了   明栀豁然起身。   滑落的薄被被她手忙脚乱捞起,护在身前,眼神震荡尽是排斥,宛若惊弓之鸟。   陆靖州脱去西装,随手扔到一边。   这一举动,更引得明栀花容失色。   她用力绷着背,死死捏住被角,呼吸里尽是怕被侵犯的恐惧。   陆靖州不瞎,似笑非笑问:“不是想见我,怎么?我来了又不想见了?”   窝在床上太久,她发丝有些乱,陆靖州弯腰,情不自禁抬手。   还没碰到,就被她躲开。   “别碰我!”   两天没吃一点东西,明栀撑不住,才往一旁躲了躲,就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身体虚弱,眸光涣散,却死撑着防备与敌意。   “栀栀……”   陆靖州叹了口气,似乎极是无奈,拿她没办法。   “明明这么怕我,为什么总是不肯听话?”   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但这是错觉。   仅一眨眼的功夫,温柔就化为了侵人骨髓的森意。   “绝食,你长本事了。”   说完,他顿了几秒,似在欣赏明栀眼底漫出的惧怕。   “可绝食的后果是什么?”   他像是将会议场上无情谈判的威压挪到了这,分析利弊、值与不值。   “是你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   “更别提逃跑了。”   “如果我现在想要你,你只有受着的份!”   “瞧你,才几天?就瘦成这副样子。”   “还是你以为把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我就不会碰你了?”   “如果是,那这算盘你打错了,你就是憔悴得变成鬼,我对你依旧提得起兴致。”   “我管你是清醒还是昏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妨碍我上你。”   他说话早就变得粗俗不堪,男人对女人,爱极了就没有斯文可言,尽是剥削和掠夺。   “我没有。”明栀怨恨瞪着他,“我没有!你少往你脸上贴金!”   “我不吃东西单纯是恶心,恶心你!”   陆靖州笑了声,“那你最好快点适应,不然继续下去,不等弄死我,你自己先饿死了。”   “你也别指望妈来救你了。”   “她出国了,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甚至更久。”   “这期间会有人向她汇报你的情况,那是我的人,她不会知道你已经被李代桃僵。”   “你说什么……”   明栀脸色煞白,似乎听了他的话被断了后路,陷入崩溃与绝望。   但其实,陆靖州同样痛彻心扉。   他同样陷入了僵境。   想她好好的,又放不下。   他嘴上不饶她,“栀栀,有没有后悔从前没有和妈相认?”   “但凡你愿意和她视频、和她亲近,她都不会轻而易举被骗过去,她一定很快就能发觉你不见了。”   明栀气极,抓起床边的东西往他身上扔。   抱枕、台灯、瓷杯……   “半年后呢!你总不至于让她永远回不来!”   “半年后?”陆靖州轻笑。   “半年后咱们生米早做成熟饭了,她接不接受事情能有什么改变?”   明栀瞳孔一缩,想到那时的情景,脸色极速灰白。   陆靖州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和他在一起,是灭顶之灾吗?   胸口破了个大洞,剧烈的疼痛袭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甚至于仍然在笑,说:   “哦,对了,还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那个叫陈见津的,死了。”   明栀呼吸顿住,短暂的懵怔后,含恨的漂亮眸子被惊愕覆盖。   陆靖州欣赏着她的表情,却是越看越气闷。   瞧她,永远那么心软。   那该死的私生子绑架她、囚禁她,差点强要了她,她依旧为他的死而感到震惊和愤怒。   怎么她把所有的狠心都用在了他身上?   他就这么该死,不配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好感?   她的心软为什么永远轮不到他?!   心里气极了,他泄愤一般口不择言,“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亲手弄死了他。”   反应了好一会,她摇头,“你胡说,你休想骗我!”   嘴上反驳,实际心里已经开始相信。   陆靖州从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陆靖州也深知明栀明白这一点。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前几天他还好好的……”   她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自我洗脑的喃喃自语。   陆靖州听进心里,血液沸腾,血管里尽是嗜血的妒火。   “知道弄死了是什么意思吗?”   “他就是大罗金仙,我想让他死他也活不了!”   粗砾的大掌掐住她稚弱的下巴,明栀摇头低喃,“不可能……”   “以为我在吓你?”   “贯穿伤,子弹从左胸腔穿过,心脏估计碎成肉酱了,我有现场视频你要不要看?”   陈见津遭到枪击,发生在昨天下午。   在他决定回到穆家,接手穆市长的势力绑架明栀的同时,也接下了穆市长吩咐给他的任务。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想得到穆家的权势,势必要承受穆家重担。   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统统逃不掉。   穆家不是穆市长一人独大的小门小户,背后权利盘根错节,想要凌驾其上让那些人臣服,陈见津势必要拿出一份令人惊艳且不容置疑的投名状。   像过去的穆老爷子给穆市长铺路,穆市长同样也给了陈见津几个选择。   其中一条路,是关于近来东南境外违禁物转运的案子。   提及东南境外,免不得让人想到蔺司衡,罗祈背后的保护伞。   自从目睹了明栀对罗祈的亲近和无限包容,陈见津就对罗祈起了杀心。   想抽他筋剥他皮,让罗祈化成灰再也不被明栀惦念!   然而想要除掉罗祈,并非易事。   甚至可以说难如登天。   就连陆靖州都屡战屡败,罗祈依旧嚣张。   要想除掉罗祈,必须先击垮蔺司衡,再不济也要让蔺司衡分身乏术,没工夫顾及罗祈。   这次的违禁物案件,涉事的境外势力,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和蔺司衡有关。   但陈见津想趁这次机会,摸清蔺司衡的情况。   继而顺着这条线,瓦解蔺家。   除此之外,令人头疼的违禁物一事,在陈见津看来,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意外发生前不久,他还在计划向陆靖州请罪。   他可以给予出无限的诚意,只要陆靖州同意把明栀嫁给他。   等陈见津嗅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209章 恨一辈子,念一辈子   车身在公路上失控打滑又勉力稳住。   司机惊道:“少爷!刹车、刹车好像失灵了!”   极快的车速,方向盘难以控制。   事一发生,陈见津立刻尝试来到驾驶位,可司机是个蠢货,车身摇来晃去,几次他都没能成功。   渐渐的,陈见津察觉到手脚不听使唤。   四肢没由来开始发麻,脑子混沌如同坠入迷雾,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无底的黑洞源源不断吸走。   “少爷,怎么办!车速降不下来!”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陈见津一手撑住车窗,用力甩头,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摄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时候?   ‘嘭——’   猛然一声巨响,车子在一连串失控的碰撞中,翻下了山谷。   陈见津一头撞上玻璃,溅出的血染红了车窗外的世界。   前天才被陆靖州踹断的肋骨处又传来剧痛,骨茬刺进了肺里,冷汗眨眼就布满额头。   一口血从口鼻呛咳出来,继而像开了闸一般没完没了。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   司机亦是一脸血下了车。   只是前不久还叫嚷着怕死的中年男人,此刻全然换了一副嘴脸。   他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枪。   陈见津看见时,他正在检查弹夹里的子弹。   “你是谁!”   手臂青筋暴起,陈见津尝试起身,却连推开车门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座车门从另一面拉开,燥热的风连同灰尘灌入车内。   “抱歉,少爷,有人开高价要你的命,我也是没办法。”   “黄泉路上你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这话说出之前,陈见津误以为是东南境外的势力。   违禁物一事或许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蔺司衡或许早已掺杂其中。   蔺司衡这人最是狡诈多变,他的权威向来不容置喙。   不论是帝都的权贵,还是境外的武装军、起义军头目,但凡和他为敌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蔺司衡这人,最擅于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但不知怎么的,死之前,另一种可能袭入脑海。   “是陆靖州!”   “他为了明栀想杀我!”   司机笑笑,“黄泉路上您自己琢磨去吧。”   装了消音的枪口对准陈见津的心脏,‘咻’一声子弹穿破骨肉。   暗红的鲜血以极快的速度染透后座的坐垫。   从生到死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   生的本能迫使陈见津紧按住胸口的破洞,血水汩汩从他指缝涌出,他不想死。   可很快,他就浑身发冷,失血过多开始抽搐。   他意识到了自己必死无疑。   漫天的不甘和对明栀的放不下,迫使他睁大双眼,拼命向远处伸出手。   “明栀……”   “陆靖州他喜欢明栀!”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只有男人嫉妒起来发起狠,才会迫不及待的对情敌痛下杀手。   就像他想杀罗祈。   陈见津想起之前能源峰会上的匆匆一瞥,想起那时陆靖州看明栀的眼神。   那不止是骄傲和自豪,更有男人对女人的欣赏、爱慕!   怪不得陆靖州来接明栀时,她会是那样的反应。   没有惊喜,只有抗拒。   可他任由陆靖州带走了明栀!   他亲手把她送进了虎口!   事发已经过去两天,她现在怎么样?   陆靖州会怎么对她!   会不会强迫她?!   陈见津不敢想。   想要活下去的欲望空前强大。   他拼尽全力想要下车,拼命向前爬。   满身血液流尽的他本该动弹不得,可硬是凭着意志力,在沙地上留下了几米远的爬痕,遍布血迹。   他不能死!   他死了,明栀她怎么办?   明栀她是陆家的孩子,她怎么能被陆靖州侵占?!   如果连他也死了,还有谁能护着她!   她的前半生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让她遭遇这些事!   开枪之后,司机没急着走。   直到确定陈见津彻底咽气,死不瞑目,体温从温热开始变凉,才停止录摄视频,将枪口对准自己。   素园这边。   陆靖州故意把这段录像投放到降下的幕布上。   幕布极大,几乎占据一整面墙,360环绕音响奏响风声和陈见津死前痛苦的喘息。   他嘶喊的每一声‘明栀’都清晰传入明栀的耳中。   陆靖州就站在明栀身后,铁钳一般的双臂困住她,故意用力扶正她的头,逼她看着陈见津咽气。   这就是陆靖州给她的惩罚。   她敢背着他招惹别的男人,敢背着他一而再的去找罗祈,跟罗祈复合,沾染一身外面的腥臊回来,就该想到后果!   他不会伤害她的身体,永远不会。   他也不会借着这股火掠夺她的身体。   他不会把外面野男人的错,算到她头上。   但不意味着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陆靖州微微俯身,薄唇贴近明栀耳畔,语气随意,像在讨论事不关己的一部影片。   “信了吗?”   “陈见津出事之后,穆市长就带人赶到了。”   “我这有法医提供给穆市长的尸检报告,你要不要看?”   “要是还不信,我可以亲自带你去参加他的葬礼,让你亲眼看看他尸体的模样。”   “他生前那么喜欢你,应该很欢迎你送他最后一程!”   “滚——!”   明栀崩溃尖叫,她眼神没有焦距,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像一片暴风雨中打落的枯叶,透着绝望和死气。   整段视频,唯一让陆靖州不满意的,是陈见津死前嘴里仍然念叨明栀的名字。   “区区一个市长的私生子,也敢绑架你,和我争抢?”   “不自量力!”   他复又垂眸看着明栀,“你可以继续绝食,你敢欠一顿,我保证下一个在地上爬的就是罗祈。”   陆靖州终于放开了明栀。   她脸上尽是湿腻的泪痕,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乱七八糟。   可依旧是那么的美丽,脆弱无助得勾人心动。   陆靖州抚了抚她的发丝,柔软顺滑,令他爱不释手。   可拨弄着头发,也将她小脸上的怨恨、委屈、滔天恨意暴露了出来。   “陆靖州!我恨你!”   说着,她一口咬住他的虎口。   下了死劲,咬破皮,出了血,要从他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血水从她尖细的下巴一滴滴滑落,愤怒,以及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和侵犯的恨,全都发泄在这恶狠狠的一口里。   眼泪流进嘴里,和陆靖州的血混在一起,味道腥苦。   陆靖州只觉痛意骤然翻倍,经由这痛感知到了她的恨,此生都不会消解。   心脏撕裂,他也尝到了腥甜的血腥气。   陆靖州满不在意,“恨吧,恨我一辈子,也算是念了我一辈子。” 第210章 借刀杀人   几分钟后,穆管家送来吃的。   陆靖州吩咐放下,把人赶走。   穆管家一进来就盯着明栀看,见明栀满脸是泪,皱着眉心疼。   “大少爷……”   “滚出去!”   陆靖州把吃的摆在桌上,冷冷站在桌边,“不想罗祈死,就按时吃饭。”   “记住我说的话,我对你的每一次警告,都不是随口说说。”   说罢,他就离开了。   陆靖州的离开,对于明栀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饿了两天,终于不用再演。   水米不进,说起来简单,践行起来尤其艰难。   明栀把穆管家送来的食物,吃得一口不剩。   演戏真的很消耗体力。   但这戏仅仅结束了一个篇章而已。   吃完东西,明栀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她缩成一团,时而颤抖,任谁看都以为她接受不了现实,悲痛欲绝躲在被子里哭。   殊不知,黑暗中,她轻轻勾起了唇角。   陈见津死了。   这不失为一个好消息,但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令她措手不及。   让明栀遗憾的,是陈见津死得太干脆了。   除了感情上的零星微不足道的折磨,他几乎没怎么受过皮肉苦,反倒是享受了不少她给他的好处和照顾。   怎么想都亏本。   一枪毙命,怎么抵得过前世她因他沦落毒窝所受的折磨?   明栀的计划进度里,陆靖州不会这么快将陈见津击杀。   陈见津也不应该这么容易死,顶多是被折腾残。   毕竟连罗祈和沈雅清这种蠢货,都还活得好好的。   事态超出掌控,明栀心里难免有刹那的不安。   陈见津临死不瞑目的样子,无端让明栀想起了前世死前的自己。   极致的不甘、怨恨……他应该不会有重来的机会吧?   明栀甩甩头,摒弃这种想法。   她转而把陈见津的死归结为一种损失。   陈见津死了,对付罗祈的力量又少了一环。   现在又变成陆靖州单枪匹马和蔺司衡对抗。   明栀思绪翻覆。   或许应该让仍在国外找她的梁赫扬回来。   但回来的结果,无非又会演变成陆、梁两家的矛盾,两败俱伤。   看来还是要从蔺司衡下手。   只不过在这之前,陆母和沈雅清要先解决掉。   陆母这边。   深夜凌晨,陆母才离开F国分公司。   截止到此刻,陆母已经连轴转整整两天没有休息。   项目遭遇的重创来得突然又离奇。   像极了某一方不惜以伤敌八百自损八千的代价,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时,陆母还没把整件事联想到陆靖州身上。   年近六十,体力到底不比从前,只是比起身体的劳累,心里的思念更折磨人。   回到公寓。   陆母洗完澡,就马不停蹄和国内联系。   可得到的,只有关于明栀的文字信息,佣人口头转告明栀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听到女儿的声音了。   泛滥的母爱与思念,让陆母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明栀。   她打定主意,下次再远行,一定要带上明栀。   这的风景很不错,商场堪称女人的娱乐购物天堂,明栀来了一定会喜欢。   脱离国内的固有环境,摒弃从前,说不定母女关系还会因此更进一步。   陆母越想越期待这天。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隔着时差,国内正好是午后。   思前想后,陆母拨出视频通话,心里十分忐忑。   她想好话题,对着一旁的镜子微笑。   然而不出意外,明栀拒接了。   佣人为难告诉她说明栀吃完午饭,回房间睡着了。   陆母嘴角顿时下垮,嘴里泛起苦涩。   午休什么的,都是借口罢了。   她还是不肯认她这个母亲,对她没有任何亲近之意。   陆母忽感绝望,这么久了,毫无进展。   有生之年,她还有机会修复这段母女关系吗?   陆母心里没有埋怨,只有恐惧和后悔。   为什么当初伤害她的人是她?   为什么她话说了那么多绝情难听的话被她听到?   如果宥恩不原谅她,一直恨她,政南会不会也跟着怪她?   一想到亡夫会不理自己,陆母没由来想要落泪。   就在陆母沉浸在绝望与失落里时,一封匿名邮件发进了她的邮箱。   陆母没多想,随手点开。   而当其中的信息映入眼帘,陆母脸色突变,猛地站起来。   手边的玻璃杯应声坠地,碎了一地锋利的玻璃渣。   什么叫明栀被陆靖州囚禁起来了?!   当天后半夜,陆母就雷霆之势动身赶回国内。   只是这趟回国,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父死得早,最初动荡不断的那几年,整个陆氏全靠陆母一个人撑下来,她自然不可能是愚傻无能的。   遇事该有的冷静她分毫不差。   她深知只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突然出现杀个措手不及,才有机会窥得一丝真相!   她绝不容许有人造谣生事,更不容许她的女儿被人侵害!   私人飞机上。   陆母眼神锋利。   如果那封匿名信里的内容是真的,那么这次她出国,就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商业争斗。   这次乱子的幕后操纵者极有可能是陆靖州!   假使她中计,在国外被拖住,长年累月,她的宥恩会怎样?!   宥恩那么单纯,哪里会是陆靖州的对手!   心脏梗窒,恐慌尖锐刺入灵魂。   她下定决心,假使陆靖州胆敢伤她的宥恩一下,她一定亲手替陆家先祖除掉这个孽障!   几乎同一时间。   沈雅清带人埋伏在机场附近。   收到匿名消息的,不止陆母一人。   几天之前。   被高利贷追到无路可逃的沈雅清,只差一点就要被剁手剁脚。   在这些亡命之徒找上门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连日来她赖以生存的药剂,是从高利贷那贷款换来的。   忽然有一天,高医生不见了踪影,人间蒸发。   消失前,他向高利贷透露了她的去向。   为了躲这些人,沈雅清被逼连住了很久的烂尾楼都没法再回去。   她睡过桥底,躺过路边,没吃的、没喝的……   最难熬的是药瘾发作过好几次,身上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爬、在咬她,她拿头撞地,简直生不如死。   没什么比活命更重要,即便如此,沈雅清也没想过要死。   可躲了好几天,最终她还是被抓了。   看到自己裸照那刻,沈雅清终于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可也陷入巨大的疑惑。   高医生怎么会有她的裸照?! 第211章 借刀杀人2   那些照片分明是她以前撸网贷时拍的。   沈雅清没心思想这些,放贷的打手找到她后,对她拳打脚踢一顿死里揍,让她还钱。   她身上的伤硬熬着才有些好转,被揍一顿后,扭曲生长的断骨又遭重创。   和当初明栀遭遇的一样。   她疼晕过去几次,又被冷水泼醒。   沈雅清至此才知道,原来深渊地狱是没有底的。   以为够惨了,其实还有更惨。   “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本金加利息一百五十万,少一分我就弄死你!”   沈雅清崩溃,她去哪里弄钱?!   别说一百五十万,就是一百五十块她都拿不出来!   这些人走后,沈雅清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她歇斯底里的发疯怒吼,她想把   可泄愤根本不能解决任何事。   就在这时,她偷来的老年机里,多了一条短信。   那是陆母回国的航班信息。   电光火石间,沈雅清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她没去思索信息为什么会发到她手机上,只被提了醒一般意识到,她如今沦落至此,全是陆母害的!   放贷人登门,索命不是主要目的,他们要的是钱。   最后还款日那天。   “想好没有,还钱还是被卖!”   放贷头目不耐烦,“再拿不出钱来,今晚就送你上船!”   “不!不可以!”   沈雅清惊恐,大声拒绝。   她绝不能沦落到被卖的境地。   否则等着她的是什么?   是器官被摘?还是被拿去做研究?   亚裔女性在黑市上很是稀缺,尽管她染了药瘾,可也有很多用处。   “我有办法弄到钱!”   “钱在哪?你倒是去弄啊!”   “有法子弄到钱还老子等三天,耍老子是吧!”   一巴掌抽到沈雅清脸上,抽完又嫌脏,拿纸巾擦了又擦。   沈雅清吐出一颗牙,怒不敢言,“我需要钱,需要帮手!”   “什么东西?我没听错吧?你是想找我要钱?”   成败只此一次机会,沈雅清孤注一掷,装得笃定说:“你们可能不知道,陆家如今的千金小姐明栀,是假冒的!”   “我手里有她假冒顶替的证据!”   “我曾经是陆家最受宠的女儿,只要我把证据交上去,我就能重回陆家,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只是我需要钱打点,需要一次见到陆老夫人的机会,把证据交给她!”   沈雅清拿出那张检测报告。   早已是废纸一张的检测报告,成了忽悠这些人的有力工具。   这些人远不到能接触陆家的层次,却也听说过陆家丢失真千金的事。   检测报告看了又看。   “你会说真的?你真有把握?”   平白无故一张报告,不能说明什么。   但放贷的人有种敏锐的直觉,如果陆家千金真是假的,还真可能弄来钱。   “一定能!”   “如果这事办成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我给你一个亿!”   沈雅清很大方,“我如今这模样都是那个假千金害的!只要你肯帮我,我不仅给你一个亿报酬,还可以给你一件完美健康的货物!”   一个亿的诱惑实在太大,放贷人稍作思量,“成交。”   “可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亲自把你绑到手术台上,挖光你全部的器官!”   沈雅清此刻已经开始激动,“绝不可能!”   高利贷头目误以为她成竹在胸,殊不知这次看走了眼。   沈雅清拿着这笔钱,雇了人,意图绑架陆母,不是为了拿钱。   而是想和陆母同归于尽。   她已经没了人样。   所有人都在追杀她。   她根本看不到活路。   死是迟早的。   她死也要拖上一个!   作为母亲,陆母没教好她。   利用她获得感情的慰藉,又将爱她弃如敝履!   她要陆母给她陪葬!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距离帝都百余公里外的H市国际机场。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母特意绕了一段路。   乔装改扮,连保镖都没带。   这正好方便了沈雅清下手。   陆母一下飞机,就满脑子直奔陆靖州的素园而去。   怎么也没想到,拐角处会伸出一只手,刺鼻的手帕捂住她口鼻。   陆母双目圆瞪,只挣扎了两下就陷入了昏迷。   ……   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陆母意识瞬间清醒。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眼睛蒙着,手被绑着,是谁想要做什么?!   陆母用力挣扎试图挣开捆绑,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   难道是陆靖州?!   他察觉到她要回来,所以先下手为强,限制住她的行动。   他难道真的把宥恩给囚禁起来了?!   这个该死的孽子!   没过一会,有脚步声传来。   “谁!”   陆母循声扭头,“谁在那里!”   来人没有说话。   “你究竟是谁!”   “是不是陆靖州指使你们!”   沈雅清欣赏了一会陆母狼狈的模样。   贵妇人又如何,凤凰掉进粪坑里一样不如鸡!   她用力撕下陆母眼上的黑布。   强烈的阳光刺得陆母眼睛生疼,她也在看清四周环境后,心境发生巨变。   心中对陆靖州的怀疑,骤然消失。   荒郊野岭的烂尾楼,荒草丛生,不见人烟。   无论陆靖州怎么忌惮她,再如何心狠手辣,她始终是他的母亲,他不会把她带到这里来,顶多是囚禁在别院或老宅里,夺权控制。   而当她看到来人,竟是一眼没有认出。   “你是谁!”   “是谁指使你绑我到这来!”   年过半百,陆母经历的、听说的绑架勒索案不知凡几,无非是寻仇和图财。   后者最好解决。   乃至关于昨晚收到匿名邮件,她也有了新的认知。   她中计了!   陆靖州和宥恩根本没有那些事!   一面是落入陷阱的愤怒,一面又是庆幸,陆母按捺下怒火,问:   “你要多少?”   “在事态没有失控之前,我劝你回头是岸,你绑我来这想必调查过我的背景,你想要的我一样能给你。”   “在帝都,没有人能和陆家抗衡,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成了阶下囚还这么嚣张。   而且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没认出她。   沈雅清早已认清现实,心里没有半点失望,轻声说:“妈妈,我是雅雅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212章 自相残杀   什么?!   陆母瞳孔紧缩。   仔细辨认,才发现她真的是沈雅清。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沈雅清已经不仅是灰头土脸的狼狈这么简单。   高医生给她注射的药剂副作用极大。   稀疏如枯草一样的头发零星分布在头顶,露出白森森的头皮,牙齿落尽,牙龈病理性萎缩导致下巴前塌……   晃眼一看,活脱脱七八十的老妇一般,比陆母还老。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当然是妈妈你害的啊。”   “您看看我的脸,好多皱纹,我好老,我的脸被毁了。”   “您再看看我的手,光秃秃没有指甲,骨头也断了,好丑啊。”   “这都是拜您所赐!”   陆母一阵恶寒,思及沈雅清的本性,她冷静发问:   “沈雅清,你绑我过来是想做什么?要钱?”   沈雅清收回手,“妈妈肯给我吗?”   “我要的不多,只要十个亿。”   “这点小钱对您来说,眨眨眼的事,一趟出国购物花得比这多多了,但对我来说却是救命钱!”   “你根本没病!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   提起生病,陆母就怒不可遏。   不想沈雅清突然大吼,“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没病吗!”   “是你在背后害我吧?”   “钱永铭是你收买的!高医生也是你在背后操纵!”   陆靖州向来雷厉风行,想除掉谁从不绕弯子。   只有陆母能做出这种事!   杀人诛心,钝刀子杀人!   “妈妈,你好狠的心啊,再怎么说,我也在您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怎么能几次三番的对我赶尽杀绝!”   “就为了讨好舒洵?你们母子俩把我当猴耍是吧!”   沈雅清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能接连躲过陆靖州和罗祈的追杀了。   不是她运气有多好,也不是她会躲藏。   能和他们抗衡的,只有陆母!   是陆母在利用她讨好舒洵!   她就像一只落入猫口的老鼠,被吃之前被抛来扔去,被戏耍、被捉弄!   陆母听不懂沈雅清在说什么,什么钱永铭,什么高医生,她一概不知。   但她利用沈雅清讨好明栀是事实。   她倒打一耙,“我对你狠心还不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没伤害宥恩,没抢她东西,我又怎么会把你赶出家门!”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要说没点真感情,怎么可能?   最初找回明栀时,她是想过让这姐妹二人和平共处的。   是沈雅清她自己恶事做尽,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她越想越恨,悔不当初,“早知你是这样的品行,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   沈雅清大吼,“把我带进家门?这明明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还记得吗?最一开始被你选中的小女孩,临行前突然死了,我告诉你,是我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   “我一直是这样,是你眼瞎而已,别搞得好像你给了我天大的恩典一样!”   “哦,不,是你压根不关心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其中的蹊跷,你只是懒得查,你谁也不在意。”   “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具,扮演你丢失的小女儿!”   “你真正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这么多年来,你给我的全是陆宥恩喜欢的!”   “你知不知道我谨小慎微的讨好你,过得有多痛苦?!”   恶意、怨气再也没有掩饰。   陆母看着她狰狞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沈雅清极其不理智,分明是冲着泄愤来的。   “你要十个亿,可以,我给你!”   沈雅清哈哈大笑起来,“怕了?陆夫人,您也有怕的一天啊?”   “可惜了,我要的可不是钱。”   成事者忌讳话多。   沈雅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新买的水果刀,手腕一转,狠狠捅进了陆母的小腹。   炎炎夏日,刀子冰冷。   刺破皮肉,寒意比疼痛先一步直抵心底,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你、你——”   陆母不可置信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开了个破洞。   沈雅清狞笑着,露出一口没有牙齿的牙龈,腐烂的气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   刀子在小腹处拧转。   陆母疼得说不出话。   沈雅清还在用力,目视陆母的痛苦,话音兴奋发颤,“您说,我要是从这里生出来多好?”   “这样您就能一直爱我了。”   “我在这里做个记号。”   “下辈子,下辈子您把我生出来好不好?”   “你拿你的真心爱我,我也拿真心爱你,我们做一对真正的母女好不好?”   “我们一起联手把舒洵弄死,把她抽筋剥皮,说到这……”   沈雅清想起些什么,“妈妈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梦里我一直是你的女儿,你和舒洵没有相认,罗祈也没有那么爱舒洵!”   “舒洵她该死的想和我抢罗祈,是您出手替我教训了她。”   “您派人打残了她,抽干她的血,又把她卖到境外,那里都是恶人,喝人血吃人肉,舒洵她好惨,她被一群人围着上!”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您说,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些日子我受过的苦,全都加诸到舒洵身上,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是舒洵!”   陆母脸色煞白,咬牙切齿,“你做梦,你做梦!你敢伤害宥恩我不会放过你!”   陆母无比后悔前些日子在地下室里折磨沈雅清,错失了弄死她的机会!   她那时就该斩草除根!   陆母含恨的眼神激怒了沈雅清。   水果刀抽出,又狠狠刺入。   接连几刀,刺得陆母口吐鲜血,再难吐露一个字。   沈雅清大笑,“你想杀我?你有什么资格杀我!”   “你是谁啊,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你不是想让我受尽屈辱折磨死我吗?现在要死的人是你!”   大大小小的血窟窿遍布在身体各处要害,陆母像快速漏气的人偶,生机快速流逝。   死亡已经注定。   手刃了仇人,沈雅清心里总算舒服了,捅累了,丢下刀。   “对了,还有一件事,在您走之前,得让您知道。”   “你最爱的宥恩,被你儿子上了!” 第213章 挺住了,等我回来   陆母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口鼻呛出一口血,“你胡说——”   那是她骗她回国的把戏!   “不信啊,那我让你亲眼看看怎么样?”   为了让陆母看清楚,沈雅清特意让人给她买了一部平板电脑。   电脑里没别的,全是明栀过往被陆靖州强迫亲吻的画面。   扭曲丑陋的双手把屏幕怼到陆母面前,放大细节方便陆母看清楚。   娇小无力的人儿被男人按在身下,挣扎不开,反抗不了,她不停地厮打,只换来了男人更凶猛的侵犯。   “瞧瞧你的宥恩皱着眉多痛苦啊。”   “她一直在哭,肯定难受极了。”   “你看,她嘴唇都被陆靖州咬破了,这么用力亲她,陆靖州该是有多喜欢她、多想要她啊?”   说到这,沈雅清像是喝了硫酸一样。   就连陆靖州也喜欢舒洵!   那种神一样不会动心的男人,她连肖想的心思都不敢动一下的男人,居然也把心交给了舒洵!   居然求着舒洵爱他!   “这是你们找到她之前的,还有最近的。”   沈雅清找出视频。   “看,这间你精心为舒洵布置的房间,这张柔软的大床,陆靖州不知睡了多少次!你猜他们背着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其实我之前拿的鉴定报告是骗你的,照片也是我伪造的,舒洵她就是你的宥恩,如假包换!”   “说不定舒洵她不认你,就是陆靖州威胁她的,他要让你女儿做他的情妇!”   沈雅清最是清楚怎样让陆母痛。   这也是沈雅清没有选择报复明栀的原因。   如今的沈雅清,宁肯相信明栀真的陆家的血脉!   下半生,有陆靖州替她折磨她,舒洵她别想和罗祈在一起,永远别想!   她只需要解决掉陆母就好了。   这么想着,沈雅清看向地上不停吐血抽搐的陆母。   “你一定爱极了舒洵吧,她是你失而复得的小女儿,也是陆靖州下半辈子的禁脔!”   “她被陆靖州关在素园了,这辈子也别想逃出去!”   肺部同样被刺了血洞,血水灌入肺泡,陆母说不出话,只‘嗬嗬’喘着粗气。   明知这样的事极有可能已经发生,但想象和亲眼见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悔意早已将她淹没。   当初陆靖州弄丢她的宥恩,她就该弄死他!   留到今天,成了伤害宥恩的祸害!   “听说陆政南生前最希望能有个女儿,是人尽皆知的女儿奴,你把他最期待拥有的宝贝害成这样,你说陆政南会不会恨你?”   “他恨死你了!”   这才是最戳陆母软肋的话。   全身血液流尽。   生命的最后,叱咤风云又作恶多端的妇人,在悔恨和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同样是死不瞑目,陆母双目圆瞪,表情狰狞扭曲,眼里充斥着对亲儿子的恨。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陆母彻底没了动静。   沈雅清用脚踢了踢她的脸,没反应。   确定陆母死透了,沈雅清踉跄跌倒。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嗤嗤’笑了两声,偏头看向地上的水果刀,捡起来。   沈雅清早知自己没了活路。   她杀了陆母,陆靖州不会放过她。   他本来也不可能放过她。   只不过陆母想戏耍折磨她,替她挡下罢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保她的命了。   沈雅清看着自己丑陋干枯的手,她已经失去了健康,活不久了。   沈雅清受够了自己药瘾发作后尊严尽失的模样。   然而就在沈雅清想抹脖子自尽时,她看见了陆母尸体上的珠宝。   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价值千万,还有戒指、手镯……那都是钱。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沈雅清这种人根本不可能自我了断。   此刻她眼里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激动解开项链。   有了钱,她就能活!   她可以偷渡出镜,她可以重新开始!   对比项链、戒指,陆母手上的翡翠镯子才是最贵重的,价值过亿。   可死前极度怨恨不甘,陆母紧握双拳,镯子沈雅清怎么也取不下来。   她试了又试,嘴里谩骂不停,“贱人!把镯子给我!”   “给我!”   陆母就像跟她较劲一样,肢体随之时间流逝,越发僵硬。   沈雅清强取未果癫狂嘶吼,直到她不经意看到一旁的斧子。   心里有了主意,她起身,摇晃着走过去。   斧头在地上摩擦的声响,青天白日下格外瘆人,等走到陆母身边,沈雅清用力握紧把手。   像之前在地下室,她被按着手,高举,落下,血液飞溅。   几下,骨头便断了。   沈雅清终于从断肢取下完好无损的镯子,在身上蹭干净血水,捧在面前,咧嘴狂笑。   她有钱了!   她又有钱了!   她可以去治病,她可以活下去了!   *   沈雅清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苏闻夏看在眼里。   销毁完那些明栀被陆靖州亲吻的视频,将行凶现场稍作清理,苏闻夏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陆母沉尸在烂尾楼,内心一片唏嘘惊叹。   这么简单的手段,她们居然真的上当了。   互相怀疑、怨恨,自相残杀。   明栀作为真正的始作俑者,伪装成完美受害者,隐身在暗处,无人怀疑。   沈雅清收到的航班信息,是苏闻夏代替明栀发出的。   当初明栀布下这一局时,她曾提出过疑虑。   她那时不知道人在走投无路、恨得失去理智的时候,明知是火坑依旧会跳。   人一旦被情绪左右,就成了傀儡。   看着陆母被沈雅清用斧子劈得七零八落难辨人形的尸体,苏闻夏发消息给明栀:   “事成了。”   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复。   苏闻夏并不意外。   被陆靖州囚禁,也是明栀计划里的一环。   以身入局。   但愿她……能平安,得偿所愿。   *   帝都这场暴雨来得急。   深夜。   雷鸣震碎天幕,惨白闪电照亮黑暗中女人深陷噩梦的脸。   大抵,害人性命是要遭到反噬的。   床上,服药导致高烧后,明栀不可控制的重回了前世。   回到她死前,生命中最黑暗无助的最后时刻。   在经历了数不清的折磨后,毒打、水牢、电棍……下达最后让她接客的通牒遭拒后,鸨母失了所有的耐心。   “既然不从,那就宰了吧。”   这次不是威逼,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紫红色的药剂取了出来。   无论怎样挣扎、反抗,针头还是刺了进来。   一次性过量的毒物,足以让人猝亡。   那一刻,明栀所遭遇的痛苦,是沈雅清药瘾发作时的千倍百倍。   心跳被迫加快跳动速度,远超出身体负荷,她张着嘴死命呼吸,可氧气就是融不进血液,痛苦的窒息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   她不想死。   沈雅清在陆家的呵护下,所有人都对她千娇百宠。   罗祈第四次斩获影帝头衔,哪怕是在毒窝里也能看到他的电影宣传。   陈见津也在穆家的帮扶下,逐渐大权在握……   还有陆母、陆靖州,他们每一个人都活得风生水起,她费了那么多心力,调查了那么多,还没报复,怎么甘心去死?!   她无数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凭借意志力熬过毒性侵蚀,可等待她的永远是跌倒与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   “喂,小妞,要死了吗?”   头顶传来一道模糊的男声。   好土的称呼。   这人叔伯辈的吗?   哪怕痛苦至极,明栀仍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视神经已经被摧毁,她睁大眼睛也只看了个虚影。   “怎么搞这么狼狈?”   他的话,她同样听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我回来之前,你要是还有气,我就帮你报仇怎么样?你想谁死?”   帮她?   他是谁?   他自己也自身难保吧?   那不是她的血,滴在她脸上,像雨滴,但滚烫。   “挺住了,等我回来。”   男人走后不久,鸨母的人去而复返。   他们扒光了她的衣裳,把她丢到路边,摧毁了她死前最后的尊严。   那一刻,她居然盼着男人回来。   她蜷缩着护住自己,努力地想要撑得久一些。   可她没等到他。   生命的最后,她居然寄希望于一个陌生人的承诺。   多可笑?   明栀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   新年快乐呀宝贝们!   过年啦,休息一天,今天只有一章,明天依旧正常更新。   栀栀总算是处理掉了一个仇人,死遁就在眼前,修罗场更进一步!   剧透哦:重生的不止栀栀一个人,宝贝们可以猜一猜是谁哈哈。   最后,新的一年,祝宝贝们学业进步、事业腾飞,平平安安、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第214章 他回来过   原来,他回来了。   还拿来了抵抗毒发的药剂。   但她已经咽气。   陌生人而已,男人没有多做停留,亦没有表现出多悲伤。   只是临走之前,他脱了自己沾了血的衬衫,仔细披在她身上,换了些她最后的尊严。   “挖个坑埋了吧,多烧点纸。”   毒窝那种地方,曝尸荒野的人不知有多少,多数结局是进了野狗或狼的肚子,七零八落,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土坑,还有纸钱,已经是奢侈。   梦境依旧是模糊的,看不清人脸。   他……是谁?   她又为什么会梦到他?   尽管只是个虚无根据的梦,但明栀却有预感这是真的。   自从陆靖州白天离开素园以后,穆管家就时刻警惕,每隔几小时会去明栀的房间一趟,防备她想不开出意外。   夜深,穆管家正在沉睡。   忽然一道响雷把她惊醒,轰隆隆的响动让她心里没由来一阵心慌。   急忙起身,跑到明栀的房间。   走进去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陷入昏睡的明栀脸色不正常晕红,秀眉紧皱,冷汗打湿了鬓发,形容枯槁,十分痛苦。   一抹,一手令人惊惧的滚热。   穆管家吓得赶忙给陆靖州打去电话。   “不好了大少爷,明小姐发高烧了,人事不省怎么也叫不醒她!”   “她一直在哭,您回来看看她吧!”   轰鸣雷声中,男人的嗓音透着森冷,“发烧了就找医生!”   “电话打给我是指望我现在回去带她去医院?!”   怒火中烧。   陆靖州第一反应,是明栀又在折腾自己试图逼他放过她。   以往她伤重,他总是一再妥协、退让。   她很聪慧,从他过去的克制中尝到了自由的甜头,以为他会放手。   以至于她现在无计可施了,打起了兵行险招的主意。   她是觉得她离开素园,就有机会逃离他的掌控吗?!   但嘴上不近人情,行动上却藏不住他的慌乱和卑微。   原本飞往国外的紧急行程,被他叫停。   仅仅半小时,他就出现在了明栀的床边。   进门前,他一身潮冷的水汽,脸也肃着,任谁见了他都不敢靠近半步。   但到了床边一开口,全然变了个人。   慌乱,又不乏温柔。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难受,来时路上的怒火瞬间熄了。   “栀栀?哪里难受?”   这根本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哪怕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上她的当。   接连叫了几声,明栀始终皱着眉头,不见回应。   陆靖州暴怒,“你们是怎么看着她的!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穆管家哪里清楚,“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没吹着风,也没淋着雨,我也不清楚明小姐怎么就……”   明栀房间里,有陆靖州安装的隐形监控。   来的路上他粗略看过,她吃了送来的晚餐就在床上躺着,没做一丁点折磨自己的事。   她并不是想要逃离,故意把自己弄病的。   “会不会是明小姐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穆管家的话给陆靖州提了醒。   她被抽了太久的血,医生曾告诉他她往后可能都不会健康了。   是她在老宅娇养着,万事都顺着,让他错以为她快要康复了。   她才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回来,他怎么忘了?!   恐惧在心底盘旋而起,不多时就有燎原之势。   “老宋呢!”   “宋医生刚才已经来过一趟了,做了检查,这会在配药,马上就过来。”   几分钟后,宋医生被叫了过来。   给明栀扎上点滴,表情严肃说:“初步判断是情绪导致的,中医有情志病的说法,任何事起心动念都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当初明栀在医院昏迷,也是一直高烧不退,由于接受不了现实,情绪激动引发了休克。   “陆先生,别把明小姐逼得太紧。”   宋医生更想说,感情强求不来,放过她吧。   可陆靖州显然不会答应。   仅仅只开了个语焉不详的头,就换来了男人不掩杀意的注视。   宋医生只能尽力救治,“西药治标,中药治本,我让人熬了药,待会好了让明小姐喝下去,看明早体温能不能降下去。”   “如果不能……那就还得送医院。”   一个多小时后,中药总算熬好了。   陆靖州轻抚明栀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可她睡得太沉。   这么久过去了,她身体的高热没有丁点褪去的迹象,蓬松枕头上的小脸始终红烫。   陆靖州小心将她扶起,抱在自己怀里,娇小无意识的女孩坐在他大腿上,小脸轻靠在胸前。   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才会乖乖窝在他怀里,任他抚弄,温顺又安静。   陆靖州没敢多耽搁,接过穆管家递来的药盏,用银质小勺试着往她嘴里送药。   不出预料,她不肯张口。   她皱着眉,发出嘤嘤的抗拒声。   “栀栀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听不到,只一味的躲避勺子。   没办法了,他只能端起药盏抿了一大口。   控制住明栀的下巴,顶开唇齿,把药汁送进去。   一旁,穆管家扭开头。   无法拒绝的强势下,一碗药尽数被明栀吞了下去。   药太苦了,她委屈的流出眼泪,轻声又痛苦的啜泣。   陆靖州把她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肩脊,试图舒缓她的紧绷难受。   冷情如断了情丝的男人,此刻温柔得不像话,他竟也能说软话,哄孩子一般充满宠溺。   “栀栀乖,不怕不怕。”   “栀栀很勇敢对吗?药已经喝下去了,很快病魔就会被击败……”   安抚了好一会,怕她着凉,陆靖州把她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蹲守在床边,握着她滚烫的小手,在唇边轻吻。   一分钟、十分钟……陆靖州始终不曾改变过姿势,凝视她病弱的睡颜,心里一阵阵泛起心疼与无措。   到底要他怎样做,她才能接受他?   良药苦口,但并不能根除痛苦。   明栀呼吸依旧急促,如同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   从前她反抗,骂他、打他,他知道她难受,接受不了他的感情。   但那只是理智上知道,不像此刻,他忽然对她的痛苦有了实感。   他难道真的错了吗?   他是不是不该对陈见津下手,不该让她目睹陈见津的惨死? 第215章 怀疑   “栀栀,区区一个陈见津,就这么让你难受吗?”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他为你做过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在意?”   话里藏不住嫉妒。   但其实,陆靖州已经意识到了这事有多严重。   她是那么的纯善,她不是沈雅清那种人,被得罪了,要旁人拿命去偿还。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朋友因她而死,哪怕那人做过错事,她也仅仅倾向于远离、退让。   是他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做了错的决定。   “栀栀,别怪我。”   “放下这件事好不好?”   “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你醒过来,别跟自己较劲,你有不满、有怨恨,尽管朝我发泄出来好不好?”   可如果她能发泄出来,她也就不是她了。   这件事好似就此进入了死胡同。   此时的陆靖州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陆母的死讯,是在天亮时传来的。   有拾荒人凌晨时分报案,郊区烂尾楼发现一具损毁严重的无名女尸。   经过一夜的排查,最终锁定了身份。   乍一听消息,陆靖州只觉警局那帮人尸位素餐,胡诌八扯笑话闹到了他跟前。   他没心思和这些人玩闹。   母亲她人在国外,怎么可能出现在国内,还陈尸荒野?   但随即他就看到了警方出示的照片,愣在当场。   陆靖州不得不离开明栀,赶往认尸。   不是陆母又是谁?   停尸间外。   确认了陆母的身份,冷峻矜贵的男人深眸里划过阴翳。   没有落泪,没有怒吼。   哪怕正在经历丧母之痛,也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冷静。   “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   警长把已获悉的信息事无巨细告知。   陆靖州闭了闭眼,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每开口问一句,在场所有人的心就颤一下,像站在了雷区,一不留神就炸得粉身碎骨。   警长不得不强撑万分精神认真对待,生怕出一点纰漏。   可很遗憾。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有效信息所剩无几,追查方向暂时还……不过陆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倾尽全部警力深挖调查!”   “一定将谋害陆老夫人的凶手抓获归案!”   ……   明栀这一昏睡,睡了整整两天。   两天,足以让陆靖州掌获一切细节,将陆母从停尸间接回。   一场高烧,夺走了明栀身上陆母精心娇养出来的丰腴,那本就不多,如今大病未愈,情况急转直下。   脸色虚白,呼吸浅薄,只是坐在那,就能让人看出她的病态。   陆靖州推开房门时,明栀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被阳光晒着,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说是看,其实是在发呆。   陆靖州走到她身后时她都没发现,眼神麻木发直,如同一只失了灵魂的雀鸟。   陆靖州拿了一份文件,放到明栀手边的水晶矮桌上。   还拿了笔,显然是要让明栀签字。   明栀回神,看了一眼文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说话。   “妈,走了。”   忽然,陆靖州开口。   明栀依旧没理他,明显没明白他想传达的意思。   “葬礼定在三天后。”   明栀这才扭头,麻木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情绪起伏。   像是愤怒,又像是在嘲弄。   陆靖州把笔给她,“把这些文件签了,陆家就是你的了。”   “妈走得突然,遗嘱没能完善,但她曾明确告诉过我,将来她百年之后,名下财产全部移交给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陆氏集团新的话事人。”   算得上平静的宣告,换来了明栀的怒火。   她一把挥开陆靖州递来的钢笔,墨色溅了一地,声嘶力竭控诉:   “陆靖州,你就是个畜生!”   她笑,冷冷勾起的嘴角里失望没有边际,“为了逼我委身,你连这种谎话也编得出来!”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听你的?”   “你是不是以为你妈她不在了,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你做梦!”   “我不接受你从不因为任何人,我不爱你,我从没对你动过心,一刻也没有!”   陆靖州心头一刺。   怎么会没有呢?   她曾愿意把身体给她,曾颤巍巍尝试把心给他,是他识人不清毁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   陆靖州不意外她会把笔弄坏,还准备了第二支。   他话音里夹杂些疲惫,“栀栀,妈她走得不体面,她生前最疼你,不会想你见到她死后的模样。”   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明栀僵着看他半天。   “妈她尸体被人肢解……”   头身分离,四肢被砍断,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堆尸块。   陆靖州仅仅透露一句,没有细说,“签字,之后还有很多道手续要走,我会尽量简化,争取不耽搁你养身体。”   笔摆在她面前许久,明栀没有去接,她呼吸有些急,但仍然保持着冷静。   咬着牙说:“你在骗我。”   陆靖州把笔塞进她手里,“三天后的葬礼,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会告诉你我是不是在骗你。”   明栀呼吸停滞。   静了几秒。   她忽然起身,笔又一次掉落,“你出去!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她抓起文件扔到陆靖州怀里。   “滚!”   “就算她真死了,我也不会要她的东西!”   “我不是她女儿!从来都不是!”   “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出去!”   陆靖州深深看她一眼,没多做停留。   不想刺激她,也想进一步试探。   这试探从刚才让她签字时,就已经开始了。   这两天,重压之下,警方联合陆家的势力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全面调查。   倾巢出动,连只蚂蚁也别想逃过。   他掌握到了所有能掌握到的信息,锁定了作案人。   居然是沈雅清。   整个案件处处透着蹊跷和不寻常。   不只是母亲的死,还有沈雅清一干人等的遭遇。   这世上真有报应一说吗?   还是事在人为?   陆靖州更倾向于怀疑后者。   跳出单个事件,放眼全局,最终得益的人就是幕后操纵者。   而那人,是明栀。 第216章 麻烦缠身   所有伤过她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搅入腥风血雨中,下场凄惨。   如果整件事真是明栀在背后谋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有可能连她的身世也是假的。   她不是陆宥恩。   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他对她的身份没有任何实感。   她不是他妹妹。   思及此,陆靖州并没有被骗的愤怒,他的第一感受,居然是高兴。   他自嘲无可救药。   可内心的期待不可忽视。   如果明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陆家的一切来的,那么只要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得偿所愿。   他也甘心情愿把陆家拱手给她。   只要她愿意要他。   走出明栀的房间,陆靖州进了书房。   他面前降下的幕布上,赫然显示出明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的监控视频。   赶走他后,她将门反锁,一个人在门口呆站了很久。   她脸上读不出悲伤。   比刚才他在她面前时,反应要冷淡许多。   怀疑被骗的愤怒、得知母亲死亡的惊慌……统统不见了踪影。   这正常吗?   刚才那些,是她故意演给他看的吗?   唯一的解释,是整件事如同他猜想的那样。   明栀她不无辜。   难言的兴奋像雨季密密麻麻的潮意,从看不见的缝隙溢出。   可就在陆靖州决定从头开始调查整件事的原委时,一滴泪从她脸颊滑落。   毫无征兆。   继而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接连落下。   她不知是没意识到自己在哭,还是顾不上抹去,无措的四处寻找着什么。   她捡起地上的文件,一张又一张,撕得粉碎,冲进马桶。   她惨白的唇瓣里不停倾吐出哽咽的话语。   听不清。   但足以看出她的悲伤与抗拒。   她是觉得把这些文件毁掉,母亲的死就可以被抹除,从没发生吗?   做完一切,她茫然在卫生间地上坐了很久。   眼神空洞,缩在墙角,双臂无助环抱着自己,眼泪从始至终没有断过。   而当她看到衣帽间的裙子时,房间里终于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是她被抓到素园那天,身上穿着的。   是母亲给她买的。   陆靖州心中骤然沉闷,密密麻麻绵长的痛感击溃了所有的怀疑。   明栀她对母亲并非没有感情。   她从没一刻想要陆家的东西,那些财富、权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想要的,只是真心待她的家人。   她永远是嘴硬心软。   母亲骤然离世,陆靖州并非不痛,可此刻最难受的,是她吧?   母亲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她从不是那狼心狗肺无情的人。   她心软到连路边摊的老人都能收获她的同情,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人?   只是她被伤得太深。   人生经验浅薄又单纯至极的她,不知如何消解这份恨意。   他怎么忘了,她是最渴望拥有一个家的。   他伤她至深,她从没还击过。   陈见津意图侵犯她,她也没怪过他。   罗祈背叛她,她仍然傻傻的一而再的给他机会……   她怎么会谋算那些事?   他怎么能怀疑她呢?   陆靖州重重闭上眼睛。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愧疚。   *   陆母的葬礼,明栀终究没能参加。   听闻陆母死讯当天,她又发起了高烧。   这无疑坐实了包括陆靖州在内,几乎所有人的猜想——她的病情深受情绪影响。   陆母的离世,和陈见津的死一样,对她的打击很大。   她受不得刺激。   有了上一次的应对经验,陆靖州应对病情勉强得心应手。   多数时候,他会亲自守着她,不眠不休。   实在没办法必须离开,才会把她交给穆管家。   不止RH的寻常事务,陆母的猝然离世,陆氏集团本应她承担的重担、横生的非议和乱子……一股脑全压在了陆靖州身上。   对于陆氏继承人更换成明栀这个决定,陆氏高层多有不满,一个才成年的小姑娘,大学都没毕业,当掌权人?   她有什么资格?   更何况,连陆家千金这身份也存疑。   陆靖州迟迟不肯向公众正式公开明栀的身份,这在外人看来,明显是明栀的身世尚存争议。   只有陆靖州自己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身世一日不公之于众,她就还有机会只是明栀。   而麻烦噩耗远不止这些。   这天上午,陆靖州结束一场和集团元老的权利角逐后,收到了一份礼物。   这尤其稀罕。   陆靖州的追求者不少,但真正敢凑到他跟前,越过重重障碍礼物送到他眼皮子底下的,从未有过。   这人不止胆大,本事还不小。   礼物通体粉色,顶部缠着硕大又繁复的乳白色丝带,精致又漂亮,足以见得送礼人的用心。   打开却是一条血淋淋的断肢。   霍征猛一看见,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差点失态。   一个大男人,居然吓软了腿。   但他还是从断肢上的纹身,辨认出了断肢是谁的。   他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上司。   瞳孔沉黑如墨,让人望而生畏。   又是断肢。   那断肢陆靖州并不陌生,上面特殊的纹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厉呈的。   明栀身份曝露之后,厉呈就被他遣往境外,探查蔺司衡的弱点。   寄件人并没有隐藏身份。   蔺司衡的字迹和他这人一样,嚣狂至极,锋芒毕露。   贺卡上只有张牙舞爪的寥寥数字。   “你的人,手挺长。”   无疑是在警告陆靖州,少打探他的事。   厉呈暴露了。   *   这天之后,属于罗祈逆风翻盘的日子开始了。   广告、代言、电影……接二连三官宣。   参演的剧集,无论是导演,还是制作班底,都是精良中的精良,行业顶尖。   罗祈最近这些消失的日子,被歪曲粉饰成意外受伤后的修养。   复健时的视频经过特殊的剪辑,配上恰到好处的bgm,在主流媒体大肆报道,把罗祈塑造成绝境中仍然不屈不挠的正面人物。   粉丝们心疼哭了。   路人中,劳模、敬业……诸如此类赞叹的也刷屏网络,不绝于耳。   无人知晓他劈腿、滥交,贪权慕势,品行卑劣。   陆靖州也绝无可能把这些曝光出去,导致明栀成为议论的焦点。   他要除掉罗祈,绝不止用明栀作筏子这一条路。   任谁看,都以为罗祈问鼎巅峰指日可待。 第217章 求你,放手吧   这消息传出,除了明栀,就属苏闻夏最气。   明栀暂被陆靖州囚禁,为免事端,她们暂时处于断联状态。   陆靖州这人直觉与实力,敏锐程度实在恐怖。   这种时候,但凡被他嗅到一丝蛛丝马迹,整个计划一定会前功尽弃。   苏闻夏最是看不得罗祈小人得志。   也深知明栀想要除掉罗祈,必定要从蔺司衡下手了。   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罗祈的逆风翻盘,大张旗鼓,无疑代表着陆蔺两家正式敌对。   只有蔺司衡,能挡住陆靖州的全力攻击,把罗祈从泥潭捧到天上。   算上陆母离世带来的综合负面影响,腹背受敌,陆靖州不说焦头烂额,也差不太多了。   每晚回到素园时,明栀大都已经睡下。   虽然有时明显是在装睡,陆靖州也没戳破。   静静看她一会,就从她房间离开。   接二连三遭受打击,他生怕她承受不住,有三长两短。   但这天回去,她居然醒着。   晚上十一点多,接近凌晨。   明栀一个人坐在一楼的客厅,正在认真看一本书。   薄薄的肩背上,漫漫长发披散,侧脸柔和。   陆靖州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在院外透过落地玻璃门,看到了她的身影。   暖色调的琉璃顶灯洒下柔暖的光,在黑暗中割裂出另一重世界,似天堂一般,明栀就在其中。   一刹那,在外的勾心斗角、角逐杀机尽数分崩离析。   女孩周身静谧的气息,令人心驰神往。   还好,他还有她。   没人无事献殷勤。   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这里,明显是在等他。   陆靖州有些自欺欺人没有刻意去想,说:“给我倒杯茶。”   自从明栀身世曝光,他就再也没喝过她泡的茶。   他做梦都在想念,想念茶的滋味,更想念那时两人相处的轻松融洽。   陆靖州只是随口一说,两人的关系日渐恶劣,她一定不愿意理他。   可本以为会受到忽视,事实却是得到了回应。   素园没有她烹的茶,明栀想了想,说:“金盏茶可以吗?”   陆靖州一愣。   她说话柔柔的,没有往日的怨气,抗拒和恨也消失不见。   杏眼清透美丽,长睫软软,眼角眉梢散发着没被世俗侵染过的纯净宁和。   给陆靖州一种两人又回到从前的错觉。   “……可以。”   他反应了很久,涩声说。   只要是她端给他的,毒药他也能喝下去。   明栀很快取来茶具。   坐在茶桌边,行云流水熟练煮茶。   陆靖州坐在一边,目光痴缠的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眶酸涩。   “金盏茶有解郁疏乏的功效,多喝一些可以帮助睡眠。”   “你最近成天早出晚归,三餐不定,晚上想必睡不好吧?”   “……嗯。”   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的情绪,撅紧陆靖州的心脏。   有多久,没听到她的关心了?   有多久,没心平气和的和她相处了?   她到底还是心疼他的吧。   不管过多久,只要她在他面前,他就会对她怦然心动。   陆靖州接过明栀递来的茶。   刚接到手就往嘴里送。   明栀拉住他袖子制止,“烫!你吹一吹再喝啊!”   陆靖州看着她白皙的小手,听她着急的娇斥,心软做一团,机械照做。   待到温度适宜,饮下,他仍然不知茶水滋味。   他的注意力全在明栀身上。   有她万事足,哪怕身在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却不想这时,明栀哀求出声:   “陆靖州,放我走好不好?”   “我们忘了从前的事,以后好好相处好不好?”   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泪水。   为着他们之间畸形的感情惊惶。   也为他们之间宁和的丢失而遗憾。   痛苦的从不止他一人。   陆靖州突然就尝到了茶里的苦味。   心间的暖意骤然变成凛冬的风,刀子一般割得他鲜血淋漓。   怪不得在这等他。   原来是又想他放弃她。   不好。   他在心里答。   陆靖州残忍一笑,明晃晃的嘲讽:   “栀栀,你希望我们之间怎么相处?”   “陌生人?”   “上司和下属?”   “还是单单只是陆靖州与陆宥恩?”   “你希望有朝一日,我娶妻你嫁人?逢年过节客气寒暄,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茶盏被陆靖州扔到茶桌上。   他并没怎么用力,茶盏却摔得支分崩破碎。   明栀瑟缩一下。   眼眶红成一片,她到底还是惧怕他的,后退半步,“都好。”   “只要你心里能接受,我怎样都行。”   “都好?”   陆靖州惨然一笑,狰狞森意加剧,“如果我要你和罗祈分手呢?”   “我要你一辈子不再见他,不准嫁人生子,不准任何一个男人亲近你、触碰你,你也愿意?”   明栀明显是不愿的。   求他放手,无非是想和罗祈重修旧好。   “可惜,哪种都不可能。”   “我要的,是你我同床,是我能夜夜和你融为一体,是你在我身下动情吟哦说你爱我!”   “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在我心里,你不是陆宥恩,从来都不是。”   “伤你是我不对,我的歉疚从不因你是宥恩,仅仅因为你是我爱的女人。”   “我一直怀疑你在骗我。”   “栀栀,你很会撒谎对不对?”   他逼近。   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她眼底慢慢划动,试图照出薄弱的裂隙。   然而这番话看似是在对明栀说,质问她,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听的人是他自己。   现实证据和心理直觉,从没一刻停止过争斗。   他对她只有男人对女人的爱,从没一刻有过亲情。   他多希望自己被骗了。   哪怕是利用。   哪怕她想要他的命。   “栀栀,我觉得有必要再为你做一次血缘检测,从里到外查清楚你到底是谁。”   至于这结果如何,她是陆宥恩与否,对外的结果都只能是否定。   他完全有这个能力颠倒黑白。   明栀说不慌不怕是假的。   眼前这个男人的直觉,准到吓人。   哪怕铁证摆在了面前,没有丝毫破绽,他依旧存疑。   现在还不到被他看透的时机。   否则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毁掉她的计划。   眼下真正能弄死罗祈的,只有蔺司衡。   她要蔺司衡为她所用! 第218章 游轮婚礼   明栀竭力保持着冷静,话音发紧发颤,“陆靖州,所以说你根本不可能放过我是吗?”   陆靖州笑着,“如果你想我放手,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你永远不知道你对我的吸引力有多深、多重,你只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就疯狂想上你。”   陆靖州一把扼住她的纤腰,带到怀里,另一手轻抚她脸颊,抹去泪水。   他说话又变得温柔,“从今往后,我会替妈好好照顾你,给你双份的爱,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满足你,决不食言。”   “但我不可能把你交给别的男人,尤其是罗祈。”   向来冷峻理智的男人,神色中晕染了一股疯劲,病态偏执。   明栀被逼到死胡同,看着他,又怒又怕打颤,“陆靖州你混蛋!”   “你想让妈死不瞑目吗!”   陆靖州轻笑,垂首吻她唇角,嘶声享受说:“怎么会死不瞑目?”   “人死了就什么也不会知道了,即便她真死不瞑目又能怎样?变成鬼找我索命吗?”   “那就索好了,但在这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变成我的。”   “你也应该是我的。”   陆母之所以回国,是因为有人秘密将他和明栀的事告诉了她。   她接受不了。   因此失了理智中了圈套,丢了性命。   可陆母的离世,没有激起陆靖州任何反思,反倒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忽然明白了人命脆弱。   不是到了老才会死,是随时会死。   他要在能握紧时,抓住一切。   俯身、用力,薄唇不容拒绝含住女孩的娇唇。   舌探至深处,翻搅痴缠。   待他索取完,压下欲念,神色恢复如常。   他轻拭去明栀眼角的泪水,安抚说:“好了,很多事急不得,你还小,还在读书,我们先把学业搞定,马上九月了,有什么计划?”   他化身谆谆善诱的长辈,关怀备至。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关在家了,闷坏了,这样,我抽时间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样?”   明栀仰头看他,悲伤绝望中,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期待被陆靖州捕捉到。   “但别想着趁机联系罗祈,也别想着逃,除非你想罗祈落得和陈见津一样的下场。”   陆靖州很快兑现了他的承诺。   八月的最后一天。   陆靖州带明栀参加了一场举办在公海私人游轮上的婚礼。   得知消息时,明栀百般抗拒,“我不去!”   在身边人丢人现眼还不够,难道要闹到全世界都知道吗?!   婚礼在公海上举办,云集的富豪来自全球各地。   陆靖州如何不明白明栀顾虑,但她多虑了。   “婚礼下半场有假面舞会,很有趣,你会喜欢的。”   正因是假面舞会,恰合了陆靖州的心意。   明栀有多招人,他早有领教,同性恋都被她迷得愿意豁出命去,别说其他意志力不坚定的男人了。   他不想罗祈还没解决,又添其他麻烦。   更不想把她彻底变成一只囚鸟,闷死在笼子里。   他们还要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要的是身心健康活蹦乱跳的她。   陆靖州比谁都清楚明栀心理压力的来源,是他。   想达到今天带她出来的目的,他势必要放她一部分自由。   “你放心,带你出去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你想和我待在一起就跟在我身边。”   “不想也无所谓,你可以随意交际。”   “吃东西也好,跳舞也好,和别人交谈玩耍也好,随你的意。”   这话说得明栀心动,她迟疑试探,“你说真的?你不会派人跟着我?”   “那是别人的婚礼现场,我不会把你搞得像个犯人一样抢别人风头。”   但说是给了自由,但也不甚自由。   临行前,陆靖州在明栀手腕套了个手镯,通体金属质地看不出具体材质,但硬度很强,严丝合缝,除他谁也摘不掉。   陆靖州直白告诉她:   “这手镯里有链接卫星的定位装置,追踪范围覆盖全球,你就是钻到地底下,我也能找到,所以别耍心思试图逃跑。”   喜悦轰然散尽,明栀倍感屈辱,“你干脆找条链子把我拴起来好了!”   陆靖州温柔捋了捋她鬓边碎发,“你给我提了醒,下次你再不乖,可以试试把你拴起来。”   “栓哪里好?脖子还是脚?”   之后明栀就被陆靖州半拖着出了门。   一路上,明栀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冰冷的镯子贴着皮肤,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那。   陆靖州握住她的手,不容她抽出,“觉得这是镣铐?感觉自己像个犯人?”   明栀瞪着他,“我不想参加这场婚礼。”   陆靖州不答,顾自说:“栀栀,自由都是有代价的,但凡以往你肯听话,跟罗祈断了,我也不会这么对你。”   “放心,除了你我,没人知道这是镣铐。”   明栀闭上眼睛,头扭向另一边,再没说一句话。   公海上的婚礼,举行在晚上。   傍晚时分,热闹就已经开始。   橙红瑰丽的夕阳浸染整片海洋,海面平静无波,和游轮上的狂欢喧闹仿佛是两个极端世界。   金发碧眼的新郎为他心爱的新娘套上戒指那刻,二楼走廊雕花立柱后,陆靖州吻得极为投入。   身形高大的男人如同一只尝到了最喜欢的猎物的猛兽,惦念了酗酒的鲜美汁液含进嘴里,欲罢不能。   他一手掌控住明栀的后脑勺,胸膛重重压着她娇软的身体,头颅不停变换角度,交错嘬吮他百尝不厌的红唇,舌探得又深又重。   热切又饥渴的索吻让明栀无力招架,吻总也不见尽头,一直张着嘴让她觉得下巴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她呜咽,吃痛闷哼,甚至是落泪,明明是反抗,落在陆靖州眼里却成了助兴。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越是这副受难的脆弱模样,他越想摧折。   “再亲一会,把这几天欠下的都补上……”   “栀栀,你好甜,我再用点力好不好?就一点,你委屈些忍一忍好不好?”   可哪里是一点。   分明是想把她活吞了。   在明栀窒息晕倒的前一刻,陆靖州终于意犹未尽抬起头。   他凝视着明栀因为羞耻而变得晕红的脸颊,没忍住,又吻了吻。   婚礼现场激起了陆靖州心底深处的渴望。   娶她。 第219章 再往下可就越界了   让明栀成为他陆靖州的妻子。   很久之前,他就期待这一天了。   粗重滚烫的呼吸扑撒在脸上,明栀极度不适,抬手想把他推开。   却被捉住了手。   陆靖州拉着明栀的手,一根根吻她手指。   吻到空空的无名指时,他问:“想不想要戒指?”   明栀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陆靖州你要不要脸!”   “脸面有你重要?”   明栀恨他的无耻,“你放开我!这里到处都是人,你不要脸我还要!”   陆靖州醉心于她被吻时片刻的羞涩,失了人前的庄肃,混不吝说:“放心,劳森才是主角,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喜欢什么样的戒指?镶嵌钻石?还是其他宝石?”   她手指白细,什么样的戒指戴着都好看。   “你在做什么梦?你想我嫁给你?”   陆靖州不以为意,“就算不能公之于众,该有的仪式也是要有的,你既然跟了我,我不可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况且,你我并非不能在一起。”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帮你换个身份,任谁看了都觉得你我是这世上最般配的,祝我们早生贵子。”   他看向她的平坦的小腹。   明栀惊恐。   陆靖州语气慢条斯理,越是轻描淡写,越有可能成真。   搞不好他真能搞出个孩子拴住她。   明栀被迫收敛了怒气,“你放开我,舞会马上要开始了,你答应了今天放我自由的!”   “我反悔了怎么办?”   “今晚是劳森的新婚夜,你也把自己给我好不好?”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陆靖州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发情!”   她奋力推开他。   陆靖州后背撞到墙上,勾唇轻笑。   本就是逗逗她。   因为那只镯子,她死气沉沉一晚上了,不骂出声发泄出来,今晚带她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面具礼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待会去换上。”   他没再重申警告。   除了手腕上的定位手镯,游轮在海上同样是陆靖州放心的缘由。   四面都是汪洋,她逃不掉。   和明栀分开后,陆靖州去了顶楼。   一帮逞凶作恶时各显神通的公子哥,军政商集齐,硬是在别人婚礼现场,又起了一个场子。   闹哄哄的,声色犬马。   泳池边,粽发女郎身材曼妙,正随着音乐的节拍,如水蛇般扭动身体。   身上衣服只剩一件,松松垮垮要掉不掉挂身上,露出大片胸口。   热辣的舞曲震得泳池水面都起了波纹,女人的追逐嬉笑声不断。   但一开始,并不这样。   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但凡陆靖州要露面的聚会,必须得干净。   这场子本来是没女人的。   但蔺司衡一来,就跟捅了花蝴蝶的窝似的,一只接一只的飞进来,愣是从正经酒局变成了个轰趴淫窝。   偏偏攒局的公子哥还不敢阻止,只能默默祈祷陆靖州来到别动怒。   本就是有矛盾想说和,别一见面直接打起来。   泳池边。   蔺司衡无视一众好友的担忧。   眼眸半阖,曲着条长腿坐在躺椅上,手腕随意搭在扶手上,半晃着液体猩红的高脚杯,半醉不醉。   衬衫扣子开了大半,肌理分明的胸腹肆意露出,灯光落在他身上有种纸醉金迷的慵懒感,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倦怠散漫。   陆靖州推门进来时,就见蔺司衡环肥燕瘦、左右右抱不亦乐乎。   他嘴里叼着女人送来的葡萄,手扶着女人的腰,一脸放浪的笑。   女人一只手摸进蔺司衡衬衫里,上下摸索。   两人什么关系,一眼就知。   轰隆隆的重金属音震得陆靖州耳膜不适,眉峰轻蹙。   兄弟几人中有人看到,立刻跑去调小了音量。   生怕因为这点小事激化矛盾。   原本处处拔尖、最投机的两个男人,如今反目成仇。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遭老辈子殃!   四周霎时静了不少,作乱的女人们一见陆靖州进来,也纷纷呆在了原地。   这个男人,长得真俊。   颀长身影背着光,侧脸逆光线条凌厉分明,冷峻的气息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散发了出来。   禁欲斯文,却又不失成熟男人的硬朗魅力,和蔺司衡一正一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极端。   女人们都是情场里的高手,对男人极是了解。   没有欲,何来禁欲一说?   不过是压着罢了。   这种男人,床上最狠了。   蔺司衡怀里的女人名叫诺娃,蔺家旗下顶级娱乐公司的一姐。   除了罗祈,就属诺娃风头最盛。   陆靖州之所以认识,并非有过交集,而是因为明栀。   之前在老宅的某天晚上,他半夜忙完去她房间找她,她正在看电影,女主角就是这个诺娃。   电影尺度并不小,床事拍得大胆露骨,他曾就这电影主角接吻的节奏、花样吻过她。   电影接近尾声时,她还在他身下,被他弄得脸颊通红,含娇带怨,令人欲罢不能。   之后半夜他睡梦中醒来,她偷摸着抱着手机还在看。   他知她感兴趣,于是支着脑袋陪她看完。   抛开剧情内容,诺娃演技确实可圈可点。   然而公众面前傲气十足的女人,此刻正卖力在蔺司衡身上卖弄。   她和蔺司衡,并非正常的男女朋友,而是金主和情妇,甚至连情妇都算不上。   蔺司衡的那些情妇,随便拎出来一个不是议员的女儿,就是政府高官的千金。   眼前这个,玩物而已。   见诺娃正对着陆靖州犯花痴,蔺司衡在她身上拍了拍,“看上了?”   手往前一推,作势就要把女人掀下去。   “你要能拿下他,算你本事大。”   女人立刻弱柳扶风塌腰,娇声细气说:“没有啊,蔺先生,人家只喜欢你呢。”   说着,就从蔺司衡身上滑下去,半跪在他脚边。   张开红唇,咬住了男人的西装裤拉链。   陆靖州目无波澜,不知明栀看到这一幕,作何心情。   蔺司衡似笑非笑打量着女人完美魅惑的脸、讨好的眼神,爱抚的大掌从面颊流连向下,忽然扼住她的脖子。   “宝贝儿,光天化日,再往下可就越界了。” 第220章 希望你们爱上同一个女人   “宝贝儿,光天化日,再往下可就越界了。”   蔺司衡手劲不小,女人窒息瞪大了双眼,花容失色。   待到松了手,诺娃吓得噤若寒蝉,早已是在鬼门关荡了一圈。   虽是翻了脸,蔺司衡却不知从哪摸出几卷现金,大方丢给女人。   “这么饥渴,不如去伺候陆总,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诺娃视线投注到陆靖州身上。   这个男人,她也是愿意的。   但男人从旁看着,冷眸锐利,诺娃压根不敢靠近。   左右为难之际,还是程家大公子程昱帮腔将人弄走。   “去去去,自己玩去!”   除了诺娃,周围其他女人也都眼巴巴看着陆靖州,眼神垂涎,但没一个敢围上前。   自从陆靖州进来,程昱几个大气不敢喘半天了。   万幸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没走人,没动怒,除了有些嫌弃,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发生什么好事了?   没人往陆靖州在女人身上食髓知味、身心舒畅这处想,只琢磨着得赶紧趁着这机会,把他和蔺司衡之间的矛盾化解了。   最近陆、蔺两家的明争暗斗闹得血雨腥风的忒吓人。   “陆哥你总算来了,等你半天了都,来来!尝尝六子酒庄的新酒!”   “我记得你去年提了一嘴说那批酒不够劲,试试今年的,精馏过,保准够劲!”   这边程昱一行人给陆靖州敬酒,蔺司衡那边,莺莺燕燕又被他招呼到了身边。   女人们娇笑着,又是递水果,又是帮忙点烟,还有一双双柔荑在身上轻捶揉按。   女人们每一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谁不想将这搅动风云的男人占为己有?   哪怕得不到名分,跟上十天半个月,好处也是取之不尽的。   再退一万步,就算没钱可捞,单冲那口口相传生猛的床上功夫,尝一口极乐也是赚了的。   这一幕,在场的男人都见怪不怪。   蔺司衡这人多情到裤子好似开了免密支付,身上的桃色新闻从没断过。   同时融合了桃花眼与凤眼特质的眸子慵懒半阖,眼尾微微上扬,一副天生的多情相。   反观陆靖州性子克己复礼,自小和离经叛道绝缘,从没人见过他为女人动情的一面。   和女人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照顾娇养他那妹妹。   先是沈雅清,后来是陆宥恩。   有人不禁好奇,问陆靖州:   “听说宥恩妹妹找到了?这回出来没带上她?”   “找到有段时间了吧,这么久了,怎么不带她来认认我们这些哥哥?”   最主要的是和蔺司衡见见面。   认认人,矛盾说开,事也就解决了。   “藏得够深的,怕哥几个跟你抢啊?”   “不过说到抢……”   “宥恩小时候那模样我现在还记得,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性子又软,跟你腿后边‘哥哥、哥哥’的喊,喊的人耳根子都酥了。”   “要是能娶到她,那可真是祖上冒烟了。”   “你准备挑谁做你妹夫?”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认真。   操!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昱:“靖州你别听阿靳胡咧咧!他喝多了,脑子不正常!”   陆家兄妹刚丧母不久,现在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吗?   就是开玩笑也不行啊!   况且一提陆靖州的妹夫,是个人想到的就是罗祈。   眼前这两位正为着罗祈不对付,这不火上浇油吗!   程昱小心睇了一眼蔺司衡。   这位爷护着罗祈的行径,确实让人迷惑。   他们从没听说罗蔺两家有什么渊源。   罗祈干的那些事,也真挺让人瞧不上的,有胳膊有腿的大男人,尽想着占女人便宜。   死了不无辜。   护他干嘛?   火星子果然因着这不经意的几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只见从进门就没说过话的两个男人,气质一正一邪,正四目相对。   顶楼倏忽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空气狠狠坠下,形成一片阴霾重重的高压区。   蔺司衡身边的女人们察觉到不寻常,手脚不约而同老实下来,噤声屏息。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想要从顶楼离开。   程昱紧张得嘴里有些干巴,“那什么?既然大家都想一块去了,那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今儿这局,就是为了说和罗祈这事组的。”   陆靖州始终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气定神闲,率先表态,“罗祈的命,我必取。”   这事从没有商量的余地。   蔺司衡仰靠的姿势很是慵懒,手上把玩着打火机,锋利的眉眼透着匪气,说:   “有句话我也说了不止一遍,罗祈是我的人,谁打他主意,我就弄死谁。”   程昱站起来,“哎哎哎!别介别介!”   “都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多大矛盾啊至于闹急眼?”   “蔺哥,宥恩妹妹这事上,罗祈确实错了!错了咱得认是不是?”   “罗祈他都有宥恩妹妹了,还去招惹沈雅清,脚踏两只船,这怎么想都不厚道!”   “招惹就招惹了,绿帽子扣人头上了,还想吃回头草,这不纯恶心人吗?换你是当大哥的,也咽不下这口气不是?”   “你想想你家司凝妹妹要是被男人绿,你也得急是不是?”   说完又急忙劝另一边。   “陆哥,罗祈确实有错,错大发了!”   “但咱也收拾过了,腿给弄折了,脸也搞花了,他这靠脸吃饭的,受苦受难遭不少罪,就饶他一命吧。”   “别看罗祈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好像还行,后遗症都在后头呢!”   “不都说科技脸干不过原生脸,日后烂鼻子烂眼,他那张皮指不定怎么难看呢,也算遭了报应了!”   “宥恩妹妹现在还小,小丫头头回谈恋爱,用情至深不够理智,咱哥几个都是过来人,回头一块好好劝劝,该分就分,绝不让她再受一丁点委屈!”   陆靖州冷笑。   蔺司衡听着程昱贬损罗祈,眼含警告。   两个男人都不再是不理智的少年,万事仅凭拳头说话。   此时,即便心里再想弄死对方,面上也没显露多少。   程昱瞧着架势,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正头疼呢,偏这时,有人语出惊人。   “真希望有一天你们能爱上同一个女人。” 第221章 成一家人   “说什么呢!”   程昱脚丫子用力踹了过去。   这他妈一个两个的脑子让驴啃了?!   这说的是人话?!   开腔的是个黄发棕瞳的混血,叫罗森,也是圈子里的人,虽然这两年才回国,但和陆靖州、蔺司衡处得都不错。   被程昱狠踹一脚,罗森皱眉,控制不住的语调略显蹩脚,“干嘛踢我?”   “闭嘴吧你!”   真后悔让这一群祖宗当说客!   好事也给搞砸了!   罗森才意识到程昱他们误会了,“不是啊,我的意思是,爱上同一个女人,你们一块娶了她,成一家人了自然什么矛盾都没了。”   程昱要疯了,“谁他妈告诉你他俩能娶同一个女人!”   “我们国家就可以啊,我二叔和我堂伯伯年轻时就互相想弄死对方,枪战几次三番闹上公报,结婚后都能光着屁股睡一张床了。”   “孩子也不分你的我的,一块对俩人喊爹地,虽然偶尔也会争风吃醋,但我小婶一瞪眼他们就老实了。”   程昱狂抓头,“那是你们那!”   这俩爷要是真看上同一个,程昱不敢想,帝都天得塌完了!   别说睡一张床了,就单是谁大谁小都得争个你死我活!   万幸这话题中心的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陆靖州心里念着明栀,心情始终不错。   除了她,他这辈子不会再爱上第二个女人。   蔺司衡则是不屑。   活了这么些年,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入他的眼。   况且爱情这种东西,害人的麻烦,他一辈子都不会沾。   此时的蔺司衡,没想到今晚就是打脸之夜。   罗祈一事,暂且翻了篇,没人再敢提一个字。   蔺司衡身旁的莺莺燕燕见危机解除,没一会胆子又大起来。   顶楼的安静渐渐被追逐嬉笑声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成靳喝大了眼前一阵阵重影,满脑子想的都是做陆靖州的妹夫。   要真和陆家联姻了,他老爹能立刻宣布他是成家继承人!   况且他私底下也曾调查过失而复得的陆宥恩。   不查便罢了,一查居然是明栀。   之前的宴会上,他就曾远远见过她。   一眼惊艳。   他那时就想去搭讪求爱,谁知让周绍昆捷足先登。   露台上,明栀酒后微醺,模样动人,勾缠住的何止是周绍昆的心?   可他听到了明栀拒绝。   那晚,她对周绍昆说她有喜欢的人,最近他才知那人是罗祈。   明确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后来他见陆靖州过来,先一步离开。   他也是少数知道明栀就是陆家千金、且曾做过陆靖州秘书的人。   他其实比谁都理解罗祈不撒手的原因。   那晚那之后,纵然遗憾,但他始终未曾真正放下。   陆靖州必定不能让明栀和罗祈在一起。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既然不是罗祈,为什么不能是他?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成靳跃跃欲试,酒壮怂人胆说:   “陆哥,真不考虑从咱们兄弟几个里面挑个妹夫?”   “咱们几个家世且不提,性子品行最起码知根知底,算是自己人了,妹妹嫁过来肯定受不了委屈。”   “你不是正为着她感情的事头疼吗?”   “有了新人,宥恩妹妹保准马上忘了旧人,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霍征进来向陆靖州汇报紧急消息,一进门就听见成靳毛遂自荐的话。   妹夫?   在座诸位,恐怕谁都轮不到。   不,是天底下的男人,谁都别想。   霍征看向最里侧座位上倚坐着的男人,胳膊搭在扶手边缘,雪茄冒着白烟,似笑非笑。   霍征一抖。   陆总如今最想做的事,恐怕就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对着镜子说一声‘妹夫你好,妹夫昨晚表现真棒’。   消息匆匆汇报完。   霍征准备离开,陆靖州叫住他吩咐,“看好她。”   这句看好,倒不说监视与束缚,单纯是防备明栀被男人占便宜。   不长眼的人太多了。   他竟不知成靳也对她动了心思。   看来暗地里的杂虫,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不该心软带她出来的。   一听这话,立刻有人思维发散,追问:   “看着谁啊?听说陆哥你今儿带人来了?不会……是嫂子吧!”   就连蔺司衡也投来了目光。   陆靖州居然也会对女人上心。   好奇。   却也嗅到了软肋的味道。   蔺司衡生平没别的爱好,捏烂别人软肋勉强算是其一。   陆靖州表情淡淡,抿了口杯中烈酒,几乎算是默认了。   程昱等人瞪大双眼。   卧槽,真有了!   哪家千金啊?   怎么从没听说?   “不会真是那个莉莉娅吧?陆伯母给你相亲介绍那个?”   “陆哥你喜欢这样的???”   这踏马口味多少有点重吧?!   蔺司衡百无聊赖,离开顶楼时,听到的就是‘莉莉娅’这女人的名字。   *   婚礼仪式的结束,只是这一夜狂欢的开始。   和陆靖州分开后,明栀径直去了更衣室。   说是更衣室,更准确来说,是陆靖州单独为她安排的房间。   除了有床,还有浴室、棋牌间、电影室……窗外能看到一整片大海与辽阔星空,哪怕她不愿与人交际,在房间里待着也不会无聊。   明栀不屑一顾。   她并没有穿陆靖州准备给她的奶白色小礼服,而是换上了一早准备好的黑色半露背长裙。   乌发盘起,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面上覆着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与红唇。   摇曳、性感、妩媚……和她一贯在人前表现出的清纯青稚截然不同。   要想接近蔺司衡,利用他铲除罗祈,必定不能再用明栀这一身份。   今天来之前,明栀就已经知道了蔺司衡会来。   陆蔺两方的龃龉,帝都那帮公子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作为利益共同体,陆蔺斗个两败俱伤的情况下,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曾在陆蔺两家得了好处的狐朋狗友。   这场婚礼,是难得的好机会。   当然,也是明栀接近蔺司衡,了解他的好机会。   重生以来,明栀一直苦于了解蔺司衡的情况。   前世与今生,蔺司衡的身份信息一直藏得极深,别说具体消息了,连照片旁人都难拿到。   娱乐小报倒是有不少他的桃色新闻,但蔺司衡执掌娱乐帝国,把控媒体风向……报道真真假假,乐子居多,不足为信。   迄今为止,明栀唯一掌握的几张照片,全是偷拍的。   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来之前,苏闻夏说:“往那一站,人堆里最像反派的就是他。” 第222章 偷看   反派。   这形容倒是毫不夸张。   只一眼,明栀就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了目标。   明栀找到蔺司衡时,他正靠在二楼围栏,背对漆黑的海平面打电话。   今天举办婚礼的男主角是北欧王室成员,偏正式的交际场合,独他穿了身花衬衫,领口挂着墨镜。   不同于登船那会风平浪静,夜深,海上起了风,有巨浪在翻涌。   腥咸疾风将衬衫布料从男人身上掀起,露出宽肩窄腰的精壮身躯,腰往下是遒劲有力的长腿。   不知电话里对方说了什么,蔺司衡勾唇发笑。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更是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不同于陆靖州的冷峻森锐、禁欲克制,明栀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感知到了脱离文明秩序的危险特质。   野蛮、狂妄、狠戾,乃至杀戮的血腥气。   明栀打心底里抗拒接近这人。   一靠近他,难免会唤起她在东南毒窝时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端着饮料,咬着吸管小口抿着,明栀装作在看海上的夜景。   余光轻扫,脑海里划过为数不多有关蔺司衡的资料。   不像陆家在金融、基建领域根基深厚,灰产涉及较少,蔺司衡多数产业在境外,重工业、生化、重型军工……   他名下已经明牌的军工厂就有十几处,手下的雇佣兵团曾插手干涉多国政治交火,渔翁得利,说是当地把控政治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当然还有娱乐公司,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专为了捧罗祈。   这个男人不仅不好对付,动辄还会丧命。   惹恼了,蔺司衡绝对不会废话一句。   该怎么接近他呢?   正为难着,明栀凭借所处位置的优势,发现了蔺司衡身侧远远偷看他的另一个女人。   蔺司衡那优越的身高和长相,招蜂引蝶并不意外。   但那女人眼神飘忽,举止鬼鬼祟祟,显然不知在谋算什么。   明栀心思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随即转身离去。   她不知她转身时,蔺司衡抬起了头,看向她之前所在的方向。   他早已经发现了她。   哪怕从她驻足到离开,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   行迹鬼祟的女人同样不敢正大光明的盯着蔺司衡看,明栀先行离开,在二楼拐角装作不经意在挑选甜点。   很快,女人就出现在了视线中。   同一时间,明栀也看到了一脸急色的霍征。   不必想,霍征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好在假面舞会一直在继续,整艘游轮笑闹喧杂,想不闹出动静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女人经过二楼拐角后径直上了旋转步梯,来到了五楼的酒吧。   明栀在距离女人几米远的绿植后停下脚步,夜色是最好的掩体。   “你确定这药管用?”   侍应生打扮的男人嗓音压低,“放心,只要喝下去,没有你拿不下的男人。”   “不过,想要那人的孩子,你确定顶得住他的怒火?”   女人明显走投无路,豁出去了,“是他先不肯放过我爹地,我不信他真这么冷血,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在意!”   侍应生似嘲似讽的笑了声。   女人明显被刺中了痛处,“他是爱我的!我是在他身边待得最久的女人!”   “他跟我上床时从不戴T!他那么用力要我,他的爱全给了我,我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是希望和我有孩子的!”   “只是过去的我不懂得怎么去爱他,他太忙,我太粘人,他失望了,觉得给不了我想要的,才会放手让我去找别人!”   “既然曾经爱上过我,为什么不能爱上第二次?”   “只要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回过头来重新爱我!到那时他一定会放过我爹地!”   明栀暗自咋舌。   这是什么脑回路?   蔺司衡要弄死她爹,她要怀蔺司衡的孩子挽回他?   她一路人都听出了是色诱利用,不仅剿了她爹,还顺带享受了一把年轻貌美的肉体,她怎么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罢了,恋爱脑的世界,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   眼见着女人接过侍应生递出的药瓶又递回,两人窃窃商议好行动计划,明栀心里的计划也初具雏形。   记住两人的模样,偷拍下女人的长相,明栀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半小时后。   明栀混入一层的舞池,余光留意着侍应生的动向。   再看待会该吃药的‘大郎’,正翘着二郎腿在热闹之外品酒。   时不时呷一口,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展臂极长的胳膊大张,仰头闭目,喉结性感滚动。   一股唯我独尊的懒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这男人,确实有让女人发疯的资本。   但这会,他身边罕见的没有女人跟着,唯有一名体格彪悍的保镖目光机警,四处探看。   和前段时间一直跟在罗祈身边的保镖极像,乍一看还以为是同一人。   明栀没由来有些紧张,怕被认出。   但仔细看又有不同。   尤其是气质方面,罗祈身边那个,性子明显更跳脱。   眼前这个则像座冰山万年不化,不苟言笑。   不过应该是亲兄弟。   明栀没有过多的在蔺司衡身上留神,注意力分散到侍应生身上。   “美丽的女士,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身后突然传来询问。   一回头,就见一戴面具的外籍男人弯腰伸手,摆出绅士的邀请姿势。   距离下药的计划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稍一思量,明栀把手轻轻放进男人手心,“当然。”   下一秒就被握紧。   两人一并滑入舞池中央。   不似男人的激动,手触碰到她光裸的后背时紧绷发颤,明栀十分淡然。   之所以接受邀请,不过是担心被蔺司衡和他身边的保镖发觉她的存在。   毕竟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凶徒,洞察力必定尖锐。   能自然些有事干是最好的。 第223章 大朗喝药了   一舞结束,时间恰到好处,侍应生目光频频锁定蔺司衡的方向,蠢蠢欲动。   然而跳舞的男人明显不愿和明栀分开,“马上开始下一曲了,看在我们这么合拍的份上,再舞一曲如何?”   明栀不着痕迹旋身避开,微笑致歉,“我想先吃些东西了,抱歉。”   男人伸着手,怅然若失,遗憾看着明栀融入变幻的人群,消失不见。   摆脱掉男人,明栀确实如她说的,来到了甜品台旁边。   几步之外,就是阖眼假寐的蔺司衡。   明栀小口吃着慕斯蛋糕,柠檬味在口腔弥散,目光里,再一次捕捉到了要下药那女人的身影。   就在刚才,她紧急和苏闻夏取得了联系。   女人的身份资料远比蔺司衡好查得多。   不过几分钟,明栀就知悉得一清二楚。   女人名叫法蒂玛,她的父亲佐科,是东南境外煊赫一时的武装军头目。   涉毒,人口贩卖,搅乱当地政治局势,引发暴动再暴力镇压……光是屠村规模的屠杀,三个月内就发生了十几起,说是毒瘤一点不夸张。   这种人,死有余辜。   大鱼吃小鱼,一定程度上,蔺司衡也算为民除害了。   可现在,这条大鱼,马上要身受其害。   两分钟……   一分半……   三十秒……   眼见侍应生就要行动,明栀施施然朝蔺司衡走去。   蔺司衡登船之前,才结束完一场枪战械斗。   私人飞机上,他洗去一身硝烟与血腥,恰好遇上暴风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雷声轰隆就在窗边炸响。   空中的机舱,宛若密不透风的铁笼。   雷声、雨声、幻听的嘶喊求饶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雨天最容易放大血腥,令人作呕。   而气味最易勾起时间已久的记忆碎片,尤其是那狞恶的,令人恐惧的。   蔺司衡腹肚里翻腾着恶心,直到登了游轮、此时,依旧没有完全缓解。   假寐不过是抵抗不适的一种方式。   他也向来不会把弱点暴露在外。   只是忽然,眼前蒙上一层阴影。   就这一瞬,耳边的嘈杂都好像变弱了。   他睁开略显惺忪的多情眼。   眼前站着个头戴礼帽的女人,遮住了刺眼闪烁的灯光。   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裙,依旧是那袅袅娜娜的纤细身姿。   只那脸上的面具换了。   不是半遮面的狐狸,而是遮住全脸的女巫。   嫩生生的女巫吗?   总算按捺不住露头了。   四目相望,不寻常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   蔺司衡头一歪,笑着主动放下一条手臂,在身侧拍了拍,懒洋洋示意明栀落座。   法蒂玛见状,远远期待的观望眼神里立刻浮现出嫉妒之色。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明栀的身形太过于出色,只一眼就激起了法蒂玛心中的危机感。   她差点没控制住冲出去厮打。   侍应生反倒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下药的背锅替死鬼,谁不想要?   蔺司衡一见明栀,心里只浮现出‘又是她’三个字。   面对邀请,明栀并没有坐过去。   也没表现出任何或喜悦、或激动的反应。   不是来勾引他的?   她想做什么?   蔺司衡耳边的嘈杂在他注意力转移到明栀身上时,慢慢的消失了。   烦躁消弭,心里反倒生出些漫不经心的意趣琢磨明栀的目的。   他张腿坐着,看她娉婷站着,从头到脚观察了个彻底。   明栀也不避讳他看,她亦在打量,虽然有些心惊胆战。   和陆靖州的威肃沉敛不同,蔺司衡性子外放,处处透着让人畏惧的野劲。   不了解蔺司衡的人,打眼一看,声色纵情中浸淫出来的散漫懒怠,任谁看都觉得他靠不住。   事实却是没人能降得住他。   待的越久,破绽越多。   明栀心一横,速战速决吧。   礼服是没有口袋的。   就在蔺司衡好奇她下一步举动时,忽然见她素白玉指抬至领口,探入,从里面牵出一条月白色的手帕。   淡淡的蓝,绣着蔷薇花的边,拎着一角递到他面前。   眉尾微挑,蔺司衡歪头哼笑,眼里流露出兴味之色,没接。   这动作在蔺司衡看来,算不得大胆,但明栀做出来,还是令他稍感意外。   嫩生生的女巫该是乖巧的。   但说乖吧,又有股子胆大妄为的反差,这单凭感觉就能知道。   抬手,接过。   明栀看到他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摸真枪磨出来的。   他杀过很多人。   偏这时不像杀神,只像个纸醉金迷的纨绔,带着股痞劲笑着,“想睡我?”   明栀:“……”   前世今生,调查那么多,唯一确定的就是这厮四处留情,女人众多。   性子野,玩得开,一点没错。   没闹出孩子不知是他人菜瘾大,还是轻浮仅仅是假象。   不过这也方便了明栀行事。   她不说话,只一味地用眼神暗示他打开手帕。   蔺司衡哼笑一声,点点头后垂首,“行……遵命。”   他反倒用他那双眼睛勾缠她。   明栀再一次感到无语。   心中暗骂他浪荡。   明栀哪里知道,对于一个明知有接近企图的女人,蔺司衡的态度一反常态,算得上是极好的了。   蔺司衡慢悠悠翻过来手帕,扑鼻而来的是女人的体香,甜甜有点奶味,还有一股人工香精的刺鼻气味。   喷那么多香水做什么?   画蛇添足。   他仍是听之任之的好脾气,“有字?写的什么?哦……拿反了?”   待他翻转过来,却不想。   “大郎喝药了。”   仅这五个字。   蔺司衡抬眸,正在思索什么意思,不远处,侍应生状似无意朝这走来,手上承托着红红绿绿的酒水。   喝药……药。   提醒他?   蔺司衡立刻就懂了。   再看过来,明栀已经转身朝远处走去,只留给他毫无留恋的裸露背影。   凝视着。   背挺好看,蔺司衡想。   待明栀走到楼梯处,侍应生果然在蔺司衡身边停驻。   迫于杀神的狠辣,侍应生不敢直视,弯腰小心道:“先生是否需要酒水?”   下了药的那杯顺手就能拿到。   但其实无论哪杯,只要下肚都免不了同样的下场。   明栀并不担心。   提了醒,他总不至于还往火坑里跳。   走上台阶,时间差不多了,明栀才漫不经心回头。   却见蔺司衡大爷一般挑挑拣拣起来,最后,他开了金口,“最里面那杯。”   冷脸保镖阿帕越过侍应生径自去取。   侍应生没说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沾了哪怕一口,今晚这事就成了。 第224章 一见生欲   接了酒杯,蔺司衡却没喝。   玩似的半举着晃荡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去看吊灯的流光。   晃荡半天也不见往嘴里送。   快喝啊!看什么!   侍应生怎么敢提醒催促?   装得若无其事打算离去,心里莫名有种被看透的慌乱。   “等等。”   男人冷嗖嗖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侍应生后背绷直,缓缓回身,笑容僵硬,“先生?”   懒坐着的爷纡尊降贵站了起来,‘啪’一声酒水又放了回去。   明栀面具后的红唇微弯。   他果然明白了。   哪知蔺司衡紧接着端起最外面那杯威士忌,没有任何犹豫,当着明栀的面,一饮而尽。   一滴没剩!   蔺司衡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不期然在女人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明晃晃充斥着不解和愣怔。   妩媚被继续纯然覆盖,妖纯并生。   意想不到?   这就傻眼了?   果然嫩的可以。   然后她生气了。   气他不识好歹?   可这是有些人的心意,怎么好拒绝?   他如何不知道法蒂玛偷瞄了他一晚上?   身在他这个位置,这点事再察觉不到,他早投胎几百回了。   楼梯上,女人毫不掩饰的瞪着他。   敢情之前在甲板上,她盯着看不是因为瞧上了他,而是看到了跟踪谋划要算计他的法蒂玛。   她想必是听说了什么,看他可怜,跑来提醒?   他居然有被女人同情的一天。   蔺司衡薄唇微勾。   他突然想知道女巫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脸,那脸上又是怎样气鼓鼓的表情。   可惜女人气吼吼的走了,一个字都没肯跟他多说。   也不再管他不知好歹之后是何下场。   药喝了,该等药效发挥作用了。   蔺司衡没回去坐着,一路上迎着无数女人惊艳的注目礼,晃荡着花衬衫朝楼上走去。   海风卷弄着他乌黑的碎发,嘴角轻勾,面颊的红晕随着药效发作越发浓艳。   在他完全失去神智前,法蒂玛不敢频频冒头,只看了男人欲醉不醉的模样一眼,心潮便不可抑制的澎湃起来。   今天是她的排卵期。   只要一夜。   即便不成,她还做了第二手准备,准备好了存储工具。   哪怕是试管,她也一定要得到他的孩子!   蔺司衡吹着海风,一路经由甲板到了次顶楼。   穿过游廊,海风隔绝,走廊里,蔺司衡遇到了等候多时的红裙女人。   他眼神已然迷蒙,一副意识不甚清醒的样子。   见到女人,他摇晃走过去。   却不是法蒂玛。   而是另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贪婪女人。   今夜,就再组一局自相残杀的游戏吧。   蔺司衡看清来人,勾起女人的下巴,目光在女人唇上放荡扫过,问:   “宝贝儿帮帮我?”   女人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惊喜之下瞠目结舌,表情夸张。   她扑到男人怀里,长腿绷直,手撑着夲张的胸肌,努力想去捕获男人的唇。   可腰肢被搂紧,向下的压力让她踮起的后脚跟重重落地。   除了在床上动情时,男人从不和任何女人接吻。   蔺司衡笑着,看似有情却无情,回头吩咐:   “阿帕,进来守着。”   女人一愣,看了眼面无表情颔首称‘是’的保镖,心里仍旧有些介意。   但阿帕进来,意味着床事必定会发生。   一想到接下来要激爽,女人就什么也不顾不上了。   房间里按照蔺司衡一贯的偏好,没有开灯。   没一会,房门紧闭的黑暗房间里,就传出了女人濒死一般的喊叫。   似痛苦又似极乐,露骨的淫词浪语,听得来晚一步的法蒂玛目眦欲裂。   精心描画的指甲在掌心断裂。   里面的女人是谁,法蒂玛一听就知。   那是蔺司衡近一个月以来的新宠!   怎么会这样?!   法蒂玛简直要疯了,但却连叫喊一声发泄的胆子都没有。   蔺司衡身边的保镖阿帕,每每在蔺司衡上床时,都在房间里守着。   毕竟男人全身心投发泄的关键时刻,总会有人钻空子想要他的命。   法蒂玛不甘心。   她冒死筹谋的一切,居然让别人捷足先登,为别人做了嫁衣!   一想到里面的女人得宠后对她的打压和炫耀,法蒂玛赤红双眼里腾起恨意。   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同一时间,泳池里。   粼粼水光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水下快速窜行。   肌肉夲张充血的手臂有力挥动,水面波动间,眨眼功夫男人就以迅疾之势游到了泳池中央。   冰冷的池水中时潜时浮,宛若一张拉满的弓弦。   游了十几个来回,蔺司衡速度只增不减。   今晚喝下的脏东西,药劲不算强,但也算不得弱,精力发泄免不得费些功夫。   几十圈下来,药劲基本散了。   可低头,胯下依旧没有完全倾颓。   自己脑子里想得什么,蔺司衡无法自欺欺人。   黑色长裙露背的女人。   并不是丰满的类型,可以说消瘦。   但瘦而不柴,反倒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怜惜感,忍不住想要呵护。   腰很细,上半身却并不贫瘠,饱满的弧度和腰臀配合,形成惹眼的S型曲线。   肤如凝脂。   那一身细嫩的皮肤,是个男人见了都会疯狂。   蔺司衡见过的美人不少,各类人种、黑的白的、青涩的成熟的……从没有哪一个能让他躁成这样。   女人的身影、气息,深深扎根在他脑海,怎么也拔不掉。   父母的经历,让他对男女情爱嗤之以鼻。   满打满算,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真切的欲望。   哪怕蔺司衡并不承认这一点。   觉得那女人美,不过是他中了药,脑子不清醒。   又是‘哗啦’一阵水声。   蔺司衡潜入水底。   十几圈后。   蔺司衡上岸,房间里的动静并没有消停。   他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间,不经意瞥见衬衫堆里那淡淡蓝色手帕的一角。   他走过去,捻起,拎着看见手帕上用口红写下的字句。   她的唇是这颜色? 第225章 一见钟情   回忆着,幻想着,帕子上的香味缠住了他的呼吸。   只一瞬,下腹的邪火又窜了起来。   比刚才药劲发作时还要强横。   刚才的欲望冲动,根本不是药物导致的。   他不是第一次吃下这脏玩意,却是第一次想要尝尝一个女人的滋味。   从里到外,尝个透。   蔺司衡脸色黑得彻底,努力地想要摒弃这想法。   可越是压制,越是想要。   就连被他忽略的许多细节也涌了出来。   比如明栀和人在舞池跳舞时的画面。   搂腰握手,那会蔺司衡没觉得刺眼,这会怎么想怎么不爽。   那莹润漂亮的后背,不该被任何男人染指触碰。   意识到自己在气什么,蔺司衡一脚踹翻茶桌,掀了浴袍一猛子扎入冷水中。   真他妈的邪了。   保镖阿帕从昏死的女人身上起身,粗蛮灌下避孕药剂,蔺司衡刚好从泳池出来。   带着一身散不去的寒意,冰冷的水珠从他身上滴落,他脑海里仍然控制不住闪过女人半裸的美背。   直到他看到阿帕。   凉飕飕开口,“这次蛮快。”   能让阿帕破功色变的,这世上仅有蔺司衡一人。   阿帕红透的脸上满是局促,私心觉得自己蛮持久了。   再要更高的标准,他怕是得吃药。   阿帕向来对蔺司衡忠心不二,看出他不高兴,生怕他不满意将他驱离。   正认真思索用药的事,就听蔺司衡吩咐。   “去查查,那女人是谁。”   阿帕反应了会,才明白是明栀。   “是。”   只是为什么呢?   蔺司衡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妈的他居然一见钟情了。   还是在没看清脸、没听到声音的情况下。   但不搞到手,他别想安生。   *   明栀这边。   蔺司衡一意孤行喝下加了料的酒水,无疑将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划毁于一旦。   难缠的淫贼!   亲眼看到他搂了个女人走进房间,听到里面很快传出女人的尖叫,明栀控制不住在心里骂他。   敢情他把那药当成和女人调情助兴的玩意儿了?!   这么久没孩子,估计是真不行。   白瞎了那张脸。   明栀踩着高跟鞋步速飞快,正气愤懊恼着,迎面不经意一道高大的人影闯入她视线。   陆靖州目光阴沉的注视着她,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明栀心一咯噔。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只一刹那,明栀就进入了表演状态。   目不斜视,装作若无其事,企图蒙混从他面前逃离。   可越过他,没走几步,就被一阵凶狠的力道扼住腰身,狠狠掼在墙上。   陆靖州整个压了上来,明栀瞬间感到呼吸艰难。   裸背后是冷冰冰的墙壁,面前是男人灼烫剧烈起伏的胸膛,明栀反抗的力道被他几次镇压。   粗壮的大腿抵着她,压得她动弹不得。   明栀下意识抬手往他脸上招呼,被一把抓紧,下一秒,陆靖州掀了面具,狠狠掷在地上。   面具应声碎裂,明栀尖叫一声。   “又想打我?”   “栀栀,我是不是得夸你长本事了?连霍征都躲过了。”   明栀目光闪避,努力维持声线,不想露怯,“你走开,压疼我了!”   陆靖州暗沉的眸子里透出渗人的森冷,语气却轻柔,“衣服不错,手腕都遮住了。”   遮住了伤疤,也遮住了枷锁。   手腕被捏得生疼,明栀用力扭动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   陆靖州面目狰狞,“如果我没给你戴上这只镯子,你是不是打算待会趁乱下船逃走?”   “当我的话是耳边风?还是不相信我能抓到你?”   没人知道他看见她一身性感打扮有多生气,又有多着迷。   她身上还有太多太多的美好没被他发掘。   尤其是她的身体。   “我没想逃!”   “那你穿成这副样子,是想勾引谁?”   明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栀栀,你很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觉吗?男人都喜欢你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他故意曲解。   “有了我还不够吗?是因为我一直没*你,你饥渴难耐想要了是吗?”   过于粗俗刺耳的话,让明栀脸色巨变难堪,“陆靖州你混蛋!”   “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   “那件衣服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我迫不得已了才换上这身衣服!”   “只有这一件勉强能穿,我没得选!”   “我也没想逃,我只是想出去吹吹风,是你说的今晚我可以随意交际,你不会插手!”   陆靖州只是冷笑。   任明栀如何解释,都被视作了狡辩。   他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别急,今晚我就满足你。”   “但凡明早你能下得了床,算我陆靖州无能!”   明栀气红的小脸上迅速浮现出惊恐、愤怒、无助,“陆靖州你敢!”   “你敢碰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那也要你先死了再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死也要被我*死!”   陆靖州怒到失智。   他永远不想再回忆刚才霍征告诉他说她不见了的心情。   愤怒,恐惧……他这一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怕她逃了,又怕她逃不掉想不开寻死。   这茫茫大海,假使她掉下去,她会被活活淹死,会被鲨鱼撕碎吃尽,他就是穷尽一生也再难找回她!   他绝不能失去她!   身前怀里,明栀目睹他眼里的疯癫与决绝,不停地奋力捶打。   胸前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偏移了位置,露出大片润白,头顶上方的男人垂眸灼灼看着。   那里,甚至再往下,他都吻过,不止一次。   呼吸很烫,理智岌岌可危。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陆靖州兴奋起来,缓缓话语中尽是震颤。   “你以为你改头换面我就认不出你了?”   “栀栀,我告诉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抓到你!”   明栀怕极了,瑟缩着肩膀脸躲向一边,却被陆靖州用力扳回。   “这么喜欢露后背,换个地方露怎么样?全脱光了露!”   “不!不要——”   惊恐至极的尖叫声中,明栀被陆靖州扛到了肩上,大步流星朝游轮停机坪走去。   明栀的小礼帽掉在了地上,乌黑浓漫的长发失了束缚全部散开,使不上力的拳头勾缠住发丝拼命往陆靖州腰背上砸。   颅脑充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陆靖州感觉到了后背的冰冷,可仍然残忍说道:   “别急,这就带你回素园,回我们的家。”   “我会让你再也没心思去想外面的野男人!” 第226章 错认   私人飞机的启动需要些时间。   登机后,明栀被陆靖州按在座位上,被束住手脚动弹不得,她一直在找机会逃离,泪眼朦胧的眼睛四处探看寻找破绽。   可直到飞机启动,她都没找到一丝机会。   飞机徐徐升空,明栀面露绝望,眼泪不止。   身侧,陆靖州落座。   厌恶的气息一下漫开,明栀想也不想就扭头,身子偏向另一侧。   好巧不巧,透光机窗,明栀看到游轮上灯光全开,闹作一团。   似乎是……有人掉进了海里。   看那架势,游轮上的救援人员全部出动,尖叫不断,就知不是一般人物。   作为始作俑者的陆靖州冷冷俯视海面。   掉进海里的,正是成靳。   暗地里垂涎,总想取代罗祈做他妹夫的成靳。   好兄弟又如何,觊觎她的人都该死!   陆靖州伸出手,爱不释手抚摸着明栀脸上的柔滑,肃冷偏执说道:“栀栀,如果再被我知道有男人纠缠你——”   “我不弄你,我弄他。”   明栀听不懂,“陆靖州你发什么神经!没有人纠缠我,一个都没有!”   “这话你要我说几遍才肯相信!”   陆靖州一声不吭,只想着今晚他一定要得到她!   *   游轮上,后半夜。   女人浑身被海风吹得冰凉。   打了个寒噤,突然惊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迎面沙发上只穿一条泳裤的男人。   海上月光清明,不必开灯也能看到男人蛊惑动人的俊脸。   上半身光裸着,遒劲有力的双腿张着仰躺,指尖的烟猩红一点,慵懒随意,浑身散发着狂肆野痞的邪气。   想到几小时前狂狼生猛的情事,女人面颊泛红,心里一阵甜蜜。   “蔺——”   口中残余的药剂甫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出苦味,女人愣怔,立刻就知道自己又被灌了药。   又是在她承受不住刺激晕过去之后。   女人很是失落,她总奢望自己能是例外。   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对于生孩子这事,格外谨慎。   他床上不喜欢戴T,和他性子一样不喜束缚,所以每每事后都只能委屈她们。   但在女人看来,这根本就是赏赐。   女人恨恨的想,也不知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他的眼,让他甘心情愿与之融合造出新生命。   床上一个样,床下另一个样,前一刻再沉沦的需索,下了床一样翻脸无情。   “要什么礼物?”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散尽。   只因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一段关系的结束。   所有跟过他的女人,哪怕只有三两天,分手后也会得到金额庞大的馈赠。   女人立刻下床,“是我刚才没表现好,没有伺候好您吗?”   “是不是因为我的指甲?我抓疼您了是吗?我这就去剪掉!”   “还是因为我身上的香水味您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洗澡!我会立刻换上您喜欢的味道!”   女人跪着,白嫩的膝盖在地板上快速膝行,趴在男人脚边,泪眼婆娑哭求: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女人贵族出身,自诩优越的种族基因赋予她艳丽动人的容貌,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心软。   可惜,男人偏是那冷情冷肺的,“再纠缠可就拿不到你想要的了。”   尾调勾着轻佻,却已经是最后一丁点耐心。   女人瘫坐在地。   最终,失魂落魄徐徐吐露出自己的要求。   一亿美金。   女人不缺钱。   她最想要的,仅仅眼前这个男人而已。   用尽心机和手段,除掉好几个女人,才换来了和他的几夜交缠。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但她不傻,以往也有人拎不清纠缠,惹烦了他被卖去了红灯区。   下场可想而知。   闻声,蔺司衡嗤笑,手一挥,翻了十倍。   女人一愣,眼里又一阵情绪狂涌。   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对女人是大方,可从没有加过码。   回想这一个月以来他对自己为非作歹的纵容、豪掷千金的惊喜与体贴,女人啜泣着想:   他对她,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他对她动过心吧?   既然动心喜欢,为什么不能一直在一起?   女人哪知这是她的买命钱。   女人依依不舍的被打发走后不久。   阿帕敲响房门。   蔺司衡指尖捏灭烟头,望着窗外的月色,问:“查到了吗?”   阿帕跟着望向那轮明月,回想几小时前男人的命令:   不准放过任何细节,务必找到人。   找到后,不准打草惊蛇,更不准动手强掳,暗中护着,谁伤她一根汗毛自行了断。   阿帕深知这事的重要,刻不容缓,可翻遍整艘邮轮,也没找到那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   凭空消失了一样。   听完这回答,蔺司衡眉头蹙起。   他语气危险,“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   游轮没有靠岸,不可能中途下船。   她一定还在游轮上。   可事实确实是找不到。   如果不是阿帕也亲眼见过,他真会怀疑这一场艳遇,只是男人做的美梦。   阿帕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他那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主人,会急不可耐的翻遍游轮寻找一个脸都没看清的女人。   阿帕递出一份名单。   蔺司衡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这是全部的参宴宾客?”   阿帕仍是摇头,“有几个跨越公海试图偷渡,提供了假的身份证明,后续需要核实。”   游轮很大,混入几条杂鱼很正常。   “另外,还有陆先生带来的那位。”   “那个女人的身份,暂时也没有查到任何有效信息。”   “陆先生对那女人似乎很看重,保护得极其严密。”   “说到陆先生,他几小时前离开了游轮。”   蔺司衡又一次望向海上的月亮。   陆靖州离开了,那女人就消失了。   答案还不清楚吗?   看重?   陆靖州的女人?   莉莉娅?   关于这个莉莉娅,蔺司衡有所耳闻。   放荡、多情……   仗着家世胡作非为,换男人像换衣服,有妇之夫、学生少年……她统统招惹染指过。   这不是个老实女人。   胆子大,打扮成那副模样倒是不奇怪。   对号入座,蔺司衡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失望。   总归人他瞧上了,是好是坏他都认。   “去查那个莉莉娅,我要她和陆靖州交往的全部细节。” 第227章 栀栀,为什么总是骗我?   阿帕惊讶。   “那是陆先生的女人,您也要——”   多情眼倏忽间布满危险冷色,“怎么?他陆靖州的女人我碰不得?”   蔺司衡浑不在意。   陆靖州的女人又怎样。   就是他老婆,两人有孩子,他也照抢不误。   看上了就是他的了。   *   几乎同一时间。   私人飞机稳稳落地素园。   正值午夜凌晨,原本一天一夜的行程被迫终止,他们回来没通知任何人。   穆管家一行人毫不意外还在熟睡,整个素园静得吓人。   这就使得女人凄厉的哭声尤其明显。   陆靖州依旧扛着明栀出了机舱,步入正厅,径直往他房间走。   明栀从没一刻停止过挣扎。   私人飞机上,她不止一次找借口远离。   恶心想吐,尿急想去卫生间……陆靖州充耳不闻,管她哪不舒服都让她在座位上解决,他不嫌弃。   明栀真被恶心得不轻。   直至此刻,她被他像货物一样扛着,屈辱、愤怒、恐惧……她双腿在他身前乱蹬,两条胳膊也不老实。   可陆靖州身形沉稳晃都不晃一下,步履坚定,“留着点体力吧,我不想待会做到一半一个人唱独角戏。”   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而他铁了心要在今晚灭了她总想逃的心思。   “我不要!”   明栀蹬着双腿尖叫不止。   陆靖州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她的嗓子,在她后臀重重一拍,“再乱动乱叫,我在这*你信不信!”   “你想让穆管家她们都起来看着?”   “不如叫她们起来,围成一圈怎么样?”   “反正我看你很喜欢坦胸露背,上床亲热你应该也很期待她们围观吧?”   低声威胁间,陆靖州房间到了。   他一脚踢开,刚进去,狂风暴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把明栀甩到沙发上,她头晕耳鸣时,唇齿就已被攻陷。   大手不可违逆地握上她的后颈。   另一只粗糙的大掌用力撕扯她身上的礼服,单薄的布料根本撑不了多久,很快一只袖子就被他扯坏。   明栀慌忙捂住,意识到他这次要来真的,疯了一样挣扎。   手挥打到他脸上,指甲在他下颌划下血痕。   陆靖州吃痛‘嘶’了声,抬手一摸,一手黏腻。   他眼里划过幽沉戾色,但在笑。   那笑令人发抖,实在恐怖。   玻璃窗上有水珠不停划下,海上的月光照不尽陆地上的阴霾。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纵然没有雷声,可也好似把陆靖州带回到了那天晚上。   一切拨乱反正。   没有她身世的改变。   也没有他的退避放弃。   在她颤巍巍拿出心给他时,他牢牢接住了,再没松开。   明栀趁陆靖州起身的间隙,翻下沙发,跑到门边试图开门逃走。   陆靖州怎能想不到?   门打不开。   明栀使劲扭动门把手,焦急的哭声在明亮的房间里高低起伏。   而后她尝试拍门。   “穆姨!穆姨救我!”   一边拍门,一边被鬼追一样频频回头。   可怕的是每回一次头,陆靖州就近她一分。   直到距离只有咫尺一步,明栀终于放弃求救,改缩在门边的墙角,环抱住自己,不停摇头。   她在发抖。   破碎的黑色礼裙勾勒着她青涩又曼妙的身形曲线,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身前,晃荡着,无助又勾人。   陆靖州走过去,把发丝拨到她身后,目视着她白皙精致的锁骨,呼吸越来越沉。   “栀栀,你会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随即倾轧。   明栀惊恐尖叫着几乎说不出话,她慌乱地撑着陆靖州狠压下来的胸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那力道过于强悍,她根本无力阻止。   脖颈上重吻密密麻麻,躲不过,她只能哀声求他,“我求你,别这样,别碰我!”   明栀带着哭腔的哀求中,夹杂着男人难耐的喘息。   劫数已定,恶狼已经咬住了幼兔的命脉,陆靖州反倒不那么着急了,抬起头,紧盯着她缓声问:   “想为罗祈守身?”   只要她敢表露出一丁点这意思,待会他不会留情。   他一定会让她疼,让她长记性!   可惜她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明栀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他!”   “我和他分手,我再也不和他在一起了!我会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你别这样对我,我求你了!”   “陆靖州,我求你……”   陆靖州深深望进她的恐惧。   那双漂亮纯净的眼睛,浸湿在雾中,泪水莹然不停坠落,满是乞求。   她是那么的娇小、可怜、急迫……   为了不让他碰她,她连罗祈都放弃了。   他到底是多不受她待见?   这么久以来,他威逼、利诱,他们争吵无数次,她始终不肯松口,把罗祈看的比自己的尊严还重。   如今竟然松口了。   但。   “晚了。”   “栀栀,晚了。”   陆靖州心里没有一丝想象中的喜悦。   “和罗祈分手这事,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由不得你。”   “这早就不是你能拿来和我商量的筹码。”   他给过她太多次机会,是她自己不要。   “不!”   陆靖州又抬手撕扯她身上的礼服。   一直顾念着她的感受没有要她,她是不是以为他在吓她玩?   她压根不知道他有多爱她,有多么非她不可。   更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艰难、痛苦。   能得到她,他下十八层地狱也甘愿!   明栀手忙脚乱推挡他的侵犯,“不晚!”   “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再也不想他了!”   “陆靖州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放过我!我求你,别再伤害我,我求你!”   陆靖州忽然停了动作。   “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明栀用力点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陆靖州毫无征兆压下身,在她耳边阴森低语:   “那你现在抱住我,乖乖让我*好不好?”   明栀呼吸僵住。   陆靖州侧眸看她,没等到她的点头,嘲讽,“怎么?不愿意?”   “刚刚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   她因不停哭泣憋红的脸,化作他眼里的媚色,尽管心有怜惜,可更多的是总求而不得的怨气。   “栀栀,为什么总是骗我?” 第228章 欺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戏弄?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是,我什么都听你的,只除了我*你这一件事。”   “你个疯子!畜生!”   咒骂着,她腰身横贯过来一只大手,轻而易举把她勾起,转身阔步,扔到了里面的大床上。   下一秒,男人滚烫的唇落到了颈侧、脸上,游移着寻找她的唇,如饥似渴的碾吮。   骂声、哭声、尖叫声……他统统听不到。   明栀拿手肘顶他胸膛,反手就被他抓住,往床头牵拉。   只听‘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对接在了一起。   一早预料到了她的反应,陆靖州极是温柔的安抚说:“你乖一点,别再乱动,我保证会让你爱上这件事。”   明栀仰着头,震惊不已。   她不知他什么时候在床头安装了钩环,配合她手上的镯子,像副专门控制她抵抗的手铐,专为了等这一刻的到来。   她终于再也逃不掉。   陆靖州也终于能腾出些空闲,去解身上的西装。   他一边脱,一边跟她说话。   眼眸一刻不曾离开过她身上,看着她不死心挣扎想逃,笑中透出淡淡的嘲意。   “栀栀,我又为你做了一次检测,结果你猜怎么样?”   明栀没有理会,一门心思研究怎么挣脱手镯和钩环。   陆靖州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总想从她身上捕捉到心虚、慌乱,验证他心里的猜想。   可什么都没有。   她为什么就不能是来报复他的?   “你完全没必要有心理负担,之前的检测,是我弄错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可以放心接受我。”   他有些疯癫的笑出声,好似真那般高兴,“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过去没把你的身世昭告公开,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话说完许久,明栀始终没针对他这番话给予一个字的答复。   她压根不在意她是不是陆宥恩。   她单纯不想要他这个人,无关他是谁。   从她知道了他是沈雅清的哥哥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彻底没了在一起的可能。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明净的玻璃覆上厚重的雨膜,世界陷入在庞大无边的迷蒙之中。   终于,房间里的情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窗户上映出男人壁垒分明的精悍肌肉,宽背窄腰。   这一次,他没再把她翻转过来,没再去亲吻她的后背,看不到那摧毁一切的伤疤。   哪怕到了最后关头,明栀也没放弃过逃走。   她态度坚决,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他,死也不可能屈服。   陆靖州反倒没那么在意她顺从与否。   总归这件事已经由他完全说了算。   他吻着她,和那晚一样,试图缓解她的紧张,让她待会没那么痛苦。   “栀栀,乖一点,这件事早就该发生了。”   “那晚我就不该放过你。”   “你不是早就说服了你把自己给我吗?那晚是你拉住我的,你忘了吗?”   “栀栀,把那时的心再拿出来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不好!不好!”   被手镯圈住的手腕不知何时磨红发肿,她不知痛,逮住机会就哀求他:   “陆靖州,别再伤害我了,我求你对我仁慈一点,别让我再恨你!”   陆靖州目色一凛,狞笑,“你还是恨吧。”   然而又是那只差一点的关键时,意外发生了。   伴随着明栀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叫,她绷紧挣扎的瘦弱身躯毫无预兆瘫软下坠,没了声息。   强烈的刺激,毫不意外导致了明栀的昏厥。   陆靖州慌了一刹。   但紧接着,他抬手探向她脖颈。   指下脉搏是正常的,呼吸虽然微弱,但也是正常的。   没有大碍。   犹豫撕扯着意念。   一面是就此结束。   一面是绝不能再放过她。   犹豫并没有停留多久,几息之后,他终是下了床。   但下床并非是放弃。   他从更衣室取来了干净透气的衬衫,去而复返,重回床上。   他用衬衫蒙住明栀满是泪痕昏厥的脸。   他不再看她的痛苦。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这事成了定局,她就死心再也不折腾了。   一次和无数次没区别。   接吻和上床也没区别。   他复又覆在上方。   粗壮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看着精细的锁骨,决绝吻下。   次日一早。   雨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窗外是湛蓝如洗的天色,无人知昨夜的雨声如瀑。   明栀醒来那一刻,就明确感受到了身上的酸痛。   身体乏力,胳膊、大腿也酸沉。   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她满脑子只有逃离,可动了一下,才发觉腰上沉沉压着男人的手臂。   不止手臂,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下巴垫在她头顶,她的脊背毫无间隙的贴在他怀里。   “醒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醒了。   微微动了下,餍足沉哑的嗓音灼灼散在明栀肩颈。   明栀骤然一僵,继而什么也顾不得,迅速坐起,躲向一边。   两人盖着同一张薄被,明栀这一动作抽走了大半。   陆靖州精悍的后背、长腿……全露了出来,晨光下微微泛些成熟男人性感的蜜色。   明栀这才惊觉两人都未着寸缕。   瞬间色变。   震惊之中掺杂着崩溃、绝望。   陆靖州心情倒是肉眼可见的好,慵懒撑起脑袋,侧着身邀请她打量,调侃:   “这么霸道?一起来就把被子全抢走。”   明栀抱紧被子蜷缩在床角,满目愕然,颤抖如落叶。   陆靖州看她一会,想到什么,毫不避讳下了床,走了好几步,才撩起浴巾,围在腰间。   趁陆靖州不在,明栀掀开薄被,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陆靖州怀里醒来,可如今的情形,却是第一次。   她身上全是密密麻麻事后才会有的痕迹。   腰间一双发青发乌的手指印像是烙进了骨缝里,深重难消。   “看清楚了?”   陆靖州去而复返,明栀立刻捂紧被子,满是泪含恨瞪着他。   陆靖州端了水来,“明白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第229章 总会有习惯那天   明栀不开口。   陆靖州走近,关心道:“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雨下了一夜,窗一夜未开,暧昧的味道还散在空气里没能消失。   床单早已不是沉肃的黑色,换成了纯净的丝质柔白。   这颜色在整间房间里尤其突兀,却又莫名和谐,像极了她彻底融入了他的生命。   地上堆叠着换下来的黑色床单上,异色在纯黑的映衬下,尤其明显、刺眼。   陆靖州循着明栀的目光,刻意引导,问:“脏床单好看吗?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吗?”   “是我们融为一体的证明。”   话落,她那表情像是要撕了他,恨意喷薄而出。   陆靖州早就料到了,浑然不在意,笑着说:“栀栀,事到如今,你总该听话了吧?”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女人了。”   没穿衣服,裹着被子,明栀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她的眼神代表了一切。   “陆靖州!你就是头该死的畜生!”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为什么不以死谢罪!”   “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她死死咬着牙,仿佛咬住了他的命门,含泪的眸子红得吓人。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吻痕、咬痕,说是没一块好皮毫不夸张。   反观陆靖州,身上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觉得不公平?”   “心里不平衡最近就多吃点补补体力,真有本事,就在床上咬死我。”   说着,他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里有一片白色药丸。   “把药吃了。”   明栀只一味的瞪着他。   陆靖州语气轻佻,“看不明白是什么?”   “避孕药。”   “昨晚太匆忙,什么都没准备,虽然事后我抱你去清洗过,但还是不要赌。”   “你放心,不会再委屈你第二次,今晚我一定做好准备。”   明栀脸色骤然惨白。   见她目光空洞迟迟不动,陆靖州又往前迈了一步,“要我喂你?”   “还是想给我生个孩子?”   “我倒是不介意养,但现在有了恐怕会耽误我继续跟你——”   话没说完,手上的药片被夺走。   他所说的可能性果然吓到了她。   她劈头夺过药片,干吞下去,生怕晚一点酿成大祸。   陆靖州眼神略沉,憋闷窒痛堵在心口。   “把水喝了。”   明栀不理,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镯早就从她右手腕摘下。   腕上磨破皮的红肿上过药,清凉仍在,缠着厚重的纱布,不再有火辣辣的不适。   短时间内,陆靖州没法再给她套上定位手镯。   她有伤的左手,受不得一点磋磨。   可取而代之的,是脚上多了一条锁链,连接在床尾。   水明栀不想喝,陆靖州也没逼她。   放下水杯,一转眼,就见明栀发疯一样撕扯脚环。   他从旁看着,无动于衷。   “又不乐意了?”   “是你自己说的,干脆找条链子把你拴起来,是你不乖在先。”   不同于手镯,脚链上覆了一层软胶垫,除了行动不便,不会让她感到任何不适,更不会弄伤她。   这也就意味着,陆靖州绝不会轻易把它取下来。   她会被这条锁链困在房间里。   三天?五天?   还是一个月、两个月?   亦或这一生。   陆靖州抱臂而立,“栀栀,事实你已经看到了,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改不了了。”   “别怪我锁着你,我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   “只是我总要防备着些,万一你想不开,我会失去我最爱的女人。”   “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乐意接受我,我什么时候还你自由。”   “在这之前,只能委屈你在这房间里待着了。”   脚环和手镯是相同的材质,看不到接口也找不到缝隙,无论明栀怎样想办法,始终无法打开。   她崩溃到大哭,声嘶力竭,“你知道我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尊敬你!”   “我把你当成是我的偶像!我的目标!你知不知道我到你身边那天有多开心?”   “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陆靖州心口刺痛,这些他都知道。   她对他的尊敬,他感觉得到。   可尊敬又如何?   他爱她,要她的尊敬做什么?   “我只想做你的男人。”   “栀栀,这件事总要有个开头,多做几次习惯了就好了。”   “总归都要有这一天的,我不可能跟你搞什么柏拉图,从我对你动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停过要*你的想法。”   “你昨晚昏迷着,根本理解不了我得到你那一刻的心情。”   “是满足!”   “直觉告诉我,这才是对的!”   “我永远、永远不会后悔得到你,即便重来一万次,我也只会做一件事!”   说完这话,陆靖州就要离开。   明栀追下床,在他身后不停的喊,“放开我!”   “陆靖州,我不要在这里,你放开我!”   “你放我出去!”   陆靖州像是听不到。   打开房门,穆管家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一见来人,穆管家快步迎上去,一脸浓重的担忧,“大少爷……”   今早她起来,才得知这两人昨晚半夜回来了。   一回来就直奔房间,再没出来过。   穆管家急忙调去监控,走廊、正厅里发生的事把她吓了一跳。   她匆忙赶到门口,等了许久,直到两人终于醒了,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心一下坠地,摔得粉碎。   虽然知道这两人早在相认之前就是那种关系,两人同住一屋,睡一张床,但这事当下再发生,性质完全变了。   还是强迫。   是在明栀昏迷后,一意孤行的强占。   竟是连发病昏厥也无法阻止他!   这让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如何接受?   她没做过错事,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她本身就是受害者,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好心是没有好报的。   穆管家迫不及待地想进去看看明栀。   这种时候,她身边需要有人开导、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不然一定会出大祸!   可陆靖州不允许。   他眼底的偏执阴冷至极,下令说:“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   穆管家心头一震。   他居然为着一己私欲,让明栀一个人面对这种肮脏巨变! 第230章 逼疯   胸腔里憋着一口气,穆管家怒声说:“明小姐的身体受不了半点刺激,大少爷,您这次真的过分了!”   “如今的事对她伤害有多重,大少爷您听不见吗?”   屋里的哭声,从明栀醒来就没断过。   她的声音原本很好听,娇娇的,纤柔悦耳,任谁去听都觉得她是个懂事乖乖女。   如今嗓子全然破碎,声音变调,粗哑、凄厉,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他是要逼死她吗!   陆靖州无动于衷,“我会亲自看着她。”   他的房间里,早为这一天,安装好了监控。   素园里,不仅防守加强了,连医疗团队也严阵以待,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不会让她出任何差池。   陆靖州走后,径直去了书房。   监控里的画面,早已由明栀的房间,切换到了他自己的。   他看着明栀大哭。   他走后没一会,穆管家犹豫思索,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出言安慰。   而当这长辈关心的声音传入房间,陆靖州看见明栀眼里燃起了光。   她想向穆管家求救。   可也只有零星几秒。   她眼里的光到底还是熄灭了。   她没再出声,捂着嘴连哭声都压抑了下来,难言的羞耻让她无颜面对任何人。   她也知道,穆管家不可能放她走。   不敢,也做不到。   她跑到镜子边,不愿相信那事真的发生了,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身体。   却是越看越绝望。   她不停地摇头,嘴里喃喃着‘不’。   肩膀、胸口、腰背……就连腿根,他都没放过!   眼泪汹涌从眼眶涌出。   之后她仍不死心,翻看地上的床单。   当她看清楚,甚至有一些弄到了她手上,她尖叫一声,又一次陷入崩溃。   她快步冲进浴室。   陆靖州知道她想洗澡。   人在经历这种事后,会出现极度恶心自厌的心理。   可她在距离浴缸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不是她改了心思。   而是到不了。   锁链的长度,是经过他精细计算加以控制的,除非他想,否则她只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活动。   他不会给她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不会允许她反复清洗自虐。   用力拖拽,反复尝试……无果。   她很聪明,始终只差一步的现状,让她明白又是他在背后搞鬼。   她失声大叫,“陆靖州,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   回应她的只有满室空寂。   她的哭声持续了很久,久到陆靖州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注视她,浑身僵麻。   终于,她耗尽了力气,身体脱力瘫软在地。   她没有回到那张肮脏的大床上,坐在地上,缩在墙角,眼神空茫。   而当她缓过来,哭喊又响起。   门外。   穆管家虽然进不去,但没事时就会到门口守着。   整个素园里,除了陆靖州,就属她最关心明栀的安危。   时而压抑、时而崩溃的哭声总会响起。   里面一声声传来‘放我出去’的嘶喊,穆管家听了,难以抑制抹泪。   “栀栀啊,想开些,别为难自己,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只要还活着,就有自由的希望。”   “你相信穆姨,这难关一定会过去的。”   “千万别伤害自己……”   里面没有回应。   穆管家心里难受得厉害。   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她一定救她,哪怕背上顶撞主人的风险。   午饭,由陆靖州亲自端进去。   明栀不吃,陆靖州也没强求。   可到了晚上,相同的情况再次出现,陆靖州却没这么好说话了。   “不吃饭,吃点别的也行。”   他作势就要脱衣。   不想被他触碰,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明栀见状如同惊弓之鸟,跌跌撞撞坐到桌边,不得不把食物往自己嘴里塞。   她吃得狼吞虎咽,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剥光她。   陆靖州心里极不是滋味,“慢点吃,细嚼慢咽。”   明明是一句关心,落到她耳中也沾染上了威胁的味道。   小口慢吃远比大口往里塞痛苦的多,无限延长了心理上的折磨。   明栀不敢违抗,频频偷瞄他的动作,防备着,警惕着。   她食不知味,难受痛苦都写在脸上。   陆靖州定睛凝视,有些喘不过气。   他怎么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正想说吃不下就别吃,她忽的再也撑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后吐了出来。   ‘扑通’一声从座椅跌落。   瘫坐在地,捂着心口,才吃下的食物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栀栀!”   陆靖州忙跑到她身边,她痛苦到无暇去顾及他。   而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恶心加剧。   这一吐就撕心裂肺没了尽头,直至胃里空荡吐出酸水,胆汁腥苦,才勉强停下。   她人也虚脱,抽了骨头无力靠着一旁的桌腿,脸色苍白,额上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陆靖州抿紧干涸的唇,眼底的痛色时隐时现。   在不侵犯她时,他始终是那温柔强大的长辈。   有他在,就意味着安全感并行,意外永远不会发生。   可他也有小心翼翼望而生畏的时候。   试探着,陆靖州触碰到明栀的肩膀,见她没有抗拒,心里卑怯而生一股暗喜。   继而尝试把她带入怀中、抱起。   他快步抱着她走进浴室,脱光她的衣服,为她清洗不可避免沾上的脏污。   全程,她没有太大反应。   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陆靖州身上的衬衫,贴在身上,有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凉。   陆靖州终于发现了明栀意识的游离。   类似于心理上创伤应激后的自保反应。   连和他坐在一起吃顿饭,也这么痛苦吗?   陆靖州心口泛起难以形容的窒痛,他也罕有如今这般无措慌乱的时候。   然而他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   时至此刻,他仍然坚持认为,这是必经之路。   全然不知谎言加速了失去的进程。   他把明栀紧搂在怀里,轻吻她发顶。   “栀栀,这事已经发生了,接受我,好吗?”   “忘了罗祈,把他从你心里挖走,别再想他,行不行?”   眼角酸涩有泪。   怀里的人忽然挣扎,用力推开他,“不好!不行!”   “你想要我爱你,你做梦,你做梦!”   她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   亦或是罗祈,她最爱的男人激起了反抗的斗志。   这样的猜想,让温柔的长辈一瞬间坠入狞恶嫉恨的旋涡 第231章 隔绝   陆靖州冷然起身,森漠狞笑,“那你就一个人待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房间里的呕吐物,很快被清理干净。   窗边新换的柔白纱帘,被夹杂着清新柠檬椰香的夜风吹动。   男人秩序井然的世界,早已被打破。   陆靖州拨通电话,很快,就有人拿着营养剂进来。   严阵以待的医疗队,以极快的速度就位。   陆靖州将明栀刚才呕吐的事,告诉了医生。   医生听完回复说:“陆先生放心,明小姐的情况并不是个例,也不难应对,您请宽心。”   说完,医生看向床上的女人,头发乱七八糟,眼神麻木,精神状态堪忧……   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不怪陆先生对她着迷。   就在刚刚,明栀又歇斯底里的挣扎反抗过。   但被镇压。   此时,她被四名护士按住手脚,像对待精神失常的病人,为她注射了镇定剂。   可疯了的人分明是陆靖州。   他含笑看着奄奄一息的心爱之人,“不吃饭也没关系,打针也能活下去。”   即便注射了止吐药,明栀一吃食物就吐的情况,还是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明栀全靠营养剂维持生机。   她没下过床,也没见到除陆靖州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针剂是陆靖州注射的,而他停留的时间也不久。   一天又一天,明栀的世界里孤零零的只有她自己。   陆靖州告诉她,“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让你接触外面的人。”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又一天深夜。   陆靖州去了一趟地下仓库。   仓库分很多隔间,陆靖州推开的那间,存放着最近几天才运来的计生用品。   看着他手里的纸箱,专门跑一趟去拿那些东西,穆管家就知他又要对明栀做那些事了。   穆管家吓得不轻。   她真觉得陆靖州疯了,明栀那身体状况、那精神状态,哪里遭得住他再一次的折磨?   就为了自己的欲望能得到满足,他连明栀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谁能来救救明栀?   穆管家怨极了眼前这她亲眼看着长大的男人。   从前她为他的强大感到骄傲,如今只觉得棘手。   如果老夫人还在,明栀一定不会这么被动!   可老夫人她不在了。   穆管家眼里漫出悲伤,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绝望着,突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听里面的声音,穆管家好像寻到了救星。   挂断电话,她急忙追去陆靖州的书房。   这些天,陆靖州一直在这,不眠也不休。   环绕屏幕里,一幕幕全是围绕着明栀的监控。   穆管家进来后,控制不住看了好几眼明栀虚弱的模样,她已经很久没见明栀了。   不敢多看,忍住泪,她把目光转向夺走明栀人权与自由的罪魁祸首。   陆靖州确实打算去找明栀,手上拿的东西也确如穆管家的猜想。   他想要她了。   正要往明栀那去,去路被穆管家拦住。   “大少爷,厉呈马上回来了!”   穆管家试图阻止,“他出去这么久,匆忙赶回,一定有重要消息跟您汇报!”   “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您稍等他一会,他马上就到!”   陆靖州冷笑,“等?”   “他算什么东西?”   又一条觊觎明栀的杂虫!   回来吧。   回来亲眼看他怎么占有明栀!   *   厉呈确实正在回来的路上。   因着听说明栀被囚禁一事,急迫入境赶往帝都。   厉呈并非刚知道明栀失去自由。   起初,他只当是在强迫明栀和罗祈分开。   他打心底里认可,极为赞同。   他要出境那会,唯一确定的,就是明栀不肯和罗祈分开。   他嫉妒,却一个字都不敢言语。   罗祈那种人,怎么配得到她?   哪怕他也是没资格肖想的人。   心里的爱念,经过这段时间的分离,并没有消减。   他放不下她。   境外势力错综复杂,蔺司衡更是狡诈多疑,每一天他都置身在随时可能丧命的阴翳下,无法脱身。   受伤是常有的,疼痛挥之不去,他每晚的慰藉,都是她。   他幻想着有朝一日罗祈从她心里被移除,奢望他能住进去。   他不要全部,只要一个小小的角落。   只要被允许待在她身边,时不时看到她,弥补她,他就能心满意足。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拼尽一切想要找到蔺司衡的破绽,除掉罗祈。   可今天他才知道,陆靖州对明栀的禁束,不仅是清除罗祈,更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快点!”   “再快一点!”   从穆管家口中,他得知了今晚即将要发生的事,他要回去救她!   她是不愿意的!   她在被伤害!   *   明栀那边。   陆靖州打定心思要做的事,穆管家根本拦不住。   房门打开,又重重合上,明栀看到陆靖州进来,呼吸一颤,本能的瑟缩。   这些天,三不五时注入的镇定剂,卸去了她反抗的气力,连下床都困难。   陆靖州对她的恐惧视而不见。   一进来,就把手里的盒子扔到了明栀面前。   扑克牌大小的小盒子。   明栀最一开始没认出那是什么。   直到陆靖州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她顿时如同五雷轰顶,全身血液被抽干。   “不、不……”   她往后缩。   可早已躲到了最后,没有退路。   陆靖州故意曲解她的拒绝,“不想用?”   “想我*里边?”   他笑,“我是无所谓,清洗这种事我不觉得麻烦,反倒觉得挺有趣的。”   “但是栀栀,我们要讲究科学,概率论下风险始终存在,我们不能赌。”   “你的左手还要准备手术,不能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你的身体状况,更不适合孕育一个孩子。”   明栀瞳孔放大,心率倏地比平时加快许多。   陆靖州在床边蹲下身,按下一个按钮,输入控制权限,说:   “养了这么久,那地方也该可以了。” 第232章 自戕   明栀没有力气大喊大叫,哪怕她再恨,也只能喃喃着说‘不’。   ‘不’这个字,是陆靖州最近最不乐意听的。   他面无表情抬头,“我说了,多做几次你就习惯了。”   “你也不想这链子拴你一辈子吧?”   “现在已经九月了,再不快点,要耽搁你学业了。”   脚下的锁链被他有意放长,他走近她,“过来,抱你去洗澡。”   明栀不动。   在这件事上,她永远不可能顺从。   迷蒙泪眼红成一片,“陆靖州,我求你……不要……”   陆靖州凝视她片刻,“不想洗?”   “那就直接开始吧。”   话音未落,大掌一把攥住明栀纤细的脚腕,狠心用力拖拽到他身下。   坐姿变成了仰躺,再无庇护。   和上一次不一样,陆靖州没多说废话,快速扔下衣物,掀了薄被,取而代之。   而这一次,明栀堕入死境,罕见的没再挣扎。   这乖顺方便了陆靖州深吻,捏着她的下巴,不停压着往下,气息越来越急。   明栀是没有逃的力气,但并非一动不能动。   她却连手都没抬一下。   明明不正常,可陆靖州还是忍不住感叹。   一边吻她,一边与她分享说:“我其实知道你从前没和罗祈做过,栀栀你很乖,没有在外面乱来。”   这种事要怎么确定?   他每说一句,她脸色就苍白一分。   “确定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罗祈没碰过你。”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得到过你。”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我们是独属于彼此的。”   无法感受到他的激动与喜悦,泪水从明栀眼角滑落,她闭上眼睛。   在陆靖州无法与她对视又一次埋头深吻她侧颈时,明栀的手慢慢探入枕头下方。   陆靖州内心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得这样高兴。   他心里一直重重压着阴霾,好像穷途末路,没了回头路。   他只能一门心思向前走,一意孤行。   “栀栀,忘了前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你不是宥恩,从来都不是。”   “你只是明栀。”   “你记住,我重新为你做过检测了,我们之间是可以在一起的,你想看报告我随时拿给你。”   又过了很久,或许又没那么久。   感觉吻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陆靖州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然而他没有起身,闭着眼,埋头在她颈边,沉沉宣告:   “明栀,我爱你。”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丝紧紧勒住,疼得痉挛。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知道她隐忍、不反抗,是为了什么。   明栀藏在枕下的手,紧握着一把裁剪纱布的刀子。   这是她呕吐不止那天,医生为她检查,她瞒下陆靖州偷藏的。   其实也算不得偷藏。   房间里四处是监控,在她藏下刀子当晚他就发现了。   她不知她早已全然在他的监视之下。   看到刀子那一刻,他被她吓了一跳,几乎立刻就要冲进来夺走。   可她只是拿出来看了看。   什么都没做,就藏回了枕头下面。   之后又拿出来一次、两次……   他对她的监控更加严密,生怕掉以轻心哪怕一秒,她就会趁机伤害自己。   但好似是他想多了。   陆靖州渐渐意识到,她灵魂里的韧劲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大。   也是,她是一路吃苦长大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面对养父的虐打、面对家徒四壁、巨额赌债……依旧乐观活着。   这把刀子,不是用来自杀的,而是用来杀他的。   她对他的恨早已不能用言语表达。   换他是她,一定手刃了仇人心里才会痛快。   她想泄愤,来吧。   他身上随便什么地方,她想刺就刺。   陆靖州重重啄吻她的锁骨,每一下都像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次。   等了又等。   什么都没等来。   就在陆靖州侥幸以为她对他心软,心生窃喜的时候,身下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攀上天堂的心脏,重重坠入地狱。   陆靖州自嘲,紧闭双眸。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用力,握紧了刀子。   能感觉到背对他的那条手臂在缓慢移动,伺机杀他。   来吧,栀栀。   他屏住呼吸,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却不想刀子入肉毛骨悚然的响动响起,疼痛却没传来。   他愣怔两秒。   而后陡然意识到什么,仓惶起身。   眼前有红色。   米白的床单上,星星点点溅出了血,而明栀在笑。   仿佛受伤的不是她。   瞳孔倏然收紧,怒色让他的面容变得狰狞。   “明栀你好样的!”   他攥紧她的手腕,高举按住,阻止她继续自伤。   她居然敢伤害自己!   居然敢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可愤怒与恐惧将他割裂成两个矛盾的人。   上一秒他在怒吼,下一瞬,意识就坠入空白。   随即嗓音开始发颤,他翻身下床,看着那汩汩冒血的血窟窿、没入皮肉的锋刃,手足无措。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居然也有方寸大乱的时候,六神无主没了章程。   他不敢去触碰那把刀子,嗓音变调,“栀栀,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是吗?”   伤口很痛,她控制不住皱眉,可眼里却闪烁着即将解脱的光。   她嘲讽道:“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扭头看向窗外,不知是在看风,还是在看秋风里的落叶。   “这世界好脏,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我不要留在这。”   “死也不要!”   说着,她突然用力,想挣脱他的制压,再去夺那把刀,推入更深处,刺破心脏。   她不知从哪积蓄起的力气,陆靖州险些没按住她。   愤懑与恐惧交替出现,他薄唇颤抖,想说什么。   或许是责骂、或许是哀求……但最终,只字没有吐露。   心里浸没的哀戚让他哑口难言。   他看着她拼命向死的渴念,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溢于言表,万箭穿心一般抽痛。   不过是被他触碰过,她就觉得自己很脏吗?   她总也不停的想赴死,肋间的刀子因为挣扎越扎越深,床单上喷溅的血星早已被汩汩流出的血色重新覆盖。   她感觉不到疼吗?   陆靖州呼吸提不上来,拼命按住她,求她,“栀栀,别这样,你乖一点,别再乱动!”   “医生马上就过来,你听话一点,听话!” 第233章 可惜,你没机会了   明栀眼里尽是血色,“放手!”   “放开我!”   陆靖州按住她赤裸的身体,“不可能,明栀,你休想走死路摆脱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我给了你机会杀我,是你舍不得!”   “你其实心里是有我的,你在意我对吗?”   “是我逼你逼得太紧,你才会只能想到这一条路!”   “可我是为了你好,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不能让你尽快适应,下次你会更难受!”   “你已经是我的了!我比罗祈还先一步得到了你!”   “接受我不好吗?让我爱你不好吗?”   此时此刻,陆靖州仍然没想过退步。   哪怕他心里早已没了底气。   他总有种怎么也抓不住她的预感,就像手心的流沙,抓得越紧失得越快。   但他就是要死死抓着,哪怕同归于尽。   明栀如今的状态,免不得让陆靖州想起患有精神疾病,总想寻死的劳伦斯。   劳伦斯艺术天赋出众,却毁于家庭的灾难,家人的贪婪把他逼疯。   明栀也疯了吗?   是他,毁了她吗?   她居然渴望死亡。   那么坚强乐观的人,居然会把刀子捅进自己的身体。   即便这次不死,也会有下次,下下次。   陆靖州面容扭曲的求爱,换得了明栀更剧烈的挣扎,她尖叫,“你真恶心,陆靖州,我刚才应该先杀了你的!”   陆靖州全盘接受,“可惜,你没机会了。”   急救的医生很快赶来。   镇定剂注入后,明栀很快被送入无菌手术室。   陆靖州也穿上无菌服,跟着进去全程陪护。   他亲眼看着医生划开皮肉,取出沾满血的刀子,缝好伤口。   好似这样,他就能阻止她的消失。   ……   受限于行动和力度,明栀自伤的这一下,并不致命。   可她身体本就差,意外失血引发旧疾、情绪长期紧绷一下崩溃,导致她又一次陷入昏迷,浑浑噩噩发起高烧。   这是第几次了?   守在明栀床边,陆靖州熟练地给她换上输液瓶。   有件事陆靖州不想承认,可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总是灾难。   自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之后,她就再没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明明是爱她的。   为什么总会变成伤害?   陆靖州的歉意与悲痛,穆管家全看在眼里。   她端来羹汤,放到陆靖州面前,温声劝道:“大少爷,就不能放手吗?”   放手?   陆靖州认真思考起这两个字。   窗外,桂花开了,再过不久就是中秋。   那是团圆的日子。   回想往年,陆家这会已经有过节的氛围了。   沈雅清会一个个电话打来,催问他节日当天有没有时间。   问他在哪,撒娇向他索要节日礼物。   甚至会提要求让他放下工作,陪她玩。   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尽管他对过节的概念并不完善。   只要有工作,就没有团圆这一说。   如无变故,计划里,这一天,他可能在RH,可能在哪个国家的集团总部,可能在开会,也可能在飞机上……很少在家。   行动上,他宠爱沈雅清,敬孝母亲,可心里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唯一的心愿,只有找到宥恩。   他大概从小就是个冷心无情的人。   他以为,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他发现,他忍受不了孤独。   尤其是无法忍受明栀归属于另一个男人,丢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不能。”   对上穆管家殷切的眼神,他决绝说道。   哪怕是死,变成鬼,他也要缠着她。   穆管家脸色难看,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自私,“你难道真想宥恩小姐没命吗!”   “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陆靖州从不否认他的伤害。   但。   “我放手,她就能原谅我吗?”   “我退让,她就会忘记曾经的不愉快吗?”   “不会。”   “既然不会,我为什么要放手?”   “这辈子,哪怕她死了,也要死在我身边!”   况且,他不会让她死。   精神有问题,治就是了。   劳伦斯活下来了不是吗?   已经快一年了,劳伦斯放下了总想死的执念,活得好好的。   劳伦斯可以,明栀一定也可以。   这世上一定有抚平治愈她的方法,不管在哪,他一定会找到。   *   厉呈赶到素园的时候,正是明栀在进行手术的时候。   乍一听到这消息,厉呈大脑骤然一空。   来时路上想好的质问与请求,全都化作沉重的丧钟,耳边嗡嗡都是杂音。   他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不知自己怎么赶到的手术室门口。   素园的手术室和医院的不同。   没有手术进行中的红灯,也没有进进出出的护士医生可以被抓住,打听里面的情况。   除了枯等,他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小时,‘她会死吗’几个字,在他心里重复切剐了无数次。   他不知她是怎么受的伤,但大抵能猜到些。   如果她死了,他要怎么办?   这些日子,死亡并非没有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可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中,死的都是他。   他用死亡换来蔺司衡的弱点,除掉罗祈,还她感情上的新生。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先一步离开。   好在,她人被救了回来。   可他仍然见不到她。   他的心思早就被看透,陆靖州不许他靠近半步。   手术结束后,陆靖州亲自推着她出来。   手术室大门打开的瞬间,厉呈和他对视了一眼。   厉呈发现自己仍然是畏惧陆靖州的。   实力与地位的悬殊巨大,他根本没有质问的勇气,而陆靖州,也不屑于和他争辩。   仅仅一个冷冰冰警告的眼神。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事实上,不仅厉呈见不到,所有人都没机会接触明栀。   就像一件珍宝,被束之高阁。   然而心里放不下的担忧,加之穆管家的频频哀求,又让厉呈无法坐以待毙。   他只能想些暗招,用出暗杀行刺那套本事,趁陆靖州不在,潜入房间。   一向忠于陆家的他,深知房间里一定会有监控,严密不透风,可他有办法避开。   只是当他成功潜入房间,来不及宣泄思念与忧虑,一进来,就看到了拴在她脚腕的链子。   他倏忽间愣住,心里层层叠叠涌出愤怒与慌乱。   眼前一幕,让他对残忍的事实有了实感。   明栀她被陆先生侵犯了。 第234章 我放你走   厉呈怎么也没想到,他尊之敬之的陆先生会对明栀做这种事。   在他的认知里,陆靖州是最端方冷情的人。   在旁人大权在握、酒池肉林纵情享受时,他对男欢女爱不屑一顾。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明栀做尽强迫索取的事?   陆先生难道不知道明栀是谁吗!   也许是昏迷太久睡够了,夜深,明栀依旧是睁着眼睛清醒的。   虽然醒着,她眼神却是空的。   “明栀……”   他轻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呆呆的看向一个点,像个木人。   厉呈视线被泪水浸润模糊。   连日来仅靠注射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又受了重伤,接二连三的重创下,她瘦得有些脱相。   形销骨立,两条纤细的锁骨在宽大的衣领下,好似轻轻一碰就能折断。   而那片肌肤上,仍然有没有消退的吻痕。   厉呈记得,他走之前,她也在病中,躺在病床上,可那时的情况远没有现在严重。   如今的她,傲骨被摧毁,心气也被消磨殆尽……   印象里,她总是不肯服输。   他对她施暴过,亲手折断过她的手,押着她抽血、虐待,没有哪一次,她是肯示弱的。   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不服输的凶劲。   仿佛在说,不要落到她手里,否则她一定要他好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她,会寻死。   她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觉得死是唯一的出路?   “明栀……”   呼吸艰涩腥苦,他慢慢靠近,生怕惊扰吓到她。   明栀仍是没动。   睁着眼睛,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但绝对算不得活着。   厉呈清晰的意识到,她离死亡只差一步。   如果再不放开她,她真的会凋零腐烂!   生平第一次,厉呈对陆靖州生出了恨意。   那个他穷极一生不惜豁出命去尽忠的男人,第一次让他生出了违逆的心思。   他看着明栀脚腕上的锁链,哪怕她在病中,依旧没有松开。   像关着一只没有情感的死物,锁着她。   难以言喻的心疼攀至顶峰,厉呈快步走过去,决心要帮明栀解开脚环。   可这并非他想就能做到的,而他只有一条手臂,行动多有不便。   一偏头,明栀正在看他。   厉呈以为她在看他空荡的袖管。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往一侧躲了躲。   自惭形秽。   也怕她担心。   陆靖州读懂了他爱她的心思,绝不会把他的近况告诉她。   她肯定不知道他这左臂是怎么没的。   他弯唇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解释说:   “前阵子出了些意外,这伤原本不严重,就被刀子划了一下,可我待那地方医疗条件不行,不小心就感染了。”   “之后过了几天,越拖越严重,等我在病房一觉醒来,我这手就没了,一点没感觉到疼就成了残废。”   然而事实却是,他这手臂是被活生生斩断的。   因为他想在蔺司衡与境外武装势力发生冲突时,将蔺司衡的行程机密泄露出去。   不想棋差一招,被蔺司衡身边的保镖阿帕发现,押送到了蔺司衡面前。   那是一个雨夜。   蔺司衡罕见的身边没有莺莺燕燕缠绕,眉宇间森寒郁气萦绕。   他隐约觉得,一到了雨天,尤其是雷雨夜,蔺司衡就会变得不正常。   “大老远跑来我这乱摸乱碰,礼貌吗?”   语气像极了往日聚会时,兄弟之间打照面问好。   但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厉呈把那次险些丧命的经历,轻描淡写归结于意外。   可当他解释完,才发现,明栀关心的,不是已经残废的他。   而是她能不能逃。   他的无能为力,让她眼里微弱的希冀,又一次熄灭。   她是那么的想离开这座牢笼,可次次都是失望。   她移开眼,眼神变得空洞。   厉呈看不得她灰暗的眼神,看不得整个人重归死寂,冲动而生的决定脱口而出。   “我放你走!”   “明栀,活下去,养好身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明栀并没有看他。   更没有一丁点反应。   是因为希望反复出现又消失,她再也不敢奢望?   还是她压根就不信任他?   心爱的人对他从没有哪怕一刹那的信赖。   厉呈眼底迅速染上赤红,心顿时被碾压了一般,沉闷的钝痛往四处窜游。   不说话的时候,明栀总会望向窗外。   秋日渐深,风声呼啸,她在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厉呈不忍细想,“我说真的,我有办法放你走,帮你离开这。”   “最快三天,最迟一周!”   “我一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   他扑跪在床前,抓住她的手,那一片冰凉,令他呼吸揪痛。   他保证说:“明栀,你知道的,陆先生他很多事都交给我处理,他的人脉关系网我都了解,我一定能想到办法还你自由!”   “我一定放你走,你活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是喜欢罗祈吗?你想想他!”   再三保证下,明栀终于将她枯涩的眼神移向他。   与她对视着,厉呈狂喜,他许下誓言,“哪怕是牺牲我这一条命,我也一定会给你想要的!”   他的话,她终于听进了心里,也许是太过渴望,她眼里漫出泪水。   乌黑鸦睫兜不住泪珠,颗颗晶莹坠下,砸在厉呈手背上。   厉呈浑身紧绷,他的大手蠢蠢欲动,想替她擦干眼泪。   更想留下来陪她,永远守护她。   可他没这个资格。   “明栀,我要走了。”   他凝视着她的额头,弯腰亲吻的冲动一下下撞击着灵魂。   却只能含笑起身,后退。   他知道她被侵犯的遭遇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任何男人的触碰都可能加剧她的痛苦。   他微笑,“我不能在这待太久,太久会被陆先生发现。”   “明栀,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等我,一定要等我。”   翻窗离开房间,厉呈在夜色的掩饰下,离开了窒息的囚笼。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鼓励的眼神和笃定的保证,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悲恸。   他忘不掉明栀萎靡憔悴的面容。   也忘不掉是罗祈唤起了她求生的欲望。   她就这么爱罗祈? 第235章 等待   三天过去了。   明栀并没有等来厉呈的再一次出现。   反观陆靖州,日日不停歇,总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身上的伤,暂时阻止了他对她施暴,可他并没有就此罢休放过她。   他决心强逼她接受他、适应他,就一日也不会松懈。   饭菜汤水,明栀仍然一口也吃不下去,仅仅是闻到些味道,她就开始干呕。   陆靖州观察着她的反应,照例给她输入营养液、止吐剂,守在她身边。   大概一小时过去,药液就快见底。   他又熟练掰开镇定剂的药瓶,推入输液瓶中。   安定成分融入血液,麻痹神经,明栀本就空洞的眼神没一会就变得更加麻木黯淡。   陆靖州心里并不好受,他想要的,始终是生机勃勃又欢快的她。   可他嘴上却在感叹:   “栀栀,只有这时候,你才是听话的。”   他压下身,捧住她的脸,含住她冰冷也柔软的唇瓣。   灵活的舌熟练又强势的撬开唇齿,钻入纠缠。   哪怕得不到什么回应,他也能径自沉沦,喉间发出糜乱的喘声。   眼底燃烧着欲火,他不停用眼神告诉她他对她的渴望。   她却紧闭着双眼,在装没知觉的死人。   陆靖州眸中掠过复杂暗沉的光,怒意、痛苦,还有些同归于尽的偏执冲动。   他扼住她几乎皮包骨的下巴,“你就算对自己下手又怎样?”   “左右不过再等几天,几个月都等了,我不差这一会。”   说话间,他的大手已经沿着她轻颤瑟缩的脖颈一路向下,将她身上薄薄的上衣解开。   明栀终于睁开了眼睛。   粗砾的指尖引得她阵阵战栗,她还是接受不了,想要反抗。   陆靖州抓住她的手,按在她头顶。   “我已经得到你了,每一处我都吻过,你身上哪里我还不能看?”   他并非要侵犯她。   而是要帮她处理肋间的伤口。   他拿来药膏和纱布。   但在换完药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狂乱的吻。   他手上还带着药膏的味道,控制住她的头不能乱动,呼吸里尽是苦涩。   一开始明栀并没有多少力气挣扎,任他咬着她的唇,听他含糊不清粗喘说:   “这吻是我帮你换药的酬劳,你张开嘴,我就亲一会……”   可总说谎的人是他。   这吻蔓延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处,恶心不适的感觉让明栀很难不发出抗拒的声音,手奋力一推。   这一次,陆靖州居然被推开了。   全身心投入吻,发泄的并不只是爱念,更牵引出了浊重的欲望。   明栀一眼就看到了他额上泌出的汗珠。   她从始至终都怕他,此刻更是,看清他的处境,她不敢有过激的举动刺激他,愤恨的眼神也有所收敛。   陆靖州沉沉笑了声。   眼神幽邃,起身。   当着明栀的面,他解了衬衫,丢下,然后是身上其他衣服。   等他随手扔下最后一件,看清全部的明栀脸上血色早已苍白尽失。   她胡乱拉扯被子企图自保的举动,在陆靖州看来是那么的天真可笑。   “想什么呢?现在你就是想要,我也不能满足你。”   “不过医生说了,最快再过一周,最迟十天半个月,你身上伤口就差不多长好了。”   “到那时,你乖一点,我一定伺候好你,嗯?”   一直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她根本不会答应。   她眼里的厌恶清晰可见。   无能接受的抗拒神色中,又出现了借由死亡逃离困境的冲动。   现实的荒冷击溃了假想的美好,陆靖州脸上的笑意再难维持。   他一丝不挂走近,“栀栀,你应该不希望我像对待精神病人那样,把你的手脚四肢都绑起来吧?”   “劳伦斯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疯了的画家,他发病时弄伤过你。”   “你不会想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对他的。”   “又一年快过去了,他仍然活着,他死不了,你也一样。”   “你这一生会长命百岁,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我。”   说完,陆靖州进了浴室。   门没关。   一切清晰可见。   明栀掀起被子蒙到头顶,整个人瘦小的缩成一团。   陆靖州视线穿过浴室门,看到了她的回避。   自欺欺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听得到?   他哪知当黑暗笼罩,明栀脸上痛苦尽消,变得理智冷静。   一周。   明栀想起厉呈的承诺。   他说最慢一周,就能带她走。   距离这一天,还剩三天。   ……   可三天过去了,厉呈食言了。   之后的几天里,陆靖州依旧‘清闲’,每天都能抽出时间骚扰明栀。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松开她脚上的锁链。   但这天他一反常态。   由于药物作用、身体的虚弱,明栀每天陷入昏睡的时间很长。   每天一醒来,等待她的永远是他卧室的天花板。   可今天,一睁眼,她人在客厅,坐在特意搬过来的软椅上。   马上就要到午餐的时间,快到中午,天蓝云白阳光很好,敞开的窗户外传来‘啾啾’鸟叫。   不寻常的景象,明栀愣了愣。   待回神,抬眼,就见陆靖州在厨房。   他站在岛台边,正在处理刺身。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手上拿着剪刀,不紧不慢,动作熟稔,一看就是做菜的老手。   窗外秋日正好,阳光和煦,男人摒弃偏执阴郁,清冽含笑,浑身散发着很浓的沉稳人夫气息。   察觉到明栀的注视,他脸上笑意更深,“很新奇?”   明栀没说话,缓缓偏头。   陆靖州早习惯了她的漠视,自言自语,“也是,自你回来,还从没见我下厨。”   “待会尝尝我的手艺,要是喜欢,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神经病一样。   他明知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也闻不得食物的味道,却偏要让她看他下厨。   他在打什么主意?   明栀一时摸不清头脑,但当她看到厉呈,突然就明白了陆靖州反常的原因。   “陆先生,您要的芥末酱。”   佣人做的事,却专让厉呈跑一趟。   “放那吧。”   说完,并没让厉呈离开。   厉呈就这么在一旁站着。   厨房里没人说话,静静的只有刀剪磋磨的响动。   陆靖州低头处理起海胆,看似没有顾及身旁二人,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第236章 厉呈他喜欢你   尤其是厉呈。   从进来到现在,厉呈只在最初时状似不经意的瞥了明栀一眼。   关心、担忧、思念……所有情绪被他压下,不暴露一丝一毫。   厉呈同样清楚自己被留下的缘由。   陆靖州想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明白自己的处境。   断了他对明栀的垂涎。   只是他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和明栀在一起。   他只希望她能自由,余生能过她想要的生活。   可这近乎不可能的奢望。   刚刚,只是那匆匆一眼,足够令他痛不欲生。   她比几天前更瘦了。   弱不禁风坐在软椅里,像极了被抽去灵魂的破布娃娃,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他不知她为什么那么乖顺的坐在那。   明明她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是懒得挪动?   还是根本已经没了动一动的力气?   厉呈不敢去深思她如今的身体状况。   他怕她马上油尽灯枯,怕自己赶不及救她。   更怕他一时冲动,激怒眼前的男人,导致她承受名为‘惩罚’的侵犯。   厉呈无声在心里说‘对不起’。   他默默求她再坚持一段时间,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一次不成功,他会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有一天,他会带她走。   他已经有了更详细可靠的计划,已经知道怎么打开她脚上的锁链,他只差一个带走她的时机!   再等等他!   明栀是吃不下东西的。   刺身才刚加温,腥气逸散,明栀一闻到,立刻就有了干呕的反应。   厨房里‘咣当’一声。   陆靖州扔下锅铲,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抱离厨房。   他阔步抱她来到花园。   满墙的大马士革蔷薇,经过精心培育打理,深秋时节依旧浓香绽放。   陆靖州试图用花香抚平明栀的生理反胃。   他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坐在他大腿上,手掌在她已经有些硌人的脊背上轻拍。   “好些了吗?”   明栀面色虚弱,她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胃里翻腾除了酸水吐不出任何东西。   “深呼吸,大口喘气!”   照做。   可还不见缓解。   “厉呈!端水过来!”   一并拿来的还有止吐药剂。   手忙脚乱喂着明栀吃下。   看她痛苦难受的模样,陆靖州隐约有些后悔。   他不该折腾她的。   可只要一想到厉呈在背地里暗戳戳想带她走做的那些事,他就控制不住嫉妒。   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幼稚的想要碾压情敌,宣示主权。   强效止吐剂吃下,明栀胃里总算消停了些。   陆靖州轻吻她额头,“好点了吗?”   明栀依旧是没说话。   陆靖州当即想要抱她回卧室休息。   可转念一想,明栀被他关太久了。   久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   长时间关在房间里,正常人也会出问题。   今天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他想让她晒一会太阳。   更想试着放松她心情。   这么想着,他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没一会,两头梅花鹿从树后走了出来。   一前一后,懵懂看着明栀,朝她走来。   明栀一时间也被吸引了。   这里居然有鹿。   “忘记了?素园里有很多动物,除了这两只,还有更大一些的驯鹿。”   “等冬天下了雪,可以让它们拉雪橇带你玩。”   明栀心下冷笑,他们之间,等不到冬天了。   “除了鹿,家里还有浣熊和狐狸,有只廓耳白狐前阵子刚生了一窝小崽,还在吃奶很可爱,要不要抱来给你看看?”   明栀只看着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费这么大力气,天南海北搜罗这些动物,不过是不想让她接触人罢了。   动物总不能也爱上她,觊觎她。   “厉呈,去拿些果子。”   难得见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陆靖州有些急切想要讨好。   果子拿来,陆靖州随手拿起一只青果塞进明栀手里。   “试着喂喂看,它们很爱吃。”   许是碍于厉呈在场,怕当他面被侵犯,明栀格外乖顺,听了陆靖州的话,机械抬起手。   两只梅花鹿果然走了过来,迫不及待。   一只叼走了果子,另一只没得吃,嗅着残余的味道,不死心在明栀掌心轻舔寻找。   陆靖州眸色暗了些。   他想起,他也舔吻过她的手。   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唇上。   “栀栀……”   一声轻唤,他搂紧她的腰,一手按住她往后躲的后脑勺,身子微倾,低头吻了下来。   舌尖不容拒绝的喂给她,灼热鼻息交融。   陆靖州原本没想当着厉呈的面吻她。   她脸皮薄,平时仅仅是听他说几句粗俗情话,就面红耳赤接受不了。   可她乖乖的,模样清纯,实在勾人。   “刚才的药太苦了,我帮你分担一些。”   追着她闪躲的唇,他含糊不清的低喘。   明栀捶打他的肩,“不要……有人,放开我!”   嗯。   是有人。   让厉呈看着也好。   看清楚了,就该知道她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然而明栀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吻着吻着,陆靖州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她湿透的眼睛里透出被羞辱后绝望和虚弱,颤声道:   “陆靖州,你非要这么作贱我是吗!”   陆靖州抬手帮她拭泪,“肯理我了?”   “怎么不继续装哑巴了?”   满打满算,这是这几天下来,明栀大声主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一旁,厉呈早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   陆靖州冷笑,他倒是自觉。   陆靖州不想因为厉呈和明栀争吵。   “下去吧。”   厉呈立刻转身,快速离开。   厉呈知道他的存在,对于此刻的明栀而言,是种尊严上的践踏。   他想救她,可他该死的做不到!   厉呈很快消失不见。   陆靖州托着明栀的臀把她抱起,扶着她的腰,逼她与他对视。   他认真解释:“这不是作践,栀栀,这是警告。”   “厉呈他喜欢你。” 第237章 成功逃离   明栀闻声懵怔。   陆靖州不意外看到她的惊讶,“你果然不知道。”   “栀栀,你似乎永远不知道你有多招人。”   “厉呈是这样,之前那个陈见津也是,还有周绍昆和成靳,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跑到我面前,告诉我他们想要娶你。”   明栀皱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陆靖州低头啄吻她的唇角,在她嫌恶避开后,冷嘲,“瞧你,连成靳是谁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在正常和他们说话、相处,他们却不知死活的想得到你,你知道那些男人背地里的心思有多肮脏吗?”   “说不定他们早在梦里侵犯过你无数次了。”   “其实我是在保护你啊,栀栀,只有我能护你周全,免得你被他们争抢伤害。”   “上次在游轮上我说过,再有男人纠缠你,我不弄你,但一定会弄死他!”   明栀撇开视线,极为疲惫,“随便,厉呈是你的人,随你怎么处置都与我无关。”   她是真的不在意。   也对,厉呈伤过她,她恨厉呈还来不及。   明确明栀的态度,陆靖州心口积压多日的闷气终于散开,心里舒服了些。   他复又变得温柔沉稳,“好了,今天这事,算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可他嘴上道歉,行为上永远不知反思。   一日一日,明栀忍受着他无度的需索触碰,在心里掐算着日子。   终于等到厉呈承诺的第十四天时,这一年的最后一场秋雨绵绵落下。   赶巧,这天是中秋。   人间团圆时。   可惜雨幕重重,恐怕见不到月亮。   一大清早,给明栀注射完营养液,陆靖州又往药瓶里推入了平时两倍剂量的镇定剂。   才注入进去,明栀就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昏欲睡。   感受到异样,她目露恐慌,“你……做了什么!”   陆靖州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别怕栀栀,只是让你多睡一会。”   “距离手术越来越近了,医生建议你多睡觉休养,上次的手术很顺利,这次一定也一样。”   “相信再过不久,你的左手就能恢复正常……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怕,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事实却是,他要离开素园,不让她睡着,他不放心。   事关蔺司衡和罗祈之间有所牵扯的缘由,有些事,他需要亲自前往验证。   蔺司衡太难铲除,错失了弄清他弱点的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栀栀,你安心睡一会。”   “昨晚我亲自烤了月饼,等你睡醒雨也该停了,我们一起赏月吃东西。”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团圆节,以后一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说着说着,明栀撑不住昏睡过去。   陆靖州轻吻了下她的唇瓣。   眼里闪过决绝之色。   他必须离开,只有除掉罗祈,他才能高枕无忧。   可也正是这短暂离开素园的间隙,给了厉呈可乘之机。   陆靖州才离开素园不久,厉呈就避过陆家耳目,秘密潜入了明栀的房间。   素园的电力系统适时被切断,警报系统也被入侵暂时失去效用。   十分钟。   他们至多有十分钟离开素园。   穆管家是参与帮忙的人。   她协助厉呈背起明栀,手忙脚乱,替她戴好帽子,披上大衣,生怕她被风吹到、被雨淋湿。   这一去,前路不知吉凶。   从今早开始,她眼皮就一直跳,心慌气短,好像要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她很是放心不下,“厉呈,你能保证她不会被大少爷找到吗?”   穆管家不敢想象,如果这次逃走,明栀再被抓回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上次是锁链囚束,人权与自由丧失。   再被抓到,大少爷一气之下,是会将她打断腿?   还是割断脚筋将她变成下不了地的残废?   那个男人早已不是正常人,为了明栀,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段时日,厉呈失败了许多次。   这一次,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万全之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后果,没有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   “穆姨你放心,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定护她周全,还她自由。”   穆管家这才点头,“她大衣口袋里,有我放的两张银行卡。”   “卡是我十几年前用他人信息开得户,大少爷应当查不到。   “卡里有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准备养老的,来路绝对干净,你告诉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冻着、别饿着,也……别再回来。”   厉呈泪目,“物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都准备好了。”   “等她安顿下来,我会再安排你们见面。”   穆管家含泪摇头,“不必。”   最好永远没有交集,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被抓到。   可心底里,到底还是期待的。   穆管家这一生全给了陆家,无儿无女。   明栀的出现,弥补了她在亲情上为人母的缺憾。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如果还能再说说话……穆管家最后看了明栀一眼。   咬牙说:“快走吧!”   无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明栀的死讯。   半小时后。   明栀昏睡在一辆军用越野的后座上。   车速迅疾冲破雨丝,朝远离帝都的方向驶去。   随着抵抗镇定的药剂推入血液,明栀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只有在明栀昏迷时,厉呈才敢抱她、触碰她。   上车后,他一直没松手,尚在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刻不曾松开让她安睡在他胸膛之上。   她身子原来这么软,软到他根本不敢用力,像抱着一团娇软易散的云。   这是头一回,他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   被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包裹,视线肆无忌惮描摹她容颜的每一寸。   他免不得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她。   那时的他,就在欺负她了。   把她家搞得乱七八糟,威胁她、打压她。   他自认为很多人都怵他,她大概也是怕的,只是她满目倔强,不肯认输。   那一次,他其实就已经被她吸引了。   那么弱的一个女人,哪来的胆子跟他对抗?   是啊,那时她也消瘦,但还有一口精气神在。   不像现在,皮包骨,只剩一息尚存,奄奄濒死。   但她仍然是美的。   让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狂跳不止。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   厉呈想不起来。   只知他越来越爱看着她,一看好久。 第238章 偷吻   一如此刻,他定睛凝视着她,移不开眼,内心不舍与爱意翻覆。   如果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名叫季东礼,跟了厉呈五六年,说是下属,其实更像是过命的兄弟。   没经历过情爱的他,对厉呈表现出的酸楚,并不能感同身受。   季东礼只知,为了这女人,厉哥丢了一条手臂,最近一段时间又接连被陆先生针对惩处。   牺牲这么多,这么痛苦,远离不就好了?   却见厉呈眼神卑微又充满渴求的低下了头。   厉呈呼吸屏住,车里安静得能清晰听到他狂乱的心跳声。   他告诉无比贪婪的自己,偷偷的,就这一次。   唯一一次。   颤抖的唇覆上那没怎么有血色的娇唇。   厉呈很想放纵深吻,可愧疚、悔痛时刻提醒他,他没资格。   曾经对她动过手的他,这辈子唯一能对她做的事,只剩下赎罪。   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没来得及回味,一抬头,就见明栀皱着眉,睫毛轻颤。   她要醒了吗!   厉呈悚然一惊,身子当即后缩。   明栀睁开眼睛,很快就察觉到了身边有人。   厉呈看着她从混沌变得清醒,迷蒙的眼神眨眼间变得充满惊恐。   她很怕陆靖州。   直到她扭头看到他,这抹惊恐才有消退的趋势。   厉呈庆幸他把她带了出来。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遭受那个男人的侵犯。   她是自由的。   “厉呈……?”   “是我。”   厉呈嗓音低涩,“明栀,都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明栀眼睛微微发亮,可仍然摆脱不掉紧张与恐慌。   “我们去哪?他呢?会不会追上来!”   她扭转身子,拼命向后看,生怕有人追上来。   “明栀……”   “明栀!”   接连喊了好几声,声线拔高,才终于将她从惊惧中拉回现实。   看着她震荡不安的眼神,厉呈再三保证,“别担心!陆先生他暂时不会追来!”   “他今天不在素园,有要事需要处理,最快也要忙到下午才能回来,素园里有穆管家帮忙掩护,他不会这么快发现你不在。”   “你已经逃出来了,你自由了!”   厉呈反复说了好几遍,明栀才怔怔说:“我自由了……”   明栀喃喃不可置信。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又去看曾经套了脚链的脚腕。   什么都没有。   她不停的用手去摸,不敢相信真的不见了。   “脚环已经拆到了。”   明栀的反应,厉呈看了心酸又心疼,“我先送你出帝都,脱离陆先生掌控的制空范围后,再搭乘专机出镜。”   “这一路上需要陆转空再转水路,有些麻烦,不过你放心,所有关卡我都安排好了,有人专门等着你,负责接应……”   详细说完计划,他又指了指明栀的口袋。   “你大衣口袋里,有穆姨给你卡。”   他把穆管家的话全数转达。   明栀听完后,眼圈泛红,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没让泪水落下。   车子在秋雨中继续疾行了一段路。   等看到路边的地标建筑,厉呈明白,分别的时间就要到了。   他不能一路护送她到达目的地。   他必须去抵抗陆靖州事后反应过来后的全部火力。   搜寻、愤怒、严刑逼问、惩罚……   他放走了明栀。   陆靖州不会放过他。   “明栀,这一别……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搞不好,他这一辈子,到这就要结束了。   明栀侧眸看着他。   可也仅仅只是看着,并没有说什么。   气氛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厉呈也没逼着明栀非要给他什么反应。   状似无意看向窗外。   几分钟后,车子停下。   季东礼:“厉哥,到了,下车吧。”   车门拉开,厉呈跳下车。   就在他决心离开时,他突然又回头。   他单手撑着车门,指腹因用力泛白,“明栀,过去那些事……能不能原谅我?”   殴打、威胁、恐吓……能不能放下?   明栀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充满希冀,也尽是红血丝,那是长期疲惫失眠留下的。   这些天,痛苦消瘦的何止是她?   他也同样在水深火热中饱受折磨。   只是她仍然沉默。   厉呈的心悬着,没人知道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   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不能’两个字。   潮冷的秋雨下个不停,浇透全身的衣服,让人有种置身在万丈冰原的错觉。   厉呈打着冷噤,心脏撕裂般一阵阵泛起痛楚。   他笑起来。   笑得依旧很难看。   视线从明栀身上移开,他交代前面开车的男人,   “东礼,她…我交给你了。”   “放心厉哥,一定把人给你安全送到指定位置!”   “拜托了。”   说罢,‘嘭’一声,关紧车门。   风雨隔绝。   明栀看着厉呈决绝远去的背影,空荡的袖管在风里飘荡,她面上怔怔的有些恍惚,心里实则没有半分触动。   自己的仇人难受得要死,她难受才有鬼。   她不会原谅。   那是对曾经的自己的背叛。   她更不会取代真正的陆宥恩替她原谅。   犯错的人就该永远愧疚,直到他下地狱的那一刻。   只是,眼角有泪滑落。   一滴、两滴……被她无声快速抹去,恢复绝情。   这一幕,恰好被前面开车、不知具体内情的季东礼看到。   心里的憋闷不爽,因此稍有退却。   幸好这女人不是个狼心狗肺的。   厉哥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很快,明栀落泪的消息就经由季东礼传到厉呈那边。   彼时,厉呈正在返程的路上。   看到季东礼发来的消息,他猛地怔住。   反复读了许多遍,才明白什么意思。   她哭了。   是为了他吗?   厉呈几乎可以想象明栀落泪的模样。   极大的满足感混杂心疼冲击着脆弱的灵魂,嘴角轻轻勾起,可笑着笑着,泪珠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也如明栀预料的,因这几滴刻意落下的泪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忠诚。   厉呈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就算是把他千刀万剐,他也绝不会出卖她一个字!   他哪知,陆靖州这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快到令他措手不及。 第239章 她死了1   和穆管家情况差不多,陆靖州从今早醒来,心里就闷闷的堵了一块浸水的冰冷海绵一般。   他把这窒闷归结于天气,秋雨绵绵,世界一片铅灰暗淡,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全然没想过明栀会逃,这方面他有极大的自信。   可心里的坠塞感骗不了人。   他担心是他出发前给明栀注射的镇定剂药量太重。   哪怕那药量经过他严密的计算,并且得到了专业医生的许可保证……可她身体太弱了,稍微重一点的折腾就要出问题。   还是找个医生进去看着她。   陆靖州到底还是心软,在明栀的生死安危面前,他的计划、原则全都靠后。   他立刻点名一名女医生进去。   并吩咐,等明栀睡醒,可以试着和她交谈。   今天过节,他可以给她些和外人接触的机会。   可心里的忧虑并没有消失。   在莫名的心慌下,陆靖州鬼使神差调出了监控。   就因这一举动,让他看出了端倪。   画面里的,不是今天的明栀。   无人料到,陆靖州的记忆力会如此恐怖,尤其是牵涉明栀的所有细节。   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是盖着被子在昏睡,他就是一眼发现了不同。   他立刻切换备用摄像头。   可启动失败。   备用摄像头的存在无人知晓,厉呈、穆管家、霍征……任谁都没想到就这不起眼的小东西,陆靖州还准备了后手。   而这仅仅是其中之一。   陆靖州从没真正而又完全的信任过任何一个人。   近乎一瞬间,陆靖州脸色铁青,意识到素园的电力系统出了问题!   继而想到又有人想搞小动作!   素园不是普通的庄园,原址是战时的军事基地,和平后陈旧设施并没有废除,又经最近一段时间的翻修加固,排除人为,绝不可能出现自然断电的情况。   是厉呈?!   还是罗祈那不知死活的?   这一刻,什么蔺司衡的弱点、罗祈的生死,统统没有明栀重要。   明栀不在他身边,一切都没有意义!   “回素园!立刻掉头!”   半小时后。   穆管家看着忽然回来的男人,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少爷,您不是有事去办?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了?”   穆管家竭力想要把人拖住,给明栀争取更多的时间,也找机会给厉呈报信。   陆靖州充耳不闻。   当他看着被卸开的锁链和空荡无人的房间,森冷的脸色在阴沉沉的光线中沉戾骇怖。   “人呢?”   “她人呢!”   吼声震天,穆管家完全吓懵了。   她不知道陆靖州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直奔关着明栀的房间。   他听说什么消息了吗?   穆管家呼吸紧颤,全然没有心理准备,一早安排好的应对突发状况的计划全部作废。   没有准确的词汇能形容陆靖州此刻的心情。   惊慌和愤怒混杂,恨意与杀念交织。   怒目心痛的他眼眶猩红,眸中冷光扫到一脸心虚慌乱的穆管家,上前一脚踹在她心口,骨骼断裂的脆响骇人至极。   陆靖州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厉呈。”   他冷笑,睥睨着蜷缩在地不停吐血的穆管家,走近,捏紧她受力变形的脖子,几乎要捏断里面脆弱的喉管。   逼问:“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穆管家三缄其口,疼得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陆靖州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在穆管家脱离倒地后,湿冷鞋底踩在穆管家脸上,全然没了往日的尊重和谦让。   “穆姨,穆管家,我敬你一声长辈,你是不是就真觉得自己是主子了?”   “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做主了!”   就这一羞辱的举动,让穆管家彻底看清了陆靖州的本质。   心寒,失望……   但更多的是愤恨,“陆靖州!该认清自己身份的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得到明栀?”   “她是宥恩,她是陆宥恩,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穆管家不知道眼前这男人去而复返,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猫耍老鼠一样在捉弄戏耍。   类似的事从前常有。   但凡和陆靖州作对过的人,多数落得家破人亡得下场。   而他全程游刃有余,不会一下把人弄死,而是很有耐心慢慢消磨对方,直到生不如死求饶,他全无兴致,才会一击毙命。   穆管家几乎不用去想,明栀如果再落到他手里,一定体无完肤没有好下场。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明栀她不爱你!你在害她!”   陆靖州像是听了个笑话。   “害她?”   “不,我是在保护她,只有我能保护她。”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想上她吗?你知道外面那些男人脑子里的东西有多脏吗?”   “你知道那些男人为了得到她会做些什么吗!”   “绑架、掳掠、下药诱奸……这还算轻的!”   这话倒不是夸张。   从小到大,陆靖州见过的肮脏数不胜数。   不说别的,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小明星就知道了。   哪怕男朋友是上层圈子的,就是结了婚、生了孩子,只要上面有权势更胜的,也逃不过被转手的命运。   疯了死了的,不计其数。   自愿怎样,不自愿又怎样?   明栀的容貌,注定有数不清的男人心生歹念!   “我护着她难道有错?!”   “我不把她关起来,难道要别人把她绑走?”   “被我一人睡难道不比在外面被万人骑强?”   “罗祈那废物但凡能护住她一天,她也不至于被我锁在床上寻死觅活!”   穆管家瞪大浑浊的双眼。   难以想象陆靖州会说出这些话,他把明栀当成什么?   一只宠物?   还是一个物件?   暴怒之下陆靖州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教养、礼数、规训……全数分崩离析。   他凭着本能发泄怒火,此刻仅仅是一个被抛弃、满心恨意的雄性动物。   “这只是你自私的托词,你不碰她一样能护她,可你偏要伤她!”   “她不会回来了,这会她已经上飞机了,改头换面,你休想再抓她回来!”   改头换面?   陆靖州浑不在意的笑了,“看来我对她还是仁慈了,她还是不够怕我,否则怎么会有胆子违抗我逃走呢?” 第240章 她死了2   这笑令穆管家浑身发寒。   不对。   他不该是这反应。   难道今天的事,真的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正惊颤着,厉呈被人捆绑押解回来。   穆管家吓懵了。   竟然连厉呈也被抓住了。   那明栀呢!?   穆管家忙去寻找明栀的身影。   陆靖州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两人,“瞧她魅力多大,能驱使你们一个两个的背叛我。”   “她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   陆靖州看向厉呈,“说,她在哪。”   厉呈同样是心如擂鼓,却撑着一口气直视陆靖州的眼睛。   “陆先生,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   陆靖州居高临下,眸底翻搅着肃杀暴戾,“你准备把她藏起来?你也准备睡了她当她的男人?”   身为一个男人。   身为一个深爱明栀且心怀愧疚奉她为神女的男人,听到这些羞辱的字词,厉呈脸上恭敬的神色被难以控制的怒意取代。   陆靖州蔑视着厉呈表情的变化,换做从前,他是一定要细细折磨这些人的,借着逼问的由头,千刀万剐。   可眼下,明栀跑了。   他满心满眼想做的,只有把人抓回来这一件事!   他很后悔。   他不该顾及她的身体的。   他就该日日*她,就该让她一动就疼没精力想别的!   疯了又怎样?   身子受不了又怎样?   总比人没了强。   他狞笑着说: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她身体里有我植入的芯片。”   只这轻飘飘的一句,令穆管家和厉呈不约而同呼吸骤停。   尤其是穆管家,她脸上血色全无。   她突然全明白了,怪不得眼前的男人不慌不忙,仅仅在宣泄愤怒,没有急赶着去追。   他早有把握把明栀抓回来!   “是你们自己供认,还是要我亲自去抓人?”   “供认还有活路,要是等我亲自去抓——”   威胁的话不必细说,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想到。   不似穆管家老泪纵横一下失了主心骨,厉呈半信半疑。   陆靖州扫一眼就知他在想什么,冷冷弯唇。   “在想我既然植入了定位芯片,为什么不启动,反而大费周章逼问你们?”   “厉呈,你对我的事这么了解,应当知道研究所里的三号芯片还在试验阶段。”   厉呈脑子轰然一炸,喉头泛腥,心跳失序。   “看来是知道。”   “较之一号、二号,三号胜在信号强、定位精准,就算植入目标躲到地底、飞上月球,我也能轻而易举锁定位置!”   “但弊端同样清晰,芯片的定位功能依靠生物电运作,供电通路搭载在神经系统上,一经启动,能源供应势必激增,被扰乱的生物电流有一定概率会摧毁她的脑神经。”   他顾及着她的安危。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她。   “可如果你们不说,一个再也找不回来死了一样的人,和神志不清的疯子,你说我要哪一个?”   “其实她疯了也好,最起码不会再联合你们生幺蛾子。”   “最起码不会在我上她的时候,又哭又叫不配合。”   陆靖州抬了抬手,立刻有人推来远程遥控系统。   厉呈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他始终不相信陆靖州会把这么危险的试验品植入明栀体内。   可转念一想,陆靖州过去的所作所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囚禁侵犯,哪还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事实上,陆靖州没骗任何人。   似乎在潜意识里,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幼时弄丢陆宥恩的经历,多年来遍寻不得,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为免再弄丢一次,他决绝选择了最极端的应对措施。   不止是定位搜寻,连她的心率、血压、体温这些生命体征也一并检测,也正是这些生命活动产生的微弱电流,供应了芯片的运转。   想要时刻知悉她在哪里,是必定要付出代价的。   假使她乖一点,这风险,她一辈子也无需承担。   “到底是年纪小,玩心大。”   “她这么喜欢躲躲藏藏的游戏,我也得好好奉陪不是吗?”   陆靖州起身,往控制台走去。   一想到定位功能启动的后果,厉呈再难维持镇定。   “别伤她!”   他不敢赌。   “我说……我说!”   厉呈不敢耽搁,生怕稍微迟疑,就害了明栀。   他算了算时间,颤着手拨通电话。   在等待的间隙,厉呈咬着牙,满心绝望。   是他害了明栀。   如果他没有自作主张承诺要带她走,她不会陷入当下的绝境。   或许依旧痛苦,但绝不会经历自由得而复失的绝望。   她呼吸过自由的空气,再被关起来,痛苦势必会指数级激增。   她将来……她已经没有将来了。   附属品是没有将来的。   他眼前的男人永远懂得怎么拿捏一个人的软肋。   栽在他手里,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电话接通。   厉呈哑声说:   “人接到了吗?把她带回来吧。”   对方很是疑惑,“厉哥?人到了吗?”   “……什么意思?”   厉呈仓促抬头,又看了一眼时间,“东礼还没把人送到?!”   一旁,陆靖州眼眸微眯。   厉呈挂断电话,转而急忙联系季东礼。   电话倒是很快接听。   但明栀不见了。   陆靖州心中的愤怒不安登时如海啸席卷,劈头躲了电话,“你来告诉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季东礼一下就听出了陆靖州的声音。   想起厉呈事前的吩咐,他硬着头皮本想打马虎眼,但厉呈也紧张追问。   季东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迫于压力,如实相告:   “半路上,明小姐说她想去厕所,我们就在一起森北路的商场停下了……”   怕被查到,这次的任务内部成员之间也是相互保密的,信息并不互通。   为的就是防备一方被抓,整个计划全盘崩毁。   明栀不见了的地方,距离季东礼那一站的终点只有一百米。   同在一座商场,他以为明栀已经被接走了。   可事实上,接应的那一波人,由于一直没等到来人,担心催促暴露,至今仍在原地待命。   弄清楚现状,厉呈只感觉自己脑子里猛然一炸,太阳穴疯狂鼓动。   她逃了。   明栀她谁也信不过,不肯依照他的计划离开。   只信她自己! 第241章 她死了3   如果他不能把她带回来,那么陆先生他——   厉呈死咬着牙关,跪地膝行,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陆先生!”   “求您!再给明小姐一次机会!”   “这次的事错全在我,是我提议带她离开,她昏迷着不知情,是我私自要带她走!”   “您要罚就罚我!”   “只是在这之前,我求您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明小姐才下车不久,肯定还在是森北路附近,她逃不远的。”   “我会亲自把明小姐带回来!”   陆靖垂眸盯着厉呈半晌,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淡淡开口:   “亲自把她抓回来,她肯定会恨你的厉呈。”   “是你先让她看见了光,又把她丢进深渊,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你了。”   陆靖州颇有种在看戏的轻慢。   这就是他们咎由自取的下场!   厉呈额头紧贴着地板,眼眶酸胀,“求您,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我只给你一小时时间。”   没人知道,明栀正在往死路上奔。   一小时,足够她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骗过季东礼一个人逃离的明栀,刚进卫生间,就和苏闻夏取得了联系。   “栀栀,事情按照你的吩咐办好了。”   “沈雅清埋伏的人就在附近,你出东门,到时会有人试图拦截绑架,他们手里有迷药,一定不要被他们抓到!”   “你要的车在东门向南二十米,车门开着。”   “一路上的监控分布我发给你,你仔细记好。”   明栀一一应下。   待挂断的前一刻,苏闻夏叫住明栀。   “栀栀,我再提醒你一遍,那辆车的制动系统改动过,车速超过60就会触发操作失灵,一定要小心!”   明栀轻笑,“忘了梁赫扬是职业赛车手?我和他本事不相上下,不会有问题的。”   借由沈雅清的手,摆脱陆靖州,还是经了苏闻夏的提醒想到的。   自从陆母死后,苏闻夏一直在秘密监视沈雅清的动向。   待宰的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再不起眼的一颗小老鼠屎,搞不好也会毁了一锅粥。   为防止沈雅清突然跳出来添乱,苏闻夏一刻也不敢松懈。   盯着盯着,就发现沈雅清一直在留心素园的情况。   这段时间,陆靖州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明栀身上,以至于沈雅清杀了陆母后,并没被第一时间抓到。   陆靖州也不着急弄死她。   换做正常人,拿了钱,势必要远离是非,苟且偷生。   可沈雅清恨极了明栀。   她不甘心。   她见过明栀狼狈落魄的模样,在她最风光的时刻,明栀过得像极了阴沟里的虫蚁。   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高明栀一等。   以至于怎么也接受不了对方压自己一头的落差。   沈雅清对明栀的嫉妒,早已不仅仅是明栀占据了罗祈的心这么简单。   这一生中,所有她渴望拥有的,都被明栀抢走了。   爱情、亲情、权财家世,甚至连她做梦都不敢肖想神一样的男人……   她真正对明栀动杀心,就是在她亲眼见过了陆靖州对明栀的囚禁、逼迫索爱之后。   强烈的不平衡,弄死明栀,比当初弄死陆母,更迫切。   成功除掉陆母,也给了她莫名的自信。   就在今天,从明栀被厉呈带出素园开始,沈雅清和她雇佣的杀手,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明栀躲过季东礼,从卫生间窗户翻出、逃走,全被沈雅清看在眼里。   “蠢货!”   沈雅清眼白浑浊泛黄的眼睛死盯着明栀,‘嗬嗬’喘息中透着兴奋。   “她来了,你们几个,去给我把她抓过来!”   杀手倾巢而出。   像极了上一次在机场附近抓捕陆母。   沈雅清想起之前绑架陆母的情景。   那次其实算不得解气。   几刀下去,陆母就咽气了。   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   这次,她不会像捅死那个老女人那样轻易让舒洵死!   她要慢慢折磨。   一刀刀、一针针,把她这段时间所受的苦,全让舒洵尝一遍!   哪曾想明栀居然发现了不对劲。   杀手才朝她靠近,明栀就似有感知,掉头转向,神色惊恐拔腿就跑。   沈雅清见状不悦啐了一声。   是把那些人当成是陆靖州的人了吗?   居然怕成这样!   一想到陆靖州把明栀看得这么紧,在意到摒弃原则,沈雅清就嫉恨得喘不上气,丑陋的面容扭曲阴怖。   在弄死舒洵那贱人之前,她一定要先找一群男人好好伺候她!   录下视频传到网上,让所有喜欢舒洵的男人都好好看看她骚浪下贱的一面!   明栀在那群杀手追来时,有意放缓逃跑的速度。   她故作体力不支的假象,满目慌张,一边逃,一边回头看。   恐惧催生的眼泪颗颗坠落。   她知道,当下她逃跑的画面,有朝一日,陆靖州一定能看到。   这一次,她要借陆靖州的手,彻底铲除沈雅清!   在差几步就要被抓到的那一刹,明栀顺利钻进车里,‘嘭’一声用力关紧车门。   手忙脚乱启动车子,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停车场,朝海边断崖的方向奔去。   没抓到人,沈雅清气急败坏。   “废物!病秧子都抓不到!”   “愣着干什么!上车追啊!”   沈雅清差点气得吐血。   她深知这次机会来之不易。   凭陆靖州对舒洵的在意程度,他一定很快会发现人不见了,实施抓捕。   结果不用想也知道,没人能躲过陆靖州的雷霆势力。   如果错失这次机会,下次再想舒洵落单,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另一边。   得知明栀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听人安排,独自一人逃窜之后,厉呈亲自带人以商场为中心,大面积铺设搜寻抓捕。   这次抓捕,不仅动用了陆家的原始势力,还调用了一部分军警力量。   天罗地网,任谁去看,都觉得不出半小时,明栀就会被抓回陆靖州身边。   可惊慌失措中,厉呈并没有找到明栀的踪迹。   按常理,她只身一人孤立无援,才逃下车,身体不好,不可能避过抓捕。   无人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躲过搜寻。   通讯设备全程开启,陆靖州能听到全部的进程信息。   听着厉呈越发急促的喘息、焦急到近乎怒吼的声线……陆靖州怒极反笑。   栀栀啊栀栀,他真是小看她了。 第242章 她死了4   陆靖州十分清楚,当下明栀之所以能避过抓捕,只能说她早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即便没有机会真正开展计划,她心里也盘算了无数遍逃离之后要怎样行动。   厉呈活脱脱是被她利用了。   她没有一天不想逃离他。   残了废了也不消停。   陆靖州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可那愤怒中不乏自豪与骄傲。   他看中的女人不是无能的废物,不是纤柔脆弱只知依附的菟丝花。   征服欲攀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攻下她的心。   他一定要攻下她的心!   明栀这边。   上了车之后,她就直奔向海岸线。   车后,沈雅清一行人死咬着不放,一再提速紧追不舍。   雨天的郊区,路上行人几近于无。   阴沉的天,濛濛细雨附着在前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越靠近海边,风越大。   没关紧的车窗钻进来猎猎风声,明栀的头发被吹乱、翻飞,发丝遮不住她惊恐苍白的小脸。   车速早已超过60,制动系统失灵。   车速一直在长,车身时不时在公路上移荡打滑。   后车,驾驶位的杀手发现了不对劲。   “前面那辆车好像出问题了,是不是刹车出故障了?”   沈雅清不以为意。   哪里是刹车有问题,舒洵她被陆靖州吓疯了罢了。   疯子开车能稳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她虽然对素园里发生的事并非事无巨细什么都清楚。   但大概的情形她是知道的。   陆靖州做的那些事,她乍一听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么冷情禁欲的男人,居然能做出那么多出格骇人的事。   舒洵她害怕,都因为陆靖州扭曲的爱着她!   沈雅清却觉得明栀不知好歹。   如果陆靖州能这样爱她,什么人伦、律法、旁人的眼光,她统统不在意!   她只会和陆靖州缠绵至死!   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不能爱她?   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为什么陆靖州没有对她心动?   越是渴望,越是痛恨。   凭什么舒洵那个贱人能得到陆靖州的爱?!   “快点!给我加速!”   “今天一定不能让这贱人逃了!”   杀手额头冒汗,努力控制方向盘,“不能再快了,雨天路滑,再快肯定得出事!”   正说着,前车突然打滑。   毫无预兆,车身失控,车头重重撞上公路围栏,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巨响。   不等杀手和沈雅清反应过来,车子就消失了。   只剩变形的公路护栏,撕裂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大口子。   ‘吱——’   后车骤然停下。   沈雅清率先下了车,跑到事故点,看到在巨浪中沉浮的车顶。   她激动不已。   终于要抓到她了!   她大喊着命令,“你们跳下去,把她给我抓上来!”   杀手却皱眉,说:“沈小姐,这笔佣金,我们不赚了。”   这种天气,这么大的浪,跳下去还能活?   钱再多,没命花,有什么用?   沈雅清一听恼火,“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们下去把舒洵抓上来!你们聋了吗!”   “我要活的!”   “我要亲手杀了她,碎尸万段!”   杀手烦透了身边疯癫的雇主,翻白眼说:“我意思是车里的人肯定活不了,下去也只能捞上来尸体,你没看见车窗那有血冒出来了吗!”   活不了……   血?   沈雅清低头去看。   只见公路断崖下,是高低错落的嶙峋怪石,漆黑的岩壁被海浪蛮横拍击,白色浮沫一层层覆盖。   车子里确实有血源源不断冒出。   这么大的浪,依旧能看到血色,可见里面的人出血量有多大、伤得有多重。   “死了?”   “死了……”   沈雅清懵怔抬头看天,雨雾吹打在她脸上,有些疼。   雨不见停,风却迅疾。   身上湿漉漉的风衣被吹得几乎要从身上掀飞,迎风连呼吸都困难。   浪越来越大。   这种天气,没有救援,可不就是必死无疑。   即便现在死不了,车里的人也撑不了太久。   杀手陆陆续续离开了现场,沈雅清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她死死盯着崖底的车子,亲眼看着车身彻底没入海中,消失不见。   里面的人摔不死也该被淹死了!   舒洵死了。   “舒洵死了……”   “舒洵死了!”   “她终于死了!”   海风里,响起女人嘶哑的狂笑。   她笑得直不起腰,枯黄布满皱纹的脸扭曲变形,寥寥无几的白发贴在头皮上,雨水沿着碎发、面颊滑进裂开的嘴角。   她大骂:“舒洵!死得好!”   “你是陆家千金又如何?陆靖州爱你又如何!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赢的人是我,是我!”   崖底。   明栀确实受了很重的伤。   但依旧保持着清醒。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要想彻底摆脱陆靖州,有些事,势必要让他亲眼看到、信以为真才行。   明栀的潜水能力不差,但为了不被陆靖州看出破绽,她尽可能的克制住逃生的本能。   事实上她也无法靠一人之力逃生。   车子翻下山崖那刻,剧痛中,她听到了骨断的声音。   头几次撞上方向盘,血糊了满脸,侵入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   冰冷刺骨的海水从破裂的车窗汹涌灌进车里。   没一会功夫,车内就浸满了腥冷。   腿脚、腰腹……之后是胸口、肩膀,水线不断上涨。   不知是太冷还是伤太重,明栀感觉她左手整条手臂慢慢没了知觉。   动弹不得。   搞不好这次真的要废了。   海水漫过口鼻,胸腔里的氧气以极快的速度耗尽,她扑腾着手,试着打开车门,拍打车窗。   有些事总是要装装样子的。   而重压之下,车门根本打不开。   她被困死在了车里。   水越来越多,终于一丝空隙也无。   在气绝的那一瞬,她想起了苏闻夏。   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这人怕是又要骂她了。   搞不好唾沫星子喷她一身,一点女人的温柔娇媚不沾边。   毕竟这次的计划,她只告诉了苏闻夏前半段,再三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陆靖州从不是那好糊弄的。   耳边好像传来了苏闻夏骂骂咧咧的声音,明栀努力地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本是她刻意寻找拿来利用的棋子,只付出金钱,没掏半点真心   却成了这世上第一个真正在意她的人。   最后一口气吐出,她阖上双眼,放任失去知觉的身子在车里慢慢上浮。 第243章 坠海,打捞   同一时间。   素园里。   负责检测定位器数据的技术员忽然站起来。   “不对……不对!”   陆靖州指尖燃着雪茄,脚边是跪着的穆管家,闻声,他视线偏移过去。   技术员出声后,手忙脚乱反复调试刷新数据,几次之后,失神喃喃道:“芯片……好像出故障了!”   穆管家年纪大,跪了一个多小时,早就体力不支。   昏昏沉沉的听到这消息,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顿时心生狂喜。   定位器故障了,是不是就不能再抓回明栀了?   陆靖州坐姿慵懒,半边脸隐没在吞吐的烟雾中,见穆管家面露喜色,冷笑,按灭雪茄,起身朝控制台走去。   故障?   笑话。   可当他亲自调试,屏幕上仍然显示信号终止的提示后,骤升的失控感让陆靖州愣在当场。   刹那间,神情变得阴森骇怖,让人望而生畏。   她发现了?!   她居然连定位器的存在也发现了!   定位器附着在骨表面,除非把整条手臂砍下来,否则绝不可能终止信号!   她用了什么方法?   又是谁在帮她?   她本事比他想得大多了。   连接失败的提示音一声声在在耳边鼓噪,令陆靖州头疼欲裂,可理智却慢慢冷静下来。   很快,陆靖州想到了一个人。   罗祈。   不,是蔺司衡。   如果是蔺司衡插手,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屏蔽信号,甚至是厉呈为什么找不到人!   她竟有本事让蔺司衡帮她!   血液倒涌,戾气沿着胸腔直冲大脑,蚀骨的冷意在眼底翻搅,风雨已至。   她想和罗祈双宿双栖破镜重圆吗?   她以为有蔺司衡保驾护航,他就拿她没办法了是吗?   她做梦!   他哪知事情正朝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穆管家在旁紧张到几乎快要昏厥,她紧盯着陆靖州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好上前制止。   她生怕陆靖州情绪失控,一怒之下按下定位功能的启动按钮。   这半天她总算弄明白一件事:   只要不开启全球定位功能,就不会有危险。   植入明栀体内的那小小的芯片,寻常时候,更像是生命检测仪。   刚才丢失的信号,仅仅是对她生命迹象的检测。   虽说定位功能启动带来的伤害只是大概率上的,并不一定百分百。   可万一呢?   穆管家怕明栀被找到,更怕她被折腾疯。   冲动之下,陆靖州确实有这个打算。   只要一想到明栀和罗祈双宿双栖在一起,他就再也顾不得装置启动对明栀造成的伤害。   只要定位器还在,只要定位器一刻没被移除,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能找到她!   只是还不等他最终做下决定,他身后技术员声线发紧,忽然说:   “陆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像是芯片被发现后人为切断的。”   人为切断该是干脆利落,不可能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而且检测到的心率、血氧……全部符合人濒死时的数据波动。   像现在监测数据全无……   说话人瑟瑟发抖,“明小姐她……好像是、好像……”   “停止了生命活动。”   *   明栀出事的消息,是在傍晚时分确准的。   商场停车场对面,一名探店博主的随身记录仪,意外拍到了明栀逃窜的画面,vlog上传到网上,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就被陆靖州看到。   靠这一条线索,陆靖州顺藤摸瓜获悉了明栀的行动轨迹。   绵绵秋雨下了一整天,总算在傍晚时停了。   中秋夜,本以为无缘得见的团圆明月,在海上徐徐升起。   粼粼月光在海平面上荡漾,一派风平浪静的祥和。   却在靠近海岸线的位置,拉响了禁行的警报。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专业救援队搅乱海水,上浮下潜,不眠不休的寻找上午坠海的车和人。   晚上十点多时,浸没在海底的车子总算成功打捞上来。   里面空无一人。   成排悬挂的探照灯,将海岸照得亮白刺眼。   霍征跟随在陆靖州身后,许久过去,依旧恍惚。   几小时前,霍征还沉浸在中秋的节日氛围里,开心陪怀孕的女友逛超市。   明栀坠海的消息,他听报信的人说了三遍,大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死这个字,怎么也无法和明栀联系在一起。   第一时间赶过来,直奔事故现场。   现场算不上触目惊心,撞断的护栏、地上几道漆黑的车痕,仅此而已。   换做其他路段,这些痕迹,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起不轻不重的行车事故。   可下面,是万丈深渊。   回想事故发生时的天气,巨浪滔天,海面下暗流汹涌。   明栀的身体又那样弱不禁风……   霍征不忍多想,重重闭上眼睛。   答案,其实早已清晰明了。   那种情况下,人不可能还活着。   更别提,芯片早已详细记录了心跳停止的过程。   这一夜的风好像静止了,空气僵凝,呼吸憋闷。   车子被吊车轻轻放到公路边时,在场没一个人敢说话。   事故车的前挡风玻璃几乎碎完了,侧边玻璃同样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   该是多快的车速,多重的撞击力,才能把车毁成这样?   里面的人又该有多痛苦?   一击毙命是最轻松的死法了。   直到现在,霍征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在了世上。   明明前不久,她还腼腆的冲他笑,向他请教工作上的不懂。   她很善良,性子柔和又热心肠,天真纯然,但凡和她有些交集的人,从没有哪个对她心生恶感。   就在前几天,文欣和秘书长还向他打听她的去向。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辞职以后,她又去哪高就,做了什么?   这些人至今还不知道她身世的巨变,以及她身上荒唐悲惨的遭遇。   她们大概不会想到,她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霍征心里钝钝的泛起痛意。   连他一个外人,都接受不了她的骤然离世,那个偏执深爱她的男人呢?   霍征目光凄然,看向陆靖州。   他那总是处变不惊、雷厉风行的上司,此刻称不上狼狈。   湿透的西装还算一丝不苟,容色冷峻一身矜贵,唯独发丝被打湿乱七八糟,脸色有些苍白。 第244章 她不要他   面对突发事件,他冷悍发号施令,现场有条不紊。   换做旁人,痛失所爱,恐怕早已方寸大乱,昏死过去。   车子打捞上来,陆靖州走了过去。   他死死盯着车身,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车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空荡的车内找不到任何有关明栀的痕迹。   没有证明她身份的残留物,也没有血迹。   干净得不像有人死在了这。   风那么大、浪那么急,海水涌进又涌出,能留下什么呢?   所有人都知道,明栀的尸体被浪冲走了。   海那么大、那么深,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死寂成了这一小片天地的主旋律,中秋团圆节成了无辜惨死女人的祭日。   可陆靖州突然低声笑出来,突兀、瘆人。   目光都朝他看去。   霍征以为他疯了。   只是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慰,就听陆靖州厉声命令,“去查!”   “查蔺司衡和罗祈,查清楚他们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这一定是假的!   是明栀连同罗祈搞出来骗他的鬼把戏!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死在这?   她想假死脱身,想甩开他,她做梦!   霍征混沌应下。   他也希望明栀还活着。   无论犯了怎样的错,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活着,事情就没那么糟糕。   她这么善良又可怜的人,怎么能落得葬身深海、尸骨无存的下场?   ……   可先查到的,不是罗祈还有蔺司衡的行程。   而是明栀上车、逃亡、事故身死的整个过程。   四处搜罗来的监控,行人车上的、路口的、路边门店的……不甚清晰却精确的复现了明栀从生到死的一整个过程。   她从卫生间出来,以为逃出生天的心喜与紧张。   路遇堵截,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心慌无措。   曾经落落大方站在翻译台上的女人,变得像只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而她的预感没错,来人就是冲她来的。   为了逃命,她慌不择路上了路边一辆故障待维修的车。   就因为车门是开着的。   她没和车主打招呼,没系安全带,那一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不想被抓到,只想逃。   车后的凶徒紧追不舍,故障车速度越来越快。   “事故原因,是故障车制动系统失灵,车速过高,导致行至拐弯处,明小姐操作不及时,冲出了护栏。”   “海边断崖事故路段的监控暂时缺失,但泡水后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恢复了。”   “我把视频转发到您邮箱了,您要不……看看?”   天蒙蒙亮,这天的朝阳红得像血洒在了天边。   较之昨晚,霍征的嗓音沙哑了太多。   像个哑巴才会说话,语不成调,夹杂哭腔。   他一大男人,没说几句话就要抹眼泪,像什么样子?   霍征自小也是人堆里的龙凤了,家境优渥,没吃过苦,除了和女友闹分手那会他哭过,一辈子也没掉几滴眼泪。   这一夜,却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都补上。   就因为他亲眼目睹了明栀死前的痛苦。   本就微薄渺茫的希望,在铁证面前,彻底冻结粉碎。   陆靖州满脸木然,霍征话说完很久他才有反应,抬了下手。   霍征明白他的意思,将视频数据导入投影。   前一天夜里还映出明栀安然入睡的幕布,很快出现了明栀死前的最后画面。   车载内视记录仪,更清晰的记录了车内的情形。   陆靖州才知道,她上车那会,脸上不只有慌乱,还有痛恨。   她在恨谁?   那个追捕她的人吗?   是谁在背后追她!   那必定不是他的人,他那时还不知她去向,正埋头寻找。   车开出去不久,她就发现了车子的故障。   她想停下来,可又不能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前有狼后有虎,再胆大心细的人也会慌张。   更何况她那么年幼,还是个小女孩。   他看到她害怕得哭了出来。   她不想死。   她努力地在控制方向盘,不停尝试减缓车速,可令她害怕的事最终发生了。   猛烈撞击后,幕布上出现了大片血色。   不知是幸与不幸,她最开始没有失去意识,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也并没碎。   而当明栀满身是血捶打车门想要逃生时,陆靖州突然双眸暴睁,他霍然起身,奔向满墙的幕布,恨不能钻进去,抓住她的手。   可哪能抓得住?   他说不出话,喉口‘嗬嗬’发出类似兽类生死关头错乱痛苦的低喘。   他摇头。   心里一遍遍自语。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可画面定格在她浮在车内那一幕,时间恰好是芯片记录下她呼吸心跳慢慢停止的瞬间。   她死得痛苦。   是困在车里活活被淹死的。   到头来,要她命的不是疾病。   他那么努力地想养好她的身体,盼她长命百岁,盼她陪着他岁岁年年,可到头来,她在他身边待了还不过一年。   没有安全带束困的身体,随波上浮,和化作海藻的乌黑长发、头上身上涌出的血……一并没入深海。   她失去意识前求生的画面从此变成了噩梦,从这一刻开始,剿噬他的灵魂。   如果她是健康的,如果她能再多一些力气,如果她能从那车里逃生——   是因为他日复一日给她注入了镇定剂。   是因为他的侵犯,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   是因为他眼瞎心盲,为了沈雅清害她失去健康。   时光倒流,最初的她,是充满活力的。   她是能活下去的。   是他毁了一切。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必是极其痛苦,她从没一刻放弃过逃生。   车窗总也打不开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后悔逃跑?   有没有后悔没有听话乖乖待在家里?   有没有后悔——曾经崇拜他、来到他身边?   原来信号终止的那一刻,就是她心脏停跳的那一刻。   在他自以为是渴盼着对她施加惩罚的时候,她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舍下了他。   她不要他。 第245章 是否后悔   有冰冷的水珠滴在脚面,一滴、又一滴……   陆靖州低头。   下雨了吗?   屋里怎么会下雨?   以往算力超高的大脑已然不能思考,逻辑全盘作废,他想起明栀死时天也下着雨。   这场雨为什么还没停?   霍征极不是滋味的看着他那无坚不摧的上司,他什么时候暴露过脆弱?   在人前,何曾这么狼狈无助?   鞋子跑丢了不知道,在哭也不知道。   霍征同样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后不后悔对明栀强取豪夺?   后不后悔威逼囚禁不留一丝余地?   但凡他能松松手,明栀都不可能被逼死。   “陆总,陆氏和RH的相关工作事宜,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代您处理,有关明小姐的后事——”   有些话,霍征到底还是问不出来。   尸体都没找到,何谈后事?   最终只艰涩说了声‘节哀’。   霍征把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留了出来,离开书房。   霍征走后,陆靖州光着脚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太阳徐徐升起,红霞消失,刺眼金光侵入憋闷窒息的房间。   没人知道陆靖州要呆站在这到什么时候。   然而当八点过一刻时,他被什么突然警醒一般抬起头。   表情空白了几秒后,浮现出懊恼和慌急。   他快速看了眼时间,夺步冲出书房。   明栀该打营养针了。   如果不打针,她会难受的。   陆靖州直奔医疗队居住的配楼,和往常一样,亲自去取了营养针剂。   “这药到底还有没有更好的?为什么她每天这么虚弱?”   “注射剂量能不能减少?”   “你们马上再去想办法,最多三天,这针最多再给她打三天!”   “她怕疼,每天扎针她会受不了的。”   几名医生护士见他的所作所为、听他严肃认真的问话,都跟见了鬼一样。   明栀逃走又出事昨天闹这么大动静,她坠海身故的消息他们都听说了。   人不在了,针打给谁?   没人敢出言提醒。   拿了药,迅速离开,一路上,陆靖州心里慌乱极了。   他看着头顶大亮的天色,痛恨自己耽搁到了现在。   他刚才在忙什么来着?   在开会?还是在处理文件?   想不起来了。   他步伐急躁,就是有再重要的工作,也不能忘了明栀的事!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他办事不力让她难受了,她会不会很讨厌他?   不!   不可以!   她不能讨厌他!   她要喜欢他、爱他!   还是要想办法让她吃饭,光打针不是长久之计。   到底要怎样才能治好她的厌食?   陆靖州脑子里很乱,一会是惹得明栀厌恶的恐惧,一会是对她身体状况的忧虑。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生致命的弱点,唯明栀这一个。   可当他拿着药剂进入房间,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再无那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全停了。   耳边刹那间被抽成真空,变得冷寂。   窗户开着,窗外大马士蔷薇的香味飘了进来。   这是他专为她种的。   两侧花园里,还有很多花。   刚扎下根,在等待春天,等着盛开那天用千万条花语,向她诉述他的爱。   这些她都看不到了。   她不在了。   她掉到海里,淹死了。   陆靖州忽然感觉到了疼。   他低头,脚下全是血。   身后走廊里,一片血脚印。   原来他一直没穿鞋子。   全身的血液似乎突然被什么扯着冻结在一处,他看着那张冰冷的床,唇瓣颤抖,一张口,一股腥甜溢出。   再不可攀越的高塔,也有坍塌成废墟的一天。   手上的玻璃药瓶碎了满地。   男人沉重的身体轰然坠地。   *   另一边。   长达十几小时的昏迷后,明栀终于醒了。   看到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一直守着不敢松懈的苏闻夏终于喜极而泣。   “夏——”   才出声,身上就扑过来一道黑影。   头发乱糟糟的脑袋钻到明栀颈窝,呜呜哭声在耳边开了头,没完没了。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明栀第一次见苏闻夏哭这么大声。   想来,是真吓到了。   哭了半天,苏闻夏始终没有收住的迹象。   衣领已经被她哭湿了。   胸口被压着喘不过气。   但……哭就哭吧。   就在明栀感叹这次总算没一睁眼就挨骂时,下一秒,苏闻夏的骂声就唾沫横飞朝她喷来。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明栀!你这个疯子!”   “不要命的神经病!”   “那断崖那么高,你怎么敢往下冲!”   明栀任由苏闻夏指着她鼻子骂,见缝插针虚弱道:“我这不是还活着?”   “你跟死了没差了!”   “救我出去的人就在附近,我怎么会死?”   明栀难得露出些发自内心的笑,“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咱们苏大美人足智多谋,一定会保我一条命。”   这话苏闻夏还算受用,“你就可劲拍我马屁吧!”   “再有下次你看我捞不捞你!”   控诉的话,苏闻夏及时刹住。   不得已的缘由,她都明白。   不假戏真做,骗不过陆靖州。   她更明白明栀此刻的虚弱,眼下不是她发泄情绪的时候。   可苏闻夏仍然控制不住后怕。   “明栀我告诉你,人活着好日子都在后头,这话是你当初跟我说的!”   “我知道你跟我说这话纯是胡扯来诓我,但我现在告诉你,人活着好日子确实在后头,我试了,好得不得了!”   明栀但笑不语。   苏闻夏吸溜着鼻子,尝试着扶她起来,“要不要吃点东西?有胃口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你浑身上下瘦得就剩一层皮了,陆靖州那狗贼,你都这样了他还下得去口!”   明栀并不怎么在意,摇头,“之前的药劲还没过去,吃了还是会吐。”   明栀患厌食症、包括高烧、贫血这些症状,其实是吃了药导致的。   早在被陆靖州囚禁之前,明栀就为这一天做好了计划和安排。   陆靖州的反应、厉呈的心疼背叛,都在她算计之中。   她准备好了药剂,适时服下。   不然再高超的演技,也骗不过陆家那些专业的医生。   “蔺司衡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苏闻夏最后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告诉明栀,他会在明早出海。   “出海?”   苏闻夏猜测说:“可能要去钓鱼吧,探子回复的消息是这么说的,再具体的也打探不到了。”   明栀眼帘轻垂。   蔺司衡他会有闲情逸致钓鱼?   怕是钓的不是鱼。 第246章 第四顶绿帽   次日早上。   和帝都相隔千里的东南海域一座小岛上。   黄金沙滩上,柔缓的海浪时不时冲翻几个白色贝壳。   遮阳伞下,男人架着腿,一只脚踝搭另一条腿膝盖上,仰躺在日光浴躺床上。   上身印花衬衫松松垮垮,海风吹拂,依稀能看到他脖子上挂了一条银质金属链,懒洋洋的中和了身上的野戾。   宽肩窄腰身形结实精壮,高挺鼻梁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手边一堆喝完的、没喝完的椰子,桌上还有俩才开的,直溜溜插着两根粉色吸管。   蔺司衡这趟出来,美其名曰:钓鱼。   据传他手下得力干将昆钯的私人岛屿附近海域,发现了苏眉鱼群。   这苏眉鱼性子温和,引得人捕捞过度,愣是给自己折腾成了濒危物种,按照当地律法,逮到后要放生。   却也因体型巨大,是海钓人梦寐以求的极品。   受邀陪同海钓的,正是岛屿的主人昆钯。   昆钯登了岛才发现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几艘小型游艇停在海岸线。   蔺司衡身后,七七八八身着迷彩的保镖站成一排,个个荷枪弹药,手里拿着轻型狙击步枪。   一行人里,就蔺司衡一人像是来钓鱼度假。   这分明是鸿门宴。   昆钯其实并不意外。   从他接到海钓邀约时,他就知道他出卖蔺司衡的消息瞒不住了。   算计他的人,蔺司衡势必要清算,哪怕他对他亦师亦父,也难逃一死。   他来,家人还能活。   不来,一家老小一块上路。   可昆钯不甘心。   早年蔺司衡年少落魄时,是他赤身肉搏带着他闯出枪林弹雨。   为了蔺司衡,他接连放弃了两个儿子。   没有他,蔺司衡早被他母亲生吞活剥,骨头都不剩了!   可这恩情,蔺司衡丝毫不计,翻脸无情!   昆钯握紧拳头,面上带笑。   “阿衡。”   闻声,蔺司衡往下拨了拨墨镜,多情眼含笑。   “几天不见,昆钯叔明显见老,新找的小婶不是开美容院的?怎么没把昆钯叔眼边的鱼尾纹去一去?”   昆钯心里一阵阵发寒,笑得还算客气,“糊弄人的玩意,打发打发时间,她没这本事。”   蔺司衡起身,啧啧称奇,“小婶还算没本事?”   “昆钯叔今年都七十好几了吧,小婶愣是跟你生了个白胖小子,八斤多重吧?”   “上次去看,小阿弟还不会坐,半年过去,得会跑了吧?”   昆钯呼吸紧绷,他知道蔺司衡意不在字面上,装作听不懂说:   “才一岁,走都晃悠,哪会跑?”   蔺司衡幽幽说:“不会吗?”   “不会跑今早怎么登船出境了?”   前一秒还在嘘寒问暖,下一秒就一把抓住昆钯的头发,狠狠朝茶桌上撞去。   茶桌撞翻,椰子滚了一地。   “啊——!”   哀嚎声响起。   只见刚还在椰子里的粉丝吸管,直插进了昆钯的眼窝。   昆钯捂着眼睛在沙地上打滚,血水从指缝溢出,很快整条手臂就血淋淋湿透。   就在这时,一个背包丢他身边。   蔺司衡慢条斯理走过去,踢了一脚,“一个破包,五十斤炸药,昆钯,瞧不起老子?”   昆钯知道自己完了。   “你!你想怎样!”   蔺司衡欣赏硬骨头,也最喜欢把硬骨头磨成渣。   他笑笑说:“这么喜欢背包,把你装包里怎么样?”   说完,他看向阿帕。   阿帕一胳膊把昆钯拎起来,与此同时,几个保镖拿着渔绳和麻袋上前。   几分钟后,游艇出海。   航速极快,艇尾一条条水线划破湛蓝的海平面,其中一条后面一个麻袋时浮时沉。   等到看不到陆地,游艇才缓缓停下。   蔺司衡站在甲板上,墨镜挂在领口随风晃荡,“这地方不错,鱼应该挺多。”   他回头。   阿帕命令收绳,把昆钯打捞上游艇。   麻袋解开扔一边,昆钯眼窝子里的粉色吸管不知什么时候被洋流冲掉了,只剩下个发黑的窟窿扒在脸上。   人还活着。   蔺司衡拍手,饶有兴致,“命挺硬,还有气呢?不愧是能生儿子的,昆钯叔老当益壮。”   “阿帕,给昆钯叔身上开几个口子,要想钓上真正的大鱼,得先打窝才是。”   附近的洋流有鲨群,满身是血的丢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骨头再硬的人也怕碎尸鱼口,昆钯嘶吼:“蔺司衡!你不如一枪崩了我!”   蔺司衡笑得邪性,“那不是白让你占我便宜?”   “一颗子弹少说15美金,捅你两刀一分不要,昆钯叔怎么越老越不会算账了呢?”   可不就是不会算账?   会算账就不会背叛他了。   泛着寒光的军刀在蔺司衡手上,像小孩玩具似的转了两圈,随即被丢在甲板上。   阿帕捡起来,朝昆钯走去。   下刀的位置都不致命,但极深,绝对止不住血。   阿帕收了刀,擦干净递还给蔺司衡。   一旁,昆钯嘶吼叫骂:   “蔺司衡!你个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杂碎!”   “活该你爸早死你妈偷人,当年你就该死你妈那贱人肚里!”   蔺司衡充耳不闻,心情很是不错,“再开两个椰子。”   随后竟然真像模像样撑竿钓起鱼来。   鱼料一把把撒下去。   装鱼的桶也备好了。   只是半天过去,鱼没钓上来一条。   海里的鱼倒是争先恐后吃了个饱肚,活脱脱打窝仙人降世。   一脚踢翻鱼桶,蔺司衡丢了竿,气得不轻。   游艇后方,昆钯的惨叫声早停了。   群鲨环绕,活生生的人成了残肢不全的血骷髅架。   蔺司衡嘴角懒懒勾起笑意,找补说:“想是昆钯叔太美味,鱼都跑去咬他了。”   看着看着,视线移向更远的地方。   阿帕好奇,跟着望过去。   只见无波的海面上,还飘着一个人。   一长发飘飘、仰躺在海面上的女人。   蔺司衡只一眼就判断出女人还活着,挑眉,“美人鱼也吃肉?”   话音刚落,阿帕就给一旁的保镖使眼色。   游艇缓缓靠近海里的女人。   一渔网下去,美人鱼被捞上了游艇。   保镖五大三粗,毫不怜香惜玉把人丢蔺司衡脚边。   蔺司衡垂眸,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几息之后,没由来怒斥,“谁让你们捞上来的!”   阿帕:“……”   不是您盯着美人鱼看,蛮好奇吗?   而且又不是一下子捞上来的,捞半天了您都没吭声。   蔺司衡嫌弃皱眉,“丢下去。” 第247章 记忆错乱,叫他哥哥   阿帕站着没动。   跟久了,阿帕也算了解蔺司衡口是心非的尿性。   直到蔺司衡语气变得危险,“丢下去!”   阿帕不敢违抗,“是。”   可已经晚了。   那只湿漉漉白软的小手,抓住了男人在风中晃动的裤腿。   她明显意识不清,睫毛湿漉漉轻颤,眼睛只睁开一条细缝,在地上歪头看着背光挺立的男人。   “哥哥……”   被捞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明栀。   她车祸坠海,在海里消失,自然也要在海里出现。   对于蔺司衡这狡诈多疑、心狠手辣的男人,‘明栀’亦或‘舒洵’的身世是决计不能再用的。   再完美的身世,也遭不住蔺司衡的排查。   索性什么都没有。   是个空白的人。   背景空白,记忆也空白。   况且她真有哥哥不是吗?   就算将来她身世曝光,她接近他的动机也可以被粉饰为巧合。   阿帕一听明栀喊‘哥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紧。   他立刻去看蔺司衡脸色,生怕触了蔺司衡逆鳞,大开杀戒,他们都要跟着遭殃。   可男人只是目光阴沉了几分。   那双多情眼似笑非笑,迸射出的凌厉视线,在神志不清的女人脸上来回扫视。   凉飕飕命令:“松手。”   明栀没松,反而不知死活的又喊了声‘哥哥’。   这下游艇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谁不知道蔺司衡最忌讳给人当哥哥?   床上的情哥哥偶尔可以,真哥哥,那是要被抹脖子的。   这女人死定了。   这还不算什么。   只有蔺司衡知道她又干了什么。   那只看起来指甲透粉又嫩又小的手,抓着他裤腿,死命的往下拽。   不是抓着不放,是往下薅。   要不是有腰带,这妮子劲大的能把他裤子扯下来。   死也不松手。   蔺司衡差点气笑了,敢情吃奶的劲都使他身上了。   “手不要了是吧?”   明栀眼角流出泪水,“哥哥,别丢下我……”   只哭,根本听不进去。   闹不清是真的,还是装的。   蔺司衡冷笑了声,眼神一厉,“去拿斧头,手砍下来。”   阿帕心里咯噔又咯噔,目光不停在蔺司衡和明栀之间来回逡巡。   最近可以说是多事之秋。   先是查出昆钯背叛。   从小敬重的长辈,为了利益反咬一口,更是贪心不足想取而代之,只能铲除。   后来,一见钟情的美人也飞了。   不久前那场游轮婚礼,蔺先生一眼瞧上了黑裙露背美人,念念不忘。   目标倒是锁定在了陆靖州的未婚妻身上。   那个叫莉莉娅的女人,当晚也确实在游轮上。   只是人找到了,见面吃了饭,礼物送了,蔺先生突然又不那么热络了。   不出预料,应该是找错人了。   但蔺先生和莉莉娅又没断,两人偶尔约会,对待方式和以往逢场作戏的情妇截然不同。   一来二去,也算男女朋友了。   阿帕看得出来,蔺先生其实并没有那么享受。   他低头看向明栀。   按正常情况处理,蔺先生开了口说砍手,是真要砍的。   蔺先生向来不是正人君子,经他手处理掉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但这次,好像又没这意思。   毕竟换作平常,遇上挡路的,蔺先生早一脚上去了。   抓个裤腿而已,又不是焊住了。   哪还有闲情逸致废话。   阿帕的木头脑袋,正在尝试分析蔺司衡真正的意思。   但真有直肠子拎来了斧头。   邀功上前递出。   蔺司衡瞥了一眼。   递斧子的保镖触到他眼神,忽的打了个寒噤。   就在保镖误以为自己做错事,想要跪下致歉时,蔺司衡不耐烦催促:   “动手,愣着看什么!”   斧头忙被高举起来。   阿帕心一横,“蔺先生,怎么着也是条人命。”   这话算是给了台阶。   蔺司衡眸子微眯,在阿帕身上一通审视,嗤笑,“好女鬼这口?”   “行,赏你了。”   阿帕:“……”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还不把她撕开,等着我剁她手?”   阿帕立刻弯腰。   明栀吃奶的劲再大,也拗不过阿帕一大男人。   等蔺司衡的裤子终于重获自由,他迈步离开,“返程!”   游艇后方,血骷髅被松开,沉入海底。   十几分钟后,游艇靠岸。   蔺司衡率先跳下去,下游艇之前,他瞥见害他空军的玩意,走过去,七位数的定制鱼竿被他一脚踢飞到海里。   阿帕老神在在,吩咐人捡回来,放好。   “阿帕哥,这女人……”   “我来处理。”   阿帕弯腰把明栀抱了起来。   才抱起来,不自觉皱眉。   居然这么轻。   瘦得一把骨头,头上嵌着个血洞……可不就是女鬼。   也不对,艳鬼。   抛开那些伤,女人巴掌大的脸,在太阳底下白得好似在发光。   湿漉漉半裙下那双腿白嫩又笔直,没了鞋子的小脚看着还没他手大,一片片小小的指甲圆而饱满,透着娇气。   她如今这模样,是遭了酷刑,还是出了事故?   阿帕不自觉盯着明栀的脸看了半天。   直到他陡然想到这是他家主人看上的女人,立刻收了心思。   *   在被阿帕带上车后,明栀没撑多久,就彻底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陆靖州不好糊弄,蔺司衡更甚,明栀不敢赌。   事实上,她也撑不了多久。   她身上的伤本就严重,在从苏闻夏那得知蔺司衡要出海钓鱼时,她就决定重回海里。   在遇上蔺司衡之前,她已经在海里泡了三个小时。   这苦肉计,她下足了血本。   ……   再睁眼,明栀已经躺在了床上。   房间平平无奇,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墙是白花花只刷了一层涂料的,没有任何装饰,很是简陋。   和国内的已经入了秋的凉爽不同,这地界热得很。   空气是潮湿的,吸到肺里发闷。   这么热的天,房间里居然没开空调。   明栀一醒来就觉得浑身黏腻,很不舒服。   她身上的伤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费劲坐起来,也没怎么感觉到疼。   她环视一圈,没心思想太多,只想快些把身上汗湿的衣服脱掉。   软手软脚费力解开两粒扣子,正准备往下,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第248章 对他胃口   来人是阿帕。   床上的女人,那双混沌的眼睛已经恢复光亮和清明,长睫浓密,比昏迷时更惊艳漂亮,很容易让人想到林子里懵懂的小鹿。   四目相对,阿帕做好了心理准备,自认为一定会听到尖叫,或者她惊恐的质问。   毕竟从前被抓回来的女人,在闹不清处境的时候,都是惧怕的。   明栀确实也怕。   但只有极短的一刹那。   很快她眼神就平静下来,好像到了自己家似的,从善如流掀了被子下床。   她一瘸一拐走到他跟前,吸吸发闷的鼻子,略显腼腆的冲他笑。   “你是哥哥的助理吗?”   助理?   这可是个新鲜词。   打手、保镖、佣兵……助理还是头一回听人喊。   又听她嘴里的‘哥哥’,阿帕注视着她。   她是把他们带入到什么身份关系里了吗?   她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   阿帕盯着她分辨。   阿帕不是傻子,能贴身跟随蔺司衡走南闯北,怎么可能轻易被蒙骗?   只是他再精明,有了陆靖州这真神在前,在明栀面前他也是不够看的。   见他不回答,她歪着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又问:“这是哪里?”   “我家。”   明栀:“……”   蔺司衡居然真把她丢给了他手下。   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哥哥为什么让我睡你家?他去哪了?还没回来吗?”   又是哥哥。   阿帕:“你叫什么?”   从哪来?   想干什么?   把她带回来之后,他的人已经搜过身了。   她身上除了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   明栀挺起腰,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我叫——”   话到了嘴边突然没了下文。   明栀愣住了,“对啊,我叫什么……”   她皱着眉,一脸茫然丝毫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是真的困惑、发懵。   “我叫……”   “我叫什么……”   秀眉越收越紧,她抬手捂住头。   没一会,额上就冒出细汗,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撑不住蹲下身,一边倒抽凉气,一边绞尽脑汁回忆,“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哥哥呢?!我哥哥在哪!”   “我要去找他!”   “为什么我不记得我叫什么?”   见此情形,阿帕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只是。   “蔺先生他不是你哥哥。”   他认真纠正,“你也别叫哥哥。”   想活命,就永远别这么喊。   明栀不听,倔驴附身了似的,“他就是我哥哥!我为什么不能喊!”   声音大到阿帕皱起了眉。   明栀见状,眼睛转了转,忽然变得愤怒。   “我知道了,他又想把我丢掉是不是!”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不要我了,他又不想要我!”   阿帕本就木讷,见她义愤填膺,忽然一副要冲出去算账的架势,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   蔺司衡饭后溜达到阿帕房门口,一来就听到那不知死活的小妞嚷嚷着在骂他。   她气得不轻,光着脚就往外冲。   脚丫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阿帕在后面叫她也不听。   哥哥?   蔺司衡眼底浮现冷光。   他站门口没动,等着心怀不轨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卖弄。   明栀瘸着腿往外走,气冲冲路也不看,莽撞的后果,是差点撞到门口鬼一样站着的男人身上。   她吓一跳,往回缩。   但当她看清楚人,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   明明脸上还稀里哗啦泪还没收住,就捏着嗓子,娇声娇气喊他:   “哥哥,你、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我是你最爱的妹妹了对不对?”   她喜极而泣,瘪着嘴,抬起胳膊就要往他怀里扑。   她在撒娇。   可明显没有自知之明。   只抬起了一条胳膊,另一只缠满绷带惨兮兮吊脖子上,腿脚不利索,嗓音又闷又哑,活像只被掐住脖乱扑腾的鹅崽子。   蔺司衡嫌弃往边上侧身。   明栀扑了个空,眼泪扑簌簌冒出来,委屈道:   “哥哥你为什么躲开?”   哥哥、哥哥、哥哥——   阿帕追出来,十分确信明栀脑子出了问题。   没人敢在蔺先生面前装神弄鬼。   目光下意识看向她额上的伤口。   在除蔺司衡之外的人眼里,明栀无疑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   阿帕这人的生活作风,和他性子一样一成不变。   衣柜里清一色的军式迷彩,几件正式场合的西装衬衫,不是黑的就是白的,翻遍了也没有明栀适合穿的。   迷彩料子糙,他给她找了件他没怎么穿过的衬衫。   他的身形,足够抵两个她了,衬衫穿她身上跟小孩偷穿大人浴袍似的,瘦弱的骨架、纤软的腰肢,在衣服底下晃荡。   阿帕又想起抱她时的感觉。   也不知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人瘦得有些过分,要是能丰腴点,肯定更好看。   可蔺司衡从没有怜香惜玉那根筋。   他上前两步,还在笑着,手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用力扼在墙上。   健硕身形下压,昂藏其中生杀予夺的凶恶如冰暴骤袭。   明栀在他手下完全没有抵抗之力,轻飘飘的被他拎着脚跟微微有些离地。   蔺司衡欣赏起她脸上的痛苦,“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哥哥。”   她不闪不躲望着他的眼睛。   不但没怕,还趁他躬身低头的机会抓住了他的衣角,扭来扭去要往他怀里蹭。   就像家养的幼猫,一睁眼就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任人拎起揉团,不认为主人在施暴,只觉得是在玩闹。   但玩闹难免有时会过头,她有些不满,“哥哥,你轻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她嫩唇微张,粉润小舌在口腔打颤,难受得咳嗽两声,就这也不肯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   眼里除了慕儒和信任,没一点别的东西。   蔺司衡眼眸微眯。   那老婆子本事见长,居然真让她寻到个对他胃口的。   只可惜,再对胃口,也难逃一死! 第249章 哥哥你等等我   蔺司衡心里有了计较,收了手。   明栀滑坐在地,拼命咳嗽。   见他转身,迈步,她立刻起身追上去。   快步上前,抓住他衬衫衣角,跟条尾巴似的抓着他甩不开。   蔺司衡忽然停下。   明栀本就追得吃力,这一停给了她缓和的机会。   她把这一行为解读为兄长的关爱和体贴。   因而蔺司衡一回头,就看到明栀喜滋滋笑出的一口小白牙,“哥哥,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吗?”   “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明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记得的。”   “我是哥哥的妹妹。”   蔺司衡:“……”   演技挺好的。   他皮笑肉不笑点了点头,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明栀这下真疼了,眼里冒出泪花,无措看向身后半天不吭声的阿帕。   “哥哥他怎么了?”   阿帕也看不明白。   按理说,老大他最恨人正儿八经叫他哥哥。   被人叽哩哇啦追着喊,早大发雷霆拖出去毙了。   这条美人鱼应该是被看上了。   可看上了为什么不带到身边去,反倒往他这送?   难道是……在用女人考验他的忠心?!   阿帕一下绷直,如临大敌。   因而在看到明栀从他这跑走,跟上蔺司衡的脚步时,他一动没动。   全然忘记明栀此刻算得上是蔺司衡赏给他的女人,他得管。   蔺司衡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没说让明栀住哪,她转头看一眼阿帕,没怎么犹豫,就头也不回追上蔺司衡脚步。   “哥哥你等等我!”   “哥哥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   阿帕所谓的‘家’,在蔺司衡统领下的武装园区内。   四面都是铁丝网,能见到的人都是清一色穿迷彩、抱着枪的武装分子。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瞭望台上,硕大的探照灯已经亮起。   土是红褐色的,几辆军用越野快速驶过,轧起一地尘土,明栀呛得直咳嗽。   但当她蔺司衡的地界,就像人死了一下到了天堂。   明栀站在门口,第一感觉是刺眼。   不知多少盏灯开着,房间里流光溢彩。   用富丽堂皇来形容都还差点意思。   和陆靖州的低调沉稳不同,蔺司衡这简直穷奢极侈到了极致。   那一件中东地区国宝级别参与展出的鎏金银盘,在他这居然只是装水果的容器。   而这仅仅是蔺司衡的临时落脚地,还算不上他真正的大本营。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她轻易带回来,纵容她乱跑。   蔺司衡才进正厅,立刻有女仆弯腰问好:   “先生晚上好,现在是东八区晚上18点46分,室内温度25度,湿度65%,餐前饮品为您准备了日晒耶加雪啡,竞标级别,是否现在饮用?”   蔺司衡了无兴致挥了挥手。   女仆退下。   但紧接着又有其他女仆上前。   蔺司衡坐在沙发上,一落座就张开双臂,仰着头,凸起的喉结性感,面上拂过纸醉金迷里淌过的慵懒。   他手臂很长,肌肉精悍,整个人很大一只独占一整张沙发,两只脚翘在茶几上。   有两名女仆一前一后走到他身边,动作轻缓。   一人端着荔枝,剥出完整的一颗送到他嘴边,另一人跪在脚边轻捏捶腿。   明栀:“……”   心里闪过些无语。   这人是在cos皇帝吗?   明栀进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   缓缓迈开脚步,向蔺司衡走去,踩上地毯那一刻,舒适柔软的绒毛钻进趾缝,像走在云端。   仅凭这触感,明栀不用看就知这地毯也价值不菲。   佣人很有眼色,见她是一路跟着蔺司衡进来的,算是被默许了,没出言阻拦。   但也没自作主张上前招待。   荔枝吃了三四颗,蔺司衡就嫌腻了。   他睁开眼,不耐烦要推开,却见几步之遥处瘦巴巴的女人正在咽口水。   她那双写着俩‘馋’字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不。   盯着送他嘴里的荔枝。   那眼神,好像只要他问一句‘想不想吃’,她就会毫不犹豫跑过来冲他摇尾巴。   蔺司衡稍一思忖,冲明栀招了招手。   明栀果然如他料想的巴巴跑了过来。   “哥哥你叫我吗?”   故作矜持。   蔺司衡眼神带了一眼装荔枝的盘子,“想吃?”   明栀眼睛‘歘’的亮了,用力点头,“哥哥,我想吃——”   “想吧。”   又一颗荔枝送他嘴中。   细嚼慢品。   吐出的荔枝核被女佣一颗一颗接住,直到一整盘荔枝全下了肚。   一颗也没分给明栀。   明栀:“……”   眼圈都委屈红了。   蔺司衡视而不见,不仅当她是空气,上了餐桌吃晚饭也没理她。   十菜四汤摆了一桌子,他一个人吃了个尽兴,任由明栀在在一边眼馋看着。   早先应付陆靖州服下的药早没了作用,明栀肚子咕咕叫,是真的饿了。   她笃定这人这纯是在折磨她。   毫无同情心、更无同理心,残暴、狡诈,他不是人菜瘾大、好色淫荡吗?   上次在游轮上,她给他提个醒他都能发春,这会怎么全变了?   吃荔枝时,无视她。   用晚餐时,也没搭理。   吃饱喝足,蔺司衡要回房间,明栀想跟进去,这次不被允许了。   房门‘嘭’一声关上,差点夹到明栀的脚趾。   “哥哥,我还没进去。”   明栀轻轻敲门,“哥哥,我还在外面……哥哥?”   “哥哥!”   门内,蔺司衡听着那弱了吧唧的哭腔,眼睛都不眨一下,脱了衣服,一头扎进泳池。   另一边。   国内帝都。   陆靖州的世界里,明栀也在哭。   距离明栀坠海身故,已经过去了两天。   总是雷打不动节假日也在忙的工作狂,也消失了两天。   那曾为照料明栀筹建的医疗团队,最终用在了陆靖州自己身上。   那天他为明栀取营养剂离开后不久,医疗队的人就把他的反常告诉了霍征。   霍征急忙赶来,就见陆靖州口鼻染血,人事不省倒在地上。   慌忙叫来人急救,折腾许久,霍征知道了个新词——心脉受损。   感情上的重创,霍征过来人能理解,可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生离哪及得上死别?   陆靖州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后,他做的是一件事,就是重回那间再也无人居住的房间。   窗依旧开着,一地的玻璃碴早被清扫干净,不见前日的狼藉。   可看着整洁如初的房间,陆靖州满心怒不可遏。 第250章 不知悔改   陆靖州顾不上怪罪任何人。   手忙脚乱去关了窗,拉紧窗帘,不让风吹进来,带走她的气息。   他开了壁灯。   像无数个她昏睡的夜晚,高大身躯站在床边,只是略显佝偻。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他都会站在这个位置,痴迷凝视明栀的睡颜。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他又一次……弄丢了她。   心口有只大手死拧着血肉,他终于撑不住,弯下腰,伸出手,手边空空,再也握不住那抹温软。   蜷缩在囚禁明栀的那张床上。   锁链还在,脚环也在,四周摆设,还保持着她在时的原样。   被子、枕头上,她残余的味道也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抱紧那团被子,埋头其中,眼泪自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陆靖州的失眠症,从没被根治。   最初因着弄丢陆宥恩的愧疚而生,后因对明栀求而不得加剧,除非把明栀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柔软、体温,他才能勉强入睡。   可今夜罕见的,他睡着了。   但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神智逃避去了另一重精神世界。   刚闭上眼,没一会,他就意识模糊起来。   在另一个世界,老天好似给他又一次的机会。   可他依然选择了囚禁。   时光回溯,他先一步得知了厉呈要偷带明栀走的计划。   于是他在前一天,把穆管家、把厉呈、把所有参与这次解救行动的人,全杀了。   在他本该出门的那天早上,他仍然来到了明栀的房间。   带着一身血腥,在她惊恐的注视下,步步逼近。   失去的感觉太痛了,再次见到她,他不顾一切把她抱在怀中。   他着急圈缚住她,连亲吻也顾不上,慌乱的感受她的存在感,焦急在她耳边摧毁她渴望逃离的希望。   “明栀,这下终于没人能带你走了。”   “明栀你是我的!”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愿被他触碰,推他咬他。   就是这种感觉!   她还活着!   他任由她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甚至病态的渴望她多给他留些痕迹。   他兴奋颤抖的瞳孔里满是癫狂,捧着她的脸,颤声说:“明栀,我把他们都杀了!”   “穆管家和厉呈他们都死了!”   “他们想带你走,他们想把你从我手中抢走,不可能了!”   “明栀,你还敢跑吗?”   “没人能帮你了,谁敢帮你我就杀了谁!”   陆靖州始终觉得,没有别人的插手,明栀是逃不了的。   他从不后悔把明栀关起来。   他只后悔没把这件事做到尽善尽美,没有严防死守让苍蝇寻到了沾染她的机会,没有彻底打消明栀总想甩脱他的念想。   可紧接着,死不悔改的他就遭了报应。   上一秒,他还把明栀死死抱在怀中。   下一秒,视线就切换到那辆事故车副驾驶的位置。   他惊讶于处境的变幻,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尝试减缓车速的明栀。   乌泱泱的眸子泡在泪水中,翻滚的恐慌,她哆哆嗦嗦挤出话语,“为什么降不下来,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这段路沿着海岸线绵延向北,陆靖州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脏疯跳,又冷又麻木的恐惧从后脊蔓延到全身。   他一把控制住方向盘。   在亲眼目睹了坠海的整个过程时,陆靖州一直在想,如果意外发生时,他能在她身边,他一定不会让她收到一点伤害!   如今他终于有了机会!   “别怕栀栀,把方向盘交给我!”   “你别哭,我在你身边,我在!”   “我会带你回家,一定会让你毫发无损!”   “明栀你相信我!”   可她听不见他说话。   又或者,他的存在根本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仅仅说了这一句,车子就冲出了路边围栏。   同样没有绑安全带的他,头重重撞向前挡风玻璃。   之后是一连串失控摔滚下坠。   一起跟着跌下断崖,他才知道那一天的撞击有多严重,才对她所经历的那削皮断骨的痛有所感知。   原来那么疼。   陆靖州牙齿都在打颤,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挣扎着去看身旁的明栀。   车子开始进水。   她还清醒着。   只是瘦弱的她只剩一口气,奄奄一息,猩红浓稠的血水从头顶漫下,覆盖她满是痛色的脸,滴入灌进车里的海水中。   “栀栀!栀栀!”   “睁开眼睛!”   “逃出去!”   他知道这辆车的薄弱点在哪,就在前挡风玻璃。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他就到了车外。   再一次变成旁观者的视角。   他眼睁睁看着她困在那封闭的铁笼里,一遍遍去推车门、去砸车窗,玻璃上全是她的血。   她惨白的唇瓣无力开合,陆靖州好像听到了她在喊疼。   他在外面用力敲砸前挡风玻璃,“逃出去!”   “栀栀!从这逃!”   她仍是看不见他。   车不停在下沉,他也坠入了深海,亲眼看着她从不甘到绝望,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点变得灰蒙暗淡。   最终一动不动。   “栀栀,别睡!”   车子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开始在他眼前模糊消失。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回来!回来——”   她回不来了。   身影越来越模糊,淹没在冰冷的海水中。   这是他亲眼见过的。   那泡了水的行车记录仪完整记录下了她的死亡。   陆靖州终于意识到他在做梦。   也意识到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   但他醒不过来。   终于轮到他经历明栀从前的痛苦。   高烧、昏迷……   可没人再来理会他、关心他。   穆管家被他踹断肋骨,下不了床。   忠心耿耿的厉呈,不相信明栀就这么死了,凭着他那还能划动的残肢,一遍遍潜入深海,试图带她上岸。   *   明栀这边。   蔺司衡这一夜睡得也不怎么安稳。   也许是睡前游了泳,迷迷糊糊的,他又梦到游轮上的那个女人。   连带着那晚中药后的性冲动也死灰复燃。   他又回到那场舞会,看她和那色鬼男人勾肩搭背搂一块跳舞。   只一眼,他就气得肺管子生疼。   这一次,他没在原地坐以待毙。   闯入舞池,在一次大回旋后,趁势从她那舞伴手中把她夺走。 第251章 脸颊蹭他手心   抚着她腰背的人,成了他。   她有些意外,直勾勾注视他,但没拒绝,小手搭上他肩膀,就这音乐的拍子,腰肢晃荡起裙摆。   而他配合着她的舞步,目光时不时扫过她饱满的胸口。   并非为了情色,而是知道那里藏着一张要交给他的手帕。   他又闻到了那香水味,压住她身上原本的气息,令他分辨不清。   他懊恼低下头,潜意识里,这气味也是他寻找她的线索。   只可惜香水味太浓,而她适时娇笑出声。   这一笑,更让他心神荡漾,脑子发酥,人愣在当场。   女巫面具遮住她的样貌,依旧看不清表情。   而这次,她没从领口扯出手帕递到他面前。   而是亲自端着那杯酒,送入他口中,妖妖娆娆牵着他的手,步入泳池。   他任她牵着,看她纤秾合度的后背,肌肤莹润发光,勾得他总想伸手去抚摸。   他也抬起了手。   只是不等碰到,他们就双双坠入泳池。   她似乎是有些怕水,呼吸急促,四肢紧紧缠住他,他的腰、他的脖子,娇软的身子在他发热发胀的身上轻蹭。   他发了狠的想吻她。   这女人,比以往他中过的所有催情药劲都大。   要她。   他一定要得到她!   他回忆起那条手帕上口红的颜色,那也是她唇的颜色,逼得他想用力含吮。   于是迫不及待想剥离面具。   下意识的,他一手按住她的腰,用力往他怀里压,一手攻向那阻止他看清她样貌的面具。   三寸、两寸、一寸……他碰到了。   心里没由来激动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浊重难抑。   但就在他要掀开的那一刹。   ‘嘭嘭嘭——’   天亮了。   训练场里,佣兵正在进行打靶训练。   蔺司衡猛地睁眼。   怀里哪还有什么朝思暮想的美人儿?   只有个枕头不知哪会儿被他侧身夹在了腿间,被他圈禁变了形。   梦里的一切都还清晰,回想起来,他气急败坏。   这还不算完。   枕头湿了。   下一秒,枕头被他掀飞出去。   晨起的男人脸色又黑又沉,胸口憋气上不去下不来。   那女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又究竟去了哪?   浴室的冷水兜头汹涌浇在身上。   水珠在沟壑分明的精悍身躯上流淌。   蔺司衡肌肉紧绷的双臂撑在水晶墙上,眼神狠戾。   那晚法蒂玛联合酒保给他下药,为逃脱追责,弄坏了监控,否则他何至于找不到人?   这么一想,蔺司衡觉得法蒂玛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心里极其不爽。   半个多小时后,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紧随其后,撒火的靶子就来了。   挂断电话,蔺司衡随手撩起衬衫穿身上,走出门去。   哪曾想一开门,先看见了断胳膊瘸腿瘦脱相的小残废,正蹲坐在门口打瞌睡。   缩墙角,那么一小团,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磕。   昨个还穿着阿帕的衬衫,一晚上过去,她不知从哪弄来条白花花的裙子套身上了。   娃娃领,小飞袖,幼稚得要死,男人一看就性致全无的打扮。   可偏偏蔺司衡眼睛很诚实的没挪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在这兵荒马乱的地界,这么心大的,她是头一个。   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蔺司衡不屑地笑了,抬腿踹她一脚。   几乎没用力,但明栀脑袋本就摇摇晃晃在往下坠,受力‘扑通’趴地上了。   小脸着地。   蠢得蔺司衡莫名想要发笑。   嘴角勾起又被他压下,抱臂俯视。   等明栀哀怨抬头,他凉飕飕问:“在这蹲了一晚上?”   小残废慢悠悠爬起来,眼神可怜,“我想等哥哥开门放我进去。”   开门?   她什么脑回路他给她开门?   谁家哥哥妹妹大晚上睡一个屋?   粗略处理伤口的麻药已经完全退了,明栀现在明显能感觉到身上伤口的疼痛。   磕了这一下给她磕哭了,鼻音嗡嗡,“哥哥,我手疼。”   小爪子又伸出来想抓他衣角。   蔺司衡后退,没让她得逞。   话音里更是毫无动容,“知道疼就滚远点。”   几分钟后。   蔺司衡上了一辆黑色重装越野。   刚坐好,侧边门开了。   蔺司衡偏头看过去,“你属跟屁虫的?”   明栀关好车门,期待看着他,“哥哥要去吃早饭吗?”   “去掀人饭碗。”   明栀:“……”   谁这么倒霉?   “哥哥,我想吃肉包子,再来一碗蛋花汤。”   眼泪收了,疼也不喊了,嚷嚷着饿。   蔺司衡没搭理。   明栀也不觉得尴尬,察觉前面有人,脖子伸过去好奇去看。   这一看,才发现前面开车的是阿帕。   于是冲他也笑了笑,“助理哥哥早!”   蔺司衡:“闭嘴。”   语气相当不耐烦。   阿帕正想自我介绍,顺便纠正他不是助理,闻声咽了回去。   明栀撇撇嘴,“哦。”   昨晚没睡好,一上车,蔺司衡就闭上了眼睛。   但没一会,又睁开。   明栀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哥哥你不睡觉了吗?”   她明显很高兴。   蔺司衡眼神略沉,“俩探照灯照着,你睡得着?”   “现在白天了,没开灯。”   蔺司衡笑了,“这么会睁眼说瞎话,眼珠子给你扣了行不行?”   说话间,他常年握枪磨出茧子的手触到她的眉骨,粗砾的摩挲暗含威胁。   明栀这才恍然大悟,但根本不怕。   “哥哥不想我看着你睡觉吗?”   “我不看了,哥哥你休息吧。”   小手覆上他手背,脸颊顺势凑近,亲切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手背柔凉,手心温软,蔺司衡呼吸骤然一顿,用力抽走。   明栀完全不觉得有哪不对劲。   为了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她脑袋摆正,屁股也往另一边挪了挪。   被她一折腾,蔺司衡还能睡着属实见鬼了。   他瞥了眼她身上中规中矩对男人毫无吸引力的裙子,“哪来的衣服?”   “哥哥给我买的呀。”   阿帕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   小美人鱼果然是被瞧上了,都到送衣服这步了。   蔺司衡气笑了,“你有几个哥哥?” 第252章 真把他当哥哥了   “当然只有你一个!”   “这条裙子是哥哥你送给我的呀,好看吗?”   要不是在车上,她能站起来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圈。   “我还没老,脑子没痴呆。”   送没送他会不清楚?   明栀一本正经解释说:“我找了女仆姐姐,告诉她你是我哥哥,她就帮我找了这条裙子,还有鞋子。”   又是那标准的露一口小白牙的笑,还带些嘚瑟。   像是在问‘哥哥你看我厉不厉害?’   身边的女仆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能说动她们给她买衣服,可见她费了多少嘴皮子。   是挺厉害。   脸皮也够厚。   重装越野在一家温泉会所停下。   心情不好,蔺司衡步速极快,明栀跟他身后想不掉队,必须得小跑起来才行。   可偏偏她腿脚不利索,一身的伤没及时处理,疼痛一下子爆发,意识开始发晕。   阿帕发现了明栀的异样,但最终并没帮她说话。   谁是主子,谁是外人,他心里清楚得很。   终于到了等电梯的时候,明栀追到了蔺司衡身边。   她气喘吁吁,拉住蔺司衡的衣角,怕他再跑了似的。   “哥哥,忙完了可以带我去吃饭吗?”   “我昨晚就没吃东西,好饿。”   蔺司衡看都没看她一眼,镜面电梯门上反射出男人无情冷漠的凌厉五官。   没了笑意,那双多情眼也不再勾人,反倒让人从心底里打怵。   不乐意带她出来,就真把她当空气无视。   明栀抿抿嘴,不再说话。   但其实从她开口说话时,蔺司衡就在留意她,一张小嘴跟金鱼似的一张一合,撒着娇讨食。   理是不能理的。   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妄为的猫崽子在搞什么把戏。   可让他稍感意外的是,她居然一点不介意他的无视。   他看到了她一闪而过委屈的神色,生气也是有的,估计还在心里骂他了。   但再抬头,眼神又变成了依赖和信任,好像心里面找到了为他开脱的理由。   这反应蔺司衡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的他也这么蠢过。   期待那个女人能爱他,一而再的为她的抛弃找理由。   不为别的,就为那点骨肉亲情。   天真以为人不会那么绝情。   从前的自己和镜子里的小姑娘重合,这是真把他当哥哥了?   电梯来了,进入,很快就到了三层。   三层一整层归属于一个包厢,引入了天然的矿质温泉,会客厅、就餐宴厅都有,还有儿童休闲游乐区,极是奢华。   电梯门才开,明栀就看到了一个模样顶好的年轻男人。   个头不比蔺司衡挺拔,眉眼间却和蔺司衡有些许相似,一看就有些血缘关系。   正是蔺巡,蔺司衡二叔家的堂弟。   这位少爷,也是个游戏人间的主。   这会虽然穿着齐整,又是西装又是领带,但明显刚从温泉里爬出来,脸颊带着热气熏过的潮红。   电梯门一开,他并没有注意到明栀。   蔺司衡身边没女人才叫奇怪,美人几乎是他身上的随行挂件了。   蔺巡能力远比不上蔺司衡,可到底也有些过人之处。   他一眼就瞧出了他堂哥欲求不满的神色。   这可太稀罕了。   于是打过招呼寒暄的空档,他带着新奇顺势看向明栀。   这一看,着实狠狠惊艳了一把。   但……衡哥他这是换口味了?   从前不是喜欢红唇美人,风情万种?   怎么喜欢清汤寡水的豆芽菜了?   不过确实很好看。   他十四五开荤,到现在十一二年过去,这种级别的美人,也就遇到那么一两个。   要是再胖点就好了。   这么瘦,一看就营养不良——   思及此,蔺巡忽然明白他堂哥这一脸怨夫相从何而来了。   这瘦唧唧的丫头一看就是不经事的,说不定一回都撑不下来就晕了。   这不,胳膊都折腾坏了,脑袋上还缠着纱布。   玩什么了这是?   衡哥的变态趣味不会升级了吧?   没敢细看,挪开眼。   蔺巡有事相求,但没一上来就开口。   邀功的架势,向蔺司衡传递消息。   “衡哥,昨儿我飞了趟帝都看咱奶奶,一下飞机遇见个熟人,听说了件可了不得的事,陆家好像死人了。”   “哦?死谁了?”   蔺司衡径自坐在包间主位上,只要有他在,话语权永远在他身上。   陆家死人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最近的注意力,都在处理内斗和找那女人上,没怎么分心思管帝都的事。   蔺巡紧随其后给他斟茶倒水,“好像是陆靖州那什么妹妹,叫什么来着……陆、陆宥恩!”   “就是罗祈那女朋友,刚找回陆家那个。”   “也是没享福的命,才找回来几个月?半年都没有吧,居然就死了。”   一听这话,明栀周身一颤,几乎立刻想去观察蔺司衡的反应。   按理说,这事牵涉到罗祈,他该感兴趣的。   岂料蔺司衡眼皮撩都不撩,压根不关心罗祈痛失所爱难不难受。   不仅不吭声表态,还有闲情逸致去看窗外游湖里张着翅膀扑腾的天鹅求偶。   明栀有点搞不懂他。   她至今仍然不知他帮罗祈的缘由。   说不在意,他能为了罗祈和陆家开火,跟陆靖州反目,不计较损失也要为罗祈撑腰。   要说在意,他居然连她这战争导火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此刻他对罗祈的漠视,更是发自内心的。   帮罗祈,更像是举手之劳。   思及此,明栀定了定心,不关心才好。   不关心罗祈,也就不会去调查她。   不查她,就不会掉马。   蔺司衡确实不怎么关心罗祈的处境。   甚至还不如陆靖州分量重。   听蔺巡说完陆靖州的狼狈,他悠哉悠哉呷了口茶,“照你这么说,现在是弄死陆靖州的好时机。”   蔺巡笑笑不说话了。   怕是也不能给弄死吧。   陆靖州刚死了宝贝妹妹,这会八成也到处想找人泻火。   而且陆靖州明显不是吃素的。   倒完茶,蔺巡手上没了事情干,怕再被问及是否要对陆靖州下手的意见,忙不迭想找点事转移话题。   这一找事,就看到了明栀。   小姑娘紧巴巴跟着他堂哥,站在身后,有椅子也不坐,那叫一个粘人。   天底下就没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依赖自己。   蔺巡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这豆芽菜能被他哥看上。   而且这小模样长得是真好。   微微有些仰视的角度,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愣是一丁点颜值死角也看不出。   不仅是惊艳型,还是耐看型。   明栀察觉到蔺巡频频看过来,心里免不了有些发虚。 第253章 管着他   关于蔺司衡身边人的情报,她始终有所欠缺。   因此并不好猜测蔺巡在想什么。   想到这人经常往返帝都,还听说了她的死讯,保不齐见过她。   万一被认出来,就全完了。   她往蔺司衡身后站了站,试图躲避蔺巡的目光。   这一挪动,被蔺司衡抓到了把柄。   扯着裙摆把她扯回来。   “躲什么?”   他语气轻佻,好整以暇看着她。   明栀心里咯噔一声,敏锐感觉到了危险。   她强自镇定,解释:“我不喜欢他一直看我。”   蔺司衡偏头扫了一眼蔺巡,笑着说:“不是喊我哥,他也是你哥,叫哥哥。”   明栀瘪着嘴,有些嫌弃,张不开口。   一旁,蔺巡比明栀还紧张。   他手心全是汗,屏住呼吸。   完蛋。   衡哥不是要敲打他吧?!   他真是昏头了,怎么能被美色迷了眼,盯着他哥的女人一直看?!   换别的时候,娇滴滴的小美人喊哥哥,蔺巡是很乐意听一听的。   但这会,他衡哥的反应明显不对。   情哥哥都喊上了,那得是睡了又睡的。   衡哥的女人,给他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招惹。   他忙打马虎眼,“嗐,嫂子哪有跟弟弟叫哥的,这不差辈了。”   这番补救他哥满不满意蔺巡不知道,他小嫂子反正是不高兴了。   板着张小脸,站出来指责,“你这人真奇怪!我不是哥哥的老婆,是妹妹,亲妹妹!”   最后两个字,她喊得大声强调。   包间一下静了。   只有外边求偶失败的公天鹅在嘎嘎乱叫。   蔺巡不敢看他哥什么脸色,慌忙看向阿帕寻求答案。   啥玩意?   亲哥哥?   不是情哥哥?   衡哥哪来的亲妹妹?   大伯死了快二十年了,这丫头看着有十八?   作为堂弟,蔺巡是最清楚蔺司衡忌讳的人之一,喉咙咽了咽,心想着还是别掰扯找事了。   于是直奔主题,“衡哥,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帮忙,放心!我不要钱!也不拉你当冤大头给我投资!”   “只拜托衡哥你等待会人都来了,站我这边。”   他腆着脸补充,“我说什么,您就应什么,千万别反驳我!”   ‘您’字都吐出来了,可见迫切。   “作为报答,我可以当您在帝都那边的探子,舍身炸粪坑,替您盯着陆家!”   正说着,外面吵吵嚷嚷来了一群人。   是云城蔺家二房的老少。   蔺巡的母亲、小姨、外婆等等一行人,还有蔺司衡的二叔,也就是蔺巡的生父。   蔺家本家自蔺司衡父辈各自婚娶后,就一分为二。   本家在帝都,由蔺司衡所在的大房这一脉继承。   蔺巡所在的二房,则举家迁至云城。   接管以云城为中心辐射延伸的商贸产业,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不负所望,极有威慑力。   可这些在外人眼中闻风丧胆、极有威势的几人,在蔺司衡这小辈面前,不约而同都收敛了气焰。   就连看明栀这没名没分的女人的眼神,都暗含恭敬。   今天这男女老少齐聚一堂,个个脸红脖子粗,免不得一番争吵。   蔺司衡坐在主位上,一边喝茶,一边听他们唾沫横飞的掰扯,闹中取静,很是淡定。   明栀在各路人身攻击中辗转分析,听了半天才闹明白怎么回事。   是一桩男女纠缠的情爱大戏。   多年前摘走了蔺巡处男身又甩了他的初恋,多年后浪女回头,俩人干柴烈火重归于好,想要步入婚姻殿堂。   二房一行人瞧不上娱乐圈出身的初恋,早为蔺巡寻觅好了出色的联姻对象,蔺巡不依,于是争论不休。   蔺司衡杯里的茶不知什么时候喝完了,明栀扭头看他时,他刚把打火机扔回阿帕手里。   朦白烟雾从他薄唇中磅礴溢出。   旁边都快打起来了,他还跟没事人似的坐那。   雾里那双眼望着虚空,身上透着股邪气,又难掩一丝英正,谜一样难以捉摸。   回想蔺巡之前说的,无疑是请蔺司衡来拍板评理来了。   怪不得刚才蔺巡哀求,说让蔺司衡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他这边。   瞧他那目中无人的架势,这事蔺司衡要是点头允了,谁反对都没用。   蔺巡一人对战对面八张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大喊:   “她都怀孕了,我不得负责?!”   “那是我的孩子,你们的亲孙子!”   “再过不到半年就呱呱落地,是咱们蔺家的血脉!”   “我不娶她,难道等孩子生下来让人再扣上私生子的帽子?!”   二太太被戳中脊梁,嗓门同样不小,“你要想跟那条花蛇在一块,除非我死了!”   “春春不是花蛇!你们到底要我说几遍!”   “这些年她在娱乐圈不容易,她心里一直有我,为了我她拒绝潜规则,为了我被雪藏,她一直是干净的!”   “要不是因为爱我,她现在已经是影后了,风靡全球,该是你儿子我高攀人家!”   二太太一个字都不信,“她就是贪你的钱,看你蠢,年纪大了身子被人糟蹋完了嫁不出去找你接盘!”   “怎么那么巧睡一次就有了,你确定那是蔺家的种?你确定你脑袋不是绿的!”   绿不绿的事蔺巡回答八百遍了,“已经做过羊水穿刺了,鉴定报告都拿到手了你们还想怎样?!”   “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带着她再做一次鉴定,不行让衡哥带她去!衡哥办事你们总信得过吧!”   点了名,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蔺司衡身上。   明栀见他一根烟马上燃尽,主动递了烟灰缸给他。   蔺司衡见眼前多出一只白嫩的小爪子,撩眼和她对视。   明栀冲他笑,“烟屁股放这里。”   讨好人的事她倒是做得熟练。   烟按灭,明栀放下烟灰缸,一转脸,蔺司衡手上‘咔嗒’一声,又多了第二支烟。   明栀:“……”   这么能吸,怎么不呛死他呢?   他死了,陆靖州就能弄死罗祈了。   明栀快步跑回他身边,“哥哥喝点茶吧。”   在场人的骂战忽然停了。   见鬼了似的看着蔺司衡手上打火机和烟被抢走,强行塞了个杯子进去。 第254章 打小就坏到了骨子里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含糊,更不打怵。   他们盯着明栀。   这小姑娘……本事真不小。   他们这些人,谁敢管蔺司衡?   就是帝都祖宅里那八十好几的老太太,说话有时候都得掂量掂量。   不让抽烟,让喝茶。   最离谱的,是蔺司衡居然听她的。   再看那小姑娘,做完这些事后,乖乖回到蔺司衡身后站着。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见得意与骄傲,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好像她就该这么管他。   小小的插曲仅仅打断了骂战几秒钟。   蔺巡生平最烦他妈骂他蠢,“我再说一遍,春春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这话蔺司衡听清了。   几分钟后,一群长辈接二连三败下阵来。   蔺巡洋洋得意,只等请出他堂哥板上定音,明儿就能把心爱的初恋娶回家。   他期待看向蔺司衡,“衡哥,您说句话吧。”   又是这个‘您’字,提醒蔺司衡他们之前商量好了。   蔺司衡像是没听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把茶饮尽,才抬眸看去。   “阿帕,叫律师过来起草文件,同时让新闻部发言人过来,现场拟写发言稿,一小时后在各大媒体公开发布。”   文件?   发言稿?   蔺巡得意凝固在脸上。   看着他堂哥那笑都不笑的脸,蔺巡心里没由来发慌。   他保持着淡定,一把拉住要走的阿帕,问:“衡哥,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和春春的事,叫那么外人来掺和什么?”   “这事没必要搞这么复杂,虽然春春是娱乐圈的公众人物,但我答应了她要隐婚一段时间,不能公开——”   蔺司衡放下茶杯,落桌很轻的一声,打断了蔺巡的辩驳,也平白让在场几乎所有人毛骨悚然。   “你不是说,你的春春不在意你有钱没钱。”   “空口无凭,总得寻个验证不是吗?”   在蔺巡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蔺司衡沉声宣告:   “从今天开始,蔺家再没有蔺巡你这号人。”   “你名下的股权、家族信托受益权、大额保单,海内外全部不动产、收藏品、俱乐部会籍,即日起全部收回。”   连他的俱乐部会员都给夺了,这是要彻底让他身无分文?!   “你的春春这么爱你,应该不介意和你从头再来东山在起吧?”   明栀这会总算明白,来之前,这人说的掀饭碗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蔺巡立马急了,“衡哥!这跟咱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我跟你说什么了?”   目光幽冷。   蔺巡与他对视,忽的一愣。   是啊。   说什么了?   衡哥一个字的承诺都没给他。   蔺巡一下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衡哥,你不能这么做!”   “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在云城打拼了一辈子,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你把我除名了,我爸怎么办?咱蔺家二房怎么办!”   二太太和二叔闻言也急了,他们哪想着事情能闹这么大,跟着帮腔劝说:   “阿衡啊,这事可不兴逞一时之气!”   二叔一脸急色,“阿巡年纪小,被外面的女人骗了昏了头,你别跟他计较!”   没人质疑蔺司衡所言的真实性。   哪怕这是他二房的家务事。   蔺司衡说逐出家门,那就光屁股滚蛋,一个子也别想捞到。   蔺司衡看蔺巡那眼神,不带一丝骨肉亲情的动容,“二房除了你,还有司凝。”   蔺司凝?!   衡哥和他多情,大伯和他爸专情,蔺司凝这女人无情!   那断情绝爱的灭绝师太,比他还大仨月,二十七八了,男人手都不碰一下!   白瞎了她托生蔺家的那张好脸!   对于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姐姐,蔺巡不是瞧不上,而是畏惧。   要不说他受不了他妈骂他蠢呢,因为从小和他对比的对象是蔺司凝。   他妈作为后上位的二太太,干赢了蔺司凝她妈这原配。   他这小三生的私生子,也必须得干翻蔺司凝。   他们二房,在蔺家根本没有话语权。   否则,他爸宠他和他妈这么多年,早在他蔺巡这名字中间加个‘司’字了。   这继承权要是落蔺司凝手里,他做梦都别想再拿回来!   “还不去找人。”   蔺司衡乜了一眼阿帕。   阿帕反手挣脱蔺巡的拉扯。   蔺巡踉两步,真吓坏了,‘扑腾’一下跪地上。   “衡哥,我知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个女人跟家里长辈闹!”   “我不娶她了,我和她分手,我再也不见她了!”   “别把我逐出蔺家,别赶我走!”   “衡哥,我可是你亲堂弟!”   “小时候你上树掏鸟,是我在你脚底下垫着!”   “你七岁那年给人老赵家祖坟刨了,拎人祖宗腿骨逗狗玩,是我给你递的铁锹!”   “狗叼人祖宗到处跑,事后也是我替你挨的打!”   “还有你八岁那年,赵晟宗孙子百日宴,你跑去给人孙子喂奶,奶你自己喝了,灌自来水冲瓶子喂人孙子嘴里,害的人孙子上吐下泻差点夭了!”   “这事也是我给你背的锅!”   “天底下就没有比我跟你更亲的人了,衡哥你怎么能把我赶出去呢!”   明栀:“……”   合着姓赵的这一家,从祖宗到孙子被蔺司衡祸害了个遍。   这厮真真是打小就坏到了骨子里。   虽然这姓赵的一家,也是活该。   蔺司衡的生母贺青慈,多年前就改嫁给了姓赵的。   那差点夭了的孙子,是蔺司衡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蔺巡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歉的态度算是很诚恳了。   蔺司衡沉吟片刻,终于开尊口问:“那你那孩子呢?”   蔺巡不说话了。   孩子……自然是留下。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还是他亲生的。   二太太见他又犯糊涂,恨不得踹死他,想也不想就替蔺巡做了决定,“孩子打了!”   蔺巡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俩眼暴睁,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蔺巡。”蔺司衡逼问。   蔺巡立刻抬头,结巴道:“打、打了。”   蔺司衡点点头。   到这,蔺巡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   哪知蔺司衡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发号施令。   “去把你的春春带过来。”   蔺巡愣在原地,彻底僵住。   “她就在隔壁,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255章 试探   循着蔺司衡的目光,明栀自然也看到了蔺巡脖子上的吻痕。   原来刚才跟他一起泡温泉的,是他那初恋春春啊。   也是,没事谁大清早的搁水池子里泡着。   蔺巡这下真急了,俩眼睛迅速染红。   他原本想着这事温和处理的。   说到底,是他没本事没能力对不起春春。   孩子可以不要,这段关系也可以结束,可必须得是和平分手。   他会给春春一笔补偿金,再安排人给她流产后调养身体,尽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可他堂哥要插手。   “衡哥,让她怀孕的是我,是我那晚喝蒙了没做好措施,这事怨不得她!”   最紧要的时刻,蔺巡还是有些他身为男人的担当的。   他生怕蔺司衡觉得春春图谋不轨,按他的规矩处置了。   衡哥他怎么处理情妇?   识趣的,给一笔钱打发。   不识趣的,死无全尸都算好的。   前两年有个手脚不老实的,听说直接被丢进了绞肉机。   那天打雷又下雨,绞肉机里的肉渣滓连着血水淌了一地,那画面光是听人形容起来就让人肚里犯恶心。   春春她只不过是太爱他,怎么能丢了命?!   “衡哥,你要动刑就冲我,别碰她,她有孩子受不住的!”   蔺巡想替初恋求情。   可话才开个头口,蔺司衡耐心耗尽,“我说,把她带过来。”   “衡哥!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那不如你替她?”   二太太踢了蔺巡一脚,“还不快点!”   蔺巡跪地上握紧了拳头。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蔺司衡要动,他一个屁都不敢放,还得当个事办把人往他面前送。   很快,春春就被带了过来。   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确实是个样貌不俗的小明星。   明栀在电视上见过,但也确实不怎么出名。   谁能料到在电视里只能点缀红花的小叶子,居然攀上了蔺家二房的继承人,还把他迷得团团转。   一见这场面,人几乎到齐了,房间里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春春一脸娇怯。   依偎到蔺巡身边,“阿巡哥,发生什么事了,伯父伯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蔺巡没脸面对她,脸撇到一边说不出话。   蔺司衡缓步走过去,“蔺巡,以后玩女人擦亮眼,再等我给你擦屁股,别怪我让你滚蛋!”   蔺巡听不懂。   他怎么没擦亮眼睛?   正纳闷着,就听蔺司衡问春春:“贺青慈给了你多少好处?”   春春猛然一颤,“蔺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蔺司衡笑得好看极了,“这台词早被人说烂了。”   “知道上一个装傻充愣试图蒙混的人,现在在哪吗?”   蔺巡一把攥住身边女人的手腕,“春春你!你利用我!”   震惊也失望,语气却几近于笃定。   衡哥他是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人的。   他想杀谁,随心情直接动手,根本不需要理由,更没必要乱扣帽子。   “我没有!”   “阿巡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这么多年来,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你怎么能怀疑我!”   “爱他?”蔺司衡轻蔑一笑。   春春好像被侮辱了,“我爱他!”   蔺司衡为她鼓掌,“这么爱,他死了你应该很伤心吧?”   春春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一个红点在蔺巡身上缓缓上移,最终直指蔺巡心脏的位置。   是狙击手!   二叔、二太太……在场几乎所有亲属都倒吸冷气,一会的功夫就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劝蔺司衡冷静。   他们都知道蔺司衡下得去这个手。   堂弟又怎样?   连他亲妈他都照杀不误!   “闭嘴。”   蔺司衡音量并不高,按了按太阳穴,但眼底尽是不耐烦。   在场人立刻噤声。   蔺司衡看了眼蔺巡,“你爱她吗?”   蔺巡不说话,闭上眼睛,那意思是让蔺司衡只管动手。   视线落到春春身上,蔺司衡抬了抬下巴,“要他死?还是招供?”   “我没——”   ‘咻——’   春春表态的同时,一颗子弹穿透玻璃径直射入蔺巡身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春春就站在蔺巡身边,血水溅了她一脸。   血腥味带起的不仅有恐惧,还有惊慌。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冷血心狠。   当着他一众血亲的面,他居然还能对蔺巡下杀手!   他就不怕这些人恨他、报复他吗!   现场一片混乱,哭叫声、求救声混杂。   冲击力将蔺巡击倒在地,他仰躺在地上,血水从弹孔涌出。   蔺司衡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没多少耐性,脸上笑意尽消,“这一枪打肩膀,下一枪可就不好说了。”   春春目眦欲裂,也算没辜负她小明星的老本行,哭得声嘶力竭真像那么回事。   “蔺司衡!他是你亲堂弟!”   “你怎么能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我不知道你说的贺什么是谁,我爱阿巡没受任何人指使!”   哭得鼻涕一把,就是不肯说一句实话。   这一枪,足够蔺巡清醒。   贺家那个老女人太她妈损了,害衡哥居然从他下手!   要是真着了道放任这个奸细打入内部,得给衡哥、给蔺家添多少麻烦?!   他忍着痛,“衡哥,你把她带走吧。”   春春不可置信,“蔺巡!”   “你说,这奸细,我该怎么处置?”   这话,是问蔺巡的。   可蔺司衡的眼睛,看得是明栀。   明栀看了半天的戏,闻声后脊梁一阵恶寒。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蔺司衡纵容她一路跟着他,不可能是懒得搭理。   事到如今,她明白了。   蔺司衡带她来,是为了亲眼让她看清心怀不轨的下场。   但这戏,她不想看呢。   因为她也撑不住了。   在蔺司衡审视目光的敏锐贯穿下,明栀两眼一翻,忽然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直直砸在地上。   意识的最后,是春春撕心裂肺的嘶叫,“蔺司衡你不能动我,我肚子里还有蔺巡的孩子!这是你们蔺家的血脉!”   回答她的是男人的森冷无情,“别说是蔺巡的孩子,就是我的,那又怎样?” 第256章 对他胃口的,这是头一个   蔺巡中的这一枪,没伤到要害,但也伤得不轻。   春春被拖走后,蔺家二房一行人就着急忙慌地抬着蔺巡往医院送。   没一会,包间里就只剩下蔺司衡和阿帕,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明栀。   明栀毫无征兆晕过去,没人顾及她的死活。   一来,所有人都在关心中枪的蔺巡,怒斥利用他的春春。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在二房所有人看来,明栀是蔺司衡的所有物。   蔺司衡这主人都没动,他们哪有胆子越俎代庖。   这也就导致明栀从昏迷倒地到现在,十几分钟过去,她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那张来时还白生生娇俏的小脸,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骇人红晕。   裙摆微微掀起,两条细白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又青又紫都是伤痕。   那只吊着的胳膊,上面缠满的纱布被血浸透,连带着白色的小裙子也被打湿,没法再穿。   “去看看死了没。”   盯着她看了半天,不知在想什么的蔺司衡终于开口。   阿帕走过去,触到明栀额头,“还活着,发烧了。”   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阿帕说出自己的判断,又问:“蔺先生,要把她带回去治疗吗?”   在来之前,阿帕一定会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他以为明栀是单纯被看上了,才会被蔺司衡带在身边。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阿帕明白了,一切只是试探。   也是,蔺先生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把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在身边?   果不其然,蔺司衡没有理会他这问题。   蔺司衡居高临下垂眸审视。   他想起刚才闹剧发生时明栀的反应和表现。   蔺巡和二房一群人骂架的时候,这小妮子一直在看热闹。   还是全身心投入那种,把她那俩眼睛忙得,差点前后左右转不过来。   一会觉得这人说话难听,一会觉得那人遭遇可怜,龇牙咧嘴的没见过世面。   所思所想全挂脸上。   是太单纯?   还是太会伪装?   单纯,蔺司衡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和心动?   现在是秋天,没到发春的季节,他见鬼了才会见一个爱一个。   想是他在游轮上一见钟情的事,被贺青慈听说了,才想出这么个阴招对付他。   毕竟知子莫若母。   *   明栀最后还是被带了回去。   军医为她检查时,蔺司衡就在一旁站着。   从把人从海上捞上来到现在,蔺司衡并不知道明栀伤得有多重。   毕竟一上来就把人丢给了阿帕。   阿帕向来听蔺司衡指令,没得到明确命令,并不会自作主张。   因而哪怕阿帕大致了解了明栀的伤情,也没叫人给她诊治。   凭着自己的经验,上药、打针、包扎伤口。   军医动作游刃有余,类似重伤的场面,在他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不知见过多少次。   但还是忍不住唏嘘。   “左边的胳膊几乎废了,尤其是神经系统损伤极其严重,应该是强烈撞击导致的,而且她左手最开始就有严重的骨损伤,粗略判断是人为导致的。”   “其他外伤处理得还算到位,但到底天气炎热,已经发炎了,发烧也是炎症导致的,问题不大。”   “不过这么重的伤,她应该很难受,换作旁人,就是个大男人也该哀嚎打滚了,她真一声没吭?”   吭倒是吭了。   但没人理就闭嘴了。   之后一直硬撑着。   在明栀晕死过去之前,蔺司衡一直以为她没什么问题。   身上的伤,只当是装装样子。   不想她真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伤成这样,能装没事人跟他一路,还嚷嚷着要吃的,也算是块硬骨头了。   “能不能救?”   蔺司衡明显来了些兴致。   骨头硬的女人不少见,但骨头硬还对他胃口的,这是头一个。   “能救,就是费些功夫,救治成本也高。”   蔺司衡勾唇。   军医小心观察他的脸色,没说不救……那意思应该是只管放手去干。   军医和蔺司衡在里面时,阿帕一直在外面守着。   待到蔺司衡出来,阿帕上前,“蔺先生,那女人没挺住。”   说的是春春。   才上了电椅,没几分钟就咽气了。   因此并没有审问出有效情报。   蔺司衡兴致缺缺,并不在意。   能送到他身边铤而走险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那边的废棋了。   蔺司衡大马金刀的走了,走之前丢下几个字:   “看好你的人。”   阿帕:“……”   这能算是他的吗?   *   明栀醒来时,依旧在早晨醒来的那间房里。   墙壁白花花,床板硬邦邦。   万幸是两室一厅的套房,不然,阿帕该打地铺了。   为什么是阿帕这房间的主人打地铺?   因为明栀一睁开眼,就闻到了桌上的鸡汤味。   把明栀从军医那带回来,阿帕一直在纠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她是被怀疑的重点关注对象,按道理,他不该给她好脸色。   可他又隐隐能感觉到蔺先生对她的不同。   同样是奸细,春春可是已经死了。   阿帕有点掌握不好这个度。   军医的叮嘱他记在了心里。   不管怎么说,人得先活着才能查清她背后的指使人,以及接近的动机。   这么想着,阿帕给明栀准备了吃的。   打从当初在游轮上,见阿帕的第一眼,明栀就觉得阿帕是个老实人。   不是普世意义的老实人,而是心眼耿直。   就像猎犬,凶猛、嗜血,可一旦认定主人,一辈子都会忠心不二。   前世,她在毒窝里遭难,除了留下难以忘却的心理阴影,也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   这会凭这一锅浓郁的鸡汤,明栀断定自己的预感没错。   “阿帕,我想吃东西。”   才醒来,明栀就开始支使老实人。   阿帕在蔺司衡身边待久了,性子磨得没一点脾气,伺候人的活随手就来,丝毫没觉得被明栀支使有什么不对。   “要先洗漱吗?”   水盆也准备好了。   明栀上一秒点头,下一秒就端了过来。   房间里多了面镜子。   明栀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的棉质睡裙取代了之前的白裙子,她问:   “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第257章 嫁给阿帕   她脸颊有些红,不是病态的那种,而是羞答答小女孩的娇柔。   阿帕只看她一眼就挪开眼,“是女仆。”   相较于早上误会蔺司衡对明栀有兴趣,此刻,阿帕的态度明显冷淡且疏离。   明栀‘哦’了声。   “洗漱完就来吃东西吧。”   考虑到她是病人,阿帕准备的食物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鸡汤、清粥,还有两盘素菜。   “这是你做的吗?”   “买的。”   “阿帕哥哥你不吃吗?”   早上是助理哥哥,这会是阿帕哥哥……阿帕不看她,冷冷说:“不吃。”   “好吧。”   明栀坐在椅子上,拿了筷子就拿不了勺,一口口吃的极慢。   她话也多,一会这个菜好好吃,一会鸡汤好香,没人理她,她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阿帕在勾心斗角的枪林弹雨里待久了,遇到的人不是凶神恶煞毒贩,就是阴损狡诈的军火头子。   明栀这种乖乖邻家妹妹,记忆里是没有的。   元气十足,烂漫单纯,他忍不住就多听了些。   紧绷和防备也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了许多。   遗憾的是,长期没进食,明栀只吃一点就没了食欲。   一小碗鸡汤,几根青菜,米饭只下去了一个小尖尖。   见她放下筷子,阿帕皱眉。   他想起军医的诊断。   说她长期断食,重度营养不良,再饿下去,身上的伤要不了她的命,饿也能给她饿死。   吃这么点,什么时候能扛得住他们的审讯?   他生硬道:“再吃点。”   明栀摇头,“我吃不下了。”   “不过……”她眨了眨眼睛,“要是有人陪我一起吃,我饭量说不定能大一点。”   明栀眼神示意他坐下。   就这?   阿帕其实也没吃饭,从军医那接走明栀,他就一直寸步不离守着她。   他也饿。   拿了碗筷落座,跟作表率似的,阿帕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暴风咀嚼。   明栀还是那小口慢嚼的样子,忽然说:“阿帕哥哥,哥哥要把我嫁给你吗?”   ‘咳咳!咳——’   “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栀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放下勺子,她站起来,跑到他身后,小手一下下拍他后背。   这点劲对阿帕来说,像极了在挠痒。   他躲开,耳尖飞红。   明栀目睹了一切,心下冷笑。   不是冷淡么?   还冷不冷?   明栀却还不肯放过他,“其实,我能明白哥哥为什么愿意把我嫁给你,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在意我。”   阿帕:“……”   这话要是让蔺先生听到,他估计得皮开肉绽。   至此,阿帕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正襟危坐,“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栀摇头,“我猜……我可能是撞伤了脑子,我完全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还一想就头疼……”   说着,她又装出难受的模样。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还记得哥哥,哥哥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保护他一辈子。”   明栀说话回忆时,阿帕一直盯着她看。   他真拿不准主意。   如果眼前这女人的是假的,那她该是有多恐怖?   *   蔺司衡那边。   这一夜,他依旧睡得欲火焚身。   梦里,那女人又晃荡着裙摆出现在他眼前,勾得他心痒难耐。   醒来时,窗外天色蒙蒙亮,还不到五点。   邪火散不掉,睡是睡不着了,他黑着张脸,蹬着军靴拉开房门。   一开门,那小残废又在那蹲着。   蔺司衡心情极差,直接上脚踹她。   劲依旧不大,但这次明栀没趴地上,在蔺司衡踢她时她就醒了,及时稳住了身形。   她睡眼惺忪抬头看他,入目先是一双军装裤包裹的长腿,一路向上,那身材,相当有料。   不说那一看就有劲的腰,单说那胸肌,被一层黑色速干衣包裹,布料贴身上,绝对担得上一声男妈妈。   按理说这样的身体素质,不能是生不出孩子的菜鸡啊。   明栀张着嘴,直视男人的伟岸。   “瞧上了?”   忽而一声戏谑。   蔺司衡有意逼近,她盯他胸口,他就故意凑近了让她看。   “不是喊我哥哥,怎么?哥哥你也想吃,口味这么重?”   明栀完全不理会他的调戏。   站起来,伸出手。   细白的手指捏起那薄薄一层黑色布料。   不是一下捏起来的。   “哥哥你这件衣服是不是小了点?”   “这样紧邦邦勒在身上,不会喘不过气吗?”   蔺司衡怎么也没想到明栀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还不算完,下一秒,她小脸突然凑近,大惊,“哥哥你内分泌失调了吗?好像起痘痘了,好大一颗!”   蔺司衡无语至极。   更让他无语的,是她眼神里还真看不出一丁点眼馋。   全是惊讶,像看动物园里的新奇物种,纳闷居然还有玩意儿长这样。   离得近了,有些细节看得更清楚。   他看见她脸上硌出来一道深深的印子,明显蹲了不止一会半会。   她什么时候爬进来的?   眼睛一会看不到他都不行?   可不就是不行。   那乌溜溜的俩眼睛还盯着那颗‘痘’,伸出爪子就要去摸,担心全挂脸上。   蔺司衡脸色更难看,一把推开她。   讥讽道:“喜欢当狗?”   “不如我找人给你搭个窝?再给你找条链子栓我门口。”   也在不知哪个字触发了关键,蔺司衡见眼前的女人打了个冷噤。   本能的畏惧之后是茫然,她很快恢复正常,说:“不用,地上有地毯,挺舒服的,哥哥不用担心我。”   她笑嘻嘻的咧嘴。   蔺司衡气笑了。   好一个厚颜无耻王中王。   “过来干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   明栀跟在他身后,“当然是想来陪着哥哥。”   “而且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哥哥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打了针、吃了药,明栀病症好了许多,最起码嗓音好听了些,不再像鹅叫。   娇娇的,还算悦耳。   但她接下来说得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还有就是……以后我和阿帕结婚了,就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孤家寡人,我有点舍不得。”   什么东西?! 第258章 怀疑他不行   蔺司衡忽然刹住脚步,明栀早有防备,也及时停住脚步,乖乖站他面前。   这一举动,倒是没触到蔺司衡雷区。   蔺司衡最烦女人没脑子,假模假样往他身上扑。   “谁告诉你阿帕要娶你?”   她看上阿帕了?   “知道阿帕身价吗?”   她一海里突然冒出来、连自己叫什么都忘光的傻子,凭什么觉得她能配得上阿帕?   明栀一脸理所应当,“你都让我住阿帕家里了,我和他难道还不是男女朋友吗?”   蔺司衡气得不轻,“你看阿帕像是喜欢你的样子?”   她不假思索,“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他喜不喜欢重要吗?”   她倒是霸道。   还她看上就行。   蔺司衡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想要阿帕,做梦去吧你。”   “哥哥你要去哪?”   蔺司衡大马金刀往前走,不再理她。   “等等我,哥哥你别走那么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拳击场。   拳击台上,已经有三四个人在等。   各个刺着又青又红的大花臂,生得五大三粗,那大腿,明栀大老远粗略一看,比她腰都粗。   一见蔺司衡,穿着齐整的几人站成一排弯腰问好。   又在看到明栀时,视线忍不住停顿了几秒。   这是谁?   老大的新女人?   这次怎么这么小?   居然还把她带来了这。   明栀跑得慢,落下一大截,等她气喘吁吁跑到拳击台下时,蔺司衡已经单手一撑翻上了台。   明栀仰着头,和其中一人对视,“你们是哥哥的朋友吗?”   那人不说话,他们哪配得上和蔺先生做朋友,能陪他过两招都算荣幸了。   拳击台上‘嘭嘭’攻防声很快响起。   没一会,明栀也从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变得注意力都集中在拳击台上。   蔺司衡对战这几人,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多余的精力不由自主的都落在明栀身上。   小姑娘换了条裙子,但娃娃领还在,还整了个泡泡袖,整个一娇滴滴公主似的站那。   谁品味这么差,给她挑的衣服?   不止个子小,胆子也小。   他打个拳吓得她气都不会喘了。   明栀像是完全不知蔺司衡在留意她,原地踱步。   拳击台很高,看不到他时,她就转着圈、伸长脖子踮脚找他,一场下来,愣是没停下。   出色的样貌、优越的身形,蔺司衡这一路走来,总是能轻而易举攫取女人的目光,崇拜的、迷恋的、垂涎的……   可没有哪个能引起他的注意,多数时候他只觉得厌烦。   除了眼前这只瘦鹌鹑。   就这么担心他?   带着探寻,蔺司衡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   这一分神,让对面几人寻到了机会。   陪蔺司衡练拳,第一原则就是不能放水。   一记直拳重重落在蔺司衡身上。   明栀立刻急了,“你们轻一点!不要这么用力打我哥哥!”   小残废扑腾着就要往高台上爬。   这话一喊出来,几个陪练都懵了。   到底谁打谁?   刚才他们挨打她没看见吗?   这点力道对蔺司衡来说算不得什么,也远不能将他激怒,可这会心里无名火冒了出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瞧不起他?   接下来明栀就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把暴力美学演绎到了极致。   五大三粗的壮汉接连被放倒。   明栀瞠目结舌。   却也彻底放心了。   不知过去多久。   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明栀等那人来到了身后,才发觉,扭头去看。   是阿帕。   找了明栀一圈未果的阿帕。   一见明栀蹲拳击台下那身影,阿帕愣住,随即松了口气。   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他没想到明栀会突然不见。   昨晚,他临时得了蔺司衡的吩咐,尽可能不去限制明栀的行动。   只有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并且有充足的行动自由,她才会暴露真实目的。   阿帕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不容易打入了内部,怎么也得装一装,从长计议。   可天快亮了一睁眼,人不见了。   找了又找,怎么也没找到人。   那一刻,阿帕心情十分复杂,各种情绪杂糅,失望占据上风。   他很快冷静下来,赶来这里,决定向蔺司衡汇报情况,布控抓捕。   谁知就看见明栀蹲在台下。   小姑娘一头瀑布般的黑发,铺散在鹅黄色的裙子上,她蹲在地上裙摆微微有些着地,像一朵开在黑暗世界里的太阳花。   原来她是来找蔺先生了吗?   一看见阿帕,明栀立刻站了起来,欢快喊道:   “阿帕哥哥你来啦!”   这一声,蔺司衡听到了。   接着他就见她小步往墙边跑去。   小残废腿脚不利索,自己都没想着找把椅子坐一坐,阿帕来了居然让他享受。   台上的陪练已经换到第三波,蔺司衡好像有挥洒不完的精力和体力,明栀不知他什么时候结束,打算拉阿帕一起看。   椅子搬来,阿帕哪有胆子坐。   他感觉头顶凉飕飕的,不用想也知是谁在警告他。   “不用麻烦,我站会歇歇。”   “站着怎么歇?”明栀不理解,“你坐下呀,哥哥好厉害的,坐着看更舒服。”   台上,蔺司衡听她那句‘他很厉害’莫名有些受用。   但下一秒,‘坐着看、更舒服’又让他冒火。   他是什么?   台上表演的猴吗?   他们倒是装起大爷来了!   ‘嘭’一声,台上忽然有人飞了出去。   一场暴力陪练戛然而止。   蔺司衡翻身下台,摘下拳套扔到一边。   响亮的落地声无疑在替他宣泄不满。   阿帕立刻迎过去。   “有事?”   极不耐烦。   阿帕浑身紧绷,状似不经意扫了一眼正在取水的明栀,摇头,“现在没了。”   蔺司衡也看过去,接着就见小残废倒腾着腿,端着满满一杯温水朝他跑来。   “哥哥喝水。”   蔺司衡一看见她,就想起她见了阿帕就一脸不值钱的笑,心里窝火。   无视,走开。   明栀追在他后面,“哥哥你出了这么多汗,不及时补水,内分泌失调情况会更严重的!”   “你都长痘了,再严重一些肯定会影响生殖健康的,万一我当不了小姑姑了怎么办?”   小残废嗓门大得很,所有人都听到了。   蔺司衡觉得心里的那股邪火,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   他毫无征兆停下脚步,眼神剜着阿帕,想说那句‘管好你的人’。   但想到明栀今早的自作多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嫁给阿帕,凭什么便宜她? 第259章 多少钱能碰   话咽回去的后果,就是那条小尾巴甩脱不掉,直到他去游泳,她还在边上蹲着。   担心的盯着他,怕他淹死在水里。   游了十几个来回。   蔺司衡‘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水流从他头顶冲向肩胸、腰腹。   不着寸缕时,这具身体的视觉冲击,远超穿着衣服时。   夲张的肌肉上有大大小小各种伤痕,不难看,反而只给人一种野性的美,强悍又性感。   明栀一见他上岸,巴巴拿来浴巾要给他披上。   蔺司衡一手挥开,踩着落地的毛巾,向她迈开脚步。   剧烈运动后的肌肉充血,他像一头矫健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一步步靠近瘦小的猎物。   对方却是压根不怕。   满心信任他的小残废一步不退,抬头看着他。   蔺司衡:“痘在哪?”   明栀一愣。   认真找了一圈,恍然大悟,“原来是咪咪啊!”   “……”   蔺司衡感觉自己一下掉进了幼儿园,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咬牙问:   “你几岁?”   明栀认真想了想,“不记得了,我几岁哥哥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蔺司衡冷笑。   明栀也没揪着这问题追问,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她站在蔺司衡面前,正对着他轮廓清晰的胸肌。   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人身材这么狂野,那一点居然这么嫩。   粉白粉白。   干净得像是从没被人碰过。   明栀可没忘了她这一行是为了勾引他,而不是真去做他什么妹妹。   被美色蛊惑了一般,她伸出手。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蛮力握紧。   “给你脸了,看都没要你钱,还想碰?”   明栀看痴了,下意识问:“……多少钱能碰?”   “你有钱?”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这行为越界,思及自己的处境,小嘴嘟起,失落,“没有。”   紧接着她想起什么,抬起头讨好道:“哥哥,你能给我点零——”   “不能!滚出去!”   明栀哪肯走。   最后的结果是她被蔺司衡扔了出去。   柔软的小腹紧紧贴在男人的手臂上,仅仅相碰,就感受到了他周身发烫的力量感和威慑。   *   国内。   距离明栀事故身亡,已经过了五天。   五天时间,足够霍征揪出害死明栀的真凶。   霍征见到陆靖州时,是在黄昏。   十月底,天气渐寒,但不该这么冷。   素园里的花好像一夜全部凋零,猩红的残阳下,往日生机勃勃的院子,荒芜萧索。   身为主人的陆靖州,更是行将就木。   推开房门,等待霍征的是一室窒寂。   这静给人一种从头到脚都冰冷颤栗的恐惧,举步维艰。   屋里不像是还有活人存在的样子。   霍征冷不丁想起什么,慌忙开始寻找。   值得他庆幸的是,陆靖州还活着。   男人坐在阳台摇椅上,面朝着明栀坠亡的那片大海,目光僵木,不知在想什么。   憔悴、瘦削,像丛林里身染重疾将亡的雄狮,迟暮之时,骨立形销。   而那摇椅,是陆靖州为明栀精心准备的。   可她却没坐过一次。   她被锁在床上,失了自由。   她被注射了镇定剂,苟延残喘。   从前,明栀被锁链圈缚,而今陆靖州也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封闭的房间里,窒闷到了极点,让人心生慌怯,却又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   霍征强行吐出的字词有些变调。   “陆总,明小姐事发当天,后车追击的人找到了,是一群作奸犯科的亡命之徒。”   “主谋是沈雅清。”   “人抓到了,押在地牢。”   那座地牢,沈雅清第二次光顾了。   还是那间牢房,墙上暗沉漆黑的血渍,是上一次她留下的。   对比上一次来,沈雅清心里并没那么害怕。   尽管那些刑具、那柄锤子,足以让她想起她在这经历了怎样的酷刑折磨。   不怕是因为被得意冲昏了头脑。   舒洵她死了!   陆母也死了!   她最恨的两个人都死了,她比她们活得久,她们死在她手上,赢的是她!   回忆起两人的死状,陆母的含恨不甘,明栀的惊慌逃窜,沈雅清趴在地上笑出了声。   她揪着地上发霉的枯草,期待死亡快些来临。   其实沈雅清早知自己活不了多久。   且不说高医生给她注射的毒剂,早已摧毁了她的身体,有钱也难救。   从她决心抽干舒洵的血时,她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陆靖州不会放过她。   这几个月里,她早过够了成天躲藏、担惊受怕的日子。   以往她是那么的风光,万人之上,如今让她屈居人下看人眼色,简直生不如死。   那些贱民,凭什么瞧不起她!   门外有脚步声。   沈雅清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也因此才发现,在她心里,陆靖州居然留下了这么深的印痕。   她牢记有关陆靖州的一切,比记罗祈还清楚。   当初她爱罗祈,究竟是真的割舍不下,还是因为罗祈是属于舒洵的?   亦或抢夺罗祈,这背德的行径,可以侧面验证陆靖州对她的偏爱与不同。   曾经,他愿意做那恶人,只为成全她,让她舒心快乐。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沈雅清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为什么要抓着罗祈不放?   为什么不能早些认清自己的心?   如果她能早些明白陆靖州才是她最想要的,她不至于走上这条不归路。   在他最在意她时,她提出让他爱她,他一定会答应她!   陆靖州这种男人,朝夕相伴,不爱上他才是不该!   脚步声到了门口。   牢门打开。   已是深夜,牢房里昏暗一片,仅有走廊里的灯开着。   男人背光站着,高大的身影框在门框里,像极了沈雅清在艺术馆里看到那那幅撒旦降世的油画。   仰视,就像她刚来到陆家那天。   那时她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这么矜贵?   心脏漏跳一拍,贪念从那时就滋生了出来。   “陆靖州,你终于肯见我了。” 第260章 报复   闻声,陆靖州没理会她。   他下令把她赶出陆家那天,沈雅清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动怒,迟早会原谅她。   冷白灯光忽而照亮整间牢房。   长时间久处在黑暗中,猛地暴露在光里,眼膜刺疼。   沈雅清趴在地上捂住脸。   再睁眼,陆靖州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身上都是血。   脸上、手上,他一身衬衫几乎成了血衣,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血珠从他凌乱濡湿的发丝坠下,黏腻浓稠,没入地上的枯草中。   那双眼睛黑漆漆尽是杀意,任谁都能感知到他的麻木痛苦。   看到陆靖州的狼狈,沈雅清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这就是他不爱她的下场!   可这舒爽中,又有一股郁气不甘不可拔除。   从她离开孤儿院,来到陆家,十几年了,何曾见过陆靖州从头到脚哪怕一处的不妥当?   他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可攀越的。   是舒洵把他拽下了神坛!   因而当她听到陆靖州问:“为什么杀她?”   她狞笑,“因为你爱她啊!”   陆靖州似乎并不意外是这个答案。   面无表情,目无波澜。   沈雅清呼吸一滞,他居然明白。   他竟然知道!   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现在?还是从前!   他浑不在意的反应,让她羞恼愤怒。   外面那些女人的纠缠,都能换得他一个眼神、一句回绝,凭什么她要被无视?!   沈雅清接受不了她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位置,口不择言拼命想证明些什么。   “陆靖州,这其实是你的报应!”   “是你强占她罔顾人伦的报应!”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出这计划的吗?是妈妈托梦告诉我的!”   “她见不得她最爱的宝贝宥恩,被你这畜生强占,她拜托我、求我!让我帮她把人从你身边带走!”   “你知道吗?妈妈她看过你和舒洵接吻的视频,你知道她有多生气吗?”   “她气得吐血!气得浑身抽搐!”   “她后悔没早弄死你,她该在你弄丢她的宥恩时就掐死你!”   “陆靖州,你一定见过妈妈死不瞑目的样子吧?”   “那个让她死不瞑目的人,就是你!”   沈雅清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在陆靖州脸上看到痛苦、悔恨。   快说啊。   说他不该爱舒洵,说他知错了!   可惜,这根本对陆靖州造不成任何伤害。   从决心占据明栀时,陆靖州就已经不怕直面地狱。   他囚禁明栀,并非是在陆母死后。   他心里早做好了一切公之于众后,被人诟病谩骂、千夫所指的准备。   这世上,没什么比得到她更重要!   沈雅清没想到陆靖州对明栀的爱,荒唐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心像被千万条毒蛇死死缠住,那些毒液刺入她的身体,浸透灵魂,让她恨不能拉着陆靖州一起死。   能让陆靖州痛不欲生的是什么?   沈雅清很快就想到了。   她再度发笑,“陆靖州,你知道舒洵她为什么会坠下山崖吗?”   “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因为她怕!”   “但她害怕的不是我,是你!”   “她怕她不跑就要被你抓回去,被你按在床上侵犯,变成罪人!”   “事到如今,我干脆实话告诉你,她以为是你在追她,她把我当成了你,她上车的前一刻还在哭喊着问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话说到这,那岿然不动的男人面上终于暴露了坍塌崩溃之色。   陆靖州自比谁都清楚明栀是带着恐惧去世的。   这辈子,他永远忘不掉明栀死前的模样。   她的恐惧、她的恨,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原来,那个让她痛恨的人,是他吗?   她以为是他在后面穷追不舍。   是他,害死了她吗?   陆靖州自嘲一笑。   是他。   他早知她怕他不是吗?   沈雅清目睹了陆靖州这笑,纵然气愤不甘,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神色扭曲,追问:“陆靖州,舒洵她究竟哪里让你念念不忘?”   “她是不是特别会在床上伺候人?”   “罗祈也迷恋她,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肯分手。”   “陆靖州,你真不嫌脏,舒洵她和罗祈在一起那么多年,早就被*烂了!”   “说不定她养父也玩过她,那男人是个赌徒,或许赌场那些人也睡过她!”   “你捡其他男人玩剩下的当个宝,陆靖州,你不恶心吗?!”   沈雅清故意激怒陆靖州。   试图在他怒极之下,一刀给她个痛快。   她实在不想再经历那些折磨了。   如果不是她身体里被注射了麻醉剂,害她现在手软无力,她早赶在陆靖州来之前就自杀了!   可她想多了。   “那几个人没死。”   仅这一句,就让沈雅清破功崩溃。   陆靖州看着沈雅清面露惊恐,回头挑选刑具。   他怎么可能让那些人轻松解脱呢?   怎么可能给沈雅清痛快?   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没有忘记他的栀栀是被活活淹死的。   他亲眼看着她痛苦咽气,她那么疼,那么绝望。   从生到死的距离很长,足够每天重复上演,化作对亡魂的祭奠!   陆靖州挑了一把刀子。   来之前,他反反复复思索过,究竟怎样才能给明栀出一口气。   曾几何时,明栀在他面前控诉过,让他弄断沈雅清的左手,让他报复沈雅清。   他知道她在逞口舌之快。   她心善,很多事她做不到。   他来替她动手。   “陆靖州你想干什么!”   陆靖州手上刀子寒光尽显,“还记得你抽了她多少血吗?”   “成年累月的利用她,她有多难受你想过吗?”   沈雅清颤抖着往后退,他难道要把那些血从她身体里放出来还给舒洵吗!   她怕极了,“我抽她的血不是你默许的吗!”   “你在这假仁假义什么?你凭什么替她伸张正义!”   “只是刚好她是陆宥恩,只是刚好你爱她,如果她只是舒洵,你现在还会觉得我欠了她吗!”   陆靖州脚步一顿,面上恍惚片刻。   这话多耳熟。   明栀也曾问过他。   答案当然是不会。   可陆靖州并非在深思这件事的答案,而是在向往、追忆,渴求能回到她问他这个问题那天。   那时她还活着。   他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第261章 蹲门口等哥哥回家   “陆靖州!你放过我!”   刀子划破静脉。   惨叫声,今夜注定不会停歇。   陆靖州离开牢房时,天已经亮了。   满院子枯草、月季的枯枝上都是寒凝的露水。   车停在荒草之上,司机正在等候。   陆靖州满身是血的上了车后,车子启动,不疾不徐往素园行驶。   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去看后座向外散发杀戮之气的男人。   眼里仓惶的锐色掩饰得极好,趁男人分神,神不知鬼不觉偏离了既定路线。   等待着奔向陈见津死去的路段,相同的事即将再次发生。   可行至半途,陆靖州的手机响了。   是霍征。   慌急的声音传出,“陆总!别上车!司机有问题!”   司机登时色变,   可不等他想出应对突发状况的计策,陆靖州挂了电话。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样。   放任罢了。   “我知道你想杀我,往断崖那边开,否则你的家人全会为我陪葬。”   司机胆寒,这样的后果是他也必死无疑!   酬金即将到账,马上他就可以金盆洗手过安生日子。   代价却是他全家老小的命。   他不敢赌。   司机想要周旋,可后座的男人早已闭上了眼睛,安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十几分钟后,太阳在海上缓缓悬升,一辆宾利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断崖。   轰然巨响,车身浸入海浪之中。   海水呛入口鼻那刻,陆靖州又看到了明栀慌张逃跑的背影。   他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栀,我早告诉你了,即便是死,你也别想逃开我。”   前车司机已经死了,颈骨折断,枪就在手边。   收买他的人,正是陈见津的生父穆市长。   近些时日,痛失爱子的穆市长,一直在伺机寻找杀死陆靖州的方法。   就在今天,穆市长本想以同样的车祸枪杀的方式,泄愤报仇。   哪怕陈见津其实还有一口气在。   北半球极地研究所里,汇聚着一批世界顶尖医疗资源,医生、器械、药品……明令禁止的人体实验时时刻刻在进行。   五号仓里,睡着一个年轻男人。   正是陈见津。   可他分明死了。   死因是子弹贯穿导致心脏破裂,这经过数名医生联合认定。   可就在尸体送上尸检台,做最后的尸检以及遗容整理时,他忽然恢复了心跳,破损的心脏竟也莫名变得完好。   法医吓了个半死,穆市长却是喜极而泣。   消息立即封锁,之后陈见津被紧急送往了极地研究所。   这死而复生究竟是回光返照,还是医学奇迹,亦或鬼神作乱,谁也说不准。   只知那爱子心切的穆市长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这机会。   哪怕活过来的是只恶鬼。   哪怕豁出一切代价。   也要他的儿子活着。   *   国内发生的一切,明栀暂时还不得而知。   蔺司衡打完拳、游完泳,时间也才上午九点。   明栀被他‘丢’出去后,许是要处理真正要紧的事,没工夫和明栀纠缠,明栀一整个白天都没能见到他。   到了晚上,明栀在客厅等蔺司衡回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   客厅很大,天才刚暗灯就全开了,吊灯、壁灯、顶灯、侧灯……几十上百盏多到数不清,亮得明栀总觉得眼睛不舒服。   于是她到了院子里。   C城地处热带,现在这时候,即便是晚上气温也不低,还有蚊虫。   蔺司衡回来时,明栀第一时间跑了过去,人还没下车,她就抱怨。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外面有好多蚊子!”   明栀小跑着迎到车前。   可车门打开,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美人脚,高跟鞋、红裙摆,那双脚很是骨感,肤白,脚趾前端点缀着性感烈焰。   这才是蔺司衡对外一贯偏爱的类型。   蔺司衡下车后就走过来揽住美人的腰,眼神状似无意从明栀身上略过。   他原本心情不错,直到看见明栀腿上被蚊子咬得包,莫名不悦。   开口就成了责问:   “你怎么还在这?”   明栀看着女人,有些发愣,没回答。   “她是谁?”   问话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女人,语气不善。   不高兴是正常的。   和她交往,家里却还私藏着另一个,还笑得出来才是脑子不正常。   莉莉娅不认识明栀,明栀却在资料上见过莉莉娅的照片。   因而发愣,倒也不全是装的。   她心里多少有些惊奇。   蔺司衡什么时候和陆靖州的联姻对象搞到一块了?   俩人搂腰依偎,姿态亲密,明显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蔺司衡他……难道是想借由莉莉娅弄死陆靖州?!   从一下车,蔺司衡就在观察明栀。   她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次不是连衣裙了,短袖搭配五分裤,浅粉配军绿,蛮利索的,但仍然看着不顺眼。   脖子边上又是那幼稚的娃娃领。   到底是谁给她搭配的衣服,巨丑。   也见她看到莉莉娅后发懵、疑惑,对方又高又美,她好奇想盯着看,可又扭捏不好意思。   她还自卑上了?   随即不知这小脑瓜子里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变得十分高兴。   在莉莉娅上下打量她时,小残废咧着张小嘴巴巴凑上前,“我是哥哥的妹妹,亲妹妹!”   所以你们尽可能的勾搭吧!   奔着试探,却计划明显落空的蔺司衡:“……”   真特么当一家人了?   莉莉娅似乎并不相信,明眸微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和哥哥长得很像的,不信你仔细看看,你看我的眼睛,再看他的眼睛,还有鼻子嘴巴!”   “还有还有,姐姐你是我嫂子吗?你好高好漂亮啊,身上好香……”   明栀很清楚自己当下的目标,是留下,以及尽快取得蔺司衡的信任。   这人的多疑敏感,比起陆靖州有过之无不及。   而且陆靖州最起码不会喊打喊杀,蔺司衡这人可是会分分钟要人命。   她绝不能在他还怀疑她时,暴露真实目的。   此时,她看莉莉娅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和欣赏,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妹妹,在见到哥哥领回家的漂亮女朋友,满意得不行。   蔺司衡感觉到她那兴奋劲,心里的不爽更重。   她激动什么? 第262章 觉得她可爱   不想再看见她,他勾着莉莉娅的腰往里走。   明栀追在后面,大献殷勤:“嫂子你喝茶么?”   莉莉娅想说她不渴,明栀却已经很热情的跑开,迫不及待想要招待。   娃娃领在眼前蹦来蹦去,莉莉娅:“她……挺可爱的。”   蔺司衡嗤之以鼻。   但心里实则是认同的,没意识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直到明栀背影,直到消失。   “妹妹的伤怎么弄的,看着挺严重的。”   “小孩不老实。”   他答得随意,透着敷衍。   莉莉娅若有所思,看着外面的天色,“待会还出去玩吗?”   作为情人,蔺司衡很体贴,“看你。”   正说着,通往餐厅的走廊处,探了个脑袋出来。   四目相对,那小脑袋‘嗖’一下缩了回去。   蔺司衡无声嗤笑。   这么蠢的小东西,送来是来送死的吗?   莉莉娅捏了捏脖子,再三斟酌后,“有些累,想休息。”   “我送你回去?”   “不必,你也累了。”   莉莉娅是阿帕送走的。   刚离开不一会,明栀就端着盘水果出来了。   “女仆姐姐说你喜欢餐前吃水果,哥哥,这是我帮你洗的。”   心眼子有点,但不多,干点事就要邀功。   蔺司衡:“刚才你在偷看什么?”   明栀呼吸一滞,用力摇头,“我没偷看!”   蔺司衡好像还没从情人的角色中抽离,笑得妖冶又温柔,“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知道吧?”   明栀眼睛立刻四处寻找,那表情分明在说‘她不知道’。   自知没了狡辩的可能,她低下头。   很小声又害羞说:“我怕我出来的时候,你们在亲亲,怕、怕打扰你们。”   这回答无可指摘,蔺司衡捏起一颗樱桃,尝到甘甜。   吃了没几颗,目光停顿在明栀那在口袋摸半天又握紧的手上。   “手里拿得什么?”   闻声,明栀扭扭捏捏犹豫了会,才把手伸出去。   张开,是一张皱巴巴折好的纸条。   蔺司衡的嫌弃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你幼儿园才毕业?”   明栀脸颊微红,不说话。   半天过去,蔺司衡一动不动。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我就得要?”   明栀有些着急,走上前,“哥哥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但还是很诚实的拿了起来,可不就是心里头好奇。   打开后,看到一些字母。   他很不给小残废留脸面,明知写纸条是因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还是念了出来。   不似平时说话时那吊儿郎当,他念英文时嗓音沉哑,极有种置身国外,化身绅士的既视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给他的母语。   纸条上写着: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你内分泌失调,不该胡乱揣摩你不行,哥哥你又帅又雄伟,人见人爱,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行。   第三遍了。   这还没完。   “哥哥,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上,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我保证一定会乖乖听话,不闯祸、不惹事,好好学习,挣钱养家给你娶老婆。”   蔺司衡一肚子火,但还是保持微笑,“为什么用英文?”   明栀老老实实回答:“因为英文是国际通用语言。”   “当我文盲?看不懂人话?”   “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诚心跟你道歉的。”   蔺司衡随手把纸条扔一边,翻脸无情。   明栀追在他身后,“那哥哥你想我怎么做,你才不会生气?”   蔺司衡往餐厅走,头也不回,“我没生气,我也不是你那狗屁哥哥,麻利从这滚蛋!”   当晚,明栀被阿帕带回了他那。   一路上,她蔫头耷脑很是失落,直到睡下,一句话都没说。   这些阿帕一字不落的全告诉了蔺司衡。   次日,蔺司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一开门,习惯性偏头看墙角,并没有看见小残废蹲在那。   这就打退堂鼓了?   他冷嗤一声。   滚了好。   滚了清静。   可清静只维持了几分钟。   蔺司衡一下楼,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人。   手里捧了束花,低着脑袋在那聚精会神的摆弄。   小巧的耳朵玲珑白皙,脖颈纤长。   天太热,她头发扎了起来,但还有些碎发不听话,柔软的贴在她脸颊。   许是因为年纪小,亦或真的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眼神干净得一眼就能看透。   哪怕她没开口,也能感觉到她对手上这束花的喜欢和满意。   头顶有声音。   明栀抬头。   就见蔺司衡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衬衫,趿拉着拖鞋从楼梯往下走。   头发睡醒刚洗过,随意擦了擦还泛着湿意,在头顶乱七八糟。   醒这么晚,不知昨夜又忙了什么打打杀杀的事,眼皮微微耷拉,没睡好有起床气。   蔺司衡和陆靖州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无论在哪,陆靖州总是完美的,一丝不苟,像威严的大家长,没人敢触犯他的规矩。   蔺司衡身上则处处散发着文明秩序全然崩塌的随性恣肆,他本身就是不可捉摸的变数。   “哥哥你总算睡醒了!”   “再不起来,花都要蔫了。”   蔺司衡一眼就看出那是路边的野花。   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就是没有值钱的。   这堪称他收到的最廉价的礼物,没有之一。   “大清早的,你拔一堆生殖器摆我面前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   明栀下巴差点惊掉,怎么也没想到蔺司衡能这么扫兴。   她很快反应过来。   就像好酒其实是稻米尸体的发酵物,花也确实是植物的生殖器官,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但这话也太糙了。   “还是不值钱的野草。”   他声音在她头顶飘下,带着痞懒和性感。   嘴上嫌弃,实则心情还不错。   明栀装得什么都没发现,手指捏了捏,失落道:“我没有钱。”   “哥哥……你能给我一点零花钱吗?” 第263章 初吻1   之前没说完的话,这次终于说了出来。   军医用药猛,明栀说话时嗓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她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她刻意放软调子的时候。   蔺司衡垂眸看着她。   只看到个头顶。   开口要钱,小残废很不好意思。   原来她知道自己脸皮很厚啊。   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怎么的,蔺司衡忽然想到了昨晚吃的小奶糕。   又甜又软,可口到想让人狠狠去咬一口。   “花我钱买礼物再送给我,好处全让你占了,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明栀又不说话了。   最后,花被女仆拿走了,不知道是被放到了不起眼的角落,还是丢进了垃圾桶。   今天的早餐也有明栀的份。   不像蔺司衡一盘子全是肉。   明栀面前的食物,是根据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精心搭配的,肉蛋奶荤素齐全。   这让原本打算在旁边干看着挨饿的明栀,十分惊喜。   女仆是绝对不敢自作主张的。   松口的,只能是对面的男人。   于是明栀心思又活络起来,喝了一口牛奶,说:“哥哥,我可以帮你干活换零花钱吗?”   “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让你吃一点亏!”   蔺司衡撩眼看她。   眨巴着眼睛,撅着小嘴。   要钱就要钱,撒什么娇?   到底是谁教她这么跟男人谈条件的?   明知道她在耍小心思,却很难生厌。   但也没答应。   吃了饭,已经是中午,蔺司衡又要出门。   明栀一只手吃东西慢,才吃了半饱,丢下叉子追上去。   “哥哥你要去哪?等等我!”   *   蔺司衡去了赌场。   白天的赌场,少了夜晚灯光的映衬,从外面来看,和普通建筑没有太大区别。   但一踏进去,乌烟瘴气立刻扑面而来。   地上一层、地下一层,是传统的赌博类目,荷官清一色穿衬衫马甲,样貌不俗。   拥有特殊权限的贵客,可以坐电梯直达地下。   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富人的天堂。   明栀跟在蔺司衡身后,脚还没踏出电梯,就听见有人向他问好。   极为恭敬,带着讨好。   是地下赌场的侍者。   侍者有男有女,无一不穿着暴露。   今天是动物主题。   女人穿着猫女郎比基尼,男人则一身连体黑纱兔装,超薄超透那种。   男俏女美。   如果不是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明栀真怀疑自己来到了世界选美现场。   这些侍者不单纯是工作人员,更是可售的商品。   不止他们,跟着客人来的男伴女伴,同样可作为赌资进行利益交换。   因此当明栀走出电梯那刻,已经有眼尖的在暗处对她进行评估定价,还有几人蠢蠢欲动,想要提出交换。   模样绝佳,清纯可人,虽然吊着胳膊身上带伤,但更容易激起某类人群的施虐欲。   一出电梯,仓促看了眼四周,明栀拉住蔺司衡。   “哥哥,走慢一点。”   除了最开始一两天,明栀刚醒来没安全感,之后她再没有拉过蔺司衡的衣角。   偏头,蔺司衡看见她通红的耳尖。   这抹红刚才在电梯里还没有。   这就臊了?   恰逢此时,有一名男侍走了过来,问是否需要带路或酒水。   酒水只是幌子,毛遂自荐的不止女人,男人更是争先恐后。   这名男侍全身上下的布料加一起称,估计都过不了三两,黑纱底下他身上有些什么,本钱几何,一眼就明晰。   明栀自然也看见了。   当即心惊,眼睛遭受暴击似的,往蔺司衡身后躲。   她用力拽他衣角,央求:“哥哥,我们别在这玩了,回家吧!”   蔺司衡笑,不但不理会她这诉求,还把她拎出来,往男侍面前推,“要吗?”   明栀急得眼圈都红了,摇头,“哥哥,我不喝酒!我饭前才打了针,医生伯伯说喝酒伤脑子,我不能更傻了!”   谁让她喝酒了?   还伤脑子,伤一伤说不定更灵光。   蔺司衡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最终向男侍挥了挥手。   男侍立刻礼貌退开。   不似上面闹哄哄一整片开放的空间,地下赌场更像是一家雅致的会所。   四周十分安静,走廊里播放着优雅的轻音乐。   唯一闹腾的,是最下层的斗兽场。   但拼杀吼叫,只能在到达指定包间后才能听到。   厮杀的也不是狮子老虎这类猛兽,而是人。   这是在明栀跟着蔺司衡进了包间后才知道的。   一间间的包间阶梯式环绕斗兽场一圈,好像将斗兽场踩在脚下,居高临下。   斗兽场厮杀,看客下注,决斗者获胜一方可从中全部注资中抽成。   来到这里下注的非富即贵,这些人出手也向来阔气。   正是这庞大的金钱诱惑,将人的良知燃尽,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   蔺司衡来这,当然不是没事来消遣的,房间里有人在等他。   明栀一见这人,顿时惊讶,是位高官。   明栀没有手机,最近一段时间,除了发呆,就只靠蹭女仆们的电视打发时间。   看得要么是爱情伦理剧,要么是时政新闻。   眼前这位,正是最近参与竞选风头正盛的警察署署长赫尔曼。   以正义著称,深受民众拥戴,私底下却是这副嘴脸。   脱了那身警服,腿上一边坐着一个几乎光裸的女人,那双功勋赫赫的手很恶心的上下揉捏。   而蔺司衡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在来到蔺司衡身边走之前,明栀就知道他背景不简单,官商勾结的事私底下肯定是家常便饭。   表面上只是个军火商,实际操纵政变,控制关税……和他合作,这位署长想要什么?   警察署总署长,再往上走是内政部长。   或者干脆再大胆一些,妄图坐上总理的位子。   这些政客,不愧是最贪婪的人。   一见蔺司衡来了,警察署长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女人,瞧着蔺司衡的眼神无一不是渴望又敬畏,还不乏崇拜与羞涩。   “阿衡你怎么来这么晚?是不是今天有要紧事?不让你白来一趟,今天你在这的消费,全记我账上!”   “外面挺热的吧,快坐下吃点喝点解解暑气!”   蔺司衡顾自往前走,坐下,没接那酒水,“我差你这点?”   警察署长一怔,赶忙赔笑,“怎么会?聊表心意而已,这酒不是咱自己产的嘛,想让你尝个鲜。”   “这个月初,我刚从那群白人手里接手的,三百年的老酒庄了,味道绝对醇正。”   说是接手,实际是明抢。   “你要是感兴趣,这酒庄送你了!”   “你家大业大要是嫌管着麻烦,人我也替你出了,你只等着想喝的时候张口就行!”   小惠小利,蔺司衡哪看得上。   警察署长见他眼梢都不撩一下,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跟蔺先生打个招呼。”   女人们得了恩准,争前恐后凑上前。   可紧接着,警察署长就看见了明栀。   这一看,讨好的心思瞬间变得不再确定。 第264章 初吻2   这是个和蔺司衡以往偏好截然不同的小姑娘,瘦瘦的,清纯又干净。   满屋子女人里,就没一个她这样的!   风向变了?   别马屁没拍成拍了马腿。   到时可不止被踹一脚这么简单。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女人们也扑过去了,收不回来了。   警察署长在一旁战战兢兢,哪知蔺司衡压根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蔺司衡的心力,与其说在生意上,不如说在明栀身上。   打从进了赌场的门,她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就别提有多丰富了。   先是眉头皱着,表情一言难尽,似乎接受不了她哥哥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流氓。   这会儿女人成群朝他走来,她更是大惊失色,恨铁不成钢,握着拳头想‘梆梆’给他两拳。   让他清醒,担心他被坏东西弄脏。   打人她是做不出来的,坐以待毙也不可能。   于是在女人们马上碰到他时,她张开手臂,小母鸡似的挡他面前,毛都还没长齐,就大言不惭宣示主权。   “你们都走开!他是我的!”   蔺司衡挑眉。   四下静了好几秒,所有人都在看明栀。   女人们自然是不把她这小残废放在眼里的,娇笑着打趣。   “小妹妹一边玩去,别打扰哥哥姐姐交流感情。”   换来的更大声的反驳,“他的感情只能和我交流,你们休想把他抢走!”   只有蔺司衡看出了她的心虚。   这波属实是慌不择路了。   蔺司衡觉得有趣。   很想知道她究竟能做出什么事,于是双臂张开,一副任君采撷的荒淫浪荡,引得女人们大受鼓舞。   她一只残了翅膀的小鸡崽,哪里挡得住这么多女妖精,顾左不顾右,很快就被女人们抛在了身后。   蔺司衡看她气急败坏的小模样,没由来想笑。   “我说了!不准你们碰他!”   “走开!”   “都走开!”   许是逼急了,那细胳膊细腿居然有了不小的力气,一把将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扯走。   然后幼儿园小鬼占位子似的,一屁股坐他腿上。   他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这一扶,意识空白了一刹。   那腰极细、极软,没骨头似的。   而这小姑娘在他身上坐了半天,以往逢场作戏的不适,并没有来临。   蔺司衡正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大腿上的小姑娘为了证明她的身份,忽然倾身向前,小手霸道扣住他的后脑勺,软软的唇瓣印在了他脸颊上。   ‘啵’一声。   蔺司衡瞳孔微缩。   等他回神,那厚脸皮的小家伙已经回过头去,向一群看傻了的女人,娇蛮的挑起了下巴。   “蔺先生……您看她……”   女人们气得不轻,有人跺脚。   明栀则是已经回了头。   她背对着警察署长一行人,凶巴巴冲他瞪眼睛。   那意思蔺司衡居然看明白了。   ——她已经有嫂子了,不准他再招惹别的女人。   蔺司衡鲜少觉得一个女人有趣,她胆子是真不小啊。   敢往他身边凑的女人,哪个不知道他最忌讳被人当众宣示主权?   顶风作案?   明知故犯?   她想玩,那就玩。   “嗯,是她的。”   嗓音慵懒散漫,满是纵容。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满意起来,两只乌澄澄的眼睛里浮现出‘算你识相’的神色。   只是下一秒,满意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下巴被男人粗砾的手指掐住,纤腰被男人搂着下塌,软乎乎的身子一下跌在男人怀里,娇俏的柔软在男人壁垒分明的胸肌上变了形。   当着所有人的面,两人呼吸交融。   以牙还牙。   但蔺司衡吻得可不是脸颊,而是她的嘴唇。   结结实实,两片薄唇包裹住她软粉的唇瓣。   吻完,蔺司衡也懵了。   这是他的初吻。   而且完全是下意识的,心里才起了捉弄的念头,下一刻就付诸了行动。   完全没考虑后果。   心脏声有些杂,说不懊恼是假的。   但看明栀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蔺司衡又不觉得自己丢了初吻亏本。   她明显气得不轻,嘴唇哆嗦,又怒又惧,接受不了他们之间越界。   但到底智商在线,当着警察署长一行人的面,没有发作,咬了咬牙,跟他较劲似的继续演戏。   蔺司衡算是看明白了,这小残废并不是个胆小的,相反,报复心极强。   他眼见着她从惊惧变得娇媚,小手搭上他的肩,软声说:   “阿衡哥哥,人家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亲近。”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昨晚睡前还抱着人家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的。”   “你发誓了的,不能食言!”   蔺司衡忽感后腰发麻。   来不及捕捉,身上的小姑娘就手撑在他心口,扭头向后看去。   顶着她那张纯欲至极的脸,大声说:“他是我的!”   “你们谁敢跟我抢,别怪我不客气!”   恃宠而骄。   在场所有女人,包括警察署长在内,都看呆了。   蔺司衡从不当众和女人接吻,更没人敢要求蔺司衡‘一辈子只爱她’。   这小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有蔺司衡知道,明栀浑身僵硬,正在强忍着不适。   他忽生不爽。   怎么着,和他接吻很恶心?   恰逢此时,斗兽场里分出了胜负。   胜的那人为着即将到手的巨额酬金,正在疯狂吼叫。   而败的那个,已经没了气息。   一张脸被砸得血肉模糊,耳朵没了,鼻子也成了个血窟窿,一摊烂肉似的瘫躺在地上。   警察署长下注输了,啐骂了句当地俚语,不见人前的正义。   明栀则因眼前一幕,怔怔回忆起前世。   前世她被卖到毒窝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两耳缺失,鼻骨尽断,那人曾隐晦的跟她提过地下赌场。   想必就是如今这个。   后来,那人被剥了皮。   就在她前面,排在那人后面的就是她。   说句不太合适的话,明栀其实蛮感激那个武装军头目的,如果不是他突击出现,她也会被剥皮拆骨。   不好的记忆一旦开了口子,杀伤力就开始源源不断加剧,就连空气里,好像也掺杂了血腥气。   明栀感到不适。   “想出去透气?”   也不知是不是在角色扮演,蔺司衡格外温柔。   明栀回眸看他,蔺司衡那双多情眼里盛满了浓情蜜意。   只要他想,绝对是最合格的情人。   她知道,他要和警察署长谈正事了。 第265章 被弄晕了   这是她听不得的。   假如她硬要留下,一定会加深他的怀疑。   搞不好今天就要丢了小命。   索性就坡下驴,她故作期待,“可以吗?”   燥热的大掌在她后腰拍了拍,“别乱跑。”   明栀迫不及待从他腿上下来,一个人跑了出去。   警察署长从旁看着,略感惊讶,居然也没有个保镖跟着。   在这地方,没有蔺司衡护着,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这小姑娘立刻会变成猎物。   这到底是在意呢,还是不在意?   会不会那恃宠而骄的小丫头,本就是蔺司衡带来的赌资?   这么想着,警察署长下腹里的恶念蠢蠢欲动。   他忽然也想找个小姑娘玩玩了。   青涩霸道,不见得像成熟女人那样会讨好,但要的就是那娇蛮劲儿。   最好就是这棵小青菜。   最长半个月。   蔺司衡对女人的耐性短到离谱。   等蔺司衡腻了,他一定要捉来尝尝。   哪曾想心里正盘算着,一转脸,正对上蔺司衡冷冷端凝的眼神。   头皮登时麻了。   蔺司衡给阿帕使了个眼色。   阿帕转身走开。   警察署长看明白什么意思,气都不敢喘了。   要知道阿帕可是蔺司衡的贴身保镖,能跟着蔺司衡,靠得就是那万里挑一出色的身手。   寸步不离,就连蔺司衡跟女人上床,他都在边上守着。   现在居然被派去暗中保护那小姑娘。   这哪是不在意?   相当在意了!   警察署长吓得冷汗直冒,当即收了心思,表明立场:   “小青菜也有小青菜的甘甜,看紧点好,看紧点。”   *   明栀这边。   出了赌场包间,她一个人慢悠悠没有目的地在走廊里闲逛。   脱离那血腥残暴的斗兽场,螺旋状环绕的走廊,像极了没有尽头的艺术展厅。   雕塑、古董……墙上挂着很多艺术画。   其中有好几幅,出自陆靖州的老熟人劳伦斯之手。   劳伦斯的画,开价最少也要八位数起,之后转手价值只增不减。   现在挂在这,可见这条长廊的含金量。   新风系统不间断循环送入新鲜的空气,明栀鼻尖的血腥气被吹散,胸口的恶心憋闷渐渐褪去。   她估摸着时间,蔺司衡和那警察署长应该不会谈太久。   但她闲逛了会,始终没等到蔺司衡出来。   来之前那顿饭,明栀只吃了个半饱,折腾着半天,已经差不多消化完了。   想了想,还是先填饱肚子。   哪怕不饿也是要吃的。   最近一段时间,明栀尝尽了过度消瘦的坏处。   被陆靖州制压,没有反抗之力。   而且在这危险的地方,体力更是至关重要,太弱了连逃命的能力都没有。   不论男人女人,总是要强壮了才有赢得资格。   可还没找到吃东西的地方,身后,一个小男孩叫住了她。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啜泣声中回头。   是个相当可爱的小男孩。   一眼看去,跟年画上的金童似的。   见有回应,小男孩走到明栀面前,拉她的手,“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我爸爸吗?”   一身小西装,打着黑色领结,粉雕玉琢,让人看一眼不禁好奇究竟是多优秀的基因才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孩子。   也让人不忍心他哭泣。   明栀蹲下身,“怎么了弟弟?”   “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有了人关心,小男孩哭得更大声,“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一直在这里转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明栀手忙脚乱的安抚,“别哭别哭,姐姐会帮你,你告诉我你爸爸在哪片区域,我带你去找。”   小男孩眼睛直盯着明栀,可怜道:“真的吗?”   “先告诉姐姐你爸爸在哪?”   小男孩低下头,啜泣,“我只记得在那边。”   小男孩手指向走廊深处,“具体是哪一层我记不得了,我记得门口墙上有白色狮子浮雕,漂亮姐姐,你能陪我一起找吗?”   “找不到我,我爸爸会打我屁股的!”   “他发起脾气可凶了,还会打我妈妈,我妈妈身上都是被他打得淤青,她一直喊疼,她快死了呜呜。”   说着,就又掉起了眼泪。   可爱的孩子卖惨,总会让人觉得他格外可怜。   “好了好了,你别哭,姐姐陪你找。”   明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小男孩擦泪,“除了狮子浮雕,你还记得什么吗?”   小男孩摇头,“姐姐,你能带我边走边找吗?”   “我必须得快点回去,回去晚了,我妈妈会被爸爸打死的,我不想没有妈妈。”   “你送我回去,我妈妈一定会感谢你的,她是帝都人,家里很有钱……”   手被小男孩死死抓住,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实际上,是抓住了这次的猎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逃了。   几分钟后。   阿帕重回蔺司衡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蔺先生,塔桑先生来电。”   闻声,蔺司衡姿势慵懒地往后靠了靠。   “他让您不管怎样都给他回个电话。”   一旁,警察署长耳朵尖得很,听到塔桑的名字,满脸春风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塔桑同样想竞选总理,是警察署长赫尔曼的头号竞争对手。   此时,警察署长握紧手中的高脚杯,危机感横生。   塔桑他居然也想拉拢蔺司衡的武装势力!   警察署长哪知,塔桑只是蔺司衡来之前吩咐下去的暗号。   明栀那边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就这么进来汇报。   这也同样是蔺司衡一箭双雕的计策,想跟他蔺司衡杀价占便宜,投胎再练练吧。   “失陪。”   一口吞下杯中香槟,蔺司衡把酒杯随意放在桌上。   见他要和竞争对手交涉,警察署长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和底气,想把人留住的话脱口而出。   “阿衡老弟,刚才的条件可以再商量……”   房门重重关闭。   出了门,蔺司衡接过阿帕递来的手机,有些事,总是要装装样子的。   “她在哪?”   “被抓去8号拍卖场了。”   蔺司衡点了支烟,“她没报我的名字?”   “被弄晕了。” 第266章 不如把她嫁给你?   蔺司衡‘啧’了声,一口烟气吐出,目露烦躁。   这么轻易被捉走,这么个蠢东西,真是贺青慈派来的奸细?   “蔺先生,要不要现在把人弄出来?”   “她看着……不像有问题的。”   8号拍卖场,拍品不是物,而是人。   拍卖半小时一轮,要是被拍走,下场可想而知。   那的人被色欲迷了神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玩废都算幸运,玩死了是常态。   岂料迎面男人竟笑起来,“这么担心,不如把她嫁给你?”   蔺司衡没有温度的眸子扫过,阿帕立刻低头,不敢言语。   是他话太多了。   蔺先生做事,从没有人敢从旁置喙插手。   而且就像他刚才说的,人没问题。   没问题,也就意味着没有反追踪的价值。   蔺先生向来不喜在无用的事上浪费时间。   因而蔺司衡什么都没说,也没表态,转身回了刚才的包间,阿帕并不意外。   只是当他想到明栀那澄明羞怯的眼睛,心里总隐隐感到惋惜。   他们这种脏污的世界里,干净的东西太罕见了。   他想起明栀曾说过,愿意嫁给他的话。   如果蔺先生真不在意,那么她想跟着他,也是可以的。   可惜,这件事终究只是想想,他做不了任何决策。   *   地下三层,是这座赌场8号拍卖场所在的位置。   拍卖场并不大,不到三百平的小房间,光是笼子就占了将近一半。   半面囚禁,半面展示。   被选中的拍品,会被拎上展示台,拍出后经由一侧的特殊通道,送到客人手中。   明栀如今就在那囚禁拍品的玻璃笼子里。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带领着走丢的小男孩,找到了那间门口有白色狮子浮雕的房间。   可等待她的,不是小男孩母亲喜极而泣的感激,而是一张气味刺鼻的巾帕,捂住口鼻,将她药晕过去。   那药药效并不长,刚被丢进防弹玻璃笼,明栀就幽幽醒来。   一睁眼,刺眼的灯光逼出了生理性泪水。   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无影顶灯亮度拉到最高,方便外面的客人看清她们的模样。   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头晕、耳鸣、视线也不甚清晰。   但明栀感觉到身边有人。   不止一个。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哀求、有人在呼喊……   待她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和她同在一个防弹玻璃房的,都是身体有缺陷的女人。   有的眼睛看不见,有的没有舌头不会说话,还有听力有损听不到的……   而她胳膊残了一只吊在身前,自然也符合那群恋残癖的喜好。   “放我出去!”   “我不要待在这里!”   “求求你们放了我……”   尖利的哭声刺入耳膜。   有人不知辗转被关了多久,身上散发出臭味。   也有人被吓到失禁,弥漫出腥臊气息。   熟悉的场景,令人作呕的环境,让明栀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回想曾经的遭遇,毒打、水刑、电椅、注毒……   明栀控制不住发抖,又冷又麻木的恐惧感蔓延到灵魂深处。   究竟重生是一场梦,还是她现在在做梦?   她紧紧抓着衣角,一波又一波遭受前世记忆的冲击。   直到她身边的没舌头的哑巴女孩被捉出去,那双不停比划哀求的双手被套上手铐,明栀才骤然惊醒。   哑巴女孩被捉去展示台时仍然在试图逃脱。   押着她的壮汉早见惯了不死心的货物,用力出拳,击打在女孩上腹。   那部位藏在衣服下面,并不影响卖相。   重击之下,哑巴女孩干呕起来,软手软脚再也没了挣扎之力。   这一幕,不止被明栀看在眼里,也被蔺司衡尽收眼底。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贵宾席上,双条长腿随意岔开,他身后阿帕目光警敏,身上带枪,时刻留心四处的危险变化。   从明栀醒来,蔺司衡就一直在贵宾席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那防弹玻璃笼材料特殊,单面透光,外面看得见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强行施加给这些女孩们的未知恐惧,对于这些所谓的人上人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此时正方便了蔺司衡分辨观察。   笼子里,女孩一个个被拎出去,越来越少。   女孩们的心理防线早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明栀感觉到身后一直不停有人时不时用手肘捣她,回头,是个比她小太多女孩。   她在擦眼泪。   也是亚洲面孔,她瞎了一只眼睛,戴着灰扑扑弄脏的眼罩,完好无损的哪只眼睛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很怕,一直在哀求。   “我还在上学,我是跟我奶奶来旅游的,我是无辜被绑架的!”   “我爸妈都死了,我奶奶只有我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想死。”   来到这的人,没有一个是自愿的。   骤然惊醒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明栀脸上虽然还有惧色,但意识已经慢慢开始冷静。   而她的沉默,也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你为什么不哭?你不害怕吗?还是吓傻了?下一个就到你了。”   “我听他们说,被买走的货品,没有活过三天的……”   “怎么办?我不想被他们卖掉!”   明栀没有言语。   女孩见她并没有被吓傻,忽然想到什么,拉着明栀的袖子,激动道:   “你是不是有办法出去!”   “你不怕,是知道怎么逃跑对不对!”   “你带上我!带我一起逃!我求你,你救我一命好不好?”   “跑?跑一个试试!”   讥讽从身后传来。   两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名穿西装的男人,一脚踹中盲眼女孩的后腰,清理了障碍,来到明栀面前。   这人是8号拍卖场的责任经理,典型的南亚长相,个子不高,整个人格外阴柔,模样也和前世施暴那些人有些许重合。   他直勾勾盯着明栀,“进了8号拍卖场,就没谁能无主走出去!”   “这一轮没有主人要你们,那就下一轮,下一轮还没有,就拖出去剁碎了喂鳄鱼!”   他冲明栀伸出手。   明栀向后躲去,声音难免有些发颤,“我是跟着我哥哥来的,我哥哥他人还在这,你去找他,他会给钱赎我出去。”   “我不是卖身的货品,我是被骗到这的!” 第267章 哥哥叫什么   拍卖经理嘲笑她的天真,“来到这的,每个人都说家人会出赎金。”   “可赌徒能有几个钱?是你最爱的家人把你输给了我们,明白吗?”   “十赌九输懂不懂?”   明栀反驳:“我哥哥不是赌徒!他有钱,他只有我一个妹妹,我们相依为命,他一定会带我回家!”   “我是被骗来这里的,一个小男孩,他说他找不到家人了,拜托我帮忙,是他们把我迷晕弄来了这!”   经理可没心思追究她是怎么来的。   只知道这女人受欢迎,还没开始登台竞价,就已经有好几位老板私下联系想要买断。   这种极品,怎么可能放过?   前面,哑巴女孩很快就被一名客人拍走。   “轮到你了。”   经理一把揪起明栀的胳膊,感受到她的挣扎,阴恻恻威胁,“前面那哑巴挨了打,你想必看到了,那一拳下去,肋骨最少断三根。”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一定不会对你动粗。”   之后就无视明栀的解释,把人拖上了展台。   鉴于想卖个高价,经理亲自登台。   “各位先生、女士,中午好……”   简短的寒暄过后,经理直奔主题,“接下来,请各位先生、女士分出些耐心,听我给大家介绍接下来的拍品。”   他在明栀身边绕圈,手里的手杖极具羞辱性的在明栀的腿上、身上敲指,证明那处的完好。   当手杖落在明栀左手时,这是介绍的关键。   “我们为她做过检查,她的手还在,当然,废了的,不能用。”   “如果各位客人觉得无趣,我们也可以提供拆卸服务,不过要适当收取一些拆卸费用。”   经理自顾自笑着,完全不把明栀当人。   贵宾席上,蔺司衡脸上的笑意早散得不见了踪影。   那双温柔多情眼此刻变得锋利肃杀。   台上,明栀一直在尝试挣脱,嘴里不停喊哥哥。   “我哥哥他也在这里,他很厉害,他有枪,身边人都怕他,你们敢碰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还有我未婚夫,他个子比你们都高,打架也厉害,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待会我哥哥和我未婚夫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我的!”   这声‘未婚夫’一喊出来,阿帕立刻绷直了身子。   下意识看向身边慵懒坐着的男人。   “你是她未婚夫?”   阿帕呼吸紧张,“蔺先生,这是误会。”   蔺司衡冷笑。   台上,听到明栀喊出‘我未婚夫’,经理也脸色巨变。   “你还有未婚夫,你跟他睡过了?”   睡过了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明栀瞪着他,“睡没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再敢拿你的小棍指着我,我哥哥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她这一喊,牙尖嘴利,反倒激起了一些变态的喜爱,经理的耳麦里频频传来想要单独买断的特殊提示音。   经理笑起来,眼珠子一转,问:“你哥哥叫什么?”   经理脑子足够活络。   这女人生得出色,她哥哥相貌想必也不俗。   兄妹两个打包一起卖,好这一口的老板多的是!   哥哥叫什么。   贵宾席上,蔺司衡同样在等明栀的回答,等了很久。   他能看出她的恐惧不是假的。   魂都吓没了,足以证明她不知道这是他的试探。   只是等了又等,台上经理问了好多遍,都到这生死关头了,她还是喊不出他的名字。   在经理的大声逼问下,她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常见的茫然。   这些天,没有一个人向她透露他叫什么。   在他的治辖范围内,也没有一个人敢直呼他的姓名议论。   媒体上更不会有他的任何消息。   她只知他姓蔺。   如果她带有目的接近,不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到了紧要关头自保的时候,该露出马脚了。   她应当清楚,只要她喊出他的名字,这的人就没人敢动她。   别说放了她了,还会跪地求饶,好吃好喝求她饶他们一命。   至于事后怎么跟他解释她知道他的名字,随便搪塞一句问了女仆或旁人即可。   可她却在摇头。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前阵子出了事故,撞坏了脑子,我忘记他叫什么了!”   经理没了耐心,“编,接着编!”   “你这张小嘴最好一直这么有劲,到了主人床上好好伺候!”   才说完,明栀就被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彻底控制住,动弹不得。   经理继续介绍说:   “瞧这张美丽动人的小脸,瞧这精神头,拍回家后绝对能养一阵子,为您带来欢乐。”   “最主要的,她是干净的,没有沾染任何药剂,也没有不良嗜好,更没有性病。”   “虽然可能不是雏,但有经验的女人更会伺候人不是吗?比那咿咿呀呀不通事的少了太多调教的麻烦。”   “介绍暂时到此为止,接下来开价……”   贵宾席上,蔺司衡一瞬不瞬凝视着明栀那张充满绝望与恐惧的小脸。   审视的目色锐利到几乎要刺入骨髓。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能听到她一直在喊哥哥,却总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不像是装的。   能感受到明栀恐惧的,还有阿帕。   作为蔺司衡的贴身保镖,经历过各种风浪,任何时候他都能保持面无表情,不露破绽。   可心里,因着明栀的叫喊,急得乱作一团。   他总状似不经意的去看他的主人,希望蔺司衡能大发慈悲,救明栀一次。   可慈悲这种东西,从不曾在蔺司衡身上存在过。   难道真要放任她被其他人拍走吗?   没人知道蔺司衡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修长的指骨间雪茄焚燃,他口中缓缓吐出缥缈烟雾,弥散在他漆冷凉薄的眼眸中。   他能看到明栀那双眼睛,不停在到处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她以为她有多大本事,能从赌场逃出去?   这女人胆小,却又不那么胆小。   那不服输的劲儿,置之死地也不肯放弃的心气,莫名让他移不开眼。 第268章 哥哥!他们欺负我!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漂亮的脸蛋,始终是颇具价值的硬通货。   不过几轮加价,竞拍价就翻了八倍。   这已经是多数客人无力承担的价码。   最后出价的,是欧洲一位王室成员,年过六十。   十几年前,这位王室公爵出过一次严重的交通事故,导致再也不能人道,从此就以折磨有残缺的少年少女为乐。   被他带回去,再顽强的人,也活不过一周。   眼见着明栀就要被这人拍下,阿帕默默握紧了双拳。   他看向他的主人。   一身慵懒的男人仍是无动于衷。   如今的价格,已经远超经理的预期,他激动地举起檀木捶,生怕晚一点,客人就会反悔变卦。   锤声一次。   锤声两次……   阿帕闭上眼睛。   果然没了价值,就没有活命的意义了吗?   就在阿帕在心里为明栀默哀时,他身边的男人,毫无预兆抛出了十亿的天价。   这价格一出,经理直接愣住了。   “多少?”   “出价多少!”   心底的惊诧直接喊了出来。   在场宾客也倒吸冷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疯了吧。   再有钱也不至于在个妓女身上花这么多。   还是个有残疾、被人睡过的一次性玩物!   锤声很快敲了三次,经理比刚才更怕有变数,忙不迭宣告:   “恭喜这位先生,拍得生龙活虎的小猎物,预祝您拥有一段美好而刺激的完美享受!”   说罢,急忙催促手下把明栀带下去,打包送到客人手里钱货两讫。   他决定亲自送明栀过去,心想着一定要借这机会,亲眼见见这位搅弄风雨的蔺先生!   此时,明栀似乎并不知道出价的,就是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哥哥。   她还在挣扎,试图脱困。   经理心情极好,看她不老实,也没翻脸。   “十个亿拍了你,那是相当喜欢了,你老实点,说不定能混出些名堂。”   “另外,不如你告诉我你哥哥长什么样,人在哪,我发发善心让你们兄妹俩团圆怎么样?”   妹妹这么值钱,哥哥再次能差到哪?   那位蔺先生向来不喜欢瘦弱的豆芽菜,拍下来,想必是要送人的,送礼哪有单送一样的?   “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除了谩骂和威胁,明栀不肯吐露一个字。   闻言,经理心生遗憾,不准备再浪费时间。   怕烦扰到蔺司衡,临行前,经理贴心的堵住了明栀的嘴。   “把她给我送到贵宾接待室!注意些,别弄伤了。”   走了特殊通道,贵宾室很快就到了。   经理头前带路,一进去,就看到了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长腿交叠在矮凳上,宽肩靠在椅背上,困倦得跟没骨头似的,见有人来漆黑潋滟的眸子眯了眯。   同是男人,这副颠倒众生的优越长相,经理别提有多羡慕了。   “蔺、蔺先生。”   迫于威压,经理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张口还是有些结巴。   “您的拍品,我给您送来了。”   “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的?”   经理命人把明栀送上前。   蔺司衡落拓起身,目光似有些玩味的朝明栀走去。   经理再次心惊。   能劳烦这位蔺先生纡尊主动靠近的,那得是多喜欢?   难道是想尝尝鲜?   自己享用的,更得保证完整无缺!   他立刻解释:   “这小猎物精力太足了,一直叫嚷个不停,我怕她吵到您,于是就自作主张……”   话没说完,明栀封嘴的粘条被撕了下来。   “哥哥!”   喊声连着眼泪一起涌出。   明栀肩膀还被两旁的壮汉扣着。   蔺司衡仅是目光轻轻掠过,两名壮汉就立刻被烫到了一般惊恐缩手。   明栀终于得了自由,不管不顾扑到面前的男人怀里,埋头在他身前。   “哥哥!他们欺负我!”   细软的手臂忽然缠住他的腰,用力抱紧,花容失色的小脸深埋在他胸口。   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让男人身体某处颤了下。   大抵是本能,他五指虚虚合拢,托住她后颈,掌心的温热刚好覆盖住那娇嫩的皮肤,心尖浮起一种陌生的热麻。   蔺司衡说不出来现在具体是什么感受。   头一次觉得,小残废那只不能动的左臂,是种缺憾。   “怎么欺负你了?”   明栀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他要卖了我!”   “还拿小棍指我,他戳的我好疼!”   蔺司衡一笑,看都没看经理一眼,“剁了。”   他身后,阿帕得令,走向经理。   经理早吓懵了。   哥哥?   什么哥哥?   哥哥是蔺先生?   他们抓了蔺先生的妹妹?   这怎么可能?   可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人正在蔺司衡怀里哭呢。   经理吓软了腿,‘扑通’跪地。   “既然是您的妹妹,那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加价?”   蔺司衡轻拍着小姑娘的脊背,看经理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死物,“因为我蔺司衡有钱,我的人,值这个价。”   “是,是,您说的是!蔺小姐何止十亿的身价,百亿、千亿都配得!”   经理忙不迭说好话,跪地冲明栀‘砰砰’磕头,心里嘴里都念叨着网开一面。   可刚开口,明栀抬起头,拉住蔺司衡的袖口,“哥哥,他威胁我!”   就像被宠坏的小孩子找到靠山,可着那娇蛮的性子告状,要把心里的气撒出来。   “他说不听话就要打我,还要把我剁碎了喂鳄鱼!还要我留着劲去伺候老男人!”   “呜呜,哥哥我好怕!”   没人怀疑明栀劫后余生的放声大哭,是装的。   除了在笼子里那片刻的恍惚是真实反应,其余的,包括一开始她被小男孩蒙骗,都在明栀的计划之中。   前世的经验,见到小男孩,明栀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骗子。   人贩、毒贩……早已不是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小孩、妇女、甚至是年迈的老人,这类容易激起路人同情的群体,才最危险。   他们擅长察言观色,常用母语乡音拉近距离,再示弱寻求帮助,鲜少有人不放松警惕。   明栀知道,蔺司衡一直在怀疑她。   平白无故从海上出现的人,缠着他喊哥哥,赖着不肯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她图谋不轨。 第269章 不会咬人的兔子   他一定会试探。   一定会派人在暗处盯着她。   所以她将计就计。   装无辜、示弱,打消他的怀疑。   此刻,在蔺司衡眼中,她无疑是柔弱且没有攻击性的。   哭后的杏眼如同被朝露洗涤,清透美丽,长睫湿漉漉柔软。   因为消瘦,这张鹅蛋脸还没他巴掌大,皮肤倒是白嫩,鼻子小嘴委屈得通红,纯与媚并存,无比脆弱。   这种女人,最容易引得男人为她冲冠一怒。   “阿帕,还愣着干什么?”   “是!”   阿帕早看这经理不顺眼了。   从他拿手杖在明栀身上戳弄时,他就想砍了他的手。   “不要!我知错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蔺先生、蔺小姐,求您二位饶我一命,求——”   经理被拖出去,等待他的,是被剁碎了进鳄鱼池。   小姑娘白软的小手还揪着他衣服不放。   蔺司衡挑眉,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同情他吗?”   明栀摇头,不但没觉得这样的亲密越界,反而跟只敞开肚皮的幼猫似的,依偎在他身前,小脸仍然埋在他怀里。   瓮声瓮气说:“他是坏人,他活该。”   蔺司衡但笑不语。   丑东西,死了确实值得人在意。   换一个呢?   不多时,阿帕回来了。   走时拖出去一个,进来时又拖进来一个。   正是那个利用明栀同情行骗的小男孩。   这可是个顶可爱的孩子,用他那张无辜的脸,诱骗无数路人掉进盘丝洞,被啃食殆尽。   小男孩相当机灵,一见明栀,居然还想装傻卖惨。   “漂亮姐姐,你在这里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刚刚那房间里,藏了坏人,我看见他们把你抓走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找错房间了,只能眼睁睁看见你被带走。”   “幸好,幸好你没事!”   “漂亮姐姐,你是蔺先生的女朋友吗?”   “蔺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漂亮姐姐你帮我解释好不好?”   “我好怕,我想去找我爸爸!”   他哭起来,故技重施想激起明栀的同情。   蔺司衡一手揽着明栀的腰,低头垂眸看着她,“放了还是杀了?”   灼灼呼吸喷洒在耳边,明栀这会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姿势的不寻常。   推开腰间的手臂,她冷冷看着小男孩,“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有嫂子,他是我哥哥。”   说完,就不再表态。   蔺司衡察觉到了她的纠结。   她被骗了,受了委屈,自然想为自己出一口气。   可她的良知,又不允许她做出杀人见血的事。   不想,不过是还没逼到那份上。   作为哥哥,蔺司衡决定‘帮帮’她。   他看向小男孩,“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绑走的她。”   小男孩怎么敢暴露东家的消息。   说了,他一定会被灭口的!   “怕死?”   “觉得我也是个善人?”   他像个优雅绅士面带微笑,西装革履,指尖燃着雪茄。   小男孩吓得趴在地上,拼命摇头,“我没有!蔺先生,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迷路了,想让蔺小姐帮我找到家人,您真的误会了!”   “你家人在哪?你姐姐、妹妹不是都被你卖了吗?骨头渣滓都烂完了吧?”   小男孩大惊。   居然已经查清了他的过去。   这小拐子是个散户,雇主太多,短时间内锁定目标并不简单,但蔺司衡并非查不到,只是有别的打算。   “不说?”   小男孩除了哭,就是装可怜。   “蔺先生,您误会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伤害您的妹妹,我只是想找她帮忙!”   蔺司衡冷笑,“不说你这舌头也别要了。”   说着就掐住男孩的下颌,手上的雪茄按了进去。   生肉烫熟的‘滋滋’声立刻响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出焦糊的气息,惨叫声凄厉刺耳。   明栀双眸微瞪,恐惧地向后退了半步。   地上,那娇纤的影子往后退离,蔺司衡有所感知,抬眸看向她。   她面色惊怵,唇瓣颤抖。   这是他们‘相认’以来,他最残暴无情的一次。   也有意让她见证。   经过刚才那经理一事,蔺司衡对明栀大致又有了些了解。   这就是只不会咬人的兔子。   娇纵,却并没有小人得志的腌臜心思。   歹毒的女人他见多了,换做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那经理都不可能被轻易拖下去,势必要折磨泄愤、借此彰显一番优越。   可说她良善吧,这会她觉得他过分,却又没有圣母心泛滥制止。   瞧她那紧抿着唇憋气的模样,是在克制恐惧吗?   有趣。   她那小脑袋里面,究竟都在想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谁的人。”   小男孩舌头被烫坏,捂着嘴在地上打滚,说不出话,也不能说。   蔺司衡侧眸,与正在看他的明栀对视,柔声问:   “杀过人吗?”   这一问,她睫毛像受惊的翅膀颤动起来。   蔺司衡总算弄明白心里的憋闷从哪来了。   今天闹这一摊子事,明明可以归算为对她的试探,他没必要对个奸细手下留情。   可见到她被人欺负,他的第一感觉居然是愤怒。   他也是需要发泄的。   明栀看懂了他要做什么,开口拒绝,“哥哥,把他送去警署吧,警察和法官会按照法律让他付出代价的!”   蔺司衡却径直接过阿帕递来的枪,走到明栀身后,硬往她手里塞。   “代价这种东西,欠我的我喜欢自己收。   她摇头,眼泪又冒了出来,“哥哥,不要,我不要……”   却被逼着握住了枪。   他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站在她身后,弯腰弓背,薄唇贴在塌耳侧,呼吸吞吐。   精壮的身躯是最好的阻挡物,他把她圈在怀里,如同世间最亲密的爱侣。   “阿帕,抱枕拿来。”   怀里的女人浑身绷着,她的倔强不仅体现在台上想逃那会,现在也一样总想往后退。   看着乖顺,实则固执。   抱枕按在男孩头顶,刚放上去,明栀还在试着挣开手,子弹就‘咻’一声击穿颅骨。   还在挣扎求饶的男孩,瞬间没了声息。   身子沉重跌落,血漫延一地。 第270章 凭什么放了她们   蔺司衡随手把抱枕丢到一边,另一只手还握着明栀的小手,轻轻从明栀手里取走手枪,丢给阿帕。   含笑的目光始终留意着明栀的反应。   到底是不是受训过的奸细,是能看出来的。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此时,明栀已经完全呆住。   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可受到冲击的远不止身体。   前世今生,这是明栀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哪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人该死。   作恶多端、泯灭人性、诱骗害死无数个善良的人,连自己的同胞姐妹也能变卖……可心里还是过不去杀人这一关。   陆母、陈见津……他们死于非命,始作俑者是她,可归根结底,是他们自相残杀。   旁人动手,和自己动手,到底是不一样。   蔺司衡很讨厌鲜血溅一身的感觉,用抱枕挡着,一定程度上,是不想弄脏自己。   可目的远不止如此。   蔺司衡不想承认自己最终还是心软了。   看着一个人的脑袋从完好无损到爆裂脑浆飞溅,对一个人的心理摧残是难以磨灭的。   可他没想到明栀承受力这么弱,都给她挡住了,居然还被吓到。   中邪了一样,七魂没了六魄,双目震颤难寻焦点。   她是从哪片光明属地坠落到这肮脏地界的?   一枪爆头的出血量,远不是一个抱枕可以挡得住的。   有血珠飞溅到明栀脸上。   那脏东西,弄脏了润白的珍珠。   蔺司衡觉得碍眼,抬手,指腹拭去血渍,温声问:“吓到了?”   此时,明栀断掉的意识,已然连通。   她确实有被吓到,本能这种东西,任何生物都难以控制。   只是她到底经历过前世的残暴,也早已豁出一切,将灵魂献祭给了恶鬼。   之后蔺司衡看到的失神、恐惧,装的罢了。   “想当我蔺司衡的妹妹,不沾点血怎么行?”   才说着,房间里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   是赌场的老板。   蔺司衡的妹妹,在他这里被掳走,险些被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敢继续猫着装没事?   老板是从外面回来的,见到地上的尸体,气差点都不会喘了。   他强撑起笑,走到蔺司衡面前,“蔺先生,实在抱歉,是我手底下人管理不力,让这些不长眼的杂鱼混进来给您添了麻烦!”   “我已经派人全面清扫了,这类事之后保证绝不会再发生!”   “您和这位小姐的所有损失,赌场一力全部承担,您只管提要求,我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不长眼的杂碎您已经处决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能既往不咎。”   蔺司衡勾唇,“既往不咎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往生,那我就勉为其难暂不追究。”   “不如你去死一死?”   老板一僵,“这,您……您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开玩笑?   蔺司衡眸色森戾,“你也要个抱枕?”   一说抱枕,身边一直在失神的明栀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她握住蔺司衡的尾指,“哥哥……”   细弱的呼喊里满是哀求,打消了蔺司衡再度动枪的冲动。   阿帕已经准备将枪递出去,见到这一幕,心生惊讶。   赌场老板死里逃生,跟死了一回没区别。   浑身冷汗,脑子全乱了。   有时候,落到蔺司衡手里,宁可死了,也不要半死不活。   生怕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板立刻表忠心,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蔺先生,求您放我一马!”   “我可以用赵家的情报和您做交换!”   却不知有时候闭嘴不说话,更能活得长久。   蔺司衡闻声垂眸,“你对我和赵家的恩怨很了解?”   “你私底下调查我。”   这人原本是不用死的。   可情急之下暴露出的立场,注定了他难逃死劫。   阿帕又在准备递枪。   然而等来等去,只等来蔺司衡望向明栀。   身边的小残废吓得不轻,蔺司衡瞥她一眼,最终,刚才杀了人满是血的手拍了拍赌场老板的肩。   才拍一下,人就扑通跪下。   老板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蔺先生,我绝对没有和您为敌的意思,是赵家,是赵家逼我探听您的消息!”   解释什么也晚了。   审问、处决在所难免,哪怕不是现在。   屋里,死人身上散发的血腥气挥散在每一个角落。   蔺司衡心底的暴躁正在滋长,眼见又有失控的迹象,他一手攥紧明栀的手腕,几乎是用蛮力拽着她走了出去。   出了赌场,才下午两点半。   正是最热的时候。   热浪翻涌,扑到脸上发烫。   却恰到好处的吹散了沾染过人命后身上的阴冷。   顶着大太阳,明栀被蔺司衡拽着,步行前往停车场。   她纳闷。   这人这么爱享受,跟个皇帝似的,吃葡萄都得人伺候剥皮,不该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他吗?   明栀没细琢磨蔺司衡的反常,想了想,叫住他。   第一声时,蔺司衡没理会。   她又喊了第二声。   “有事说事!”   明栀被他吓到,半天没吭声。   蔺司衡停下脚步,“听不懂人话?”   他变得十分暴躁。   明栀察觉到异样,细细观察。   “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明栀心一横,“要说!”   “哥哥,你能不能……”   “教堂祭台的位置不如换你来坐?”   她话没说完,蔺司衡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不耐烦打断。   明栀:“……”   这人骂她圣母。   “这样的赌场不说周边几个国家,单说C城,知道有多少吗?”   男人转过身来逼近她问:“你这么心软,救得过来吗?”   救不过来。   可她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她在那些笼子里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她比谁都清楚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恐惧与渴望,始终不曾忘却。   就当是救一次前世的自己。   明栀知道,这种事,对于蔺司衡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   总归他都要处理掉那赌场老板。   那些没被卖出去的人,在赌场老板垮台后,极有可能被其他头目接手、转卖。   但只要蔺司衡交代一声,警署的人就会当个事办,联合政府送那些人回家。   但蔺司衡眼神满是嘲讽,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我凭什么放了她们?”   “她们被抓难道不是因为善心泛滥脑子蠢?” 第271章 惩罚   骂的不是别人,就是明栀。   才说完,蔺司衡就见小残废眼圈又红了。   她低泣着道歉,无地自容,“对不起,今天是我给哥哥添麻烦了。”   她倒是听话,他不乐意听她就闭嘴,一个字不再言语。   但那泪珠在眼眶里晃荡,让他心生烦躁。   他不看她,拽着她手,依旧大步往前走。   这事算是过去了。   明栀没再提,可蔺司衡却频频回眸。   他步速很快,放在平时,她早娇不拉几的让他慢点了。   这会这小残废就跟个哑巴木偶似的,脚步绊来绊去,一声不吭。   只一眼,蔺司衡就看出了明栀想起了什么。   不是在为那些被拐骗的人惋惜,而是还没脱离杀了人的恐惧。   不耐烦‘啧’了声,蔺司衡向阿帕命令道:   “去西郊!”   西郊是C城第二大贫民窟。   由于国土面积限制,贫民窟距离繁华的主城区,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明栀只觉得才坐稳没一会,眼前的景象就全变了。   热带为主的环境气候,造就了草木荒盛的景象。   竹竿和木板撑起的简易房屋上,搭盖着棕榈叶和生锈铁皮。   简陋的吊脚楼参差不齐,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潮湿不适。   下车后,明栀手仍然被蔺司衡抓着。   一路向前走,遇见好几个衣着褴褛的妇人,在飘着垃圾的小河里取水、洗衣。   “哥哥,我们来这做什么?”   蔺司衡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往村落深处走去。   途中,遇见几个同样穿着破烂的男孩,三五成群在踢一只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足球。   女孩的洋娃娃,也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恶劣的环境,明栀目睹后,秀眉间的沟壑加深。   她弄不清楚蔺司衡带她来的目的。   小河的对面,有一处草木明显比周围长势要高。   穿过狭窄的木桥,吹来的风里,忽然多了一股臭味。   这臭味,对于久居现代化文明城市的人来说,有些许陌生。   明栀反应了一会,脑子里才浮现两个字。   旱厕!   蔺司衡要带她去的地方,正是这半露天的五谷轮回之所。   过了桥,没走几步,就到了旱厕门口。   说是门,其实就是几块烂木板订一起,外加一张烂广告布。   她有些抗拒,手腕扭了扭,不想往那走。   “哥哥?你肚子疼吗?”   蔺司衡懒得解释,命令说:“进去。”   明栀立刻摇头,“我不想上厕所。”   “我让你进去!待不够半小时不准出来。”   “不!我不要!”   细胳膊细腿,外加一条胳膊吊着,明栀哪有力气和蔺司衡抗衡。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像没听见,压根不理,拎着她衣领把她往里丢。   没办法了,明栀只能一只手扒着门框,向阿帕求助,“阿帕哥哥,我不想进去!”   她算是求错人了。   除了蔺司衡的话,阿帕谁的话也不听。   ‘嘭!’一声,旱厕门从外面关紧。   才进去,明栀就上蹿下跳的用力拍门,“哥哥,开门!好臭!”   蔺司衡熟练在旱厕门上缠铁丝,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双手臂却线条流畅硬朗,不是靠泡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   “阿帕,计时。”   难不成真要把她关半小时!   旱厕的味道何止一个‘冲’字可以形容,简直辣眼睛。   明栀一回头,蔺司衡紧接着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呕吐声。   “好臭!我不要待在这!”   “哥哥!”   她更用力地拍门,哭声也传了出来。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滥发善心,再也不多管闲事了,你放我出去,换一种惩罚方式行不行!”   “哥哥,我错了!你别把我丢进粪坑!”   “好臭,哥哥,这里好恶心,你放我出去。”   “这里面有苍蝇,还有虫子,好多虫子!”   明栀真被恶心坏了。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这地方是个正常人都待不住。   有些东西,真的只需一眼,就让人胃里阵阵抽搐,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只是难受归难受,蔺司衡的这一举动,是明栀没有料到的。   她嘴上说着惩罚一类的话,但心里其实很清楚,蔺司衡在缓解她经历过血腥后的应激创伤。   这法子粗暴,但却最有效。   他居然这么好心?   要知道这冲天的臭气,不止她一个人能闻到。   不知多久过去。   旱厕门终于打开。   听到开门声那一刻,明栀炮仗一样冲了出去,跑到大老远的树下,捂着脖子干呕。   她胃里的东西早在里面吐干净了。   阿帕手里拿着水和纸巾,走到她身边。   “漱口。”   旱厕疗法果真神效。   这会明栀满脑子都是旱厕里的景象,完全忘了自己拿枪爆头的事。   刺鼻的臭味感觉已经腌入了味。   “半小时怎么这么久!好像过了一百年!”   阿帕:“……”   才十分钟而已。   蔺先生怎么可能真把她关那么久。   不过她也真够娇气的,这点苦就受不了了。   这种人当不了奸细。   明栀用了整整两瓶水漱口,擦干净嘴巴,才发现蔺司衡不见了。   “哥哥呢?”   还有他们来时的车子,也没了。   “蔺先生有事先走了。”   明栀很是失落,“哥哥他嫌我脏吗?”   阿帕:“……”   有时候,有些话倒也不必说这么明白。   明栀却也不在意被抛弃,嫌弃自己说:“我也觉得我好脏,阿帕哥哥,我想洗澡,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抬起头,阳光下扬起的小脸干净无瑕,像极了早上吃的剥壳水煮蛋。   见多了营地里野蛮的糙汉,忽然来了个小奶糕似的小姑娘,又香又嫩,不心动是假的。   可阿帕立刻移开眼,老实人解释说:   “我们得原路返回,走一段路,上了主干道才有人来接。”   明栀没意见,绕开大树就往小桥那边走,忙不迭要远离这片极臭之地。   阿帕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此时,他完全把明栀当成蔺司衡的女人看待,心里不敢有半分觊觎冒犯。   蔺先生对她,和对其他女人很明显是不同的。 第272章 等他回家   枪林弹雨里闯荡,阿帕从没见过蔺司衡设身处地为哪个非亲非故的女人考虑过。   一枪爆头。   初次沾染血腥的应激创伤,对一个人的伤害程度难以估量。   可蔺先生本身就深受其害,这么多年来没人帮他,全靠他一个人煎熬,难以自愈。   七八岁的孩子,被亲生母亲戕害,辗转流落到境外集中营。   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同伴被杀害。   人体实验、武器测试……   前一天还睡一张床互相取暖的同伴,第二天早上,不是变成了死状扭曲的怪物,就是变成了一滩血淋淋的烂肉。   如果当年也有一个人懂得如何安抚开解,蔺先生何至于一到雷雨天就痛苦难熬?   眼前的小姑娘却什么都不懂。   惩罚。   她以为是惩罚。   又哭又闹,把蔺先生硬生生气走了。   阿帕同样没见蔺司衡因为哪个女人求了他,什么好处都没给,只是掉几滴眼泪、哼唧两声,就应下来她提出的请求。   走之前,蔺司衡另外交给了阿帕任务。   赌场里那些被拐卖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   明栀火急火燎回到家,蔺司衡已经洗完了澡。   溅身上的血冲洗干净,头发还在滴水。   明栀的脸色神情,一看就知那阴影和痛苦缓解了很多,蔺司衡勉强满意。   厨房里,有蔺司衡回来前吩咐女仆炖煮的汤,同样可以缓解她的不适症状。   谁知摆起架子来,没等开口,小残废直接无视他的善心,低着脑袋,绕开他一溜烟跑了。   “呵!”   蔺司衡气笑了。   小残废胆挺肥,敢冲他甩脸子!   蔺司衡以为明栀在记恨他把她丢粪坑,殊不知明栀是在替他考虑,怕熏到他。   一路上,明栀鼻子里的旱厕味就没消失过。   她觉得自己臭翻天了,不从里到外洗上个三五遍,绝对散不尽那臭气。   她可没忘了蔺司衡这人‘娇贵’。   卫生间里的香薰全是顶奢大牌,就连拖地水里也得按比例调配出香味。   一个大男人,比她还精致。   要是她臭烘烘的形象深入人心,还怎么勾引他爱上她?   等她洗完澡,蔺司衡已经出门了。   这人实在是忙,一离开,直到快半夜了还不见踪影。   差一点就到凌晨十二点。   屋里的灯从天擦黑时就全开着,亮得刺眼,明栀待不下去,老早就来到院子里。   和陆靖州的素园不一样,明栀此时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花,而是铁丝网,直升机轰隆隆时而飞过,装甲车碾压起赤黄尘土。   巡逻的卫队端着冲锋枪一趟趟经过,每次经过,必定能看到那小小的身影。   明栀腿早就蹲麻了。   站起来,走两步,走累了,挪个地方继续蹲。   她不确定蔺司衡今晚还回不回来。   就连阿帕,也一块不见了人影。   去哪了呢?   大晚上不回家,这瘾大的菜鸡……不会去给陆靖州戴绿帽了吧!   明栀可没忘记蔺司衡和莉莉娅勾肩搭背的模样。   这要是和女人睡在了一起,今晚估计够呛能回来。   腿又开始发麻,明栀纠结着要不要回去睡觉。   她身体正在恢复阶段,本来就容易累。   白天发生的事,又实在耗费了她太多体力。   想着想着,脑子昏昏沉沉,打起了瞌睡。   没一会就意识断片,托在掌心的脸颊一次次滑落。   炎热的风在午夜来临时,总算不再灼人,撩起发梢。   一道高大的影子随风笼罩在头顶。   明栀毫无察觉,待到她脸颊又一次滑落,身子也向前倾倒。   但没磕地上,而是趴在了男人的腿上,手下意识抱紧。   明栀哪知蔺司衡是见她要跌倒了,主动把腿伸过去的,脑子没下达指令,腿先动了。   只听男人没好气的讥讽,“上辈子是蚊子祖宗?”   明栀一下醒了,脸颊贴着男人发烫的大腿。   她脑子短暂的有些发懵,蹲地上没动。   至于蔺司衡的话,那就更没听懂了。   她都快被蚊子咬死了,还祖宗。   “松开!”   蔺司衡见她醒来就抽腿把她拨一边,明栀一屁股坐地上,总算彻底清醒。   腿脚发麻,一瘸一拐追在他后面。   “哥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哪来的倔劲,蔺司衡不理她就一个劲的问。   问到蔺司衡不耐烦了,“外面那一群群的不是你子孙后代,你脑子抽风舍身就义?”   明知恍然大悟,“才不是!我才没给它们喂食!”   “我在等你好不好!”   “我跟女仆姐姐要了驱蚊露,可还是被咬了。”   “可能我比较美味吧。”   又是那厚脸皮的笑,想让人夸她两句。   蔺司衡看到她胳膊、腿上蚊子咬的包,白天就没消下去的火噼里啪啦烧得更猛。   看到她就烦!   “哥哥你回来太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我有让你等?”   “那我想让哥哥尝尝我做的点心嘛。”   蔺司衡打量她,“你还会做点心?”   明栀又骄傲起来,撅着小嘴,“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但我一看到黄油面粉那些,就知道怎么把它们送进烤箱。”   “可香了!哥哥,我以前是美食家吗?”   “乖,要点脸,那叫伙夫。”   被嘲讽了也不往心里去,“我才不管叫什么,好吃就行了,哥哥你要尝一点吗?”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是吃宵夜的时候。”   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无声邀请。   这些日子好吃好喝供着,好医好药养着,那瘦巴巴的骨架子上正在疯狂长出血肉。   这会她灵气活现,化了形的小妖精似的,娇嫩可人,让人想要用最好的一切去装饰,宠爱呵护。   又乖又软,明栀主动示好,蔺司衡心里的气顺了些。   却也纳闷。   下午不是还生气?看见他撒腿就跑。   蔺司衡下午气闷出门时琢磨过。   哄她是绝对不可能的,道歉更别想。   要是她敢拿乔,不知好歹,就把她踢出去。   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第273章 所以你就亲我?   蔺司衡坐在客厅等着,依旧是那副皇帝的做派,一堆女仆围着他一人转。   等到明栀取来下午烤的小蛋糕,蔺司衡正在打电话。   是关于索卡被人暗杀的善后事宜。   事情已经交待的差不多,明栀走近只听到几句尾声。   “这么爱钱,一堆钱送他上路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况且,他不知死活动了我的人。”   一堆钱,上路。   零星关键词,让明栀想起了下午在女仆那看电视时,获悉的时政新闻。   这个叫索卡的,是本国的财政部长,连任三届,名校毕业,在金融方面的嗅觉十分敏锐,一度被誉为天才。   就在今天下午,这一位天才部长,遭遇了暗杀。   一麻袋硬币从天而降,活生生把他砸成了肉酱。   硬币散落一地,遭到围观贫民哄抢,警署的人赶到后,现场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真凶难寻。   明栀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小男孩的幕后主使。   杀了他的,居然是蔺司衡。   仅仅不到一小时,蔺司衡就把索卡挖了出来。   把人除掉,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考虑。   十五分钟后,装满硬币的麻袋从二十五层天台坠落,正中索卡头顶,分毫不差。   索卡一辈子爱财,死也是因为钱。   明栀在蔺司衡身边站定,他刚好挂了电话。   雕花银盘上,小蛋糕奶油花栩栩如生,粗略一看,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是你做的?”   明栀点头又摇头,“奶油是女仆姐姐帮忙挤的,我只有一只手能动,拿不住裱花袋。”   “不过蛋糕是我烤的,奶油里的糖和奶酪也是我加的!”   小残废脸皮还是那么厚,自以为聪明,一点邀功的机会也不放过。   不过轻易能被看穿,反倒没什么危险。   蔺司衡抬起手。   明栀立刻送上叉子。   蔺司衡主动接过盘子,撵走了正在捶腿的女仆,坐直身子享用。   明栀在旁期待的捕捉他表情的反馈,“怎么样?”   “一般。”   一般还吃。   一只马上吃完,明栀马上夹了第二只放进盘子。   蔺司衡挑眉。   明栀就抿着小嘴冲他笑。   下一秒,蛋糕上的奶油花就进了蔺司衡的肚子。   没骂她,就是蛮受用,吃得还算满意。   蔺司衡当然满意。   他这人爱吃甜食,也向来不委屈自己的嘴,厨房里一堆名厨跟着,顿顿山珍海味。   刚才听说蛋糕是明栀烤的,原想着滋味也就那样,没想到居然很不错。   “哥哥,谢谢你。”明栀忽然说。   “谢什么?”   蔺司衡吃到了可口的,心情好了很多,也爱搭理她了。   明栀:“谢谢你让女仆姐姐给我煮的汤,我喝完了,舒服多了。”   那汤她居然喝了?   喝了汤,所以原谅他了?   “不恨我把你丢粪坑了?”   明栀听了着急,“我哪有!”   “没有见了我绕道走?”   想起这事,蔺司衡就来气。   “什么啊!”明栀哪想到他会误会,“我是怕臭到你才绕开走的!”   “阿帕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你把我丢旱厕是为我好,而且真的很有用,我在旱厕吐完之后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打心底里感激他,目光真挚。   蔺司衡目光端凝着她。   敢情是他想多了?   一下午自己气自己?   意识到自己又在琢磨她,蔺司衡气急败坏。   他什么时候琢磨过女人想什么?   还有阿帕,谁要他多嘴!   生气归生气,一点没耽误蔺司衡吃东西。   明栀一直给他添,他就一直嚼嚼嚼。   明栀还端了茶过来,倒了一杯给他,说:   “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蔺司衡肚里有了饱腹感,看到了她的纠结,“不要杀人?”   “怕我连累你?”语气变凉。   他放下盘子,叉子丢里面,‘咣当’一声吓得后面的女仆纷纷缩起肩膀。   “刚才的电话你听到了。”   “你知道索卡是谁。”   语气笃定的询问下,明栀点头:“下午在电视里看到了。”   蔺司衡紧盯着她,眼眸微眯,“又觉得他可怜?”   “觉得我杀人不眨眼,手段残暴,是个为非作歹草菅人命该死的暴徒?”   蔺司衡说这话,毫不掩饰的带着怨气与恶意。   后面的女仆们迫切地想要原地消失,怕这股怒火烧到身上。   明栀却好像迟钝的没有感觉到,主动走近,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这一触碰,怨气就力气大消了大半。   又听她说:   “我没觉得哥哥你手段残暴,也没觉得索卡可怜。”   “他拐卖人口,变卖敛财,不知多少无辜善良的人因为他送命,他死有余辜!”   “只是哥哥,这世上凡事都讲因果循环,你想做除恶的刀我不反对,但我不想你有事,杀人太多,晚上会做噩梦睡不着觉的。”   像是做噩梦的事已经发生了,她十分担忧,秀丽的眉毛打成结。   蔺司衡呼吸一顿。   他横行多年,关心他的女人多如牛毛,体贴入微的更是不在少数。   他知道她们图什么,图他的样貌,崇拜他的强大,渴慕他的势力。   这些关心不能称之为假的。   却让人得之犯恶。   除恶的刀。   她是这么看他的?   目光紧锁着眼前的女人,却总也看不透。   她想要什么?   就因为他是她哥哥?   不知怎么的,这答案令他突感不悦。   如果他不是哥哥,她就不管他死活了?   “关心我之前,不如先来算算账。”   小残废从担忧变得怔愣,“……什么账?”   蔺司衡大掌绕过她的肩,扣住她后颈,突然用力把人往身前带。   她一时不察,身子前倾,差点一脑门撞他怀里。   “我昨晚抱着你睡的?”   “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明栀一只手下意识撑在蔺司衡胸口。   他衬衫扣子开了大半,明栀的尾指正按在他裸露的胸肌上,烫得人手掌发麻。   距离近在咫尺,肌肉、皮肤的纹理看得一清二楚。   明栀有一刹那的心跳失序。   “是、是你先和那些女人搂搂抱抱,背着嫂子想要偷吃,我才不得已这么说的!”   “所以你就亲我?”   明栀一噎,“亲、亲脸颊不算亲。”   “只亲了脸颊吗?”   当然不止。   蔺司衡回忆起两人唇瓣相贴的画面,   大半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任何排斥的心理。   明明以往那些女人都近不得他的身。   看到她们那张嘴,他就犯恶心,必须得强忍着。   怎么她就可以? 第274章 拿走他初吻还嫌弃他   蔺司衡百思不得其解。   正纳闷,就见与他接吻的另一人,又是那一脸便秘的表情。   蔺司衡顿觉肝疼。   拿走了他的初吻,还敢嫌弃他!   一看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明栀就知他误会了。   她急忙解释,“我没嫌弃你!只是——”   “我们是兄妹!怎么能、怎么能……”   接吻这种事,她连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蔺司衡捏住她下巴,“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你哥?”   “谁这么倒霉有你这种又蠢又呆事还多的麻烦精妹妹?”   明栀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你就是我哥哥!”   最起码现在不能松口。   没了‘哥哥’这层身份,今晚上她就得卷铺盖滚蛋。   两人在这事上发生争执。   阿帕来时,就听见这两人幼稚得跟俩三岁小孩似的,在‘是与不是’之间来回拉扯。   女仆们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看来觉得反常的,不止他。   这事有什么值得争辩的?   蔺先生又何必跟她争?   争到最后连个结果也没有,白费口舌。   争辩的就不是事,看跟谁争。   算是不欢而散。   明栀被阿帕带走。   后半夜。   许是白日里丢了初吻,情欲世界的大门被推开一角,蔺司衡这晚的梦相当惹火。   又是那坠入泳池的旧梦。   两人互相交缠的身体在池水中沉浮,衣袂飘荡。   但这次,他吻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红唇。   出奇的柔软。   蔺司衡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触感,像果冻滑嫩,却比果冻温软,含在嘴里不敢用力,怕弄碎了弄烂了,甜意从口齿蔓延到心坎。   是他主动吻的她。   但先伸舌头的却是她。   莹白细长的腿缠在他腰上,那双小手捧住他的脸,轻咬他下唇,诱哄他张开嘴乖乖让她吃。   舌尖探了进去。   从没跟女人接过吻的蔺司衡哪经历过这些,脑子‘轰’一声如火山喷发,迸溅的尽是莫名的情潮。   这就是只妖精!   他立刻反客为主。   把那娇软的身子压在泳池壁上,一只手掐住她的细腰,吻势逐渐变得激烈疯狂。   从笨拙到熟练,越发用力的勾缠着她的小舌,没完没了的吮吸。   焦急吞咽她的津液与香唇。   池面尽是浪荡波纹。   啧啧水声分不清哪里才是声源。   雪色的肌肤在他无师自通的激吻下,染上艳红。   他的伺候,显然让她很满意。   一吻毕,气喘吁吁时,她搂着他的肩,红唇在他耳边倾吐娇笑。   这一笑,蔺司衡酥了半边身子。   至于为什么没全身酥软——这嗓音越听越耳熟。   空气里,紧跟着多了些奶油蛋糕的味。   蔺司衡一下僵住。   他一把掀了面具,看清楚了那张总也见不到的脸。   果不其然是小残废那张厚脸皮!   天亮时分。   枕头又湿了一片,被掀飞。   主人房里爆发出气恼的咒骂。   之后拳击台上的陪练就遭了殃。   下了拳台,蔺司衡照旧游泳、洗澡,见到明栀时,又是那一身湿漉漉的样子。   她不知来这忙活了多久,身上穿着女仆的围裙,端着咖啡杯。   “哥哥你又睡懒觉了,太阳都到头顶了!”   蔺司衡下楼,阴沉着脸。   拜她所赐,他天刚亮就醒了。   在餐桌边坐下。   女仆还没端来早餐,小残废先端着咖啡过来了。   “哥哥!”   “这是我给你煮的咖啡,很香的,我学了五遍就掌握到精髓了!”   听到这说话的动静,蔺司衡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女人在他耳边娇吟轻笑……   深吸一口气压下,他咬牙说:   “你把我咖啡豆浪费了五遍。”   “你拿我咖啡豆练手,还练五次。”   “知道这些咖啡豆多贵吗!”   明栀懵懂看着他,“……很贵吗?”   蔺司衡咬牙切齿的笑着,“你的女仆姐姐没告诉你这豆子多贵?”   女仆哪敢多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明栀的与众不同。   都登堂入室住进来了。   跟他拌嘴吵架也没把人家怎么着,还乐在其中。   明栀摇头,“能比金子还贵吗?”   “阿帕!今天金价多少!”   阿帕竟是什么都不看就一口报了出来,接着又说了咖啡豆的单价。   明栀听完惊得小嘴大张,“就这一颗黑乎乎的豆子,居然要十倍的金子才能买到?!”   “怎么不去抢呢!”   阿帕:“……”   这种特殊咖啡豆的种植园在蔺先生的军事治辖区,进出口关税也受蔺先生控制,也就是说,控价权在蔺先生手里。   明栀显然不知道这些,她端着咖啡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   想到那些被她浪费的豆子,就心疼得不行。   “那我明天不煮咖啡了!”   “那些豆子全装起来,在上面贴上封条!”   “还有那些咖啡渣,待会我就收集起来,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   她边说边观察蔺司衡的脸色。   蔺司衡气得就不是豆子。   “哥哥,我还会烤小饼干,等我手好了,我做饼干给你吃好不好?”   蔺司衡冷笑,“准备把面粉也嚯嚯干净?”   “怎么可能?昨晚你不是吃了我烤的小蛋糕,很好吃的,小饼干我觉得我也很会!”   说到蛋糕,蔺司衡又想起了梦里的吻。   还有完没完!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小饼干好吃的话,哥哥你……能不能奖励我一些零花钱呀?”   她扭扭捏捏,越说越小声。   怕他拒绝,又补充:“我要的不多!就要五百!”   她伸出手,五根细白的手指头张开,眼巴巴看着他。   蔺司衡严重怀疑她昨天说好听话,又是关心他,又是做蛋糕,就是为了从他身上要钱。   五百。   瞧她那点出息!   “昨天中午为了救你我掏了十个亿,下午还折了一兜钢镚,你怎么好意思开口再要钱?”   明栀确实不太好意思,红着脸纠结半天,试探说:   “那哥哥你能给我一部手机吗?旧的就行!”   “如果我有手机,下次再遇到危险,我就能直接给你打电话了,就不用你花十个亿,也不用你再损失一兜硬币。”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旧手机不要钱?” 第275章 这人怎么这么抠?   “你现在去大街上张口要,看他们会不会一分钱不收把旧手机给你?”   明栀:“……”   简直无语死了。   这人怎么这么抠?   “你在心里骂我。”   “绝对没有!”   眼睛倒是好使。   男人冷笑声低沉,“我是富豪,不是冤种,想要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价值。”   满脑子都是她吻他的画面,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明栀:“……”   不给就不给,人身攻击干什么?   早餐经由女仆送上。   预料之外,也有明栀的一份。   这会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   因此,给明栀的不是早餐,而是一份果蔬加餐。   比起蔺司衡的纯肉食,明栀的虽然只是蔬果,但空运过来,价格并不便宜。   满满一盘子,酸的甜的、红的紫的,不仅好看,营养也十分充足。   这自然也是蔺司衡发了话才会有的。   有时候,明栀真搞不清楚这人怎么想的。   明明把她当奸细防备,却又好吃好喝供养她。   来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他酷刑折磨、拷打逼问,到头来居然这么简单就站住了脚。   可能钱多烧包吧。   在蔺司衡眼皮子底下,明栀没心思深思细想。   面上露出感激,抬头准备用微笑报答。   一抬头,就见蔺司衡手握刀叉冲她冷哼。   那意思:吃他的、喝他的,还跟他要钱,哪来的脸?   明栀到嘴的感激憋了回去,抿着唇,小口吃东西不再说话。   蔺司衡也不是话多的人。   ‘兄妹’二人坐在长桌两侧,安静吃自己的食物。   耳边唯一的声源,是电视里里传出来的。   蔺司衡喜欢听着新闻用餐。   好巧不巧的,正在播报财政部长索卡昨日遇害身亡一事。   一国元首成员当街被杀,凶器还是本国通行货币。   竞选在即,事发当日,索卡组织了一批贫民窟的民众进行演讲拉票。   一麻袋的硬币从天而降,炎炎烈日中冲着赠品来的民众瞬间红了眼。   哄抢导致尸体被砸烂之后又遭遇二次踩踏。   是羞辱?   还是挑衅?   案件一时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新闻里主持人义正辞严,字字句句向公众宣告,有关部门势必会将凶手缉拿伏法。   明栀捻起一颗草莓,没往嘴里送,放下。   蔺司衡扫她一眼,就见她失魂落魄的不知在想写什么。   这几天相处下来,蔺司衡发现明栀一习惯:   最好吃的喜欢留到最后。   那几颗草莓,是园艺师培育的新品种,甜度、酸度比国内的寻常品种高出许多,汁水也充盈。   小残废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从那以后的每一顿饭,只要有草莓,那总是最后进肚的。   可现在,草莓也无法吸引她。   她在想什么?   很快,蔺司衡就知道了。   明栀犹豫半天,涩声开口,“哥哥,警署的人……会抓到你吗?”   哦,还在为昨天的事头疼呢。   “你觉得呢?”   蔺司衡切了一块牛肉,语气慵懒,好像电视里被通缉捉拿的不是他。   明栀那表情,颇有些坐立不安了,“如果被抓走的话,会判刑吗?”   蔺司衡看明白了。   这小残废打心底里瞧不起他呢。   谁敢抓他?   心里很是不爽,嘴上就不想搭理。   这一沉默,就导致了小残废不知在哪脑补了什么。   事情在她那变得很严重,“哥哥,如果警署的人找上门,你把我交出去吧。”   蔺司衡切鹅肝的动作一顿,“替我顶罪?”   她点头,“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   “如果昨天我没有乱跑,如果我聪明一点,就不会被拐骗,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哥哥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我怎么能独善其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话倒是谨慎,危险的字词一个也不往外蹦,生怕被人偷听了,变成指认他的证据。   这话听着蛮新鲜。   蔺司衡自认为他的女人并不少。   每一个,都幻想着能跟着他沾光享福,要替他坐牢的,这是头一个。   “知道故意杀人按律怎么处置吗?”   小残废嗓子紧张的咽了咽,摇头。   蔺司衡又补充:“去坐牢可就没办法嫁给你的阿帕哥哥了。”   一旁,阿帕吓出一脑门子汗。   这事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没有主人的允许,阿帕是不敢擅作主张开口的。   他焦急的目光投向明栀,希望她能看到他的意思。   他对她,真没那意思!   明栀却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对着心爱的未婚夫抱歉又不舍的笑了笑。   而后毅然决然说:“哥哥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   比阿帕还重要?   蔺司衡莫名一松,嘴角差点翘起来。   英俊的男人心思变得像六月天,前一秒还乐呢,下一秒就生起气来。   他故意吓她,“我刚说错了,你不用坐牢。”   “真的!?”   蔺司衡见她上当,恶意的笑了,“会被直接拉去枪毙,子弹从这射进去。”   他歪头,点了点左边的太阳穴,“再从另一边钻出来。”   “放心,不会疼,因为还没来得及疼呢,你脑袋就先炸开了花。”   小残废被吓得笑容凝固。   “还顶不顶?”   四周有片刻静寂。   “顶。”   语气更坚定了。   捉弄人得逞了正爽呢,蔺司衡闻声心口忽而一撞。   她说什么?   她不怕死?   她分明最怕死。   莫名的情绪让他难能适应,于是习惯性的板着脸说:   “话说这么好听,就只要五百?”   这话显然扭曲了她的好意。   小残废被气到了。   鼓着腮帮子拿眼睛瞪他。   但也不知她从哪磨出来的好脾气,竟也不骂人,很认真在说:   “哥哥,我说真的,如果警署的人找上门,我会去主动承担一切的。”   “还有那个经理、那个小男孩,都是我杀的。”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看着他。   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蔺司衡对上她澄澈的眼睛,心头软了下,竟然真有掏钱给她花的冲动。   扼住这冲动,蔺司衡霍然起身,叉子被他不耐烦丢盘子里。   “去坐牢也没钱,起开,大早上就嚷嚷,一边玩去!”   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搞得明栀也来了脾气,‘哼’一声跑了。   ‘兄妹’二人前后脚离开餐厅。   女仆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收拾碗筷。   看到那杯咖啡,不确定是留是倒,端着上了楼。   敲门,站在书房门口。   女仆:“先生,这咖啡您看是倒了还是——”   话还没说完,办公桌前的男人就怒冲冲问她:   “这豆子有多贵她不清楚,你也不知道?” 第276章 人醒了让她滚回来住!   “这豆子有多贵她不清楚,你也不知道?”   女仆:“……”   平时也没见您多在意啊。   咖啡小心放到了蔺司衡手边。   女佣关好门,恨不得有八只脚一起跑。   蔺司衡嫌弃地瞥了一眼,手却端起咖啡,送到嘴边。   放了半天,咖啡早已经凉了。   可不知怎的,入口的醇香和方糖的甜完美融合,喝了第一口,就引得人想咽下第二口。   没留神,咖啡一滴不剩全喝完了。   末了还意犹未尽咂吧两下嘴。   蔺司衡看着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渍,这滋味是从前没有的。   难不成……真是美食家?   这会他没再有气急败坏的感受,毕竟挖到了宝,谁都不会生气。   次日。   蔺司衡起床后,鬼使神差看了眼门口墙角的位置。   空空如也。   心里算不上失望,但总归有些空落落的。   嘴角似嘲似讽的勾了下。   转念一想。   也是,自从小残废被允许上桌吃饭后,就再也没在他门口蹲守过。   反倒是每天都有事情忙,傻乐着转圈,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这会十有八九已经在厨房忙活一阵子了。   蔺司衡回忆起昨天那杯咖啡的味道,空落落的心里被陌生的情绪塞满,大步下楼。   可到了餐厅,依旧没见那忙碌讨好的身影。   阿帕倒是过来了。   “人哪去了?”   凉飕飕的话音在偌大的餐厅传开。   阿帕一下就听出了是谁,犹豫两秒要不要说。   就这一会,蔺司衡察觉到异样。   锋锐的眼神略过。   阿帕立刻如实坦白,“小姐她那受伤严重的左手,昨晚进行了一场小手术,现在人还没醒。”   蔺司衡声线骤沉,“谁让你称呼她小姐?她是算哪门子小姐?”   “还有,手术怎么不跟我说?”   阿帕低下头。   两方面的问题,都不好回答。   没名没姓的,他想加个姓氏的前缀也加不成啊。   也不能直接称呼为‘她’,这总给人一种他跟人家关系亲密的错觉。   至于为什么隐瞒手术的消息。   这事是军医那边视检查情况临时决定的。   他原本想要汇报。   可被拦住了。   小姑娘听说这次的手术要全麻,吓得要死。   阿帕能理解她记忆全无,对万事万物都没底的恐惧,在她稀里哗啦的眼泪攻击下,心一软,就答应下来了。   这俩人有事瞒着他的行径,令蔺司衡格外不爽。   “没当上未婚夫挺遗憾是吧?”   “没有!”   “不如我做主,让你俩成一对真鸳鸯怎么样?”   “蔺先生!我知错了!”   阿帕浑身都是冷汗。   蔺司衡冷哼一声,可口的早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没了胃口,推开椅子猛然起身。   “让那厨子不想干了趁早滚蛋!”   阿帕屏住呼吸跟在后面。   蔺司衡忽然停住脚步,“人醒了让她滚回来住!”   真当两口子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腻腻歪歪!   当他是空气?!   “至于你,自己去领罚!”   阿帕松一口气,“是。”   明栀到了中午时分才醒。   起床后走出房间,就见到了后背都是伤的阿帕。   她一下急了,“阿帕哥哥你怎么了!”   阿帕后退好几步,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我没事,蔺先生让我转告你,从今天开始,你搬去他那住。”   “现在就过去,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收拾好给你送去。”   “搬去哥哥那里住?为什么?”明栀不解,“你身上的伤,难道是哥哥弄的吗?”   “是我犯了错,应该的。”   明栀见到蔺司衡时,他正在客厅里打游戏。   270度超大实景环绕屏悬挂在客厅中央,落地音响音质绝佳将游戏世界完美还原,明栀一进来,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动。   蔺司衡一身花衬衫,光着脚曲一条腿坐地毯上,衬衫衣襟半开,宽松的裤脚露出一截性感的踝骨。   这又是和陆靖州不一样的地方。   陆靖州总是很忙,不仅几乎不休假,就连在家,也总是在处理各种公务,很少有休闲娱乐的时候。   十足十的严厉大家长。   而眼前这位,有时候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荤素不忌,办事不讲章程。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活脱脱的二世祖。   明栀在一边站着,没有打扰。   终于等到蔺司衡打完这一局,屏幕上蹦出来全胜的字样。   她才拿着一盒焦糖布丁走过去。   蔺司衡瞧她一眼,没接。   明栀见他不感兴趣,轻轻把布丁放在桌上。   低着头,认错态度极好,“哥哥,你生气了吗?”   贵气矜傲的脸转向另一边,冷着不说话。   明栀手指抠着衣角的蕾丝花边,“手术的事,我怕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不让说的。”   蔺司衡冷笑,“你哪只眼睛见我担心过你?”   “当然见过,你都忍着臭亲自把我扔旱厕里了……”   盛怒之下,明栀只敢很小声的嘀咕。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蔺司衡其实听见了。   他也清楚她和阿帕之间没什么。   小残废怎么想的,姑且不论,阿帕绝对不敢。   但他就是气。   必须得使劲奴役她、让她围着他转心里才能好受。   “从明天开始,早中晚,你去厨房帮忙。”   “去厨房做什么?”   “让你做监工提拔你当官行不行?”   这话阴阳怪气,明显不是这意思。   “哥哥,阿帕哥哥受伤,是因为我吗?”   蔺司衡怒笑,“我让你去干活,你跟我提阿帕,不想去直说!”   明栀反驳:“可是我如果答应下来,你说不定会以为我是为了阿帕哥哥才什么都答应的。”   “我不想让你误会。”   “我如果给你做好吃的,一定得是想给你做才做的,不是为了别人。”   蔺司衡居然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确实。   阿帕因为她受了罚。   这种情况下,但凡她答应了他的要求,日后都有可能会被曲解成为了阿帕牺牲,不自愿的屈服。   她心眼子倒是多,这种清奇的角度都考虑到了。   不过,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吃阿帕的醋? 第277章 养着她也行   可这股机灵劲,又恰好迎合了蔺司衡的偏好。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中看不中用没脑子的花瓶。   而那咖啡确实滋味很不错。   “可以给你零花钱。”   “……真哒!”   小残废眼睛锃亮,立场骤变。   什么想不想的、屈不屈服,全扔一边了。   “哥哥你准备给我多少零花钱!”   她只关心这一件事。   蔺司衡挑眉,审视着她。   这么想要钱,准备买什么?   女人能买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衣服、包包、首饰、化妆品……   嫌弃的扫过她这一身上下的打扮。   她这整天娃娃领的裙子穿着,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是得像样添置些。   “哥哥,你到底准备给我多少零花钱啊?”   小手轻轻晃他手臂,喊‘哥哥’的嗓音拖长。   蔺司衡蛮受用,但依旧板着脸,“看我心情。”   她不知是不懂讨价还价,还是高兴坏了,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我保证每天都让哥哥吃好喝好,每天不重样!”   “争取三天胖五斤!”   时间一转,很快,一周过去。   对于明栀‘每天不重样’的承诺,起初,蔺司衡只是随口一听。   这么点的小姑娘,懂什么烹饪技巧?   他厨房里一堆厨子帮忙,咖啡好喝,估计是侥幸让她碰上了。   他没想到小残废真有这本事。   而且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吃法。   这天,她烤了一炉蛋挞。   本是出炉热着吃最香的点心,被她挖了一大勺冰激凌放了上去。   昨天,她用他那金豆子咖啡做了巴斯克蛋糕,上面洒满红酒烘软的巧克力饼干碎,一口入魂,风味层次十分丰富。   他当时就觉得,他那金豆子咖啡得涨价。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看着冰激凌蛋挞,蔺司衡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但期待都藏心里边,他没表现出来,防止这小残废尾巴翘天上。   蛋挞皮天然黄油的奶香,和冰激凌的酸甜清爽碰撞融合,外边蝉叫得让人聒噪,一勺下去,连耳根子都清净了。   蔺司衡突感神清气爽,纳了闷,“你真是个厨子?”   小残废撅着下巴纠正,“是美食家。”   美食家。   蔺司衡兴味一笑。   “怎么样?好吃吗?”   眼巴巴盯着蔺司衡吃下第二口,明栀忙不迭追问。   “就那样吧。”   “那就是满意!”   她伸出手,“哥哥,该给我零花钱了。”   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之前几次,蔺司衡出手并不吝啬。   可今天,蔺司衡才发现,她并没给自己添置些什么。   身上依旧光秃秃,还有那碍眼的娃娃领。   难道是想买的奢侈品太贵?   十有八九。   敢情这小残废,还瞧不上太次的东西。   蔺司衡倒也不感觉意外。   她这长相,这撒娇的本事,走到哪都有男人乐意为她大把掏钱。   自然过不了苦日子。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曾经有个男人娇养着她,他心里就有一股暗火。   那人最好真是哥哥。   要是什么未婚夫之流——   “哥哥!”等了半天,急得她有些不满,“你在想什么呀?快给钱啊!”   蔺司衡转过头,瞥她一眼,有了主意起身。   走到保险箱旁。   她尾巴似的跟他身后,他一转身,她立刻笑眯眯伸出手。   “谢谢哥——”   感激的话,被落在手心里的俩钢蹦砸没了。   给了钱,蔺司衡大摇大摆回去继续吃东西。   小残废傻了眼,跑他身边,捧着钢镚追问:“就、就这么点?”   他那么大个人物,那么高的保险箱,里面居然还有钢镚。   别是为了打发她,专程塞进去的吧?   “嫌少?嫌少别要了。”   居然还要抢回去。   “要!”   明栀往后躲,手背在身后,“蚊子再少也是肉!给了我就不能再拿回去!”   之后几天,小残废仍然在为零花钱努力。   蔺司衡看心情给,有时是几张大钞,有时是一把零钱。   不管多少,她都紧巴巴的收好,放进她房间里上了锁的木盒里,生怕那仨瓜俩枣让人给偷了。   防谁呢?   也越发的让蔺司衡好奇她攒钱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起了什么,计划存钱跑路?   这想法一出,蔺司衡太阳穴的神经鼓噪起来。   她敢偷摸跑出去试试!   可转念冷静下来,那大嗓门天天喊他‘哥哥’傻兮兮的样子,哪像是有二心的?   死心塌地赖上他不肯走。   每天都咧着小嘴冲他摇尾巴,生怕他不要她。   其实她要是一直这么乖,养着她也不是不行。   就那点饭量,能吃多少东西?   人小小一只,住着也不占地方,不该她去的地方一步不踏,也算省心。   蔺司衡越想越觉得可行。   要是养她的话,首先得把她那娃娃领的衣服全扔了。   那打扮,黄毛丫头似的,忒碍眼。   这一晚,蔺司衡好像升级成了那铲屎官,琢磨起来怎么养一个人。   会撒娇、嘴巴甜、性子活泼,会做好吃的手艺还不差……   想着想着,只觉得这比那些枪啊炮的有意思多了。   全然没料到他才想着发发善心,第二天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次日早晨。   前一晚睡了个好觉,蔺司衡早早就醒来,神清气爽,去了露天靶场。   天还没大亮,浓稠山雾沉沉压在靶场上空,天色阴凄凄压抑。   从靶场枪械库出来,蔺司衡手上拎着几把狙击步枪。   换做平常,这样的天气,蔺司衡是不乐意出来的。   弄得浑身潮乎乎,总让人回忆起雨天的阴冷。   谁让他今天心情好?   枪身泛着漆冷的光泽,男人随意走入靶场,装弹、上膛、抵肩……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干脆。   不似旁人需要走到固定射击点位,凝神屏气瞄准再开枪,他边走边扣动扳机,后坐力撞上肩窝身形也不见晃动。   稳如泰山,弹无虚发。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他脚边,山林里的鸟惊奇一片。   待到弹夹清空,蔺司衡看到了一脸凝重的阿帕。   走过去,枪丢到阿帕怀里。   他随手拧开一瓶水,喝了解渴后,慵懒道:“怎么着,天塌了?”   “不是。”   阿帕低头肃目,沉声艰难把书房有生人闯入、触发多层警报的事如实告知。   那个偷摸闯入的人,是明栀。 第278章 为什么她会是奸细?   警报响起那一刻,阿帕第一时间往书房赶去,并且尝试调出书房监控。   监控并没出故障,还在正常运作。   不知是闯入的贼人不知监控的存在,还是在有意避免攻击监控系统遭遇反追踪进而暴露。   看到监控里那人时,阿帕整个愣住。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心跳呼吸骤然大乱。   可画面刷新好几遍,里面的人始终不曾改变过。   他转而立刻来向蔺司衡汇报。   这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来的路上,阿帕一直在反思,心痛至极。   他们为什么会被骗?   为什么她会是奸细?   熬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暴露了吗?   就现在,此时,看起来无辜纯真的小姑娘,还在书房里东逛西看。   她的一举一动、心虚紧张,频频回头生怕有人忽然回来,都经由阿帕的手机刺入蔺司衡眼中。   山间雾气眨眼变得浓重阴沉。   轻松愉悦的情绪骤然变作一块吸满冰冷海水的海绵,堵在喉口。   矿泉水瓶在男人手中挤压变形,发出狰狞扭曲的‘咯吱’声。   回想昨晚想要养着她的想法,蔺司衡觉得自己脸上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这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又想起了从前那个软弱的、可怜的,为了那点所谓的亲情、母爱不死心,一次次被伤害的愚蠢的自己。   心里犹如被狠狠割了一刀,真心错付的背叛感让他眼里重燃的微光彻底熄灭。   “去书房!”   蔺司衡大步流星离开靶场,厉声命令,“把三号囚室清出来!”   阿帕心惊,蔺先生要动重刑吗?   会不会有些过了?   可转念一想小姑娘的所作所为,践踏蔺先生真心、窃取机密、极有可能是为赵家卖命戕害暗杀……又觉得重刑理所应当。   不多时,两人到达书房门口。   阿帕行动前吩咐的武装军已经在四周埋伏好,狙击手持枪瞄准书房门窗各个出口,只等突发危机时一枪毙命。   手握上门把手,阿帕依旧想率先进入挡在蔺司衡前面。   蔺司衡把他推开。   “蔺先生!”   “不必。”   阿帕不肯松口,“蔺先生,她敢只身闯入,身上可能会藏有致命武器。”   蔺司衡不屑,“就凭她?”   最后是蔺司衡一人进了书房。   书房分内外两个隔间,特殊的装修设计,蔺司衡一进书房,就听到了内间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   里面的人无疑还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蔺司衡回想刚才他在监控里看到的。   她想从他这拿到什么?   又是受何人指使?   她可真是好胆量,好演技!   孤身一人,把自己折腾的残缺病弱,把他骗得团团转。   他居然心软了。   居然想好好养她。   过往的教训不是早就告诉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吗?   一步步往书房内间走。   许是他脚步太轻,亦或她太过于专注想要得到能要他命讯息,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他的逼近。   他见她弯腰背对他,在书桌后的抽屉里翻找。   打开、关上、下一个,重复一次又一次。   她看起来十分紧张,连呼吸都是颤的,手忙脚乱。   心寒吗?   答案是肯定的。   阿帕、女仆都看出了他对她的特殊,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   想起昨晚睡前他思索的种种,那时的兴致勃勃不复存在,他只觉得意兴阑珊。   他告诉自己,之前所有事,对她好、和她嬉闹,不是她对他有什么特殊,只是他在放松她警惕罢了。   没什么好失望的。   经了贺青慈的手,每年送来他身边的女人还少吗?   若非如此,他也没那必要立左拥右抱的人设。   明栀真没听到有人进来。   等她直觉里有所感应,一转头,正对上男人没有一丝温度、几近于兽类森冷的眼睛。   刹那间,脊梁上生出一层寒意,腿部肌肉瘫软。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蔺司衡手臂上都是崩起的青筋,才从靶场离开,他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免不得让人回想起赌场爆头的一幕幕。   “怎么不喊哥哥了。”   阴恻恻的语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复仇的恶鬼。   明栀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   这沉默落在蔺司衡眼里,变作心虚。   被当场抓到,没了狡辩的余地。   “刚才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抽屉里?炸弹?窃听器?”   他一把扼住她那只总也不老实的小手,死死掐着那纤细的手腕,几乎要用力折断。   “你是怎么蒙混过关的?”   “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   “跟你接应的内奸是谁?”   这情态、语气,和那天在赌场他质问那小男孩几乎如出一辙。   不,比那天还要寒戾。   那时的他,并没有如今这般强烈被背叛的愤怒与失控。   恨不得立刻将她拆骨抽筋泄恨,以平复他被戏耍的怨气。   明栀打了个寒噤,“什么炸弹?”   “什么窃听器!”   “哥哥你松手!你捏疼我了!”   脸上痛得失了血色,马上就要脱臼的痛感让她浑身发颤。   蔺司衡这人看着并不蛮壮,没想到力气居然这么大。   之前在帝都,她也被厉呈这么抓着过,她那时就觉得痛极了,觉得厉呈那模样简直是蛮牛成精,可原来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厉呈和蔺司衡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力量级。   只一小会,细白的手腕上就烙上一圈骇人红痕,随着她的扭动挣扎,暴露在蔺司衡眼中。   他浑然不在意,心中只有嘲讽与怒火。   哥哥?   她还敢骗他!   不见黄河心不死是吧?   当他眼瞎好哄是吧!   那他就让她死个明白!   他一手拽着她拖到办公桌边,拉开她最后打开的抽屉。   “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给我上得这一课——”   咬牙切齿的威胁戛然而止,抽屉里的东西晃荡着映入两人眼帘。   不是炸弹。   不是窃听器。   居然是一只打火机。   一只绑着蕾丝蝴蝶结,崭新的打火机。   男人身形被定住了一般,大脑懵怔一瞬。   什么意思?   “你把窃听装置安这里边了?”   “没有!没有窃听器,哥哥你怎么了!”   “你松手!我手好疼!”   “快断了,你松手啊!”   没有窃听器?   不是窃听器,那这是什么?   只是个打火机?   为什么要把打火机放这? 第279章 咱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飞速思索着,蔺司衡力道微松,但仍旧没有放开手。   明栀一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吊在身前,行动受限,根本没办法自证。   她急得快哭了,“有没有窃听器,你自己拿出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哥哥你快放开我,我真的好疼!”   是啊。   看看就知道了。   蔺司衡仍然没有放手,单手拿起打火机,骨节分明的五指熟练配合拆掉上边的蕾丝蝴蝶结。   近乎粗蛮的撕扯,蕾丝蝴蝶结被他破坏变形,垃圾一样落在了地上。   他没留神别的,注意力全在打火机上,眼里只有自己是否被骗,只想快些弄清楚这打火机里究竟有什么。   急切、焦灼……明明以往他不是这样的,现在却失了最基本的冷静。   ‘噌’一声,火石滚轮摩擦,一撮火苗在他瞳孔深处燃起。   蔺司衡周身一震。   真的……只是一只打火机。   此时他抓握明栀的力道已经减弱了大半,明栀奋力一挣终于逃开。   人受了伤,总下意识会用手捂住伤口。   可她另一只手也伤着没法动,于是本能的把那只手横在颈窝,侧着头,想借颈间的微薄温热,缓解伤痛。   可她太瘦弱了,红肿的半圈瘀痕暴露在蔺司衡眼中。   那是他弄的。   耳边忽然响起她喊疼的哀求。   心脏被重重捏紧,脚步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但最终他忍住了,一动不动。   锐利的目光自外而内的检视,他没放过她任何的情绪变化。   她抽噎着,要哭不哭,眼眶泛红,可见委屈。   但并没有生气。   连埋怨都没有。   为什么不生气?   蔺司衡一向警睿,此刻却突然看不明白。   这又是她的小把戏吗?   她惯会扮可怜,装得无辜天真,骗过了所有人。   他不能再上当!   他冷冰冰的态度到底刺伤了她的心,眼泪决堤,乌泱泱的眸子蒙上一层薄雾。   她蹲下身,轻轻捡起地上被弃如敝履的蕾丝蝴蝶结。   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地上。   她低着头哽咽说:“这是我练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系得最好看的一个。”   蔺司衡看向她吊着的左手。   心骤然一缩。   单手打结,不要别人帮忙,要练好势必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练这个做什么?   她这么费劲练习打结,送他打火机,又是为什么?   蔺司衡心口窒闷,各种疑问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栀把被丢弃的蝴蝶结攥在手心里。   站起来,抬头,泪眼婆娑看着他,“我听女仆姐姐说,今天是你生日。”   “打火机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   蔺司衡怔怔回想今天的日期,好像真是他的生日。   小姑娘眼睫湿润,眼尾通红,一边说一边抽气,“你之前说,不让我花你的钱给你买礼物,我也知道我不该借花献佛,什么都不付出。”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钱,我问你你肯定也不会说,所以我只能凭劳动所得,这就是我的钱买的打火机,你不准再骂我!”   过了这半天,她脾气终于上来了。   被他冤枉误解,她没生气。   却因为他扯坏了蝴蝶结、不珍惜她的礼物,而感到愠怒不满。   他喜不喜欢其实不重要。   她霸道说:“不喜欢也不准嫌弃!”   “你必须一直用,带在身上用到坏!”   蔺司衡:“……”   还有这样硬塞给人礼物的。   她越想越委屈,声音娇娇的,哪怕是在骂人也难以让人感觉到攻击性。   “我本来想买更贵的,我都看好了,一只黑钢材质的,上面可以刻名字,我知道哥哥你叫什么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蔺司衡下意识低头,他名字在哪?   明栀:“可是最近好几次,你吃了好吃的只给我钢镚,我没凑够,最后只能买这一只丑的。”   ‘钢镚’俩字从她口里冒出来,蔺司衡忽然想笑。   她梨花带雨的抱怨,泪眼朦胧的娇态狠狠踩碎了来之前的猜忌和愤怒。   蔺司衡心说,这只打火机其实也没那么丑。   乍一看不怎么样,看着看着就顺眼了。   只是……   她厚着脸皮一而再跟他要零花钱,起早贪黑在厨房忙活,破木盒子上着锁,睡觉也得搂着的那仨瓜俩枣……   是为了攒着给他买礼物?   小残废一直在抹眼泪,眼泪稀里哗啦总也擦不干净。   她一直揪着打火机这一件事不放,情绪爆发的关键点全是她的礼物被嫌弃,关于他的误解一个字都没有质问。   他分明因为误解弄伤了她。   没往这处想?   她不傻,不可能没听出他把她当成了奸细。   为什么不控诉?   她难道不应该解释、不应该质问,指着他大声宣泄被当成奸细的不满?   她就一点不在意被他误解吗?   她如今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件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哪怕是暂时被误会了,也不担心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因为假的成不了真,清者自清,没必要辩驳。   清者自清。   难道……她真是无辜的?   哭了半天,小残废依旧在那念叨打火机,脑子直的压根没拐过弯。   她抽哒哒说:“我看你那打火机旧了,都掉漆了,实在拿不出手,你在外面用它,会被人笑话的。”   掉漆?   蔺司衡挑眉,谁敢笑话他?   就他的身家,破砖头挂脖子上,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哪家高定的时尚单品,独一份的宝贝。   “哥哥,你实话跟我说,咱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委屈一下变成了担心。   她跑来抓住他袖口,“哥哥,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没钱也没关系。”   “我长大了,等我身体恢复了,我可以出去赚钱养你的,你不用那么拼命。”   “你也不要再去赌场了,那里都是坏人,万一你被人抓走卖掉怎么办?”   蔺司衡瞧着她那只手腕翻红的小手,嗓音放缓,“谁告诉你我破产了?”   “没破产你为什么整天在家睡懒觉?也不出去工作。”   “你是不是赌钱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 第280章 给他撑腰   越扯越离谱。   蔺司衡深吸一口气,来之前心里的郁气已经悉数散尽。   “之前要手机,是想买东西。”   小脑袋点了点,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   她一本正经解释:   “我一开始要手机,只是想方便和哥哥联系,后来……确实想过在上面买东西。”   “后来怎么不想了?”   “你又不给,而且我也没有钱,拿到手机也没用,所以我只能拜托女仆姐姐帮忙网购。”   说着说着,脑袋耷拉下去。   蔺司衡:“你在埋怨我?”   “我没有!我就只是想送给哥哥生日礼物。”   沉寂的那颗心动了动,嘴角轻轻勾起,又被压下,“你的女仆姐姐没告诉你,我从来不过生日?”   她显然不知这事,呆乎乎的问:“为什么不过生日,生日多好啊,可以收到祝福,还可以吃好吃的?”   “我少你吃了?”   她噘着嘴,“这怎么能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她仰着小脸,“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过生日,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没有为什么。”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明栀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不想触霉头。   于是改口,“哥哥!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回忆起过往,蔺司衡心情难免阴郁,“有事说事。”   可他差劲的态度,一点没影响她的喜悦,“哥哥!我的左手!有感觉了!”   她蹦跳着一下凑到他跟前。   距离太近,近到蔺司衡难以逃脱被这欢欣的笑容感染,烦躁紧绷的情绪松解开来。   他目光跟随着看向她的左手。   想起之前在赌场,小残废扑他怀里时油然而生的短暂缺憾。   假使她两只手都好好的,她就能紧紧搂住他的腰。   “哥哥你开心吗?”   “又不是我的手我开心什么?”   话音里却沾染了零星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就是开心了,我都看见你想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阿帕敲门进来时,听到的又是这两人幼稚的在拌嘴。   虽然他一进来,男人就有意收了笑,但还是能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来之前,阿帕已经做好了见到一地血腥的心理准备。   看到这一幕,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怎么忽然又变了?   背叛明明已经发生,众目睽睽都看见了。   危机解除了?   还是这是蔺先生诱敌的新计策?   “什么事?”   转向阿帕,蔺司衡态度变得冷硬。   阿帕回神,肃声说:“赵家那边来人了。”   这话一出,蔺司衡心里边那点轻松愉悦,瞬间荡空。   “哥哥?”   明栀察觉到蔺司衡情绪上的巨变,小声叫他。   上次在赌场,那赌场老板也是因为提了赵家,给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   男人阔步走出书房。   明栀没有犹豫,“哥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   来的人,是贺青慈。   蔺司衡的生母,多年前改嫁去了赵家,如今蕈城赵家当家主母。   在生日这天,见到自己的儿子,贺青慈没有一丝好脸色,上来就是斥问。   “是你杀了索卡?”   蔺司衡一进会客厅就径直走向沙发,不找打招呼、不问好,连个眼神都没给,落座后长腿交叠搁茶几上。   “什么索卡?”   贺青慈最厌烦的就是蔺司衡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喜怒不定,看不清摸不透,随时可能做出荒唐又出格的事,让她被人耻笑诟病!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索卡竞选演讲那天,那些硬币是不是你从天台扔下去的!”   “你除掉索卡是想干什么!”   “你想扶谁上位?你非要跟你赵叔叔过不去、跟赵家过不去是吗!”   大老远跨越国境,冒着被流弹暴乱袭击的危险来他这,就为了这事。   也是。   那被钢镚砸死的财政部长索卡,是赵家埋下的政治暗线。   布局多年毁于一旦,贺青慈和赵家可不得大发雷霆。   不经送礼物这一事,蔺司衡还想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生日当天,他的生母,为着她那丈夫想要除掉他的布局被毁,找他鸣不平。   失望的次数累积得够多,心也就麻木了,不会再为之掀起一丁点波澜。   蔺司衡跟没事人一样坐那,对贺青慈的愤怒视若无睹。   小残废却受不了。   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张牙舞爪,跳出来要咬人。   “你是哪里来的杂鱼!”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你不跑来祝福就算了,嚷嚷什么!”   蔺司衡心里的弦莫名震颤了下,意外看着她。   杂鱼。   这骂人的词儿竟让她学了去。   贺青慈被个小姑娘骂了,脸色十分难看。   “你又是谁?”   她才注意到明栀。   一通很是瞧不上的扫视。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连衣裙,未施粉黛就已惊艳。   也许是手不方便,一头长发没有扎起,披散着,发尾微卷。   瘦瘦小小,年纪看着不大,气势倒是足。   挡在蔺司衡身前,一手叉腰,摆足了主人的架势。   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越俎代庖,站在蔺司衡面前替他发话。   “我是哥哥的妹妹!”   原来是蔺司衡的女人。   蔺司衡女人多如牛毛,贺青慈没把明栀放在眼里,轻蔑瞥了一眼,转而看向蔺司衡。   她全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经提醒,冷冷笑了。   “我倒忘了,二十多年前的今天,是我的受难日。”   “蔺司衡,为人子,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处处给我使绊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生育之恩的吗!”   二十多年前。   具体二十几,她怕是早已经记不清了。   蔺司衡只觉得讽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懒得跟她争辩,今天到这来一趟,也不过想看看她气癫了的模样。   小姑娘却忍不了一点。   “什么受难日!”   “你怎么不说往前数十个月,是你的超爽日!”   “你脱衣服那会受难了吗?”   “跟男人睡的时候受难了吗?你怕是爽疯了吧!”   这话一喊出口,阿帕在旁惊得向她行注目礼。   这话是能这么说的吗?   蔺司衡忍不住笑了。   但笑容中,暗含审视。   她是真忘光了?   还是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 第281章 是个弄不死的伥魔!   他出生贺青慈受没受难姑且不谈,往前数十个月可真算不得超爽日。   贺青慈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他爸,一边忍受和真爱分离,一边和他爸演戏装深爱,肯定累得不轻。   管她那会爽不爽,现在气到了就行。   蔺司衡朝明栀递去赞赏的目光。   贺青慈一眼就看到了蔺司衡对明栀的欣赏和纵容。   加之明栀的话可以说极其粗俗了,贺青慈气得血压飙升。   “你到底是谁!蔺司衡!这女人是谁!”   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我是哥哥的妹妹!你脑子也坏了吗,刚说完你又问!”   “我说这位大娘,你要是脑子不好使,得了老年痴呆,就去医院挂个号,别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行吗?”   蔺司衡有没有妹妹,贺青慈最清楚。   亲妹妹没有。   必定情妹妹。   她冷言讥讽,“蔺司衡你要不要脸?谈情说爱搞起哥哥妹妹这套,你是畜生吗?”   又想起索卡被他弄死,言辞更加犀利。   “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为非作歹,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明栀上前一步,“什么?劣祖劣宗?大娘你家的吗?”   “哦,我懂了,怪不得你这么没礼貌,原来你上边的都是劣祖劣宗啊。”   蔺司衡眼底笑意渐浓,没忍住闷闷笑出了声。   小瞧这小残废了。   文字游戏让她玩明白了。   一旁,连阿帕都听明白了。   这小姑娘瞧着乖乖的,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会拐弯抹角。   贺青慈却是反应了半天才回过味来。   气得差点爆血管。   一想到这是蔺司衡的女人,她难免摆起了婆婆的架子来。   瞪着明栀,厉声斥责说: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明栀皮笑肉不笑,眨着眼睛装无辜说:“是,您是长辈,我是小辈,您一长辈,跟我这不懂事的小辈计较什么?”   阿帕是真服了。   小姑娘说的话,都是他平时憋着说不出来的。   这哪是可口的小奶糕,分明是崩人的小炮仗!   贺青慈尊贵惯了,少有人撒泼耍横怼得她哑口无言,她面向蔺司衡,哆嗦着手指着他。   “你就喜欢这样的?”   “蔺司衡!你偏要和我对着干是吗!我是你妈!”   “早知你如今是这副德性,当年我就不该生下你!”   蔺司衡撩眼看她,懒倦道:“是你想生的吗?你难道没吃打胎药?”   “当年我没死你肚里,是我命不该绝。”   打胎这事,至今仍然是贺青慈最后悔的。   “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我当时也是一时想不开,糊涂了才吃了不该吃的。”   但她后悔,可不是吃打胎药。   而是吃了打胎药也没把蔺司衡弄死。   她以为打胎药吃下去,流了血,孩子就算没有了。   谁知蔺司衡这恶种命这么硬!   就因为他,她逃离蔺家的计划硬生生推迟了三年!   蔺司衡起身为她鼓掌,“好一个年轻不懂事。”   “这么多年来,屡屡总想弄死我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   贺青慈呼吸一哽,没想到蔺司衡居然把这件事挑破摆明面上。   心底一阵恶寒,她死盯着他,后退两步。   他想干什么!   蔺司衡忘不掉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一心深爱的女人,是千方百计觊觎他资源的骗子。   还要他的命!   他以为娶到了真爱,全心全意爱护,没想到是把害死他的利刃精心安置在了枕边。   “辜负一个真心爱你、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贺青慈,你夜里真的睡得踏实吗?”   贺青慈矢口否认,“我早说了,我和你爸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蔺司衡目露嘲意,“所以赵家的今天是怎么来的,需要我一字一句跟你讲清楚?”   蔺司衡同样忘不掉小小年纪的他,被贺青慈连同赵家送上那艘毒船。   他原以为睡在母亲的怀抱中,一睁开眼,居然是密不透风的船舱底层。   那有个喜欢鞭打虐童的神父。   也有沉迷研究毒物的疯子。   耳边总有人说他是天生的试毒好苗子,哪怕浓度超过身体可承受剂量的五倍、十倍,他也总能剩一口气挺过来。   那种漆黑的地狱,他最起码待了半年。   呼吸里不是船舱腐朽的霉味,就是一同试毒被毒死后腐烂尸体的恶臭。   每天、每天,他都在濒死的恐惧里挣扎,总怕等不来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他钟爱亮光。   天刚黑,就要点亮屋里所有的灯。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总以为,船靠岸了,他就能逃,就能回家。   可船靠岸那天,他堕入了更深、更惨烈的炼狱。   他厌恶、甚至是惧怕雷雨天。   因为那总让他想起那个被活生生吃掉的人。   一刀一刀,人被绑着,旁边就是滋滋冒油的炭火架子。   外面雷暴过境,雨势迅猛,融合血液的雨水从木地板滴落。   他身上尽是那血雨腥气,耳边全是隐忍到极致痛苦的惨叫。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是为了救他才被抓住。   那人告诉他,他姓罗,是帝都罗家的二公子,是警方安插在境外的卧底。   他会送他出去。   会联系人救他回国。   可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是他搭上了自己的命,任务被迫中断。   总有人想知道,他为什么为罗祈保驾护航。   因为他蔺司衡欠罗家一条命。   因为那死了的罗二公子当年曾说过,他的小侄子阿祈和他一般大,可爱又活泼,但走丢了,他想把人找回来。   所以哪怕罗祈长大后再不是个玩意儿,他也会护他到底。   话音刚落,蔺司衡已经站定在贺青慈面前。   这两人眉眼间有颇多相似,但不是母子,而是死敌。   蔺司衡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贺青慈胆战心惊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她行事太过莽撞了。   她不该一得知索卡身亡的真相就赶来跟蔺司衡对峙。   蔺司衡和他爸不一样。   这就是个冷血无情怎么也弄不死的伥魔! 第282章 陆总,明栀她还活着!   见贺青慈吓得面色青白,蔺司衡闷声低笑。   “放心,我今天不动你。”   “我总得让你亲眼看着你钟爱的一切,你的丈夫,你那宝贝儿子,全部付之一炬!”   “索卡只是个开始。”   贺青慈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体面,目色狰然,“蔺司衡你想干什么!你敢动他们我跟你没完!”   蔺司衡起身,“阿帕,送客。”   “是!”   贺青慈被武装军拎着两条胳膊丢了出去。   到这,结合之前探听的情报,明栀总算弄明白蔺司衡和赵家是怎么回事。   蔺家的上一任掌权人,也就是蔺司衡的父亲,深爱蔺司衡的生母贺青慈。   贺青慈却早心有所属,为了出身赵家的心上人,欺骗蔺父感情,嫁入蔺家。   婚后与奸夫里应外合,害死了蔺父。   明栀只查到那是一桩绑架案,被绑的是贺青慈,死的却是按要求孤身前去送赎金的蔺父。   想来,绑架应是贺青慈自导自演。   那一年,蔺司衡才四岁,蔺父也才是蔺司衡如今这般年纪。   父亲刚死,母亲转头就携巨额遗产改嫁赵家,联合赵家想要吞下蔺氏一族全部的资产。   如果不是蔺家的一众老辈尚在,蔺家当时可能就完了。   贺青慈还有个儿子。   那该是蔺司衡同母异父的弟弟,姓赵。   回想之前蔺巡说蔺司衡曾给赵家的孙子灌自来水,这孙子应该就是蔺司衡的弟弟。   原来这就是蔺司衡忌讳人家叫他‘哥哥’的原因吗?   一不留神,蔺司衡已经走远了。   门外,重装防弹越野在门口等候。   明栀拔腿追上去,却吃了一嘴汽车尾气。   蔺司衡坐在副驾,摸出烟后习惯性找打火机。   一摸衣兜,摸出一只崭新的打火机。   这是小残废给他的生日礼物。   急切的喊声从窗外飘入,他侧眸看向后视镜。   小短腿巴巴在后面追,大喊着‘哥哥等等’。   阿帕:“要停车把人带上吗?”   “带她去枪战现场吃枪子?”   阿帕当即闭嘴。   打火机响起轻微的‘咔哒’声,火苗映入漆黑的眼底,点燃第一支烟的同时,也有别的东西死灰复燃。   尼古丁融入血液。   蔺司衡目光始终注视着后视镜里那渐远的身影。   被扔下了也没生气,水盈盈的眸子里尽是担忧。   “哥哥!早点回来!”   *   帝都。   深秋时节的重症监护室,走廊里,下午四点多,已经染上了夕阳的惨红。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霍征焦急赶到重症病房,一身厚重的防护服随着走动发出‘刺啦’声。   聒噪、麻烦、行动受限,但不得不穿。   病床上的男人,如今禁不起一丁点来自外界的侵扰。   那正是陆靖州。   沉重的氧气面罩在他脸颊压出两道深刻的印痕,床头输液泵正在运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不间断送入他体内。   微弱的生命体征全靠机器维持。   植物人。   霍征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有朝一日,叱咤金融圈帝王一般的男人会让人用‘植物人’来定义。   在抓到沈雅清的第二天早晨,他发现司机有问题,第一时间打了电话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   事发之后,霍征总恨自己没有警惕一些。   他明知道穆市长痛失爱子后一直在寻找报复的机会,他怎么能疏忽犯错,让他们逮到可乘之机?   他更没想到,没了明栀,陆总会主动求死。   他以为熬过了最痛苦的那几天,陆总就会慢慢想明白。   陆总他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了,对于得与失变数的承受力比他们强太多,他从不是个软弱的人。   大刀阔斧前行的野心家,不会止步于情情爱爱。   养育他的母亲骤然离世,他也不过沉默了片刻。   哪知他早已决心追随明栀而去。   那通电话拨通时,霍征已经在前去寻找陆靖州的路上。   当他找到人时,陆靖州已经在海里没了生息。   他有意复刻明栀的死亡过程,没系安全带,冲下断崖的车速比明栀当时还要快,前排司机颈骨折断当场死亡。   千疮百孔。   骨断气绝。   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求生意识。   霍征想尽了办法、用尽浑身解数,始终没能换来一丝转机。   但今天,霍征是带着喜讯来的。   他喜极而泣,没拐弯抹角,大声说:   “陆总,明小姐她还活着!”   “卫星捕捉到了芯片发来的生命信号,她还活着!”   虽然那信号很微弱,时断时续,却在明确告诉他们,她没死!   霍征坚信,能唤醒陆靖州的人,只有明栀。   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世俗、生死,绝对是能把病床上的男人唤醒的关键!   “陆总您能听到吗?明小姐她流落在外,她在等您带她回来!”   “您想见她必须要先醒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在另一个世界,她还活着,放任自己继续堕落,只会和她失之交臂!”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霍征呼吸急促,拔高声线继续说:   “明小姐前半生在外面受尽了欺负,没了您给她撑腰,她那么善良单纯,斗不过等着蚕食陆家的那些蛀虫!”   “还有罗祈!”   “您难道甘心看着她继续被罗祈那畜生欺骗感情,谋财利用吗!”   “罗祈他有蔺司衡撑腰,他想拿捏明小姐太简单了,等之后哪天他腻了,明小姐会被他害死的!”   这些是陆靖州最接受不了的。   他不会允许他最爱的女人,受人欺凌。   话说完,霍征眼角已经酸涩得发胀发疼。   他不敢抹泪,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紧盯着密密麻麻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生怕错过一丁点生机复现的数据波动。   可回应他的,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细碎、冰冷、没有起伏,告诉他,伤重的男人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为什么不行?   是听不到吗? 第283章 好像想起一些事   多年来的知遇之恩,让霍征无法眼睁睁陆靖州就这么消亡。   这份感情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雇佣关系。   有时候,陆靖州事业上的成就,更像是代替霍征实现了一场又一场他无法企及的美梦。   “陆总!明栀她在等您!”   “您经历过和她相同的创伤,您知道这剧痛的滋味,明栀她也正在经历!”   “外面没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她身无分文,或许连维持最起码得生计都是问题。”   “吃不饱、穿不暖,接下来马上就是冬天了,她极有可能冻死在街头!”   “您难道要她一点点在外面苦熬至死吗!”   有时候,霍征真想尝试着去启动芯片的定位功能。   只要找到明栀,只要明栀回来,陆总一定能醒来。   他最爱的人就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抓住她。   可那会给明栀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可能导致奄奄一息的她直接丧命。   *   蔺司衡解决完警察署长赫尔曼的事之后,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院子里毫不意外没了那蹲着等他的傻子。   看来还没傻透,蚊子咬了知道不舒服。   他阔步走进客厅,女仆围上前来,他挥手让她们退下。   眼睛有意无意的在客厅寻找。   找了一圈,除了女仆,没见那熟悉的小身影。   睡了?   懒东西。   蔺司衡略感不满,他就比平时晚回来一会,她就不等了。   刚刚处决了一票心思狂妄的叛徒,蔺司衡衬衫衣襟上还带着血。   由于衬衫花色的缘故,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他厌恶这一身血腥气,没过多在客厅停留。   烦躁渐浓。   但当他了上楼,躁意又一哄而散。   灯火通明的长廊里,那小残废居然又蹲在了他门口。   脚步顿了一瞬。   心口缺失的那一角,在这一刻补齐。   她还是那昏昏欲睡的呆样,小脑袋歪着耷拉在肩头,小嘴微张,徐徐呼吸。   看得蔺司衡想去捏她脸颊。   “在这干嘛?”   闻声,她醒来。   见到他,脑子还没全部启动,就冲他笑。   “哥哥你回来啦。”   蔺司衡不想承认自己心尖有些酥麻,移开眼,没好气的明知故问:“蹲着干什么?”   她揉着眼睛,嗡声抱怨,“门口有蚊子。”   所以她换个地方蹲。   蔺司衡无声轻笑,鼻间的血腥气渐渐被别的气味压制,甜丝丝的,有点奶味。   不用想也知是哪里传来的。   “你这么机灵,底下那窝蚊子痛失老祖,怕是要哭爹喊娘了。”   小残废已经站起来,鼓着腮帮子‘哼’了声,“你才是蚊子老祖!”   卧室门打开,他进去,门没关。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默许,试探着,跟了进来。   一进来,就相当没见过世面的“哇——”出声。   蔺司衡瞥她一眼。   就见她很兴奋跑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激动道:   “好大的泳池啊!”   她边走边看,惊叹,“哥哥你房间好漂亮!床比我的大多了,摆这么多枕头还这么宽敞!”   一说枕头,蔺司衡脸色有些发黑。   小残废倒是没留神他情绪上的变动,趴窗边往外看。   “哥哥!外面那是什么山?”   “这里还能看到湖!那是金象湖吗?湖里听说有野生黑天鹅,哥哥你见过吗?”   “黑天鹅真的一夫一妻,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吗?”   她问话就没想着要答案,心里想到哪就说到哪。   感叹完了又抱怨,“就是灯有点多,全开着哥哥你不觉得刺眼吗?”   她喋喋不休问题特多。   这是他身边所有女人里,话最密的一个。   偏他还不觉得聒噪。   蔺司衡把原因归结于她声音好听,娇滴滴却不做作,听了勉强算是种享受。   “有事说事。”   态度较之从前的不耐烦,可好太多了。   明栀当即不再东看西看,跑到他身边,说:   “哥哥,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了。”   蔺司衡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想起什么了?”   定睛目视着她的苦恼,她皱着眉,“也没记起太多,就隐约记起妈妈是坏人。”   蔺司衡眼眸微眯。   明栀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神、语气十分坚定,“哥哥,你就是我哥哥,休想骗我!”   “哥哥很疼爱我,会给我好吃的,还带我玩出去玩,会保护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所以哥哥你别伤心,妈妈不爱我们不要紧,不要我们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蔺司衡只觉一抹温热从被握住的指尖一路向上蔓延,鬼使神差,他问:   “陪着我,你的阿帕哥哥怎么办?”   她居然真为难起来,贝齿轻咬着唇瓣,半天没吭声。   蔺司衡心里憋气。   正想甩开她的手,攥着他手指的力道突然收紧。   她深思熟虑后决绝道:“那就只能委屈阿帕哥哥尝一口失恋的苦味了。”   “哥哥,我明天见到阿帕哥哥就跟他说清楚,我得一直陪着你,不能嫁给他了。”   “哥哥,你能不能再给阿帕哥哥找一个老婆?有了新的,没了我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作为报答,等你和嫂子结婚有了孩子,我帮你们带小侄女,你和嫂子只管享受二人世界就行。”   “为什么不是儿子?”   “……啊?”   装得不得不放手痛失爱人的她,忽然愣住。   蔺司衡并不解释,还是明栀自己想明白了,“都说女儿像爸爸,小侄女像你肯定好看,我想要一个。”   “你要我就得给?”   脸皮怎么这么厚?   明栀抿着嘴,“实在不行,小侄子也可以,我都可以带的。”   就他那菜鸡,能不能生都是个事,还计较上了。   小残废面上尽是真诚。   为了他,她居然愿意舍弃未婚夫。   ‘哥哥是最重要的。’   他又想起这话。   蔺司衡呼吸沉缓,骨子里震颤又莫名的情绪撅紧了心脏。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是为了白天贺青慈那事安慰他?   妈妈是坏人。   她也有个对她很不好的母亲?   下午处理赫尔曼的烂摊子,空闲时候,他把书房内外的监控全调了出来看了个遍。   她的真实目的,随之暴露得一清二楚。   猫着腰进去后,她没盯着一份文件看、哪怕是一张纸,全程都在找地方。   噘着小嘴一脸苦恼,不知该把她那打火机藏在哪里,才能让他找到时最能感到惊喜。   一边暗戳戳希望他开心,一边又怕她的小惊喜被他提前发现,频频回头往门的方向看,怕他突然回来。   为着这么点事,紧张得不行。   在不知她兜里揣着礼物的前提下,任谁看一眼,都觉得她是个贼。 第284章 哥哥你有什么愿望?   明栀不知此时的蔺司衡在想什么。   但却知道,有些事,他私底下一定会琢磨。   钻进他书房,露出心虚和紧张的表情,都是她计划好的。   很多事、包括感情在内,往往是不破不立的。   摇摇欲坠勉强建立起的信任,只有彻底坍塌后从废墟里拔地而起,才能稳固。   只有信任,才会把心交出来,为她所用。   两人各有心思,都没说话,一时间四周静得有些僵窒。   明栀主动打破寂静,笑着说:“哥哥,生日开心最重要,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不想听。”   蔺司衡想也不想就要甩开她的手。   “必须听!我准备了好久的。”   说着,也不等他再开口,她就抓紧他开始念叨:   “有天大象和小白兔一起拉粑粑,大象问小白兔你掉不掉毛,小白兔说不,大象就抓起小白兔擦了屁股。”   “到了晚上,大象遇见松鼠,问它你掉不掉毛,松鼠说不,大象就用松鼠擦了嘴巴。”   “然后松鼠跳起来说,我就是早上的小白兔哈哈哈哈哈哈!”   给他讲笑话呢,她自己先乐不可支笑得要打滚。   小姑娘开怀大笑时,脸颊边会冒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她皮肤很白,颊边带些嫩粉,比刚从海里捞上来那会,精致漂亮太多。   就像一株即将干枯病死的玫瑰,重新展叶冒芽。   这是他一点点浇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再呵护呵护,假以时日,必定惊艳。   蔺司衡目色渐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眼里淌过了笑意。   她是在哄他开心吗?   有她这么哄男人的吗?   又是兔子、又是老鼠,还拉粑粑。   所有围着他的女人中,属她最笨。   明栀一个人哈哈笑了半天,旁边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一抬头,撞进两道幽暗不明的视线里。   心没由来一咯噔。   “哥哥,你怎么不笑?”   蔺司衡神色早已恢复如常。   回想自己一个人笑半天的尴尬,明栀忽感局促。   干巴巴清了清嗓子,自己弱弱挽尊说:“好吧,是我笑点太低了。”   “那要不我问你个触及灵魂的严肃问题?”   “假如你养的小狗和一个小孩同时在火灾现场,但你只能救一个,你会带谁出去?”   蔺司衡想都没想,目光故作深情凝视着她。   他嗓音低沉,像在说情话,“看见布里茨,当然救布里茨。”   “要是没看见呢?”   “没看见就问那小孩看没看见布里茨。”   明栀听得有些迷糊,“布里茨是谁?”   “我养的狗。”   明栀:“……”   敢情那小孩要么死。   要么指完路再死,压根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明栀后知后觉,“哥哥你真养狗了?!”   “狗在哪?我怎么从没见过?”   她显然很感兴趣。   蔺司衡始终不相信,平白无故他会被错认成她哥哥。   可试探一番,媚眼抛给瞎子看,小残废只关心狗。   “哥哥,你的狗养哪了?我怎么都没听它叫?”   她居然在他房间找。   当他房间是狗窝?   一把抓住她那碍眼的娃娃领,把人拽回来。   他在她身后弯腰,薄唇贴在她耳边,意味不明的笑着,“你不会想见到它。”   明栀才不信,“怎么会?狗狗很可爱的,所有的狗狗都可爱。”   可爱?   大口吃人肉的时候,确实蛮可爱。   “哥哥,布里茨在家吗?”   恶趣味上来,他继续引诱,“你真想见它?”   小残废脑袋用力捣了捣,“想!”   “那我明天让阿帕牵来。”   居然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衣领又被拎起,要往门外丢。   “哥哥等等!我还有事!”   明栀一着急,扑他怀里,搂住他劲瘦的腰,两条腿往他身上缠。   无比熟悉的姿势。   蔺司衡额角青筋跳了跳,“有完没完?几点了!”   再磨蹭,天都亮了!   明栀抱得很紧,在他胸口仰着小脸,可怜兮兮怕被丢出去,“哥哥我真的还有事!很重要的事!”   “明天说!”   “不行,现在已经晚了,再拖到天亮那就一点也不灵了。”   蔺司衡甩不开她,咬牙,只想速战速决,“你的事最好真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重要重要,哥哥,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塑封好的饼干。   饼干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包装袋上的复古花纹繁复漂亮,揣兜里半天,不见一点褶子。   饼干有半个手掌大,通体淡淡的蓝色。   这一看,让蔺司衡想起了抽屉里那条月白手帕。   回忆稍纵即逝,他看着饼干。   上面用沁了色的巧克力勾勒出蛋糕的形状,还嵌了珠光糖粒。   明栀捧着饼干,送到蔺司衡面前,“虽然有颜色,但是用的都是天然色素哦,可以放心吃,不用担心有毒闹肚子。”   蔺司衡眼睛不瞎,看到饼干的图案,就知她目的是什么。   心里从刚才在走廊里发现她时开始,就有一股奇异的、飘忽的轻盈感,这会与她那含笑澄明的双眸对视,这股轻盈感开始膨胀、扩散。   他并不排斥,还有些贪恋。   满打满算,这是他记事以来,收到的第一个‘蛋糕’。   他是不过生日的。   跟他久了的人都清楚,没人敢顶风涉险。   只有她这新来的,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懂,紧追在他身后,在他生日当天送完礼物又送蛋糕。   也不对,生日已经过了。   这同样让小残废感到遗憾,失落道:“这饼干,我本来想昨晚就给你的,可是你回来太晚了,都过十二点了。”   “不知道现在许愿还来不来得及?”   “你在怨我?”   “哪有!我只是可惜,本来可以许愿的,现在许都不知道还灵不灵,要不还是试一试?哥哥你有什么愿望?”   她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泛着认真的微光,好像只要他说了,她就会拼尽一切努力帮他实现。   蔺司衡心尖一颤。   无所适从,他大手按住她头顶,把怼在面前的小脑袋推开。   “别人过生日都吃蛋糕,凭什么我是饼干,画‘糕’充饥?在你眼里我穷得只配吃这个?” 第285章 明显没把她当妹妹   “蛋糕太大了,我一手拿不了。”她一本正经解释。   “这是理由?”   “这不是理由?”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还回不回来,我怕做了吃不了放变质了。”   “生日蛋糕放坏了不吉利的。”   这点不吉利都害怕?   就这么在意他?   许是她自己也觉得一块饼干寒酸了,想了想,说:   “哥哥,你饿吗?我给你做长寿面你吃吗?”   “擀面条一只手就行?”   蔺司衡在她吊着的胳膊上扫了一眼。   她这手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到底怎么搞的伤这么重?   “那不是有面条机吗?”   “面条机擀得能一样?”   小残废也觉得不太靠谱,“那怎么办?”   “先欠着。”   “哦,好的。”   居然这就同意了。   乖得有些过分了,蔺司衡又想抬手搓她脑袋。   但忍住了,“完事了?”   她想了下,“嗯。”   “那还不去睡觉?等着爬我床?”   小残废一生气就鼓腮帮子,脾气总算是上来点,“哥哥!”   “你嘴巴再这样胡说欠揍,嫂子生气跑掉了有你哭的时候!”   嫂子?   见鬼的嫂子。   次日。   明栀又到了日上三竿才见到蔺司衡。   早餐时间早过了,午饭时间还有些早,她专程在客厅等他,等了半天。   男人这回身上倒是没见有水汽,应该是没一大早就泡泳池里。   肩宽腰细,他穿了件勃艮第红的丝质古巴领衬衫,黑色西装裤,领口挂着墨镜随着走动晃荡。   不怪他身边的女人总是前仆后继,失了智被利用伤害也要下药得到他。   这男人光是下楼梯走两步,都能自内而外散发出致命的男性魅力。   张扬、恣肆、野性危险。   明栀已经习惯了他黑白颠倒睡懒觉的作息,见到他,跑过去。   “哥哥,你要出去吗?”   蔺司衡出门的脚步被绊住,“又想干嘛?”   “哥哥,你想听我唱歌吗?”   事发紧急正在着急冒火的阿帕:“……”   虽然昨天的误会解除了,但她这么作闹,真的不怕吗?   蔺先生可从来没什么耐心!   这边急着呢,唱什么歌!   却见身旁的男人并未流露出不耐烦的戾色。   蔺司衡在她脸上打量一圈,玩味一笑,“又成歌唱家了?”   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这不是夸奖。   明栀自然包含在内,“什么啊!哥哥你为什么总嘲笑我!”   “是生日歌!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昨晚太晚、太匆忙,我忘记给你唱生日歌了。”   蔺司衡表态:“不想听。”   但人却站原地不动。   幼稚的口舌争辩,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发生,几名女仆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讶然,先生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了呢?   她们都能看出先生他有事要出去。   可他哪里是真不想听?   以前也有女人围着先生唱歌跳舞,那是真的卖弄、勾引,被先生识破,二话不说,一个眼神,身旁的保镖就把人拖出去了。   那才是真觉得烦。   但他面前的小姑娘,显然不知这些,直白拒绝的态度有些刺伤她的自尊心。   但她自愈能力超强,又霸道,倔劲一上来直接拉住男人。   “不行!你必须听!”   之后,客厅里就响起了气吼吼的生日歌。   不得不承认,她声音很好听,起调时带着气有些着急,可唱着唱着就缓下来,真挺像歌唱家那么回事。   但阿帕真没心情去欣赏。   先生他还有紧要的事要去处理,怎么就停下脚步浪费起时间了呢!   一动不动,直到明栀唱完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难听。”   评价完,蔺司衡才推开她,无情嘲讽,“给她请个声乐老师,好好教教她怎么吊嗓子。”   明栀:“……”   先找个老师教教他怎么好好说话吧!   车就在门口。   反导弹坦克和重装备武装军早已先一步调动至目的地。   一上车,一向稳重的阿帕猛踩油门。   前边真的!真的十万火急了!   蔺司衡这边,即将奔赴枪林弹雨的部族冲突现场,明栀却在厨房里,吹着空调叼着冰棍,琢磨新的食谱。   回想刚才,她哪里是看不出蔺司衡有急事?   借唱生日歌探探他对她容忍的底线而已。   “小姐,您的药。”   蔺司衡前脚才走,女仆就把药拿了来。   “不是吃过了?”明栀疑惑。   “军医新开的,说是没上市的特效新药,针对您身上的骨伤问题,蔺先生才吩咐拿来的。”   女仆原本还有一肚子解释的话要说。   但明栀才听了个开头,就接过水杯,把药全部吞了下去。   苦的直皱眉头。   这也太顺利了,女仆惊讶。   却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能被特殊对待。   这小姑娘对先生是真的打心底里信任,让干什么干什么。   而且被先生特殊对待,也没表现出激动与惊喜,相处这么久,她从没恃宠而骄表露出优越感或傲慢。   就好像……这都是日常。   她难道真把先生当哥哥了?   可先生明显没把她当妹妹。   吃了药没一会,另一名女仆走过来。   “小姐,先生说院子里有东西等您签收。”   东西?   “让我签收吗?”   女仆点头,“先生刚来的电话,让您亲自过去一趟。”   “好的。”   去的路上,明栀有些纳闷。   什么东西,需要她亲自签收?   再往前走,远远的看到那蒙着黑布的铁笼子,明栀明白了。   是布里茨,蔺司衡养的狗。   居然真送来了。   蔺司衡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明栀快走到笼子边时,有男仆配合掀开黑布。   就那一刹那,一道凶猛黑影扑过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吼叫声震天动地。   视网膜中骤然映出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庞然大物,哪怕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明栀还是被吓到了,瞳孔紧缩。   这是一条直立起来,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型獒犬。   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腥臭的口水随着吼叫四处飞溅,那双没有温度的兽眼在看到明栀这娇小的人类后,霎时间变得兴奋。   明显把她当成了食物。 第286章 吃狗的醋   明栀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退好几步。   心脏本能的漏跳一拍,腿吓得有些发软。   被捉弄的愤怒在心间激荡。   明栀总算明白蔺司衡为什么这么大方的满足她看狗的愿望。   这压根就不是狗!   分明是野兽!   还是眼冒绿光,饿得不行,一看就吃过人的野兽!   部族冲突不难处理,一下午几小时时间,乱战就被绝对力量镇压。   给了退路不走,后果就是自治权双双被夺,两片部族领地全部收归武装管辖范围。   留下阿帕善后,估摸着时间,蔺司衡一个人开车回来。   距离傍晚还早,夕阳也才刚刚露红,晕染在天边,粉蓝交织,像一幅完美的油画。   标准倒三角九头身的高大男人戴着墨镜,优越的肩宽撑起衬衫,领口随风掀动,露出锁骨和一条金属挂链。   打眼一看,看不出他才亲手爆头了两个部族的首领,扶植了新的傀儡上台。   干涸的血色在勃艮第红的底色上并不明显,他优雅散漫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   回到家,照例有女仆在门口迎接。   蔺司衡没理会,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   没见人。   “她呢?”   这问题,近来总会被询问,回来就找人也成了习惯。   只是这次女仆有些不知怎么告知。   布里茨被送来的目的,她们其实能猜到一些。   但事态的发展,应该和先生预想得不一样。   为难并没有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一阵轻灵的笑声,伴随着飞奔进来的脚步声,一道俏皮的身影像林间小鹿跑跑跳跳进来。   她是回来喝水的。   见到蔺司衡,明栀愣了愣,随即笑开。   “哥哥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怎么?   他回来早了还错了?   布里茨送了过来,他自然不会错过一手策划的好戏。   那些胆大包天的叛徒,见到布里茨都会屁滚尿流,他不信她见了能觉得可爱。   本以为会见到她吓得嗷嗷哭的画面。   再不济,也能从仆人嘴里听到些她被捉弄吓怕的窘态。   没想到她居然活蹦乱跳欢快得不行。   这欢快不必去问,一眼就能看出。   近来天气太热,她总算抛开娃娃领,换上没袖子的清凉背心。   背心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小片前胸和后背,皮肤白得晃眼,滑的像一块柔润无瑕的羊脂玉。   她不知跑了多久,呼吸有些喘。   脖颈、额上脸上有一层细密薄汗,鬓边的碎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边,肤色透着剧烈运动后娇媚的嫩粉。   这娇艳,又和蔺司衡梦中的片段重合。   他把布里茨弄过来,捉弄她的根源,就来自于此。   他总也忘不掉那梦。   过去这么久,非但没褪色,反而越发清晰。   同时忘不掉的,还有现实里被他吻过后她嫌弃的眼神。   凭什么他日日夜夜深受其害,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捉弄她一下,心里总咽不下这口气。   可眼下,捉弄的计策,明显落空了。   小姑娘丸子头跑得有些松散,一下午可给她乐疯了,“哥哥!布里茨真好玩!”   “它好可爱!”   “怪不得你想也不想一定要救它!”   可爱。   她居然真觉得可爱。   什么都还没说,大掌被她抓住,一股娇蛮的力道拖着他往外走。   顾不上缓解口渴,明栀牵着蔺司衡来到后院。   也不知这狗蔺司衡怎么训的,怎么也不肯进屋里来,一下午了,明栀拿烧鸡吊它嘴筒子上也诱惑不了。   “布里茨!过来!”   在院外,布里茨一招呼就过来。   蔺司衡眼见着那黑熊一样蛮壮的巨犬,平时除了他谁都使唤不动,闻声听话朝这跑来。   那叫一高兴热切,笨重的身子是一跃蹦出树丛的。   但后劲明显不足。   因为发现了他的存在。   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低着脑袋、夹着尾巴踱步过来的。   到他跟前,布里茨瑟瑟发抖夹着尾巴坐好。   见状,刚刚还紧巴巴抓着他的小手一把甩开,落到了狗脑袋上,从头顶撸到后颈。   小残废感到奇怪,哄着狗说:“布里茨你怎么了?累了吗?”   “布里茨你想不想吃好吃的?”   “咱们再玩一遍下午的游戏好不好?玩完就给你吃烧鸡。”   哄完狗才有心思看他,“哥哥!布里茨好聪明的,我让它表演给你看!”   说着,她就开始展示。   “布里茨!坐!”   “布里茨,握手!”   “不是这只,另外一只!”   “布里茨,站起来转圈!”   “再转一个!咬住尾巴转!”   居然真听她的。   好好一只护卫犬,威风凛凛,居然耙耳朵转着圈演起了杂耍!   “好布里茨,好狗,真棒!”   她抓起鸡腿丢至半空,布里茨又是纵身一跃一口咬住,引得她一阵毫不吝惜的夸奖。   蔺司衡深吸一口气,“她这样喂多久了?”   女仆:“两小时。”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   那瘪瘪的狗肚子,这会已经圆得跟皮球一样鼓了出来。   养狗,就不能喂饱。   只有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才能保持攻击力和野性,才会知道谁是主人。   她倒好,一股脑喂撑了。   好好一条威风霸气的纯种獒犬,见了她就鬼迷日眼吐舌头,还摇尾巴。   像什么样子!   主人动了怒,一旁的女仆却没以往那么害怕,甚至还有些想笑。   生气也是表面上罢了。   狗最通人性,如果不是感觉到男人的纵容,小姑娘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使唤得动它。   明栀说到做到,把烧鸡给了布里茨。   布里茨到底是害怕蔺司衡的,一到他面前就蔫头耷脑。   明栀观察一会,得出结论,“哥哥,布里茨好像吃撑了,我带它溜一圈!”   说罢,也不等他准许,一溜烟跟狗跑了。   平时总围着他转,哥哥长、哥哥短,这会眼睛全盯着狗。   蔺司衡气歪了嘴。   凉飕飕问:“晚饭吃什么?”   女仆赶忙报了菜单。   蔺司衡瞧着小姑娘欢快的背影,冷笑。   果然玩疯了。   亲手给他做的点心也没了。   一肚子火亟待宣泄,他怒道:“倒杯茶来!”   女仆:“是。”   但就像女仆之前感觉到的,这怒火并未真正抵达心底。   女仆拎着茶壶、端着点心过来时,男人目光毫不遮掩的正追随着奔跑撒欢的小姑娘。 第287章 说不出是妒还是怨   蔺司衡耳边尽是银铃般的笑声。   眼里也被那神气活现的身影占满,运动过后的肤色又粉又嫩,细汗晶莹,总让他想起汁水饱满又甜软的水蜜桃。   这是以往营地里绝对不会出现的。   小姑娘在夕阳下扬起灿烂又自在的笑容,无忧无虑。   连天色都好像被她感染,变得异常绚烂。   那轮太阳,如同一块巨大的西柚味的糖果,风里透着丝甜。   女仆会心一笑,轻轻放下茶壶和点心,悄然退到一边。   明栀追着布里茨消食,跑到了快天黑才消停下来。   洗了澡,来到餐厅正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专属于她的位置上,摆满了食物,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电视开着。   新闻正在转播下午发生的部族激战,两名首领被人爆头陈尸街边。   蔺司衡原本在听。   但小残废一落座,激烈的枪战声都掩盖不住她大快朵颐的动静。   “阿侬姐姐,再要一碗饭!”   她很快吃完一碗米饭。   女仆给她添饭时,她也没停下,嚼嚼嚼兔子似的在那吃青菜。   胃口那叫一个好。   反观蔺司衡,兴致缺缺。   他很不想承认,就这几天而已,他就被她养刁了嘴。   吃惯了她做的千奇百怪精致餐点,别人的,总差点意思。   又见小残废在那把食物暴风卷入,他没好气道:   “你饿死鬼托生?”   闻声,她抬头,小嘴装满食物咕哝着:“不是啊。”   “军医伯伯让我多吃饭,说我之前可能有厌食症,要把欠下的都补上,这样才能尽快恢复健康。”   厌食症?   蔺司衡倦懒冷笑,“厌恶的食物都吃掉?”   她那盘子里,就没有她不能往嘴里送的,每回都吃得一干二净。   这时女仆送来米饭,明栀接过道了声谢,看向蔺司衡,认真说: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是只要有营养都要吃掉的。”   脾气软到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一拳打到了棉花团得憋闷让蔺司衡十分不爽。   他看她一会,突然问:“吃肉吗?”   他把自己没动过的一盘鹅肝往前推了推。   明栀一看,有些抗拒。   果然。   这小残废只吃熟透了的肉。   “鹅肝富含天然维生素B族成分,还有足量的磷脂、胆碱,这些都是合成修复神经系统的必要成分。”   “换句话说,对脑子特别好。”   他着重强调最后一句,再蠢的人也听出了他的嘲讽。   但明栀眨着眼睛,十分乖巧,“但这是哥哥爱吃的。”   那双澄明的眼睛里,有关怀、有包容、有谦让,还有被关心后的感动和喜悦,唯独没有如他一般想要捉弄的恶意。   她以为他在照顾她。   一句话,灭到了蔺司衡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爱吃肉吗?   说实话,不怎么爱吃。   尤其是眼前这种,餐餐必有的三五分熟血淋淋的肉,堪称厌恶。   就像他不喜被女人触碰,却不得不装浪子。   他亲眼见过一个活人生生被吃掉,曾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一看到荤食就生理性呕吐。   可在集中营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方,厌食就意味着必死。   不论何时,暴露弱点与真实喜好,只会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每时每刻,蔺司衡都活在算计与衡量之中,他身边的所有人也一样。   再爱他的女人,心里有了贪念,就有了私心与谋划。   只有这小残废,大咧咧的敞开全部心扉,从不怀疑他会伤她、害她。   女仆告诉过他,他给她的药,她什么都没问就全吃了。   就一句‘他给的’,打消了她全部的疑虑。   她信任他,就因为他是她哥哥?   这世上曾有另一个男人,真正的被她信任依赖。   他如今拥有的特殊对待,都是从另一个男人那分来的。   这想法令他呼吸骤感不畅,说不出是妒还是怨。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个男人,是怎么舍得把她弄成之前那副要死的样子?   长期断食、重度营养不良、身体千疮百孔……那只反复断掉的左手至今都没恢复。   殊不知,真诚都是装的,关心谦让亦然。   明栀其实知道蔺司衡并不爱吃那些半生不熟的肉食。   没什么证据证明,也没人告知。   就是直觉。   说来也是奇怪,蔺司衡这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只要那东西摆在面前,她就能大差不差感受到他的喜恶偏好。   她验证过几次,次次精准。   *   当天晚上,布里茨就被空运送走了。   没了狗子争夺注意力,次日,餐桌上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前一夜几乎忙了通宵,蔺司衡到了快吃中饭时才醒。   一下楼,他就听到了厨房里小残废叽叽喳喳的声音。   指挥着厨师和女仆按照她的想法烹制食物。   心里总算平衡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餐桌上就再也不见那半生不熟的肉食。   起初,蔺司衡乐不思蜀,并没有发现不对。   地处热带,总是酷暑居多。   天一热,蔺司衡白天就不怎么愿意出门。   明栀也一样。   每天除了窝在沙发看电视,就只剩下在厨房泡着,和一群女仆研究新食谱。   从泳池出来,蔺司衡身上晃荡着花衬衫,下半身是五分露小腿的休闲沙滩裤,额前碎发蓬松散下,步态慵懒随意。   这副打扮,略带野痞少年气,任谁看都不会把他和那杀人不眨眼的军火头子联想到一起。   就是一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老钱家族少爷。   他慢条斯理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冰棍,还没撕开,就听厨房里传出女仆的声音。   “小姐,已经好几天了,这鹅肝真不能再全熟端上桌。”   “先生爱吃三分熟,顶多五分熟,全熟他会不高兴的!”   蔺司衡听出女仆是真着急。   她们亲眼见过那些擅作主张的人的下场,光是布里茨的肚子里就吞了不少。   和她对话的小姐反倒不以为意,她很疑惑:   “哥哥会不高兴吗?怎么你们都这么怕他?”   “他明明一点也不凶,就是脾气偶尔不太好,说话带点刺,他不是坏人。”   女仆:“……”   那是当着您的面啊! 第288章 这么想管着我?   “这鹅肝还是熟了吃好,口感方面,确实不如五分熟滑嫩。”   “但我听电视上的专家说,生肉吃多了会感染寄生虫,会啃食五脏六腑,还会把脑子吃掉。”   “我不能让哥哥变成智障。”   “阿侬姐姐你知道布里茨有多能吃吗?万一哥哥变成傻子家里没钱了,布里茨会被饿死的!”   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人,还是为了狗。   还变智障。   这小残废总有法子拱火!   也是直到这一刻,蔺司衡才惊觉他以前‘爱吃’的东西,已经统统不见了。   “总之!这件事必须听我的,以后他吃什么我说了算!”   “出了问题我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他骂你们的!”   豪言壮语放出,女仆没了办法,只好答应。   哪想一转身,话题中心那俊美高大的男人就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女仆吓得哆嗦腿差点跪地上,“先、先生!”   明栀闻声立刻回头。   男人瞧都没瞧那女仆,径直向小姑娘走去。   吆五喝六的要当家做主,这话被真正的大家长听到了,小姑娘到底是有些心虚的。   蔺司衡凝视着她略显不自然的小脸,站定后打量了一圈,惊叹:   “这么大的口气,身上居然一点官儿也没有,你说奇不奇怪?”   小姑娘局促地揪着裙边,“哥哥,你……都听到了?”   修长大手漫不经心撩起她耳边的一撮碎发,薄白劲瘦的手背上脉络凸起,线条凌厉有力。   他微弯下腰,倾身向前,嗓音沉哑性感,“这么想管着我?”   明栀抬头和他对视,解释说:“不是管着你,是担心你总胡吃海塞搞坏了身体。”   蔺司衡忽然想起些事,冷笑,“又觉得我不行?”   “要不给你个机会亲自试试我行不行?”   他上前一步。   把那曾经诱惑得她想要碰触的胸膛,送到她面前。   衬衫的扣子他只敷衍的系了两颗,抬眼就能透过松垮的衣襟,看到里面一块块矫健又流畅的肌肉。   汹汹热意扑面而来,昂扬的男性气息侵入呼吸。   “哥哥!”   这是为数不多能把小残废惹恼的事,她气得捶他胸口。   同样的动作,别的女人做下来像是在卖弄风骚、在调情,她却是真想打他,一点都没留情。   “哥哥你正经一点!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外面!”   “我说认真的,万一有一条寄生虫进了你肚子,一条!你就完了你知道吗!”   嫩白的小手比了个‘一’,怼在他面前,距离他唇边,只有约么一掌的距离。   蔺司衡从没觉得哪个女人的手好看。   唯独这一只,手指像葱白细嫩,指甲粉润,不染杂色,修剪得圆润又可爱。   光是看着就觉得香柔。   好想抓住咬一口。   他也这么做了,低下头张口就要去咬她。   可惜扑了个空。   小残废反应太快把手缩了回去,“哥哥!”   鼓着脸颊像河豚,眼睛含怨瞪着他,越看越有趣。   他弯唇,笑得轻佻又放浪,“行,听你的,谁让我是你最爱的——‘哥哥’。”   女仆们真的吓得不轻。   刚才一回头,看见男人那冷飕飕的眼神,她们魂都要飞了。   想要跪地解释,想要求饶道歉。   可他走过来,不是算账,而是调情。   还放权同意了什么都听小姑娘的。   什么时候轮得到女人做他的主?   女人打他,他还享受上了。   真是活见鬼。   明栀很是不满蔺司衡的轻浮,叉腰怒视着他吊儿郎当离去的背影。   “阿侬姐姐,咱们最近注意一点,他又要使坏捉弄人了。”   女仆:“……”   这哪里是要使坏。   老天是再公平不过了,让这多情又无情浪子,碰上个不开窍的愣头青。   从这一天起,女仆们都知道这没有记忆的小姑娘,深得他们先生喜爱。   为了她,宁肯委屈、改变饮食偏好,也要让她放心。   哪知真正受益的,其实是他自己。   就像一个被千丝万缕的钢绳勒紧快死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傻子才会拒绝。   *   深夜时分。   北半球极地研究所,正值永夜。   几架直升机顶着凛冽风雪,稳稳降落在冰原上。   研究所里,温度恒定在26度。   让人感到舒适的安静走廊,被突如其来的杂乱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你邮件里说的,捕捉到几次大的脑电波数据峰值,是什么意思!”   穆市长一身风尘仆仆,一来就急切发问:“见津他要醒了吗!他是不是活过来了!”   “我儿子他要活过来了是不是!”   研究所所长把人带入办公室,“穆市长,您稍作冷静,喝杯茶,听我详细跟您解释现在的情况。”   一路舟车劳顿,穆市长早已心力交瘁、饥肠辘辘,可茶水放在手边,他却视而不见。   所长见状,只好进入主题。   “按常理来说,这么强烈的波动,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令公子身上。”   “令公子的身体虽然已经基本恢复,不存在外伤、内伤,生理功能和常人几乎无异,可在医学上,仍然被归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这样的情况下,脑电波数据该是平稳的,即便有波动,也是极微小的。”   “给您举个简单的例子方便您理解,令公子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异常波峰,通常只会在一个人处在生死关头与人决斗的情况下出现。”   穆市长十分激动,“这不正说明了见津他要醒来了吗!”   “他想活!”   “他在努力挣扎苏醒过来!”   “这孩子有个极深爱的女人,他想见她!”   所长摇头,“穆市长,您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同一时间,我们捕捉到了两道意识波峰。”   “就像是有两股精神在对抗、撕扯,像有两个灵魂同在一个躯壳里,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所长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了。   他曾听说过这位市长公子是在解剖台上死而复生的传闻,心脏碎裂,血液流干……   除非怪力乱神作祟,不然绝对不可能重获呼吸与心跳。   在这座研究所里,研究过异空间、平行宇宙的人不在少数,可到底都有科学理论支撑。   他一度怀疑,是这位穆市长出现了幻觉。   但一个人出现幻觉还能解释,一群人同时出现,怎么可能?   而且这位市长公子的心脏,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心脏功能完全没问题,甚至要比其他脏器功能更健全,完全像是新生的。   人对于未知总是恐惧的,因而所长才发起了这次会面。   他想劝说穆市长放弃治疗。   他担心醒过来,再也不是之前那青稚纯粹的少年。   而是个不知从哪来的怪物。 第289章 她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同样是夜晚,明栀早已安眠。   蔺司衡的书房里,阿帕又带回了令人失望的消息。   “游轮上的那位,还是没有线索。”   汇报完,阿帕静静等候男人的吩咐。   是继续找?   还是干脆作罢。   距离那场游轮上的一见钟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就是条狗也够他们找到它八辈祖宗了。   就连那位和黑裙女人跳过舞的客人,他的人际背景他们也底朝天的翻了一遍。   即便如此,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身份信息。   想尽了办法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阿帕觉得这是天意。   有缘无分的人,多了去了。   夜晚沉静如水,书房里寂静无声。   办公桌前的男人似也在犹豫。   蔺司衡从不否认游轮上那胆大的黑裙女人对他的吸引和诱惑。   他很清楚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且影响至深。   以至于他一眼就分辨出,陆靖州的那个叫莉莉娅的未婚妻,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夜,中场离开的人只有陆靖州,据传他也确实带走了他的女伴。   他以为那个被带走的女人,就是他想要的。   线索中断,重重躁意侵蚀着神经。   他想要那个女人,一刻也不想等。   哪怕她是别人的妻子,有夫有子,他也要夺过来,占为己有。   阿帕也深知男人的执着。   可最近,他们身边多了个小姑娘。   看先生的架势,应也是极喜欢的。   宠溺的程度,和早先那些敷衍了事的女人,截然不同。   不说别的,以往那些女人,先生都会丢给他应付搪塞。   小姑娘却是从他身边抢走的,他多看一眼,头顶就飕飕冒冷气。   还乐呵呵当起了人家的哥哥,纵容到没边。   小姑娘迟早是先生的女人。   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去找那个黑裙女人吗?   先生他,难道两个都想要?   蔺司衡确实在犹豫。   他回想起游轮上那一幕幕,心动与渴念不曾被撼动分毫。   他很清楚,他不会放手。   只是想着想着,那黑裙女人的脸又变成了那厚脸皮的小残废。   继而想起被他吻过后,她嫌弃得天都要塌了的表情。   一股暗火燃起在心头灼烧。   “接着找。”   不是嚷嚷着要嫂子吗?   他就给她找一个!   阿帕:“是。”   半天过去,阿帕还杵在那。   蔺司衡不耐烦,“愣着干嘛,还有事?”   阿帕再度点头,说‘是’。   “傍晚时,我接到阿努传回来的消息,罗家那位少爷有事想求您帮忙。”   阿努就是抽签倒霉被派去罗祈身边保护的保镖,阿帕的亲弟弟。   蔺司衡仰躺在靠背上,按了按太阳穴,阖眸养神,“说!”   “罗祈少爷的女朋友,听消息说是还活着,但事故后下落不明,罗祈少爷想动用咱们的势力帮忙搜寻。”   男人沉默,并未表态。   阿帕也不催促,发自内心的不想插手这事。   等了许久。   就在阿帕怀疑男人已经睡着,准备悄声离开时,男人突然睁眼。   “罗祈的女人,是不是陆靖州早年走丢的那个妹妹?”   “陆靖州这次出事,也是因为这妹妹死了。”   陆家出事那段时间,正赶上昆钯叛变,分身乏术,因而国内的事,蔺司衡了解得并非事无巨细。   阿帕把整件事的经过粗略说了出来:   出轨的前男友回头,妹妹喜极而泣放不下,哥哥打死不同意,妹妹因此被囚禁但一直没断绝想要偷跑私奔的心思。   之后某天,妹妹终于找到逃跑的机会,却在同一天被前男友的出轨对象怀恨报复,意外车祸坠崖。   大致弄清楚前因后果,蔺司衡忽的笑了声,似轻蔑似嘲讽,“居然有人这么在意自己的妹妹。”   陆靖州那种人,竟然会因为妹妹死了,内疚受不了选择自杀。   所以阿帕觉得这是个很好拿捏的软肋,男人应该不会放过。   “我这就吩咐下去,协助寻找。”   不料男人翻了脸,“你很闲?”   他凭什么帮陆靖州找人?   一辈子找不到才好。   *   一直以来跟自己作对的人,重伤濒死,过得极不如意,蔺司衡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快中午时。   厨房空运来一批龙虾海鲜,想起前几天在地下酒窖里发现的陈年红酒,明栀想试着做些新口味的海鲜大餐。   由于海鲜来得突然,处理起来又麻烦,一时间,厨房的人手有些不太够。   明栀一只手做事总是不方便。   看见客厅沙发正在玩手机、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男人,她壮着胆子,想邀请他过来帮忙。   “干嘛?”   人站到跟前,蔺司衡才抬眼。   一副不耐烦、不想搭理的烦躁。   这都是装的。   没人知道他盯着明栀半天了。   拿着手机也并非在玩,而是吩咐再调两个医疗队过来,给她那残了的胳膊好好治一治。   就在刚刚,厨房的女仆一个接一个的接收到蔺司衡的眼色走出去,他等的就是小姑娘来求他。   这会目的达到,蔺司衡心里的成就感比他赚了几百个亿还飘忽。   “哥哥,你会做饭吗?”   小姑娘穿着粉色围裙,两侧的系带把小腰掐得极细,远了看就已经曼妙又勾人,近了看更加赏心悦目。   模样乖乖的,软到了蔺司衡心坎上,心情十分美妙。   他答:“不会。”   接着弯唇逗她,“但超级会点外卖,保证每餐都让你心怀期待,要不要试试?”   小姑娘闻言一愣。   看着他,慢慢皱起眉,仔细回忆说:“可我记得……你会做饭,而且做饭很好吃。”   这样子,一点不像是在说胡话。   蔺司衡脸倏地沉下来,好心情被击的七零八落。   她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第290章 好像又惹哥哥生气了   “哥哥?”   本能的,他翻了脸,声线拔高,“不想在厨房待着直说!拐着弯是怨我一直使唤你干活?”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觉得你是会做饭的,而且做东西很好吃!”   “你不想帮忙直接告诉我就好,别动不动就生气,我有点害怕。”   她还害怕了。   蔺司衡心里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是。   她哥哥很会做饭。   那人不是他。   她关心的、亲近的都是那个男人。   而他,把人家不要的捡回了家!   既然不是他,他还在这守着她干什么!   蔺司衡突然从沙发起身,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忽的拔地而起。   明栀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蔺司衡见她躲他,心里更是来气。   他头也不回往楼上走,明栀回过神来后,跟在他身后,“哥哥你去哪?”   男人迈着大步,怒冲冲三两步就到了三楼,明栀追不上,远远的在后面喊:   “哥哥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用力被摔上的书房门。   明栀耳膜差点被震破。   神经病。   女仆一回来,就看见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站在厨房里,盯着调料瓶在发呆。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娘瘪着嘴,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阿侬姐姐,我好像又惹哥哥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翻脸了。”   听完事由,女仆轻轻吁了口气。   什么怎么了?   吃醋了呗。   女仆想了想,提醒:“小姐,您真没想过,先生他不是您的哥哥?”   明栀急了,“怎么可能!他就是我哥哥!”   根本无法沟通。   *   蔺司衡才回到书房就接了通电话。   是医疗队那边,询问他具体病情,以及携带器械药品等相关事宜。   蔺司衡眼前尽是小残废刚才那皱眉回忆、觉得他对不上号的幻灭表情,天灵盖被一股无名火冲击,耳边鼓噪、跳动。   “这种事也要问我,我什么都懂还养你们干什么!”   喜怒不定常有,气成这样却不常有,电话那边忙不迭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不一会,手机又响了。   蔺司衡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就吼:“又什么事!”   ……   竞选结果,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公布了。   警察署长赫尔曼在得到蔺司衡支持后,有惊无险,如愿坐上了副总理的位子。   空出的警察署长一职,则归于军方空降的拉蒙上将继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就烧到了蔺司衡头上。   马上吃午饭的时间,蔺司衡被请去了警署喝茶问话。   “有证人指控,已故财政部长索卡被害身亡一案,幕后主使是您——蔺先生。”   说是来喝茶,蔺司衡就真来喝茶。   六百多年历史的青瓷茶碗里,浅绿茶汤上一片油嫩茶尖正在打旋。   茶香清醇,入口回甘,光是这一盏的价值,比起蔺司衡早先那十倍黄金的咖啡,有过之无不及。   面对几乎笃定的指控,蔺司衡气定神闲,呷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   “拉蒙先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商人,从不干政。”   拉蒙:“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太过自谦了。”   蔺司衡把玩着茶盏,细看上面的纹路,“财政部长,那可是高官。”   “我敬他还来不及,哪敢动手杀他?”   拉蒙笑着,“需要我召证人到场,和蔺先生当面对峙吗?”   蔺司衡这才正眼看他。   敢光明正大找上他,这位新上任的警察署长,无疑已经被赵家拉拢了。   想来是那天的一番恐吓,吓到了贺青慈。   病急乱投医,只能先下手为强。   但这拉拢显而易见的不成功。   真归属了赵家,拉蒙就不会来找他,好茶好水招待,并透露有人证存在。   看似在问话,实则在递投名状。   可惜,他蔺司衡最瞧不上的,就是两边倒的墙头草。   面对威胁,蔺司衡耸了耸肩,“正规流程,人证物证,拉蒙先生请便。”   “我明白拉蒙先生才上任,急需功绩立足,但也别折腾我们这些小人物。”   “未破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拉蒙先生实在不知,不如蔺某给你指条明路?”   拉蒙心脏重重一跳,继而心生狂喜,大步上前,躬身在蔺司衡面前。   “蔺先生请讲!”   蔺司衡低语几句,神色倦懒。   末了,拍了拍拉蒙肩头那引以为傲的肩章,“这事要是办好了,拉蒙先生,下任总理的位子,非你莫属了。”   拉蒙却是早已色变,直到蔺司衡大摇大摆离开警署,仍然没能从惊惧中回神。   瓦岗巷。   清扫。   瓦岗巷只是代指,那片地方最出名的当属色情产业,是整个东南地区最大的红灯区。   占地不大,各方黑暗势力却盘根错节,皮条生意是最不值一提的。   连根拔起根本不可能。   蔺司衡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他一小小的警察署长能动的。   如今堂而皇之提及,不过是意有所指。   他知道了他的出身,更清楚他的底细。   胆敢轻举妄动,索卡的昨天,就是他的明天。   出了警署。   天气炎热异常,头顶的太阳像是可着劲把人炼化,晒得人头顶冒烟。   眼光刺眼,蔺司衡习惯性去拿领口的墨镜。   一摸空,才想起他被那小残废气的,出门匆忙,忘了戴。   阴着这张脸上车,冷气扑面,火气却没灭。   阿帕在侧前方的副驾,问:“先生,是回去?还是——”   “被窝里有女人急等着你?”   话里明显带着恼意。   来的路上就这样,半天了,一点没见消下去。   从前哪见有女人有这本事。   阿帕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阿帕回想起新任警察署长拉蒙的出身,提及瓦岗巷近来的暴乱。   在那混乱的地界,权力迭代速度相当快,因而总有些初出茅庐不怕虎的新生势力想挑战权威,一统大局。   最省心的方法,就是动用武力镇压铲除,彻底接管。   蔺司衡显然瞧不上,“有人乐意冲前边挡枪子,你还嫌数钱数得手抽筋?”   一直以来,蔺司衡都不屑于那些腌臜害人的生意,废物才打女人和孩子的主意。   只要不太张狂叫嚣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一向懒得理会。   而大鱼吃小鱼,作为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各方势力每年上缴的资金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庞大金额。 第291章 遇袭,爆炸   阿帕又想起个事,“阿巡少爷伤势差不多恢复了,刚才您在警署时他打来电话,汇报了近况。”   “直说他想干什么。”   蔺司衡耐心十分有限,阿帕不敢多言,“阿巡少爷对三届街那片的钱庄有些兴趣,想问问您的意见。”   正说着,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响动,引起了两人的警觉。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同时往后备箱的方向看去,目光锐利。   而后回身,蔺司衡眸子眯了眯,靠坐着,手指一下下轻点扶手,看不出在想什么。   再之后,司机接收到指示,往前开了一小段路后,缓缓在街边停车。   蔺司衡吩咐阿帕,“去买包烟。”   随即下车。   阿帕紧随其后,却是持枪缓步,逼近后备箱。   谁在里面?   是杀手吗!   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这么久了,作为从没出过差错的贴身保镖,他居然一点没有感知!   烈日当空,阿帕额上冷汗涔涔。   不是怕被惩罚,而是惊惧于车上多了个人,危险潜伏许久险些酿成大祸!   这人究竟什么底细!   悄无声息,实力未免太过恐怖!   蔺司衡反倒悠闲,站在树下,饶有兴致的琢磨该怎么招待这位不速之客。   能瞒过阿帕、避过重重搜寻,神不知鬼不觉的躲在车里,可见本事不小。   巧了。   他今天格外不爽。   正愁没人泻火,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阿帕一边持枪警戒,一边跟车里的司机使眼色,示意打开后备箱。   枪早已上膛、瞄准,只等看到那不知死活的人的真面目。   “别弄死了。”   蔺司衡点了支烟,散漫吐出烟圈。   阿帕领命。   不弄死,但没说不能开枪,只要不打中要害即可。   后备箱缓缓升起。   阿帕注意力集中,粗壮的双臂肌肉紧绷。   就在要开扣动扳机时,后备箱里撅着屁股背对他们的小姑娘回过了头。   她像是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阳光。   遮着眼睛,看见他嗡声问:“阿帕哥哥,到家了吗?”   “怎么是你?!”   ……   明栀是自己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的。   换做旁人,阿帕早一手就把她拎出来摔地上了。   可这是蔺司衡的女人,他一下都不敢碰。   这情形,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阿帕一时不知所措,看向蔺司衡。   见到明栀,男人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被一层寒霜取代,烟头那猩红一点被他徒手掐灭,烟杆被蹂躏得稀碎。   阿帕本能的不敢直视。   可小姑娘却一点不害怕。   只是稍稍有些扭捏,走过去,还敢去碰男人的手。   娇滴滴的,说:“哥哥,我好渴,能不能给我买瓶水喝?”   她看向一边的冷饮小摊,看见那一盆黄澄澄的柠檬,咽了咽口水。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试探,她脸上的心虚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蔺司衡不说话,她就继续大着胆子,牵着他的手,把人往小摊附近带。   阿帕立刻警戒,“先生——”   不能跟着她走!   假如她是奸细,被带过去,很有可能会暴露在狙击手的射程范围内!   蔺司衡却是一个眼刀杀过,让阿帕闭嘴。   一高一矮走到冷柜边,明栀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蔺司衡抬手一指,让老板娘把最贵的玻璃瓶装水给她。   她立刻拒绝:“哥哥,不用要这么贵的,都是水,能解渴——”   “雪糕要不要?”   她热得身上都是汗,闻言眼睛一亮,“可以吗!”   细细看着他的表情,并不是讥讽,而是真在询问她是否想要。   心虚登时化作喜悦,她蹬鼻子上脸,“那我要香芋味的。”   蔺司衡扬了扬下巴,示意阿帕去付钱。   阿帕一点也看不懂,照做。   小姑娘又问:“哥哥你要什么味的?”   蔺司衡没搭理。   感受到情况还是不太对,她瞥他一眼,刚翘起的唇角慢慢落下,没说话,低下了头。   钱货两讫,小姑娘喝了水,瓶子夹在臂弯,手上拿着香芋雪糕。   她腾不出手,再不能抓着男人,笨拙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快跑,怕被丢下。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车边,蔺司衡一手拉开车门。   明栀喊住他,“哥哥!”   但欲言又止。   蔺司衡驻足,侧眸看着她,给她坦白的时间,“想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一眼,才解了渴的唇瓣带些水渍,轻轻抿着,纠结要不要继续说。   蔺司衡今天极没耐性,没等来她的辩解,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明栀怕被落单,忙不迭跑到另一边上车。   她手不方便,叼着雪糕,手忙脚乱打开车门。   好不容易坐进去,玻璃水瓶放好。   哪知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衣领忽然被人抓紧。   明栀只觉呼吸一瞬间被勒住,一股蛮力拽着她迅速后撤。   没等有所反应,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扑面而来的火光掀起迅猛的热浪,将人掀飞出去好远。   翻滚碰撞,极快爆发的黑烟和炸飞的泥土石渣笼罩天地。   惊惧间,腰被一双手臂收紧,把她抱在怀里,男人沉重宽厚的躯体,挡住了几乎全部的爆炸冲击波侵袭。   轰鸣声震得明栀耳朵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刺鸣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呼吸里满是硝烟焦糊味,呛的咳嗽。   等她恍惚睁开眼睛,蔺司衡已经爬起来,甩了甩头,身上厚厚一层草渣土尘、石子沙砾哗哗掉落。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明栀急忙爬起来。   手一撑地,摸到一团黏糊的东西。   低头看清,毛骨悚然立刻缩回了手。   那是一截炸烂了的断肢。   上面满布的青黑色纹身,让她认出了这是开车的那名司机。   他没来得及逃,被炸得稀巴烂。   明栀看到的东西,蔺司衡自然也看见了。   但漠不关心一扫而过,视线落定在小姑娘身上。   她吓得失神,却竭力屏住呼吸,没有尖叫,也没有呕吐。   蔺司衡瞧着她这还算镇静的小模样,哼笑一声。   还不算太废物。   可转念一想,她这不算弱的心理素质,极有可能是经专人训练过害他的,心绪又轰然坠落。   那曾出现过、遭遇背叛后失望的眼神充斥着森森寒意。 第292章 我长得像个善人是吗?   “蔺先生!”   身后有声音传来。   “是阿帕哥哥!”   明栀循声寻找,满面狂喜换来了蔺司衡一记冷锐的眼刀。   她很快反应过来,改口讷讷道:“是、是阿帕。”   才说完,身后突然有连续的枪声响起。   那是连发冲锋枪。   不是阿帕开的枪。   而且开枪的不止一人。   蔺司衡没工夫跟她计较,抓着她的手冲出烟尘,往巷子里跑。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不想死就闭嘴!”   明栀听话照做,她反手握住男人的手,用力往前跑,竭力不做扯后腿的累赘。   耳边有一声快过一声的喘息,这份力竭蔺司衡有所感知,看到那只紧紧握住他的小手,眼里有复杂的光芒闪过。   爆炸过后,路况变得极为复杂混乱。   路边行人的尖叫不断,过路急停车辆猛打方向盘,追尾引发一连串交通事故。   远处不知内情的人则纷纷朝混乱中心走去,好奇围观。   以至于当枪声响起,人们抱头乱窜,横冲直撞,成了最好的掩体。   ‘砰砰砰’的枪声随着不停往前跑的脚步,时远时近。   有时感觉终于甩开,可紧接着枪声又在耳边炸响。   有流弹贴着身体划过,稍有一丝偏差,他们就会命丧于此。   明栀没有心力多想其他,死亡一线的恐惧,让她只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心跳声大到快把耳膜撞破。   就是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一刻也不曾松开过。   明栀不明白,明明他在怀疑她。   在蔺司衡心里,她已经被判定成了奸细,为什么不肯松手?   这种情况下,带着她这个累赘,危险呈指数级倍增,他极有可能会被手脚不利索的她拖累,不死也要重伤。   她没那么重要,从她身上获取不到多紧要的情报。   她很清楚,他从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有时候,她能很明确的感觉到他对她能力上的蔑视。   留她在身边,就像是一个强大到无所畏惧的人,无聊时候留个玩具在身边打发烦闷。   有人会为了玩具,冒险丢掉一条命吗?   身后的敌人穷追不舍,又有行人因此遭了殃。   子弹击中过路车子的挡风玻璃,削薄的车身眨眼就布满弹孔。   车子里的人被弹片击穿像个漏风的蜂窝,身上的血汩汩涌出,血水溅满尽是裂痕的车玻璃。   这是无差别射杀,这些杀手,根本毫无人情!   趁车子横挡在路中央的时机,明栀被蔺司衡拽着拐进了巷子里的一处视线盲区。   目标丢失,枪声停了。   暂时还算安全。   狭长的巷子一端塞满了拾荒人捡来的杂物,可容纳藏身的位置极为逼仄。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   明栀粗喘着蜷缩在男人胸前。   紧紧交握的双手始终不曾分开。   “怕不怕?”   怕极了。   明栀抬头凝望,与男人对视,“不怕。”   撒谎。   男人冷冷笑了。   人在最恐惧的时候,会本能的向安全的地方靠近,明栀颤着身子往蔺司衡怀里拱,苍白的小脸恨不得钻进他衣领。   但拱动只有几秒,她脖子忽然被一只大掌掐住。   不等吭声,两人位置骤然颠倒。   她被按在潮冷的墙壁上,后背裸露的娇嫩肌肤在粗糙不平的墙壁上摩擦。   窒息,眼睛暴睁。   男人那双手臂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咬着牙森冷的嗓音贴着她耳侧发出,“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心跳本就因恐惧狂跳,又遭缺氧心率直线飙升,‘咚咚’脉搏,隔着那薄薄一层皮肉,好像在男人掌心跳跃。   她在紧张?   因为心虚?   那只白软纤弱的小手曾诱惑得他想要轻咬,如今痛苦得扣弄着脖颈间的枷锁,两条腿踢腾着想要着地。   她渴望呼吸,眼神哀求又不解的看着他,“哥、哥……”   “还装。”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的人?”   明栀只是摇头,喘息艰难吐出‘不、没有’这类字词。   蔺司衡笑意意味不明,那双多情眼里闪烁着病态的疯狂,他说话很温柔。   “我长得像个善人是吗?”   “从你来我身边,我好像还没对你动过粗。”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你觉得你是那个特殊?”   “不,不是,哥哥……”   ‘砰砰’枪声又响起来。   几步之外,发廊玻璃被随机扫射的子弹打穿,锋利的碎渣分崩四溅,有些碎渣落到了明栀散乱的发梢里,吓得她控制不住蜷缩身体。   蔺司衡扫了一眼弹片,“是达姆弹啊。”   男人话音含笑,“听说过达姆弹吗?”   阴恻恻的话音,随着散发热意的身躯沉沉压在她身上,联合那只不断收紧力道的大掌,扼住、制压几乎要把她嵌进墙壁里。   水泥剥脱,墙壁上有很多凸起的石子,后背紧贴上去,明栀感觉到了强烈的刺痛。   她疼得发颤,眼圈通红,泪水滴落在男人手臂上,却未唤起男人一丝怜悯。   见她摇头,男人像个谆谆善诱的老师,“没听过达姆弹,你想必听说过空尖弹,现代战争可没少用它,你的训练官一定讲过。”   明栀哭着摇头。   “空尖弹也不知道?”   蔺司衡嘲讽,“看来你不是个好学生。”   “听我讲课,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拿什么交换?” 第293章 对她很失望   “我真的、不知、道……”   震颤的眼神惶恐慌惧,泪水汹汹夺眶,她牙齿打颤,挤出的的字词让人总觉得她是无辜的。   又是这一套。   她以为她的眼泪是什么屡试不爽的武器?   “想到你马上就要死了,实在可怜,我也做一回好人吧。”   “烟花见过吧,这颗子弹就像烟花,钻进你身体以后,会‘嘭!’的炸开。”   他五指在她面前张开,“碎片会切碎所到之处所有的人体组织。”   “被达姆弹击中,真正的死因多数情况下是重伤失血过多,也有一部分是疼死的。”   “只要我把你推出去,子弹的碎片会立刻切断你身上的筋骨皮肉,你身体里的器官,心、肝、肠子……全部会被绞烂。”   “你的身体会破开一个大洞,不走运,还会像刚才那名司机那样,尸体变成一滩烂肉!”   “你看到了,那些人连无辜路人都杀,更何况是一直跟着我的你。”   “只要我稍稍把你往前推一点……”   说着,他掐着她的脖子就要把她往外拎。   子弹又一轮扫射。   脆裂声中,墙壁上飞溅起一片碎石渣滓,蹦到了明栀脸上,逼得她闭紧了眼睛。   从始至终,蔺司衡都在观察她的反应,没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恐惧、紧张、不解、迷惘,甚至还有少见的愤怒,唯独没有犹豫和心虚。   她从没一刻想过要招供。   究竟是心理素质过硬?   还是真的被冤枉了?   琉璃般的眸子泡在眼泪里,她害怕被推出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捶打他的手臂。   “我、不能……这样、我说不了……”   她体力真的差劲,才一会功夫就脸色紫红发胀,撑不住像是要死了。   蔺司衡目光阴鸷。   心里头叫嚣的怜惜,根本压不过愤怒和被欺骗后的心痛。   他只想以牙还牙,狠狠折磨她。   念及她真死了,没得泄愤,他施舍般松开些力道。   “跟我说说,刚刚在车上都听到了什么?”   说实话,明栀没听到什么。   蔺司衡那辆车不是寻常的越野车,改装过,无论是防弹系数还是隔音效果,都做到了近乎完美,堪比一辆反导弹坦克。   她仔细竖着耳朵去听,也只听到了关于瓦岗巷的零星字词。   而之所以能听清,还是因为前世,她就被卖到了那,也死在了那。   她所有惧怕的、憎恨的事,几乎都发生在瓦岗巷。   对这地方极为敏锐。   她不知,这辆越野车,同样是蔺司衡怀疑她的根源。   正因为这辆车的防弹系数超高,因此除非被重火力火箭筒瞄准命中,否则绝不可能炸成刚才那样子。   炸毁越野车的是火箭弹威力明显不足,却还是炸了车,正是抓住了车门打开的薄弱时机。   如果不是她,车不会半路停下。   如果不是她,他们不会下车。   如果不是她,对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贺青慈找上门那天,她钻进他书房。   贺青慈伺机炸车暗杀,她又躲他车里。   一次是巧合,第二次还是巧合吗!   想到这,男人如同被触了逆鳞,嗜血的面容眨眼阴云密布,“最后一次机会,你和贺青慈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她,我真不认识她!”   蔺司衡复又冷笑,“看来你真想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明栀抓紧他的手腕,像只不甘心被误解的小兽,声泪俱下,“哥哥!我没有!我不是奸细,我怎么会是奸细!”   “我是偷偷跟着你上了车,这件事是我不对!”   “可我跟着你,是因为担心你被警察扣留!”   “你出门前下楼的时候,跟阿帕哥哥说的话我听到了,你是被警察署长传唤去问话的!”   “索卡的事查到你头上了对不对!”   “我怕你被抓去坐牢,被枪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害死!”   蔺司衡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关键时刻,站出来替他顶罪。   他狞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鬼话?”   “顶不顶罪谁知道,事实是我的人因为你被炸死了!”   明栀不再说话,那双忽然暗淡下来的眼睛里,泪光晦涩,愧疚中伴随着不被信任的失望。   失望是假的,但愧疚是真的。   明栀真不知道有人埋伏在路上想要狙击射杀。   她是想要他爱上她,却没想过要连累无辜的人。   她偷爬上车,只是想利用索卡被杀一事,借机获取他的信任。   她不知车会半道停下。   更不知停车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蔺司衡却是真的失望。   失望到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他不想说自己拿出了多少真心给她。   可在他生日过后,他真切后悔过没有好好对待她的礼物。   把那蝴蝶结粗暴扯坏,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她的好意。   那廉价、难看的打火机,从那天起他就随身带着,直到现在,还在他口袋里。   甚至为了弥补她的缺憾,他让人在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她是怎么回报他的?   她想他死!   回想起那辆被炸毁的车,这一刻,蔺司衡真想弄死她。   杀了她太简单了。   就那纤细的脖子,他一只手稍用些力,就能折断。   亦或现在直接把她推出去。   任由流弹击穿她的身体,让她为她的贪心、不轨、欺骗付出代价!   可看着她愧疚落泪、瑟瑟发抖,他又该死的舍不得!   变故就发生在他犹豫的一瞬间。   “哥哥小心!” 第294章 挡子弹   “哥哥小心!”   与她惊呼重叠的,是子弹射入墙壁的崩脆声。   弹片击碎墙壁,砂石尘土溅到两人身上。   而那位置,正是他们刚才站得地方。   “不要命了!”   脑子轰然一炸,怒极的吼声脱口而出。   蔺司衡脾气阴晴不定,手段残暴,但多数时候,他都是做做表面样子,能真正让他无能狂怒的,少之又少。   他眼前的小残废绝对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发出尖锐刺响,浑身发毛像是整个人正在席卷的海啸中沉浮,快被淹死。   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之下,他眼前不断重复刚才那一幕——   她居然推开他要为他挡子弹!   就在刚才,狙击手在背对他的位置,瞄准他露出的肩背,她眼尖看到了,第一反应居然把他推开,自己去挡!   明明一副要被掐死的模样,居然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放任那颗子弹射过来,顶多击中他肩背不会致命,却能将她爆头!   如果不是久经战场练就的直觉,被推开的瞬间他本能拉住她,她已经死了!   脑浆四溅,一命呜呼!   险些失去的恐惧,掺杂着愤怒,他死死捏着她的手腕,“想死直说!白费我力气带上你!”   她不说话。   不知是差点死了被吓到了,还是被他的吼声震懵了。   子弹的速度太快,哪怕他及时拉住她,弹片还是擦过了她的脸颊。   鲜血下滑,在那完美精致的脸上留下浓重刺目的痕迹。   血和她面颊上源源不断的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稚嫩的下颌滴落。   一滴滴,烫得他心脏抽紧。   蔺司衡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知到心里的恐惧与心疼。   枪声不断在向他们逼近,这位置已经不再安全。   明栀回过神来。   她怕极了,哑声求他,“哥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她眼泪实在是多。   蔺司衡却看得清楚,她哭不为她差点被爆头。   只怕他会死。   别的什么都不在意。   事到如今,很多事已经无法再粉饰,无法再装作不知道。   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说:“如果真是我认错了人,我会离开的,我不会缠着你,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困扰。”   “我们先活着回去,好不好!”   “先生,您还好吗!”   这时有道急促的声音插进来。   是阿帕。   蔺司衡粗略在明栀身上扫视检查一圈,厉声吩咐,“去叫人!”   说着,拉着明栀朝刚才他们进来时的反方向跑。   阿帕毫不迟疑,领命离开。   子弹不断咬在他们身后。   明栀只觉得手上被拖拽的力气比刚才大了许多,如果不是她是个活生生、有些分量的人,他能把她整个提起来像塑料袋一样飞。   这样恐怖凶蛮的体能,他从哪练来的?   “哥哥我们去哪?”   蔺司衡不答,他动作迅捷避过追来的子弹。   “脸上的伤回去后会找人给你处理,不用担心留疤。”   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   明栀也顾不上深究,因为他才说完,巷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持枪荷弹的敌匪。   敌匪一见他们,立刻向上级回报:“b组发现目标人物,请求火力支援!”   明栀感觉到她的手被快速松开,人被推到墙角安全的角落。   男人那宽厚的高大背影,像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外界侵扰。   下一秒,阴森森的一道‘咔嚓’声传来,是那敌匪被蔺司衡徒手拧断了脖子。   夺了枪,蔺司衡熟练检查弹夹,眼睛一边清点查看,一边问:“会用枪吗?”   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把新获得的武器优先给她。   可等蔺司衡看到明栀那吊着的左手,另一只手还得被他拉着跑,才恍然意识到她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   俯身又走向墙边的尸体。   明栀以为蔺司衡要拿敌匪身上的弹药装备。   毕竟他们赤手空拳,只有挨打的份。   不想他竟脱下了敌匪身上的防弹背心。   “过来!”   他完全算不得温柔,按着她的肩膀扯到跟前,很粗鲁的往她身上套。   全程,他一言不发。   明栀没拒绝,她明白当下这种情况,不给他添麻烦就是帮忙了。   蔺司衡喜欢聪明的女人。   小残废听话的态度,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怒气,他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去她脸上的血渍,说:   “待会跑快点,掉队休想我回去找你。”   言罢,就一手拽着她开跑。   穿过巷口,把她拎到身前,侧身护着,单手上膛,无需瞄准,抬手就是几枪。   弹无虚发。   高处冒头预备开枪的狙击手,脑门被开了个大洞,翻身坠落。   追击车辆司机被击中,车身失控撞上一侧的民房,木石结构的简易房子轰然倒塌。   蔺司衡拉着明栀朝b组敌匪来时的方向一路快跑,很显然是准备正面迎敌。   躲藏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而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等到b组前来支援的敌匪差不多被清理干净,蔺司衡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   她脸上的伤口没止血,经过这半天奔跑,血已经糊满了半张脸。   那么漂亮的小脸,被弄得脏兮兮的。   她累得不轻,另外干净的半张脸憋得通红,小嘴张着大口在喘粗气,脸上劳累过度的痛苦之色显而易见。   “喘成这样,指望我背你?”   防弹背心重量不轻,明栀穿上后,明显感觉到行动受阻。   没走多远,她就听到了肺和心脏要罢工的叫嚣。   她的体力真的很差。   差到连她自己都懊恼唾弃。   枪声并没有停。   明栀不知道敌方究竟有多少人,总觉得杀不完也除不尽。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拖累。   摇头说:“哥哥,我快要跑不动了,要不你自己跑吧。”   她尝试挣脱他的手,“你去求救,去找——”   “闭嘴!”   极不耐烦打断。   蔺司衡不想承认,他真的考虑过背着她跑的可行性。   于体能而言,背着她跑完全没问题。   可她是个人,挂他身上于他反击行动力而言,到底是有影响的。   这场伏击,如今仅仅开了个头。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第295章 愿意替他去死   累赘其实就该被淘汰。   回想少年时,作为佣兵在南半球雨林里执行任务。   哪怕是可以交付后背生死之交的同伴,负伤行动力大减,成了累赘也会被放弃。   更别提这跑两步就喘的小废物了。   接下来一段路,蔺司衡有意放缓脚步。   跑得慢的后果,就是所遇敌袭数量骤增。   弹匣很快空了,没有子弹,枪也就没了用。   但这没用的废物,在蔺司衡手里发挥了最后的余热。   又有一敌匪突然出现,正对着他们想要开枪。   没等扣动扳机,就被蔺司衡手里的空枪正面砸中。   只这一下,那人被砸倒在地。   蔺司衡拉着明栀走近。   明栀不太确定的问:“他……死了吗?”   蔺司衡没理她。   利落夺枪、清点装备。   大抵是这回他们的时间相对充裕,蔺司衡连挂着军刀的战术腰带和装备包也解了,佩戴在自己身上。   明栀没去管蔺司衡都拿走了什么,眼睛一直防备盯着地上的敌匪,担心他忽然醒来发起反击。   盯着盯着,就发现这人其实已经死了。   明栀看到有血从这人头底漫出,浓稠的血液小溪一样向低洼处奔涌汇聚。   顿时心惊。   砸了一下而已,杀伤力居然这样强。   她也没见他把枪丢出去时有多用力。   明栀不可置信的看向蔺司衡衬衫袖子下的手臂。   宽松的布料隔着,其实看不出什么。   但她回忆起被他掐着时,他浑身肌肉紧绷硬邦邦的触感,说铜墙铁壁并不夸张。   可能连蔺司衡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刚才掐她脖子质问的时候,他下意识收着劲了。   不然她现在尸体早已经凉透了。   “休息好了吗?”   蔺司衡清剿完装备,催促明栀动身。   明栀点头,“咱们往哪走?”   蔺司衡并不跟她废话,说了她也不认路,白占她心思。   有这脑力,不如专心点跟紧他脚步。   明栀也没多问,她居然明白了蔺司衡的意思,认同且配合。   两人一路开枪击杀,约莫往前跑了几百米,终于上了大道,等待与阿帕调来的武装支援汇合。   但阿帕没等来,明栀先听到了警笛声。   ‘乌拉乌拉’越来越近。   明栀一听,大喜,“哥哥!警署来人救我们了!”   蔺司衡只是冷笑。   “眼睛别乱看!集中精神往前跑!”   大路边站着就是靶子,蔺司衡拉着明栀重新返回巷子。   才跑了没多远,就有人从后面向他们开枪。   明栀仓促间回头,看到的正是那一身墨绿制服的警署人员。   也是在这时,她明白了蔺司衡那冷笑的意思。   她顿时陷入迷茫,搞不懂蔺司衡到底做了些什么,又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怎么人人都想弄死他!   早知今天跟来会发生这些,她决计不会出门!   这一分神,明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   蔺司衡不得不停下来拉她起来。   不想刚要搀扶,就被推开。   “哥哥你快跑!”   “我跑不动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她居然又要他丢下她。   蔺司衡不想把他们如今的处境形容得患难见真情这么矫情,但一次、两次可能是试探。   三次、四次反复提及绝对是认真的。   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推开他,让他自己逃,她死不死的根本没有他活着重要。   这时后面的人赶来,误以为他们已经负伤丧失了行动力,出言威胁。   “蔺司衡,有人证指控你涉嫌一场政治谋杀,立即放弃抵抗,配合调查!”   蔺司衡气定神闲,全然没有马上被缉捕的狼狈与慌张。   他在笑。   笑警署的拉蒙果然是个短命的。   “前面的人,放下武器!”   数辆警车前前后后停了下来,将巷子的出口包抄堵死,无数枪口对准他们。   枪口密密麻麻黑洞洞的,那阵仗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怯,头皮发麻。   蔺司衡却有闲情逸致去看他身旁的小姑娘。   她何止吓坏了,呼吸短促,眼神惊颤。   这处境,她分明是毫不知情的。   可吓得要断气的她,居然颤颤巍巍的挡在了他前面,“索卡的事和我哥哥没关系!”   她用尽了所有的胆量和力气,大声喊:“是我杀了他!”   “是我用攒下的硬币砸死了他!”   “是他让人拐卖我,差点害死我,我恨他,所以要他死!”   这番话说的和慷慨激昂毫不沾边,语调拐着弯、喊声破音,没骨气、没胆量,听着就窝囊。   蔺司衡却感到一股热念从脊髓窜起。   他想起被他逼问时,她哭着辩解的话:   ‘你是被警察署长传唤去问话的!’   ‘索卡的事查到你头上了对不对!’   ‘我怕你被抓去坐牢,被枪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害死!’   她来真的。   明知道会被抓走坐牢,明知道会被枪毙,她还敢当着警署这些人的面站出来。   她居然真愿意顶罪替他去死。   可惜,对面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蔺司衡!放下武器!”   这喇叭当真聒噪。   吓到他的小姑娘了。   他眼底闪过杀意。   下一秒,他又温柔笑起来,问小姑娘,“你怎么看?”   明栀一愣。   什么时候了,他还有闲心询问她的意见。   她的意见能起什么作用?   他能听她的不成?   她摇了摇头。   武器是肯定不能轻易放下的。   虽说他们保证了放弃抵抗就会安全,可他们将枪丢下,他们恐怕会直接开枪。   这些人,要的不是蔺司衡归案,而是他死。   人一死,后续怎么公开解释都随他们心意了。   说他是恐怖分子也好,说他冥顽不灵拒不受捕也好,总之一定会让公众觉得他死的大快人心。   蔺司衡搓了把明栀的头顶,目露赞赏,“瞧瞧,小孩都知道你们一定会言而无信。”   对面十分不满蔺司衡的嚣张,“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开枪了!”   这些人对蔺司衡始终存有忌惮。   清楚他底细的人都知道他战绩有多恐怖、行事有多无情残暴,只要他手上还有武器,就有绝地反击、转败为胜的可能。   蔺司衡并不理会,他抓起明栀能动的那只手捂在她耳边,微微俯身在另一侧低语。   “闭眼睛。” 第296章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闭眼睛。”   明栀听他的。   “真乖。”   才听到这愉悦含笑的赞叹,一连串轰然巨响带起的滚烫冲击波差点将明栀掀飞。   她被一条手臂紧紧抱住,包裹在高大宽厚的怀抱中,另一只耳朵则被被男人的大掌捂住。   是爆炸。   连环爆炸。   等再睁开眼,看到一地硝烟狼藉。   刚才还在下达最后通牒的一众人被炸得横七竖八、零零碎碎。   “好了,没什么好看的。”   瞠目结舌时,一只大手霸道地扣在她脸上,遮住视线的同时把她往后带。   明栀才回过神明白,怪不得他刚才站这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在等这些人全都靠近,再一网打尽。   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一路被他拉着跑,她压根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埋下了弹药。   这一路上,他们确实停下捡过几次装备包。   她以为他只是拿走了枪和子弹。   男人像是和她有心理感应,感知到了她的疑惑,薄唇一勾,散漫道:   “俩眼睛只顾着放哨,哪容得下我?”   明栀:“……”   她那是怕被人背后放冷枪好嘛。   炸弹引爆,阶段性的成功反击,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了。   蔺司衡早先从敌匪身上摘取的对讲机里,传来嗤嗤拉拉的人声。   果然,地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会第一时间请求空中支援。   等到装弹直升机赶来,他们有一百条腿也难逃高空扫射。   蔺司衡环视一圈,扶起一辆警用摩托。   试了试,还能骑。   “上来!”   不用他催促帮忙,明栀就自己爬了上来。   感受到她的急迫,蔺司衡微微偏头回眸看她。   胆子丁点大,居然还敢站出来给他顶罪。   摩托启动,驶入地势复杂的狭窄小巷。   而后面,装弹直升机很快就位,螺旋桨轰轰的响声越来越近。   蔺司衡感觉到单臂搂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这也使得她柔软身躯严丝合缝贴紧了他。   她用了吃奶的劲攀附在他身上,甩脱不掉的累赘一般,他却渴望她能缠得更紧。   疾风吹乱了发丝,乱了的却不止发丝。   后背的触感有多温软,他手臂大腿就有多炙热僵硬。   唯一的缺陷,是仍然只有一条胳膊能抱住他。   而那只手相当不讲礼貌,抓紧他下腹处的皮带扣,随着路况颠簸时不时碰到些什么,死命按着。   简直是火上浇油。   回去非得把她那条残了的胳膊治好不可!   “哥哥,慢点,骑慢一点!我快被甩飞出去了!”   “这回想给马蜂当老祖?”   小脸接贴着,男人笑声震动着从他后背传来,“可惜马蜂不喜欢睡血淋淋的筛子。”   他那张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总是挤兑她。   “哥哥,我真不行了,太颠了,颠的我要吐出来了。”   “你敢吐我身上,我就把你甩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真的凶的没边了。   明栀沉住气,小声问:“哥哥……你是坏人吗?”   按照思维惯性推断,蔺司衡不会搭理她这没营养的问题。   但他颇有闲情逸致反问:“你觉得呢?”   明栀抿紧了唇,好一会才沉沉失落说:“警察抓的,都是坏人。”   蔺司衡舌尖不爽抵了抵后槽牙。   要不说这小残废没见过世面呢。   她的世界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她那哥哥是怎么养她的?   养的这么天真、这么呆!   他没好气说:“对,没错,我就是你想的那种被满世界通缉的坏蛋。”   “后悔站出来替坏蛋顶罪了吗?”   “我就是天生的恶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现在立马滚蛋和我划清界限还来得及!”   阴阳怪气半天,居然把自己说恼了,车速越来越快。   摩托猛一提速,明栀没忍住被吓得尖叫一声,缠他缠得更紧。   蔺司衡看了眼腰腹间那一团软玉般的小手,没来得及感叹这小玩意长这么好看想干什么,就听她一副豁出去的语气说:   “那我也做坏人。”   蔺司衡突然一怔。   她又说:“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哪怕不去看她表情,也能感受到她的坚定。   这辈子赖定他了。   蔺司衡嘴角控制住翘起来,他死死压着,可仍然能从他脸上捕捉到笑意。   她就这么舍不下他?   心跳声一声激昂过一声,跟打了胜仗似的,   许是被这亢奋冲击得失了智,他真当起好哥哥善良了一回,“轮不到你当坏蛋,刚才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正义警察。”   明栀默了默,问:“什么意思?”   “你一直这样?”   “……哪样?”   “一天天哪来这么多求知欲?”   为什么?   怎么了?   什么意思?   跟他屁股后面,每天都能听她问八百遍。   明栀想了想,很认真说:“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当然想知道,哥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当然要问你。”   这番理所应当,蔺司衡明显受用。   就在这时,煞风景的人来了。   装弹直升机上的人,接了明确指令要蔺司衡死,没有警告,发现目标,直接开枪扫射。   巷子里的木门被子弹击中,噼里啪啦,弹片和木屑崩的到处都是。   蔺司衡几次快速利落的漂移迅疾避过,“抱紧了,甩飞出去脑袋摔烂可没人替你收尸。”   明栀早就抓紧了。   直升机在后面穷追不舍,无论怎么躲,都能被他们发现,集中火力咬死在他们身后。   摩托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进又穿出,这场面对于蔺司衡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这会心跳加快,大部分原因是扯着他皮带不撒手的小姑娘。   只是让蔺司衡意外的是,她明明怕的不行,却没有失控尖叫出声。   一声都没吭。   以往也有女人跟着遭遇伏击,不是吓得撇下他跑了,就是一路尖声吼叫,聒噪的想让人一枪崩了清静。   她很能忍。   不止现在,从最开始爆炸那会,她就没扯过他后腿,有什么委屈一个人憋着,打定主意不给他添麻烦。   这乖巧贴心,怎能让他不怜爱? 第297章 把他嘴咬破的也是她   “怕了可以喊出来。”   “我不怕。”她咬着牙,“哥哥会保护我的。”   她闭着眼睛,额头用力贴紧他后背,要与他合二为一。   明知道她现在口中的这个‘哥哥’是他,蔺司衡还是很不舒服。   那没用的男人哪点值得她惦记?   她那哥哥要真在意她,还能把她弄丢?   她别是傻到了家,被人骗了。   没心思想这么多,摩托马上没油了。   感觉到后劲明显不足,蔺司衡‘啧’了声,转进一小片橡树林后,问:“会水吗?”   “啊?”   蔺司衡把他们即将弃车的实况告诉她,“前面有条暗江,我们得跳进去,潜进水底。”   她不说话了。   不愿相信他们被逼到了这一步。   “一定要藏到水里吗?”   蔺司衡:“要是怕,我在路边放你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找地方躲好,他们不会在你身上耗费心力。”   “等会阿帕会找到你带你回去。”   “我不怕!”   她突然做出决定,担心真被他抛下,抱紧他,“哥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要一个人逃命,我不要!”   可她分明怕极了。   那是潜意识的抗拒,无法遮掩。   蔺司衡想起来,她是从海里被捞起来的。   满身是伤,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   他从没深究过她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但她因坠海怕水再正常不过。   可是怕也没法子了,前面只有一条路,不跳下去,他们得死这。   而他,并不想放她走。   空中聚集而来的装弹直升机越来越多,螺旋桨轰鸣掀起的风仿佛要把地上的野草连根拔起。   暗江就在眼前,仅剩的油量被用作最后一次加速,蔺司衡握住腰腹间的小手,倒数:   “三!二……”   蔺司衡对明栀怕水的情况事先有所准备,然而当摩托载着两人冲入水中,他才发现她的恐惧比他想象得还严重。   根本不懂得潜水闭气,完全是瞎扑腾。   什么冷静、理智,统统不作数,她满脸痛苦,一门心思只想往上浮。   就这她还信誓旦旦说要跟着他。   和他分开难道比被淹死还恐怖?   江面之上,直升机汇聚,机枪不肯罢休的持续扫射。   哪怕有水流缓冲,子弹杀伤力仍然不容小觑。   这种情况下探出头,无异于送死!   蔺司衡用力拉住她。   她却是早已认不清人,肺里本就不多的氧气,在她盲目的划拉下从口鼻溢出,变成一连串的气泡。   再这样下去,不中枪也要被淹死。   ……   蔺司衡把明栀拖上岸时,她已经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在江底潜了许久,一路向下游,热带地区密林宛如天然屏障,直升机无法逼近。   岸边,乱草丛生。   鹅卵砂石被踩踏发出‘嚓啦’声。   蔺司衡快速上岸,把瘫软苍白的小姑娘放在地上。   他唇角还在冒血。   肉眼可见的伤口在他下嘴唇的位置,那齿痕还在泛疼。   蔺司衡没想到这小残废平时细声细气,看着乖乖的,逼急了居然咬人!   拿走他初吻的是她,头一个把他嘴咬破的也是她。   便宜都让她占了!   可要让他丢下她不管,这念头始终不曾出现。   上岸后,蔺司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   确保她口鼻没有异物,他解开她左手的悬吊束带,双手交叠,在她胸前按压。   走到金字塔尖的这些年以来,蔺司衡从不曾怕过什么,但这会却不敢太用力。   这纤弱的小身体,他怕一不留神把人按死。   胸外按压后,他捏住那秀挺小巧的鼻子,薄唇包裹住那柔嫩的唇瓣。   这不能称之为吻。   可唇瓣相接、气味相融,是极其亲密的接触。   他没感到任何排斥。   蔺司衡其实有意留神自己的感受。   不论尝试几次,初吻也好、江底渡气也好,还是现在,他都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还想在她身上用力。   这已经不是错觉。   重复几次后,她眼皮动了动,湿漉漉的睫毛在他掌心扫过。   “咳咳、咳——”   有水呛咳出来,呼吸恢复。   但眼睛没睁开。   她吓坏了,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开始哭泣,“哥哥……”   不知道是在喊他,还是在喊另一个男人。   岸上仍然不安全,蔺司衡拎着她领子把人扯到背上,往密林深处走去。   ……   明栀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空气里弥漫着落叶发酵的微酸气息,西沉的暮光在密林深处拉出长长树影。   万幸是在热带,且处在旱季,身上的衣服在火堆前烤着,没多久就干透了。   不止衣服干了,她左手上缠裹的绷带也被人换过。   断肢早已开始渐渐恢复知觉,她能感觉到旧时伤口还有脸颊上的清凉。   从敌匪身上搜集来的装背包里,有医用物品,绷带、伤药……数量不多,蔺司衡都紧着先给她用了。   而他身上也有伤。   衬衫洗才干净,挂树上还没在滴水,他裸着上身,精悍流畅的上半身在火光下加深了沟壑阴影,有哪些伤口也清晰可见。   流弹密集,没被击中已经是万幸,擦碰在所难免。   “醒了就起来干活,装睡等我伺候你?”   活脱脱使唤仆人的语气。   没有看她,却知道她已经醒了。   明栀:“……”   是了。   这男人走哪都有人伺候,吃葡萄都得女仆给他剥皮。   但他这会就是嘴贱,没有一丁点让她服侍的意思。   没什么佐证,就是感觉。   这反倒让明栀过意不去。   她对蔺司衡并没有深刻的恨意。   不像陆靖州、陈见津他们,前世她和蔺司衡素未谋面,更没有任何交集。   前世的罗祈,并不曾像这一世被陆靖州针对过。   他风光、得意,多的是人排队巴结讨好他,完全用不上蔺司衡出面。   明栀曾想过蔺司衡是否是无辜受牵连。   她很清楚,如果前世的罗祈向蔺司衡开了口,想要她的命,蔺司衡一定不会拒绝。   可现实是,会不会出手和动没动手,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世,如果不是蔺司衡他一心护着罗祈,阻碍了她复仇的计划,她根本不会招惹他。   他护着罗祈的缘由,她至今不甚清楚。   但立场不同,各自为政,蔺司衡护着罗祈,算不得错。   满打满算,他只算是间接加害者,因为有他撑腰,罗祈才有那么多拥趸,才那么有恃无恐。   而今她对他,却是实打实的利用。 第298章 咬她   良知泯灭得不够彻底,在感受到特殊照顾后,明栀心口有些发闷。   白天时,他明明可以一个人一走了之。   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免在伏击中胶着鏖战。   但他一次又一次的救了她。   “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   明栀:“……”   这人真的多余长了张嘴。   明栀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才看清蔺司衡身上的伤,比她刚才看到的严重得多。   不说别的地方,单是他右手的伤口,就足以用触目惊心形容。   那是弹孔。   子弹剜出后,他做过清创处理,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洞。   这会他正往弹孔里塞浸满碘伏的棉球。   在没有条件进行伤口缝合时,这是必要的止血杀菌措施。   往那皮下嫩肉里强塞异物,不用想也知有多疼。   他始终面不改色,还有闲心挤兑她,任谁看也看不出他在承受这样的痛苦。   明栀抿紧了唇。   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中弹了。   难道是在江底?   蔺司衡很早就发现这小残废醒了。   虽然一动不动,但睁着眼睛躺那,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承认他很好看,女人都乐意瞧他,她不例外很正常。   可原来不是看迷了。   愣呆呆的,用愧疚又难受的眼神凝视他,要哭不哭的,看得他心里发堵。   不就是受了点伤,至于这么心疼?   想到事先准备的东西,他招呼她过来。   瞧她心疼得魂都没了的样子,慢吞吞乌龟似的走过来,过来了眼神更是震惊。   吓不吓到的不说,她又觉得对不起他。   他纳闷。   这小残废到底是怎么被养大的?心软成这样。   就这点伤,算什么?   正要开口让她拿东西,她冷不丁把手伸到他面前,说:   “哥哥,你要是疼的话,就咬我吧。”   明栀说这话,纯属是想求个心安。   她很想帮他包扎伤口,可她一只手动不了,实在有心无力。   站在一边什么都不做又很奇怪。   反正又不会真的咬她,她脏兮兮的刚从地上爬起来,这人嫌脏肯定会把她撵一边去。   这话蔺司衡始料未及。   他有些搞不清楚她的脑回路。   怎么?   她是止疼药?   咬一口就没知觉了?   可有件事明栀预料错了,蔺司衡很想低头。   她那小手,他早就想咬一口尝尝了。   尤其是白天她抓着他皮带不撒手时,他频频低头,总觉得漂亮得不行。   白送上门来的,不要对不起他自己。   他连提醒都没有,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沾血的手托住她手腕,一口咬住。   咬得毫不留情。   江底渡气时、岸上施救时收着的劲,全用在了这一刻。   “啊!”   痛意来得尖锐又突然,明栀没想到他居然不嫌弃,没控制住痛叫出声。   蔺司衡撩眼看着她。   她一下咬紧了唇,不再发出声响。   很能忍是吧?   那就忍着吧。   心里有和她较劲的冲动,他也收不住本能,想用力,想再用力。   好想把她整个吞进肚里。   而这小残废果真是个不中用的,咬疼了,反悔想跑。   他用力握紧纤细的手臂。   招惹了他还想反悔?   她那点力气敌不过他的束缚,老老实实的只能被他咬着。   确定她跑不了,他细细享受起来。   第一感觉是软、嫩。   这身皮子嫩豆腐做的不成?   还有她哼哼唧唧忍痛的动静,实在动听。   而这小手似乎真的是止疼药。   慢慢的,手臂伤口的存在感开始减弱,他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从她吃痛出声时,这娇叫就缠上了他耳朵,难以言喻的兴奋沿着血管窜行。   口干舌燥,舌尖控制不住舔了下她手上的嫩肉。   才舔第一下,她就开始发颤。   明显不是疼。   舔一口能疼到哪里去?   而这发抖的真实反应更像是放了一把火。   喉头滚了滚。   蔺司衡真切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灼意一股脑往下冲去。   他近来总做些带颜色的梦,很清楚他这是怎么了。   曾经多少女人脱光了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只觉得厌烦。   她倒好,什么都没做,瘪着嘴哼唧两声,他就像被架在了火堆上,欲火焚身。   令人气恼的,是这小残废一点没往这想。   眼睛盯着他受伤的伤口,一丝杂念也没有。   心疼他受伤。   最多再有点被他咬疼了的委屈。   但凡她眼睛再往下一点呢?   只要偏一点,就能看见他汹涌的渴念。   对他没杂念的原因,蔺司衡很清楚。   又是那鬼影都没见着却一直阴魂不散的哥哥。   有这身份在,他这辈子别想她对他有欲望。   冲动间,他很想挑明了告诉她,他不是她那人都看不住的没用哥哥。   可又想起白天在巷子里,她哭着说她自己会走的话。   不是兄妹,她就要离开。   她这认死理的性子,肯定走得毫不犹豫。   到嘴的真相憋屈咽了回去。   蔺司衡到底没舍得一直让她疼,咬了一会就撒手被人拨一边。   “碍事吧啦,一边待着!”   嘴上凶狠,身体却很诚实的拿出了一早给她准备好的食物。   明栀曾一度怀疑蔺司衡咬她,是在报复。   报复她白天在江底,咬破了他的嘴唇。   所以他也一定会咬得她见血。   疼。   真挺疼。   明栀以为真得咬出血了,没想到松口后,只留下了一圈暗红的牙印,暧昧的像某些事后的痕迹。   这伤不算轻,但比起白天她咬他那一口,根本算不得报复。   而当她看到树叶上摆放的果子,报复的阴谋论彻底被推翻。   蔺司衡让明栀过来,本就是喊她来吃点东西。   就在她这小身板,不塞点东西到肚子里,迟早还会晕死了给他添麻烦。   她果然饿了,一看见果子俩眼睛直接放光。   忙不迭伸出手来拿,喜滋滋问他:“这是给我留的吗?”   黑乎乎有点像李子,油亮饱满,垫着的树叶上面有积水,果子是洗干净了的。   她喜欢得不行,馋的直咽口水。   以往,他送给女人的礼物多到数不清。   那些礼物,多是他用来讨清静的。   这是他头一次感受到送礼物给女人的美妙,她那股子高兴劲儿,让他也跟着身心舒畅。   “怎么这么自恋?这我吃剩的。” 第299章 哥哥只跟你说一遍   她噘着嘴瞪他,但本质上欢喜至极,迫不及待抓起一个大口咬下去。   就这一口,花容变色,小脸直接绿了。   “呸!呸呸!”   张着小嘴,舌尖不停进出,恨不得连舌头也吐了。   蔺司衡在一旁笑。   她眉头皱着,差点又哭出来,“这什么味啊,好酸,好苦!”   蔺司衡知道那果子什么味。   他尝了一个。   不是为了充饥。   凭经验,这果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他还是亲身试了一次,确定没什么毒害,才放心拿给她吃。   难吃点,但营养成分一点不差。   她还嫌弃上了。   咬一口的果子又放了回去,离得远远的,看都不看。   蔺司衡一只手熟练缠好绷带,随口说:“你不是有厌食症?什么都吃。”   “厌食症不是讨厌的食物都吃掉!”   讨厌也没办法。   下午她一个人躺那,他没办法走太远。   目之所及,就这点能吃的。   就这几只果子还是他没舍得吞,饥肠辘辘给她留着的。   这些蔺司衡自然不会告诉她。   要不说这小残废性子倔呢,这会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宁可五脏庙连着耳朵遭罪,也不肯委屈她的舌头。   她抬头看天。   暮色已然降临。   夜晚的雨林,极为瘆人。   风开始变凉。   密集的树冠遮住天空,月光进不来。   叫不上名字的生物,在暗处发出或嘶哑或尖利的鸣叫,道不清是不是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她颤巍巍挨近,问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蔺司衡喜欢‘回家’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要看你的阿帕哥哥本事有多大了。”   明栀:“……”   这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还当她是奸细呢,就小心眼成这样。   她认真解释:“哥哥,我早和阿帕哥哥说清楚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真的说清楚了。”   “是吗。”   说清楚了还不改口?   “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   蔺司衡没理她,伤口处理完,起身往火堆里添柴。   这火光给人提供了极大的心理慰藉。   明栀紧绷的情绪缓了缓,跟在蔺司衡身边,问他白天的事。   “哥哥,警署那些人为什么要冲我们开枪?”   “他们和最开始那些坏人是一伙的吗?”   “警署不是保护民众的吗?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是因为哥哥你除掉了索卡?他们查到你了是不是!”   她问题一如既往的多,一脸的紧张求知欲。   小手搭他臂弯,那架势,不刨根问底不罢休。   蔺司衡也不瞒她,“因为我知道了警署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位,卖屁股上位的秘密。”   她皱了皱眉,似在回想,“你说的是……拉蒙上将?”   “你认识他?”   她仍然在回忆,“我和阿侬姐姐在电视上看过他的就职演讲,他好厉害,平定叛乱、打击犯罪,是大英雄。”   她听不懂人话?   小姑娘盲目的崇拜与称赞,蔺司衡听了十分不悦。   也正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厉害,她感到畏惧,为他担心,问:   “拉蒙上将要杀我们,那我们还能活着回家吗?”   男人把木棍丢进火堆,眼神轻蔑且矜傲,“他一卖屁股上位的,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他想到什么,饶有兴致问她:“知道卖屁股是什么意思吗?”   明栀装作不懂,“屁股还能卖?”   “当然能卖。”   “那怎么卖?”   因为在害怕,她说话娇声娇气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懵懂又天真。   见她什么都不明白,蔺司衡就想逗她,“发挥你的想象力,好好想想。”   可她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眼巴巴看着他,无声求助。   怎么这么笨呢!   蔺司衡从不觉得自己不是个没有底线的人,但现在底线一退再退,“给你个小提示,能让人很舒服。”   她微微低下头,侧脸线条饱满柔和,这个角度,看不到她脸上的伤疤,只有披散的长发在她颈侧有些乱。   蔺司衡伸手给她拨开,她乖乖的任他抚弄,想了会,抬头看着他说:   “那……是按摩吗?”   蔺司衡气笑了,“你按一个我看看!”   被嘲笑了,她瞪起眼睛,“我哪会,是你说让人很舒服!”   “能让人舒服,不是按摩是什么!”   蔺司衡只想笑。   头一次觉得呆头呆脑的女人也十分有趣。   他戳了下她脑门,“不懂就算了,有些事哥哥只跟你说一遍,这不是好活,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泡芙,脏得很。”   她更懵了,“泡芙明明很好吃,上次我做了一盘,你都吃了。”   “原来你不喜欢啊,那回家之后我再也不做了,哥哥你不用委屈自己鼓励我。。”   蔺司衡:“……”   他是这意思吗!   不过说到脏。   身处荒郊野外,明栀发现他们两个人都还蛮干净的。   除了蔺司衡负伤之外,两人并没有逃难时的灰头土脸。   有火堆,还有野果,乐观点想,有点像度假。   而且待这大半天了,她居然没被蚊子咬。   之前在基地里,她蹲院子里等他回家,可真真做了几回蚊子老祖,供养了不知多少蚊子蚊孙。   雨林里,蚊虫只会更多。   她身上却没见一个肿包。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微酸的味道,源头……明栀找了一圈,好像是从火堆里传来的。   是这酸味驱散了蚊虫吗?   再看他们现在待的地方,远离河床,占据高地,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这绝不是随意走到这,走不动随便停下的。   蔺司衡这人有极强的野外生存以及反侦察能力。   单看这一点,再次印证了他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如今的处境,已经完全超出了明栀的计划。   雨林深处的危险,绝不是凭她意志可控的。   要想活着走出去,身边的男人必不可少。   万一他倒下来,她绝对有被困死在这里的风险。   “哥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明栀告诉自己,她是担心自己折在这,才去关心他。   别看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他那枪伤可不轻,万一累坏了抵抗力下降,伤口感染昏死过去,她也得跟着遭殃。   光是涌上来的蚊虫,就能把她血吸光。 第300章 我会乖,不要锁住我   可他不知脑补了什么,看都不看她,“困了就睡。”   扭扭捏捏,还跟他客气起来了。   明栀才没这意思,好声好气真诚说:“我是让你休息,我才睡醒,不困的,我可以先守一会夜。”   枯枝在他手上突然折断,发出脆响,“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他转过脸,轻蔑嘲笑她,“我怕我睡着狼来了,你这小残废打不过,狼把我吃了。”   瞧不起谁呢!   好心当成驴肝肺!   明栀深知这人多疑,让他睡觉他肯定也睡不着,干脆不再理他。   出来这一趟,小残废脾气明显见长,蔺司衡看着她气冲冲走到一边。   但站了没一分钟,就很没骨气的把她之前睡的那几片旅人蕉叶子拖到了他身边。   蜷缩着躺下。   背对着他。   没一会又翻身,开始跟他说话,问:   “哥哥,这里真有狼吗?”   蔺司衡:“脑子笨就多读书。”   “我说不定以前知道,但是忘了,军医伯伯说,等我身体养好了,有些事自然就想起来了,跟读不读书没关系。”   蔺司衡忽然不太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睡觉。”   他冷声低斥。   “再嚷嚷把狼招来,第一个把你丢出去!”   明栀抓住他裤腿,小心翼翼,“我再说最后一句。”   “哥哥,回家之后,你能给我一部手机吗?”   怕他不愿意,她补充:“旧的就行!哥哥你说的对,没事多读书也挺好的,我想在手机上看电子书。”   说是不困,可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受了惊吓,又淹了水,怎么会不累?   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火光跳跃映出橙光。   小姑娘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阴影在晃荡,睡颜甜软。   蔺司衡凝视着看了好久。   睡着了,那只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裤腿。   他是她信任依赖、觉得安心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充盈臌胀,一片柔软。   夜渐深,风越来越凉。   衬衫洗干净已经干透。   蔺司衡捡起一块石子,吹了两下,随手向上一抛。   石子再落地,衬衫也从树梢飘下,一抬手,稳稳接住。   他没穿到自己身上,抖了抖,盖到蜷缩熟睡的明栀身上。   这小残废身体弱得不行,万一感冒发烧更麻烦。   早先之所以去清洗,确实是因为脏了,更因为他早有打算把衬衫给她。   他不喜欢她脏兮兮的,给她吃的用的都必须是干净的。   衬衫虽薄,但能起到些挡风的作用。   才盖上,她微皱的眉目立刻舒展开来。   “娇气。”   男人眼神含笑。   天色彻底被黑幕笼罩,夜间生物的叫声越发高昂。   这本是聒噪的,蔺司衡却专注地看着依偎在他身边安睡的小姑娘。   这中间,他尝试过闭目养神,可不知什么时候,眼睛又自动睁开。   好像有它自己的意识,追随着它渴望凝视的人。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伸出魔爪,侵向小姑娘的脸颊。   轻轻摸索那伤痕。   万幸弹片只是擦过,当时血流的多,但伤口并不深,只是创面比较大,看着吓人。   上过药后,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软痂。   回去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疤。   这张小脸,还会恢复从前的完美。   蔺司衡感到庆幸,也总忘不掉白天巷子里那一幕。   更不知,这么胆小的人,哪来的勇气替他挡子弹。   指腹感受着小姑娘颊边的柔滑。   她也就是看着乖巧,实际一身反骨,只要有人胆敢对他不利,她一定会豁出一切站出来。   她怕死。   但他不能出事。   嘴角和他那眼睛一样,有自己的想法翘起。   他抑制不住在心底感叹,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哪哪都合他心意。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又细又嫩,他戳了戳。   一戳一个小窝。   触摸她上瘾,而他渐渐的开始不满足,又在她脸上捏了捏。   “睡得真死。”   无论他怎么戳弄,她都丝毫没受影响,纯净的睡颜激起了男人蓬勃的保护欲。   “你说说,就你这样,狼来了怎么办?”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狼也不会来。   其实他想问的是别的。   “早告诉你我不是你哥哥,还不要命护着。”   “你是不是喜欢我?”   等了会,只有风不断吹来。   蔺司衡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去,他大手覆上抓着他裤腿的那抹柔荑,包裹住,阖上眼眸。   蔺司衡没睡着,雨林深处,危机四伏,他静心留神四周每一处变动。   这就导致明栀闷哼出第一声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的在哭。   凑近一听,又在喊‘哥哥’。   做梦了?   蔺司衡皱眉,想把她晃醒。   但还没碰到她,就听她啜泣哀求,“哥哥,不!不要关着我……”   “我会乖,不要锁住我……”   “求你!不要!”   眉间沟壑加深,她什么意思?   关着她?锁住?   她哥哥?   关着她做什么?   蔺司衡并不怀疑这梦的真实性。   他想起最开始捡她回来那段时间,她总蹲他门口,他讥讽她说要找狗链子把她栓门口。   那时她就条件反射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一闪而过,但他绝不会看错。   军医也曾告诉他,她有长期绝食的经历。   那不是在海上漂游一两天造成的,她瘦脱相是一天天长期累积饿出来的。   囚禁、铁链、禁食,弱小的小姑娘害怕的一直在哀求……   蔺司衡脑海中有了画面,呼吸骤然紧绷。   居然有人敢这样伤她?!   她越哭越急,身体微微颤栗,不知是受情绪的影响,还是在惧怕梦中那人。   怒火中烧,心疼也不停在滋长,他推她肩膀,“醒醒!”   “小残废!睁眼!”   她好似听不到。   蜷缩着,眼泪越来越多,浸湿了整张小脸。   那晶莹的泪珠、恐惧的哭声,让他心窝闷堵难受。 第301章 舍不得   他软下声,“乖乖,哥哥在这,不怕,哥哥会保护你。”   “醒醒,哥哥在你身边。”   炽热的手掌落在她脸颊边,轻轻抚摸。   她终于听到了。   只是她人醒来,眼睛睁开,意识还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脱身。   眼神麻木、僵直。   过了很久,等和他目光相接,她才又恢复成了那傻愣的模样。   “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一副奇怪的表情,看他像在看一有神经病的人。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睡觉就睡觉,鬼叫什么!”   明栀:“……”   明明很小声好吗!   “我没叫。”   蔺司衡冷笑,“你摸摸你脸。”   眼泪还没干,一抹一手湿,她疑惑,“下雨了吗?”   “接着狡辩。”   火堆还在燃烧,四周都是干的,当然不可能下雨。   她不得不接受他口中的事实,“我真哭了?”   “不然呢?你长得美我偷看你不成?”   她居然不好意思起来,羞答答说:“哥哥长得也很好看。”   蔺司衡无语,“这用你提醒?”   “说!刚才做梦干嘛了?”   他紧盯着她。   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军医曾说过,她失忆的情况并非永久性的。   日后有很大概率会恢复。   她认真回想,想得眉毛打结。   蔺司衡随着她越发投入的表情,慢慢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忘记她说的,她要离开。   她真正想要去的地方,是她哥哥身边。   她从不是他的。   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有做梦,真的。”   紧绷的思绪骤然松懈。   蔺司衡笑了声,大掌扣在她头顶,“那我们换个话题,你这胳膊怎么残的?”   “吃饭噎的?还是喝水呛的?”   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转移话题的话说得未免太干巴。   “我不记得了!”   “说一百遍了,不记得了!”   ……   这一夜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火堆熄灭,明栀一觉醒来,蔺司衡已经穿戴整齐。   迷瞪瞪还躺在叶子上,他把果子丢她身边。   “吃了。”   小姑娘皱着脸摇头,“我不要!”   她倔强的拿起竹筒,只喝了几口放凉的温开水。   勉强充饥后,跟上蔺司衡出发离开的脚步。   一路上,蔺司衡好几次把果子拿出来,都被明栀嫌弃拒绝了。   “哥哥,我想吃别的。”她撒娇。   “没别的。”   真没别的。   最起码,现在没有。   她果不其然不高兴了,抓着他衣角用力使坏扯了扯,一声不再吭。   白天的雨林,比夜晚让人安心很多。   偶尔看见几只没见过的动物、几朵新奇的花,她就跟《十万个为什么》成了精似的,揪着他问。   当然,千奇百怪的虫子也多,每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厚脸皮往他背后躲。   走走停停,她问了不下几十次‘什么时候能回家’。   话出奇的多,蔺司衡却没觉得烦。   前行看似没有目的,但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间小房子。   明栀觉得是她先看到的,抓着蔺司衡衣角向他邀功。   “哥哥!我们有东西吃了!”   哪曾想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木屋。   屋里破破烂烂落满了灰,别说没吃的了,屋子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木桌木椅几乎全烂了,一堆烂木头横七竖八,不知主人离开了多久。   好在隔壁房间有衣柜,里面有几件旧衣、几张床单,两人总算不必再挨着饿受冻。   木屋不远处,有一条小溪。   蔺司衡用竹筒装了水,架起火堆,用陶罐把水烧开。   之后就要去洗那几件旧衣和床单。   明栀害怕一个人待着,说什么也要跟着。   蔺司衡同意了,到了溪边警告:   “老实坐着,敢捣乱就把你扔水里喂水蛭!”   她正盯着看小溪里有没有鱼,闻言立刻点头,乖乖在岸边石头上远离水源坐好。   她无聊盯着蔺司衡看。   这人从上到下看都不像是干过活的。   在家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人伺候自己绝不动一下,养尊处优,骄奢淫逸。   他会洗衣服?   还真会。   他裤兜里揣着不知什么时候摘的皂荚,一番捶打搓洗弄出泡沫,漂洗拧干放一边,丝毫不见生疏。   动作干脆又麻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以前干过家政服务。   明栀感到惊讶。   阳光下,水面金光粼粼。   反射到男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挽起袖子的手臂匀称有力,青筋鼓起,线条分明的肌肉在阳光下流淌着欲色。   明栀早对这具有着极低的体脂率的身体有所了解,这是经年累月超高强度训练才会有的。   他从哪来的超高强度训练?   这人的经历,简直和他的背景一样复杂成谜。   挑不出一点不完美的肉体即便一直看着也不会腻。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另一侧手臂上的绷带。   每用力搓洗一下,都不可避免的牵动手臂上的枪伤。   装备包里是没有止疼药的,即便有,他也不会用。   他会留着给她——这是一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她知道他会这样做。   就像昨晚,他先给她处理完伤口,才轮到他自己。   明明比起她擦破点皮的伤痕,他伤势比她严重的多得多。   手臂的肌肉随着搓洗的动作一鼓一鼓,不用想也知道,被拉扯到的伤口有多疼。   “哥哥,要不还是我来洗吧,你胳膊上还有伤。”   “你没有?”   怎么没有?   两人一人伤在左、一人伤在右,凑成对了。   蔺司衡头一次摆起大家长的架子,“我刚怎么说的?敢捣乱,就把你扔水里!”   十分嫌弃的把人驱赶到一边。   等蔺司衡洗完衣服床单,已经快上午了。   温度上来,经过太阳能晒到的地方,走两步就让人大汗淋漓。   木屋里,蔺司衡做了简单的清扫,又用破布擦干净地板,收拾好地铺。   忙完全身汗湿不说,还沾了一身灰。   灰头土脸,他本意再回小溪边清洗,但一转眼,看到了坐树荫地下吹风的小姑娘。   她还穿着昨天在家的那身裙子,米白色,斑驳树影星星点点散落在裙摆上。   倚着树干,闭着眼睛,她不知从哪摘了几朵野花,别在耳畔臭美。   她倒是惬意。   大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   那朵花看得更清楚,浅浅的粉色,花蕊纯白。   但蔺司衡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词:人比花娇。   “起来!” 第302章 擦背   “起来!”   明栀没睡着,闻声立刻睁开眼。   下一秒,男人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就映入眼帘。   特殊的角度,让本不该看清的东西暴露无遗。   明栀心惊了下。   人不可貌相啊,这菜鸡还蛮有本钱。   一切都藏在心里,抬头仰视,她让蔺司衡看到的只有乖顺和疑惑。   纯净的眼神无限催动男人心里的欲念。   “刚才不是想玩水,给你个机会。”   好大一顶帽子,她辩解,“我没有想玩水,我真想帮你洗衣服。”   他眼眸微眯,压迫气场四溢,“你想偷懒?”   明栀喉咙咽了咽,“好、好吧,哥哥你想让我干什么?”   蔺司衡揪着领子把人拎进屋里,旧床单撕成的巾帕塞她手里。   “擦背。”   衬衫早脱了,在外面晾衣绳上滴水。   水盆也准备好了。   看来是一早琢磨好了让她伺候他。   “哦。”   防止她这矮豆子够不着,男人纡尊降贵盘腿坐地上。   “从上到下,擦干净点。”   “明白。”   明栀一只手把巾帕丢进水盆,打湿后用力捏去多余的水,走到他身后。   弯下腰,先从最近的肩膀开始擦。   蔺司衡支着脑袋,姿态慵懒,眸子半阖,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他完全高估了自己。   就在那软得没骨头似的小手落在他身上时,原本放松的手臂上青筋突然暴起。   腰眼骤然发麻,身体猛然一颤。   这一颤,小残废也察觉到了,急忙问:“怎么了哥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确实疼。   但不是她碰的那地方。   蔺司衡低头,不敢相信自己身体会有这种反应。   不争气的东西,就碰一下而已!   他气急败坏,“使点劲!之前那么多饭白吃了?!”   明栀无缘无故被骂,在后面喊:“我已经很用力了!”   是他皮糙肉厚好吗!   男人的背也硬邦邦的,这会紧绷着,给人一种指甲用力抠都抠不烂的错觉。   嫌她没用是吗?   明栀咬着牙,抓紧巾帕,把他后背当地板使劲磋磨。   这一用力,指甲不留神刮到了皮肉。   蔺司衡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一门心思埋头泄愤忽略了其他。   他只知全身上下针扎般的刺激愈演愈烈,从皮肤表层不断下渗,指甲抓过的刺痛恰到好处缓解了躁意。   爽意远远大过疼痛。   再用点劲,抓花也没关系!   明栀可没这么坏,她也就报复了几下。   凑近了仔细去看,才发现男人后背上,浅白色疤痕有太多。   刀伤、枪伤……还有许多分不清是怎么来的伤口,最长的一道从肩胛骨向下延伸到了后腰,足以见得当时的凶险。   这些,明栀以往并没发现。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裸着上身,难道是因为没趴在他身上一直看吗?   这人应是不易留疤的体质,疤痕不显,颜色几乎和周围皮肤融合。   明栀微微皱眉,这么多伤……他从前都经历了些什么?   蹲下身,又站起来,洗干净巾帕继续擦。   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天气太热,擦完后背,明栀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耳畔的花早掉了,松散绑着的长发也早已散开。   头发黏在身上,明栀只想快些给自己也擦一擦汗,之后找个有风的地方使劲吹一吹。   她看着男人琢磨,后背他够不着,前面他总可以自己擦了吧?   洗干净巾帕,悄摸摸想溜走。   才走了三两步。   “站住!”   明栀霎时立定。   “让你走了吗?”   明栀弱声说:“我擦完了。”   “前边呢?”   他在笑,笑容意味不明。   小残废的抗拒都挂脸上,越是不想,越招人。   蔺司衡从来是那想做就做的性子,揪着她衣领把人扯回来。   “谁教你的半途而废?擦仔细点!”   擦前胸和擦后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胸肌、腹肌、前锯肌、人鱼线……健硕的身形积蓄着力量,喷薄而出的雄性气息几乎快要把人溺毙。   “好看吗?”   “好看。”   一不留神实话说了出来,还点着头。   才说完,明栀就捂嘴,“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小姑娘白皙的脸蛋浮现一片动人的嫩粉,不是一星半点的诱人。   蔺司衡笑意渐深,“是什么?”   是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托词辩解她的好色。   脸颊爆红,小姑娘没法子了,往后退,抗拒说:“阿侬姐姐说,哥哥和妹妹要适当保持距离,有些地方不能乱碰。”   “哪不能乱碰?”   他是她哥哥吗?   从头到尾,他都在告诉她,他们之前从不认识,更没任何关系。   是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有些词,她说不出来,含混说:“哪都不能碰。”   “你刚才碰没碰?”   步步紧逼,她被逼急了,“阿侬姐姐说——”   下巴被捏住,“你要想害她没舌头,就少让我听到她的名字。”   “快擦!”   蔺司衡是故意的。   哪怕一开始仅仅是看她树底下坐着享受,心里只想要使唤捉弄,这会也完全变了初衷。   他就是在引诱她。   这小东西贪图男色。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直勾勾盯了他多久、多少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这副身体,对她很有吸引力。   既然有用,那就物尽其用。   他现在愿意相信,这小残废是老天送他的了。   既然给了他,那就不可能放着不吃。   他可以暂时和她玩一会认错人的游戏,但不能一直当她那劳什子废物哥哥。   只是他完全忽略了,用男色引诱她的同时,他也正被引诱。   甚至所受影响更深,搬起石头狠砸自己的脚。   那张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小脸红扑扑惑人,鼻腔里充盈着她身上散发的甜香。   纯粹的气息,莫名有些熟悉。   但他顾不上细细分辨,她带给他的刺激远不止嗅觉、视觉上的冲击。   那双无骨小手抓着帕子一下下擦过胸口,指腹偶尔会刮蹭到敏感处,又痒又麻,太阳穴忽而猛跳。 第303章 勾引她   此情此景,她最多只是有些羞涩,有些不满被他使唤,心里憋气。   他却像是在受刑。   嗓子发紧,小腹灼胀,一股接一股的冲动刺激的他头脑发热,躁意横冲直撞。   他频频想要向前挺腰。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放弃勾引她。   凭什么他梦里全是她,她不受任何影响?   他也要挤进她的春梦里,要她所有旖旎情思全部被他霸占!   ……   其实擦身这一举动,在明栀看来,完全没必要。   上半身干净,下半身还是脏的。   他总归是要洗澡,何必牵扯上她受累。   和料想的没差,她前脚给他擦完身,他后脚就抱着木盆出去了。   他的异样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她不否认,有那么几个刹那,她是故意撩拨他。   他自找麻烦,她当然更要让他‘所愿得偿’。   只是蔺司衡这一出门,大半天都没回来。   明栀擦洗完身上的汗水,在树下吹了会风,觉得舒服了瞌睡就找了上来。   她身体还是太虚弱,一到了中午生物钟准时敲响,催促着她午睡休养。   她进了木屋,看见蔺司衡收拾出来的地铺,躺了上去。   躺下之前,她已经有了硬邦邦硌人的心理准备。   哪知一躺下,居然像是躺在了新弹的棉花团上。   怎么这么软?   翻看来看,才发现旧被子下面有厚厚一层芦苇絮,还有几层她叫不上名字植物,叠加在一起变成一张纯手工床垫。   原来不是烂木头垫起来的。   明栀怔了几秒。   今天之前,她从没把‘贤惠’和蔺司衡联想在一起过,这根本就是反义词。   洗衣、收拾家务都在行,除了明确说了不会做饭只会点外卖,这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明栀没精力想太多,很快睡过去。   再睁开眼,看天色,已经下午三四点钟了。   蔺司衡还没回来。   明栀站在木屋门口四处张望。   去哪了?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男人回来了。   走的时候裸着上半身,这会已经穿上了衣服。   最热的时候晒了几小时,早先洗的旧衣服早就干了。   无袖的背心,极宽的肩,两条露白边的手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格外性感。   男人无论是身形比例,还是那张脸,都无比优越,以至于让人忽略掉他身上穿的,其实是一件破旧宽大的老头衫。   原来难看的不是老头衫,是老头。   男人走路一步三摇,闲庭信步,明栀必须承认,这一幕颇有些赏心悦目了。   随即明栀就注意到了蔺司衡手上的木盆。   洗澡之前他就是端着盆出去的,这会又端着木盆回来……他不会是洗澡洗到了现在吧?   三四个小时了,多大刺激啊,手搓这么久?!   这真是明栀脑补错了想多了。   蔺司衡中间其实回来过几趟。   最开始,他怕她一个人待着害怕,匆匆解决完欲望,急忙回来看她。   有些事进行中不能被打扰,他特意避开她,因而总担心她找不到人,会急得哭鼻子。   哪曾想回来一看,这没心肝的小残废四仰八叉呼呼睡得正香。   他气得捏她脸颊,也没把人弄醒,索性由她去了。   复又离开。   之后几次再回来,则是担心她这小废物遇到麻烦。   但让人庆幸又牙痒的是,她压根没醒,活脱脱瞌睡虫托生。   “醒了?”   只这一句,明栀就知他中途回来过,是她高估了他的本事,菜鸡就是菜鸡。   她心虚的‘嗯’了声,问:“哥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蔺司衡突然勾唇,把木盆往她面前递。   木盆里有什么,床单盖着,根本看不到。   但直觉告诉明栀,最好不要接。   上一次他对她这么笑,第二天布里茨就送到了她面前,血盆大口冲着她唾沫横飞。   蔺司衡倒是也没强迫她接过盆子,她那条小细胳膊,不一定端得动。   他含笑看着她那乖到不行的小脸,随手把木盆上的半片床单掀开,下一秒就听到了小残废‘嗷嗷’的大叫。   一下蹿出去老远,手哆哆嗦嗦指着,“蛇、蛇!还有老鼠!”   蔺司衡:“……”   不识货的小东西。   这是田鼠!   蔺司衡向她走去,小残废退到墙角没了退路,下一秒居然绕过他跟他兜起了圈子。   他往前走一步,她往边上跑三步。   躲到蔺司衡终于不耐烦了,“过来!”   明栀才不过去。   那蛇一动不动死没死不清楚,但田鼠还活着,爪子一拨一拨的想爬起来。   前世明栀在瓦岗巷,被老鼠咬过,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男人肃着张脸,明栀有些紧张,好声好气问他:“哥哥你抓这些做什么?”   “当儿子养着。”   小姑娘哪是那傻到想不明白的,只是不能接受,摇头,“我不要!我不吃这些!”   蔺司衡皱眉。   果子又酸又苦,她不吃,他能理解。   肉也不吃?   她压根不知道他烤的蛇和田鼠有多香。   蔺司衡没跟她废话。   趁着天还亮着,剥皮生火。   这又和他之前说的不会做饭大相径庭。   滋味姑且不论,最起码,他食材处理得相当干脆利落。   军刀在他手上耍出了花,没一会,蛇和田鼠就变成了树枝上的肉块。   他拿出打火机,是她送他的那只,上面有他的名字。   可惜她站得远远的,看不见。   在这荒郊野岭里,这只打火机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用完,揣兜里仔细收好。   蔺司衡自认为这一窝蛇鼠味道很不错,他饿了将近两天一夜,这点玩意连皮带血生吃他都能吞下去。   过去他也确实生吞过。   给她弄熟了,还切得看不出原型是什么,怎么着也能下咽了。   小残废却是很有骨气,一步不肯靠近。   也不知她那舌头多金贵,说什么也不肯妥协。   “我再说一遍,过来吃东西!”   她抱着腿坐木屋里,用力摇头,“不,我不吃蛇,也不吃老鼠!”   怎么也叫不过来。   他给她送,她还跑。   “不吃饿着!”   到最后,蔺司衡真恼火了。   这不吃那不吃,她以为他们这是出来玩的吗?   阿帕至今没有消息,贺青慈和警署的人随时可能反扑,不吃东西,腿脚发软,她得死在这!   蔺司衡没有惯着任何人的习惯,小孩不听话,饿几顿就老实了!   真饿急了,什么都吃! 第304章 晚安,哥哥   为了警告她任性的后果要自己负责,当着她的面,烤好的肉全被蔺司衡一人吃了,一口都没给她留。   她倒也不生气,他吃完了,还给他倒水。   蔺司衡一把夺过,喝完了,进木屋里躺着。   木屋里没电,也没蜡烛这些,一入夜,黑漆漆的,只有薄薄的月光,依稀能让人分辨大概的位置。   小残废收拾完自己,慢吞吞靠近,轻手轻脚爬到他身边躺在地铺里侧。   不像他枕着一条手臂仰躺着,她一躺下就蜷缩起来,一小团,小手试探着摸过来,抓住他的裤腿。   蔺司衡没驱赶她。   他告诉自己他没心软,小残废不吃东西,再睡不好,真折腾出点毛病,遭殃受累的还是他。   昨夜没睡,白天又是负伤洗衣收拾木屋,又是捕猎,还原路返回挖了几个陷阱,筋疲力尽,蔺司衡没一会就睡着了。   但没彻底睡死。   多年佣兵的经历,让他习惯性保持警惕。   因此身边的小残废有什么大的动静,他基本都听见了。   想也知道她睡不着。   他两天一夜没吃东西,她也大差不差。   那么挑嘴,不饿才有鬼。   饿极了,可不得爬起来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水。   蔺司衡在心里冷笑,明天抓虫给她,看她吃还是不吃。   水喝多了有个坏处,光上厕所。   一会一趟,一会一趟,她倒是很有公德心,蹑手蹑脚努力不吵到他。   可人就在他身边,再小的动静也能听见。   蔺司衡被她吵得睡不着,索性闭着眼睛,听她背着他都能干些什么。   一开始什么也没干,乖乖在他身边躺着。   躺了很长一会。   就在蔺司衡以为她终于消停的时候。   “哥哥?”   耳边传来她小声说话的动静。   蔺司衡心跳乱了一拍。   装睡被发现了?   黑灯瞎火的,她还有这本事?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她。   “哥哥你睡着了吗?”   她又喊了一声。   耐心等了会,见他半天也没反应,她小声吁了口气,做贼一样爬了起来。   原来是她耍小心眼的试探。   她想去干什么?   锐利清明的眸子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心头漫过杀机。   意识深处快速闪过很多念头,诸如奸细、背叛、通风报信等等想法像暴风雨汹涌过境。   回想昨天今天自己的所思所想,信任与接纳,一意识到她是被误解的,他就控制不住对她好……   蔺司衡又有一种被人当面抽一巴掌的狂怒感。   如果她是装的——蔺司衡呼吸不畅,想着想着,一股尖锐而悲怆的情绪从灵魂深处爆裂。   他拿起枕下的军刀,隐匿身形,在黑暗中慢慢向她迫近。   军刀对准她后颈的方向。   如果她真敢背叛,这次他绝不再留情!   没想到根本不是什么通风报信这么上档次的事。   她在偷吃。   她不知什么时候藏了一颗昨晚被她嫌弃的黑果子,翻出来,一个人跑到树底下,吭哧吭哧吃起来。   三两口就啃干净了。   哪还嫌弃酸和苦。   那模样,根本不是觉得难吃咽不下去。   可能是饿极了,饿到酸苦也能接受?   但有必要吃完后,把果核也埋起来?   当然不可能是在播种这么无聊。   她这一系列行为的动机不难分析。   怕被他发现。   发现了会怎样?   担心被他嘲笑?   不可能。   她脸皮厚成那样,要零花钱时可一点不见扭捏。   他平时奚落嘲讽她的话更是没少说,要是受不了,根本不可能紧巴巴跟着他。   往夸张了说,要不是他不准她进他卧室,她能一天天赖他床上,每晚守着他睡。   所以为什么要偷偷藏起来吃?   蔺司衡脑子里一团乱。   又一次误解险些伤了她的懊恼,她怪异行为难以剖析动机的茫然,见她小心翼翼偷吃的心疼……   他想不通,想吃东西,当着他的面大口吃就是,何必遮遮掩掩?   直到他看到小姑娘看着那火堆咽口水。   他像被人当头一棒忽然开了窍。   傍晚,他在那火堆边烤了蛇和田鼠。   她并不觉得那些肉不好吃。   或许一开始真被那些半死不活的丑东西吓到了,心有抗拒。   但后来他剥了皮、把肉处理好,烤出香味,她是想吃的。   却还在坚持,假装厌恶。   ——她想把吃的优先给他。   肉是这样。   果子也是这样。   只有她嫌弃得不肯吃,他才会吃。   她居然明白。   她居然明白!   呼吸忽然很快。   有股莫名冲上眼眶的热意,也有气恼。   她是傻子吗?   宁肯被他误会也要坚持这么做!   如果他没跟出来。   如果他是个蠢货,没想明白她偷偷吃东西的原因,明天她真有可能被他强行往嘴里塞虫子!   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对别人好的?   委屈自己、牺牲自己,这个傻子!   在她吃完了往木屋走时,蔺司衡先一步回了木屋。   装睡装了会,人还没回来。   他心里又躁又乱,等不及起身去看。   原来她半道折返,正用凉水漱口、擦嘴。   谨慎消灭一切可能被发现偷吃的证据,才蹑手蹑脚进了屋。   回来见他仍然闭着眼睛,她又缓缓舒了口气。   之后小心翼翼在他身边躺下。   误以为他在熟睡,她胆子大了不少。   没有扯他裤腿,而是找到了他的手,轻轻的、试探着攥紧他的尾指。   “晚安,哥哥。”   偷吃了果子,肚子里有了东西,她总算能睡着了。   蔺司衡却再无睡意。   他睁开眼睛,偏头凝视着身边的小姑娘。   月光好像比上半夜时清亮了不少,但心潮始终如一澎湃难以平复。   对她的怀疑总是一波接一波,杯弓蛇影,蔺司衡承认自己太过多疑了。   可他自幼多灾,不多疑,早死了。   他身边尔虞我诈太多,想他死的人太多。   像她这种呆傻的,寥寥无几。   歉疚在心底萦绕,久久无法淡去。   他抬起手,带着几乎从未有过的柔情,轻抚她的脸。   小姑娘毫无察觉。   许是在他身边,感觉到了安定,她没一会就睡死了。   身子无意识翻了翻,循着热源,依偎在他手臂旁,柔缓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蔺司衡看着她,眼里浮现出渐深的眷恋。 第305章 再不会怀疑   他主动翻身,把人拢到怀里,洗干净的衬衫仔细盖在她身上。   从今往后,他不保证跟着他,她能事事如意。   他唯一能保证的,是以后再不怀疑她的动机。   不怀疑她抱着害他的目的来他身边。   他会尽可能的……对她好。   *   昨夜睡得太晚,一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明栀醒来后,身边早没了男人的身影。   摸到一手凉,她想也不想就爬了起来。   “哥哥!”   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从她喊第一声时,蔺司衡就听到了。   心想吃了东西果然有劲了。   “一大早鬼叫什么?”   蔺司衡人在院子里,手上抓着一只野鸡,正在拔鸡脖子上的毛。   他脚边,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在扑腾。   小姑娘一看,小嘴惊得张开,欢天喜地激动道:“这是野鸡吗!”   “哪来的野鸡!”   当然是他去抓的,难道还是飞上门来自己送死的?   天还没亮时,他就起来了。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不吃东西的事,睡不着。   他必须承认,她委屈自己的行为,是他太过疏忽,没有给她提供充足的食物导致。   这是疏忽,并非刻意,更不是提供不了更好的。   昨天他挖陷阱时,蛇和田鼠是他顺手抓的,在野外,这些是可以吃的。   在他的记忆里,跟他建立深度接触的女人,很少有太过娇贵的。   即便有,也没胆子跟他提要求。   她是第一个,让他想要用心怜惜对待的。   为了让她不再挨饿,他去抓了野鸡,一口气抓了三只,让她再无顾虑吃到撑!   可这种事,他嘴上根本不可能承认。   “几岁了,还不会穿衣服!”   她那身裙子,昨晚睡前脱掉了。   衣服已经在她身上穿了两天,昨天白天她又是坐地上,又是出汗,天气热,又脏又酸不能再穿。   现在还堆在一边,等着他给她洗。   此时,她穿着衣柜里翻出洗干净的旧衣服,和他一样的老头背心。   蔺司衡身高比她高出近30公分,背心穿着正好,她穿着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衣领松垮,歪歪斜斜露出肩膀,往下还有半边胸脯随着走动时隐时现。   这只是正面去看。   凭借身高优势,蔺司衡一低头就能看清全貌。   那翘挺的美色,让他顿时口干舌燥,脑子一懵,嘴就不受控制。   他随口的人身攻击,她却认真回答。   几岁了?   “我不记得了。”   她又怯怯道歉,“我一睁眼发现你不在家,有些担心,所以就喊得大声了点。”   “哥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跟你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家。   这字经常从她口中说出。   这破屋子,也算家吗?   还是说,在她心里,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背对着她,蔺司衡眼尾轻轻弯出弧度。   “哥哥?别生气了,嗯?”   她把衣服整理好,绕在他身边,仰着小脸求他。   他哪有什么气,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下不为例。”   她举起手欢呼,哄好了人当即不再看他,盯紧她心心念念的野鸡。   “哥哥,我们今早就吃野鸡吗!”   “我想烤着吃,我们吃烤鸡可以吗?”   蔺司衡全看明白了,跟他道歉是次要,野鸡才是她的心头好。   “我抓的鸡凭什么给你烤来吃?”   她一愣,手指掐住衣角,“那我想去抓鱼,哥哥你能帮我吗?”   没有霸道的非要分一口。   很有礼貌的请求他帮忙。   连抢东西都不会。   守规矩乖到简直犯规!   蔺司衡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这种温驯的小玩意,她哥是怎么舍得搞丢的?   不怕她一个人在外面,被人吃干抹净吸干血吗?   没用的东西,人都看不住。   既然看不住,落他手里,就别想再要回去了!   蔺司衡把三只鸡都拔毛处理了。   明栀在一旁蹲着看,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嫌弃拒绝了。   他魔爪伸向第二只鸡时,明栀有提过意见。   “哥哥,这两只也要杀掉吗?”   “怎么?觉得它要死了可怜,想当儿子养起来?”   蔺司衡并不喜欢女人太心软。   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心疼这个关心那个,总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倒也还好。   她想养,他再抓就是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都杀掉,天气热,吃不了会坏掉的。”   蔺司衡挑眉,“谁告诉你吃不了?”   就一只,待会她吃起来,又要挑毛病这不好那不好,放着不肯吃。   他的食量,三只鸡都吃完,小姑娘并不怀存疑。   她又说:“可是我们一口气都吃了,晚上吃什么?”   “晚上吃鱼。”   她眼睛一下变得晶晶亮,连呼吸都变得激动,“吃饱饭我们要去抓鱼吗!”   “哥哥!我知道哪里有鱼!”   “昨天你洗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还有虾子和螃蟹!”   “这里要是有锅就好了,可以煮鱼汤,那种鱼煮汤肯定特别鲜!”   她兴致高涨,不知蔺司衡是骗她的。   吃了饭,蔺司衡就回木屋里躺着了。   换作昨天这时候,他们已经出发去小溪边洗衣服了。   洗了衣服,借之后的大太阳晒干。   明栀看了眼地上的脏裙子,又看了看门口的木盆。   蔺司衡能看出来小姑娘心心念念想去抓鱼,但没理她。   眼睛发干发涩,昨晚又几乎没怎么睡,他真挺困。   不过好在小姑娘还算体贴人,再想去抓鱼,也没闹腾着非缠着现在出发。   蔺司衡这一觉,睡了大概两三个小时。   醒来时,正值正午,阳光毒辣,他是被热醒的。   他起来时有起床气,尤其是没睡到自然醒时。   皱着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一股暗火在脑子里冲撞。   不想一偏头,小姑娘正柔柔看着他。   这一看,像有清风拂过心头,躁意瞬间不见。   蔺司衡想起来,睡觉之前她就在那坐着,距离他四五步,现在还在那。   见他醒来,冲他笑。   甜滋滋的,白软的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   她一直在这守着他,寸步不离。   怎么这么乖呢?   觉得热的不止他,看着看着,蔺司衡就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汗珠。   这鬼地方要什么什么没有。   自从跟了他,她哪受过这罪?   *   余余有话说~   趁假期,给宝贝们剧透!   攻略部分马上接近尾声,稍稍过渡,正儿八经接个吻就转修罗场啦。   陆靖州马上醒来,陈见津就是第二个重生者,宝贝们可以再猜猜看,谁先‘抓’到栀栀哈哈…… 第306章 给她穿衣   环顾一圈,蔺司衡看见窗外的棕榈树,出去摘了一片厚实的老叶回来。   等他进屋,军刀已经把叶子剔好,留下底部叶脉硬实的部分。   塞她手里,命令道:“扇风。”   说完,又回地铺上躺着。   小姑娘噔噔噔跑来他身边,盘腿坐着,刚坐下,蔺司衡就感到有风拂面而来。   一偏头,叶子正冲着他。   蔺司衡:“……”   他让她给她自己扇。   她笑眯眯的,“哥哥你再睡一会吧,我给你扇一扇就不热了,你好好睡一觉。”   他能让她伺候?   蔺司衡一把夺了树叶。   他本不打算再麻烦去抓鱼,但水里比这木屋凉快些。   抓鱼抓到快三点。   有蔺司衡这野外生存的高手在,这一趟毫不意外的满载而归。   有了充足的食物,小姑娘别提有多开心了,一路上念叨了不下十种鱼虾螃蟹的吃法,无忧无虑。   蔺司衡听得还算认真,除了偶尔琢磨怎么会有她这么心大的人?   她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是在逃难?   一到木屋,她就兴冲冲的准备杀鱼、生火。   “哥哥,我想用一用你的刀子。”   杀鱼。   她还会干这个?   娇滴滴的手软的没骨头似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杀鱼生火,这些粗活是过惯苦日子的人才会的。   别是玩疯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察觉到蔺司衡的顾虑,明栀解释,“我觉得我会杀鱼,先把鱼砸晕,再开膛破肚,把鱼鳃内脏取出来,哦对了,还有鱼鳞也要刮掉。”   是这么个步骤没错。   她居然真的会。   哪学来的?   蔺司衡垂眸打量她,“一只手也行?”   她小声说:“还要哥哥帮忙给我抓一下。”   蔺司衡:“……”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招手让她过来。   她以为是要给她刀子,喜滋滋靠近,伸出手。   没想到手被抓住扯到他身边,要给她穿衣服。   穿上他的衬衫。   他抓起衬衫就往她身上套,明栀懵怔,“等等!哥哥等等!”   “我里面还穿一件呢!”   蔺司衡:“所以?”   她想当他面脱了也行。   她着急:“我的意思是我不冷,一点都不冷,我穿背心就行,不用再穿一件。”   不穿?   待会阿帕他们的直升机就到了,不包严实一点,白白让那些人大饱眼福?   他沉着脸时,她总会温驯变得听话,再不愿意也任他摆弄。   衬衫扣子从最下面一颗开始往上系,一颗也没落下。   穿完了,蔺司衡上下左右检查,确保旁人一点不该看的都看不到。   检查着,满意欣赏起来。   仔细回想,这是头一回有女人穿他的衣服,并且是他帮她穿上的。   这感觉,还不赖。   瘦瘦小小的身子,圈裹在他的衬衫里,略深的暗红色更显得她皮肤白皙,娇色诱人。   “唱两句。”他忽然说。   “什么?”   才问完明栀就反应了过来,“你才像唱戏的!”   蔺司衡胸腔震荡,愉悦笑出声。   明栀见他心情还蛮不错,跟他讨价还价说:“哥哥,这衣服穿着热,我还想穿刚刚那件背心。”   “一会我还要杀鱼呢,要是弄你衣服上又腥又臭,还得麻烦你再洗一遍。”   才说着,外面半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小姑娘很聪明,见他放松的神态,回想让她穿衣的举动,立刻就明白是谁来了。   “阿帕哥哥要来接我们了吗!”   男人眼神凉飕飕扫过,“你再喊他一声‘哥哥’试试。”   来的确实是阿帕。   从直升机向下看时,阿帕就看到了穿着男人衬衫的小姑娘。   而那向来矜贵恣肆的男人,自己穿着身廉价的旧衣,脸上带笑,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里的宠溺,哪怕隔这么远也足够清晰捕捉。   先生居然把自己的衣服让给了她。   看来这一趟,不仅解除了误会,两个人的关系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阿帕早知事情会如此发展,也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在此之前,所有围上来的女人,无一例外,先生都会扔给他。   最开始把小姑娘从海上捞起来,他以为,她也不例外。   从前的那些女人,与她们交缠,他只当是任务,从不带个人情绪。   唯独她,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让他有了幻想。   直升机一落地,阿帕也收敛了所有的心思,从此当做不存在。   “先生。”   “嗯。”   来的不止阿帕,还有蔺司衡的另外几名心腹。   各个一身防弹军装,手持枪械,既能听从蔺司衡下达的指挥命令随时调动出发,也起到护卫作用。   几人走到树下,就现在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   这都不是明栀能听的,她很自觉的回到木屋收拾东西。   阿帕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她走出来,笑了笑问:“阿帕,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敬词,可散发出的感觉和从前差别很大。   她听了不太习惯,但没让他改正,略显扭捏说:“你能帮我把那边的木盆搬上直升机吗?”   “里面有哥哥帮我抓的鱼,有点重,我搬不动。”   她解释:“这些鱼原本是抓来当晚饭的,我们才抓回来,还没来得及杀你们就到了,新鲜着呢,扔这可惜了。”   这又让阿帕惊讶。   先生给她抓的鱼?   还是刚刚抓的?   先生可是一早就知道他们现在会过来。   他的性格,从不会浪费时间做无用之事。   抓鱼……是陪她玩吗?   蔺司衡交代完之后的行动计划,一回头,就见小残废正一门心思往直升机上‘搬家’。   治伤的那些药、那几条鱼,她要拿走也就算了,就连那扇风的破叶子、他用木头雕出来碗,她也要带走。   蔺司衡一见那些破烂,就有一种虐待了她的感觉,感到丢人。   他走过去,一把夺走。   “哥哥你干什么!”   她伸出手去抢,他展臂举高,垂眸看着她在他身前蹦跶。   “没人教你做人要讲美德,不能太自私?” 第307章 折腾狠了给小嫂子伤着了   “你也不想下次再有人落难,进去找一圈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吧?”   她听完,果然不抢了。   不仅不抢,还把他们用剩下的药从直升机拿下来,放回了木屋里。   做完,不太确定的问他:“哥哥,我们马上就有药了对吧?”   何止有药,连军医也跟来了。   几分钟后,直升机升空。   坐稳以后,阿帕就叫了军医过去。   蔺司衡一见人来,毫不犹豫,“先给她看。”   “不!先给哥哥看,他手臂被枪打到了,好大一个窟窿,很严重,不能再拖了!”   “我说,先给她看。”   两人口径统一,态度坚决,军医本就是个木讷的,一时间没了主意,看向阿帕求助。   阿帕叹了口气,“先生、小姐,军医不止一位。”   说完,又点名了第二位军医过来。   原以为一人一个这就可以了。   哪曾想,男人朝着第二位军医命令道:“你也过去。”   阿帕:“……”   两名军医一左一右一起围着明栀,一人拿着温度计,一人拿着听诊器……   为什么拿这些,因为明栀身上实在没什么外伤好检查的。   “阿帕哥……阿帕……”   是蔺司衡那几名心腹悄声在喊。   阿帕装没听到。   一时装没听到可以,一直装就没可能了。   雨林距离武装基地并不远,半小时后,直升机落地。   阿帕被那几名心腹拦住。   几个大男人那叫一个抓心挠肝,七嘴八舌嚷嚷着问:   “阿帕哥,什么情况啊?嫂子啊?”   “这也太小了,成年没?哪找来的?老大兽性大发啊!”   “嫂子伤哪了?我看精神头挺好的,怎么还得俩人一块给她看?”   “是不是老大这两天折腾狠了给小嫂子伤着了?”   “你们看见老大那嘴角没,一看就是亲嘴的时候让女人咬的!”   “别说,小嫂子那身板真禁不住老大做弄,咬他也是应该。”   “这真怪不得老大不怜香惜玉,阿帕哥你是不知道,刚才坎拉看见那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差点生扑上去。”   名叫坎拉的少年面红耳赤,“还说我,你没一直盯着看!?我看你更想扑上去!”   越扯越过分,阿帕板着脸警告,“对小姐尊重些,这些话传到先生那,后果自负。”   阿帕沉默寡言的性格,极少好言相劝。   几人当即噤声,意识到了小姑娘的特殊。   *   一到家,明栀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的从里到外洗个澡。   她也是这么要求的。   一下直升机,就往楼上跑,“哥哥我去洗澡了!”   两名军医细致地给她做了检查,她被保护得很好,除了脸颊上一处擦伤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磕碰。   蔺司衡还算放心,吩咐女仆跟着去帮忙。   明栀洗完澡出来,第二件事就是找吃的。   她又饿又馋,顾不上把头发完全吹干,急忙下楼往餐厅跑。   一楼客厅里。   蔺司衡一边让军医给他处理手臂上的枪伤,一边针对当下的情报更正作战计划。   几名心腹都还在。   明栀嘴里咕哝着食物,溜达到客厅就和这几人对上了眼。   几人原本交谈的声音,在看到她后立刻停了。   倒不说防备她。   能被阿帕点明提醒要尊重,还被他们老大用心护着,他们也会去信任。   他们完全是被这小姑娘惊艳到了。   刚才见面,她身上套着男人宽大的衬衫,又刚抓完鱼回来,头发乱糟糟,不说灰头土脸也差不多了。   站在男人身边,就跟偷穿大人衣服的毛丫头似的。   这会洗得干干净净,换上合身的裙子,湖蓝色的连体半身裙,没袖子,也没过膝盖。   裙子完全是贴合她身形的合适尺码,将她曼妙的身姿完全勾勒了出来,那腿、那腰,那不施粉黛依旧明媚生动的小脸……   几个男人忽然明白了他们老大嘴都亲破皮是因为什么。   换他们他们也把持不住。   小姑娘脸皮薄,一群人盯着吃东西,她尴尬很不自在。   急忙咽下果肉,她腼腆笑了笑问:“你们吃吗?”   说着,把手里的葡萄递出去。   葡萄是餐点做好前先垫吧吃两口,只拿了几颗。   坎拉距离明栀最近,和微笑着的她对视,身侧那只手不受控制的就抬了起来。   才伸出去手,小腹就遭到肘击,那是警告。   身边一名蓝眼睛的中年男人冲他使眼色。   疯了吗?   嫂子碰过的东西是他们能随便要的?   老大在后面看着呢!   坎拉吓得立刻缩回手,但脸上的薄红藏不住。   归根结底,还是年纪太小,心思藏不住。   坎拉才十九,是蔺司衡身边的狙击手,剃了个利索的寸头,性格干脆直接。   他是天生的神枪手,十四五岁就跟了蔺司衡闯荡,也是一群人里唯一一个枪法有资格和蔺司衡相提并论的。   友好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怪怪的,明栀有些拘谨的向这一群人的主心骨看去。   蔺司衡很满意她有问题向自己求助的反应,笑着招手,“过来。”   明栀缓步走过去,见男人盯着她手里的葡萄,“哥哥你要吃吗?”   蔺司衡只管张嘴,让她喂他。   小姑娘见惯了他被人伺候,倒是没多想,只是仍旧有些为难。   “我没法剥皮。”   蔺司衡含笑凝视着她乌澄澄的眼睛,“你怎么吃我就怎么吃。”   “我连皮也一起吃了。”怕他不知道,她一板一眼提醒。   男人倦懒‘嗯’了声。   葡萄当着所有人的面,喂进了他嘴里。   嚼了嚼,葡萄连皮带肉一并吞下,全程注视着投喂他的人。   “真甜。”   小姑娘傻愣愣的,“是吗?我随手拿的。”   这一举动,哪还有人不明白。   宣誓主权呢。   可小嫂子压根不搭腔,那反应让人莫名想笑。   几个男人的眼睛都黏在小姑娘身上,虽然没有不怀好意的垂涎,蔺司衡依然不乐意。   他给阿帕使了眼色。   没一会,明栀就听到了狗叫。   她惊喜回头,“布里茨!你怎么在这!”   狗来了,他们这些人立刻被小姑娘抛在脑后。   离了明栀,布里茨很难吃饱。   大老远明栀就看到了它饿瘪的肚子。   当即也顾不上自己吃东西,跑了出去。   布里茨仍然不敢进屋,明栀冲蔺司衡喊:“哥哥我出去一会!”   明栀的出现,像炎炎夏日里一股清凉的风,短暂沁人心脾的插曲结束,严肃的话题还要继续。   明栀一走,蔺司衡脸上柔和的笑意也消失了。   原以为要接着说刚才的事,那不知死活的拉蒙好日子到头了!   哪知男人开口向阿帕吩咐,“找两个心理医生过来。” 第308章 她手臂里植入了东西   心理医生来了能干什么?   当然是开导,免除这次遇袭产生的心理阴影。   众人惊奇,都已经让布里茨陪着玩了还不行?   布里茨可不是什么陪伴犬,那是正儿八经能上战场的军地犬,身上有战功呢。   透过落地窗,他们齐刷刷看见那除了主人看谁都一脸不服的猛犬,摇着尾巴、甩着舌头、又蹿又跳,一蹦接住了小姑娘丢出去的飞盘。   哄得小姑娘哈哈开心大笑。   咦。   啧啧。   这就叫狗腿子。   好好一条军地犬变成了哈巴狗,老大不管不说,还乐意纵容。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在意了,他的就是她的,老夫老妻也就做到这份上吧。   阿帕把找心理医生的事记下。   之后话题继续。   敲定完清除计划,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小时。   明栀吃完了饭,正追着狗消食,一边跑一边笑,蔺司衡从旁看着,没打扰。   之后蔺司衡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经是晚上。   明栀早已经睡下。   一路逃亡,在野外的一通折腾消耗了她太多精气神,下午又跟狗玩疯了,不累才怪。   从她的房间出来,蔺司衡先是听完女仆汇报说她下午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之后叫来医疗团队的负责人。   下午蔺司衡不在时,明栀接受了两场极为细致的检查。   一场针对她的左手。   一场针对她的大脑。   “她这脑子到底怎么回事?”   蔺司衡直接切入主题,问得直白露骨。   脑科团队负责人上前道:“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显示,小姐她脑组织并无明显损伤。”   “根据您最初的描述,小姐出现时,头上有明显的外伤,不排除撞击导致的神经性受损。”   “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推测,更有可能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极度的恐惧、悲伤,再加上遭遇危险时产生的生理性应激,致使记忆丢失错乱。”   掉进海里漂着,吓疯了?   那几天,海上风浪好像确实不小。   结合她怕水的表现,的确有可能是吓着了。   回忆着,蔺司衡想到什么,“能根据那几天的洋流分析坠海点吗?”   阿帕:“有些困难,但可以尝试。”   找不找得到,蔺司衡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总归他又不想把她送回去。   他又问医生:“她睡着了做梦又哭又喊是怎么回事?”   医生本着负责的原则问:“都哭喊些什么内容呢?”   蔺司衡眼眸微眯,暗含警告。   医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僭越,推测道:   “如果是涉及从前的事,那么极有可能是丢失的记忆要恢复了。”   蔺司衡呼吸骤沉。   一直叫她哥哥,可不就是从前的事。   不要关她。   锁链。   她那只左手曾反复经历过痊愈损毁的过程,这必定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究竟什么人敢这么折磨她?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她有多疼、多怕,他明确从她的哭求声中感觉到了她的恐惧。   意识到她被人长期囚禁虐待,蔺司衡心底腾起汹汹杀念。   这些谜题,等她记忆恢复了,自然有解。   可他耳边又响起她说的话:   ‘我会自己走的。’   他不是她的哥哥。   她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另一人。   认清他跟她毫无关系,她一定会走。   一想到这,蔺司衡心绪变得阴冷。   “有没有办法让她一直保持现状,永远想不起来之前的事?”   医生严肃回答:“这恐怕不行。”   “人脑结构太过复杂,我们连小姐因为什么失忆都暂时只能推测,强行封锁记忆,成功率十分渺茫。”   “不仅如此,搞不好还会错把人变成痴呆儿。”   “而且,对于失忆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是空白的。”   “试想,一个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所到之处面对的都是未知,她会有多恐惧?”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会直接因此精神错乱变成疯子,小姐她言行举止正常知礼,算是心理素质极强的了。”   这话又给蔺司衡提了醒。   他忽然理解了,最初那段时间,她宁肯整夜蹲在他门口,蹲得腿麻、被蚊子叮咬,也不肯离开的原因。   对于那时的她来说,他身边是她唯一能感受到安全的地方。   除他之外,所有人带给她的都是威胁。   记忆的事暂且作罢。   这时,另一名医生上前,他负责明栀的左手伤势的检查与治疗方案推进。   这次检查较之从前,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唯独有一件事,是之前没有发现的。   “蔺先生,这次检查,仪器检测到了非生物组织原件的存在,并且有微电流反应。”   换言之,她身体里被人植入了电子装置。   蔺司衡皱眉,“那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医生摇头,“具体是什么,作何用处,要等手术时动刀取出,仔细研究分析后才能知晓。”   “目前只知那物件体量极小,如果不是动用了精密仪器,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所以之前几次检查,都没发现。   “什么时候手术?这东西对她有没有生命威胁?”   蔺司衡只关心这一点。   医生仍是摇头,“是否有威胁还不得而知,至于手术时间,需要根据小姐的具体身体情况再定。”   “最快,也要半个月后。”   半个月,只是保守估计。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等待她身体适宜手术的时机,还要根据这电子元件的特性,先一步分析摘除可行性。   一个原则,绝不能给她造成任何损伤。   但这却也是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那电子元件越精密复杂,可供搜寻的范围越小。   全球范围内的顶尖研究所,就那么几个,瞄准研究室,到时就能锁定背后的控股人,顺藤摸瓜,明晰她的身世。   思及刚才让他搜寻坠海点,阿帕开口:“先生,需要现在立刻去整理研究所名单吗?”   整理吗?   蔺司衡手指一下下轻点着桌面。   他已经确定她的存在不会造成威胁。   更确定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查清她的身世,意味着他还要面临是否把真相告诉她的抉择。   和盘托出意味着她一定会走。   他现在养她得高兴,为什么给她送回去?   但他却想知道,是什么人胆敢伤害她! 第309章 我也想保护你   对于自己手臂里被陆靖州植入了定位芯片的事,明栀从始至终,完全不知。   她也不知大洋对岸,坠海重伤昏迷的男人,在今早恢复了意识,得知了她尚在人世的消息。   *   “乖乖在家和狗玩,少一个人待着,也少跟着女仆看乱七八糟的电视。”   听到这话时,明栀正在客厅里吃餐后水果。   落难回来的第二天,一向习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男人,早早就要出去。   明栀知道,不让她一个人待着,是避免她自己胡思乱想,吓到自己。   布里茨让人送来,就是起到这个作用。   就这样,蔺司衡还不放心,指派了心理医生过来开导。   心理医生昨天下午就来过,开导了她两个小时,有意抹平这次枪击事件中惨烈血腥画面造成的创伤。   听女仆那意思,心理医生待会还要来。   明栀可不想和这些顶级心理专家聊太多,搞不好会露馅。   于是见蔺司衡要出去,她跟上去追问:“哥哥,你是不是要出去处置坏人?”   蔺司衡闻言挑眉。   小孩就是小孩,处置坏人?   说得这么无害。   “你有意见?”   她摇头,“没意见,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这说辞倒是出乎蔺司衡预料,他以为她是凑上来劝他遵纪守法的。   “知道怎么处置吗?”   “可不是电视里演的,找小鞭子、小木棍打两下。”   他抬手对着她的头比枪,提醒她回忆爆头那天的画面。   他要做的,是这事。   她点头,神情竟是毫不意外,说:“我知道。”   她居然知道。   “不怕?”   “怕。”她说了实话,“可我不想一直是累赘,我不想胆小怕事永远躲在你身后,我也想保护你。”   蔺司衡怔怔注视着她。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扬言要保护他的女人更是大有人在,还有人豁得出去大方到要把身家财产都给他。   情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可唯独她,真遇到了危险,敢不要命替他顶着。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总有不怕死的时候。   可每一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深思熟虑后毅然赴死。   什么感情能支撑她为他牺牲到这份上?   他有听心理医生的反馈,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弱。   这场逃亡后,她并没有出现诸如心理应激、难以入睡噩梦缠身的症状。   她的适应力很强。   这点连阿帕也觉得惊奇。   在昨天直升机接到他们之前,他以为枪战冲突后,她一定得被吓哭。   他自作主张带了不止两名军医,为的就是应对她带来的突发状况,他连她吓得昏死不醒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他看得出来,在赌场爆头那次,是她第一次杀人。   万万没想到,她生龙活虎还有心思去抓鱼摸虾,流落荒野居然像是度了一次假。   看起来很弱,实则韧劲极强,她唯独缺少的是历练。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跟着蔺先生。   阿帕还在想两人合不合适,蔺司衡已经向明栀发出最后的警告。   说是警告其实并不太恰当,他早下定决心要把人占为己有。   只是劝退她在家待着的同时,再给她提个醒。   “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这,来了就不准走了。”   “不管天塌还是地陷,一旦你跟了我,就只能待在我身边。”   明栀心脏重重一跳,不妙的预感让她心绪微乱,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缠上了,再也甩不开。   可她早已没了退路。   想要那些人死,她必须要付出代价。   她展开笑颜,上前主动挽住男人的胳膊,“我是哥哥的妹妹,本来就是要一直跟着你的。”   蔺司衡哼笑一声,“不管你是谁,记住我刚才的话。”   囚室在武装基地外。   大概十几分钟后,蔺司衡带明栀来到一片开阔的荒地。   炎热的旱季,黄沙遍地,草木枯黄,风一吹卷起尘沙。   这地方明栀前世听说过,是几乎众所周知的刑场。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人在这里被执行枪决。   此时明栀脚边有一滩暗色,不知是谁倒在了这,血渗入地下。   地下据说还有牢房,所属人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   那人想来极恐怖,多数人在谈及他的事时,总是战战兢兢及时打住,生怕多言一个字就会被抹脖子灭口。   原来是蔺司衡。   难怪这一世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查不清他的真实底细。   乘坐电梯下去。   才进走廊,阴凉扑面,明栀被蔺司衡推进一个房间里。   “再往里就别跟了,在这待着。”   “墙上的是单向透视玻璃,待会我干什么你都能看清。”   明栀点头。   这能听懂人话的表现,蔺司衡很满意,手又想搓她脑袋,但忍住了,说:   “实在看不下去就按这个按钮,会有隔音幕布降下来。”   她又点头,“哥哥你去忙吧,我就在这房间里,不会乱走乱碰的。”   蔺司衡离开,门刚关上,吩咐阿帕,“给她准备点吃的喝的。”   从现在开始,他允许她窥探他的世界。   只希望她看完后,还能吃得下去,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蔺司衡走后,明栀开始环顾整个房间。   这房间算不上奢华,但绝不简陋。   光说最中央那张沙发椅吧,触之柔软,扶手上包裹了一层鳄鱼皮,很符合蔺司衡骄奢淫逸的风格。   囚室位于正中央,有八面一模一样的玻璃,可以同时看清八个囚室的审讯情况。   此时,只有一面没被幕布遮住。   明栀看到蔺司衡出现,隔着单向玻璃,好像能看到她一样和她对视,头微歪,嘴角略带野肆薄笑。   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明栀很清楚这一点。   独自一人时,她能分出更多的心思在别处。   她看到了要遭他‘毒手’的对象。   谁能想到昨天上午还在各大媒体上高谈政治、风光无限的警署总长拉蒙上将,才过了仅仅24小时不到,就鲜血淋漓断胳膊残腿,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他被吊在刑架上,悬空脚下有一洼血水。 第310章 做那保护神   军人出身的拉蒙,有着堪称顽强的身体素质。   在接连经历了电椅、水牢等等一系列酷刑后,仍然意志力顽强,不肯透露一句实话。   “蔺先生,你遇袭和我毫无关系。”   甚至说话还算客气。   一见蔺司衡,气若游丝解释说:“你们找错人了,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消息,真没有!”   蔺司衡朝囚室一侧走去,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一支雪茄,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的剪去茄帽,点燃。   明栀视力不差,看清那是她送他的打火机。   他像个十足优雅的绅士,蛮有闲情遵循雪茄烟不过肺的品吸铁律,烟雾充满口腔后,从薄唇中缓缓吐出。   “拉蒙,从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是块硬骨头?”   “不如你来告诉我,那些警力资源,没你签发的派令,哪个敢行动?”   “无视长官、藐视律法,擅自行动朝平民开枪,是重罪。”   事实其实早已撕开。   蔺司衡能亲自来这,足以证明这事已经没有回缓的余地。   拉蒙沉默着没有说话,再开口,语气变得讥诮。   “或许是蔺先生你作恶太多,招惹了太多不该招惹的人,我虽然是警署总长,但也不是权力大过天。”   蔺司衡笑,气定神闲,“你上面还有谁?赫尔曼?他是谁的人你不清楚?”   拉蒙怎会不知凌驾于赫尔曼之上的是谁。   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权力大过天的,在他面前站着。   那天他投诚不成反被戳破不光彩的过去,倍感羞辱,仓促之下,事先得知赵家暗杀计划的他,决定背后补刀。   这事能成最好,不成也有机会转圜。   他以为,碍于多方势力的掣肘,蔺司衡总会有所忌惮。   再怎么说他也是警署总长。   不像前任财政部长索卡是个贪得无厌、激起民愤的蛀虫。   在民众眼里他战功赫赫是个英雄,深受爱戴。   即便蔺司衡真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也还有赵家挡在他面前,首当其冲。   可没想到,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他开刀。   光天化日,派遣武装分子直闯家门,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带走。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之后的新闻报道里,他形象急转变得臭名昭著。   事已至此,拉蒙认栽,只想求个痛快。   “你以为赫尔曼对你俯首称臣是真心屈服?他不过是借你的势力牟利!”   “何必做那独树一帜的保护神?”   “蔺司衡,真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利益!”   “想杀你的从不是我!”   蔺司衡嗤笑了声,不屑道:“你所谓的利益,是指放任那些违禁物一路向北流入国内?”   除了这件事,还能是什么呢?   那庞大的经济利益,只是稍作设想,就让拉蒙心驰神往,他试图劝说拉拢,“你生在那里,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市场!”   “往上爬的谁不是为了钱,何必假装清高跟财神过不去!”   “蔺先生,凭你的垄断势力,何苦让赫尔曼占便宜窃取好处?我们合作!我有办法让你赚到更多!”   蔺司衡抽着雪茄,眼神轻蔑,不为所动,“先别管我跟财神过不过得去,有段视频,拉蒙上将想必不想错过。”   蔺司衡挥了挥手,阿帕一番操作,类似明栀身边的幕布降下。   幕布上有画面,十分清晰。   有操场、有教室,好似是一所中学。   镜头从学校上空快速穿过,定格在教师办公室,里面有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书桌前。   那是一名老师。   明栀看得不明所以。   但见这画面一出,被金钱冲昏头脑的拉蒙瞬间色变。   “蔺司衡你想做什么!”   “那是学校,那里有无辜的孩子!”   蔺司衡‘嘘’了声,俊美的脸庞浸染疯戾的笑,开始倒数。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从他口中飘出,画面忽然剧烈晃动,漫天尘土掀飞像飓风席卷。   数发火箭弹,型号规格和几天前炸向蔺司衡那辆重装越野的一模一样。   只是一发变十数发,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片校舍就被火光夷为平地。   想是那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明栀明显感受到了震感。   她呼吸骤紧,不可置信。   这人居然在平民区搞轰炸!   疯子!   囚室里传来他低沉愉悦的笑声,“好看吗?”   “忘记告诉你了,这是实况转播。”   “就在刚刚,你心爱的男人、光荣的教师昂山,‘嘭’炸成了肉泥。”   拉蒙瞪大双眼,看着幕布,刚才还在拼命挣扎,这会目眦欲裂一动不动。   蔺司衡意态悠然,“我比你仁慈,挑了学生外出郊游的时候扔炸弹,只除了昂山不走运,他脚崴了,只能坐办公室里批改学生作业。”   拉蒙失神许久,再回神,双眸猩红,拼命嘶吼:“蔺司衡!你要我说几遍,你遇袭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嗯,跟你没关系,就是你一口咬死不承认的态度害死了他。”   蔺司衡很是遗憾,“我本来打算给你机会的,只要你低头坦白,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高抬贵手饶了你的心头好。”   “可惜你太不识抬举。”   囚室里传出拉蒙情绪激动怒极的‘嗬嗬’粗喘。   蔺司衡欣赏着他的怒容,“该不该说是你轻敌了?怎么?第一天出来混?”   可不就是轻敌了。   拉蒙此刻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他不该站在蔺司衡的对立面上,更不该在警署发生冲突后,头脑发热自以为可以除掉他。   这次的事情之前,他确实没怎么有机会和蔺司衡接触,只听人云亦云说他心狠手辣。   可一见他,他心生了蔑视。   一个年轻人。   长得像电影明星、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说不定是靠那副出色皮囊得了谁的青眼。   他自以为凭他的年龄阅历,足够做他的父辈。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外面的传言根本不切实际,他比别人形容的更残暴!   “蔺司衡!你滥杀无辜,迟早遭报应!”   “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尝到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 第311章 崇拜的大英雄,是好人还是坏人?   蔺司衡丝毫不为所动,雪茄没抽完,被他随手搁刑具架上,在一片血渍中放任熄灭。   他走出囚室,去了明栀那。   几步就到,用力推开门,看见小姑娘在那除他之外没人敢碰的椅子上坐着。   板板正正,乖巧漂亮,小小一只坐那位置上,画面别提有多和谐了。   那合该就是她的。   “哥哥。”   她没被拉蒙血淋淋的模样吓到,见他过来,冲他笑。   蔺司衡细细打量着她。   她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要在椅子上坐下。   他反手按住她的肩,让她坐那,弯下腰,低声问:   “你崇拜的大英雄,是好人还是坏人?”   呼吸交融。   明栀恍若未觉,真觉得这人小心眼。   不仅老拿阿帕挤兑她,随口提的也会被他记到心里,特地拿来阴阳怪气。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卖屁股的事吗?”   显然,她现在已经知道卖屁股是怎么回事了,应是问了女仆。   她脸颊泛起樱粉,眼神不好意思闪躲。   蔺司衡笑意轻佻,捏住她的下巴,不容逃避的直视她的眼睛。   “知道他身上那些战功是怎么来的吗?”   她眼神羞颤,“怎、怎么来的?”   “拉蒙刚入军营那年,有个生死之交的战友,名叫莫特。”   蔺司衡双臂撑在沙发椅两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包裹。   他看着她那脆弱的脖颈,看着她那越听越惊讶、愤怒的小脸,将拉蒙如何卖身求荣博取上级欢心,偷龙转凤窃取战功、害死至交的经过告诉她。   “你崇拜的大英雄,不仅喜欢男人,还是被人*的那个,最喜欢男人在他身上威风凛凛。”   和盘托出,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摧毁她心中其他男人光鲜的形象。   她眼光真不怎么样,居然觉得那样的男人厉害。   明栀听完,懵在那。   蔺司衡知道这种事她需要时间消化理解,很体贴的没有催促,等了会,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直起身。   他看到桌上一下没动的餐点,“怎么不吃?”   她捂着脸,不满抱怨,“哥哥,我才刚刚吃过早饭,又不是猪崽,哪能一直吃!”   “你还不如猪崽。”   猪崽胖墩墩最起码健康,她瘦得发虚跑两步就喘。   除了一些点心,还有新鲜运送来的水果。   吃水果补维生素,蔺司衡顾自拿起一只水蜜桃,用刀子削去果皮,放到盘子里,又切成小块。   “吃了。”   耳边是拉蒙痛失所爱后,情绪后知后觉反扑的哀叫、咒骂。   看那样子,是动了真心的。   明栀拿起银叉,吃下一小块桃肉。   拉蒙的咒骂蔺司衡自然也听见了,实在聒噪。   但他没让降下隔音幕布,他让明栀听着,观察她的反应。   蛮淡定的,没让他太失望,但又不太满意。   她什么都不关心是什么意思?   拉蒙骂了一圈,又骂及蔺司衡轰炸学校的事。   蔺司衡等得没了耐性,踢了一脚桌腿。   明栀抬头看他,对上他不满的眼神,说:“昨天回到家,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蔺司衡挑眉,她听到什么了?   “你给那所被炸的学校学生建了新校舍对不对?”   “早就建好了。”   “这次的郊游假期一过,他们就能搬进环境更好的教室里。”   她耳朵倒是好使。   所以是听说了这事,才对他在平民区狂轰乱炸没反应?   他以为她真有跟着他当坏蛋的觉悟了。   心里的不满慢慢散了。   光吃桃子营养不够,再吃根芭蕉,蔺司衡不说话,一味的给芭蕉剥皮,放到她的小盘子里。   在看到火箭弹直冲向校舍时,明栀确实震惊又愤怒。   哪怕她心里早清楚蔺司衡不是什么好人,但没料到他能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路人和孩子,不该卷入他们的利益争斗中。   但冷静下来,她想起他和他那群心腹的对话。   他显然早就料到了拉蒙会上台,且算准了这人的立场,有铲除拉蒙的准备。   新校舍的筹建,非三两个月的工程,起码耗时近一年。   也就是说,他目光放远到一年之后,甚至更长远。   他做事并非不讲章法,肆意妄为。   就好比他之前除掉财政部长索卡,看似是为了她冲冠一怒,实则索卡早在他猎杀名单里躺着了,只差一个时机。   他一口气剥了三只小芭蕉,明栀一看那小山一样的食物,脸皱成苦瓜。   “我真吃不下了。”   蔺司衡性子恣肆,只说他想说的,“是,我是给那些小倒霉蛋建了新教室,但你别以为我是什么慈善家。”   “我要的是旧校舍那块地,要在上面建军工基地,赚更多的钱。”   明栀听出了他的口是心非,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她把芭蕉和桃子全部吃干净,蔺司衡才心满意足。   再回到牢房,见到拉蒙。   半小时,足够拉蒙目睹心爱之人被炸死,痛不欲生心死几回了。   一见蔺司衡这仇人,他活似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吼叫着要把仇人生吞活剥。   可困兽就是困兽。   蔺司衡好整以暇笑道:“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拉蒙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味的咒骂。   蔺司衡听着,一字一句淡淡说:“昂山还活着。”   囚室霎时安静。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他还活着!蔺司衡!昂山还活着!”   同一句话,蔺司衡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这连明栀也惊到了。   他搞什么?   她明明看到那名叫昂山的老师被炸死了。   蔺司衡知道他们不信。   拍了拍手,两名武装军架着五花大绑的昂山进来。   嘴里的塞布扯了出来,昂山看着刑架上吊着的血淋淋的人,焦急大喊:   “拉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抓我?”   昂山只有机会说这一句。   话音刚落,就再一次被堵住嘴,拖走。   “看清了,是不是你心爱的小老公?”   拉蒙控制不住笑起来,“还活着,他还活着!”   狂喜之中,他听不到别的,一个人喃喃自语半天。   再抬头,年轻俊俏的男人笑意薄挂在脸上,淡淡的透着冷和痞,他问:   “心爱的人失而复得是什么心情?” 第312章 出尔反尔   是了,这就是蔺司衡绕圈子的目的。   撕心裂肺的失去后,少有人能顶住失而复得的喜悦,这种时候,是一个人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   类似于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蔺司衡这人,是极会捏拿耍弄人心的高手。   而甜枣后,又是巴掌。   “我记得昂山老师老家还有不少人吧?”   “妹妹、老母,还有个年迈的奶奶,听说一家人相处得很融洽,几乎从不发生争吵。”   “我呢,最近新建了座工厂,专生产新型绞肉机,超高压处理后,说是能把一整头猪绞成分子级别的肉汤,也不知那些人是不是在糊弄我。”   “不如把他们一家丢进去试试?正好男女老少凑齐了。”   “不要!不!”   拉蒙凌空扑腾着,麻绳勒进手臂皮肉里,浓稠的血水一路下滑,滴到地上。   他用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年轻的男人,不敢怀疑他所言的真实性。   这人压根没人性!   生母在他狙杀之列。   亦师亦友的昆钯多年来鞠躬尽瘁,就因为犯了一点小错,就被他拖到海上让鲨鱼啃得连骨架都不剩!   索卡被他当街砸死……在此之前,数不清的高官豪绅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惨死在他手上。   失而复得的人,最怕得而复失。   明栀看明白了。   她亦清楚,蔺司衡要的从不是和拉蒙合作。   哪怕拉蒙投诚在先,他也不屑一顾。   他不要各怀心思互惠双赢,要的是彻底屈服,直接快速,唯他独尊。   “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别动他!”   仓促求饶,哪还有最开始的骨气和理智。   蔺司衡嗤笑,“没想到堂堂拉蒙上将,还是性情中人。”   “早点松口多好,看把咱们敬爱的昂山老师吓的,差点尿裤子。”   “阿帕,给拉蒙上将上杯好茶,润润喉,好好说。”   拉蒙被阿帕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门口,明栀在等蔺司衡,他一开门,就看到了她。   瞥一眼凑上来的小姑娘,“做什么?”   “哥哥待会要去哪?”   “想跟着我?”   明栀‘嗯’了声,“可以吗哥哥?”   她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手指,攥紧。   拉蒙被人拖出囚室,擦肩而过,看到明栀去勾蔺司衡的尾指,攥在手心。   年轻男人脸上没有笑,可他垂眸凝视低着头的女人,眼神里分明闪烁着柔光。   这就是遇袭那天,跟着蔺司衡的那个女人。   被他保护得很好,分毫未损。   身为过来人,拉蒙一看就知,蔺司衡也有了软肋。   他遭报应那天不远了!   蔺司衡原本有其他事要做。   但小残废非要陪他,他只好大发善心改变行程,教她些真本事。   蔺司衡带明栀去了另一间囚室。   关着的正是拉蒙那小老公,昂山老师。   男人一看就是文化人,白衬衫戴眼镜,身形偏瘦,气质文绉绉。   来之前,蔺司衡让人给昂山松了绑。   此时一见他们,昂山冲过来,“你们抓我来干什么!”   “我只是个教师,身世清白,和你们这些恶势力没有任何牵扯!”   义正辞严的控诉、批判,那模样好像他真能为了大义宁死不屈。   蔺司衡生平最厌恶道貌岸然的人。   他也不废话,“选择题,二选一,你和拉蒙只能活一个,选谁?”   这话同时让明栀和昂山看向他。   他说得轻佻,但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一名武装军跟在蔺司衡身后,在他抬手时,把手枪奉上。   蔺司衡接过,递给昂山,那意思是只要他现在开枪自尽,他就饶拉蒙一命。   昂山面色紧绷,别说接枪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给你时间考虑。”   生死抉择关头,蔺司衡很大度。   趁这功夫,他拿枪面向明栀,好老师的做派,谆谆善诱,“看好,只教你一次。”   “枪拿到手,先检查弹匣。”   “检查无误,上膛。”   只听‘咔嚓’一声,单手上膛。   “看明白了吗?”   明栀:“……”   看明白个鬼啊!   他未免太高看她。   单手上膛,他以为什么人都可以?   这动作靠的是纯手力和身体协调,需要极高的肌群爆发力和丰富的实战技巧。   最起码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做不到。   但明栀并未因此就心生退意,迟早有一天,她也能强大起来。   “之后瞄准,扣动扳机,这点我教过你一次。”   蔺司衡把枪塞进明栀手里,站在她身后,大掌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举枪。   被对准的昂山吓得差点厥过去,面色虚白,不见刚才的正义和不屈。   蔺司衡连个蔑视的眼神都没分给他,继续教导说:   “上膛的枪不用了,需要清枪,也叫退膛。”   “先把弹匣取下,再看这,这叫击针,扣住扳机的同时按下击针,切记,这一步之前一定要取下弹匣,否则还是会击发。”   “听明白了吗?”   明栀点头,“听明白了。”   好学生一教就会,蔺司衡喜欢她的聪慧,轻笑。   复又问昂山,“想好选谁了吗?”   他脸上温柔的笑还没散尽,说话的语气,像在西餐厅里询问客人两个菜单要哪个。   淡然是因为强大、因为不可忤逆的绝对权威。   昂山哪经历过这些,他几乎喘不过气,在触及蔺司衡的眼神时,双腿发软。   “我,我家里还有母亲、还有妹妹,她、她们需要我。”   蔺司衡唇间溢出哼笑,目光戏谑而玩味。   “这么说,拉蒙必须得死了。”   虚伪怕死的男人无地自容,低着头恨不能缩进地缝。   蔺司衡告诉他,“拉蒙可是为了你向我低了头,这会他知道应该都招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背叛了从前的主人,反咬一口,等着他的是无穷无尽的追杀,直至死亡。”   “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昂山握紧了拳,他并没有因此犹豫,反而坚定了内心的选择。   明栀皱眉看着他。   蔺司衡捕捉到她的愤怒,看向昂山,又说:   “我再给你个选择,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说着,把手里的枪丢出去。   明栀:“……”   好一手出尔反尔。   敢情他压根就没想让昂山活着走出去。 第313章 在意她心中他的形象   不过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昂山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不敢?别告诉我你不会开枪。”   “刚才教她你没听见?”   “不会吧昂山先生,您可是优秀教师,学习能力应该也是一流的。”   “蔺先生!求您放过我!我怎么能向您开枪?!”   昂山跪地求饶,不停磕头,“我们无冤无仇,我怎么能杀您?”   “我做不到的,我不能向无辜的人开枪!”   蔺司衡眼中嫌恶尽显。   但当着小姑娘的面,他仍然好声好气,“我抓了你爱的男人,重刑虐待,怎么算无冤无仇?”   昂山往后缩,“他不是我爱的人,他不是!”   “和他在一起不是我自愿的,是他逼我!”   “他年纪那么大,我怎么会喜欢他!”   明栀刚才亲眼目睹了拉蒙的崩溃与妥协,这会多少有些替他感到不值。   蔺司衡被这哭叫吵得不耐烦,“拿枪!”   昂山被逼得走投无路,磕头的方向忽然转向明栀。   “小姐,求您替我说句话,我是名老师,我不是坏人!”   “我爱那些孩子们,他们也爱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知识没教会他们,我不能死!”   蔺司衡看向小姑娘。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能感知到她那颗时常柔软的心。   她善良、天真,善于牺牲,常会为了别人委屈苛待自己。   她会心软吗?   会跟他开口求情吗?   蔺司衡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看了又看,面对跪地哀求,她始终无动于衷。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心善,可并非同情心泛滥,没有底线原则。   拉蒙那样的人,攀附他而生又轻言背叛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求救不成,昂山彻底被逼入绝境,他出手很快,想要偷袭。   明栀只感觉自己被用力推开。   之后‘嘭嘭’响起枪响。   一地的血。   虚伪自私的男人,额头被开了个大洞。   死亡来的太过突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阴狠狡诈还没来得及散去,让人看了心生恶寒。   明栀很快回神,看向蔺司衡。   他什么时候又有一把枪?   蔺司衡侧眸与她对视,眼底氤氲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要杀我,我反杀他天经地义,对吧?”   “发现危险,就得清除危险,这叫自卫。”   明栀:“……”   好一个逻辑王者。   很快有武装军进来清理,蔺司衡随手把枪丢给其中一人,走向明栀,兴师问罪。   “这次怎么不扑上来挡枪了?”   搞不清是不满,还是在为了几天前她不要命推开他这事问责。   “哥哥你又不是笨蛋!”   她白他一眼。   蔺司衡一愣,畅快的情绪霎时包裹住他整颗心。   她对他能力的信任,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好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她那张会说好听话的小嘴。   时机场合都不对,蔺司衡压下渴念。   他按住小姑娘后颈,把人扭转至身前,看着地上的昂山,问:   “看清楚了吗?以后就按这标准,两枪胸口一枪头。”   “神仙来了也摆手?”   他以为她多少会被吓到,没想到还给他贫上了。   大掌用力揉了揉她头顶,含笑说:“对,神仙来了也摆手。”   昂山的尸体被拖了下去。   见小姑娘凝视着那拖拽的血痕不知在想什么,蔺司衡忽然问: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吗?”   他自己承认了,他就是要昂山死。   明栀哪知道为什么。   她想了想,故作天真,“刚刚拉蒙说哥哥你是保护神,保护了很多人,也阻碍了很多人的利益,拉蒙这贪官就是其中之一。”   “和贪官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是好人,昂山他肯定也做过很多坏事。”   好人、坏事……这话像是孩子说出来的。   要不说心思纯净的人看人准呢。   失去记忆的她,世界是干净又纯洁的。   这让蔺司衡更想倾尽全力去守护,容不得一点差池,更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误解。   “对,昂山不是好人。”   他拉起她的手,玩面团似的捏弄她的手指,告诉她他这么做的原由。   他说昂山利用拉蒙的特权往上爬,害死了本该升任校长的塔桑女士。   这计划总共分三步,目前前两步已经走完。   没有今天的意外,年底,昂山会升任教学主任,不出三年,就能爬到校长的位置。   为了给他清路,塔桑女士被害身亡,原教学主任升任校长。   这位原教学主任纯是炮灰,是铺路的垫脚石,用以迷惑昂山借势上位的真相。   三年之内,这炮灰一定会被爆出莫须有的丑闻,亦或出意外身亡。   昂山会‘黄袍加身、临危受命’,顺理成章得到他要的一切。   蔺司衡还告诉她,这位年过半百、意外身亡的塔桑女士,工作之余资助了几百名孤儿。   是真正的心有大善之人。   这样的人,被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玩意给害死了。   “所以,杀人偿命,昂山他必须死!”   确实得死。   仔细回想,明栀发现,蔺司衡的形象和最开始她以为的,有着极大的出入。   没来他身边之前,她以为他是个为赚钱不惜一切、丧心病狂搅乱政局牟利的疯子。   可目前为止,他杀的,无一不是死有余辜。   而昂山那句‘保护神’,更让她惊讶,她有种难以捉摸清楚的预感——   蔺司衡他留在这地方,走到权势的最顶端,有他自己的使命。   说完这一切,蔺司衡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不是喜欢跟人解释的性格,做事从不自证,任人如何评说他从不关心。   如今解释原因,是不想和她生出嫌隙。   他不想承认,他在意她心中他的形象。   也因为他没忘记她说的话,她要永远站在他身边,他是坏人她也要做坏人。   不出意外,他永远没有回归光明的那天,她跟着他,必须要适应背负罪孽的生活。   他今天带她来,目的就是让她看清他身处在怎样的黑暗与血腥中。   可他不舍。 第314章 你伤了我的宝贝   一想到她会因为背负罪孽而痛苦,善与恶在她心里撕扯,他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痛。   心疼是深爱之伊始。   蔺司衡意识到自己对她动了真心。   明栀也猜到了他言行背后的真实想法。   她心情很复杂。   她是高兴的。   为她计划顺利进行,为罗祈他们离死亡更进一步,感到激动。   她冒险、豁出生命,马上就要功成,她该高兴。   可这份喜悦里,偏偏掺杂了丝丝酸涩。   她从没为他付出过真情,迄今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表演。   她不善良,她很自私。   来之前她想得很好,这人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死有余辜。   可他偏偏站在正义的一方。   处理完昂山,蔺司衡另有事要忙。   明栀很识趣没再缠着他,被送回车上,等他回来。   蔺司衡再次见到阿帕。   有昂山这筹码在手,拉蒙很配合,审讯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这是从拉蒙嘴里审出来的消息。”   蔺司衡翻看记录,浓眉慢慢皱起,杀意凛冽。   赵家试图往国内销售违禁物,无法无天。   “销路通到哪了?”   阿帕如实告知,“这边通往北欧的销路通了,往转运至国内还差点,陆家那边卡着。”   陆靖州。   “听说陆靖州人醒了,他在忙什么?”   阿帕:“找人。”   蔺司衡想到什么,“陆家那走丢的真千金居然真还活着,倒是命大。”   “罗祈呢?”   蔺司衡有段时间没过问罗祈的事了。   “也在找人。”   阿帕想到自己的弟弟阿努的抱怨。   先生这边拒绝了罗祈帮忙找人的求助,罗祈就只能凭一己之力四处寻找。   阿努在罗祈身边,没日没夜听任使唤,苦不堪言,想回来的申请几乎每隔三两天就要上报一次。   都在找人。   那真千金叫什么来着?   蔺司衡怎么也想不起来,‘啧’了声,“什么香饽饽,一群人抢着要?”   蔺司衡并不关心这事。   想要的拿到了,拉蒙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拉蒙看到蔺司衡拿枪进来,并不意外。   面对早已注定的死亡,他很坦然。   只是唯独有一人他放不下。   蔺司衡与他对视,慢条斯理把枪上膛,“你死,是昂山替你选的。”   “他声称家里有老母、有幼妹,没了他不行。”   到了这时候,还要杀人诛心。   拉蒙愣住,苦涩漫上眼眸。   他苦笑一声,仍然甘心赴死。   既然是报复,蔺司衡哪能让他如愿。   小姑娘还在车上眼巴巴等他,蔺司衡没闲心和拉蒙扯皮,直接让人把昂山的尸体拖了进来。   死不瞑目满眼的阴毒撞入拉蒙眼中,开口想替昂山哀求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短暂的不可置信后,是如疯似魔的怒吼,“蔺司衡!你出尔反尔!”   “我已经将一切都说了你还想怎样!”   “为什么不肯放过他?!蔺司衡你个畜生迟早遭报应!”   蔺司衡歪头,拂了拂耳朵,嫌他吵,“何必动这么大气,我难道不是在替你出恶气吗?”   “忘恩负义的人该死不是吗?”   拉蒙狰狞狂吼,“你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们死!”   蔺司衡举枪,枪口对准拉蒙额心,“你比你那相好聪明些。”   他坦诚相告:“什么时候挑事不行,专挑她在我身边的时候。”   “知不知道,你这次的不懂事,差点害死了我的女人。”   “你伤了我的宝贝,是不是该礼尚往来还回来?”   枪声响了。   又一个不肯瞑目的人踏上了死路。   回到明栀身边时,蔺司衡身上并没有血腥味。   他清理过,甚至还带些清爽的柠檬香。   从把明栀送回车上,到回来带她离开,拢共也才十几分钟。   明栀一个人在车上等得实在是无聊。   远远的看见蔺司衡,下车朝他跑去,“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你忙完了吗?”   蔺司衡很喜欢听她嘴里说出‘家’这个字,手臂自然而然搂住那纤细的腰肢。   “嗯,回家。”   “哥哥,喝水。”   上车后,明栀从身后拿出一瓶罐装果汁。   蔺司衡:“哪来的?”   “我让阿帕送来的,我喝了一瓶,给哥哥留了一瓶,你快喝呀,解解渴。”   蔺司衡单手捏住罐身,食指扣动拉环,抿了口,“说吧,想要什么。”   被看透心思她也没不好意思,小手搭上他胳膊,笑咪咪问:   “哥哥,前几天我跟你提过的,手机的事,你能给我吗?”   蔺司衡没有立刻回答。   明栀冲他眨眼睛,摇着他手臂撒娇问他,“行不行嘛,哥哥,刚才我一个人在车上,真的好无聊。”   蔺司衡只一味沉默。   没人知道他胸间情思汹涌。   想亲她。   好想用力咬她一口。   口齿间芒果的甜意,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再说。”   蔺司衡移开视线,仰头闭目,吩咐阿帕开车。   “哥哥!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他不想给她手机。   最起码,现在不想。   他不希望她上网胡乱搜索,想起些什么。   他故意曲解说:“想长脑子看书一样可以。”   就这一句话,明栀换了房间。   在此之前,她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不小,但比起蔺司衡那主人房,简陋到说是客房都磕碜。   这一挪动,直接搬去了蔺司衡房间对面。   相同的房型,同样开阔的视野,蔺司衡不知什么时候让人整理出来的,并且给她房间里摆满了书。   房间里同样配备了超大的衣帽间,里面塞满了衣服裙子。   明栀大致扫了几眼,娃娃领元素的衣服占了大半。   这自然都是蔺司衡买的。   至于为什么买,原因无他,娃娃领是明栀自己要的,蔺司衡打听到了。   因为她表现出了喜欢,所以他再不乐意看也无条件接受,乐意骄纵宠她。   装修以粉紫色柔和的色调为主。   蔺司衡没刻意去问她喜欢什么颜色,风格敲定根据她的穿衣偏好,就一幼稚单纯的小女孩。   这房间,在明栀看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被陆靖州囚禁在先,为了得到她的心,陆靖州已经穷极一切的讨好过她。   但让明栀意外的,是房间里还有布里茨的超大号狗窝。 第315章 抢夺   蔺司衡他居然同意布里茨进房间,并且允许布里茨一直跟着她。   那不是他的狗吗?   火灾现场宁肯丢下小孩也要带出去的爱犬。   ……   从拉蒙手中截取了赵家的情报,接下来一段时间,蔺司衡变得特别忙。   明栀被他关在家里,不论怎么缠、怎么央求讨价还价,蔺司衡都不肯带她出去。   “看好她,该吃的食物一顿都不能落下。”   每天出门,蔺司衡几乎都会叮嘱这一句。   明栀知道她手术在即,可这又不是头一回,用得着这么唠叨?   明栀隐约觉得哪不对劲,她苦思冥想,想不出因由,就想从国内获取答案。   手边没有通讯设备,基地里又到处都是信号检测装置,明栀已经很久没和身在国内的苏闻夏联系了。   故技重施,在女仆的注视下,明栀借了她的手机,正大光明的点进一家卖打火机的网店。   她告诉女仆,“哥哥好像很喜欢这家的打火机。”   “他生日我送他的那只,他一直带在身上,我想送他一只更好的轮换着用,能刻名字的那种。”   女仆但笑不语,那是喜欢您啊,换别人买来送他,您看他要是不要?   小姑娘很用心的跟卖家沟通,从外观到性能,从红色问到黑色,充分认真考虑衡量,像是对待一道严肃的考题,深思熟虑。   要不说她值得先生用心呢,先生才给了她零花钱,她想得不是自己添置些什么,心思全在先生身上。   女仆哪知打火机卖家就是苏闻夏。   这是明栀和苏闻夏一早约定好的,为了不引起怀疑,交谈内容全由买卖双方常问的问题的代指。   下单结束,明栀也知悉了国内大概的情况。   陆靖州醒了。   苏闻夏也不知道陆靖州是怎么确定她还活着的,只知他重伤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   除了不许她出门、不许她上网,蔺司衡对明栀几乎有求必应。   随便提一嘴的食物,隔不了几小时,就会摆到餐桌。   借口想要一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半天后,全系列高定就送进了她房间。   就连她想在军事基地里种花的荒唐要求,他也点头同意了。   晚上提出要求,次日一早,花苗和种子就送来了,随行的还有三名园艺师。   他大手一挥,让人连夜在楼前开垦出一片空地。   并让人在黄沙地上堆了几车园艺用土,确保她忙活一场不至于期待落空。   事办得漂亮妥帖,蔺司衡没有索要报酬,人仍然来无影去无踪,早出晚归。   明栀想使性子耍无赖都找不到人。   种花只是明栀想出来的借口,她想用这过分的要求换取跟着蔺司衡的机会。   前线随时打仗,她在这养花种草的像什么样子?   她以为他会反驳,之后她就能顺势退一步,让他答应她其他要求。   蔺司衡对她是很宠爱不假,但总还差点意思。   想让他彻底为她所用,还有些困难。   明栀想跟在他身边,赶紧再添把柴。   陆靖州已经醒了。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就被找到捉了回去。   假使蔺司衡对她的感情没那么到位,做不到非她不可,这几个月的忙活,就全白费了。   而且,她没有第二次机会。   陆靖州不会再轻易放过她。   她和蔺司衡也不可能从头再来。   “小姐,您不是要种花吗?快些去吧,再晚些太阳爬高,天可就热了。”   才吃完早餐,女仆就来提醒。   明栀不知道,这是蔺司衡的意思。   对面坐着五六位高官等他拿主意,他偏停下来打电话来催促,防止她玩疯了被太阳晒到中暑。   明栀对种花没怎么有兴趣,但兴致勃勃的期待已经宣扬了出去,她总得装装样子。   刨土、挖坑、整理花苗……   “这种子不能直接种下去哦。”   一只白皙的大手接住差点播撒到土坑里的种子。   明栀抬头,对上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   这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和女孩一样,那双眸子含着笑意,干净得仿佛望进了一汪清泉。   他身上穿着围裙,戴着遮阳帽,是三名园艺师里其中的一名。   年龄不大,看样子,和明栀差不多少。   少年给人的感觉,像和风细雨般温柔。   于是明栀很有礼貌问:“那要怎么种呢?”   少年接过明栀手里的种袋,把种子放回去,“要先育苗催芽。”   “种子在培养基土里长出叶子才能移栽。”   “移栽后也不能在太阳下直晒,需要搭地棚过度,否则会把小苗晒干。”   少年讲得很认真,明栀听明白了,“谢谢你,我会让女仆姐姐帮我把小苗培育好再栽种的。”   话说到这,少年应该让开了。   可他还堵着明栀,一动不动。   “你还有事吗?”   “你不认识我?”少年含笑问她。   明栀疑惑,“……我该认识你吗?”   她想了想,眼里流露出歉疚,“不好意思,我几个月前出了场事故,忘了很多事,不记得你是哪位了。”   少年紧紧盯着她,提示说:“我姓赵。”   小姑娘点了点头,懵懂问:“你姓赵,所以?”   赵羡真玩味盯着她,原来蔺司衡没把他介绍给她啊。   搞什么?   不是说蔺司衡宝贝她宝贝得不行,冲冠一怒,为了她大费周章解决掉了拉蒙,还在平民区轰炸。   怎么没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   “你到底是谁?”   见他久久不回答,她警惕的看着他。   那么弱小,瘦不拉几,却好像竖起了尖刺,想要攻击。   赵羡真觉得有趣。   既然蔺司衡不说,那就由他亲自向她介绍吧。   至于怎么说,全凭他心意了。   赵羡真勾起唇角,露出清浅和煦的笑容,“小乖,我是你哥哥的弟弟,亲弟弟,也是你的哥哥。”   “你仔细看看,我和大哥是不是长得蛮像的?”   他凑近,有意让她看清楚的同时,臂膀展开要抱她。   明栀立刻向后躲。   他也不恼,脾气极好,极有耐心,“好妹妹,让哥哥抱一下怎么样?” 第316章 蔺司衡就在他们身后   “好妹妹,让哥哥抱一下怎么样?”   这离谱的话,让她不停往后退,眼里全是审视和防备。   赵羡真温声解释:“别怪哥哥用这样奇怪的方式和你见面,大哥他太忙了,我又想马上见到你,只能悄悄的用些心思偷偷来看你。”   小姑娘一个字都不信,警惕心比刚才更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羡真现在确定她不认识他了,更不知晓蔺司衡和他的关系纠葛。   从来到这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他给她递过锄头,帮她提过水桶,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从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而且不止一次礼貌又乖巧的对他笑。   也是。   凭他对蔺司衡的了解,早该想到蔺司衡不可能把赵家的事告诉这小姑娘。   一来,蔺司衡防备心重,对谁都信不过。   再者,蔺司衡要脸,和弟弟争过宠这种事,他说不出口。   这可不就方便了他?   “小乖,你这样躲着我、不信任我,我真的很伤心,我也是你哥哥呀。”   “你是觉得我突然要抱你,很冒犯是吗?”   “这么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你太可爱了,哥哥一时情难自控,所以才吓到了你,原谅哥哥好吗?”   这是一箩筐假话里,唯一一句真话。   今早一见她,他就知道他得到的秘密情报都是真的。   蔺司衡喜欢她是真的,宠爱也是真的。   阴冷蚀骨的毒液从嫉妒化身的毒蛇尖牙刺入身体,他不甘又憎恨。   听说她是蔺司衡捡到的。   怎么他捡不到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从小到大,可能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原因,他和蔺司衡的喜好重合度极高。   蔺司衡看上的东西,十件有九件他看了也想要,不弄到手就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从前是物,现在是人。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小姑娘,从头顶到脚丫,从头发丝到光滑透亮的皮肤,哪哪都合他心意。   细胳膊细腿,还有一只手不能动,让男人按在了床上,面对索取,推都推不开。   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咿咿呀呀的,在床上*弄起来,肯定爽翻了!   等到蔺司衡找过来,看到小东西昏死在他床上,从里到外都腌透了他的味道,肯定得气疯吧?   只是想了想,赵羡真满身血液就沸腾起来。   他更急切的自证、哄骗,语气更加真挚,“小乖,别怕我,我是来救你的。”   “你就没怀疑过大哥他不正常吗?”   “他总是关着你,不让你出去!”   “我听说他连手机都不肯给你,他是不敢给你!”   “他不让你和外界联系,就是怕你知道他的真面目,怕你逃走!”   他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怜惜,“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冒险过来,就是准备把真相全部告诉你,你失忆和大哥有关。”   “跟我走吧,我会把你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从前的事全都告诉你。”   小姑娘一直不吭声。   赵羡真说了这么多,她不知道听进去了几个字。   琢磨不透她的想法,这让本就在假装温柔又耐心的男人心里极为狂躁。   他一定要把这小东西搞到手!   一定要可劲折磨,把她搞烂搞脏!   渴望太过强盛,支撑他极力维持着笑容,柔声催促:   “趁大哥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忙,我才有机会来见你,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要是等大哥回来了,你后悔就晚了。”   现在已经晚了。   蔺司衡已经回来了。   刚一得知赵羡真混进基地,他就匆匆往回赶。   才到这,就听到了赵羡真胡扯来骗小姑娘的那些话。   暴戾恣睢的怒火如同海面上阴雨密布时的雷暴,以他为中心的气压骤降。   赵羡真这不长眼的,居然敢钻进来偷他的人!   他想死,他成全他!   可又让那句‘大哥他不正常、关着你’,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从蔺司衡的角度,他看不到小姑娘是何表情。   赵羡真堵在她面前,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本就碍眼的玩意,激起了蔺司衡前所未有的杀心。   可杀意并不单独存在,有更不可忽视的怯意滋长、缠紧他的呼吸。   他忽然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不是感受不到她总想出门的渴望,不是感觉不到她被他拒绝后的失落。   她是怎么看他把她关在家里的行径的?   她会相信赵羡真的说辞吗?   她会因为赵羡真的话,怀疑他吗?   类似的疑惑、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躁,不是第一次出现。   蔺司衡想起年幼时的自己,一次次被母亲无视、误解。   有段时间,他沉迷于各种调皮捣蛋。   和许多想要博取母亲注意力的幼稚小孩一样,他自以为夸奖得不到,闯了祸的批评总会有吧?   作为母亲,有责任教育自己的孩子,真气到了,她总会骂他两句。   哪知她根本不管。   即便骂他,也是联合外人帮腔指责,立人设的同时,借机羞辱。   在她身上,他感受不到一丁点母爱。   只有真正触及了她的利益,她才会跳脚,才愿意把真实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他挖了赵家老祖的坟坑,让她遭到了丈夫的责骂。   他给刚出生的赵羡真灌自来水,差点弄死她刚出生的宝贝儿子。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父亲死亡的真相。   他恨她。   可还是忍不住心有幻想。   他希望母亲爱他。   他背叛过他的父亲,向贺青慈摇尾讨好。   是他太蠢了。   杀父仇人怎么可能对他有仁慈?   可年幼彷徨时的他不懂,他曾深深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可爱、不聪明?   是不是自己不会说好听话取悦她?   在贺青慈眼里,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面对赵羡真的污蔑,她会相信他吗?   答案是不会。   不得不承认,赵羡真确实有些本事。   他不屑于说出口的那些话,他这个弟弟能很自然的说出口。   赵羡真生来就会撒娇,生来就会装无辜颠倒黑白。   他那副人畜无害的长相,成功骗过了无数人。   从前当着母亲的面,此刻对着他的小姑娘,说:“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叫什么,从哪来,父母是谁,他们在哪?”   “还有你手臂的伤,究竟是谁弄伤了你?”   “这些我都知道哦。”   赵羡真伸出手,“只要你跟我走,这些我会统统告诉你,相信哥哥好吗?” 第317章 从没被她厌恶   这故作慈善的嗓音像魔咒萦绕。   蔺司衡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对赵羡真这些把戏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可此刻他握紧了双拳。   他屏住呼吸,紧抿着唇,因为太过用力,脸色变得阴郁骇怖,慌乱与紧张缠上了每一个细胞。   他死死盯着赵羡真的手,她要是敢把手放上去——   她要是敢背叛他——   等待裁决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一般,长到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和她相识至今所有的细节。   夸奖她的话,他好像从没说过。   他没夸过她漂亮,也没夸过她可爱。   从早到晚,不是讥讽就是嘲笑,她经常被他气得动手打人。   她那性格柔弱又善良,走哪都很难跟人发生冲突,却被他气到瞪眼睛。   她会不会……其实很讨厌他?   她会不会早就想走了?   懦弱又找上了他,他居然有些听不下去。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接受不了她的背叛,哪怕是片刻的犹豫和怀疑也不行。   阿帕就站在身后,蔺司衡突然后退,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阿帕没想到小姑娘的犹豫,对男人的打击如此之大。   他亦好似感知到了小姑娘的动摇。   心里名为失望的情绪因此变得浓稠沉重。   他原本以为,她是唯一能配得上先生的女人。   没想到耳根子这么软,赵羡真无根无据胡言乱语两句,她就信以为真。   寂静的海面下,无人知晓能将人吞噬的巨浪有多汹涌。   蔺司衡不想再等下去,近乎逃离想要消失在这片窒息之地。   但刚转身,他和阿帕就听到了惨叫。   是赵羡真的哀嚎。   两人迅速回头,就见小姑娘抄着铲子、仰着下巴正对着赵羡真冷笑。   她拿铲子用力敲在了赵羡真头上。   这力气有多大?   才敲了一下,就给赵羡真的头敲出了血。   赵羡真没料到上一秒还在发呆的小姑娘,会忽然动手打人,捂着头,血从指缝溢出,失声痛嚎。   蔺司衡怔怔看着这一幕,脑子空白。   她为什么……打赵羡真?   她不是信了赵羡真的话,觉得赵羡真是她哥哥、是个好人吗?   她还要补敲第二下,但被已经有防备心的赵羡真躲过去了。   她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哥哥,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第二个!”   “你凭什么跟我抢,我哥哥只有我一个妹妹,只有我一个!”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鱼,敢抢我的位置!”   她没放弃发起攻击,像她说的,领地被侵犯,不把入侵者打死不罢休。   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又打到赵羡真的手臂,打出了血。   这一铲子把赵羡真打恼了,“你疯了!”   “你敢打我?”   “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我动手!”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玩物!   剧痛之下,赵羡真彻底原形毕露。   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狰狞起来,真不如本就凶神恶煞的人看着顺眼,给人一种很违和的恶心感。   明栀没有遮掩她生理性的嫌恶,“我什么身份你刚才不是说了?我是我哥哥的妹妹!是这个家的主人,我打你怎么了?”   “我就是拿枪把你脑袋打烂,我哥哥也会保我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他只会夸我记性好,怎么开枪一教就会!”   蔺司衡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她。   移不开眼、心神颤动,连呼吸都短暂的忘记了。   原来,她真正厌恶一个人是这模样。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生气时的样子。   从前她在他面前,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在撒娇。   他……从没被她真正讨厌过。   她的话撞入耳膜,字字真切。   他清晰感知到了心跳的律动,死了一遭又重新焕发生机。   他从不知一向厌恶女人仗势欺人的他,有一天会听不够女人拿他当枪使撒野示威。   他竟然盼着她再多说些,说他的都是她的,连他也必须听她的!   遗憾的是,她听不到他的心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锋一转,嘲笑起赵羡真:   “我听你嚷嚷半天,还以为你能编出什么有趣的故事,搞半天,你把我当傻子?”   “我告诉你,我哥哥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不会怀疑他,永远!”   “你想利用我伤害他,死了这条心吧!”   “你一定是听说了我和哥哥相亲相爱的风声,你想来抢对吧!”   “你嫉妒他,你见不得他好!”   心底阴暗的想法被戳破,赵羡真神情僵硬,“你、你说什么!”   明栀:“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经常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炫耀你过得有多好,得了多少他没有的东西。”   “但你不会直说,你会借着关心的名义在他面前晃,而我哥哥压根不屑于理你。”   “之后在外人面前,你就顺理成章的表现出委屈,说他不领你的情,说你示好被他无视,破坏他在外人心里的形象。”   “你还经常跟他抢东西!明着不抢暗地里也会抢!”   赵羡真这种人,在明栀这真不够看的。   单单凭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她就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你不如他,哪都不如他,所以靠抢他东西来证明你比他厉害。”   “抢到了,就沾沾自喜,觉得他也不过如此,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知不知道,你抢到手的那些,都是我哥哥不乐意要的垃圾。”   “你以为你这三言两语能骗过我?我是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眼睛不瞎。”   “鼻子也没失灵,你身上有股臭味,你多久没洗澡了?”   她丢下铲子,捏住鼻子,皱眉后退。   那表情,让赵羡真有那么一瞬间真怀疑自己身上有股味。   “你闭嘴!你懂什么!”   “我抢他的东西?是他抢我的吧!”   “我妈不要他了,你是没见过他可怜兮兮在我家门口跪着的模样,大冬天下着大雪,他像狗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他做梦都想我妈能看他一眼!” 第318章 是软肋,但不是善茬   赵羡真忽然发笑,十分得意,“我跟他抢?你问问蔺司衡他知不知道我妈最疼谁!”   蔺司衡自然知道。   赵羡真口中的事,他还记得。   在赵羡真还不记事的时候,他更没尊严的事都做过。   那是比他在那艘船底、在集中营时更不堪的过去。   事已至此,蔺司衡并不担心小姑娘会看不起他,强大到一定地步,他早已不把任何人的轻视放在心上。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是她的同情。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不想她因怜悯,对他表露出让步和服软。   不想靠垂怜,博取她的感情。   这些话她都听到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明栀没什么反应。   她压根不理会赵羡真的咆哮,他强行挽尊的炫耀,被她完全无视。   她接着自己的话说:   “哦,也对,你就是个垃圾站,怎么可能是香的呢?”   此时,明栀并不知蔺司衡正在看她。   但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赵羡真的不对劲。   赵羡真和蔺司衡这对兄弟,长得一点不像。   蔺司衡是恣肆野痞的类型,气势外放,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是惹不得的主。   赵羡真则恰恰相反,五官柔和,内敛安静,粗略一看,像正经大户人家规矩约束下教养出的好学生。   在赵羡真没开口之前,明栀并不知道这人就是蔺司衡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不知这个弟弟具体叫什么。   赵家的事,蔺司衡下了封口令,无论是女仆还是阿帕,都没人能向她透露一个字。   她也是跟着蔺司衡见过贺青慈之后,听两人吵架,才知道这个弟弟存在。   但她深知这人绝不可能是蔺司衡派来的园丁。   就蔺司衡那小心眼,她不经意提一嘴拉蒙是大英雄,他都要忌讳半天,阴阳怪气。   小气至此,怎么可能放任好看的异性接近她?   她当时就感觉有问题,装作不知,准备见机行事。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惹人嫌的弟弟。   炫耀被无视,全部化作无效攻击,赵羡真气得差点岔气。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居然和蔺司衡一样,让他吃瘪讨不到半点便宜!   她还在那笑,“你真没我哥哥厉害,外面所有人都怕我哥哥,而你怕是出个远门还得给家里打报告吧!”   “你真可怜,张口闭口就是你妈妈、你妈妈,你是家里的‘乖宝宝’吗?”   蔺司衡曾经最想要的,恰恰是赵羡真觉得窒息厌恨的,“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不过是个捡来的玩意,真当自己是蔺司衡最爱的女人?”   “跟了他这么久,你没听说过他女人多如牛毛?!你知道他有多少情妇吗?”   “不出一个月,你肯定会被他玩腻抛弃!”   “到时我一定抓到你,弄死你!”   蔺司衡目光倏忽间从小姑娘身上转移,那柔软的眼神化为一柄锋利的箭矢,杀意如冰暴骤袭。   任何让她感到不安、疑虑的存在,都要去死!   小姑娘又乖又软,被外面许多人传她是他的软肋,但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什么善类。   只见她弯唇笑容灿烂,贼兮兮的,一看就憋着坏,“你刚刚说,你是偷溜进来的对吧?”   “那就是小偷喽。”   赵羡真一时没明白她问这话什么意思,跟她说话总有种接错电话线、鸡同鸭讲的错觉,他说东她扯西。   正琢磨着,就听她喊,“布里茨!”   才刚喊一声,一道凶猛的黑影不知从哪扑了出来。   赵羡真只觉肩膀一阵撕扯剧痛,身体一下被撞倒在地,后脑勺得亏是磕在园艺土上,要是硬化地面,他直接死这了。   可死不了也活不大成了,扑他身上那狗眼睛冒着绿光,锋利的犬齿直冲他头脸。   “啊——”   一脚蹬在犬腹,躲过啃咬,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往前逃窜。   又被布里茨追上咬到了屁股。   浅色的园艺服很快变成了深红色,到处是狗咬出来的破洞。   布里茨真发起狠来,能把人活活咬死——赵羡真想起来了,这就是蔺司衡养的那条只听他命令的狗,它竟然也这么听这女人的话!   “疯子!疯婆子!”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啊——救命!救我!”   明栀‘哈哈’大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屁股吧!裤衩子要掉下来喽,好丢人!”   被狗追着狂窜大叫,这么大动静,巡逻的武装军不聋。   “什么人!”   武装军仓促间认出赵羡真,悚然一惊,拦住布里茨,把人护在身后。   赵羡真死这,赵家还指不定怎么跟先生发难,横生事端!   布里茨只听主人命令,明栀没发话,布里茨就一直是伺机攻击的状态。   这狗没人敢打。   接到武装军投来的请求目光,明栀才开口:“布里茨,回来吧。”   蔺司衡看见她收笑撇嘴,瞥了眼阿帕,哼笑说:“她还挺遗憾?”   阿帕难得笑了笑。   小偷跑到家里大放厥词,换他没把贼弄死,也会遗憾的。   蔺司衡始终没现身,他在墙角后,听小姑娘把布里茨招呼过来,对着狗头一阵狂搓。   “布里茨!阿侬姐姐说你吃坏人是真的啊!你真是军犬啊!”   她并不怕,新奇又激动,“你怎么这么厉害,那种臭家伙都咽的下去!屁股肉臭不臭啊?”   “哦,不对啊,忘记你是狗了,你们最爱吃粑粑。”   “不过还是给你些奖励吧,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吃大龙虾怎么样?姐姐做的龙虾特别好吃哦!哥哥也喜欢……”   牵着狗的说话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弭在风里,蔺司衡眼里的笑意也被森锐覆盖。   “把赵家的内应带到三号囚室。”   敢明目张胆接应赵羡真钻进来,那内鬼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高枕无忧了?   ……   蔺司衡来了又离开,走之前他下了封口令,明栀一直不知她放狗咬人的事,一帧不落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蔺司衡忙完回家,又是傍晚了。   他状似不知白天的一切,小姑娘似也有要跟他坦白的意思,见他回来,又是帮他脱外套,又是给他端茶倒水。 第319章 你的话,可以试试   蔺司衡视线若有若无的黏在她身上,好奇她要怎么跟他交待赵羡真的事。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她问,他会把他的过去告诉她。   他和贺青慈、和赵家的恩怨纠葛,对她来说,都将不是秘密。   小手在他肩上轻捶按摩,见他喝了茶,她凑近了问:   “哥哥,茶好喝吗?”   “我的茶叶,我能不知道泡出来好不好喝?”   是这么个理,她稍有尴尬,清了清嗓子,弱声说:   “不都说千人千茶千滋味,肯定也有点不一样吧?”   “那什么,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更好喝的茶叶的。”   “好啊。”他突然抓住她肩上的小手,握在掌心攥紧,目光灼灼,“这是你说的,我等你赚大钱养我。”   小姑娘‘啊’了声,面露为难。   买撮茶叶而已,怎么成养他了?   蔺司衡偏头看她,对于养一个娇奢铺张的他,她倍感压力,但最终还是点头,下决心说:   “我会努力的。”   蔺司衡没忍住笑了。   小姑娘见状,知他心情不错,重新提起刚才没说完的事,“哥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   难道不该说‘有件事要跟你坦白一下’?   蔺司衡突然意识到,小姑娘这扭捏劲儿,不是为着赵羡真的事。   还能有什么事值得她小心翼翼?   正琢磨着,他被小姑娘拉住手,来到了她的房间。   “什么东西?”   她一只手费劲抱出个纸箱,小心翼翼站到他面前,纠正说:   “不是东西,哥哥你帮忙打开。”   蔺司衡看她一会,纡尊降贵听了她的。   才弄开,看清里面是什么,她已经讨好笑起来,“是小猫!”   说是讨好太单薄,更多的是分享喜悦,她很喜欢这猫崽子。   蔺司衡心中舒畅,但冷哼一声,表现得颇瞧不上眼,“猫很贵?就买这么点?还缺胳膊少腿。”   小姑娘一愣,“分期的,后面会变大。”   蔺司衡笑了。   她胆子越来越大,敢和他贫嘴了。   但也就这点胆子了,她马上解释说:   “哥哥,这是流浪猫,下午种花时在栅栏边发现的,我想……养它。”   “它这么小,阿侬姐姐说它顶多两个月大,还没了一条后腿,扔出去不出三天一定会饿死的。”   “而且它很瘦,好像还在感冒,需要打针喂药……”   蔺司衡很喜欢听她讲话。   平时的他,没多少耐心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这烦躁平等针对身边所有人。   人尚且如此,别说动物了。   但此刻,他却把猫崽子的情况听了进去。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小东西,好话说了一箩筐。   “但是它好乖,给它检查伤口,弄疼了从不乱抓乱叫,喂它食物就大口吃下去,哪怕加了药是苦的,它也吃得一口不剩。”   “阿侬姐姐给它检查过,说它嘴巴都烂了,吞咽的时候很疼,但还是强忍着吃饭。”   “哥哥,它想活着,我们帮帮它好不好?”   总之,什么毛病都沾点,是只病猫崽子。   他希望她能多说点,最好一直说下去。   可很快,她就把箱子放下,跑来他跟前撒娇。   小手勾住他的尾指,抓着晃啊晃。   盈盈水眸可怜兮兮看着他,嗲声嗲气喊他‘哥哥’。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再没有什么猫啊狗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了她身上。   视线落定在她一张一合的樱唇上,蔺司衡喉口慢慢变得干涩。   熟悉的冲动从神经末梢生发,难耐的情欲在血液中沸腾。   目光深深。   她却什么都看不懂,“哥哥,我可以照顾它,绝对不会麻烦其他人,”   “你不需要人照顾?”   嗓音比刚才沉哑了许多,这在她听来,像是他生气了。   她是真不怕他,撒娇不成,就使小性子。   一下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控诉,“哥哥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坏蛋!没有同情心!”   他知她故意在说违心话激他。   正值欲望上头,他也没往心里去。   蔺司衡不否认他没同情心。   但这辈子唯一一次同情心,给了她。   当初在海上,是他心软才把她捞了起来。   那时并没有没有什么‘哥哥妹妹’,他也没怀疑她是奸细。   他看到她,心里一角便塌了下去。   蔺司衡陷在回忆里,久久没有吭声。   小姑娘没耐性,只当是激他的花招又失败了,转过头来又说软话。   凑到他身边,她抱着他胳膊,额头抵着他手臂,蹭来蹭去,“哥哥,能不能偶尔高抬贵手一次?”   “就一次,行不行?”   蔺司衡只觉她身上纯粹的甜香像一把火,点燃了本就有燎原之势的欲望。   喉结剧烈滚动几下,他闭紧眼睛深呼吸,才没把她按在身下,放肆索取。   “不行,家里不留废物。”   她一怔,蹭他的小动作停了,抬头看他。   她心里可见委屈,瘪着嘴,要哭不哭,眼神幽怨,但仍然不肯放弃,“要怎么样才能高抬贵手?求你可以吗?”   男人没说话,许久,才沉沉目视着她问:“你要求我?”   “我想求你。”   又是沉默。   明栀心里其实明白,求他如果有用,那些早已死掉的人,现在都能子孙满堂了。   每年每月每日,有太多人带着丰厚的好处、庞大的利益赔笑,真正如愿的又有几个?   况且她早听女仆提醒过,他不喜欢猫。   她这会缠着他,借机和他亲近是其一,更是在利用这猫试探。   他对她的容忍、爱意,到底到了哪一步。   原来还差那么多。   就在明栀感到前路依旧遥远时,毫无遮掩的、赤裸热烈的眼神忽然把她包裹。   他低磁的嗓音,说:“你的话,可以试试。”   他看她时的神情再不似刚才的隐晦不清、一切都藏在心里。   几乎称得上热烈的目光,如绳索一般套在了她身上,意图收紧。   不知是藏不住了,还是不想再藏。   明栀呆住,心脏猛烈在跳动,随即眼睛一亮,惊喜是发自内心的,“真的吗!”   “哥哥,我求你,你就同意吧把小猫留下?”   “那哥哥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第320章 小嫂子厉害啊   “那哥哥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他想让她吻他。   主动吻他。   甚至是……和他鱼水交缠。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舍不得。   舍不得挟恩图报,让她委屈痛苦。   也舍不得破坏她的无忧无虑,弄丢如今的和谐安宁。   她现在的脑子还没认清事实,接受不了兄妹之间胡来。   他要求说:“从明天开始,再加两顿饭,必须全部吃完,一口不准剩下!”   快些把她养胖,快些手术,快些把一切告诉她。   他不是她见鬼的哥哥,从不是,他要她爱他!   小姑娘却瞳孔地震,如遭雷击,“什么?!再加两顿?”   她后退出去,摇头,“那我一天岂不是要吃七顿?哥哥你要把我撑死吗?!”   原本一日三餐,已经被他在中间硬是加了两顿。   除了睡觉,几乎隔两三个小时,女仆就会端着食物找上她,要么是补品要么是水果,她的肚子自此就没空过。   现在再加两顿,明栀想不到要加在哪,难道要把睡着的她喊起来?   他这是什么怪癖,怎么总爱让她吃东西?   “不吃也行。”   他看向箱子里怯怯探出头来偷看的猫崽子,碰上他的目光,猫崽子立刻缩回去,露出俩猫耳朵尖一颤一颤的,原地发抖。   笨东西。   跟它那主人一模一样。   威胁是不用非得说出口的,她忙不迭妥协,“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别把它丢出去!”   *   猫崽子是只黑白色的小奶牛。   因为掺杂着利用与试探,明栀从一开始就做了第二手准备,预备把它托付给别的领养人。   现在这情况,却是不得不自己养一阵子了。   蔺司衡的纵容代表着他的态度,明栀深知,她的计划进度就要结束了,她没办法养这只小奶牛。   也担心布里茨会不适应这突然多出来的小家伙。   但多虑了。   布里茨对它的这只小伙伴很是喜欢。   小猫刚到新环境对人依赖性很强,总叫个没完,明栀只好把它安置在枕头边。   清晨醒来一看,却不见了踪影。   以往这时候,布里茨已经吐着舌头在她床边摇尾巴了,也没了狗影。   明栀下意识凭感觉去找,果不其然在狗窝里找到了它们。   布里茨早醒了,母爱勃发的它趴在窝里,猫正在狗肚子的软毛包裹中踩奶打呼噜。   这一幕让一直身处在紧绷与急切中的明栀欣然一笑,摸了摸狗头叮嘱:   “等姐姐走了,布里茨要负责照顾好它哦。”   有吃有喝有药,小奶牛恢复得很快。   不过三五天就恢复了活力,敢咬着布里茨的狗尾巴抓挠嬉闹。   明栀原本还担心小奶牛缺一条腿,生活会受到影响,照顾得格外上心。   如今一想,是她低估了动物的生存能力。   它们远比人要坚强。   蔺司衡仍然很忙,一天到晚不见人。   但这天,他破天荒的待在了家里。   一同出现的,还有之前给明栀体检过的医生。   他们是来确定手术时间的。   基地里运来了一批新的检查设备,就安置在一楼,空旷的房间半天功夫就塞满了。   明栀没吃早饭,在蔺司衡的眼皮底下被抽了血化验。   采完血之后要去拍片。   “哥哥,你也要跟着进来吗?”   “你有意见?”   明栀是有点。   蔺司衡冷笑,“我花高价采购的设备,还不能看看它们怎么用?”   能。   当然能。   可明摆着他是来看她的。   明栀有些不太理解他的兴师动众。   不就做些修复手术吗?   以前陆靖州也给她做过,也没见他像蔺司衡这么紧张,忙得脚不沾地了还不放心,必须亲自盯着才可以。   陆靖州那时候寸步不离,是怕她跑了。   蔺司衡呢?   他难道是那种一动了感情就自动变得粘人的性格?   不能吧?   蔺司衡看到了小姑娘眼里的疑惑。   相处久了,他其实能发现她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单纯活泼。   就像脑科医生说的,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人,背负着发自灵魂深处对未知的恐惧。   她所承受的压力,远比她口头上表达出来的多得多。   本质上,她是个内敛安静的人。   很多疑惑,她不问他,但一定少不了自己私底下琢磨。   但他目前还不打算让她知道她身体里被安装了东西。   那东西从哪来、有什么危险,他尚且一概不知,又如何跟她解释?   她免不了会多想、害怕,继而影响手术时的状态。   说来也是巧,两人僵持时,外面忽然传来嚎叫。   “衡哥!”   这人明栀见过。   是蔺司衡的堂弟,恋慕的女明星初恋,是赵家试图派来潜伏在蔺司衡身边的奸细。   “衡哥!快出来!”   大喇叭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   蔺司衡顺势朝院外走去,明栀紧随其后。   “衡哥你这大狗怎么散养了!”   “操!脾气还是那么爆,见了人就追着咬!”   “布里茨!你是个姑娘!不能因为你爹偶尔把你当儿子养就嚣张霸道!”   不知蔺巡做过什么,布里茨一见他就追着不放。   明栀见状大喊:“布里茨,不准咬人!乖一点!”   脆生生的喊声呵止了猛犬的追咬。   蔺巡一看那狗原地坐下了,大喘着气傻了眼。   又看看明栀,还有他一声不吭好像在笑的堂哥。   心中喟叹。   小嫂子厉害啊。   衡哥的狗都听她的了!   这样金光闪闪的大法宝,不去拉拢,那是脑子被炮轰了。   蔺巡拍拍身上的狼狈,人模人样走过去。   笑得不仅不值钱,还蠢蠢欲动想倒贴。   “妹妹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明栀点头,“记得,你是春春的初恋男朋友。”   才开场就惨遭暴击,蔺巡嘴角抽搐。   四目相对,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还有话没说。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那段感情真真是黑历史了。   蔺巡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知道这俩人还cos兄妹呢,而且他小嫂子还没恢复记忆,蔺巡没那豹子胆给她找不痛快。   眼珠子一提溜,去占他堂哥便宜。 第321章 偏宠   “我呢,是你哥哥的堂弟,我叫蔺巡,你记住,不是什么女明星的初恋男友,更不是被骗的傻瓜。”   “看年纪也知道,我比你大,你也得叫我一声哥哥。”   夫妻一体,衡哥也算叫过他哥了。   蔺司衡忽然冷冷一笑,“布里茨!”   猛犬应声吠叫,龇出犬牙要扑上来。   蔺巡一脸鸡飞蛋打的慌张,“哎!别别!错了衡哥!我错了我错了!”   “别冲动!我闭嘴还不成吗!”   他忙跟明栀澄清,“您就叫我蔺巡就行!觉得不够威风就喊我小名,我小名叫——”   话说一半,后脖颈子衣领被人扯住,硬生生帮他闭了嘴。   蔺司衡不愿意小姑娘被外人缠住,把她推给医生。   “仔细检查,任何细节都不准放过!”   “蔺先生您放心。”   明栀被医生带去检查室。   没了他小嫂子缓和男人身上的低气压,蔺巡明显感觉到了危险,脊梁上的汗毛一个劲的在扭秧歌。   一转头,他堂哥正冷嗖嗖看他。   蔺巡感觉刚才卡脖子的物理攻击还在,笑的难看,“几天不来,衡哥你这地方可真地方,不错,真不错。”   男人冷笑没搭腔,也没折腾他,明显心思不在这。   琢磨什么呢?   基地里的事,即便是蔺巡这算得上是心腹的亲堂弟,也无从探听。   蔺巡也不敢瞎分析。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保命。   蔺巡安静下来,没再嚷嚷给自己找麻烦。   站着像根杵着的电线杆容易遭雷劈,他麻溜找地方坐下。   才坐下,就听见屁股后头有动静。   他吓一激灵,回头看。   “呦呵,这!这是猫啊!”   他使劲搓了搓眼睛,“还是三脚猫,我没看错吧?”   只见那巴掌大的黑白团子被人打搅了美梦,气吼吼从抱枕底下钻了出来。   蔺巡上手去抓,炸毛团子直接上爪子挠他,还冲他哈气。   哪来的猫啊!   谁这大胆敢顶风作案?   谁不知道他衡哥不讨厌猫?   贺青慈如今的婆婆赵老太太,是出了名的猫奴。   贺青慈为了讨好这老太太,也跟着学养猫,有毛的、没毛的,一大群。   该死的老太太看他衡哥不顺眼,贺青慈就使坏故意把他才五岁的衡哥,锁进关满发情公猫的猫房。   还不知道给他身上抹了什么,害得他哥差点让那群公猫围攻挠死。   “这谁的?”   蔺司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不想搭理的,一贯当没听见。   但身体很违和的把三脚猫抓回自己手里。   搁腿上。   那猫还没他手大,被他撸着脑袋撸爽了,居然翻起肚皮呼噜起来,没一会就摇头晃脑一磕一磕睡过去。   得是多温柔啊?   猫这玩意最敏感,稍有一点危险必定躲起来。   蔺巡十几岁时就在情场闯荡了,这点事哪能看不明白。   其实不用琢磨也知道是谁养的。   也就他小嫂子有胆子骑他衡哥头顶上拔毛。   不过,他衡哥不是一直在找游轮上的女人?   那女人不要了?   蔺巡倒是不觉得可惜。   游轮上那位他没见过,但身边这小姑娘的惊艳娇俏,他可是全看在了眼里。   连阿帕那木头都动凡心了,谁看了能无动于衷?   他故意装作不知,调侃道:   “怎么想着养个三条腿的?三脚猫可不吉利。”   “你懂个屁。”   蔺巡:“……”   温柔雨露就不能让他也沾一沾?   就护着吧!   猫睡得正香,可见没有危险,蔺巡贱嗖嗖眨眼睛,“衡哥,心口痒不痒?这爱心怎么突然长出来了?”   这话一出,蔺巡才知道,有人可以一面柔情似水,一面杀意凛凛。   蔺巡别提有多羡慕那毛团子了,赶紧求饶。   “不玩了不玩了!衡哥,我来有正事的!”   玩笑结束,蔺巡变得严肃,正色道:“衡哥,听说你要对赵羡真开刀了?真的假的?”   “不再等等?”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真不太行!赵家势力还没全部瓦解,狗逼急了还咬人呢。”   蔺司衡主意已定。   赵羡真已经盯上了小姑娘,不除掉,对她来说是个隐患。   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磨难,他不容许她在他身边再出任何差池。   明栀做完检查,蔺巡已经被撵走了。   猫也不再趴在蔺司衡腿上,刚才人猫和谐的画面,好像从不存在。   明栀好奇的看了一圈,“蔺巡呢?”   蔺司衡表情不愉,“你很在意他?”   明栀摆手,“哪能啊!我之前都没跟他说过话,在意他干什么?”   “他是客人不是吗?对待客人要有最基本的礼貌。”   客人?   给他脸了。   蔺司衡还是那一贯的臭脾气,呛声说:“赶紧去吃早饭!”   说罢,女仆迎上前,监督明栀用餐。   蔺司衡则去了刚才的检查室。   就是没脑子的人也知道他要进去问什么。   早餐很丰盛,厨师手艺对得起蔺司衡支付给他的高昂薪水,全熟的牛肉依然鲜嫩,入口爆汁。   可明栀却有些食不知味。   就在刚刚,她清楚看到了超出身体检查范围的检测仪器。   她很清楚,这次检查,不止是体检这么简单。   蔺司衡十足上心的态度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他早已对她放下了戒心,能让他这么关心的,无非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她能感觉到她的左手在慢慢好转,知觉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只是还不能动。   结合刚才的检查,明栀呼吸渐紧,难道是……陆靖州对她做了什么?   思及此,明栀忽感一阵寒意。   之后的几天里。   明栀有意找机会跟苏闻夏商议打听。   可女仆看得紧,说话的机会没找到,意外先来了。   *   这一年的旱季结束得突然,雨季早早到来。   暴雨猛至。   深夜。   树影漂浮在窗外,青白雷电中,被疾风剥掉树叶的枝杈如同狰狞的鬼影,让人惧骇。   这几天,由于手术在即,除了饮食上严格控制,连睡眠时间也被严格要求。   蔺司衡明令禁止她再熬夜,十点前必须入睡,不论是等他回家,还是在厨房玩面,一律不许。   以确保手术过程万无一失。   明栀早早睡下。   大抵是最近一段时间,睡眠时长太足,外面打雷时,她醒了。   雨点疯狂敲砸着窗户,像无数流弹要击碎玻璃,滂沱喧闹,让人再难有睡意。   明栀躺在床上,努力静下心回想复盘近来发生的所有事。   忽然,她听到一声不寻常的巨响。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那是蔺司衡的房间。 第322章 圣光里的人是她   没有手机,房间又没开灯,明栀不知道现在具体什么时间。   鬼使神差的,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门口,敞开条门缝,向外去看。   意外的,对面的房门是虚掩着的,房间里透出的亮光,让一直身处在昏暗中的她感到刺眼。   摔砸的响动没停。   蔺司衡回来了?   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   没机会埋怨太多,她就听到了男人压抑痛苦的闷吼。   懵怔在原地,明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有幻听。   那动静……是蔺司衡?   吼声像极了困兽在垂死挣扎,不必去看,也能猜到他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殊不知想象始终有限,不放心,推开那虚掩的门,光亮刺眼的房间里,男人以一种绷直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毯上。   那本应干净到一尘不染的洁白的地毯上,遍布斑斑血色。   他脸色煞白,暴起的青筋像烙印在他头颈部的皮肤上,绷紧后身体又蜷缩,这是身体极其疼痛时的本能反应。   明栀心惊,蔺司衡如今这样子,她并不算陌生。   前世在这片土地上,她见过数不清被毒物控制的人,毒发时就是这样子。   蔺司衡他也被人注射了毒物吗!   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和胆子?!   明栀大骇,快步跑过去,“哥哥!”   男人已经没了意识,低吼是本能,弄出扰人巨响也并非有意,刚才惊动她的响声,是落地花瓶被他踹倒发出的。   他大概是喘不上气,衬衫扣子被他撕得崩裂、领口变形。   身上到处都是血,粗略一看,找不到伤口。   明栀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一面。   如果不救他,他一定会死!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帮她铲除陆靖州,没了他,除掉罗祈不再是问题,可又有新的麻烦。   陆靖州没了制衡。   她会被困死!   假死的把戏可以骗过陆靖州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顾不上想太多,明栀急忙下楼去叫人。   “阿侬姐姐!”   “木坤叔!”   明栀去女仆房挨着砸门,‘嘭嘭嘭’砸到手发麻,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偌大别墅,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女仆、厨师、保镖……谁都不在。   明栀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难以置信,他们去哪了?   平时别墅里有人值夜,蔺司衡回来再晚也有人迎接服侍,这些人怎么都不见了?!   外面暴雨还有变大的趋势,一楼东面,有扇窗户被风吹开,卷动墨红色的丝绒窗帘,像被吊死的女鬼的裙摆。   狂风、炸雷、暴雨……除去这些让人听了发毛的背景音,四周静得只有明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雷电忽闪,漆黑的院子一片惨白,幻视鬼片现场。   人都去哪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想到蔺司衡那毒发的模样,明栀不敢耽搁,快步回到他房间。   男人的情况比刚才更严重了。   他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脏器罢工直接休克死亡。   明栀扑到他身边,探他心跳。   许久,只摸到很微弱的搏动,距离死亡只有半步。   明栀又怒又急。   这个疯子做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哥哥!”   “哥哥你醒醒!”   她用力拍他脸颊。   确定没有意识,赶忙开始施救。   一只手很不方便,但万幸她大吃大喝这么久,力气还算有一些。   把男人沉重的身体摆正,检查口鼻没有异物,按压、渡气,反复重复。   蔺司衡的情况,其实远没有明栀以为的那么严重。   呼吸减弱、心率变慢……是这具经历过无数药剂实验的身体的正常反应。   他有零星意识,在某一瞬间,甚至听到了她在叫他。   只是意识太过迟钝,没等他想起这是谁,就被耳边的雷声、雨声、海浪声盖过,陷入混沌。   蔺司衡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艘永远不会靠岸的大船上。   舱底永远是恶臭的,永远有死去的人正在腐烂。   无止境的实验、永远无法爬出的痛苦深渊,蜷缩在潮湿的床上,口吐白沫、痉挛抽搐……   这场雨,似乎总也不会停。   他看到有人被绑在架子上,雨淋在他身上,棚子下生起的火炉上,带血的鲜肉烤得滋啦冒烟。   那人身上的血水一路蜿蜒,滴入舱底,坠落声和雷声雨声重合。   耳边嘈杂,他好像又听到了那面慈心恶的神父的祷告声。   每每神父虐打幼童时,他总是一边向上帝寻求原谅,一边无情的将马鞭挥甩在稚嫩的躯体上,直到皮开肉绽、直到那具身体在求饶声中彻底停止呼吸。   可神父不是死了吗?   他亲手用马鞭勒死了他。   是谁?   “哥哥!”   “哥哥醒醒!”   “求你了,别死!别丢下我!”   忽然一道光,刺破陈腐的舱底,像一柄巨斧劈碎了地狱的天幕。   他不知道,这次,他迎来了真正的救赎。   声音越来越清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砸在他眼皮上,逼得他睁开眼睛。   不是雨。   雨该是冰冷的。   灵魂深处有股力量催促着他直视那道光。   他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听清这救赎之音的来源。   圣光里走出的人,是他的小姑娘。   她不知他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正灼灼注视着她。   唇瓣被她含着,胸口被她按压。   她熟练却又笨拙的在为他实施心肺苏复,白皙的小脸上遍布汗水,眼眶染上焦急的红晕,泪珠像断线的珠子。   熟练,是她明确知道应该怎样做。   是临时记起来的?   什么人教过她?   笨拙则是因为她只有一只手能动,却拼尽了全力,气喘吁吁要把他从死亡之地拉出来,怎么也不肯放任他坠落。   少女垂落的碎发在他颈边带起痒意。   唇瓣一次次相交,不掺杂任何情欲,可早就对她心怀渴望的男人,还是感受到了其他。   她的舌尖是那么的软,唇是那么的甜。   诱惑着他与之交缠。   馥郁甜香驱散了记忆里的腐臭,一下从凛冬来到鸟语花香的暖春。   暴雨之夜,灯影之下,蔺司衡微睁着眼睛,视线里只装得下一个她,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某一瞬间,居然像极了游轮上那女人身上的味道。 第323章 不走   蔺司衡听到她慌乱的呼吸声,喊他‘哥哥’。   “哥哥你醒醒!”   “求你了,别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哥哥……”   又是这几句话。   她一遍遍重复,是有多害怕失去他?   他怎么忍心让她担惊受怕?   坠着千斤重物一般动弹不得的手臂,每缓慢抬起一寸,肌肉就极度酸痛,像是有股蛮力要把肌群生生撕裂。   正含着男人唇瓣渡气的明栀,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触摸她的脸颊。   浑身一震,抬头,就见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   半睁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她身上。   不似陆靖州生得禁欲冷情,蔺司衡五官深刻锋利,透着大开大合的野性。   他总是混痞不羁。   给人的感觉,以及他的那些传言,总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心的人。   他很少有安静柔和的时候,看得专注,称得上是迷恋,眼神粘稠又痴然。   他爱她。   爱极了她。   明栀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她拿捏住了这个男人的心。   心中是澎湃的喜悦。   辨不清是她计划得逞,还是因为他还活着。   眼泪狂涌。   她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扑到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   眼泪从颈窝滚下,凉凉的,像一滴及时雨,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蔺司衡只觉一股绵软柔和的力量注入了他将要被撕裂的灵魂,他下意识抱住她,感受这温软,一手环住她的腰背,一手在她身上轻抚安慰。   他从不知自己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没有想象中的羞赧、不适应。   他合该这样待她,把生命里最柔软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   怀里的人不停地在颤抖,后怕中的话音夹杂着哭腔。   “哥哥你怎么了?”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家里的人都去哪了?”   “我刚才下去叫人,可是一个人都不在,他们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有坏人闯进来了?!阿侬姐姐她们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话依旧那么密,控制不住说话的音量,很大声。   蔺司衡听了,只觉得勃勃生机正在充盈他病入沉疴的破败身体。   “人是我赶走的。”   他微笑着,轻蹭她柔滑微凉的脸颊,嘶声告诉她答案。   雷雨天,他情绪本就暴躁易怒。   以往,他能控制不伤人,身边的女仆保镖,也知他脾性,小心不来触怒。   但今晚他遭了赵家的算计。   赵羡真差点死他手上,即便能留一条命,也再难有本事蹦跶到小姑娘面前伤她害她。   这一行为,触怒了赵家和贺青慈。   小姑娘总好奇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在忙着为她的安稳生活扫清障碍。   他不否认他有了软肋,想保护好她,想她无忧无虑。   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   今夜,那刺向他的刀子上,抹了东西。   不止是为了赵羡真的事泄愤。   他切断了他们北上走私违禁毒物的通路,他们早想报复,弄不死他,也要把他拉下水,变成沾染瘾症的毒虫。   赵家人大概不知,曾经,他在那艘船上都经历了什么。   这点脏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以成瘾。   但不可否认,这毒物对他确实仍有效用。   而且恰赶上雨季来临,雷暴突至。   他回来时,有预感今夜会发生不好的事,他不确定他神志不清时,会做什么。   曾有一次在集中营,同样的天气,同样的身染毒物,他大开杀戒,意识恢复后,满地残尸。   他顺利从那场角逐中胜出,成为营地里人人惧怕的存在。   家里的女仆、厨师,比起集中营里的人,弱到不值一提。   为防止伤及无辜,他让他们离开了。   他唯独算漏了熟睡的她。   一时的不忍心打扰,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而现在,小姑娘也必须远离。   意识被唤醒,并不意味着药性也被抹除。   身体依旧痛苦难耐。   他依旧随时有可能发狂伤到她。   在又一股蚀骨剧痛袭来时,他抵抗着万分不舍松开手臂。   扶起她的肩,推开她,催促说:“走开,别管我!”   她却反手抓住他的手,“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明栀怎么可能现在离开呢。   她才确定他爱她,绝对不能在这爱意正酣的关键时候泼冷水,功亏一篑。   她哪知蔺司衡的真实感受。   更不清楚他的身体和常人不同,身体里的抗药性能将毒素瓦解,却也能催化出难以预估的成分。   凭借前世的经验,明栀只当这是普通的瘾症发作。   他现在意识清醒了,说明情况正在好转,只要靠意志熬过残余药量的摧残,就能度过这一劫。   蔺司衡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意志力。   却不知道男人身体里,一股诡异难言的渴望,正在每一个细胞中升腾汇聚。   她的存在,本身就比任何春药都猛烈。   感官无限被放大,馥郁萦绕、娇声痴缠,就连她皮肤的温度,他都好似能隔空感知到。   但理智还占据上风。   他死命捏按住伤口,用痛意延长理智存在的时间。   他不能伤害她!   绝对不能!   “滚出去!别在这烦我!”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   她很弱,被他推倒在地。   他已经顾不得她会伤心、怨他。   只是下一秒,她一骨碌爬起来,又抓住他。   吃过一次亏有了防备的她,这次抓得极紧。   “我不走!”   “你就是打我我也不会走的!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你赶走阿侬姐姐他们,是怕吓到他们是吗?”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的家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往心里去!”   “你难受就当着我的面发泄出来,我不会害怕,我也不会生气,哥哥,别赶我走!”   她不停摇头。   不仅不走,小手还在他身上乱摸,寻找伤口,想为他处理。   当她看到了他腹部的刀伤,她呼吸声瞬间停住,悚然大惊。   皮肉翻卷,鲜血依旧在往外渗。   不知他在哪里受的伤,那伤口泥泞脏污,甚至有泥土和草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 第324章 有你就够了   这点伤对于蔺司衡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回来的路上,他简单做过清理,草草撒了药,缠紧了绷带。   只是这会瘾症发作他挣动,绷带松散偏移让她看到了。   他下意识想要拉扯盖住,被她一把制止。   她含着泪,手哆嗦着不敢碰,怒冲冲斥骂,“这是哪里来的伤?是谁袭击了你!是不是那个叫赵羡真的家伙!”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那天我就该让布里茨咬死他!”   在热浪里沉浮,他已经听不大清她在说些什么。   只零星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照顾、家人……这令他心安、向往。   可更让他心颤的,是她说让他发泄出来,她不会生气。   她真的不会生气吗?   无论他对她做什么?   他想要她也可以吗?   伤口还在渗血,她不敢耽搁,从卫生间取来干净的毛巾,替他按住伤口。   “哥哥你自己按一下,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她抓起他的手,按在腹部。   之后找来剪刀,剪开他的衬衫。   ‘咔嚓咔嚓’,血浸透的衬衫碎片落下,肌肉蓬勃起伏的身躯露了出来,蜷缩在地,任她摆弄。   而那柔柔的小手,总不经意碰到他紧绷发烫的皮肤。   蔺司衡呼气粗重。   染血的毛巾从他手上脱落,她发现后,立刻转到他身前,无措的垂眸帮他按压。   她心思全在他腹部的伤口上,根本没注意到是他耍了心思,再往下一点就是汹汹的危险。   她的指尖很软,微凉的触感,正是他最最需要的。   而这软凉,她身上还有更多。   稚嫩的小姑娘记忆全无,面对当下的危机,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全靠还算过硬的心理素质撑着。   她生疏又笨拙,控制不好施救的力道,随着她用力往下按压止血,他喉咙重重一喘。   她听到了立刻缩手道歉,“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   确实疼。   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疼。   燥热疯狂往一处汇聚,他感觉自己马上要爆炸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歉疚得哭了出来,“对不起哥哥,是我太没用了,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小姑娘跪坐在地,睡裙领口歪斜,露出白皙莹润的肩膀和锁骨。   娇小、可怜,湿漉漉的睫毛下是迷惘又无助的雾眸,泪光莹然。   泪水从她下巴坠落,落在他垂在地上的掌心里。   他下意识握紧。   这是为他流的眼泪。   她是老天送他的。   是他这充斥着苦味的一生中,唯一一丝甜。   毒物的影响丝毫不曾减弱。   在某一刻,控制力骤然加强,身体里的灼意烧得越来越旺。   意识在热浪中浸没又浮出,他像是又回到了数月前的那艘游轮上。   在那泳池里,女人勾着他的肩背,白皙的长腿缠在他腰上,依偎在他颈边叫声吟哦。   被他强行摘掉面具后,露出的是小姑娘的脸,脸颊媚红。   那是梦,却又好像不是梦。   此刻她就在他身边。   “哥哥!”   “哥哥你别闭眼睛!”   意识只差一点就要被吞没。   被她及时唤醒,他竭力睁开眼睛,理智催促着将她推离危险。   他清楚在她心里他是什么人。   她不可能接受他,而他控制不住行为,会弄伤她。   他用这冷静,给了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出去!”   他双手撑地,摇晃着站起来,抓住她衣领,把人往外丢。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伤害她!   她却只知他要赶她走,不肯答应。   “我不出去!”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万一你出事怎么办?我不要再被丢下,我不要再一个人生活!”   他竟也有管束不了她的时候。   她一手抱住他的腰,那只小手向下死死抓住后腰处的皮带,无论他怎么扯也弄不开。   少女玲珑柔软的身躯紧贴在他滚烫的身体上,梨花带雨的娇态狠狠踩在蔺司衡的爱她的那颗心上。   好想把她占为己有。   好想压她在身下把她弄得凌乱低泣。   “真不走?”   “不走!”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留下陪着我?”   漆黑的眼瞳定定盯住她,他在寻找、剖析,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他都不会强迫她。   明栀承接着他的审视,只以为他是在试探她的真心。   代价?   揍她吗?   还是怕他发疯吓到她?   吓就吓。   瘾症发作起来活活咬死人的场面她都见过,他看到的她的恐惧只会是她装的。   只要他爱她,只要他能帮她除掉罗祈和陆靖州,怎样都行。   “不管你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走的!”   不曾出现一刻动摇的坚定回答,让蔺司衡愉悦低笑起来。   滚烫的大掌轻抚小姑娘的脸颊。   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传来,几乎是发自于灵魂的激奋。   心里的想法骗得过旁人骗不了自己,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他希望她留下。   是她自己说的,什么都能承受。   是她想知道,怎么做能让他舒服。   腹部的伤口没有止血,明栀紧紧抱住他,睡裙难免被洇湿。   那猩红刺目的红,黏糊糊扒在纯白的睡裙上,格外触目惊心。   听那粗喘声愈发急促,明栀知道,蔺司衡的瘾症正在加剧。   这和她预估的,出入很大。   她突然不确定只靠生熬,他能否安然度过。   “哥哥,你手机呢?我打电话叫人来!”   蔺司衡怎么可能给她手机,迷迷糊糊装作听不清。   明栀找了一圈,没找到,起身要往外跑。   “哥哥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找阿帕,去找医生!”   “不用。”   灼烫颤抖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不需要他们。”   男人自她身后抱住她,收紧,弓腰贴紧她稚弱的身体,下颌轻蹭她耳边的碎发。   决心已经下定。   而她分毫不知,扒不开他的手急得摇头,“不叫他们来,哥哥你怎么办!”   “哥哥你放开我,没有医生你会很难受的!”   “不会难受。”   蔺司衡找到碎发中白软的耳垂,薄唇控制不住想要咬上去,“有你就够了。”   “什么……”   “你就能帮我。” 第325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娇?   直到此刻,她仍然没感知到危险,满心信任他,她点头,话音缓了些。   “哥哥你需要我做什么?包扎伤口吗?你教我,我一定好好学,一定不会再让你——啊——”   话未说完,明栀突然被男人按在了墙上。   肩膀被他攥得生疼,她忍不住痛呼,被他算准时机吻了进去。   蔺司衡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眸睁大,开始剧烈挣扎。   说是剧烈,其实不然。   她还记得他腹部有伤,只用力推他肩膀。   蔺司衡无比愉悦,这样一个乖软沁香会疼人的小东西,他怎么舍得让她逃走?   她的顾忌,方便了他的索取。   轻轻一提,把人放到桌上,相差到极致的庞大身躯顺势构成封闭难逃的牢笼。   他压着她吻。   身后是冷硬的墙壁,身前是男人滚烫沉重的胸膛。   视线被遮挡完全,男人的舌头莽撞又粗野地在她口齿间翻搅。   他动作跟他多情博爱的形象很是违和,生涩、笨拙。   好似他并不懂得怎么取悦女人,好几次吮得明栀唇瓣生疼,掉眼泪并不全是装的,也有疼哭出来的。   也因为不熟练,他控制不住发自本能的生猛凶戾。   明栀几次想用力推开他,挣扎抗拒间,她不小心碰到什么。   之后吓了一跳。   他不是菜鸡吗?!   这玩意居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   怎么会这么——   外面关于他的那些让女人流连忘返的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蔺司衡眼神倏地暗了。   头顶发麻,灵魂激动又震颤。   喉结剧烈滚动。   他从不知自己这么没出息,她不经意碰一下,还没怎么着,他竟想把命都给她。   蔺司衡知道,她已经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可她不愿意。   他早料到了。   只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她早答应他怎样都不会走。   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吻到他朝思暮想的软唇,怎么可能轻易松开。   一只手搂住她无骨般的细腰,一手捏住她纤弱的后颈,把人往身前压,如饥似渴地碾吮。   不多时,搂腰的大手开始在她身上上下抚摸揉捏。   深夜梦醒,小姑娘匆忙过来,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睡裙。   蝉翼般轻薄的布料,没有多余的阻隔,最大程度上方便了他感知她的美好。   好软。   怎么这么软?   他吻着她粗喘,越来越乱,心脏跟疯了似的,想要冲出胸腔跟她见面。   他手臂上青筋绷紧,他想用力,再用力,可又顾及着她娇弱,竭力克制。   她嘤嘤无助的啜泣飘到他耳边。   这就哭了?   现在就受不了了,待会要怎么办?   怎么会有人这么娇?   摸不够也亲不够,好想咬她,好想把她吞进肚子里!   但他知她会疼,他舍不得,只能将这冲动化作更深的吻。   舌头恨不能探进她喉咙里。   吞咽,深嗅,小姑娘满身的甜香将他团团包裹。   不知哪一刻,手帕上那股馨香越发有和现在重合的迹象。   以至于他忽然分不清他怀里的人,究竟是他爱极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勾得他魂牵梦萦的黑裙女人。   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是不是你?”   他吻着她,含糊追问,“究竟是不是你?”   这短暂的空隙,给了明栀说话的机会。   “哥哥你怎么了!”   “我不是你哥哥!”   他突然吼她。   不要用这个理由拒绝他!   明栀隐约猜到他受伤和赵羡真有关,在他之前,他最恨被人叫他哥哥。   不敢火上浇油,她按捺住将这称呼脱口而出。   他又吻上她,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唇瓣,而是她脖颈、耳垂,一边吻一边在她身上闻嗅。   像一只凶猛的野兽,鼻息灼烫喷洒在她身上,既是标记,也是确认。   明栀瑟缩着脖子,不停想躲,她手握成拳捶打他肩膀,“你是不是吃脏东西了!”   “你想要谁?”   “你看清楚我是谁!”   “别这样,我求你,我去帮你找嫂子过来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耽搁太久的!”   她哭着求他。   蔺司衡停下动作,眼眸赤红凝视着她。   小姑娘小巧的鼻头红成一片,下巴上汇聚着泪珠。   委屈又可怜。   蔺司衡眼睛一瞬不瞬,看了许久,没忍住朝她细嫩的下巴咬了上去,尝到眼泪的味道,那并不是甜的。   “谁告诉你,你有嫂子?”   像是在泄愤,被污蔑后心里带着怨与不满。   皮肉被生疼,怀疑要被咬出血了。   明栀被他咬出火来,脑仁里气血翻涌,直想给他一巴掌!   他还生气上了!   难道不是他天天在外招蜂引蝶?   又听他说,“我知道你是谁,我想要的就是你。”   他大掌一把包裹住她两边脸颊,用那猩红到近乎恐怖的眼神盯紧她,“刚刚我让你走你不走,你说你是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哭着摇头,万分后悔,“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他薄唇贴在她耳边,“你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是你自己漂到我面前,是你主动抓住我的裤腿,是你要跟我回家……”   “我不是你哥哥。”   “我跟你说许多遍了,我不是他。”   身下人的推拒忽然停了。   蔺司衡抬眸看她。   她也在看他。   眼神震颤,失语难言,她视线凝固在他脸上,似乎在努力分辨他到底是谁。   蔺司衡知道这冲击对她太大,后果未知。   但他不后悔在这时重申他们之前从不认识的事实。   小姑娘道德感太高,玩不起乱LUN游戏。   不说明白,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说不定会把她吓疯。   下腹疼到几乎要炸开,他深吸一口气忍耐着,给她时间去消化接受。   哪知她居然这么狡猾,趁机推开他,拔腿就往外跑。   蔺司衡踉跄两步,看着她奔逃的背影,笑起来。   她能跑得过他?   他故意给了她几秒钟的逃窜时间,之后才去追她。   她实在没用,几步就被他抓住。   将人扛在肩上,阔步转身,‘嘭’一声紧锁房门,把她丢在大床上。 第326章 吓傻   蔺司衡身上的衬衫被她剪碎早已不在,光裸的上半身上,精壮的胸膛上有汗滴淌过,沿着腹肌壁垒下滑,没入染血的绷带中。   他跪在床上,‘咔哒’一声,皮带扣打开。   下一秒,他抓住小姑娘的脚踝,把人拖到身下。   她尖叫出声,怕得发抖,被攥住的脚腕不住地扭动踢踹。   “不要!蔺司衡!”   男人身体猛然一震。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真好听啊。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说话时语调带些隐忍到极致后的疯狂,“以后就这么叫我,记住了吗?”   此时,蔺司衡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药性和肾上腺素双双爆棚,磅礴加剧的欲望让他只想一门心思占有她。   最后一丝温柔化作她耳边的一声诱哄。   “别怕,我有经验,不会弄伤你。”   他自认为他说得是实话。   他在梦里跟她实践无数遍了,在他心里,她早已是他的人。   怀里的小姑娘身体猛地一颤,像她房间里那只三脚猫突然应激,全身的软毛一下炸开。   “不!”   “不要!”   她用她唯一能动的手推他,被他反手抓住桎梏在耳侧。   那一片的发丝已经被她哭湿,于她本人而言,冰冷刺骨。   对他来说却是更深的诱惑,只差一点,就能抚平心中欲火。   他对她是有怜惜的,可比起得到她,这太过微小,几近于无。   冲动催促着他把她剥光,压在身下,掰着腿*。   他也这么做了。   被他的血洇湿的睡裙,被他嫌弃丢弃,却又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的气息涂满她全身。   白玉雕刻一般的肩膀、胸腹、大腿……顷刻间暴露在空气中。   窗外暴雨依旧,雷鸣赫赫,闪电叫嚣着要撕碎黑夜。   明栀想起在她公寓里,她差点被陆靖州侵犯那次。   同样是雨天,同样是在她看来中了药的男人,同样是无法抗拒的强迫。   如出一辙的遭遇,也不知日后蔺司衡知道了,作何感想。   明栀只知,这是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在看清她身体全部的刹那,蔺司衡忽然愣住了。   他停了所有的动作,只用那一双近乎疯狂幽戾的眼睛,沉迷描摹她身体的每一寸。   目之所及,只有白得亮得晃眼的肌肤。   那是他最向往的干净、纯洁。   呼吸比刚才还要急促,男人高大身体投压下来阴影,药性侵蚀着意识,他实在控制不住,低头,一口咬在她肩头。   “啊——疼!别咬我!”   男人口齿间毫不留情,烫得不正常的身体像一座大山,灼人热意源源不断传来,压住她,喘不过气。   过重的覆压让明栀有种床垫不停在下凹的错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正把小姑娘压在身下深吻,蔺司衡才知道,现实比他梦里的美千倍万倍。   浑身上下勒得发疼。   他迫不及待想要挣脱束缚。   想与做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不想暴露出的一切,换来了小姑娘更尖锐的挣扎。   此时,蔺司衡已经没有理智了。   任她如何哭求、尖叫,他统统听不到。   她那么弱的一小只,哪怕用最大的力气,也是那么的柔弱无助,轻而易举就被制住。   直到小姑娘的膝盖重重顶上他腹间的伤口,剧痛让他猛一激灵,意识才稍稍回笼。   他看出了她的恐惧。   不像刚才,还有心思顾及他腹部的刀伤,推拒时会有意避开。   此时她挣扎全凭本能。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被吓坏了。   他有些心疼,可也仅仅是心疼,没有放过她的任何想法。   事做到这一步,他真的没了回头路。   他放轻亲吻的力道,试图缓解她的畏惧。   并试着征求她的配合,“别怕我,别怕这件事,不会很痛苦的,我会小心些,一定不会弄伤你。”   “我们迟早会在一起,迟早要做的。”   “你刚才也同意了的,说无论怎样都不离开我,你自己说的,你忘了吗?”   她嘴里只有一个‘不’字。   理智将要耗尽,蔺司衡闭了闭眼,沉声说:   “蔺太太,原谅我……我爱你。”   蔺司衡没注意到,在他说出那句‘我爱你’时,她状态已经不太对。   他沉迷于深吻、抓捏,渴望现实像他梦中那样发展,希望她能满意他的侍弄。   “不——”   “别这么对我!”   “不要——”   窗外雷鸣轰然炸响。   毫无预兆的,房间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而蔺司衡身下,小姑娘在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后,忽然安静下来。   求救没了,抵抗闪躲也没了。   不对。   十分不对。   大梦惊醒,情潮凝固。   黑暗中,蔺司衡看不清她的模样,怕她出事,他急忙下床,去启用备用电源。   房间重新笼罩在光明之中。   他也看清了小姑娘的模样。   却是僵在原地。   她身上斑驳有血。   既有他的,也有被他咬出来的。   那瘦弱的肩膀上、胸口上,有一处处暗红的牙印,最深的已经破皮,血水还在丝丝往外冒。   眼前一阵晕眩。   她那么娇嫩柔弱,他是怎么下的去口的!   蔺司衡倍感懊恼,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心疼凝视着床上的小姑娘,她眼里不停流泪,空洞的看着屋顶,一动不动。   她不久前的拒绝,像锋利的玻璃碎渣砥砺着他的心,密密麻麻的痛感绵长、深入,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他自嘲着问她:   “就这么不愿意?就这么不喜欢我?”   没有回应。   她大概恨极了他吧?   身体里的药性并没有消退,蔺司衡头疼欲裂,看着她绝望的模样,他喉头滞涩,肺里堵得快要窒息。   “最后一次机会,三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他踉跄着往浴室走,怕自己控制不住再伤她。   可身后始终没有动静。   浴室门口,他回头去看,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动。   眉头紧紧皱起,他突然有些看不明白。   不应该。   他给了她反悔的机会,她该马不停蹄逃走才是。 第327章 她在向谁求饶?   “我放你走!”   他复又大声提醒。   她仍是不动。   他才发现,小姑娘不是不理他,而像是没听到。   窗外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电闪雷鸣。   蔺司衡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剐过,快步回到她身边,鬼使神差的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看不见。   双眸呆滞涣散,神志不清。   她这状态,不像是被他的强迫求欢吓到。   更像是堕入某种惨痛的幻境中,灵魂被抽走,只剩一具躯壳,麻木的留在这个世界。   “你怎么了!”   蔺司衡脑袋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把她捞到怀里,轻拍她的脸颊。   “醒醒!”   肌肤紧密相贴,来自于异性的体温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才忽然又尖叫。   她连滚带爬的缩到床角,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嘶声哭喊:   “不要——别碰我——”   “别锁着我!”   “不要碰我!”   “求你……我再也不逃了,我不喜欢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蔺司衡僵坐在床上,血液疯狂的往太阳穴处涌。   她看得方向根本没有人。   她在向谁求饶?   蔺司衡终于明白,她怕的人不是他。   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焦距,令她恐惧的,是纂刻在她灵魂深处他不曾知晓的过去。   电光石火间,蔺司衡想起她梦里的哀求与哭诉。   锁链、囚禁……   他一直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现在似乎明白了,是因为感情。   欲火还未彻底熄灭,总想伺机复燃。   眼前一阵阵发晕,渴望仍在。   蔺司衡唾弃这样的自己。   豁然起身,他从一旁的抽屉里翻找出一把军刀,对准自己的胳膊,用力划下。   剧痛令他总算冷静下来。   他看着床角处还在哭诉哀求的小姑娘,意识到过去的她,极有可能被人侵犯过。   而他刚才的行为,激发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绝望与痛苦。   *   翌日一早。   蔺巡听说了蔺司衡昨晚遭算计的事,大早上饭都没顾上吃,一溜烟跑来询问情况。   来的路上,听说昨儿后半夜基地里叫了一群接一群的医生过去,蔺巡眼前一黑。   完了。   他衡哥不会要死了吧!   蔺巡骂骂咧咧一路,差点没忍住自己变成人肉炸弹,飞到赵家大门口,把那祖宗十八代全炸死!   贺青慈这心肠歹毒的女人,就该死一万次,次次下十八层地狱!   到地方,过了半天,才知道出事的是他小嫂子。   进门,蔺巡就看见他堂哥沉着张脸坐客厅。   形影不离的阿帕不在,满屋子女仆各个屏气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胳膊腿儿齐整着,人也清醒着,还像座冰山似的滋滋往外冒冷气,强劲又霸道,根本跟要死不沾边。   蔺巡差点哭了,直呼‘太好了’,“衡哥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折那老巫婆手里了,吓死我!”   “哥,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以为你死了,我真想跟着你殉情,你下地狱我也下地狱!”   说着,就要往男人身上扑。   被蔺司衡一记眼刀刹住脚步,凑近一看,才发现男人脖子上有一道道暧昧的抓痕。   蔺巡自小混迹情场,这什么东西一眼就知,立刻意识到昨晚他哥干什么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蔺巡打了个喷嚏。   眼珠子一转,思维发散。   想起他哥对小姑娘的在意,叫来医生围着她转,不足为奇。   眼神变作暧昧的调侃,“不是吧衡哥?做这么狠,直接给人小姑娘弄得需要看医生?”   旁边的女仆来送茶,一听这话,差点烫到手。   要不说小蔺先生总挨打呢。   口条太溜眼神又不好,欠欠那劲儿,不揍他揍谁。   “听弟弟的,不行就再养养吧,再长长,大点可能就好了。”   “小嫂子现在这身板,真经不住你压上去。”   “你跟弟弟说句实话,昨晚上做了几回?”   “小嫂子你盯了那么久,终于吃到嘴,你乐疯了吧?”   蔺司衡脸色乌黑。   几回?   他妈的他都没进去!   蔺司衡没心思搭理他,“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蔺巡噘着嘴,“我大早上特地来来关心你呢,怎么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走吧。”   他作势就要往厨房钻。   蔺司衡额角暴跳,想也不想就要赶人,就在这时,一楼诊疗室的医生匆匆走出来。   “蔺先生。”   蔺司衡立刻迎上去,“她怎么样!烧退了吗!”   “查清什么原因导致的高烧没有!”   昨晚他割伤自己勉强冷静下来后,小姑娘就陷入了昏厥。   起初他并没预料到事情的紧急,把她抱回她的房间,一点点给她擦干净身上的血。   衣服还没穿上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体温无端开始飙升,不到半小时升到快四十度。   这温度放在成年人身上,是会死人的!   他慌忙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来之前,他尝试唤醒她。   可动静小了,她没反应。   动静稍大点,她就开始哭,被困在噩梦里求救讨饶,哭得他愤怒又心碎。   此时,满屋肃静。   看医生的为难严肃,蔺巡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结结巴巴问:   “小嫂子怎么了?她不是被衡哥你——”   “不会说话舌头别要了!”   桌上的玻璃杯被狠狠掷在地上,玻璃碎渣飞得到处都是。   蔺巡一下缩紧脖子,瑟瑟发抖,生怕这一地玻璃渣给他喂嘴里。   检查、抢救已经结束,蔺司衡终于能够来到明栀身边。   她又在哭,还是那反复哀求的话。   “不要!”   “求你!”   “不要这么对我!”   这哭求,医生们早听了许多遍,昏迷不醒的症结,很显然就在这里。   一名年纪稍长的大夫站出来,将其他几名医生一致得出的结论如实相告:   “初步推断,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应激性高热,其病理机制是交感神经兴奋、分泌失调导致的中枢神经紊乱,致使体温失衡。”   “这种情况,对小姐来说,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小姐她之前……应该是受到过类似的侵害,所以在遭遇相似的情景时,才会出现情绪崩溃的习惯性反应。”   医生说这话时,顶着被杀灭口的巨大心理压力。   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深爱的女人,曾被人强迫。   可能还远不止如此,她有可能被别的男人像个玩物一样锁起来,供人随意耍弄。 第328章 你想走,还是想留?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颇有些戏剧化。   可小姑娘太美了,太容易激起男人的摧折欲,连一向不曾对女人动过心的蔺先生也败倒在了她裙摆下。   沉肃阴晦的气息膨胀碾压,指骨捏得咯吱作响,足够令人听了心惊胆战。   没人敢出声。   哪怕是蔺巡这神经大条的白痴,此刻都不敢再开口说话,复杂的眼神一会看看他哥,一会看看病床上正在输液、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忽然,有医生壮着胆子提议,“蔺先生,您看是否叫人给小姐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   蔺司衡踩着极重的步伐走过去。   “你告诉我,你想给她检查什么!”   医生见势不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蔺司衡替她回答,“检查她有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我告诉你,我他妈不在乎!”   “我不需要她为我守身如玉,我不在乎她第一次给了谁!”   “她是女人,是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婚前不需要保持莫须有的完整价值性!”   “我现在只问你怎么让她好起来!”   ……   明栀这一场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没那么多时间像当初跟陆靖州纠缠那样和蔺司衡耗下去。   发烧,是因为她趁蔺司衡不注意,偷偷吃了药。   这药是跟之前下单的打火机一起送来的,伪装成干燥剂,只有几粒,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药一停,退烧药注入血液,当天晚上明栀就退了烧。   苏醒过来后,明栀一睁眼,看到的是围在她身边的医疗器械,功能之齐全,堪比一座小型医院。   这些东西,在她来之前,是没有的。   甚至一个月之前,都还没有。   窗外,雨还在下,仅仅是雷声停了。   潮湿的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更显得这检测仪器嘀嘀作响的房间冰冷。   明栀下了床,想回自己的房间。   经过客厅时,意外撞见了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蔺司衡。   男人穿着齐整,花衬衫、西装裤,窄腰宽肩,矜贵雅痞,看起来和昨晚瘾发癫狂时判若两人。   琉璃挂钟上时针马上就要指向数字四,天就快亮了,他人模狗样坐这不睡干什么?   他发现了她,抬头。   四目相对,明栀往后退了小半步。   在蔺司衡起身朝她走来时,她又退了半步。   蔺司衡见状,驻足,“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吞了不干净的东西,神志不清,对不住你。”   他直接挑开尴尬,主动破冰。   他不是会放任误会存在,任由事态恶化的性格。   但两人都知道,某些时刻,他是清醒的。   他说过爱她,并不全因药性控制。   明栀躲避他的视线,没说话。   毫不意外的沉默。   就在蔺司衡以为她恨上他,这辈子都不愿再搭理他时,她说:   “我有点饿,有东西吃吗?”   蔺司衡一震,端凝她片刻,“等着。”   女仆仍然不在,不知是睡了,还是又被赶走了。   蔺司衡自己在厨房里开火。   料到她没胃口,砂锅里早就煮好了瘦肉粥。   但只喝粥还不够。   看那单手磕蛋,又一手熟练颠锅给煎蛋翻面的动作,明栀就知他说他只会点外卖,是骗她的。   蔺司衡知道小姑娘在看他。   在她醒来之前,他以为他会面对她哀戚的哭诉,或是一见他就恐惧到尖叫。   正因如此,他才在客厅守着,担心再刺激到她。   这是他能退避到的最远距离。   她不知道,刚才听见她从房间出来,他有多紧张。   神经像一根绷紧快断掉的弦,从前他出任务时再危险都不曾如此坐立不安。   她如今的反应,完全出乎他预料。   情绪没那么激动,也没那么怕他。   确实就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样,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像她外表那样柔弱。   可这样的她,更让他心疼。   过强的承受力,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从前她遭遇过许多磨难。   他希望他的小姑娘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是身处在锦绣堆里,没吃过苦,无忧也无虑。   餐食端上桌。   小姑娘拘谨道谢:“谢谢。”   蔺司衡不喜欢这种疏离,沉默不言,抱臂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凝视她小口吃东西。   看她半晌,忽然道:“怎么不叫哥哥了?”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低着头不说话。   蔺司衡也不催促她。   经过昨夜,他对她的耐心又升了一个层次。   他打心底里认定了自己是她的男人,对自己的太太,男人应该无限包容。   她想怎样就怎样,不想搭理就不搭理。   厨房药盅里温着药,看她差不多吃饱了,他把药端来。   “喝了。”   放下就准备回去坐着。   却不想,衣角被拉住。   回头。   她已经松了手,并不敢直视他,只小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送走?”   她居然在纠结这事?   紧绷的情绪忽而松懈,蔺司衡好整以暇看着她,“我为什么要送你走?”   说是心理承受力强,但面对他时,她还是紧张。   她弱声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赖在这白吃白喝。”   横行霸道多年,蔺司衡自认为有些看人的本事,看清她真实想法更是轻而易举。   小姑娘细软的声线正因为这么久的白吃白拿而羞窘发闷,病中苍白的肤色,被难以克制的羞耻蒙上一层桃粉。   她关心的重点居然在这。   他以为她是急着去找她真正的哥哥,不乐意在他这浪费时间。   她眼神里看不到一丝想找人的急迫。   她心思全在他身上。   这是不是证明,他比她那哥哥更重要?   心情拨云见日,蔺司衡没把愉悦表现出来,“我头一天知道你跟我没关系?”   “那我也不能——”   “这就是你家。”   他严声纠正。   在她惊讶震荡又不确定的注视下,他嗓音放得温柔,“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你想住下去,就没人能赶你走。”   蔺司衡始终记得脑神经科医生告诉他的,说她脑袋空空谁也记不得,对万事万物只有恐惧。   他无法对这种感觉感同身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她安全感。   她对他与生俱来的信任和依赖,是一份馈赠,也是他最大的筹码。   他要她爱上她。   他要成为她在这世界上,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走,还是想留?” 第329章 亲你的时候,觉得恶心吗?   他柔声问她。   “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可以送你过去,天涯海角,哪都可以。”   “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在你没有找到你哥哥之前,我会一直给你提供资金支持,我保证你离开后,生活质量不会比现在差一丝一毫。”   “找到了,我也不会丢下你,只要你愿意,这一生,你都不必担心再过吃苦受累的日子。”   他替她假设出离开后的画面。   他给她自由,承诺她锦衣玉食,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可以开启新的人生,认识新的朋友,拥有新的家。   只是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能每天和他见面,朝夕相伴。   一说到要和他分开,小姑娘眼底顷刻间漫出泪水,乌泱泱的眸子里透出的是抗拒与不舍。   蔺司衡心脏被攥紧。   或许在她心里,他还是家人,只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   但她想留下,不想和他分离是事实。   只是她的道德底线,约束着她无法继续占取不属于她的好处。   她需要新的理由支撑她留下。   于是他试探着,再一次提及昨晚的事。   “怪我吗?”   她很聪慧,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思绪太乱,她眼神闪躲,没说话。   他问得更直白,“我亲你的时候,觉得恶心吗?”   仍是静寂。   她醒来后的表现,其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如果讨厌,她不会一直看他,不会安静的和他同处一个空间,更不会吃下他做的食物。   爱意的生发,有时候靠得不是记忆和浮于表面的感觉,而是灵魂的吸引。   就像他爱她。   他是有机会得到她的心的。   这信号,令蔺司衡振奋。   他顺势握住小姑娘的手,感受到她微弱的抗拒,强势的没有松开。   “昨晚,我说爱你,并不是男人在床上骗炮的鬼话。”   “我确实爱你,我不是你哥哥,更不是慈善家,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   “从在海上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不一样的。”   “我默许阿帕把你捞上船,默许你跟我回来。”   “说一见钟情或许夸张了些,但我对你有感觉,我很确定我想要你,和你相处的时间每累加一秒,这心念就坚定一分。”   灼热而专注的目光落在她眼底,与以往她见过的强势与温柔都不同。   真挚中掺杂着沉溺的痴然,又饱含克制与尊重。   她能看出其中的爱欲,不单单是性冲动,他更渴望得到灵魂上的共鸣。   明栀很确定,她靠欺骗,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心。   但越是确定,心情越是沉重。   不像当初欺骗陆靖州、陈见津,那时她背负着受害者的恨意,看着他们堕入陷阱,感受到的是大仇将要得报的快意。   蔺司衡并不能算无辜,而她很清楚,之后等待蔺司衡的是什么。   引导蔺司衡对陆靖州下手,互相残杀,受伤害的不可能只有陆靖州。   或真或假,她无能承接住这沉甸甸的爱意,扭开头躲避。   毫不藏私的剖白,并没有换来男人期待的回应。   虽说这在预料之中,但蔺司衡总怀揣着微薄的希冀,就算是当年在贺青慈面前,他也不曾这么外放坦然。   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她的小手还在他掌心里握着,没有往回抽躲的动作。   没有明确拒绝、没有强烈的表现出抗拒,足以证明他还有希望。   蔺司衡不想逼她,也不能逼她,正想说给她多些时间考虑,不曾想,小姑娘忽而迎上他的视线。   眼里带着随时可能消失的孤勇与试探,问:   “你给我买新衣服,安排吃的,是因为爱我?”   “是。”   死寂的湖面忽生波澜,男人的心情可以用激奋来形容。   “逃亡时拉着我不放,也是因为爱我?”   “是。”   “她们说你讨厌小猫,同意收养它——”   “是!全是因为爱你。”   他执起她的手,弯腰低头,薄唇轻吻她手背,“我不想一一细数我为你做过什么,这些都是应该的,并非是我博取你爱我的筹码。”   “你记住,一个男人,如果跟你计较他为你付出了什么,那么他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而我只要看到你舒心快乐,就心满意足。”   “你不必因为我对你付出,感到有任何负担,这从不是我的初衷。”   “真要说起来,是我要感谢你,是你往我沉闷的生活里注入了新的生机。”   “是你让我体会到付出和照顾的满足感,是你帮我重新找回了家的温暖。”   “你或许不知道,过去的我,都经历过什么。”   思及此,他话音稍顿,复又问她:   “有些事,我早想告诉你了,你愿意听吗?”   他几乎是卑微的在邀请她了解他的过往。   没有想用惨痛的过去博她同情的想法。   只希望她能尽可能的多了解他,能够明白她之于他的不同与重要。   自从放弃了对亲情的执念,蔺司衡就再没尝过忐忑的滋味,可现在,他又有种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的感觉,紧张、颤抖。   从她来到她身边,怯意也如影随形的出现了。   他怕他的坦诚,带给她的只有困窘为难。   也怕她对他毫无情意,连想要了解他的欲望也没有。   “要听吗?”   他小心的又问了一遍,等了会没回应,故作大方的笑着说:“不想听也没关系,以后再找机会说,时间还早,你回去再睡会。”   他仍是不想让她感觉到任何压力。   对于强势恣肆惯了的人来说,包容与理解,是最难得的。   许是被他这份真挚打动,小姑娘轻轻点了下头,“我想听。”   男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心口骤然被悸动与狂喜占满。   “真想听?”   “想。”   “你想知道我全部告诉你!” 第330章 想你长命百岁   他竭力克制着想将她抱紧在怀中的冲动,尽可能不惊扰她,拉着她的手,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大概一掌的距离,除了始终不曾放开她的手,他没有任何让她感到不适的行为举动。   看似多情放浪的男人,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是最纯情的。   明明他给人的感觉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可对于感情的建立却慎之又慎,格外坦诚,甚至是保守、笨拙。   变得不像他。   明栀忽然疑惑,他以前的那些女人,都是怎么被他勾来的?   难道只靠一张脸?   “赵羡真的话,并不全是假的,我确实曾经极度渴望得到母爱,也做过很多在现在看来丢人现眼的事,贺青慈并不爱我。”   “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就一直在争吵……”   从幼时父母的情感纠葛,说到蔺、贺、赵三家的恩怨,父死,母改嫁。   从他渴望母爱垂怜,说到被骗送上那艘船,辗转至集中营几经生死。   从黎明至暗说到天光微熹。   窗外,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驱散阴霾,天终于放晴。   蔺司衡把曾经明栀怎么也查不到的秘密,全盘托出.   明栀心中不能说完全没有波澜。   她其实能料到他经历的曲折。   他身上那些本事,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有的。   只是没想到,过程居然如此悲戚多舛。   他走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权势与自由,都是用命换来的。   说起过去的惨痛,蔺司衡不甚在意,那早已成为过去。   “我一个人自在独行惯了,并不渴望家与温暖,可自从有了你,我又开始变得贪婪自私。”   “我总觉得你是老天送我的补偿,前三十年可着劲折腾,后面的七十年,就该把这世上最好的给我。”   最好的。   在他看来,她是最好的吗?   他不知她是个骗子。   他喜欢的,是她刻意伪装下,并不存在的人。   他没见过真正的她。   冷漠、自私、不堪,那不是他喜欢的模样。   她有意回避讨论这件事,问:“三十、七十……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活一百岁?”   “你不想活一百?”他挑眉反问。   扪心自问,明栀确实不怎么想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除了仇恨未报,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没人需要她。   也没有人会多在意她的生死。   细微的悲伤与淡漠萦绕在二人之间,像无形的丝线缠紧了蔺司衡的心脏。   他无疑是心疼的。   误以为她不知自己是谁,像浮萍一般不知归处,她以为自己没有家。   他忽然懒懒的笑了声,“我改主意了,从今天起,我决定活到一百一,少一天都不行。”   明栀:“……”   幼不幼稚?   阎王殿里他坐首位?   才几句话的功夫,又加十年。   “听不懂?”   意态轻佻,可眼神却专注认真。   明栀与他对视半晌,摇头,“……听不懂。”   朝阳从落地窗散射进来,男人漆黑的眼眸里慢慢被点缀了好似星光的璀璨,连那不羁痞戾的脸上都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影。   魔鬼变得拥有了温度。   他轻抚她颈边的碎发,捋到肩后,“因为我想你长命百岁。”   “看你这模样,我约莫比你大几岁。”   “大几岁我不知,十年总够了,我会比你活得久些,待你百年后替你处理好所有身后事,送你安心去天堂。”   明栀呼吸一顿,没想到是这答案。   他似是随口解释,又郑重似在起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无家可归,永远不会再让你体会到被抛弃的感觉。”   被抛弃过的人,最知被抛弃有多痛。   没人愿意再沦落至此。   他却宁肯再尝一遍,也要让她此生圆满,再无伤痛。   *   原定在明天的手术,毫不意外的需要推迟。   而即便没有这场意外,手术也不见得能进行。   明栀的生理期突然造访。   天还没亮时,小腹的坠痛把她从睡梦中扰醒,跑到卫生间一看,果不其然一抹红。   在这之前,明栀已经将近半年多没有体会生理期的惨绝人寰。   频繁受伤、用药,极端绝食、坠海车祸,几乎耗尽了她气血。   如果不是手术需要,蔺司衡给她安排了营养师,每天监督她吃喝,精心调养,生理期不知还要失调到几时。   房间里一直有准备卫生棉,换好,重新回到床上,空调送出的舒适凉风,隔着被子,不知不觉变得刺骨。   明栀蜷缩在被窝里,头也蒙在了被子里,小腹坠痛加剧的同时,总觉得有数不清的地方漏风,关节缝冰冷。   额上冒出冷汗。   好疼。   她才感觉到不舒服,蔺司衡就知道了。   敲响房门。   他亲自端着早餐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女仆,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他先是看了一眼空调,把温度调高。   又开启了床垫加热,待暖意充盈,才去掀被子。   “先吃点东西,吃完饭药也凉得差不多能喝了。”   那药只闻气味也知有多难喝。   明栀皱眉,实在没胃口吃东西。   蔺司衡去衣帽间找来一件长袖毛衣。   今天之前,他对女人的生理期并没多少了解,也从不关心这些。   得知小姑娘很难受,他才兴师动众叫来医生,恶补这方面知识。   准备餐食、补药,急忙赶来。   瑟缩、苍白、发抖无力,活泼的小姑娘蜷缩在大床上变成一团小小的隆起……只是看她疼成这样,蔺司衡就有种马上给自己绝育的冲动。   他绝不让她因他承受生育之苦,谁也不值得她疼。   到底是男人,无法感同身受。   蔺司衡无从得知小姑娘究竟有多冷、多疼,琢磨半天把毛衣拿来时,早饭已经吃完了。   小姑娘正端着药碗喝药,小勺子没用,旁边缓解苦涩的小点心也没碰。   蔺司衡见状呼吸沉郁,倒是不遗憾没能喂她,他心里像被无数根细刺扎了一样。   他以为她会撒娇推避的。   他连奖励都准备好了,哄她开心。   没想到小姑娘出奇的乖顺。   像是一夜之间,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她嘴上不再说要离开,也答应把这里继续当家,可潜意识里寄人篱下的拘束与小心始终存在。 第331章 记起自己叫什么   一口闷喝完药,明栀正准备擦嘴巴,一块椰蓉酥点被男人送到她嘴边。   她放下手帕下意识去接。   他执意要喂她。   明栀不得已张嘴,咬了一小口,掉落的碎渣被他另一只手接住。   这样的举动之下,两人靠得很近,眼神交汇,彼此之间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小姑娘目光飘忽,不自然又强装若无其事问他,“你不用上班吗?”   前几天忙得见首不见尾,这两天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却说:“你可以继续叫我哥哥。”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蔺司衡这种人,永远不会给她内耗的机会,直白又热烈。   她傻呆呆的眼神一定,惊讶看向他。   “再吃一口?”   小姑娘摇头,于是他拿起那张手帕给她擦嘴。   从唇角到唇珠,一点点轻轻擦拭。   居然连照顾人,他也在行。   “我说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家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意做自己。”   “淘气也好,使性子也好,你可以闹脾气,也可以不听话,甚至可以无理取闹,跟我提各种要求。”   “嫌这药苦,就说不喝,耍无赖,换我想尽办法来哄你,这是我该做的,你不必体贴懂事。”   “在我看来,你能做自己,轻松自在,是你接纳我的表现。”   “你应该——不至于嫌弃我,一个人暗戳戳的瞧不上我吧?”   他咬牙威胁。   “我没有!”   “那叫一声‘哥哥’。”   小姑娘低下头,毛茸茸的头顶对着他。   蔺司衡毫不留情搓了上去,劲有些大,故意惹她。   她皱着鼻子把他手挥开。   虽然没吭声,但眼神已然发生了改变。   蔺司衡故作不满,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   让女仆收走碗筷,他掀了被子就要到床上躺着。   小姑娘大惊失色,“哥哥你做什么!”   一着急,‘哥哥’终于喊了出来。   蔺司衡摆好枕头,也不看她,“都躺床上了当然是睡觉,不然要跟人打架?”   “我昨晚一整夜没睡,你乖一点别吵我,我补补觉。”   说着,就阖上了眼睛。   “你房间就在对面,你可以到你自己床上睡!关好门我绝对不会吵到你。”   “你的床软,睡着舒服。”   强词夺理。   谁能比他更会享受?   他的床要是还不软,这世界上所有人睡得都是硬板床。   无赖一样装聋,非要睡在这,明栀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只是昨天还觉得他纯情,谈恋爱之前要先正儿八经交底,才过了一天,就原形毕露了。   闭着眼睛老实躺了没几秒,男人就长臂一捞,把她圈进自己怀里。   胸膛贴紧她骤然紧绷的后背,那双长腿更是霸道的缠住她,“我睡前喜欢抱点东西,不然睡不着,你别动,睡着自然就放开你了。”   明栀没什么劲,身体不舒服,根本拗不过他。   所幸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安安静静只是抱着她,像是筋疲力尽真的累极了。   明栀不再挣扎那刻,她身后,男人唇角轻轻翘起。   果然,只要他示弱,小姑娘就会心软疼惜他。   这难道还不算心里有他吗?   明栀数着数等蔺司衡睡过去,她这两天睡得足,睡不着。   但被他抱一会,身体慢慢没那么冷了。   不知是刚才的药起作用了,还是人形暖炉的功劳。   “昨天,为什么会问我那些问题?”   低醇的嗓音在身后忽然响起。   温香软玉在怀,蔺司衡要是能酝酿出睡意,那是他真不行。   才出声,怀里的小姑娘就颤了下。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她不愿回答,或者说,只想逃避。   他能让她逃才叫有鬼,他搂紧她纤细的腰,“宝宝,跟我说说,你心里其实有我的位置对不对?”   睡意衣摆上蹿,男人火力极旺的手臂此刻正毫无阻隔紧贴在她白软的小腹上,身后更是严丝合缝,后臀卡在尴尬的位置上。   蔺司衡看见小姑娘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般,润白的肌肤下是惑人的嫩粉。   他又想起前夜看到的。   柔润的粉色,在他口中,变作靡红。   他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执着于女人身前的软肉,急色的眼睛总盯着瞧。   他也痴狂得不愿松口,一遍遍舔过,控制不住在上面留下牙印和吮痕。   也不对,她身上每一处都令他着迷疯狂,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指尖。   小姑娘似乎热极了,忍不住总缩脖子。   连嗓音都颤颤的不成调,“别,别这么叫我。”   她又想跑,却躲不开。   软乎乎的没力气,只能被他锁在怀里。   身后的男人呼吸喷洒在她耳际,他沉迷于她身上的味道,带了些醉意般问她,“那我叫你什么?”   “你总要有个名字,前段时间是我疏忽了,要不叫你老婆?”   刚才还要当好哥哥,这会直接贪心索要名分。   “不,不行!”   小手扣弄着他的手臂。   “不行啊,那……蔺太太?”   小姑娘羞窘至极,但实在不会骂人,即便恼羞成怒,也像是在可怜兮兮的求他,“你放开我,别闹了!”   “这怎么算闹?将来我们领证结婚,你总要有个名字,上面总不能写‘蔺司衡和宝宝’。”   “不如我给你取一个?你想叫什么?”   小姑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羞得喘息急促,“我有名字!今早我醒来,隐约回忆起一些事,我好像记起我叫什么了。”   “我好像叫栀栀,梦里有人这么叫我,这应该是我名字里的一个字,但姓什么我没记起来。”   说着说着,她又皱起眉,陷入迷雾。   蔺司衡闻言一怔,一闪而过的异色像是不曾出现过,他慵懒念叨着:“吱吱?”   “老鼠啊?”   “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老鼠,还敢养猫?”   两人身侧,那只三条腿的小奶牛正半眯着眼睛看他们,两只白色小爪一左一右交替踩着枕头,呼噜声极响。   小姑娘气得要打他,“不是老鼠!怎么会是老鼠!”   “是栀子花那个栀!”   男人拖着长音‘哦’了声,笑意散开,整张脸上都是温柔。   “原来是小花儿?”   他凑过来,“怪不得那么香,让我闻闻,小花香不香?” 第332章 小老婆   “蔺司衡!”   明栀脖子发痒,用力推他。   这用力一推,不知牵动了哪,一股热流窜下。   蔺司衡明显感觉到小姑娘在他怀里僵住了,他霎时收起不正经,急声问她:   “怎么了?疼得很厉害?”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叫人。   明栀拉住他,“没有!不怎么疼了,你别惊动别人了。”   蔺司衡却不信,“身体的事不是儿戏,不舒服就要说出来,不然我养那些人摆那当吉祥物?”   她仍是抓着他不放手,咬着唇,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算了,我抱你过去!”   说着,他手臂就穿过她腿弯,要将她打横抱起,送到一楼的诊疗室做一番从里到外的检查。   “别!真不疼!”   小姑娘踢腾着脚,真急了。   “是、是有血流出来了!你别乱动了,别再闹我,求你了。”   蔺司衡一愣,目光移向小姑娘孕育生命的神圣之处,想起医生的科普,半信半疑,“真没那么疼了?”   “真的。”   小姑娘在他怀里脸颊晕红,嗡声不敢看他。   蔺司衡把人放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抱着她安抚说:   “经血流出来而已,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女人都会有。”   “我清早起来还晨*呢,你要是不信,明早掀开被子看看,摸也行,我肯定不会不好意思。”   明栀:“……”   有他这么举例的吗?   她为什么要掀被子看他那!   知道她情况特殊,不舒服,蔺司衡没再闹她,但仍然不肯离开,躺床上抱着她。   他大掌紧贴在她小腹,不嫌累的揉熨。   不得不承认,被这热源揉一揉,真的舒服了很多。   蔺司衡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小姑娘身体的变化。   就像那只猫崽子,被他抚弄舒服了,四肢摊开,身体放松,就差喉咙里打呼噜了。   他眼神沾染笑意,忍住亲吻她的冲动,继续服务。   只是揉着揉着,他想,她这么舒服,是不是也该让他‘舒服’一下?   于是复又追问起刚才的问题:“昨天为什么问我爱不爱你?”   答案蔺司衡其实知道,但他就想听她亲口说。   他不得不承认弃猫效应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总想要万无一失的肯定,必须要听她亲口承认,心里才算踏实。   说出来,反复说,假的也能成真的。   但半天没有回音。   也不知小姑娘从哪养成的逃避的毛病。   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蔺司衡只好自己挑明,“栀栀,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她仍是不言语。   淡淡的惆怅如同散不去的云雨。   蔺司衡薄唇微抿,有时候,逃避与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她在拒绝他。   蔺司衡安慰自己,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他欺负了她,她没怪他,反而理解他,还愿意留下来,能让他每天见到她,这已经算是一种恩典了。   可心里还是憋闷。   就在他倍感失落,打算今天暂不讨论这事时,她冷不丁回答说:   “可是……你有那么多女人,我不想给人当小老婆。”   蔺司衡:“……”   他笑了声,不全是高兴,也有气的。   喜的是,不说话的这半天,她一直在认真考虑跟他在一起的可能性,并没把他钉死在亲人的位置上,不给他机会。   气的是她因为他以前所谓的荒唐,不肯接受他。   小老婆。   他娶她能让她当小老婆?   这错全在他身上,蔺司衡认栽,解释说:   “我没女人,迄今为止,一个都没有。”   小姑娘不信,“一个都没有?!怎么可能?”   “外面大家都传你有一堆情妇,你还把嫂子带回了家,我见过,还打过招呼!”   “就算外面都是胡说八道,你也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她一副不乐意被他当傻子骗的不满,可又打心底里认可她那莫须有的嫂子。   “嫂子好漂亮,是混血吧?”   “看起来也很高智,是女强人的类型,跟你很般配。”   蔺司衡能感觉到小姑娘是自卑的,极度缺乏安全感,自认为比不了也不嫉妒,羡慕莉莉娅的张扬自信。   他戳了下她眉心,微弱的痛意将她从负面情绪中强行剥离,“她再好也跟我们没关系,我对她没一丁点感觉。”   “还有,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误解?”   连阿帕这木头都逢了春,来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一见她都先惊讶于她的长相。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美色迷了眼,难过美人关。   “赶明你就去大街上抓人问问,看有几个觉得你是丑八怪?”   “至于你觉得她厉害,确实,她有些本事,但只要你想,你也能变得一样厉害。”   “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我不懂的就找人教你,格斗、人文、经济历史……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成长。”   “不要用旁人的高光时刻,霸凌还在成长期的自己。”   明栀能看出蔺司衡是认真的。   就像他说的,只要她想,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托举。   心里有些微触动。   但也仅仅是些微。   她经历过感情上的失败,早已不再是从前天真的自己,盲目觉得这世界上有拉她走出深渊的救世主。   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赞美的话,并非随口说来安慰,蔺司衡确信她不是懦弱的人。   小姑娘时不时表现出的柔软,只因为她太善良。   这于他而言,是极珍稀的宝贝。   正因为珍稀,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   尤其不能因为一些误会,导致她心生离意。   “我承认,外面的传言,大多都是真的,但外人看到的,和真相大有出入。”   “之前被传和我上过床的女人,和她们发生关系的,其实是阿帕。”   “你跟着阿帕才会做小老婆。”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往已经死透了的情敌头上丢石头。   明栀一听,大惊。   阿帕?   怎么能是阿帕?!   就阿帕那张死人一样的冰山脸,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他跟女人上床的样子。   她以为阿帕没有七情六欲,是块木头疙瘩,到死都得是童子身。   她缓了缓,不愿相信多问了句,“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些说你很厉害的传言,其实传得都是阿帕?”   男人等她回应等了许久,结果等来这么一句,微眯着眸子极为不满。   “怎么?这半天你在琢磨这事?你很遗憾没试试他的厉害?” 第333章 手术   “哥哥!”   只有真正气急了,她才会鼓起腮帮子拿眼睛瞪他。   “我只是惊讶,没想到阿帕是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都跟你没关系,你想试,只能找我。”   说着,他压低声音,引诱道:“我也不差,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明栀急忙躲过他抓她手下引的大掌,“这种事哪有什么好比较的!”   蔺司衡顾念着她的身体,放她一马。   而且真让抓住她验证,到头来受苦受难的还是他自己。   他专心给她揉肚子,“确实没什么好比较的,总归你从今往后只能有我一个男人,我给你的就是最好的。”   明栀没说话。   蔺司衡:“闭上眼再睡会,睡一觉醒来就不难受了。”   小姑娘却没听话闭眼睛,很认真的思索,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我暂时……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   “我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只知道昨天你说可以让我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刻,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不想骗你,你亲我我确实感觉到不舒服,但我并不抗拒和你亲近,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贪婪了。”   “很早之前,我其实就有怀疑我的身世,没有人明确告诉我你是我哥哥,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否定。”   “是我舍不下心里的依赖,死皮赖脸不肯承认,逃避去寻找真相。”   “我可能……是个自私的坏女人,放不下富贵的好日子,害怕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她背对着他,抓住他的袖口,啜泣声渐渐变得清晰。   “我明明知道你可能不是我哥哥,可我总是不想承认,我总想逃避,一想到你会把我赶走,我就觉得好可怕。”   小姑娘声泪俱下说的这些话,蔺司衡能理解。   她不是傻子,经历过去的那么多事,光是他怀疑她是奸细的逼问,就不止发生过一次,她要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不去怀疑,那才奇怪。   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理智早就告诉她,他不是她哥哥。   可她舍不下感觉上的亲近,宁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留在他身边,装傻不去寻找证据。   这一番话,恰恰是蔺司衡最愿意听到的。   酥酥麻麻的酸涩难当,怜惜像潮水一般漫布,他轻吻了下小姑娘的后颈,“我们栀栀怎么会是坏女人?”   “你口中的逃避、害怕,不正说明了我们之间的互相吸引,是上天注定的吗?”   “就像我爱你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不愿分离。”   “栀栀,老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能把自己心里想什么真实的告诉我。”   “我跟你保证,我永远不会赶你走,只要你想,你仍然可以把我当成你哥哥。”   “在我身边,你可以淘气,可以不听话,可以闹脾气,更可以因为伤心害怕扑在我怀里掉眼泪。”   “我会永远为你撑腰,护你无恙。”   蔺司衡沉声保证。   他期待小姑娘能安心、能停止哭泣。   哭声确实慢慢弱了。   蔺司衡正为着这份依赖熨帖着呢,忽然,小姑娘按住他的手,“别揉了。”   “怎么?”   “你手底下是我的胃,才刚吃饱饭,你揉得我有点想吐,太大力了!”   蔺司衡:“……”   这不能怨他。   这手有它自己的意识,总想向上爬,摸点别的。   *   许是因为喝了精心调配的中药,许是有蔺司衡这天然大暖炉的照拂,明栀腹痛只持续了小半天。   当天晚上,她就能下楼到餐厅吃晚餐。   蔺司衡则也恢复了一贯的大爷形象,不再对她有诸多迁就。   他其实很清楚,就小姑娘这动不动就回避不说话的性子,要想得到她的心,不能逼太紧。   时不时上点强度,别让她忘了他是爱慕渴念他的男人就行了。   “等这几天过去,我会重新为你安排手术。”   明栀小口吃着牛肉,“嗯。”   “怕不怕?”   “不怕。”   怎么会怕呢?   明栀隐约猜到了自己手臂里面有东西,定时炸弹一样,她想搞清楚、想要摆脱,近乎迫切。   蔺司衡很满意她的回答,她的乖顺恰恰说明了她对他的信任。   他给她倒了一杯鲜榨果汁,“也是,没什么好怕的,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   明栀点头,端起果汁,又听他承诺:   “我答应你,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等手术结束后,就让阿帕着手帮你找。”   蔺司衡已经放弃寻找那个黑裙女人。   他不贪心,这辈子,他只要小姑娘一个足够。   小姑娘一听,果然感激不已,“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不仅她想知道她那个哥哥在哪,他也想知道。   他更想知道是什么人虐待伤害她!   温柔许诺的男人眼里满是笑意,无人知道他心里杀意凛凛。   *   手术定在明栀生理期结束后的第七天,她身体情况基本稳定的时候。   这天又是雨天。   雨势不大,但淅淅沥沥从后半夜一直下到快中午,潮湿惹人心烦意乱。   蔺司衡在一楼客厅等候。   手术开始于上午十点,从手术室的大门关闭那一刻起,蔺司衡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焦躁不耐,度日如年。   六小时后。   手术一结束,蔺司衡就快步走进手术室。   他先是向无菌病房里看去。   全麻还没退去,病床上的小姑娘还在沉睡。   她右手正在输点滴,四五袋冰冷的药液都要输入到她瘦弱的身体里。   血色尽失的小脸几乎要和那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生机薄弱。   “她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这其实是个多余的问题,手术中但凡出现问题,医生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向他汇报。   而且手术结束的时间,和预计的,并没有太大误差。 第334章 阿努   “先生你放心,小姐她身体状况良好,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得到肯定的答案,蔺司衡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小姑娘虚弱的睡容,心里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会保护好她!   谁都别想再伤她一分一毫,哪怕是她那个朝思暮想的哥哥!   “东西取下来了吗?”   医生小心上前,回复说:“手术剥离时,我们才发现,那东西已经和神经充分融合,我们不敢贸然剥离,临时启用了备选计划,因而费了些时间。”   蔺司衡闻声眉心蹙了蹙,担忧又起。   医生感知到危险,生怕被责难,“不过好在小姐吉人天相有上帝护佑!”   “修复手术所用时长比一开始预计的短很多,小姐的身体状况极大程度上有所改善,芯片成功取下,已经转交给阿帕先生调查。”   阿帕盛着托盘上前,鉴定方面的技术人员跟在身后,得到阿帕的示意,上前汇报说:   “蔺先生,根据我们现阶段的初步观测,这应该是兼具生命监测功能的定位芯片。”   “芯片的持有人,趁小姐手臂重创后手术修复的时机,将其秘密植入进去,应该是为了把控她的行踪。”   “这类技术,目前尚不成熟,据我们所知,能研制成功并应用于人体的,只有北半球的几所研究院。”   有了先前囚禁她、强迫她的猜测,芯片的定位作用,其实并不出乎预料。   只是蔺司衡想象不到,究竟是什么人荒唐至此,居然不顾她安危,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植入到她身体里!   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阴沉与怒意,蔺司衡维持着冷静。   “三天!”   “阿帕,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人找出来!”   ……   雨季远比旱季难熬,下不完的雨,空气湿度爆表,抽湿机连轴运转,但总给人一种浸没在水中的憋闷感。   蔺司衡本就不喜欢雨天,现在身边又多了个一心想要娇养的小姑娘。   想到国内凛冬已过,春日将至,他有计划等小姑娘身体恢复些,带她回国休养。   顺便带她回家见见祖母她老人家,敬拜先祖,定下婚期。   只是这计划还没跟小姑娘说,前来抢夺的人,先到了。   时间往回退一天。   国内,帝都。   没有蔺家的外援,罗祈寻找明栀的进程一再失利,夜深,又喝的烂醉。   “小洵你在哪?我知道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为什么不出现?”   “都怪陆靖州那条疯狗!”   “都怪他多管闲事!小洵你爱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舒洵被陆靖州害死了,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一会哭哭啼啼,一会骂骂咧咧,酒瓶子又摔又砸……阿努守在门口,听到这些动静,烦得要死。   自陆家那位小千金出事以来,这番泄愤言辞,他隔不两三天就要听一遍。   换汤不换药,没个新鲜词,他都会背了!   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简直阴魂不散。   每每听罗祈发酒疯,就是阿努最暴躁的时候。   他实在受不了。   他想回家!   于是一次又一次,顾不得是白天还是晚上,调请回基地的申请马上马的提交上去。   让阿努崩溃的是,申请一次也没通过。   阿努恨罗祈恨得要死。   打从得知他出轨被抓包,还要回过头去想继续跟陆家的小千金在一起时,他就一万个看不上他。   上赶着吃软饭,腰杆子缺根骨头的软脚货,这玩意简直是在给男人丢脸!   更别提,那陆家那小千金还没坠海失踪那会,老大被陆靖州针对,分身乏术堪称腹背受敌,差点酿出大祸。   老大他如果不是为了罗祈和陆靖州反目,昆钯那老东西哪有胆子反叛?!   老大忙着跟那蛇蝎老女人斗,已经够头疼了,居然还得分心思插手罗祈这点破烂感情债!   “阿努!”   “阿努,你给我进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办!”   阿努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   又来了!!!   到底还要在这废物身边待多久?!   他好想回阿帕哥身边,和他一左一右跟着老大。   不行跟着小嫂子也行。   听说老大给他们找小嫂子了,嫂子仙女似的善良又可爱,连布里茨都听她的。   哥几个都见过了,还打过招呼说过话,就他还得靠打听,连张照片都没有!   推开房门进去,扑面而来的酸臭酒气,差点给他熏嗝屁。   他娘的,这废物喝吐了。   阿努按捺着嫌恶,也不吭声,静等吩咐。   罗祈瘫坐在地上,哪还有荧幕上的光鲜贵气,整个一神经病。   “阿努,你去杀了陆靖州,你是杀手出身是吧?”   “你去杀了陆靖州!”   “我命令你!去杀了陆靖州,杀了他!”   “他死了就再没人能阻止舒洵爱我,舒洵她爱我!她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操操操操他爹!   阿努心里一万个崩溃。   真服了!   他?   他去杀了陆靖州?   以为陆靖州是纸糊的,这人他老大对付起来都费大功夫!   怨气层层累积,阿努摸枪,白眼一翻,控制不住想一枪崩了。   要不干脆搞场意外弄死算了!   “我让你去杀了陆靖州!”   “为什么不回话!”   “你也见不得舒洵跟我在一起是吗!”   “你也觉得我配不上她是吗!”   酒瓶飞砸过来,阿努应敌本能被激发想要闪避的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一秒,酒水和玻璃渣在他头顶炸开,酒里掺杂着血从他硬朗的脸颊滑落。   次日一大早。   阿努头上夸张的缠着一大圈绷带,出现在罗祈面前。   罗祈一见,模模糊糊记起些什么,顿时心虚。   阿努到底是蔺家的人,出于对蔺司衡的忌惮,彻底清醒后,罗祈说话十分客气。   他拍了拍阿努的肩,“这两天,你好好歇歇养伤。”   阿努目不斜视,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蔺先生让我跟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罗祈:“他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歇着,这半年多劳你不分日夜跟着我,辛苦了。”   阿努就等他这句话呢。   挨那么一下,可不就是为了这点休息日。 第335章 撞见   眼下,陆靖州忙着满世界找那死而复生的小千金,没工夫对付罗祈。   安全不再是问题。   他终于能趁这机会,回基地去拜见一下他敬爱的小嫂子了!   才上飞机,阿努就把头上的绷带撕了。   甩甩脑袋,根本不见受多大伤的模样。   下了飞机,又一溜烟去洗澡收拾自己。   半年多没回来,家里他衣服全过季了不能穿,聪明的他去他哥屋里翻箱倒柜找了身。   穿完,镜子前转了一圈。   模仿他哥阿帕板着脸,啧啧两声。   亲兄弟也分好赖,这衣裳他穿着就是比他哥帅!   肯定能给小嫂子留下好印象。   临出门,鲜花和一兜子猫玩具也到了。   阿努瞥了眼鸵鸟毛逗猫棒,听说小嫂子捡了只三脚猫在身边照顾。   好善良。   连只三脚猫也这么在意。   人美心善。   这才是他该追随的主人!   他私自决定,以后他就是小嫂子的贴身保镖了!   由于手术计划的定制以及前期准备充足完善,明栀这次手术,并没有遭多少罪。   才第三天,她就能下床,除了胳膊和从前一样被固定着不能动,吃下止疼药,也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在家里走动闲逛。   蔺司衡还是把猫狗弄出了她房间。   理由是,一大一小两个家伙总打扰她睡觉。   明栀没觉得是打扰,觉得被打扰的,分明是他。   就今早,蔺司衡天还没亮就摸进她房间想偷吻她,被布里茨发现‘汪’了一嗓子,没亲成。   他不知道,在他刚进她房间时,她就醒了。   她知道他蹲在床边看了她半天,摸她头发和脸颊,也不知她这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蔺司衡倒也没丧心病狂到把两个家伙丢出去,宠物房安置在隔壁。   还新添置了一批猫爬架、狗吊床,美其名曰猫狗也要守家规,没事不能乱跑。   明栀一个人在宠物房慢悠悠收拾着,期间和两个家伙玩闹,忙活完已经两三个小时过去。   楼下厨房,果蔬汁鲜榨而成,明栀连吸管都没顾上用,大口喝着解渴。   边喝边往客厅走去,没走两步,看见个熟悉的背影。   阿帕?   他不是一早就跟蔺司衡出去了?   说是有急事要办,不然按蔺司衡那黏糊劲,今天也是决计不会出门的。   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恰在这时,阿努听见有脚步声。   以为是哪个女仆,他迫不及待回头,想跟人打听他小嫂子在哪。   哪知一回头,一个全然意想不到的人闯入视线,惊得他满面微笑霎时凝固,眼珠子差点脱眶而出。   “陆——陆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一开口,明栀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阿帕。   这分明是……跟在罗祈身边的那个保镖!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在国内?   不是在罗祈身边吗?   一刹那的震惊发自本能,难以控制。   阿努能被蔺司衡派去保护罗祈,自然不会是草包,女人震颤又惊讶的神情,他就是瞎了也能看出有鬼!   怀疑与警惕拉响警报。   但好在明栀反应够快,惊讶顺势转变成警觉与防备,她怒斥:“你……你不是阿帕,你是谁!”   “冒充阿帕混进来想做什么!偷情报还是暗杀!”   “阿侬姐姐!快叫保镖进来,我抓到个奸细!”   阿努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黑咕隆咚的转世轮回枪就对准了他。   女人举枪怒目而视:“说!是谁派你来的!”   模仿着蔺司衡的语气,这话也是被明栀学以致用了。   “不是!这话该我问你吧!”   阿努沉下脸,这张和阿帕生得极为相似的脸上,杀意涌动。   明栀举起的枪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威胁,他想也不想就上前夺枪。   可才迈了一步。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男人,居然是蔺司衡和阿帕。   阿努立刻收手,三步并两步走到蔺司衡面前,朝他鞠躬。   “老大!”   蔺司衡冷到刺骨的眼神在阿努身上一扫而过,阿努顿觉毛骨悚然,闭气噤声。   越过阿努,蔺司衡走向一脸懵怔的小姑娘,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拿走她手上的枪。   在她额头轻吻了下,刚才的凛冽威慑仿佛从不存在,温柔批评:   “没上膛就敢口出狂言,我是这么教你的?”   小姑娘粉唇抿了抿,反驳道:“我只有一只手怎么上膛?”   男人挑了下眉,“我的错,我努努力,早点把你的手治好。”   小姑娘当下有更在意的事,“哥哥……阿帕?怎么有两个……”   阿帕解释,“小姐,这是我弟弟,叫阿努。”   “阿努之前一直在外执行任务,今天才回来,冒失冲撞了您,希望您见谅。”   说罢,拍了下阿努的后背,让他鞠躬道歉。   “阿努……”   小姑娘嘴里犹疑不定,小声喃喃,“你刚才叫我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你认识我,你之前见过我!”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走上前,渴望从他身上找寻到迷失许久的答案。   阿努一头雾水。   不应该啊,之前他一直跟着罗祈,她应该见过他才是。   还有,什么叫他知道她是谁?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   正待阿努要开口时,阿帕忽然拉住他。   兄弟俩心有灵犀。   阿努立刻改口。   “那什么,我、我看错了,我一晚上没睡眼花了,不好意思啊陆——”后腰被拧了下,生疼,“不是,嫂子!嫂子……”   而这时,明栀的腰又被缠住,向后的力道有些凶蛮,后背撞到蔺司衡怀里。   男人似是醋意大发,“一直盯着他,他很好看?”   “是他好看,还是你的阿帕哥哥更好看?”   小姑娘立刻摇头,“我没有!我没觉得他好看!”   她注意力才转移到他身上,“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你很不希望看到我?”   “哥哥!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我也在认真和你说话。”   小姑娘不满,“是你离家前说要忙到晚上,我才这么问你的。”   “那我有说中午不回来陪你吃饭?”   阿努看见两人互动,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爹的,什么情况?!   陆靖州的妹妹怎么会叫老大哥哥?!   老大又为什么搂着罗祈的女朋友,还特地回来陪她吃午饭?! 第336章 是陆靖州的妹妹   半小时后。   基地靶场。   训练的枪声撕裂空气,此起彼伏。   遮阳伞下。   打火机砂轮磨动,一声清脆的响声,男人指尖的烟被点燃。   男人脚踩着军靴,坐在军地折叠椅上,眼窝深邃,面无表情时有股说不出的戾气。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阿努咽了咽唾沫,脑子里乱作一团,一时不知该从哪开头。   男人却极有耐心,“你叫她什么?”   “阿努,你认识她。”   这一提醒,阿努更怕了。   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他不敢耽搁,“陆宥恩!她是陆宥恩!”   “是陆靖州掉海里失踪的妹妹,陆家千金!”   阿帕闻言太阳穴一跳。   陆家。   这确实在他搜寻范围内。   蔺先生只给他三天时间去调查小姑娘的身世。   他不负所望,根据定位芯片锁定了北半球范围内的科研所。   又根据科研所锁定幕后注资集团,目标瞄准了包括陆家在内的几大财阀家族。   只差最后的排除确认,就能确定芯片究竟来自于谁。   他小心看向蔺司衡。   男人指尖一下接一下敲击着身侧的桌面,无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每敲一下,阿努的呼吸就紧一分,就跟绑了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似的,马上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陆家的人怎么会混到老大身边,还成了他小嫂子!   “你说她是陆宥恩,有什么证据证明?”   “照片!我手机里有照片!”   阿努手忙脚乱拿出手机。   里面多的是罗祈发给他的寻募照片。   读书的、生活的、玩乐的……各种角度都有,还有视频,生怕他看走眼,失之交臂。   阿帕站在男人身后,看着男人从头到尾将那二十多张照片一一翻过,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是她。   绝不会出错。   小姑娘她……居然是陆靖州的妹妹。   蔺先生和陆靖州近来闹得难看,这婚事恐怕会受到影响。   阿帕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感觉一股极度冷峭的气息如冰暴般弥漫开来,风雨欲来。   照片打包,蔺司衡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之后一张不剩全部清除。   手机扔回阿努手里,“你说,她是陆靖州的妹妹,她之前被人囚禁,原因清楚吗?”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阿努大声说:“这我可太清楚了!”   “罗祈!是因为罗祈,陆靖州不同意他妹妹和罗祈在一起!”   “罗祈干的那些事,咱都知道,跟陆家那养女沈雅清搅在一起偷吃出轨,背着陆小姐给人戴绿帽,还差点给她一脚踹了。”   “陆小姐被陆靖州找回家后,罗祈又腆着脸装深情,要回头说娶她。”   “在这之前,陆小姐已经跟罗祈在一块很多年了,两人一点大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认识了,算青梅竹马吧。”   “冲这交情,就算没感情了也得好聚好散吧,可您知道罗祈联合沈雅清都干了些什么吗?”   “他们强迫陆小姐给沈雅清输血!”   “血牛啊,三天两头被抓去医院,一输就是好几年!”   “陆小姐原本活蹦乱跳的很健康,后来被他们搞的人干似的,差点死了!”   “老大,换做是咱,咱当哥哥的,也不可能同意自己的亲妹妹跟罗祈这样的人在一起啊,是不也得想法子把人关起来?”   “可也不知这陆小姐看上罗祈哪了,非要跟着他,要死要活一直跟陆靖州闹,还偷跑出去要私奔,一不小心出车祸掉到了海里。”   是了。   陆家那位真千金出事那几天,正好和他捡到她的日期重合。   她坠海失踪。   他在海上把人捞起。   她身上的伤,撞到头失忆,全因为那场车祸。   所以她口中的哥哥,是陆靖州。   那个把她囚禁起来的人,也是陆靖州。   但听阿努的意思,所谓的囚禁更像是一种隔离保护,根本不至于把她用锁链拴起来,把人逼到发疯。   还是说,这么做的另有其人。   那个强迫侵犯她,吓得她一直在梦里哭着求饶的人又是谁?   别告诉他那人是罗祈!   男人霍然起身,大步离开。   阿帕本欲紧跟其后,却被阿努一把拉住。   阿帕瞪他一眼警告。   阿努摸摸鼻子,把一肚子疑问强行压下,跟了上去。   蔺司衡问完话,午餐也差不多好了。   一到餐厅,蔺司衡就见小姑娘坐在餐位上等他。   最近的餐食都是根据明栀的身体制备的,手术后,清淡为主,蔺司衡习惯偏重口的肉食主义,也跟着改了,主打一个妇唱夫随。   阿帕照例站在桌边守着,今天还多了个阿努。   俩人一左一右,冷脸不笑,煞神似的,要是在外面,足以吓退很多心理素质薄弱的人。   但小姑娘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   尤其是阿努。   打从这兄弟俩进来,小姑娘的眼睛转一圈总要从阿努身上飘过。   她分明察觉了不对,觉得阿努身上有她想要的答案。   阿努被胁迫临时改口的回答,根本不足以搪塞她。   “滚出去!”   怒喝声忽然响起。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撤离脚步声。   小姑娘并不知情,“哥哥?你怎么了?”   “有人惹你生气吗?”   为了安抚他消气,她夹了一筷蒸鱼放到他面前的餐盘里,还贴心剔除了鱼刺。   蔺司衡夹起鱼肉就吞进了肚里,“下次再想哄我,直接喂我嘴里。”   明栀:“……”   “那也得我知道你怎么了才能哄你。”   蔺司衡没回答。   她要他怎么跟她坦白?   他不想这两人再出现在她面前。   不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更不想她回忆起从前。   为了和罗祈在一起,小姑娘连被戴绿帽子都不在意,忤逆陆靖州,逃离出事。   等她全部记起来,会不会又跑去和罗祈重修旧好?   她居然喜欢罗祈!   她居然有喜欢的男人!   那他算什么?!   横插一脚的小三吗?   兄弟俩被赶出去,无疑方便了阿努跟他哥打听。   临出来前,他瞥到小姑娘安抚老大的画面,就跟那软白兔子凑到大野狼身边似的,迟早被吃干抹净。 第337章 找上门来   阿努把阿帕拽到棕榈树下,神神秘秘往后张望了一眼,“哥,来之前老大说的什么‘阿帕哥哥’是怎么回事?”   “陆小姐还这么叫过你?”   阿帕面无表情,警告道:“私底下叫她嫂子。”   “哪个嫂子?你老婆我也得叫嫂子。”   阿帕额角绷紧,“出去一趟,皮痒了是吧。”   “痒没痒的,跟你没关系,哥,你是看上她了吧?”   阿帕木着脸不说话。   “别不承认!看上她可太正常了,这陆小姐的追求者在帝都可是有一大堆,根本不差你这一个!”   “别说你了,有时候我怀疑陆靖州都喜欢她,那可是她哥,也就我没闲工夫去打听,你是没亲眼见过陆靖州看罗祈那眼神——”   “啧啧,就跟看情敌似的。”   此时的阿帕并没多想,为了自己亲弟弟的小命,他勒令他闭嘴。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傍晚时。   阿帕将全部所得的消息整理汇总,呈报给蔺司衡。   这一夜,蔺司衡为着明栀的过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全是关于她的过往。   明栀。   栀栀。   这居然真是她的名字。   这是她自己记起来的。   她的记忆开始松动,距离全部恢复的日子,不会太远。   照这情况发展,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记起她真正爱的人是谁,回到那人身边去。   她就是为了和罗祈私奔,才从陆靖州那逃离坠海的。   一想到这,蔺司衡就觉得肝疼,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可能像陆靖州那样,走极端在她身上动手脚,因而封固记忆的路走不通。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趁她记忆完全恢复之前,把两人的身份关系彻底坐实。   世俗层面、法律关系,统统板上钉钉。   她想离婚改嫁?   除非他死了!   次日。   蔺司衡一大早又在沙发上坐着看报纸。   手边一杯现磨奶咖正在冒热气。   看他一身慵懒的穿着,衬衫衣襟松垮,明栀就知他今天又要在家待着。   最起码,上午是不会出门了。   见她下楼,他把报纸扔一边,走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明栀摇头,“还好,这手本来就不怎么有知觉,又吃了止疼药,不刻意去想,几乎感觉不到疼。”   惨兮兮的事被小姑娘轻描淡写说出来,蔺司衡心里不是滋味,但没表现出来。   牵住她的手,“过来坐好。”   “做什么?”   拉着人在沙发坐好,他说:“问你个触及灵魂的严肃问题。”   说话间,有女仆送来换药的药箱。   这些天,只要蔺司衡在家,明栀的伤口都是他处理的。   这话听着耳熟,明栀眼睛眨了眨,反问他:“发生火灾,我是救小狗还是救小孩?”   蔺司衡拆纱布的动作一顿,极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出现在火灾现场。”   他会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把她安置妥当。   永远不会让她置身险境。   “那是什么问题?”   蔺司衡也不拐弯抹角,“如果你心爱的男人出轨了,你是一脚蹬了他,还是忍气吞声一辈子把绿帽子戴头上?”   小姑娘想也不想,“你出轨了?”   皱眉打量着他,腮帮子气鼓鼓,一副‘她早知如此’的表情。   平白被污蔑,人格被侮辱,男人不见动怒,反倒一脸熨帖得意,俊脸凑近问她:“我是你心爱的男人?”   嗓音低哑磁性,充满蛊惑。   小姑娘一愣,耳尖泛红,推开他,忙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想!”   可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他。   “回答我的问题,你会怎么做?”   小姑娘仍然是不假思索,“他都绿我了,有了别人,那当然是一刀两断,忍气吞声戴绿帽子多丢人。”   看。   她明明知道该和背叛她的男人一刀两断。   理智早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感情上她就是舍不下。   没关系,这不怪她。   她还小,对这事没什么处理经验。   而且他的小姑娘总是心软,又重感情,总容易被别人占些便宜。   有他在,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真觉得丢人?”   “丢死人了!”   男人哼笑,“记住你说的,一脚踹了,你要是敢食言——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姑娘听不懂,追问:“到底什么意思?好好的干嘛问我这个问题?心理测试题吗?”   蔺司衡摸了摸她的下巴,笑道:“就当是测试题吧。”   意识到自己在小姑娘心里的特殊,又得了一定和罗祈一刀两断的保证,蔺司衡心情很好。   无法控制住笑意从眼底漫出。   几名心腹来基地里汇报,见状,心一横,趁这机会把之前闯的祸交待了。   果不其然,男人没追究,不近人情的性子变得格外仁慈。   那眼睛追随着门前花园里小姑娘浇水的背影,随口道:“下不为例。”   差点以为得吃枪子的几人不约而同泄了口气,虚脱之余心中感念万分。   小嫂子她就是上天派来解救他们于水火的!   根本预料不到他们老大的这份好心情,仅仅持续了几小时,就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毁得一干二净。   明栀午后被安排了午休。   这段时日,她睡眠补得足。   为防止她睡不着,睡前,蔺司衡哄着她喝下了安神补气血的汤药。   因而蔺司衡被敲门声吵醒时,他怀里的小姑娘粉唇微启、呼吸匀称,睡得正香。   在她唇角吻了吻,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来到一楼客厅,气氛剑拔弩张。   外敌入侵,基地武装军霎时响应。   小姑娘房间里听不到的警报声格外刺耳,庭院里,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气与硝烟的味道,在潮热的风中浓缩了无数倍。   死的人既有基地的武装军,也有外籍佣兵。   显而易见,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枪战。   而持枪闯入基地,正是陆靖州。   陆靖州这般架势,蔺司衡一点不意外。   正经商人走不到陆靖州如今的位置。   遵纪守法,只是陆靖州在人前的假象。   陆家的产业遍布几个大洲,所到之处不乏战乱频发的动荡之地,没有军备势力,他早死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第338章 把她还给我   “陆总好大的阵仗,这是身体养好了,要继续跟我宣战吗?”   蔺司衡说话并不客气。   哪怕关系上,陆靖州是他未来的大舅哥。   但他已经知道陆靖州过往对小姑娘的所作所为。   威逼抽血、仗势欺人……陆靖州是沈雅清的保护伞,亦是幕后黑手。   小姑娘那只几乎废掉的左手,就是陆靖州放任手下的人去做的!   数月不见,男人本就冷冽的面容上多了重重阴鸷。   他消瘦了许多,面色上仍能看出大病未愈的苍白,眸光森寒,阴冷死气在周身萦绕,活似被逼疯了强撑冷静一样。   以往在人前,陆靖州总是那不苟言笑、沉稳持重的形象。   任何离经叛道出格的事,都与其绝缘。   他做事向来师出有名,滴水不漏,从不会像今天这样,闯入旁人家门大开杀戒,不问缘由。   蔺司衡不禁疑惑,不过是弄丢了妹妹,至于让他整个人性情大变?   “你当是宣战,那就是宣战,她在哪?”   陆靖州黑色西装上透出浓郁的血气,直言来意。   蔺司衡笑而不语。   无视那一挺挺枪口对准他的重机枪,他到沙发边坐下,双臂张开,长腿搭在茶几上,意态慵懒。   和赵家人以及以往的对手不同,陆靖州是唯一一个他放在眼里的对手,也只有和陆靖州对战时,他才能找回多年前生死一线兴奋的感觉。   然而此刻,他并非为了一时的爽感挑衅。   喝了口茶润嗓,他才慢悠悠抬头,“谁在哪?”   陆靖州眸子眯了眯,“蔺司衡,你想利用她掣肘陆家,这算盘打错了。”   “当初我为什么和你斗你清楚,是你先对罗祈下手。”   蔺司衡语速缓慢,听不出情绪,“我自认为把你当兄弟,不想和你闹得你死我活,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可我几次好言相劝你都不听,是你始终不肯放过他。”   这事上,陆靖州毫不理亏,“罗祈的事,我态度始终如一,绝不可能让步,现在,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你以什么身份提这要求,她哥哥?”   蔺司衡笑得意味不明,“陆靖州,你知道吗,门口那些被踩坏的花,是她一棵棵种下的,你来之前,她刚给它们浇了水。”   陆靖州循着蔺司衡的视线望过去,一株芍药被他带来的佣兵踩在脚下,即将绽开的花苞被弹药箱碾压得稀烂。   呼吸骤然一沉,习惯性的头疼牵动着太阳穴处的神经,额角重重一跳。   她在这里种花。   她出于什么心情在这里种花?   她把这里当做是家了吗?   在他身边时,她从没做过这些!   蔺司衡直视着陆靖州骤然铁青的脸,“陆靖州,她在我这,比在你身边舒心自在。”   “如果是为了弥补过错,你大可不必将她带回去。”   “她余生过得安心,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她是你妹妹,迟早有嫁人离开你的一天,你没必要阴魂不散一直盯着她,更没必要往她身体里植入不必要的东西。”   话说到这,蔺司衡语气终于不再是那无关紧要的随意,裹挟的杀气,赤裸裸在威胁警告。   陆靖州并未把这些放在眼里。   只是……   蔺司衡以为他往明栀身体里植入芯片,是出于兄长的变态控制欲?   蔺司衡会这么认为,陆靖州同样不意外。   他对明栀生情一事,消息自一开始就是封锁的,时至今日,除了身边几个亲信,无人知晓。   此时,他也无意将真相告知外人。   “你承诺给她什么?”   “答应她事后能和罗祈在一起?为他们保驾护航?”   “你倒是会为罗祈谋福利。”   “你想用她的幸福报答你欠罗家的一条命,趁早死了这条心!”   蔺司衡挑眉。   敢情他这大舅哥还不知道小姑娘失忆了?   陆靖州确实不知道。   来之前,他甚至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明栀在蔺司衡手上。   一个多月前,他在病床上醒来,从霍征口中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明栀她还活着。   定位芯片传回的信号清晰有力。   出于她安全的考虑,他宁肯一座城一座城迂回寻找,日复一日在思念中煎熬,也不肯启用芯片的定位功能。   那对她身体伤害太大。   得而复失,他再禁不起她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他不可能放过她,也不可能让任何人摧毁她。   每天夜里,他都要听着芯片信号转化放大的滴答声入睡,那是她的心跳的频率,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是她活着的证明。   可四天前,定位芯片传回的生命检测信号忽然消失。   这消失数据与她坠海那次不同,是芯片被人摘去后瞬间中断的。   能发现芯片的存在,并将其与人体神经剥离的,屈指可数。   他用排除法一一寻找,不到四天的时间,翻遍了全球范围内所有能做这类手术的科研院、研究所。   蔺司衡的军事基地,是最后一处。   说来也是巧,最近一段时间,军事基地里调派了大量的医疗资源,说要为什么人做断肢修复手术。   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他的小妻子就在这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楼上。   明栀睡醒后,翻身发现蔺司衡不在身边,以为他又有事要忙,没有多想。   外面闹翻了天,她的房间里还十分的安静。   原因无他,这间房重装之初,蔺司衡就把隔音问题着重考虑在内。   军事基地里不止一个靶场、炮击训练场、停机坪,几乎每天都会弄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他枪林弹雨里待习惯了,能够无视。   可她不行。   他要她在他身边吃好喝好,没一点烦扰。   遮光窗纱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摆动,明栀睡饱了,伸了个懒腰后缓步下床。   蹲在床边撸了一把地毯上三脚猫仰躺睡着的肚皮,又喝了杯温水,站在镜子前理顺睡乱的头发。   她还不知楼下正在发生着什么。   直到她走出房间,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满身悠然瞬间凝固。   回过神,她大步朝楼下跑去。   而后,脚步毫无预兆顿住,僵在原地。 第339章 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身份被阿努和盘托出,明栀当时就有预感,她和陆靖州见面的日子不会远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仅仅过了一夜,他人就站在了她面前。   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过于震惊一下失去了对周遭的感知力,明栀觉得整栋建筑鸦雀无声。   男人一身合体剪裁的黑色正装,身形挺拔颀长,腰部微收,更显得那双西装裤包裹的腿修长有力。   男人身后站着数不清的持枪佣兵,他无疑是这群人中王一般的存在,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就源源不断散发出强压威慑。   他背对着她,背影仍然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可又有许多东西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巨变。   整个人在这潮湿的雨季,凌利中透着萧索。   明栀才看到陆靖州,他就敏锐的感知到,回过了头。   在看到那娇俏无声的人时,他瞳孔猛然一缩,呼吸停滞,眼睛死死盯住那,瞳孔里翻覆着极端凶戾的狂喜与疯狂。   见小姑娘自己走出来,蔺司衡皱眉,鼻间发出不悦的浊息。   怎么这么快醒了?   他本没因为陆靖州的无礼闯入动怒,却因懊恼这满地尸体的画面被小姑娘看到,心里腾起杀意。   他厉声吩咐人去把通往庭院的大门关上,尽可能的隔绝外面的血腥。   就这一会的功夫,陆靖州已经大步跨越楼梯,来到了明栀跟前。   但说是来到了明栀跟前,其实还有几步的距离。   近情情怯,他忽然不敢靠她太近。   从得知她死讯那刻就宛若一潭死水一样的心脏剧烈收缩跳动,心口被撞得发疼,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沸腾、叫嚣,疯狂催促他把她吞吃入腹。   把她生吞,他们融为一体,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疯狂之中,亦有狂喜与感激。   他不敢相信她还有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一天。   她比他最后见她时,健康丰腴了很多。   纤秾合度的身子上穿着薄荷绿的裙子,充满光泽的头发精心梳理过,垂在身侧的那只胳膊露在外面,嫩生生的像一截润白的莲藕。   他不得不承认,也比谁都清楚,离开他,她确实能活得更好。   一边是庆幸,一边的怨恨。   恨她吝啬不肯把心给他,恨她把他视作地狱。   明栀被陆靖州看得头皮发紧。   她几乎不用细想,也知这次被他带走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圈禁在笼子里,是最起码的。   只要她敢闹,像从前那样哭骂抗拒,他绝不会心软,他极端到有可能给她灌下毒药,然后喝干她的血毒发和她同归于尽。   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也要烂做一处,不分你我。   他已经疯了。   陆靖州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也不敢动。   自她坠海之后,他睡眠的时间骤减,即便没有之后的坠海自杀,他也很难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但每次入睡,梦里必然有她的身影。   有时是他们初相识那会,她崇拜敬仰的看着他。   有时是在他的床上,恨意滔天,诅咒他去死。   或哭或笑,只要他伸出手,她必然会消失。   以至于他心头笼罩着令他惊骇的阴影,不敢贸然触碰惊扰她。   这般情形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敢触碰的人,会主动向他靠近。   睫毛卷翘,漂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凝视着他。   一步、一步,被什么吸引着,走到他跟前。   那被他深吻过无数次的小巧唇瓣里,喃喃无意识倾吐出‘哥、哥……’两个字。   这话一出,同时让在场的两个男人僵住。   蔺司衡双手倏地紧握成拳,目光紧颤。   她竟认出了陆靖州。   只一眼就知道,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哥哥。   她分明还没记起来。   血缘的吸引果然是无可阻挡的吗?   她要跟陆靖州走吗?   要抛下他回到她真正的家吗?   油然而生的强烈危机感让蔺司衡无法坐以待毙。   他紧咬着牙起身,大步朝楼上走去。   陆靖州则因她这称谓,坠入浓重迷雾中,大脑瞬间失去了运作能力。   她叫他什么?   哥哥?   陆靖州以为自己失而复得太过激动出现了幻觉,整个人好像堕入了疯狂旋转的漩涡。   可她又喊了他一声,“哥哥。”   声音近在咫尺,真实到她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身侧的手,被一抹微凉柔软轻轻触碰。   陆靖州手臂肌肉一下绷紧,机械垂眸。   他看到一只白软的小手,指甲透着淡粉,手指细长。   那是她的手。   她在主动触碰他。   他全身过电,被定住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她从没这么喊过他。   她不承认自己是宥恩,不承认他,不承认陆家。   母亲到死,都没得到她的原谅和认可。   后来她更因他的强占,彻底恨上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   如果换血剔骨可以改变一切,她一定毫不犹豫冲在最前面。   现在又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发生了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也和预料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再见她,她会逃、会尖叫,会万般恐惧,咒骂他阴魂不散不肯放过她。   做梦也想不到她会主动向他走来,暴露在他面前,任他看得清晰细致。   更没想到她会小心翼翼试探着,想要拉他的手。   一个荒唐的猜想袭上心头——   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而他注视下她的反应,坚定了他的猜想。   见他看她,她竟会弯唇对他笑,像久别重逢,她竟也是欢喜的。   她想亲近他。   她觉得他是他的亲人。   陆靖州呼吸变得吃力,喉咙里像含着无数刀片,一呼一吸都是血腥气。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内心深处是认可他的,是他的强迫让她害怕,让她无法接受他是一直以来伤害她的人。   而今她忘了一切。   陆靖州踉跄着向前一步,嘶声喊她:“栀栀。”   “你是……我哥哥吗?”   她眼神充满不确信的忐忑,她是怕他厌恶她吗?   她怎么会这么想?!   陆靖州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她攥在手中,快被她生生捏烂,“是我,我是哥哥!”   只要她能走向他,他可以是任何人!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第340章 她还会回来吗?   她说什么?   回家。   她想他接她回家吗?   酸涩的钝痛后是急速膨胀的狂喜,他迫不及待回答,“是,是!我来接你回去!”   “栀栀,我终于找到你了!”   恐惧再也无法成为束缚,陆靖州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把人往怀里带。   他想紧紧拥住她,这辈子再也不放开。   可就在明栀即将撞入他怀抱那刻,小姑娘的腰被另一条手臂勾住,强势往后圈拖。   娇小纤弱的身子一转,她落入了蔺司衡怀中。   这动作太快,也太过霸道强势,明栀抬头看向来人,下意识惊呼。   “哥哥!”   蔺司衡侧身一挡,把小姑娘纤瘦的身形遮了大半,暗藏压迫的目光直望向陆靖州。   陆靖州手边落空,在明栀面前柔软灼颤的眼神顷刻间阴云密布。   他看见明栀腰间的那只手,眼眸微眯,道:“蔺司衡,她是我的人。”   蔺司衡脸色同样杀意汹涌,却在笑,“她叫我一声哥哥,陆总是聋了吗?”   陆靖州当然听到了。   她也叫蔺司衡哥哥。   嫉妒像硫酸一样,在血管里四处侵蚀。   他眸光锋锐肃厉,好像明白了什么。   蔺司衡就是用这理由诓骗她留下的吗?   原来他没打算把她送给罗祈。   怪不得罗祈还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拱。   蔺司衡怀中,明栀觉得她的腰就快被他勒断了。   他那一身劲有多大她早有领教,这会全施加在她身上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恐惧。   他竟也有怕的时候。   逃亡时那么多人枪口对准他,他还有闲情逸致玩笑,此时却像个笨拙的孩子,只会用手紧紧抓住他不想失去的。   明栀心情略有些复杂。   可她的离开是必然的。   即便不是今天,即便陆靖州没找上门,她也会放出消息,等陆靖州找上门来抢夺。   她本就要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争,借刀杀人。   手臂感受到了挣扎的动作,蔺司衡误以为小姑娘要抛开他到陆靖州身边。   “别过去!”   小姑娘不再动,却说:“他是我哥哥,我认得他,虽然我不记得,但他是我哥哥,我的感觉不会错。”   “他……不会伤害我,哥哥你别担心。”   他已经伤害了!   这话在蔺司衡嘴边戛然而止。   从昨晚他看完阿帕呈报的消息,清楚她全部的过往,他就知这一场失忆,对小姑娘来说,未必是坏事。   心爱之人的背叛,亲人的压迫利用……只有忘记了,她才能无忧无虑。   过去的遭遇,他统统不能说。   他不能毁掉她新生。   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做那让她重回噩梦的罪魁祸首。   可这么做的代价,是她看向陆靖州的目光充满了渴望。   她想去和陆靖州相认。   她被困在他身边,可眼睛总是注视着对面。   像当初在游艇上,她看他一样。   如果他没拉住她,现在她恐怕已经像当初那样,拉住陆靖州的衣角,勾住他的尾指,攥紧不放开。   心跳如梭疯狂搅动血液,蔺司衡不想把自己想得太过卑微可怜。   可他必须承认,她对他的特殊,全是他从另一个男人身上窃取来的。   而这个男人,现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要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蔺司衡的手劲一点没收,不仅没收,反倒不停加剧有种要勒进她筋骨血肉的错觉。   明栀疼得皱起眉,眼眶因着疼痛泌出生理性泪水。   这泪撞入蔺司衡眼眸,神经像被重重蛰了一下,他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他仍然不知她疼,误以为她在着急、委屈。   她就这么想到陆靖州身边去吗?   就像当初,一心想跟着他,哪怕遭了驱赶和白眼,被骂、被讥嘲也不在意,只想留在他身边。   她此刻的心情,也和当时一样吗?   她离不开陆靖州,想追随他,不论生死危险。   “栀栀,留下。”   强硬的命令中,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哀求。   一旁,陆靖州忽然开口:   “蔺司衡,听说令堂近来正在尝试联合瓦岗巷的游散势力,想来过不了多久,瓦岗巷就会改头换面。”   这地界有强龙,也有数不清的地头蛇。   强龙之所以独大,是因为有英明决断的领导人,假使地头蛇也能得到强有力的领导,假使赵家逆风翻盘,蔺司衡必定首当其冲。   蔺司衡冷笑,“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小姑娘却一下用力推开他,跑到陆靖州身边,“我跟你走!你们别因为我争吵!”   “蔺司衡,我想先跟我哥哥回家。”   她忽然改了口,叫他的名字,亲疏有别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令人心寒。   她不忍看他失望的眼神,低着头,时不时快速瞥他又移开眼,解释说:   “蔺司衡,我想知道我是谁,我不想一辈子都傻傻的,搞不清自己的来历。”   “我想知道我还有哪些亲人,想知道他们在哪,我或许还有许多要紧的事需要去做。”   “你给我些时间,等我弄清楚一切,我……我会再回来。”   她还会回来吗?   等她弄清楚一切,她不会去找罗祈吗?   她本就不怎么喜欢他,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她把他当做了陆靖州。   没了兄长这身份的牵绊,他拿什么让她深爱罗祈的那个心偏向他?   “你相信我,我会回来。”   她残留在他身上的体温正在快速消失,早已适应了她温暖的身体正在变冷,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过多提示,但心照不宣。   ——要和背叛她的人一刀两断。   莫名提起这件事,小姑娘虽有不解,但用力点头,“我记得!我不会做丢人的事!我发誓!”   蔺司衡却在心底自嘲。   她答应得轻巧。   她什么都还没记起来,根本不知道她要抛弃的是怎样重要的人。   “记得就好,如果你敢食言——”   “蔺司衡,我的人还轮不到你威胁!”   换陆靖州把控住明栀的腰,区别在于蔺司衡把她护在身后,而陆靖州则明晃晃想让蔺司衡看清她的归属。   什么答应了他?   什么食言?   他听不得她和别的男人有他不知情的秘密。 第341章 这一次他要怎么拴住她呢   心里的醋意让陆靖州控制不住宣示主权,而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明栀主动来他身边的!   蔺司衡冷冷扯了下嘴角,柔软的眼神在从心爱的小姑娘身上游离后,变得凛然。   “陆靖州,别再让我知道你又伤她,否则我拼尽一切代价,也要搞得你陆家分崩离析!”   陆靖州同样寸步不让,“这话该换我跟你说,如果被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伤过她,蔺司衡,别怪我在赵家也横插一脚。”   蔺司衡像没听到,混不吝冲他的小姑娘弯唇一笑,而后转身。   临别之际,他只字不言。   并非没有话说。   他最后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她:   “回去一趟也好,早去早回,他在家等她。”   不说不是畏惧陆靖州。   只是他不舍她为难,不舍她继续承受混沌迷茫之苦。   只是他担心他过多言语会激起陆靖州的不满,最后受盘问、遭惩罚的还是她。   爱之切,为之计深远。   他哪知,陆靖州爱她,会侵犯她。   *   陆靖州来的快,走得也快。   这趟回去,私人飞机上多了一人。   他打横抱着明栀,直到两人一并在座位坐好,期间哪怕她挣扎、吵着要求他放下,他都没有放手。   他并不想一重逢就吓到她。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蔺司衡看她的眼神,他就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明栀是他陆靖州的女人,永生永世只属于他!   他看得出来,她这么快决定跟他走,是怕他伤害蔺司衡。   想来蔺司衡还没让她清楚他的真正实力,所以她才会被他持枪闯入的阵仗吓到。   蔺司衡自己不肯坦诚,那就怪不得他钻空子了!   得胜的人,是他。   可陆靖州心里依然高兴不起来。   解决掉一个陈见津,又冒出来一个蔺司衡。   他的小妻子,走到哪都会招来野狗冲她摇尾巴!   不过没关系,他会一个一个全部解决。   他的小妻子终于回到了他身边,被他找到了!   她逃再远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他抓回身边?   她这辈子注定逃不开他!   陆靖州激动不已,心里涌现无数个疯狂的想法。   这一次,他要怎么拴住她呢?   她真不乖,居然让人发现了身体里的定位芯片,取了出来。   她的身子,是不是已经让蔺司衡研究透了?   不过取出来也好,之前那枚副作用太大。   他给她换个新的。   没有芯片,她这么喜欢乱跑,他会再次弄丢她。   她已经丢过两次了,绝不可能再有第三次!   植入到哪呢?   不。   他该先把她关起来。   这一次,她别想接触任何人。   她太会蛊惑人心了,就是个妖物,能魅惑所有人为她所用。   把她锁起来,没人帮她,看她还怎么逃!   陆靖州心里因她逃离而生的怒火,并没有熄灭。   哪怕过了半年之久,每每回忆起来,五脏六腑依旧像是在烈火上炙烤。   他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哥哥……”   柔柔的嗓音在怀里毫无预兆响起。   陆靖州低头,不期然看到一双担忧的眼睛。   “哥哥你头上都是汗,你很热吗?”   陆靖州闻言一震。   他以为她又要他放开她。   却没想到……是关心。   暴戾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柔软承托包裹,焦躁愤怒的心一下变得平静,眼眶有热流在隐隐震荡。   有多久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为他担忧的眼神了?   冰冷死寂的世界犹如枯木逢春,一瞬间活了过来。   可陆靖州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他这辈子,竟还能被她用这种无伤无害的眼神看着?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摸他泌出汗水的额头。   “哥哥,要不把外套脱了吧?”   她不知这汗冒出来,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疼。   他车祸重伤,一双腿几乎废了。   那时,他一心追去另一个世界找她,没了求生的意识,坠海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他身体损毁严重,仅剩的那一口气,是霍征强求来的。   他死是因为她,活下来也是因为她。   他听到了霍征在他耳边聒噪,告诉他她还在世。   甫一醒来,他双腿尽断,为了找到她,他硬撑着没日没夜接受治疗、复健,他身体里至今仍有无数根钢钉。   甚至于在来找她之前,一天有几乎半数的时候,他还被医生勒令坐在轮椅上。   刚刚,他双臂稳稳抱住她,走路不见颠簸,仅仅只是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没人知道他像站在无数根钢针上,痛不欲生。   “是啊,很热,栀栀要帮我擦汗吗?”   她点头。   从他腿上下去,拿来纸巾,又坐回紧挨他身边的位置。   很自然就靠近了他,没有任何抗拒。   原来,她关心他不是想借故远离,她说:“哥哥,稍微低一下头可以吗?”   陆靖州低下头。   下一刻,柔软的小手就拿着纸巾轻轻在他额上擦拭。   她擦得仔细,身上那一如既往甜软的气息,一靠近,就能缓解他精神上的干涸与肉体上的痛苦,源源不断。   他看见她眼里的认真,那双透澈见底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丝或厌恶、或伪装的情绪。   这再一次告诉他,她把一切都忘了。   但凡她还记得一丁点过去发生的事,她都不会老实坐在这里,更不会主动愿意跟他走。   陆靖州隐隐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她忘记一切,他们的关系就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与她又何苦蹉跎这么久?   她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她终于又是他的了!   “哥哥,你怎么了?”   纸帕擦到他眼角,她看到了他眼眶的猩红,“你好像要哭了,是……找到我太高兴了吗?”   疑惑间感到无措,“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这份心疼与歉疚,于陆靖州而言,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他一把将她纤弱的身子搂入怀中,泪水落入她颈窝。   “是,找到栀栀,哥哥太高兴了。”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粗心大意弄丢了你,错的是哥哥。”   他没再掩饰自己的脆弱。   是啊。   他是她的哥哥。   每一次,都是她先认出他。 第342章 如今的她,就像一张白纸   在他们还没相认时,她就先他一步在他身上觉察出熟悉,心生亲近。   如果他从没伤害她,在她心里,他会永远是那个最疼爱她的人。   好在,他现在又有了机会。   怀里的人同样环住了他,小手轻轻抚拍安慰他,“哥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陆靖州抱了她一会,情绪缓和后,依然没有松手。   小姑娘任他抱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反抗挣扎。   又过了一会,她在他怀里抬头,小声问他:   “哥哥,我有点饿了,你这里有吃的吗?”   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很可怜。   陆靖州一怔。   没吃的。   来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能顺利把她带回来。   除了枪炮武器,他只带了锁链、手铐、镇定剂……他是来抓她的。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千里迢迢接她回到温馨的家。   等待她的,是牢笼和惩罚。   他做好了接受她咒骂与恨意的准备,哪能料到她会窝在他怀里,撒娇跟他讨食。   找了一圈,陆靖州窘迫道:“只有水果,可以吗?”   两个苹果,一个梨子。   这还是飞行员的妻子给最近正在上火的丈夫准备的,是吃剩下的。   此刻私人飞机正在高空飞行,下面是汪洋大海,若非如此,陆靖州一定会迫降落地,想办法填饱她的肚子。   “可以啊,什么都行。”   “哥哥,你帮我削皮。”   她理所应当的提要求。   陆靖州看了一眼她的手臂,眼里闪过一抹痛色。   她这左手总是多灾多难,坠海的车祸中,他亲眼见到她左手遭遇重创。   生命检测信号的中断,应该就是左手神经坏死导致的。   他难以想象她每天行动不便,日子会有多难熬。   比起蔺司衡那混不吝的公子哥,陆靖州内外兼修,一看就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   他熟练地给苹果削了皮,又在一次性餐盘里,把苹果切成小块。   “吃吧。”   她也不跟他说‘谢谢’,自顾自拿起小叉子,往嘴里塞。   她似乎真的很饿,几口就吃完了半个苹果。   粉润的唇瓣上沾染了苹果汁水,晶莹可人。   脸颊随着咀嚼鼓动,含着笑意,一口一口,仿佛总也填不满。   坠海前,最后相处的那段时间,她患上了很严重的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每天只能靠注射营养剂维持生命。   他用尽了办法,最渴盼的,就是她能主动吃下一些食物。   就像现在这样,进食、活着对她是种享受,而非酷刑折磨。   忽然,一小块苹果送到他唇边。   “哥哥你也吃。”   仅有的一点食物,也不忘跟他分享。   陆靖州眼眶发涩,泪意又在上涌。   他竭力按捺,怕被她看出异样,引发怀疑。   张开口,吃下。   “甜吗?”   小姑娘仰着脸看他。   “甜。”   陆靖州其实没尝不到多少甜味,他腹肚里一阵阵往上涌酸水。   而随着她狡黠一笑,挽住她的手臂,额头轻轻贴了上去,心口的酸意侵入灵魂。   这些亲昵的举动,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   碍于身份的差距,在他面前,她一向谨小慎微,尊之敬之。   最越界的,也不过是圣诞节时,分他几块她自己烤的饼干点心。   她几乎从不主动示好,性格内敛,都是他强求。   是什么影响改变了她?   在蔺司衡身边,她也是这么和他相处的吗?   她叫蔺司衡‘哥哥’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能灼伤万物的妒意正在啃噬他的内脏。   可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   像被嚣张情夫挑衅后无能的丈夫一样,纵然狂怒,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他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没关系,以后在她身边的人,只会是他。   如今的她,就像一张白纸,将来呈现何种斑斓璀璨,全凭他一人说了算。   *   陆靖州没带明栀直接回帝都。   行程临时更改,目的地在北太平洋东海岸附近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由于纬度偏高,天气还很凉。   一下飞机,明栀就感到一股冷风钻进身上裹紧的大衣,一个激灵过后,汗毛倒竖。   而这及根本不上心里的森寒。   明栀不确定陆靖州在想什么。   他不会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囚禁她吧?   她已经表现得十分乖顺了,他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该不会是被她逼过了头,再也不上她的当了吧?   陆靖州倒也没这么着急把明栀关起来。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赶快弄清楚她失忆的原由,以及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维持现状。   她那柔软乖顺的眼神,他仅仅被她看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回到曾经和她剑拔弩张的时候。   他要的,从来都是自愿留在他身边、深爱他的小妻子。   到了研究所,陆靖州第一时间让人送来餐食。   他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但明栀吃得津津有味,在她好奇又关心的询问注视下,他居然也吃了不少。   明栀确实有些饿了。   这些日子在蔺司衡那,她每天要吃六七顿饭。   虽然多数时候,多出来的几餐并不是正餐,但也是很有营养的汤水、补品,肚子几乎没有空的时候。   猛地一饿,很不习惯。   “刚才冻坏了吧,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吃完饭,陆靖州端着玻璃杯走来。   他解释说:“我们今夜要在这座岛上中转,明天天亮才能动身回家,要在这住一夜。”   “岛上环境不比家里,喝了牛奶暖一暖我再让人帮你洗澡。”   可明明来到这里,远比直达帝都远很多。   即便察觉有蹊跷,明栀也是不能拒绝的。   要想在之后获得一定程度上的人身自由,方便计划实施,而非是被锁链拴在床上变成一只囚鸟,她绝不能跟他闹。   她欣然接过,并问:“哥哥你喝了吗?你冷不冷?”   陆靖州温柔一笑,“哥哥不冷,你喝吧。”   而当困意袭来,明栀在心里大骂。   陆靖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动不动就给她用药!   昏迷后的明栀,被送去研究员那做了严密细致的脑部检查。   陆靖州也身着防护服,全程参与,寸步不离。   期间,他问其中一名脑神经专家,“能不能想办法彻底清除她全部的记忆?” 第343章 监视她   在她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蔺司衡那该死的钻了空子,博得了她的好感和在意。   他一辈子也忘不掉她喊蔺司衡‘哥哥’时的模样和语气。   蔺司衡怎么配做她的哥哥?   怎么配享受她亲昵的依赖?!   他要他的小妻子忘了蔺司衡,忘记丢失记忆后遇见的所有人!   要她从今往后的记忆里只有他!   脑神经专家摆手,“万万不可!”   “明栀小姐的脑部神经区域遭受过严重损伤,没有引发生理性功能障碍已经是万幸,绝不能再有任何损扰!”   脑神经专家年是位年过七十的女教授,早已经过了对名利追逐的年纪,万事只求问心无愧。   她能看出眼前这年轻男人的疯狂,不打消他的心思,他迟早对这女娃下手。   她说:“其实,这记忆能否恢复还是个未知数,远没有必要现在立刻去承担莫须有的风险。”   一边说,一边观察。   见陆靖州有愿闻其详的意思,她继续说:   “事发至今已经半年多,检查结果显示,明栀小姐脑部所受的外力损伤早已恢复。”   “一般情况下,随着记忆神经的修复,丢失的记忆也应该一并回来,但明栀小姐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照这样的趋势推测,明栀小姐记忆恢复的可能性极低。”   “只要避免情绪上出现太大的刺激,尽量远离过往熟悉的环境,恢复记忆几乎不太可能。”   这番话,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陆靖州的愿景。   但他始终不愿意有其他男人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女教授见势又补充:   “可如果强行开颅进行手术干预,有一半以上的概率,会引发严重的后遗症,诸如癫痫、失语、智力衰退这些,更有可能直接下不来手术台。”   “毕竟清洗记忆这方面的技术,目前尚且不够完善,失败概率极大,且结果不可控。”   “说不定一场手术结束,反倒促成了丢失记忆的寻回。”   一边是承担失败的风险,一边是她在意蔺司衡的模样,两项权衡……陆靖州承受不起她有任何损伤。   不提记忆恢复的可能,单是那不可控的损伤风险,就足够打消他冒险的念头。   他好不容易才把乖巧的小妻子找回来,怎么可能再让她有闪失?   次日。   明栀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一睁眼,就见到陆靖州在她身边趴着。   他像是在这守了她一整夜。   轻轻的唤了声,“哥哥?”   陆靖州并没睡着。   他听到窸窸窣窣掀被子的声音,她似乎要下床。   陆靖州没有睁开眼。   她会偷摸着远离他吗?   不多时,一抹微凉柔软落到了他脸颊上,是指尖在轻轻戳弄。   心脏猛然一跳。   她在干什么?   那柔软的指尖并非只碰了一下就罢休,下一瞬又落到他鼻尖、眉心……   有时戳一下,有时是两下,还会轻轻抚摸,像是在用心描摹他的面容。   耳边像有响鼓重重在耳边敲响,震得他浑身僵住,心神大乱。   他没办法继续装睡。   冷不丁睁眼,她被吓到,迅速收手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趴在床边,原本凑得很近,缩回后的眼神实在天真,像个偷偷做坏事被抓的孩子,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心一下变得极为柔软,装作不知一切,问:“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这回答有些拘谨。   但意识到他没有责骂她的意思,她就放松下来,小嘴微抿脸上洋溢着笑意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多陪陪你。”   她一愣,“那也不用晚上也守着呀,我又不是病人。”   心跳仍是有些快,陆靖州站起来,“起床洗漱吧,早饭应该已经好了,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回家。”   一说回家,她很激动的点头,期待得大声说‘好’。   她一只手不方便,陆靖州给她挤好牙膏,又帮她拧干毛巾,帮她梳理头发。   细致的照顾,亲昵的靠近,她并没表现出不适。   好像这样的日常每天都会发生,不足为奇。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哥哥’对她的触碰与照料。   这引起男人发自本能的警觉,“之前在蔺家,谁帮你做这些?”   “阿侬姐姐啊,阿侬姐姐人可好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尤其是她编的麻花辫,跑一天也不会松散。”   她答得随意,说完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   陆靖州站在她身后,满是身为兄长的沉稳儒雅。   看似温柔,实则内心还绞杀着森戾。   她逃跑带来的怒与怨,只是被暂时封禁,并未消失。   等明栀收拾好,走出房间。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面无表情命令,“把那间房里的监控调出来,对,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不一会,一段正对着明栀睡过那张床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点开之前,陆靖州看向坐在餐桌边,正等着吃饭的明栀。   单看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很单纯的在期待着食物,要不就是眼睛好奇的时不时四处打量,不知这是哪。   陆靖州敛眸,复又看向手机。   别怪他多疑监视她,她太狡猾,他在她身上栽了太多跟头,不得不防。   超高清摄像头,把床上的每一丝细节都捕捉得清晰可见。   陆靖州心情紧绷,几乎可以用忐忑来形容。   人刚醒来那一刹那,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他害怕从她脸上看出对他的厌恨。   担心她如今的乖顺,都是她放松他警惕的伪装。   快进到她醒来的前两分钟。   120秒沉重缓慢的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她睫毛颤了颤。   她很快就发现了身边有人,偏头看过去。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眼神里出现的……是陌生。   但仅有短暂的一两秒,陌生就化作了笑意,懵懂又渴望亲近。   于是她起身,伸出手,小心翼翼戳弄起他的脸颊。   戳了一下便笑了。   见他不醒,试探着又戳第二下。   她的眼睛全程注视着他,像是要努力把他的模样记住,再也不想忘记、弄丢。 第344章 虚假世界   陆靖州怔怔看着屏幕,完全出乎预料的画面,让他喉口有些发闷、发紧。   她竟这样看他。   她竟会舍不得与他再分开。   全程他都没看到她或受惊、或怨恨的眼神。   澎湃狂喜疯涌至心口。   他终于愿意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   吃完早饭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大概两三个小时后,私人飞机在帝都落地。   入目是一座以白色建筑群为主的庄园,占地面积极大。   春日已至,白色洋楼前一大片开阔的草地在阳光下泛着茵茵绿意。   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神女活灵活现,像在喷泉中起舞。   飞机停稳在停机坪,早有一群人在等候。   见明栀被陆靖州从飞机上抱着走出来,那些人快步围上去。   “先生,这是……小姐?”   “小姐!您还活着!”   “先生在电话里说找到您了,我还不敢相信,太好了,您好好的真的太好了!”   “老天有眼,我就知道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哭着说话这人是个中年女人,并不是之前在素园的穆管家,明栀被她握住手,老泪纵横的模样,让她极为无措。   她看向陆靖州求助。   陆靖州很满意她依赖自己的模样,最好她什么都不懂,依附着他,离了他就难以活下去。   “别怕,自家人。”   明栀的陌生不是装的。   这地方她真没来过,面前的所有人,她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抽回手,她怯怯的往陆靖州身边躲,“哥哥,这是我们的家吗?”   “对,这里是我们的家。”   他有意重复一遍。   说罢,制止中年女人的靠近,“小姐出意外伤到了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们之后务必小心谨慎照顾,不得出任何差池!”   又向明栀介绍说:“她是管家楚姨,你回来之后,一直是她负责照顾你。”   “你们关系很好,家里除了母亲,就属她你最愿意亲近,她做的卤鹅你很爱吃,一次能吃一大盘。”   “还有她煮的桃水羹,你也很喜欢,每次都要撑到腹胀才依依不舍放下勺子。”   这些全是无中生有。   明栀不说话,看着陌生的中年女人。   楚姨一触到她的目光,就冲她笑,热切中尽是恭敬,仔细看还有一些些紧张。   “回来之后……是什么意思?”她轻皱起眉,“我以前不在家吗?”   陆靖州深知她的聪慧,她有疑问、会反问,反而让他放心了些。   他似有些为难,拍了拍抓着他袖子的小手,“栀栀听话,先休息,晚一点我会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给你听。”   “你忘记的,我都会告诉你,现在先歇一会,刚才不是说饿了,先吃点东西。”   明栀点头,被他牵着手带进庄园最中央的洋楼里。   在此之后,围绕着她的每个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庆幸,他们每个人都能喊出她的名字,或哭或笑的跟她打招呼。   仿佛她能回来,对他们来说是件天大的幸事。   仿佛这里,就是她住了许久的家。   桌上的餐食十分精致,每一道菜,都是明栀没吃过的。   但在陆靖州口中,这些是她最喜爱的。   他给她夹菜,“尝起来怎么样?还是你喜欢的味道吗?”   明栀咀嚼一顿,有些抱歉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但确实很好吃,我很喜欢。”   说着,她自己又夹了一块吃下,味道真的蛮不错的。   陆靖州会心一笑,她当然会喜欢。   他如此深爱她,追求她那么久,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喜好?   吃完东西,明栀来到这些人口中的她的房间。   在洋楼的最顶层,人掉下去,铁定能摔死的高度。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是和之前囚禁她的那间房间截然不同的风格。   偏欧式复古的装潢,暗红色的丝绒窗帘、色彩浓郁的玫瑰花窗、随处可见的浮雕装饰……厚重、压抑,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黑暗古堡。   房间墙上有油画,也有照片。   无一不是她。   有她的单人独照,也有和陆靖州亲昵依偎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笑容幸福,有些姿势亲密,远远超出兄妹关系。   仅仅一夜,他就为她织就了一片虚假的世界,这的每一个人都是演员,也是监视她的眼线。   如果她不是装的,她真有可能被他骗过去。   “现在愿意相信这是你的家了吗?”   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明栀吓得一激灵。   这是本能,她也没有遮掩,转过身去,一脸惊魂未定面对他,直白暴露出惊惶,还有疑惑。   “这里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为什么我觉得好陌生,好像是第一次来。”   只有让他竭力去掩饰她的过去,才会避免他去怀疑她是否真的失去了记忆。   陆靖州和蔺司衡不同,蔺司衡从未见过她,她怎样都是正常的。   陆靖州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对她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不好糊弄。   搞不好会被他识破她失忆是装的。   “这当然是你的家,这座庄园,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位女主人。”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不如跟我去后院,见见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   陆靖州口中的老朋友,是一只白孔雀。   在后院,有一座巨大的落地金属笼。   阳光可以直射进去,笼里十几米高的树上有硕大的鸟屋。   孔雀在里面不仅可以自由活动,甚至可以飞,不想着往外逃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束缚。   “这是你养的孔雀,还记得吗?”   “花花,看谁回来了?”   陆靖州冲里面唤了声。   也不知他是怎么驯养的,第一次见面,白孔雀就很自来熟的凑了过来。   在陆靖州牵着明栀的手伸出去时,白孔雀的长脖子主动蹭了过来。   陆靖州全程凝视着明栀的表情,在那柔软的鸟羽骚弄她掌心时,她眼里流露出了惊讶。   “看,它还记得你。”   “人会撒谎,动物总骗不了人。” 第345章 没有看到我吻你吗   他在用这样的事实,回答她的疑问。   他的小妻子生来善良,不忍心拒绝弱小生物向她释放出来的好感。   她任由一只雄鸟讨好她,时间久到令他心生嫉妒。   拉回她的手,他不知从哪拿出来手帕,擦拭她的手。   明栀想往回缩,但没成功,“花花?它叫花花?”   陆靖州低着头,仔细擦拭她每一根手指,“觉得草率了吗?”   “当初我听你这么叫它,也觉得过于接地气了些。”   明栀倒不是觉得接地气。   她之前和陈见津在大学城喂养的流浪狗,就叫花花。   这是她和陈见津熟悉起来的关键。   忽然间被提起,很难不怀疑这又是陆靖州的试探。   他顾自解释这名字的来历,“取名花花,是因为你希望它能舍弃外面的花花世界,安心留在你身边,只做属于你一个人的小雀鸟。”   手终于擦完了,在陆靖州放下手帕时,明栀也抽走了自己的手。   “我、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陆靖州垂眸看她,视线紧锁,目光如炬。   只三两句话的功夫,他态度完全变了。   昨天的温柔儒雅,化作了能吃人一般的侵占欲。   明栀眼神闪躲,忙乱间,转移话题问他:“哥哥,我失踪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很伤心?”   “我有看到那些照片,我们的感情好像很好。”   “你这两天脸色看起来带些病气,是忙着找我累到了吗?要不我们别在外面吹风了,回房间里歇一会吧?”   “栀栀觉得,我们仅仅是感情很好吗?”   他逼近。   她颤颤后退。   但只退了两步,就被他搂住了腰,撞回他怀里。   “栀栀没有看到我吻你吗?”   墙上有一张他们在天台接吻的照片。   霓虹闪耀的大厦顶层,脚下是繁华夜色。   男人搂着女人的腰,把她压在玻璃围栏上,大掌扣住她的后颈,那柔软的腰肢在他身下弯折出惊人的弧度。   女人红裙飘荡翻飞,两人姿势就像现在这样。   照片是在她身世曝光前,他追求她的时候监控记录下来的。   那段时间,他总会在办公室里吻她。   趁着秘书处的人都下班走光,把她按在办公桌上抚摸深吻。   她大惊失色,想来是看到了。   但矢口否认,不停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累了,想休息!”   却推拒不开他的桎梏。   陆靖州含笑低语,嗓音低哑,“栀栀,你什么都忘了,大概也不记得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已经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对吗?”   “从昨天到现在,我对你的很多举动都过界了。”   “刚才我给你擦手,你往回缩,难道不是想躲着我?”   他的小妻子失去了记忆,但介意的事一点不曾改变。   她怒目而视,“是,我是想躲着你,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也不能这样!”   “那是因为你把一切都忘了。”   陆靖州满意于见到她的真实情绪,对待她的怒气,眼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他一副逆来顺受的下位模样,“栀栀,有些事,我本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你,你才回来,舟车劳顿累极了。”   “可你已经怀疑起来,我不能欺瞒你,任由你误解我是个恶人。”   “回来的路上,你不是问我你为什么会忘记一切吗?”   “你是被害坠海的,伤到了头。”   他松开手,改牵着她在草坪上坐下。   春日午后,阳光洒在身上很舒适,刻意施加的压迫感消失后,他的小妻子满身的警惕果然被惊讶取代。   她追问他:“被害?什么人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陆靖州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果,被明栀推开,他叹了口气收回,说:   “是家里的养女。”   “养女?”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皱着眉,“她现在人在哪?”   陆靖州垂眸俯视她的困惑与惊疑,“想找她问清楚害你的缘由?”   她不说话,但明显有这个打算。   “可惜,事发之后她就被警方逮捕了,上个月刚执行了死刑。”   她杏眸睁大,愕然道:“死刑?!”   “是,她不止害死了你,还实施绑架,虐杀了母亲,两条人命,情节恶劣,依法理应判处死刑。”   这番言语让她难以接受,平复了许久才找回声音追问:“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是家里的养女,和我应该是姐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应该很好吗?”   “她为什么要害我?又为什么要对妈妈下杀手?妈妈她不在了吗?爸爸呢?”   陆靖州抬手勾起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又变得痴缠,“因为她记恨我爱你,而母亲同意了我们在一起。”   “这不可能!做母亲的怎么会同意自己的儿女……”   欲言又止。   这话只是说出口她都觉得难为情,可见她有多难接受。   她从没变过。   哪怕失忆了,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怎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是吗?”   “可是栀栀,我根本不是你亲哥哥。”   他向后看了一眼,很快,就有一名佣人拿着一份文件走来。   这是一份亲缘关系检测报告。   他说得太过笃定,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明栀以为自己掉马了。   谁也不能保证陆靖州他会不会突发奇想,再给他们做鉴定。   她装病太久,身边有那么多医生,多轮采血,想要拿到生物样本太轻松了。   直到她看到那张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在她身份曝光后不久,明栀悄悄松了口气。   “关于你的身世,说起来有些复杂。”   “刚才下飞机,介绍楚姨时,你问我‘回家之后’是什么意思,去年之前,你确实不在家中。”   “直到去年,我才找到你,栀栀,我要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是哥哥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十几年,让你在外吃苦受挫,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她并不关心自己吃没吃苦,只问:   “这和你不是我亲哥哥有什么关系?鉴定报告又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养女?”   “你并不是养女。”   “那我们——”   “但也不是亲兄妹,只是一开始,这件事没人知道。”   “栀栀,接下来我跟你说得话,牵涉到陆家的秘辛,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你轻易不要告诉外人,记住了吗?” 第346章 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明栀凝视着他审度,许久,点头。   “真乖。”   “我真正的妹妹,在出生后不久就夭亡了,而你,是家里长辈找来顶替她的孤儿。”   “妹妹她是遗腹子,父亲早年突然离世,对母亲的打击太大,是肚子里的孩子支撑着她活了下去。”   “没了这个孩子,母亲一定会追随父亲而去,而这个孩子体质太差,出生后只在保温箱里存活了半个月。”   “妹妹的存在,是母亲活下去的全部支撑和希望,祖母担心失去幼女的母亲再受打击,于是就秘密找来一名适龄女婴顶替。”   “那个女婴,就是你。”   “这件事,一开始就连我也不知道,母亲更是不知情,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陆家的小公主。”   “可后来,我把你弄丢了,年幼的你辗转流落至孤儿院,直到去年,你来陆氏实习应聘,我们才重逢。”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你名叫‘明栀’,不姓陆吗?这就是答案。”   “你当时在秘书处工作,每天和我朝夕相处,我们互相欣赏,日久生情,悄悄谈起恋爱,我本打算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可谁知,你身份突然曝光,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我妹妹。”   “那一刻,我和你现在的感受是一样的,我们怎么能在一起?”   “我们分了手,努力克制、尝试忘记,可我做不到不去爱你。”   “那段时间的痛苦,不亚于今天之前我以为你离世时的心痛,栀栀,你让我失去了你两次。”   “但第一次失去,没过多久,我就意外得知了我们不是兄妹的事实。”   “之后为了确认,我私下做了这份鉴定报告,并且把结果告诉了你。”   “栀栀,你什么都忘了,连你爱我也忘了,第一次分开,痛苦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他面露哀戚,自嘲的笑容格外苦涩。   他的小妻子还是那么单纯,轻而易举被骗,暗自觉得亏欠,质问他的眼神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他趁机握住她的手,“经历过失去,我们都再难放开对方的手,于是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她很喜欢你,自你被找回来,她就一直担心你将来嫁出去会受委屈。”   “你我在一起,这问题刚好迎刃而解。”   “事情到这,本该迎来圆满的结局,可家里的养女突然跳出来生事。”   “她在你外出的车子上动了手脚,害你坠海,之后发生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她害你断了手臂,失去记忆,害你一个人流落他乡,寄人篱下,这样的人,栀栀,你说她是不是应该判死刑?”   他话里染了危险与痛恨,这倒不是装的,他真的恨极了沈雅清。   明栀逃走那天,如果不是沈雅清从中作梗,明栀绝不会仓皇逃离。   她不会坠海失踪,更不会被蔺司衡盯上。   他的小妻子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单方面的片面之词,她迟迟不肯作答,过了一会,她问:“她喜欢你?”   陆靖州否认,“不,她不喜欢我。”   他的栀栀,应该得到干净的男人,不论是身体还是那颗心,就连被别的女人暗地里觊觎过也不可以。   尤其是蔺司衡这种脏货,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沾她的身!   “她只是担心属于她的宠爱和金钱被你抢走。”   “你回家之后,母亲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补偿给了你,这些东西,在那名养女看来,迟早都是她的。”   “她之所以绑架母亲,也是想让母亲签署资产赠予协议,母亲不同意,她就把人杀了,伪造遗嘱,试图窃取利益。”   一切事由,全被陆靖州粉饰编纂,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的这番说辞,全盘否定了陆宥恩的存在。   从今往后,陆宥恩再也不能恢复陆家千金的身份。   为了得到她,他竟是连自己最在意的亲妹妹也不要了。   听完这些,明栀沉默不语。   陆靖州在一旁安静注视她,行事老道的掌权者擅长洞悉人心,段位远在同龄人之上,神色坦荡,丝毫不见心虚露怯。   明栀装得看不出破绽,荒诞事实下无法接受现实的她伶仃无助试探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是恋人关系?”   他纠正:“不是恋人关系,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他执起她的手,薄唇轻吻她无名指的位置,“栀栀你和我,本来约定好在去年中秋领证结婚的。”   “我早为你准备好了戒指和婚纱,这些现在就在你房间的衣帽间里,你想去看随时可以。”   “栀栀,现在你能明白,昨天见你躲在蔺司衡身后,我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吗?”   “我无法接受和我相爱的妻子,忘记我爱上其他男人。”   “栀栀,你告诉我,你和他上床了吗?”   这是陆靖州极在意的事。   他不瞎,都是男人,他很难看不出蔺司衡在想什么。   蔺司衡那种人,看上了,绝不可能放着人不碰。   明栀用力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和他做这种事!”   她大吃一惊矢口否认的态度,和刚才得知他爱她时的反应相差无几,不像撒谎。   “那你们,恋爱了吗?”   还是摇头,“没有。”   同样是撒谎,明栀一样并不心虚。   她也不算是撒谎,她和蔺司衡不算在恋爱,顶多是蔺司衡在追求。   陆靖州当下的做法,并不影响明栀的计划,她也早有预感他不会甘心只做她的哥哥。   挑破也好,省得她跟他兜圈子了。   明栀的回答,陆靖州半信半疑。   并非是担心她撒谎,而是他的小妻子太单纯,有时被心怀不轨的野男人占了便宜也不知情。   就像之前那个陈见津,暗恋她那么久,把她绑走囚禁,差点吓坏了她。   事发之前,她傻傻的对此一无所知,还把那下贱的野种当好朋友,给他钱,掏心掏肺帮忙。   算是她没有爱上别人的嘉奖,陆靖州冲她露出微笑,压下原本打算惩罚她的计划。   他再一次亲吻她的手背,“真乖,栀栀,我很高兴,我们还是独属于彼此的,我还是你唯一的男人。”   这话让柔弱单纯的少女脸上涌现一抹靡艳的慌乱,“你的意思是……我们……”   陆靖州点头,残忍摧毁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渴切,“当然,就在差不多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向对方交付了彼此。”   “那是个雨夜,那晚我被人暗算误食了脏东西,是你帮了我。”   *   余余有话说~   一到周六三次元就老有事情,本打算请假,一想还是更一章抓紧赶赶进度,早点赶到修罗场,先让陆总得意一阵,陈、蔺马上加入战场! 第347章 不要再怀疑我好吗   注视她孱弱又难以接受的轻颤,男人的眼神赤裸得像是已经把她全身上下剥光,沉迷亲吻。   “感情最好的时候,除了你生理期,我们几乎每晚都要做的。”   “有时候午休也会在办公室里,就在我的办公桌上。”   “前一刻我还在跟别人开会,下一刻你已经坐在我身上,小手搭着我的肩,仰着头让我吻你。”   嘴上的话顾念她的感受,眼神却在下移,明显在暗示,他们不单是在接吻。   明栀差点被气笑。   他可真会无中生有啊。   商业帝国这么庞大,全靠他一张嘴坑蒙拐骗吧。   “我清楚你身上所有的敏感点。”   “知道该用怎样的节奏、怎样的力道让你得到满足。”   “而我,只要碰到你就会高*。”   这话过分露骨,少女的脸色因极度羞赧变得娇艳欲滴。   她再也听不下去,甩开他的手,试图逃走。   陆靖州一把抓住她。   把她抓回身边。   她跌坐在草地上,反抗的力道远不及他,小脸嫩生生的,下巴尖尖,不断摇头的眼神像是在央求他放过她。   陆靖州心头的炽热几乎喷薄,他爱极了她这可怜模样,呼吸骤急。   他忍着痛怜惜道:“我知道在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贸然让你接受我是你未婚夫的身份有些困难。”   “但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去适应,这是我身为未婚夫该给你的包容。”   “我会等你慢慢记起我,记起我有多爱你。”   “栀栀,不要再怀疑我好吗?”   “你是爱我的,你一看到我就想靠近,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心里有我吗?”   “还是说……你对我的亲近,是骗我?”   “你该不会是想要保护蔺司衡,所以才勉强答应跟我走的吧?”   明栀:“……”   狗东西,反将她一军。   他像个惨遭抛弃的鳏夫,对待那狠心假死又回来却不再爱他的小妻子,除了宽容,只剩伤怀。   他自嘲的眼神看得人难以狠心回绝。   也不能回绝,否则就是承认了她和蔺司衡之间有些什么。   “当然不是骗你。”   他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我就知道,我的栀栀是爱我的。”   陆靖州也没给她回绝的机会。   “医生告诉我,在熟悉的环境里,做以前做过的事,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栀栀,我们听医生的建议试一试好吗?”   不等明栀说好或不好,他就吻了上来。   一手箍住她后颈,一手按住她的肩,将她覆压在草地上。   说那么多,都是在为这一刻铺垫。   他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狂风骤雨般的深吻瞬间倾轧而下,熟练地试图用舌头撬开她的齿关。   她不愿意张口,他就将大掌探入衣摆。   就像他说的,他熟知她身上的敏感点,一声带着颤意的嘤咛从她喉间溢出,他的舌尖终于如愿抵上她上颚。   明栀受惊睁大眼睛,胡乱偏头但根本躲不过,嘴唇完全无法合拢,口水在舌吻的过程中顺着唇角流下来。   男人大口吞吃,身体压得紧,按着她的背。   视线被遮挡,阴影笼罩之下,明栀只听到他在喘。   鼻息重的像只正在发情的野兽,呼吸里喷薄而出的全是他压抑不住的热烈。   陆靖州和蔺司衡都是性格强势的男人,在X事方面无一不偏好极致深入的索取,比如都喜欢把舌探入她口中,凶蛮搅动。   不同在于,蔺司衡更渴望灵魂上的共鸣,吻是勾引她的途径,而陆靖州几乎从不会顾及她的感受。   他身为兄长的潜意识,让他习惯性无视她的需求和感受,替她做主,把她闭锁在羽翼之下。   他不需要她有思想,只要她爱他,依附他。   他的示弱、怜惜,无一不是在为更过分的侵占铺垫,引诱她上当。   明栀克制着心底翻覆的厌恶,闭上眼睛,轻轻的配合着回应。   微不可察,但只这一下,陆靖州就捕捉到了。   他倏地停下全部的动作,生死关头野兽一般锐敏的眼神从他漆黑的眼底迸发。   他视线扫过她晶莹的唇瓣,望进她迷离失神的眼眸,没过几秒,就捏着她的下巴又吻上去。   比刚才更凶猛、用力。   亢奋激昂的情绪具象化为剧烈搏动的心跳。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爱与恨怀揣在心,身体予以的回馈是截然不同的。   陆靖州见识过她恨他时的模样,自然对这苦涩再清楚不过。   而此刻,勾上她舌头时,她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最开始的抗拒,仅仅因为这事太过突然。   这感觉,像极了回到她身世不曾曝光时。   那时她虽然还没接受他,不会主动,但她不那么抗拒他,会被他算计上当,被他尝到甜头。   她根本不是不能接受他,是事实发生的那些伤害,将她从他身边推离。   是的。   事实就是这样。   最初的时候,她其实并不讨厌他,她崇拜他,把他视作可望不可即的目标。   她曾愿意把身体交付给他。   她曾在罗祈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他在办公室里吻她时,她是有感觉的,缺氧迷糊时她也会回应,就像现在。   就像现在!   只差一点,他就能夺得她的心。   因着这份微弱的接纳,难以名状的情欲在心底躁动,他用力含住她的唇,猛烈深入,交错嘬吮那张他渴念了不知多久的小嘴。   不知过了多久,陆靖州尝到一丝浅淡的血腥气。   身下,花一样的唇变成了暗红,而那小巧的唇珠也已发肿,快要破皮。   男人依依不舍抬起头,抵着明栀的额头,浊重粗喘。   “栀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   “感觉到了吗?”   “我和它……都很想你。”   身下的人没有说话,她眼神难以寻到焦点,媚眼如丝,唇齿微张,胸口起伏大口在汲取缺失的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腔,娇娇柔柔的捶他肩膀,“不,你起来,你好重,不要压着我。”   陆靖州亦在平息粗喘,埋头在她颈窝。   闻言,他闷闷笑起来。   她嫌他重。   不是嫌恶他的触碰。   陆靖州心情大好,自从她身世曝光以来,这是他最舒心畅快的一天。   一切,都将拨乱反正,从头开始。 第348章 栀栀会嫌弃我吗   索吻后,明栀以为陆靖州会放开她。   谁知他的贪婪远远没有尽头。   他起身,却抓住她,将她困坐在他怀里。   他沉声在她耳边低语,“栀栀,我不强迫你立刻和我做*,但我们不能分床,栀栀你也不能抗拒我的亲吻。”   “你失踪了半年,我以为你死了,你不知道这半年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欠了我半年的等待,你让我在失去你的绝望中煎熬了太久。”   “你刚才不是担心我的身体,觉得我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们是夫妻,我做过的所有事你都有知情权,我也不想你担心多想,索性实话告诉你,你走后,我试图自杀去找你。”   “我复刻你死亡的方式,开车从断崖坠海,我以为只要在相同的地点,用相同的死法去往另一个世界,就能在那里见到你。”   “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可怜我,让我昏迷了几个月后梦到了你还活着,而我竟真找到了你。”   他撩开西装裤腿,让她看到那一道道暗红的伤疤,粗长像蜈蚣一样,纵横交错,向上没有尽头。   他的小妻子下意识掩唇倒吸凉气。   陆靖州只让她看了一眼就遮了起来。   好像在替她的感受考虑,怕吓到她。   但却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把她困在身边,她的善良、单纯都是他可利用的筹码。   “这样的伤口,我身上还有很多。”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变得和从前一样爱我。”   不出所料,她停止了挣扎,咬着唇,为难纠结道:   “可是我、这太突然了,你在身边……我怕我会睡不着。”   “那就暂时只接受我的亲吻。”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提出过分的要求,再大方让步,让她感激于心。   “栀栀,我只想你快点记起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午睡时间到了,明栀生物钟敲响,在太阳的照耀下打了个瞌睡。   陆靖州看出她的困意,体贴入微将她抱起。   这一次她没像之前几次那样抗拒。   陆靖州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一觉醒来。   繁复奢华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陆靖州好像已经不在家中。   明栀走步梯下楼,一边漫步,一边四处她探看。   像一个真正意义上失去记忆的人,好奇着一切,试图找回丢失的过往。   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陆靖州都能看到。   这人最爱做的,就是监视她。   走到二楼时,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是一名女佣推着轮椅从电梯里走出来。   明栀见到人,走过去打招呼,问:“这是……谁的轮椅?”   女佣坦然回答:“是先生的。”   “哥哥的?哥哥他在哪?”   “先生在诊疗室。”   诊疗室就在二楼,但不在主楼,在副楼,中间需要穿过一条长廊才能到达。   女佣正要将轮椅送过去,明栀跟着她身后,追问:“哥哥为什么要坐轮椅?是因为他腿上的伤吗?”   女佣对她的疑惑没表现出任何抗拒,态度自然,跟对待主人平常的询问没有任何区别。   “是,也不全是。”   “您意外失踪后,先生昏迷了很久,直到前不久才醒来。”   “先生他不仅双腿近乎瘫痪,心肺内脏也遭遇重创,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   遇到女佣不是偶然。   有些话,只凭陆靖州一个人说,可信度太低。   陆靖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愿意给她时间适应的他。   大刀阔斧才是他原本的行事风格,他没兴致也没那耐心去扮演她的好哥哥。   如果不是她‘失忆’了,她怕是一回来就要重新被他套上锁链,锁在床上日夜侵犯。   明栀走进诊疗室时,陆靖州才刚结束一轮复健。   剧痛让他面色青白,额上布满一层冷汗。   见她来,他一怔,随即冲她笑,温柔且虚弱,“睡醒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明栀没有说话。   她那湿漉漉澄澈的眼睛藏不住情绪,惊讶与心疼的泪意全被陆靖州看在眼里。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走到他身边,抿紧唇替他擦拭额上的汗。   陆靖州握住她的手,置于脸颊,在她掌心轻蹭,他问:   “失望吗?我现在像残废一样,栀栀会嫌弃我吗?”   她直视他的眼睛,学着他的语调,问出类似的问题,“我的左手也不能用,哥哥会嫌弃我吗?”   “我爱你都来不及。”   而后便是静寂。   他看着她,期待她说出一样的话。   然而这次她不学他说话了。   让她主动说爱他,一如既往的艰难。   擦完汗,她又跑去给他倒水,回来时问:“哥哥,你不用去工作吗?”   陆靖州解下复健所需辅助工具的动作一顿,抬头,“栀栀是觉得我在家里惹你烦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如果你不上班,能陪我去逛街吗?”   才说完,她就像被咬到舌头,他这情况怎么能去逛街。   她说错话慌乱又抱歉的模样打消了陆靖州的疑虑。   她想出去,他能理解。   蔺司衡基地里是什么情况,外人几乎无从得知。   那就是一座钢铁铸就的囚室,外面的人轻易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的小妻子在里面那么久,怕是闷坏了。   “可以,你想出去玩,待会就可以。”   她摆手,“不用待会就出去,我就是问问。”   “不必问我这些,这里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想出去逛街就出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只要出门带好保镖,不要离开他们的视线。”   “栀栀,不要嫌我派人跟着你,你出过一次事,我禁不起再失去你一次的折磨。”   明栀轻轻点头,“我明白的。”   “我也可以上学吗?”   忽然间,陆靖州看她的眼神中几不可察的多了丝审视。   上学?   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觉得她要去上学?   “栀栀,告诉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第349章 感情里的下位者   “栀栀,告诉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语气很温柔,没有暴露心中绞杀的风暴,好像只是在关心她,并伪装出强烈的期待。   明栀失落摇头,“对不起哥哥,我还是什么都记不得。”   “我只是想起你中午说过,我们原本打算在我毕业后结婚,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没毕业?”   “而且我在家里也没找到任何有关我学业完成的证明,我还没拿到毕业证对吗?”   “我以后总要工作,没有学历怎么行?外面的公司也不会招收一个什么技能都没有的人吃白饭。”   她不用工作。   在他身边,她会一辈子衣食无忧,矗立在旁人拼尽一生去奋斗也无法企及的终点,整个陆家都是她的。   他也不希望她再出去招蜂引蝶。   每每放她一个人出去,总会招来野男人想得到她。   陆靖州自然不会告诉她已经失去自由的残忍事实,那女教授告诉他,不能让她承受太大的情绪刺激,要尽可能顺着她来。   “你不会说话,是不可以吗?”   “怎么会不可以?”陆靖州轻笑,“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考虑让你回学校去会不会给你的健康造成负担。”   “我身体没问题!”   她笑逐颜开,整个人变得鲜活灵动,“能跑能跳,你看!”   裙摆随着她的蹦跳摆动起来,“而且你不是说,多接触以前的人和事,有助于恢复记忆吗?”   “我想见见从前的老师和同学,想努力尝试快些记起你。”   “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只有你让我觉得熟悉,我不喜欢这种四处冷冰冰的感觉。”   陆靖州笑而不语,被她这句‘只有你’取悦。   “明天让医生来为你做个体检,医生如果说没问题,我会立刻安排你回去上课。”   “真的吗!”她圆眸发亮,“一定会通过体检的!”   陆靖州既然给了承诺,松了口,体检即便亮红灯,明栀撒娇求一求,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次日检查完。   “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现在是修复的关键阶段,至少在家再待一周才能去学校。”   这完全是夸大其词。   在蔺司衡那里时,她就已经被允许到处玩,现在怎么可能连门都不能出?   “三天!最多三天!”   陆靖州并不答话,既是大家长又是既得利益上位者的他,拒绝沟通。   他的小妻子有些着急,一向软脾气的她没有选择跟他争辩。   她试探着拉住他的手,“哥哥,去学校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是去坐着上课,又不是去参加体能训练,坐在教室里能有多累呢?”   他不理。   她委屈得撅起唇,“哥哥,我在家好无聊。”   “再不出门我都要发霉了,你看我头上是不是长蘑菇了?”   后面这一句,是她学着刚才电视里动漫角色的台词与腔调。   幼稚的模仿,可着劲儿的撒娇,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   这是陆靖州从前不曾见过的。   如果她没被他弄丢,一直在陆家长大,这样的画面一定会成为日常。   她变了许多。   而这样的她,过去半年里,每天都摇晃在蔺司衡面前。   陆靖州心里滋生出毒戾的恨意与杀念。   “你长大了,有能力承担自己所做决定的一切后果,也有能力解决遇到的麻烦。”   她十分认可的用力点头,“嗯嗯,我已经长大了。”   他又说:“可不代表我就能够放心,为你担忧难免会让我心神不宁,栀栀,你要怎么补偿我?”   诡异的强盗逻辑,她瞠目结舌,“这也要补偿吗?”   “或许可以更直白一些,栀栀,我要你吻我。”   她眼眸睁圆,没料到他居然提这样的要求。   陆靖州大度解释:“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过去的我们感情很好,除了你生理期,我们每天都要做*。”   “我体谅你忘记了我,退让一步,只要求你吻我。”   “你什么都忘了,我有多爱你、和你有多合拍,你统统不记得。”   “我只要闻到你身上一点点气味,就想舔遍你全身。”   “你只要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恨不得拉你坐在我脸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下一句是什么?”   “栀栀,你把我的情欲阈值拉到最高又突然间抽离,这感觉你知道像什么吗?”   “像染毒的人被强制实施戒断,这于那些肮脏的毒虫而言是在救命,对我来说却致命。”   “我们上一次上床,是在半年前,这么久没碰你,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吗?”   “而你,连个吻都吝于施舍给我。”   “吻我,或者在家休养一周,只有这两个选项。”   他话音忽然变得严厉,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听得面红耳赤,唇瓣嗫嚅着做最后的努力,“以前的你,也会锱铢必较跟我提条件吗?”   “以前更过分。”   “尤其是在床上,你总说爱不,就是个爱撒谎的小骗子,真停了会哼哼唧唧的哭,只有强按着你,不停地*才能让你真正满意。”   “你失控颤抖的尖叫才是你真正想对我说的。”   “栀栀,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我给你的,永远是最适合你的。”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想做的,也将要做的。   明栀庆幸自己已经勾到了蔺司衡的心,只等她把陆靖州欺辱她的真相透露给他,他就能打上门来。   短暂的分神,换来了陆靖州的不满。   他掐住她的下巴,“怎么出去一趟,你变得不再需要我了呢?栀栀的心里是有了别的男人吗?”   “尝到了新鲜的,以前的就不打算要了是吗?”   “不!我没有,你不要乱说!没有别的男人,真的没有!”   陆靖州心下冷笑。   扣住她后颈就吻了上去。   先是狠狠咬了一口,趁势把舌尖喂进去,之后就缓下节奏来,唇舌缱绻,方便他尝尽她的味道,也在竭力取悦她。   心里、口上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改变不了他在这段关系里是下位者的事实。   他渴求她能爱他。   无所不用其极的困束全因他早已无计可施。   曾几何时,他也期待她能大放光彩,期待与她比肩而立。   如果她肯把心给他,他又怎么会被她逼成疯子?   明栀耳边全是陆靖州沉迷深吻时不自觉发出的喘息,深浅不一,每一声都像他在诉说他的满足与沉沦。 第350章 他很想她   得到了亲吻,陆靖州履行他的承诺,答应三天后让明栀回学校上课。   拖着的时间,不用想也知陆靖州用来干什么了。   三天后,明栀被陆靖州亲自送往了学校。   果不其然,并不是明栀就读的帝大,而是一所矗立在庄园附近的国际大学。   学校相比于帝大,师资力量更雄厚,虽然只有二三十年的校史,却是几乎所有世家贵族子弟的首选。   庄园位置选定之初,陆靖州就考虑到了明栀读书的问题。   因而明栀以为的这三天时间是在准备,其实不然,陆靖州早在决定为她创造一个新世界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明栀来学校报到这天正好是周一。   办公室里,一名女老师见到明栀,起身快步走过来。   “明栀同学!你真的回来了!”   “看到你安然无恙,老师真的太开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当时听说你出车祸,我们大家都吓死了……”   手被拉住,突如其来的落泪,明栀表现得有些懵。   陆靖州在一旁介绍,“有印象吗?这些是你的班主任老师,姓钱。”   “钱老师好。”   明栀表现得拘谨,陆靖州抚了抚她后背安抚,对那钱老师说:   “昨天电话里说过,栀栀她这次意外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有冒犯,还请钱老师海涵。”   “另外,栀栀她刚做完手术,行动多有不便,劳烦钱老师平日里费心多留意照顾。”   “陆先生客气了,明栀同学成绩优异、学习刻苦,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好学生,不必您交待,我们也会照顾好她的。”   简单打了招呼,就要去教室上大课了。   走出办公室,恰是大课刚下课,走廊里来往换教室的学生很多。   闹哄哄的,忽然身后有人喊明栀的名字。   才回头,一个熊抱就扑了过来。   明栀没看清人脸,只觉得身体被一双手臂缠紧,接着就是控诉。   “好啊你明栀!你还知道回来!”   “这么久了我以为你真死了,你活着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道我误以为你出事哭了几个晚上吗!”   “不好意思,你是……”   抱着她的人一听,愣住,“什么意思?”   她松开她,紧盯着她打量,“这才过去多久,你居然就认不出我了?!”   “明栀!我身上还喷着你送我的香水,你居然没闻出来!”   松开手,陆靖州看见他的小妻子冲对方露出疑惑不安又歉疚的表情。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不记得了吗?”   “你把我忘了?你真把我忘了?!”   大声到像是失望愤怒的质问,逼迫得他的小妻子下意识往他身边挪动闪躲。   陆靖州心里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就这样继续下去。   外面的人都不安全,只有他能带给她心安的感觉。   看似不经意的出现好友,其实也是陆靖州安排的。   他介绍说:“别怕,她是菲菲,你出事前最好的朋友。”   继而转头向这名叫菲菲的女学生解释明栀失忆的经过。   菲菲听完,表情一下变得复杂,震惊、心疼、怀疑、抱歉……   她和刚才那名钱老师一样,眼里涌出泪水,“栀栀,你居然把我忘了,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我们好到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夏令营我们睡一顶帐篷,盖一张被子,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你居然把我忘了!”   演技流畅自然到让明栀怀疑这个叫菲菲的女学生,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事后一查,才知这女学生何止是演员,还是医学院高材生半路改行的演员,大学主修心理学。   把明栀送到教室,陆靖州就离开了。   他没有给她安排保镖跟着。   就好像她去上学,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其实这些老师、学生,全是最好的眼线。   密不透风,曾经实质性的铁索化而为无形的枷锁,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就这样过了一整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明栀和菲菲放学分别,走向校门口早已等候她多时的司机。   忽然,一阵冷风吹动裙摆,发丝凌乱在眼前,遮住视线。   明栀下意识侧身避过这一阵风,抚弄被吹乱的发丝。   这一转身,背后没由来袭来一阵阴恻恻的森寒。   冷不丁毛骨悚然的感觉,汗毛竖起,像被冷血的毒蛇盯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住她的脖子,拧断、撕咬、吞噬。   明栀心中警觉,面上维持着冷静,状似无意扫了一圈。   并没有可疑的人。   难道是错觉?   还是陆靖州亲自过来了?   派那么多人盯着她还不行,非得要亲眼看着她才满意?   另一边。   武装基地内。   蔺司衡这天回来的还算早。   傍晚时,难得的晴日,天边晕染着瑰丽的绯红。   明栀已经离开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蔺司衡几乎没怎么回来过。   事情确实多,却也没那么多,不至于说连回来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可只要一想到家里的小姑娘不在了,回去后听不到她叽叽喳喳跟着他喊哥哥,他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蔺司衡必须承认,他很想她。   这从前一度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没了她,成了他最不愿回来的地方。   四处充斥着她的影子,独属于她的气息却在散去。   他接受不了她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四五天没回来,一进门,蔺司衡就看到客厅里摆了一堆快递箱子。   眼睛刚看过去,就有女仆上前告知,这些快递是明栀走之前在网上下单的商品。   这几天陆陆续续从国内转送过来。   之前明栀在时,快递一来就被拆开,摆放在该放的位置,因而并不显得多。   如今明栀不在,女仆们不知怎么处理,不敢私自拆开,也不好堆进仓库里积灰,更不敢为这点小事给主人打电话。   只能放在了这。   “拿把剪刀过来。” 第351章 一脸怨夫相   拆快递的事,蔺司衡以前就帮小姑娘干过。   准确来说,是只要他在家,小姑娘的快递就是支使他来拆的。   撒着娇,说她手不方便,哄得他乐颠颠的供她驱使。   自从两人流落荒野又回来,他给了她充足的零花钱后,小姑娘拜托女仆帮她网购就成了常态。   光是打火机,就买了五六个,每一个上面都有他的名字,也不知她对打火机有什么执念。   剪刀拿来,蔺司衡走到快递堆里。   一边拆,一边拍照片,等着日后见了她,跟她说她买的东西什么样。   只是拆着拆着,蔺司衡发现这一堆东西里,十件有八件是给他的。   看着这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手表、香水、墨镜、发胶、乐高……他少年时代没收到的礼物,一股脑几乎补齐了。   就因为她知道他年少时在集中营,他没怎么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甚至连学都没上过几天,如果不是脑子生来好使,过目不忘,可能和没文化的混混没区别。   她没可怜他,但明显听在了心里,想为他弥补遗憾。   焦躁了许多天的心被一股清泉暖流冲刷,蔺司衡想笑,嘴上却在抱怨,“这么在意我,就不知打个电话回来?”   走了好几天,愣是一点回信没有。   说好了马上回来,现在搞得像是人间蒸发!   一声不吭,比传闻中情妇一大堆的他还冷酷绝情。   之前那么在意他,难不成都是装的?!   阿帕在旁提醒,“小姐她没有您的电话号码,之前您一直不肯给她手机。”   蔺司衡冷冷看过去,“你意思是,错在我?”   阿帕没说话。   可不就是错在他。   但事出有因。   不给手机,最一开始,是担心她作为奸细,搞到基地里的情报。   后来,纯是怕她乱上网,想起什么,闹着要离开他。   可到头来,她家里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人还是走了。   蔺司衡越想越不平衡,浓重的思念不得纾解,他心中泛酸,“没号码她就不会问陆靖州?陆靖州谁的联系方式搞不到?”   “我的号码就在陆靖州通讯录里躺着!”   “我看她是回了家乐不思蜀,有了亲哥忘了老公,把她男人抛在了脑后!”   啰里吧嗦,一脸的怨夫相。   阿帕没吭声。   陆先生那架势,把妹妹当眼珠子护着,怕是根本不会允许小姐跟他们联系。   陆先生分明误会了他们的动机,误以为他们私藏小姐,是要促成她和罗祈在一起。   阿帕都明白的事,蔺司衡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烦得不行,“陆家现在什么情况?”   一定是陆靖州限制了她跟这边联系!   这人打小就是死妹控。   不过他现在总算理解陆靖州前阵子闹自杀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蔺太太确实是宝贝。   阿帕:“小姐被陆先生安置在了帝都的庄园,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只是……有些蹊跷。”   蔺司衡不耐烦皱眉,“吞吞吐吐,舌头不利索干脆别要了!”   阿帕:“……”   “小姐今天去学校上学了,但并不是之前的帝大,而是一所新学校,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表现得和小姐很熟稔。”   “你意思是陆靖州找人在她面前演戏?”   “是。”   蔺司衡稍作思量,“她没吵嚷着要去见罗祈?”   “没有。”   阿帕猜测说:“陆家这么做,应该就是防备小姐恢复记忆,避免她再和罗先生重修旧好。”   陆靖州的做法,蔺司衡倒是没觉得哪不好。   但直觉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有股莫名的慌急,催促着他赶紧做些什么。   可具体做什么,他又捉摸不清。   “告诉阿努,盯紧罗祈,严密封锁她被找回的消息,不准罗祈闻风凑到她面前!”   命令完,蔺司衡起身,又要出门。   临走前,不忘让女仆把快递全都收拾到他房间,小心放好。   女仆惊讶他又要走,“先生,餐食马上好了,您不吃晚饭了吗?”   吃晚饭?   他还有心思吃饭?   早一天收拾完这边的烂摊子,早一天去找他的蔺太太!   谁看着他都不放心,必须亲自过去!   *   不和蔺司衡联系,的确是明栀故意的。   忽冷忽热永远是加速感情升温的良方。   她早先下单的小东西,陆陆续续会代替她在蔺司衡面前刷存在感,足够他惦念。   时间在渐暖的春日里没有留下痕迹,一眨眼,明栀已经复学三天。   每天,陆靖州都会问她在学校的情况。   对此,明栀总会表现出失落。   一如此刻,她表情颓然盯着地面,“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和学校的同学老师亲近不起来。”   “就像菲菲,她会拉着我去上课,会悄悄跟我分享同学间的八卦,会邀请我品尝她自己做的食物,说是之前和我一起上烘焙班学的。”   “她很热情,对我也很照顾,但我总觉得和她有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就像有时候我并不想听她跟我分享的小道消息,偶尔也并不喜欢她给我的食物,但我开不了口拒绝。”   “哥哥,我对你就不会这样,假如你给了我不好吃的食物,我会立刻说不,不会犹豫琢磨,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许久不说话的陆靖州问:“哥哥给你不想吃的食物了?”   她一愣,“目前为止……好像没有。”   “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没有很正常吧。”   她随口念叨一句,又接着说菲菲的事,“但是我在菲菲面前就时常不好意思拒绝,像是跟她才认识似的……”   细声细气的腔调,把所思所想不设防备往外倒。   陆靖州微笑着,明栀看不到的角度,他眼神里尽是暗沉粘稠的偏执。   他感念自己趁她失忆抓住了这次重来的机会。   今天之前,他哪听过她向他吐露少女心事?   而她心里已经默认了他们亲密无间的事实。   他悄无声息的把她圈在怀里,贪婪汲取这一刻的放松。   听她说完所有烦恼,问:“记忆方面呢?有没有想起什么?”   她又低头,扣弄着裙摆,低声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呼吸顿了顿,微微偏头,“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第352章 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你已经这么努力的帮助我了,什么都迁就我,为我创造机会,我却还什么都记不起来。”   陆靖州温润的眸光垂落在她眼底,揉了揉她的头发,“栀栀,人活在这世上,不必非要有用。”   “野地里的花也没什么用,但依然在绚烂绽放,你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哥哥不是非要你记起一切,只想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过去的事其实都不重要,是我不对,总跟你索取回应给了你压力,我会改,原谅哥哥好吗?”   除了夜晚亲密时如狼似虎让人胆寒,平日里,陆靖州总是那儒雅斯文的模样。   他的学识教养,对人性算计的透彻把控,让他总能轻而易举的伪装出迷惑小女孩的模样。   “不要再刻意去回想,你能平安回来,对我来说已经是万幸。”   “你对我的信任,已经说明一切,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就算没有,终有一日也会再一次深爱上彼此。”   明栀似信非信的点头,“那就……不想了?”   “不想了,以后哥哥不会再提从前,我们都向前看。”   经明栀这一抱怨,次日,菲菲果然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粘人。   毫不夸张,菲菲对明栀的热情,可以用骚扰来形容。   上课要紧挨着坐在一起,下课要并肩而行,课外活动要报一样的,就连上厕所,她都要进和她相邻的隔间,几乎同进同出,令人窒息。   说是分开太久太过想念,实则是奉行陆靖州的命令,时刻监视。   这般情形下,在学校里,明栀别说找不到时间实施计划了,她连大脑放空的机会都没有。   稍有不慎,就会被专修心理学的眼线捕捉上报。   时间一转,很快到了周五这天。   周五下午没什么课,一节排球体能训练课,结束后就能过周末。   明栀由于身体原因,被特许请假,而菲菲也在陆靖州的指示下,没像尾巴一样如影随形。   明栀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陆靖州给她精心挑选的专业,是和从前的翻译专业毫不相干的金融类。   这结合了天文数字和庞大理论概念的复杂学科,没有基础,学起来就像在听天书。   想要期末不挂科,顺利毕业,明栀不得不来寻找专业书籍,恶补知识点。   下午两点多。   上课时间的图书馆很安静,除了一些备战考试的学生在埋头苦读,几乎没有来往走动的人。   明栀轻声缓步走到金融类书籍区,刚站定,身后一阵寒意毫无征兆袭来。   她下意识抬头,假借抚弄被项链勾住的发丝,余光瞥了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   现在是春天,远没到需要吹冷气的时候。   但背后的那股寒意,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感觉,这些时日总会出现。   一两次都不能称得上是错觉,更别提经常性出现了。   明栀不止一次感觉到有人跟踪她,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她曾让苏闻夏调取她所到之处的监控,一次、两次……始终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苏闻夏足够信任她,她恐怕会被怀疑得了被害妄想症。   而今天,她来图书馆,并不全是为了装努力学习的样子给陆靖州看。   苏闻夏在另一边入侵了学校图书馆的监控系统。   在这绝对封闭的室内环境,她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跟踪偷窥她。   同一时间。   窗帘全部拉紧的昏暗房间里,七八个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的正是校图书馆的画面。   明栀在约定时间内来到图书馆。   在她忽然扭头瞥向空调出风口时,苏闻夏知道,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她立刻在键盘内输入指令。   图书馆里的监控系统,足够覆盖全部死角。   这一次,她有十足的把握抓到那只鬼!   可就在监控摄像头以明栀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捕时,屏幕突然间全部黑屏。   信号中断。   红色感叹号在屏幕中跳跃。   这无疑是挑衅,苏闻夏气极咒骂一声。   几分钟后,明栀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是一条购物网店发来的大促通知。   明栀亮屏看了一眼,没有兴趣点进去,却知道,这次的计划又失败了。   *   来图书馆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抓鬼。   抓鬼不成,明栀也失去了在图书馆待下去的必要。   她花费十几分钟寻找专业书籍,完成借阅后,就电话联系陆家的司机过来接她。   车子直接驶入校门,停在图书馆门前。   装作始终不知一切,明栀走出图书馆,一直没有回头,但始终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在注视她。   相比于最初若有似无,对方似乎早已不知收敛为何物。   像被蛇信子舔舐,冰冷的蛇身缠绕着她。   直到她关闭车门,这股寒意才彻底消失。   回到庄园。   陆靖州正坐在轮椅上等她。   他穿着款式休闲的灰色丝绸衬衫,明栀回来之前,正在落地窗边的翻动书页。   同样是在家,不同于蔺司衡对现代事物的超高接受力,骄奢挥霍,闲暇时时常被超大屏幕包围,坐地毯上打全息游戏。   眼前的男人,像极了上个世纪的老派贵族,膝盖上放置一本字典一样厚重的绝版书,封皮是肃穆的黑金,通篇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陆靖州走哪都会有许多书跟着,他卧室旁永远有一望无尽的书房,不怎么依赖电子设备。   明栀进门后,状似无意的观察他,想知道那跟踪偷窥她的,究竟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放心?   难道她在不知道的时候,露出了破绽?   “听司机说,你去图书馆了。”   明栀‘嗯’一声,走到他身边。   帮他端来一杯温水,然后坐在沙发上,一手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书。   她拿给陆靖州看,问:   “哥哥,你能帮我找找这本书的下册吗?”   “我在图书馆里找了很久,只找到上、中两册,其他版本又不如这一版讲得细致,读起来有些晦涩。”   他的小妻子很苦恼。   见她这么努力上心,陆靖州就知她并没有怀疑她所学专业存在问题。   *   余余有话说:   就明天,陈见津就位! 第353章 难不成是你杀了我?   陆靖州对她的苦恼很上心,接过书认真翻看,“这套书知识点有些过时了,我那有更适合你的书,晚些时候拿给你。”   他的小妻子一听果然高兴极了,“真的吗?哥哥你那有专业基础阶段的书?”   她不知想到什么,变得有些羞于启齿,“我脑袋空空什么都忘了,稍微复杂一点的就看不了,你的书真的适合我吗?”   陆靖州揉了揉她的头,“我也不是一生下来什么都会,都是一点点学习积累的,时代一直在发展,学习也永不止步。”   “放心看,看不懂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   她听完觉得有道理,眼睛带着笑意眨呀眨,似乎在幻想有朝一日她也能变得像他一样厉害。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求知若渴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在专业能力上短时间内的巨大进步,曾让他为之自豪。   如今却不怎么高兴。   她就这么想要展开翅膀,飞到外面的世界去吗?   把书收好,她才想起来关心他为什么白天在家,“哥哥,这时间,你不应该在陆氏工作吗?”   陆靖州也放下来那本黑金色的绝版书,“晚些时候需要飞一趟国外,大概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所以想趁现在有时间多陪陪你。”   说是为公事出国,其实是要进手术室做腿部手术。   连日的操劳,强撑着陪明栀散步,装作若无其事的背着她、抱着她,让他的双腿不堪重负,腿部伤势出现恶化。   陆靖州本身并不在意这双腿变成什么模样,可他本就比她大几岁,如果再落下残疾,不良于行,他会失去本就不多的赢得她的心的筹码。   他不容许自己有一丁点和他的小妻子不相配的缺陷,更不容许自己输给蔺司衡。   “原来是这样,那……哥哥你陪我说会话吧,就讲讲从前的事,我以前在你身边工作时,是什么样子?”   陆靖州点头应下。   聊天差不多持续了两小时。   来不及吃晚饭,陆靖州就离开了庄园。   他走后,在明栀看不到的暗处,整座庄园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进出。   明栀对此并不在意,当下的自由于她而言足够了。   陆靖州他愿意折腾,折腾去吧。   可就在这样的严密封闭下,依然有人闯了进来。   帝都的春日,雨量同样不小。   春雨伴着雷声,来得突然。   深夜时分,风雨大作。   明栀躺在床上,陷入了梦境。   睡前她一直在琢磨,最近一段时间跟踪窥视她的人,究竟是不是陆靖州。   除了他,明栀暂时想不到还有谁会对她如此偏执。   蔺司衡可能会盯着她,但绝不会给她毛骨悚然的冰冷感,唯有陆靖州对她又爱又恨。   睡前眼前晃荡着陆靖州的脸,梦里却梦到了身死许久的陈见津。   她梦到陈见津胸口中枪的,嘴里叫着她的名字,满身是血不停在地上趴。   他伸出手,满眼不甘,直至他咽气,眼瞳里的不舍与爱意都不曾散去。   心脏中枪,血淌了满地。   这都是陆靖州让她亲眼见过的,她不觉得可怜,也没有丝毫悲戚动容,只感到大快人心。   前世的她,被他害的尊严尽失而死,他不过才中一枪就毙命,死的太轻松了。   陈见津死后,她一次也没梦见过他。   今夜却突然冒了出来。   梦里,他死时,她就站在他身边,听他一声弱过一声的喊她名字。   “明栀、明栀……”   最后一声呼喊,与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重合,死前的陈见津似乎发现了无形之中存在的她,开始涣散的眼眸朝她看过来。   只差一点就要与他对视上。   明栀猛地睁开眼。   可下一秒,这双漆黑的眼睛还是刺入了她的眼眸。   谁能料想到梦里死不瞑目的人,一睁眼就趴在她床边,正幽幽注视她的惊悚。   暝暝闪电照亮他那张阴森的脸,面如金纸,眸若点漆,刹那间袭来浑身发毛的森寒惊骇,让明栀下意识尖叫出声。   她一下从床上坐起,连被子都忘记拉扯,快速退到床角。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你是人是鬼!”   手肘碰到桌角,钝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而忽闪不停的闪电,更是告诉她,她看到的人并非幻觉。   “你是谁!”   明栀不是无神论者。   她自己就是带着记忆重生的,这世上怪力乱神的许多事,都难以用科学解释。   她第一直觉,是陈见津来找她寻仇。   他死后不甘,阴魂不散,死后依然缠着她,却意外看清了她的密谋、她的真面目。   他由此因爱生恨,终于在这个雨夜,找到了机会向她索命。   他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变成鬼来索命再正常不过。   见床上的女人吓成这样,陈见津稍稍有些意外。   但随即一想,也是,女人本就胆子小些。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房间里,大半夜趴在床头看她,可不就得吓得她花容失色。   “这么害怕做什么?难不成……是你杀了我?”   陈见津声线喑哑,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早已把‘自己’的死,归结到了她身上。   趁陆靖州今夜不在,他迫不及待想要来看一看、摸一摸陆靖州万般在意的心肝宝贝。   以及这个害死这一世的他的罪魁祸首。   仔细算下来,他比陆靖州苏醒得还要早些。   他本该第一时间来找陆靖州寻仇的。   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并不乐意把控制权让给他,压制他又费了些时间。   这一耽搁,就拖到了陆靖州把她找了回来。   找回来也好,他其实也想见见她。   见见这个让这一世愚蠢无能的他魂牵梦萦,死了也放不下的女人,究竟是何许货色。   他盯了她许久,她呆傻得可以,一次也没发现。   反观陆靖州,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居然在背地里查他。   今天下午在图书馆,陆靖州通过那悄然运转的监控摄像头,想要找到他。   他怎么可能被拍到?   不仅图书馆里的拍不到,今夜这庄园里,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第354章 是人是鬼   前世,他活到了三十岁,服役于特种部队,执行过多次秘密军事行动,暗杀过多国政治元首。   无声无息潜入一座庄园而已,并不难。   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女人并没有回答。   缩在墙角,看样子,像被他吓傻了。   和前世一样,动不动就任人宰割,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前世,他和她交集并不多,记忆里清晰的印象寥寥无几。   比起她这罗祈的正牌女友,沈雅清这第三者要比她嚣张得多,也显眼得多。   他只记得她存在感极弱,被罗祈耍得团团转,除了被榨取,别无他用。   她居然是陆靖州的妹妹吗?   罗祈的前女友,居然是走丢的陆家千金。   这事实似乎哪里不对劲,逻辑上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具身体到底不是他的,这一世的他也并非真的懦弱无能,以至于他上一世的记忆被碾压得七零八落,靠东拼西凑才能勉强串联。   如今的他,只清晰记得这女人和这一世的他相识相熟的全过程。   他们每一次见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甚至连这一世的和他龌龊晦暗的心思,也全部了解。   很早之前这一世的他就垂涎她。   夜不能寐的晚上,他靠脑海里幻想出的场景,一次次释放。   满手污浊恨不得涂满她全身。   白日里又假借好友的名义,和她相处,想温水煮青蛙靠默默对她好来博得她的心。   废物一个。   居然爱上了罗祈的女人。   居然爱上了他曾无比厌恶、巴不得她能去死的女人!   他难道忘了他曾被女人侵犯的事实吗!   男人心里的恶意与不满汹涌翻覆,他像缕阴魂不带温度注视着她。   在陈见津观察明栀的时候,明栀也在观察他。   最一开始,明栀确实被他出其不意的出现吓到了。   她误以为他是鬼。   但她死过一次,要论怨气,她不见得比他少,他想索命大可放马过来。   而当闪电骤亮,她发现床边有这人的影子。   他是人。   明栀强迫自己冷静。   既然是人,就好对付,说不定这又是陆靖州搞出来,试探她是否真的失忆的把戏。   她绝不能让人看出是装的!   “你是谁!”   互相的打量发生在片刻之间,从陈见津问完上一句话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几秒。   女人失声叫喊,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在耍小心思想把人引来。   她趁机打开壁灯。   可惜,没人能来救她。   而他明面上并没表现出这种游刃有余的笃定,警告她:“小点声,想把监视你的人都招来吗?”   他装出来的惊慌实在拙劣,明栀从他故作紧张的眼神里捕捉到对她的嘲弄。   “我问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顶楼,睡前我锁门了,你是人是鬼!”   原来是确信他进不来,才怀疑他是鬼吗?   他还以为她失忆是假,认出了他,怕他来向她寻仇呢,差点怀疑‘自己’的死真和她有关。   “我是谁?栀栀,听说你失去记忆了,谁都不记得。”   “一开始我还不愿相信,没想到是真的,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这话这几天明栀听过无数遍了。   他态度变得柔软许多,淡淡的失望里夹杂着惆怅,可阴冷的感觉始终不曾削减,像极了下午在图书馆时被盯上。   明栀几乎肯定,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偷窥她的人,就是他!   她暂时摸不清他的身份和来意,怒目而视,“我不认识你,你半夜潜进我房间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家里都是保镖,我哥哥很厉害,你敢伤害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   陈见津轻轻抬手,就把枕头挥开。   女人的话听着耳熟。   当初,她被这一世的他强掳囚禁,惊慌失措之下,也是这么警告他的。   明明她也怕极了陆靖州,被陆靖州捉走之后彻底变成笼中鸟,被锁住脚、折断翅膀……   后果远比待在他身边惨烈得多。   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居然还愿相信陆靖州能保护她,是个可以依靠的好人。   心里有股难以驱散的躁怒,这一分神,被她抓住机会,抓起床头的台灯,用力砸上他的头。   头皮一刺,头发被台灯勾下来一缕,他吃痛,夺过灯一把将她拂开。   她实在是弱,他不过稍用了点力,她就轻飘飘跌回床上,睡裙上翻,露出白色蕾丝的内裤边角。   嫩生生的长腿全露了出来,她狼狈的侧趴着,纤长匀称的大腿往上是圆圆翘翘的弧度。   这双腿可真漂亮啊。   那只小脚更是可爱。   他想起这一世的他在某一刻的幻想。   赤着身,他躺在地上,任由她柔嫩的小脚踩着他。   粗乱的喘息中,这是蹂躏,也是赏赐。   到最后,他弄脏了她的脚趾,在她眼角泛红的委屈注视下,一点点擦干净后,低头舔舐上去……   眼睛根本移不开,一向自认为厌恶女人的男人,没意识到他此刻的眼神有多灼热贪婪。   直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他摸了下,是血。   啧,被她砸破皮了。   床上的女人被他直勾勾占了便宜,气急败坏拉好裙摆,手紧紧捂住,瞪着眼睛恶狠狠看他。   “混蛋!你究竟是谁!”   “你敢碰我一下,我一定让我哥哥杀了你!”   另一只枕头也被她丢了过来。   陈见津一把抓住,手上的血弄脏了乳白色的丝绸枕套。   这攻击根本构不成威胁,还荏弱的惹人发笑。   他的笑声气得她咬紧后槽牙,像小兽随时要扑上来咬他。   这女人的性子逼急了倒也凶蛮,之前就几次三番跟人动手,否则怎么会让这一世的他视她为救赎。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不是他前世记忆里那愚蠢无能的模样。   想想也是,面对陆家的强权,她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抵抗。   结合这几天的观察,陈见津基本确信眼前的女人把一切都忘了。   心里早有的计划忽然成型落定。   陆靖州这么在意这女人,不抢走,怎么对得起他那夺命的一枪? 第355章 你爱的人,是我啊   恰逢这时,床上的女人下了床,抄起边柜上的插满绿玫瑰的花瓶朝他砸来。   他站着没动,任由花瓶落在他头上,‘咣当’一声,加重了伤势的同时,冷水兜头淋了他一身。   头发全被打湿,玫瑰花的尖刺划伤他的额角,也刺破了他似在强撑的冷漠阴郁,暴露出内里的柔软和崩溃。   “栀栀,你又打我。”   一滴晶莹的液体忽然从男人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眼神不可置信,表情忽然间变得凄切,语气委屈,难以接受现实。   “你当真了?”   “你难道真的怕我?”   “我不过跟你小小的开个玩笑,你怎么能屡次动手打我,你看,好多血,我好疼。”   忽变的画风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他搞什么?   陈见津绝不可能是他这副样子。   冷峻不输陆靖州,一身黑色冲锋衣独行在寒风中,不近人情,完全是帝大一朵最难摘的高岭之花。   怎么会是眼前这只柔弱献媚的公狐狸?   他到底是谁!   女人傻傻的呆住,陈见津只当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   “栀栀,为什么无动于衷?为什么这样看我?你难道一点也不心疼我吗?”   “你别过来!”   “……别过来?”   他惊惶驻足,垂下眼帘,失神低喃,语气悲戚自嘲,“栀栀,当初你扒我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   明栀:“——!”   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难道也被她睡了不成?!   是他,不,是陈见津试图囚禁她好吗!   面对她眼神的控诉,他嗓音低哑,“栀栀,我不怪你,你伤到头,什么都忘了,你不是故意打伤我,是我不对,先吓到了你。”   “可我这么做,完全是事出有因。”   “除了半夜偷偷潜入你的房间,我找不到第二种方法来见你,栀栀,我很想你。”   他不顾头上伤口还在流血,张开手臂就要过来抱她。   明栀嫌弃他一身脏,往后躲,“你胡说八道什么!”   手僵在半空,他眼神含着被抛弃的痛色,“我没胡说,是你说你爱我,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我才千方百计想办法来见你。”   “不可能!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怎么会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陈见津闻言眉尾微挑。   陆靖州果然已经先下手了。   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骗自己的妹妹是未婚妻,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这女人如今对陆靖州的话深信不疑,不能逆着她。   “是,陆靖州确实是你的未婚夫,可你不爱他,你爱的人是我。”   “在你和他兄妹关系曝光后,你就决心和他分开了。”   “而这也不是你们分开的主要原因,关键是你并不爱他。”   “陆靖州他当上位者太久,心性霸道,控制欲强,在他身边,你时常感到窒息和压力,早就想和他分开了。”   他慢慢的挪步,试图靠近她,头上的伤为他平添了几分脆弱。   眼神颤动,好像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渴盼她垂怜。   “你爱的人,是我啊。”   “你说我们聊得来,说和我有共同话题,我们一起喂养过同一只流浪狗,放学后经常一起吃饭,谈天说地。”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有未婚夫的,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对你动心是错的,所以我一直没有表白,和你恪守朋友的距离。”   “是你先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那天你和我都喝醉了,你忽然扑上来抱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吻上了我的唇。”   “之后更是大胆带我去酒店开房,一进门就按住我剥光我的衣服,把我推到了床上。”   “在那之前,我还是处-男。”   “那晚你还笑话我第一次不够持久,我心灰意冷无地自容,真以为自己是废物,还好你给了我第二次证明的机会。”   “那一晚,我们总共做了五次,满身是汗筋疲力尽的时候天都亮了。”   他说得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羞赧中掺杂着坠入爱河的甜蜜。   明栀:“……”   要不要脸?   她找他告白?   她主动吻他?!   这比陆靖州的两情相悦论更离谱。   他一大男人,比她高一大截,肩膀几乎是她两倍宽,她哪来的本事剥他衣服!   看出她的质疑,男人寥落一笑,“是,我承认,那晚我是自愿的。”   “我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我本来就也渴望着你,所以在你强烈表现出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半推半就的从了。”   “甚至后面那两次,是我故意引诱你,我故意在脖子上缠了铃铛,一晃一响,你很喜欢。”   “可第二天酒醒后,我就认清了现实,只把这一场意乱情迷当成是此生再难有的美梦。”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学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到处去打工,要养家,要还债。”   “我当时的经济情况,根本不容许我谈恋爱,我给不了你光明的未来,跟着我只会让你受苦。”   “是你说你不介意,还说不用我替我们的将来为难。”   “是你告诉我说,一定会给我名分,让我等你,说你不会让我受委屈,还给了我钱,帮助我度过生活上的难关。”   凭他这一门心思拆陆靖州墙角的做派,明栀就知,这人一定不是陆靖州派来的。   好不容易再抓到她,陆靖州早已草木皆兵变得跟个疯子一样,恨不得拉她原地绑死,哪里会纵容别人引导她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陈见津他……难道没死?   要不说这些男人能成事呢,他居然料到了陆靖州会怎样骗她,并且延用对方的谎言,替自己圆谎!   明栀从善如流,装得不愿意接受,“你意思是,你是我背着未婚夫,在外面包养的小三?”   醒来之前军功赫赫、荣耀加身的男人:“……”   包养的小三。   呵!   她倒是会理解。   好样的!   两人都戏精附体,陈见津故作羞耻,又一脸豁出去的决绝,说:   “是,我是你藏在外面的奸夫,是最能让你舒服的床伴,是渴望你快些让我转正的第三者。”   他走上前来,扣住她的后颈,倾身想要吻她。 第356章 现实可以比梦境更美好   明栀一把推开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男人再遭拒绝,复又变得失落,眸色变得暗淡。   “我……暂时没有证据。”   陈见津能有什么证据?   他今晚来这,原本只是打算潜进来摸摸路,方便日后不时之需。   哪能想到他一见她,就鬼使神差走了过来,蹲在床边盯着她看,还被突然惊醒的她撞个正着。   更没想到,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她养的小三。   但现在拿不出证据,不意味着一直拿不出来。   “这种损害你名誉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会害死你的。”   “栀栀,你也知道你那个未婚夫有多厉害,他就是个控制狂、神经病,他总怀疑你背叛他,把你囚禁起来,不让你和别的男人接触。”   “我们相爱的证明全被我封存在我的电脑里了,下次见面,我保证会把证据拿给你看。”   “栀栀,老婆,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说罢,小心翼翼看着她等待下文。   没等来她的回音,他像是被辜负得狠了,手足无措,眼圈发红。   “栀栀,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可真会演啊。   明栀心下冷笑,面上也是一片冷色。   “既然你下次见面才能拿出证据,那就下次再说,现在,立刻从我房间离开!”   陈见津站着不动,含泪看着她。   明栀冷言斥责,“既然是小三,就要有身为小三的自觉,这是我和我未婚夫的床,你难道想要躺上来?!”   “我当然想,而且我又不是没躺过。”   他又回忆起什么甜蜜过往,脸颊羞红,“还是栀栀你邀请我的,我们在上面试了新花样……事后我还穿了你未婚夫的睡衣,你说我穿着比他好看。”   明栀突然很想说脏话,面上浮现耐心告罄的怒色,“你闭嘴!”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既然你这么拎不清,我们干脆断了吧,以后别再找我!”   陈见津:“……”   不愧是陆家人,见缝插针,脑子转的真快。   “别!”他被吓到,立刻妥协,“别说这样的话,我走还不行吗,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你别生气,也别不要我。”   “我走,我这就走!”   陈见津走后,明栀一脸惊疑站在原地许久。   这是装样子。   她不确定男人究竟走没走,是否潜伏在暗处偷偷观察她。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多疑,一个比一个谨慎会演。   回神后,她装得惊慌,打开房门朝外看,生怕自己出轨被人抓包。   确定没有问题,才揣着一肚子心事的模样回到床上躺下睡觉。   次日天亮。   确定男人已经不在,明栀悄无声息将灯罩上的黑色短发收集起来。   头发根根带着毛囊,装进袋子,和染了血的枕套放在一起。   是不是陈见津,做个鉴定就知道了。   她并不怀疑陆靖州办事的能力,也不觉得陆靖州有在陈见津生死的事上骗她的必要。   可昨晚的男人,不仅长相和陈见津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合。   他究竟是陈见津,还是假冒顶替的?   如果他不是陈见津,是什么人让他假冒,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是陈见津,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子弹明明击碎了他的心脏。   *   陆靖州的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之久。   麻药褪去,人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中午。   霍征一直守在病房里,见他醒来,赶忙上前,“陆总!您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我叫医生过来!”   陆靖州出言制止,问:“她怎么样?”   霍征毫不意外男人醒来第一件事就关心明栀,照实回复,“夫人那一切正常。”   “昨晚下了场雨,夫人清早起床,担心后院的白孔雀被淋到,一大早就跑去看。”   “确定没被淋湿,亲自喂了食,才去吃了早餐。”   “之后有家庭医生登门为她检查左手的伤势,检查结果已经汇总成详细报告,总体来说恢复得挺好的,再过一周左右就能把夹板取下。”   陆靖州浑身没什么劲,听霍征转述明栀的日程,一字不漏看完检查报告,让霍征把陆氏以及RH 的待办文件拿来。   纸质的文件像一座小山,加之还有电子版的,以及一些视讯会议,工作量极其繁重。   处理到一半,陆靖州就又感觉到了厌倦。   他如今的工作量,较之半年前,已经大幅度削减。   以前他总是不停的工作,节假日也几乎不休息,他自然是能从中尝到乐趣的,如今却只觉从前的日子麻木又无聊。   他总想多空出些时间陪着明栀,哪怕是同处在一个空间,什么都不做,虚度光阴也是值得的。   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及她的一个笑容来得重要与珍贵。   四五个小时后,药劲完全褪去,公事也处理得差不多。   陆靖州动身赶回庄园。   他没想到他能见到满心期待他回家的明栀。   他的小妻子人在厨房。   他操纵轮椅来到厨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她在里面忙碌的背影。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在碗里,尝了尝,对一旁的佣人说:   “再多加一些迷迭香,盐和胡椒也拿来,味道太淡了哥哥不喜欢。”   这场景,曾在失去她时的梦里出现。   梦里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也有了孩子,那是个可爱的女孩,长得像她,眉眼间同时有他的影子。   他们爱的结晶围绕在她身边,稚声稚气向她学习烤饼干的心得。   母女二人发现他时,小女儿张开手兴奋朝他跑来,嘴里喊着‘爸爸’索要拥抱。   他的小妻子则缓步走来,面带笑容。   当他把小女儿高举过头顶,骑坐在他脖颈上,他顺势低下头轻吻妻子的红唇,惹得小女儿捂着眼睛笑他们不知羞。   那时他不知,现实可以比梦境更美好。   “哥哥你回来啦!”   急促的脚步声朝他奔来,他的小妻子笑得比梦里更美丽。   她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停下,抬起手,在他面前翩跹转圈。 第357章 蜜糖与砒霜   “哥哥你看!”   她在向他展示她的新围裙。   说是围裙,从正面看更像是一条帝政裙,只不过是露背的款式方便穿脱。   柔软的丝线与绸带织构出裙子的主体,繁复漂亮的丝绸绑带系成柔粉色的蝴蝶结,掐出纤细腰线的同时,衬托得臀部更挺俏饱满。   “好看吗?”   “这是我拜托楚姨帮我手工缝制的,款式和用料是我自己挑选的!”   她是那样的娇俏,大方向他展示她的美丽与喜悦。   陆靖州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让自己的声音趋近于正常。   “好看。”他说,“没有人比我的栀栀更好看。”   她白生生的漂亮脸蛋染上一层薄红,语气却更加灵动,“我也觉得很好看!”   “楚姨她缝纫的本事好厉害,我打算过些时候我手好了,就跟她学习,等我学会了,哥哥,我给你做好看衣服!”   她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他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笑容娇媚,   “在做什么?”   操纵着轮椅,陆靖州来到厨房。   佣人很有眼色的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独处。   明栀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灶火,“给你做晚饭呀。”   “给我……做晚饭?”   她‘嗯’了声,“我问了楚姨,她说你下午的飞机,差不多傍晚就能回来,下午我看了会书,之后没事做,就想着给你做点吃的。”   这话听着像梦里的梵音,将大罪大恶的他从地狱中解救。   陆靖州心口又热又麻,眼眶感到涩疼,他才知道人在极度幸福时,也是会落泪的。   她拿起桌上的盐,往锅里撒了一些,“只不过我忘了你喜欢什么,所以就凭着感觉,随便做了些东西。”   “你尝尝,哪里不对你告诉我,我下次改正。”   “听菲菲说,我之前报过烘焙班,我应该经常给你做吃的吧?”   这些话,她说得随意,一边忙着加盐、撒胡椒,一边随口跟他闲聊。   陆靖州死死掐着掌心的肉,才没让眼泪落下。   他呼吸艰难。   不确定爱他的那个她,是终于要来了吗?   “哥哥?你在想什么?”   陆靖州仓促找了个借口,“我在想我的栀栀都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笑着卖关子,“很多哦,我忙了两个多小时呢。”   “所以哥哥,赶快去洗手,我们马上就可以吃晚饭了!”   激动又复杂的情绪如山洪决堤,难以控制,陆靖州借口要换身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   十几分钟后,等他收拾好一切再回来,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她恰好拿来餐具,递给他,在靠近他的位置坐下。   她不知他才做了手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这餐饭食里,很多菜他都不能吃。   可他仍然吃了下去。   他怎么能辜负他的小妻子的心意?   她给他的,哪怕是她弃如敝履的垃圾,他也用心珍藏。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陆靖州摇头。   她不居功,如实道:“味道还不错是吗?”   “这些吃的其实也不能说是我做的。”   “我的手不方便,是我指挥佣人和厨师洗切下锅的,我只管调味和火候,可能我自己做的没他们做的好吃。”   “不,你做的比他们好吃。”   他并没有在恭维她。   她厨艺确实不差。   他吃过她做的食物。   在他追求她那段时间,他经常去她的小公寓,蹭吃蹭喝。   他的小妻子年幼时受过太多苦,也因此练就了一身本领,做什么都出色。   红烧肉里,微微有一丝辛辣,陆靖州大口吃下。   味道还是之前的味道,一点不差。   兜兜转转,他们熬过艰难痛苦,像是终于回到了最初幸福的时刻。   “哥哥,你总是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陆靖州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收敛起思绪,“不累。”   他问:“栀栀白天都做什么了?”   “看我给你的书了吗?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她摇头,“暂时没有不懂的。”   “哥哥,上午医生来过了。”   “他们说我的手再过几天就能拆除夹板,可以初步开始尝试复健,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拿取东西,行动自如。”   “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帮你按摩,帮你缓解疲劳了,哥哥,你觉得累,可以告诉我的。”   陆靖州帮她剥虾的动作停滞一秒。   她手好起来,最想做的竟然是这件事吗?   鼻尖忽然一酸,今天泪腺不知为什么格外发达。   他剥好虾放到她盘子里,“不用。”   看向她,“栀栀,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要照顾也是我照顾你。”   她不赞同的皱起秀眉,“可是夫妻之间,怎么能只让一方照顾另一方呢?我们要相互扶持不是吗?”   “你总有疲惫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能帮助你的,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心底忽而盘旋起一股热意。   夫妻。   她说他们是夫妻。   因着她这理所应当的一句话,陆靖州心里的阴郁、紧绷,偏执和疯狂……风暴霎时间平息。   如果不是手上沾满油渍,这一刻,他一定会紧紧把她抱入怀中。   他也不想吓到她。   可他控制不住眼底的薄红被她看到,狂喜到近乎要落泪的情绪怎么也藏不住。   她并没有追问,而是微微向前倾身,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依偎在他身边,语气认真:   “哥哥,我不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与在意,我保证,今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陆靖州没有应声,嗓子里被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感觉到一股不可名状的轻松。   原来只要施舍给他一些爱意,他的整个世界就会立刻变得平静安宁。   *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去了影音室。   对于自己提出的要求,他的小妻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握着他的手,小声对他说:“不知为什么,我今天突然很想你。” 第358章 目的达成   “昨晚睡前,我突然有一阵心神不宁,心扑通扑通一直跳,一觉醒来,发现居然下了大雨,我担心是花花被雨淋到了连忙去看,之后发现并没有。”   心神不宁……   是因为他进了手术室,她有所感知吗?   庄园里的人,是绝不可能向她透露他去手术的事的。   在可控范围内,他会利用自己的伤势博取她的同情,却不可能真正让她替他担忧,害她担惊受怕。   而她昨晚的担忧,更像是一种证明。   一种她心里有他、潜意识里和他心意相通的证明。   他有危险,她能有所感知。   陆靖州抿唇不语,又听她说:   “电影是我下午找的,一部探案电影,还蛮有趣的,两个多小时时长,应该……不会耽搁你时间吧?”   陆靖州心口泛起涩疼,在他面前,她何至于小心翼翼?   “不会,晚上的时间本就是属于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不算是耽搁。”   “真的吗?”   陆靖州吻了吻她的额头,“栀栀,对不起,从前是我太过忙于工作,疏忽了陪你。”   “我已经着手去做工作调整了,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做你喜欢的事,不会再让你一直等我。”   闻言,她清亮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丝欣喜,却又有些犹豫。   信誓旦旦说:“哥哥,我会好好学习的,等我毕了业,就重回陆氏帮你,到时候我们每天待在一起,就不用你专门抽时间陪我了。”   这番话里的场景,曾是陆靖州最期待的。   如今也变成她所期待的。   血液变得滚烫,灼烧着脉络。   他嗓音嘶哑,把这当成了她的承诺。   “好。”   她松一口气,搂紧他的手臂,“我还担心我一直缠着你,太粘人了,你会觉得烦。”   她性子偏内敛,不会直白表达爱意,说是想他陪着看电影,大抵已经是在向他表达思念。   他不是不明白她心里的不安。   这满世界的疏离感,从前他理所当然的施加给她,如今却感到一阵阵心疼。   伤害她,从不是他的初衷。   他深爱着她,曾想着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他承认,过去一段时间的他,太过偏执了。   他被她诓骗戏耍过,伤得太痛,抓到她,他满脑子都是惩罚。   他满心的慌乱无处发泄,全演变成怒火失控燃烧。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从不想和她争吵,不想处处防备,不想她悲伤难受,更不想让她感到不适与束缚。   电影开始了,她的注意力也被剧情吸引。   陆靖州侧眸看着她笑,在捕捉到她对影片中一名角色的技能感兴趣时,他适时问道:   “栀栀想学射箭吗?”   缺失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被补足。   他也慢慢的倾向于把她的自由还给她,变回不再伤害她的他。   心里的渴望被发现,她有些惊喜,可同时也在退避,“要说实话吗?”   “你看也可以选择说假话。”   “栀栀,在我面前,你只需要说你想说的,至于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如何分辨,是我的该去修炼的课题。”   “你记得,是我想要讨好你,求得你的心。”   男人的目光太过温柔,不疾不徐表露出发自内心的鼓励。   明栀怔怔和他对视,须臾,抿了抿唇,“我想学,可是我的手……”   “那就去学,先从理论知识学起,明天是周天刚好没事,我带你去报名。”   纠结的事突然间有了定论,她一愣,“还可以这样吗?”   陆靖州碰了碰她的鬓角,“当然,射箭也有很多门道,需要大脑和身体互相协调,缺一不可。”   “武装大脑也是需要时间的,你只是暂时分开进行。”   “而且医生不是说了,你的手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拆下夹板,尝试复健。”   “等你手好了,理论也学好了,进度肯定快人一步。”   他的小妻子一听这话,圆圆的眸子被点亮,重重点头,“嗯!”   她高兴,他便也高兴。   不仅因为是他替她解决了烦扰,更因为她主动吻向了他。   唇瓣在他唇角一触即离。   没有极致深入的交缠,却比一百次深吻更让他激动满足。   身心震荡,最终归于久违的心安。   陆靖州握紧身边人的手。   如果这是梦,就让他一直沉沦下去吧,直至他死,直至灵魂消亡。   电影播放完,身边的人也睡着了。   电影刚进后半场,她就小脑袋一磕一磕昏昏欲睡,彻底坐实了她不是想看电影,而是想借电影让他陪她。   陆靖州怜惜万分,轻轻将人从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操纵轮椅,向她的房间走去。   她很轻,纵然消瘦,可也是个成年人,压得他双腿痛极。   如果霍征在这,一定会急得团团转。   他刚做完手术,原本是必须留院观察休养的,更别提再遭外力重压。   可他舍不下她,更舍不得吵醒熟睡的她。   陆靖州哪知明栀是装的。   睡着是装的。   对他好也是装的。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想要获取更多的自由之外,也是为了把手中的头发和血样顺利送出去。   学校不安全,那里到处都是陆靖州的眼线。   而只要她出门,身边总会有人如影随形,任何举动都会被上报、怀疑、盘查。   要想甩开这些人,除非陆靖州亲自陪伴在她左右,亲眼看着她。   次日一早。   吃过早饭,两人就动身出发了。   明栀一大早就醒了,为着即将获得新技能而兴奋。   只是车子途径俱乐部大门,驶入内部贵宾通道,她又开始打起退堂鼓,紧抿着唇角,望着一处频频发呆。   陆靖州也蛮期待和她一起出来玩的,这算得上是两人的约会。   为此他十分在意她的感受。   见她神情有异不说话,他担心她对俱乐部不满意,关心道:   “怎么了栀栀?不想来这家吗?”   “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或是觉得绕路,我们可以换别的地方。”   她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他。   那目光像是在说:   两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跑到户外运动俱乐部来,怎么看怎么招笑。   陆靖州懂了,原来是怕被别人嘲笑。   像陆靖州、蔺司衡这类天之骄子,走哪都遥遥领先被人仰视,做事是从来不会顾及他人眼光的。   但他们不是傻子,陆靖州十分能理解明栀此刻的想法与心情,愧疚与心疼,在爱意和安全感的滋养下,慢慢复苏。   心痛变作遗憾。   她原本也可以像他一样自信无畏的。 第359章 尾随窥视   陆靖州强压下酸涩的情绪,直言道:   “俱乐部是陆家的产业,老板来了,他们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心思想其他的?”   “至于其他游客,你更不用介意,他们进不了贵宾区,那片场地是专属于你的,那些人没资格和你同处一室。”   明栀一听,轻轻皱眉,“之后我要自己一个人去上课吗?”   陆靖州反问:“栀栀不想这样?”   明栀摇头,“我不想搞特殊,射箭本来就是竞技类的项目,我不想一个人自娱自乐,我想……赢。”   欲望与野心,不加掩饰。   除了提离开,陆靖州其实是乐意听她向他提要求的。   他喜欢听她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给予他满足她的机会。   他纵容笑道:“那我们就不搞特殊,我给你报小班课,这样你既有同伴,也不用因为应付太多人感觉到累。”   “嗯!”   伪装出来的自与纠结卑,同样是为了自由。   报名过程并不复杂,但报名结束后,明栀并没有立刻回到陆靖州身边。   这一刻,陆靖州仿佛化身成了那带孩子的家长,坐在一边,看明栀和其他几名学员交谈。   交谈时间并不久,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全程,陆靖州并没有催促。   她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你等着急了吗?刚才和同班的学员聊了会。”   “我才知道今天之前他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选了很久才选定了这名主教练。”   这些,陆靖州自然是知道的,他笑着问她累不累。   明栀摇头,“不累。”   “哥哥,我想去一趟卫生间,早饭时汤汤水水喝的有些多了,你再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需要我陪你吗?”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哥哥你在这等我就好,几分钟,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看参观场地!”   她交代完就向卫生间跑去。   正要进去,迎面走来一名刚才的学员,名叫秦央。   陆靖州看着他的小妻子和一差不多大的女孩笑着打招呼,两人一前一后闲聊着走进卫生间。   这么快,就有新朋友了。   仅仅两天,陆靖州的心境就发生了巨变。   在此之前,他见有人出现在明栀的视线里,不论男女,定然会心生躁念。   就像现在,他心里其实仍然有不适的紧迫感,但已经可以调用理智去压制。   他不想再回到和她剑拔弩张的日子,不想再和她因为外人发生争吵。   明栀去卫生间,自然是为了放置头发和血样。   一进卫生间,她先是进了左侧第三间。   关好门,几秒后,又轻手轻脚打开,把东西放进右侧第一间,随后返回。   东西放好,明栀立刻发消息给苏闻夏。   依旧采用在蔺司衡身边时秘密交流的方式,让她择机取走。   做完一切,走出隔间,秦央正在等她。   明栀笑着说:“一只手穿脱有些麻烦。”   两人就明栀左手受伤却还来学习射箭进行过讨论,秦央此时表示理解,两人洗完手,并肩走出。   陆靖州已经在卫生间门口等候。   秦央一见陆靖州,倒抽一口气,惊艳道:“明栀,这位是……”   “他是我未婚夫。”   秦央顿时愣住,失望将笑意冲散了些,“他是你未婚夫啊?”   “我还以为是你哥哥什么的,你看起来这么小,才成年吧?居然要结婚了?”   明栀点头,“遇到了相爱的人,自然想早点结婚。”   秦央在见面的几秒钟里经历了一次失恋,待不下去,笑容僵硬,仓促和明栀告别。   明栀看了眼她的背影,走到陆靖州面前,气鼓鼓的‘哼’了声,“哥哥,下次出门,戴个口罩吧。”   这是陆靖州此生第一次,面临她吃醋的情景,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包包和手机就塞到了他手里。   “帮我拿一下,我去整理一下头发,待会还要去教习场地参观呢。”   呆愣在轮椅上,陆靖州无意识轻抚向心口,那里闹腾着,雀跃不已,心脏频率几乎要冲破正常极限。   手中,她的手机不知碰在了哪,屏幕亮了起来。   陆靖州指尖轻轻向上一划,成功解锁。   她的手机,连密码都没有,就这么交给了他。   她根本不惧怕他查她的手机,或者说……想不到他会去查。   屏保是她和白孔雀的合照,拍照人是他。   照片右下方,有他刻意暴露的鞋尖和西裤边角,任谁去看,都知拍照的这人,是个男人。   她用这张照片做屏保时,知道他隐晦的心思吗?   不管知不知道,他总算知道,她从不避讳承认他是她的男人。   吃醋、信任、惦念……回想重逢后的种种,她是主动走到他身边的,主动跟他回家,她还会吻他。   这已经算是爱他了吧?   她已经爱上了他!   明栀在镜子前梳弄头发,忽然一只大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梳子。   “哥哥?”   “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她有些迟疑,试探着问,“不要编辫子,最好是扎成丸子头,你会吗?”   “马上就要集合了,你不会的话就简单给我绑一下,不要给我弄得丑丑的,会被人笑话的。”   她对他的要求越来越多。   陆靖州心里充斥着名为满足的怡悦情绪,他想说她这张漂亮的小脸,脑袋上顶个鸟窝,别人也只会惊叹她的美丽。   在外运筹帷幄的男人,对内做事也是面面俱到。   他熟练的帮她梳理好头发,拢起,绑好……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们。   陈见津自前面两人出门时,就一直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今天一早,陈见津照旧来到庄园门口,蹲守明栀出门的机会,试图尾随窥视。   却不想等到了陆靖州和她一起出来约会。   那一刻,陈见津心里涌现出不可忽视的忮忌和杀意。   他承认,他对他前世无比厌恶的女人,起了占有的心思。   这心思,并非在这一刻才被意识到,这两天翻看电脑,看到这一世的他秘密保存的照片时,就已经出现了。   这些照片,像一把把钥匙,解锁了这一世的他的记忆。 第360章 这道光……也应该是他的!   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好像快速走了一遍他和她相处的过程。   从最一开始的怀疑防备,冷眼相待、恶语相向,到后来的渴望、心动,小心翼翼想要得到。   前世今生的两个他,命运的差距从她出现的这一刻开始拉开。   在他身边从不曾出现的她,关怀着这一世的他。   尊重他。   帮助他。   为他担忧,替他出头,间接让他早许多年看清罗祈的真面目,及时止损。   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疑惑、气愤。   在他走投无路,万分痛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样一道光照进他的世界?   明明是同一个人,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在某一时刻有着相同的绝望崩溃的感受,为什么这一世的他有的救赎,他没有?   一个朋友,一个爱人,一个温柔又包容的笑……   每一分每一秒,只要他回看这一世的他的记忆,他心里的不平衡就加重一分。   凭什么只有他被困在逼仄阴冷的井道里,等不来天亮?   不。   不对。   他等来了。   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从今以后,她也可以是属于他的!   时光莫名回溯,他原本想在这个世界玩一玩就走。   世界是晦暗肮脏的,他对这人世间充满了厌倦,身为他曾经唯一执念的罗祈,如今也让他作呕。   但现在,他忽然不想走了。   在他来之前,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心脏破碎,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是他的出现,给这具尸体注入了新的生机。   这具身体就是他的,这道光……也应该是他的!   想明白这一点,陈见津幽冷的眼眸变得兴奋异常,心脏快速博跳,全然不在意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情敌,让他记恨牙痒。   他庆幸那晚见她时,他灵机一动骗她说他是她的情人,而她恰好失去记忆,忘记了所有。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随便任由他来定义。   陆靖州能做的事,他也一样可以!   他迫不及待的来找她,天不亮时,就蹲守在庄园门外,伺机而动。   可他等来了另一个男人和她亲密,她不抗拒,甚至远比信任他更信任对方。   有一个笼子,试图把他的太阳关起来,占为己有。   *   扎好头发,几分钟后,明栀和陆靖州来到射箭教习区。   快要参观时,由于陆靖州坐在轮椅上行动多有不便,明栀提议让他在休息区等候。   陆靖州本不愿答应。   可视线一偏,他看见他的小妻子正稍带戒备的盯着刚才那个叫秦央的女学员。   他不由失笑。   之后就完全代入了人夫的角色,对于小妻子的发号施令,他点头。   “好,我在这等你,想喝东西吗?我让人送来,等你回来。”   明栀连忙拒绝,“可不敢喝了,刚才差点憋不住。”   陆靖州提醒,“想上厕所就直说,你是这的老板,万事你说了算,该让等的就让他们等。”   明栀噘着嘴,随口批评,“做人不能这么霸道。”   恰逢这时,有对夫妻风风火火走过来。   “陆先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您!”   来的男人属于是放在人堆里一眼看不到的长相,但他身边的女人很是高挑漂亮,超模一般的身材,三十左右,正是最成熟有魅力的年龄。   “我说呢,昨个碰见个算卦的拦我路非不让我走,看老人家实在可怜,就掏钱让他给我算了一卦。”   “大师让我今天出了门一路向东,说能遇贵人,这贵人原来是您啊陆先生!”   男人一来,就是那套熟悉的商业吹捧,热络的跟见了自家老祖宗似的,连连说好听话。   一转脸,他看见明栀,明栀也原地升辈成了姑奶奶。   “这位……就是嫂子吧!”   “哎呦可算见着您了!”   “早听说嫂子您和陆先生郎才女貌,是咱们帝都难得一见的神仙眷侣,这一见果然是天生一对,惊为天人呐!”   这声‘嫂子’取悦了陆靖州。   他向明栀介绍,“森然建工的凌总。”   森然建工,比起陆氏和RH,那是相当默默无闻的集团了。   陆靖州能一口喊出,明栀倒是不意外。   她在RH做助理时,就常惊叹于陆靖州的恐怖记忆力,以及他待人接物的圆滑通透。   陆靖州身居高位,却并非像古时昏君那样悬浮在天顶,目中无人。   他上位者的傲慢与冷漠都藏在骨子里。   对外,他情商极高,面面俱到,言行举止间给足了身边人尊重,哪怕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   只是明栀此时不知,陆靖州确实记得这人不错,但也在这之前做过背调。   在她去卫生间时,小班学员名额定下,就立刻有工作人员把这些人的全部信息上报给他。   “哥哥,你要谈公事吗?那你先忙,我先去集合了。”   话音刚落,凌总的太太热情走过来,挽住明栀的右手。   “我跟陆夫人一起,老公你和陆先生先聊,我和陆夫人去参观一下教习场地。”   陆靖州不喜有人触碰明栀,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他的小妻子很敏锐,他不想流露出任何反常,阻碍她社交,引起她的怀疑。   不想这凌太太还是感知出来了,借口忘记拿水杯,不着痕迹松开了明栀的手。   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是聪明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应是有分寸,即便没分寸,事后敲打也不晚。   “我太太身子弱,初来乍到,劳烦凌太太照顾,别走太远。”   凌太太听出了警告之意,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放心吧陆先生,我跟夫人就在教习场附近跟着大部队走走,集合结束后我们就回来。”   明栀和凌太太边聊边走,刚到集合地点,参观就开始了。   主教练随行向他们介绍课程时长,以及日常训练所需的装备购置等等。   教习场地很大,分室内和室外两个。   随着一行人不断往前走,室外教习场参观完,转入室内,明栀的身影也脱离了陆靖州的视线范围。   教练的声音一进室内,变得更加清晰。   “训练场的第一条规矩,不是怎么拉弓,也不是怎么看瞄,而是学会尊重你们脚下这条起射线。”   “而在摸弓之前,你们要先看看什么叫‘穿好训练服’,这是对赛场的尊重,也是对你的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这位太太,是否能上前替我们做一下示范?” 第361章 我怎么会跟踪老婆?   被点名的,正是明栀身边的凌太太。   众人目光转过来,凌太太下意识看向明栀,明显在征求明栀的意见。   明栀看得出来凌太太有多受宠若惊。   今天这小班上的太太,包括明栀在内,无一不是极有身份地位的。   凌家夫妻今天到这来,压根不是听了什么算卦大师的指示来见贵人,本就是抱着搭建人脉的目的。   只要上台,她必定会被记住,日后跟在场的人搭话打招呼,肯定会顺畅很多。   明栀点头,微笑着鼓励,“去吧。”   得了准许,凌太太一时间大喜,忙走出人群。   哪还顾得上陪明栀说话,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生怕出一点纰漏,坏了今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凌太太被副教练带去换衣服,很快不见了人影。   主教练的介绍还在继续,明栀跟随着人群,移步往看台走去。   “起射线之前,你可以说话、发呆、调弓,跨过起射线,你的世界只剩三件事,你的弓、你的靶,还有你的呼吸……”   明栀百无聊赖的听着。   忽然,一双大手从她身侧背后伸出,在她完全没有防备时,将她缠紧、困住。   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揽紧她的腰,用力往后带,只一刹那,人就带进一旁隐蔽的隔间。   速度之快,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注意。   明栀眼瞳大睁,难以出声惊呼,被这股蛮力按在墙上。   不等看清是谁,男人忽然压低身形,哀怨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老婆,你为什么让他帮你扎头发?表情看起来还那么享受?”   陈见津!?   明栀惊魂未定,仓促看向男人,发现他正穿着侍应球童的橙色T恤。   肩膀平直宽阔,看着瘦削,实则非常有力。   不似蔺司衡、陆靖州这些成熟男人浑身散发雄性荷尔蒙,眼前这人薄肌流畅,满身蓬勃的少年张力。   宽肩之上,是一张冷峭的脸,原本不苟言笑的长相,硬是多了一抹违和勾人的魅惑。   明栀想起来了,旁边不远,就有高尔夫球场。   为了监视她,他居然跟到了这里!   这可是陆家控股的俱乐部!   明栀打量陈见津的同时,陈见津目光也在她身上逡巡。   他的眼神赤裸,像用眼睛把她全身上下舔了一遍。   湿淋淋,黏腻腻,明栀浑身恶寒,毛骨悚然用力推他。   根本推不开。   她气得咒骂,“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享受了!”   “扎个头发而已,有什么好享受的!”   她不敢太大声,一门之隔,就是教练向学员介绍教学的声音。   陈见津感觉到怀抱里女人的紧绷,在他怀里脆弱的颤啊颤。   她好软。   都紧张成这样了,还像团棉花一样。   女人都这么软吗?   陈见津感到惊奇,手臂下意识收紧的反应告诉他,他并不排斥和她亲密接触。   还有她身上什么味?   甜滋滋的,让人闻了口齿生津,头脑发昏。   想要肆意在她身上揉捏抚摸的冲动涌上大脑,陈见津嗓音发紧。   “老婆别紧张,外面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明栀一怔,想到什么,更加用力推拒,“是你让凌太太上台的!”   “是我……老婆怎么这么聪明?”   陈见津纹丝不动,欣赏她在他身上用力的模样。   她手也好软,好想抓住捏一捏。   “台上那名教练,是我朋友,我们是一起来这兼职的。”   “老婆,我朋友人不错,去告诉他我是你老公,日后他肯定会多多关照你的。”   朋友?   明栀信他的鬼话才怪。   那教练指定是被收买,收了他的好处!   明栀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   她明明没感觉到之前被盯上时阴恻恻的感觉,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知道陆靖州给她扎头发?   她不知道自己被跟了多久,又被他看到了什么。   只知他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随时可能毁掉她的计划。   他趴在她身上,“还是算了,别人教你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来吧,老婆,我也会射箭呢。”   “虽然也才接触不久,但因为爱你,我比其他人都愿意下功夫,每天都勤学苦练。”   “即便一开始瞄不准,最后也一样能正中靶心,拿到成果和夸奖。”   “老婆,要试试我的真本事吗?”   他在她耳边倾吐热气。   明栀听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人说的,和外面教的根本是两码事!   “放开!放开我!”   怀里的女人面颊迅速涨红,就连纤细的脖子都好似缠了一层红纱。   可能是羞的,可能是气的,也可能都有。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陈见津想笑,但忍住了,他装得无措,问:   “老婆,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说你刚刚在享受?”   “你别放在心上,那是我乱说的,在陆靖州身边,你怎么会享受呢,你又不爱他。”   “是我太嫉妒了,口不择言,你知道的,人在生气的时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的。”   神情哀怨的替自己辩解完,他开始兴师问罪:   “老婆,我不说已经告诉了你,陆靖州他不是好东西,为什么还让他碰你呢?”   “你都不知道他刚才在你身后做了什么。”   “他偷偷闻你,一脸恶心的陶醉,偷摸占你便宜,真不要脸!”   究竟是谁不要脸?   趴在她身上闻个不停的,分明是他!   他是狗吗!   明栀气急败坏,“你跟踪我?!”   男人一愣,笑了一声后,矢口否认。   “我没有,我怎么会跟踪老婆?”   “我是这世上最信任老婆的男人,才不会像那个老男人,心眼多的像筛子,整天疑神疑鬼。”   “刚才只是巧合罢了,我送走客户,回来时不小心看到的。”   明栀一个字都不信。   那是在卫生间,隔着一道门帘,他能看到是有透视眼不成!   他却还在煞有介事的表演,“老婆,你不知道看到你们待在一起,我有多伤心,我差点以为你和他重修就好了,你吻吻我吧?” 第362章 不要胡来,我未婚夫就在外面   “以前每次见面,你都会先吻我,安慰我。”   “你说委屈了我做小,很心疼我只能躲躲藏藏,还承诺说光明正大的那天不会太远,你一定能及时抽身,让我安心等你。”   “老婆,亲我一下吧……”   棱角分明的脸突然靠近,薄唇直攻她唇瓣的位置,微眯的眸子里荡漾着垂涎欲望。   明栀情急之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光天化日,你不要胡来,我未婚夫就在外面!”   她敢打他!   陈见津情绪里涌出怒意,但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一股从未有过的爽意取代。   他不可置信,但渴望骗不了人。   “再打一下。”   明栀却迅速把手藏在身后。   她怕她巴掌挥出去,会被他抓住舔她手心。   陈见津确实干得出来这事。   毕竟在另一个他的幻想里,他连她的脚趾都含过咬过。   现在回想,真挺爽的。   “想胡来的分明是你吧老婆。”   “你忘记我前天晚上说的了吗?你和陆靖州已经退婚了,你爱的是我,不是他。”   “为什么还和他那么亲密,为什么告诉别人说他是你的未婚夫?还说想和他结婚?”   “你难道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你难道想同时拥有两个男人吗?”   他步步紧逼,眼神带冷,却又在下一瞬开始示弱。   “老婆,以你的魅力,当然可以享受齐人之福,而且只要是老婆想的,再委屈我也会想办法满足你。”   “只是你的身体这么瘦弱,能受得了我们同时*你吗?我和他谁前谁后、谁左谁右你想过——”   “你闭嘴!”   明栀低吼出声,这污言秽语她实在听不下去。   “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快说!”   明栀不理解他在发什么癫。   再次见面,直觉告诉她,这人就是陈见津。   可记忆里陈见津不是这样的。   他确实有阴暗疯批的潜质,比如前世他深爱罗祈时,其实就曾想过将罗祈囚禁起来。   但罗祈背后有蔺司衡,还有以沈雅清为首的陆家,他只能作罢。   那时候,她已经流落至毒窝,他也早已是市长公子,经历过风浪,功勋卓著。   这一世的陈见津,分明还是个生嫩的学生。   人可以一瞬间改头换面,进化成终极模样吗?   陈见津微微松开她,恢复了些正色。   “老婆问我找你做什么?”   “当然是来送证据啊。”   “前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你看我们相爱的证据。”   “老婆难道不相信我?以为我在扯谎骗你不成?”   那晚,把话脱口而出时,陈见津就想到了另一个他电脑里的东西。   这两天翻看这些东西,就是在整理,想要当做证据,拿来给她看。   这些证据,简直不要太多。   这一世的他,把所有有关她的照片,全部存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多数是他动心后偷拍的,她的一举一动,言笑日常。   也有两人的合照,两个人眼里都有笑意,看得出关系很好。   这些照片摆到明栀眼前时,明栀倒是不怎么意外,照片里的情形她仍然记得。   她装得没有印象,皱着眉,像是在看陌生人的事。   “这真的是我和你?”   陈见津手指缠弄她耳边的碎发,“当然。”   “老婆,我说过了,我很清纯的,在你夺走我处男身之前,我对你只敢表露出朋友之间的关怀,你的手指头我都不敢碰一下。”   刚说完清纯,下一秒,一张极其辣眼的照片就撞入明栀视线。   手一抖,尖叫声差点脱口而出。   只见昏暗的大床房里,一个裸nan眼神迷乱,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平放,仰躺在地毯上。   陈见津很是体贴,见她表情不对,快她一步将手伸向屏幕。   似要解救她。   谁知手指一点,照片忽然放大。   一瞬间,大床、地毯不见了,只剩男人。   更清晰、更直接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全身上下,就那几根金光闪闪的项链,缠绕连贯在一起,绕着脖颈,穿过胸膛,最后缠在腰上。   金链所到之处,冷白色薄肌上有大小形状不一的红痕。   吻的。   掐的。   咬的……   还有像是用什么东西用力抽打出来的,艳糜之色和腰际人鱼线交织。   明栀呼吸停滞。   陈见津在做什么都晚了时,假惺惺道歉,“不好意思老婆,手机太旧了,操作不灵敏,我本来想划过这一张让你看别的的,哪知忽然卡住了。”   “都怪我,太穷了,没钱换新手机。”   “不过既然看了这么久……”   “老婆,这颜色你还有印象吗?”   “是不是比你那老未婚夫的好看?”   “你之前夸过我干净,说我的贞洁就是我最好的嫁妆。”   “感觉到你的喜欢,我一下没那么自卑了呢,心里发誓,一定会好好保养,这一切都是属于老婆一个人的。”   “我还预约了这周末的医美呢,也不知疼不疼,那毕竟是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好紧张……”   明栀几乎快要窒息了。   神经病。   神经病!   陆靖州那一枪是打到他脑袋了吗?   他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除了最后囚禁她那一次,这之前见面,哪一次他不是正经人?   她牵一下他的手,他都要面红耳赤结巴半天。   他不是陈见津,一定不是!   “老婆脸这么红,是害羞了吗?”   “在我面前,老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老婆打我咬我,我也很享受呢。”   “要不说你不爱陆靖州呢,他连你最起码的喜好都不了解,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床上喜欢玩什么。”   “老婆,你最喜欢玩我了。”   “别叫我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霍然起身,明栀撞掉陈见津手里的手机,在那‘啪哒’一下坠地声中,逃一样往隔间大门那跑。   她生怕被抓住,再被他骚扰到她的耳朵。   陈见津并没有追上去,只在她身后幽幽说道:   “老婆,你要的证据我给你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呢?”   明栀从隔间逃离,最后听到的,就是他鬼一样阴的没边的低喃:   “你应该不会抛弃我吧,如果你要抛弃我……”   大门无声关上,隔绝了后续。   明栀呼吸急乱,如果她抛弃他,他要怎样? 第363章 给他的信   “持箭时,领口不能敞开,没有任何护具能护住你被弓弦抽到的脖子……”   教练的讲解还在继续。   明栀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不能慌。   陆靖州就在外面,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出异样。   不管刚才那人是不是陈见津,出现在她面前又抱有怎样的目的,她都不能自乱阵脚。   她能借刀杀人除掉他一次,就能除掉他第二次!   趁人不注意,明栀平复好情绪,悄无声息混入人群。   大概十分钟后,凌太太在一众学员的掌声中,完成了此次示范。   换下训练示范着装,凌太太重回明栀身边。   对上明栀的笑眼,凌太太才想起陆靖州的交代,紧张不已。   “陆太太,抱歉啊,刚才只顾着配合教练教学,丢下你一个人,你……没什么事吧?”   她真是被惊喜冲昏了头,怎么就忘了陆靖州的叮嘱!!   万一这年幼的陆夫人有什么不满,到陆靖州那吹枕边风,别说她刚才买忙活了,她和老公上半辈子都白忙了!   明栀笑笑,“没关系,你刚才配合得很好,有了你的帮忙,在此之前的很多疑惑都解开了。”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凌太太小心翼翼不放过明栀脸上的任何细节。   确定明栀真的没生气,才堪堪把心放回肚子里。   “那我们一起回休息区吧?那两个男人估计要等得不耐烦了。”   和凌太太说说笑笑一起往回走,重回到陆靖州身边时,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对。   凌太太根本不敢暴露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留意明栀的事实,在陆靖州问及参观时的情况时,她主动说:   “主教练人看起来还不错呢,大家都有被照顾到,对吧陆太太?”   明栀配合着点头。   陆靖州身边有侍应生刚送来的新鲜椰汁,他端给明栀,“累了吧?解解渴。”   明栀小口喝椰汁的时候,陆靖州轻轻帮她拂去外套上的灰尘。   那片脏污,恰是和陈见津纠缠时蹭到的。   明栀顿时感到心慌,怕陆靖州这双锐利的眼睛察觉到什么。   握紧杯子努力克制,才没暴露情绪。   男人的怜爱不加掩饰,“待会是想回家?还是到外面吃点东西玩一玩?”   明栀把喝剩的椰汁递到男人手里,“回家吧,楚姨答应给我做的小礼帽应该做好了。”   陆靖州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两方告别。   回程途中。   车上,明栀突然抱住陆靖州的手臂,说:   “哥哥,我忽然不太想学射箭了。”   陆靖州一怔,偏头看向她,刚刚他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了,有意派人去调查。   是离开他时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不长眼奚落嘲讽她?   暗自猜测着,又听她说:“我觉得学起来好麻烦,而且感觉也没电影里演的那么酷帅,有点枯燥。”   “怎么站、站哪里,怎么握弓、穿什么,都有要求,职业选手的限制怎么会那么多啊?我想穿自己的衣服上课都不可以。”   “这和我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想的是挂在树上,‘嗖嗖嗖’数箭齐发,百发百中,想射哪射哪。”   明栀苦恼抱怨道。   她不确定陆靖州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她必须打消他的疑虑,避免来之不易的自由功亏一篑。   而且俱乐部是绝对不能再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被拉到小隔间,被那肖似陈见津的神经病压在身下占便宜。   小妻子很善变。   但好在她已经足够信任他,学会了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想学就不学,哪天感兴趣了,我们再来。”   “那……报名费岂不是浪费了?”   她仰起头,稚嫩的下巴说话时就垫在他手臂上,密匝匝的睫毛下眼睛漂亮惑人。   “如果要去退费的话,又要跟他们扯皮很久,好像还要扣除一部分费用。”   “二十万,是笔不小的钱呢。”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原来是在心疼钱。   她是失去了记忆,可过去节衣缩食的习惯早已融入了本能。   在没和他相认之前,她没有一天不为生计发愁。   忽然忆起旧事,陆靖州心口涩疼,他努力笑得温柔,点了点她轻皱的眉心,说:   “傻栀栀,忘记谁是俱乐部老板了?”   他拿出手机,不一会,一份俱乐部资产股比结构图映入明栀眼中。   持有人的位置,明晃晃的只写着她一个的名字。   明栀不由惊讶。   才两三个小时而已,俱乐部就过户到她名下了?   不用走流程吗?   政府大楼的工作人员,难道都只围着他姓陆的一个人转不成?   “老板是你,报名费只是从你左口袋钻进了你右口袋,从没丢过。”   “从今往后,俱乐部是专属你一个人的游乐场,你想哪天去就哪天去。”   ……   餐后午休,睡醒后,陆靖州依照他的承诺,调整了工作计划。   一整个下午,他都陪伴着明栀,做她想做的事。   晒太阳、读书、讲解知识点、投喂孔雀……悠闲度日。   另一边,境外武装军事基地里。   蔺司衡匆匆赶回,大步进门时,衬衫上溅的血都还没干透。   之所以着急,不为别的,女仆半小时前打电话告诉他,国内寄来一封信,似乎是明栀寄给他的。   置身暗牢、满眼血腥的蔺司衡一听,顿时觉得心口的郁气尽消,神清气爽。   小没良心的,终于记起千里之外还有个男人在等她!   一进门,蔺司衡顾不上别的。   “信在哪!”   女仆立刻把信递交过来。   蔺司衡抬手去接,却又在即将碰到信封时缩手,命令道:“拿个毛巾过来。”   拿毛巾,自然是要擦手。   男主人的小心珍视,女仆早习以为常。   这些天,男人的主卧里,陆陆续续被新买来的小玩意占满了。   倒不是小玩意数量多,而是全摆在显眼的位置,床头、桌边、茶几、沙发……   从前一点杂物不准有的角落,如今放眼一看,一片花花绿绿。   就连男人睡得那张大床上,也摆着几本小孩看的童话故事书。 第364章 回国,今晚就走!   丑小鸭、睡美人,青蛙王子和白雪公主……   任谁也想不到在外搅动政治、动不动就亲手送人上路的军火大佬,回到家看的,居然是这些书。   他嘴上也吐槽着幼稚,眼睛却很诚实,每晚都要翻看一遍,才肯甘心闭上入睡。   擦干净手,蔺司衡才去拆信。   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小残废寄来的。   他没见过她的字,但一打开,就知道是她写的。   那信里的内容一入眼,耳边就自动响起了她娇滴滴的细声细语。   “哥哥,我到家了,一切都好,你还好吗?”   “小猫怎么样了?还有布里茨,你有按时给它吃饭吗?”   蔺司衡‘啧’了声,心生不满。   关心他就四个字,猫猫狗狗凭什么占一整行?   心里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她。   三脚猫胖了一斤半。   布里茨也没饿着,早上刚吃了个大嗓门的叛徒,骨头都吞了,起码两天不愁饿。   “前天,我开始回学校上课了,见到了之前的老师、同学,他们见我平安回来,都很高兴。”   “家里的管家楚姨,对我很照顾,阿侬姐姐会的,楚姨也都会,我有什么事找她都能解决。”   “哥哥告诉我说我以前很喜欢她,我也这样觉得,像妈妈一样。”   “哥哥他”   信写到这断了。   之所以用‘断了’来形容,是因为之后的字迹,发生了变化。   不明显,但蔺司衡常年和各类情报打交道,眼力毒辣。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笔迹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生明显变化,但会受情绪影响,工整或潦草。   她不知去做了什么,情绪明显没有之前稳,回来后又接上文,写道:   “哥哥他对我也很好,对我很有耐心,对我有求必应,我想要什么只要提一下,稍后就能得到,我在这不缺吃不缺穿,过得很舒服。”   “虽然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家,我很喜欢这里。”   戛然而止。   明明是在报平安,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去多想。   他这她不喜欢?   他这不是家?   家里的女仆冷待她了?还是太年轻了没妈味?   早说她喜欢年纪大的,他给她找一个连,个个喊她闺女对她嘘寒问暖。   过得很开心。   要不是他派去人盯着她,他真信了她的鬼话。   她分明不太喜欢她那个叫菲菲的同学,总是跟着她,想甩开又不好意思拒绝。   性子软的像面条,不喜欢直接踹一边拉倒。   当他瞎吗?   陆靖州到底在搞什么鬼?   盯这么紧防谁呢!   蔺司衡其实并不难猜到小姑娘在想什么。   她写这封信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想他涉险,不想他为了她和陆靖州发生冲突,甚至是不想他去找她。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明白他一旦得知她过得不好,会立刻杀回国带她离开。   是什么让她觉得,他去找她,一定会陷入危险?   她难道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蔺司衡看着信上娟秀的小字,眼眸微眯,眸色渐渐变得寒厉。   这些时日,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哪里有疏漏。   这感觉,和当下的直觉不谋而合   信件收好,蔺司衡厉声向阿帕下达命令:   “这边剩下的事,转交老郑处理!”   阿帕闻言呼吸一顿,“先生您……是打算回国?”   蔺司衡抬步往楼上走,准备收拾东西。   “回国,今晚就走!”   *   头发、血样明栀放下后不久,苏闻夏就顺利拿到,加急做了基因比对。   当天晚上,明栀收到了那人和穆市长的鉴定结果。   生物学父子关系。   确认这个事实,明栀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哪怕心里早有预料,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明栀还是免不了感到失望。   她自以为取得的阶段性胜利,原来是个虚假的泡影。   穆市长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也只和一个女人生过一个孩子,那女人是陈见津的生母。   她见到的,居然真的是陈见津!   他不是死了吗?   陆靖州派去的杀手,背叛了他?压根没把陈见津一枪毙命?   不应该。   陆靖州当时的情绪状态,容不得留陈见津这情敌一丝活口,派去暗杀的,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   暗箱操作的可能性极低,陆靖州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轻易被糊弄过去。   那难道是……陈见津的心脏长右边?   不能刚好这么巧吧?   各种猜测缠在一起,像乱七八糟寻不到头的毛线堆,理不清让人头疼。   多思无益,索性不再去想。   明栀把手机扔一边,躺床上闭上眼。   陈见津还活着的事实已然无法更改。   她只能尽可能的安慰自己这不是一件坏事。   前世她死得凄惨,为求公平,也该让陈见津受尽折磨,绝望透顶再去死!   次日,周一。   陆靖州要去陆氏,明栀则需要去学校上课。   早餐一起吃完,陆靖州亲自把明栀送去学校。   临下车分别,明栀说了声‘哥哥再见’,话音未落,去开车门的手忽然被拉回来。   密闭的车子里,薄唇包裹住她的唇瓣时,密密匝匝暧昧的水声立刻响起。   隔板早在上车时就升了起来。   前面的司机什么都听不到,可怀里的娇人还是无比羞涩,但她没有挣扎,这些天,她已经学会了回应。   舌尖并没有过分深入,只绕着她的舌缠了几圈,吞下她来不及下咽的口水。   知道她马上要下车,陆靖州克制着没吻得那么纵情,细细舔弄着她的唇,似咬似不咬,故意惹得她心痒难耐。   在她本能的去舔舐自己的唇时,陆靖州立刻含住她的小舌,咽下她难抑的娇吟。   又是一阵缠磨。   末了,陆靖州趴在她身上粗喘。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蹭,鼻尖磨着鼻尖。   阖眸平息半晌,他睁眼凝视着她迷离的眼眸,心间被炽热的情绪充盈。   没忍住,又在她唇上吮了下。   “还清醒吗?”   “深呼吸缓一缓,待会迟到了。”   小妻子缓了会终于回神,气呼呼的敲他肩膀,“都怪你!”   怀里的人就是颗熟透了的蜜桃,吐息甜软,眼神媚得滴水。   陆靖州下腹绷紧,闭了闭眼。   好想把她私藏关起来。   好想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可陆靖州深知这是一条死路。   想要她爱他,他必须忍耐孤独,必须学会适当放开手。   陆靖州笑着应了声‘怪我’,扶她起身,仔细帮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去吧。”   明栀最后照了照镜子,又戴上口罩,遮挡住微肿的唇瓣,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她刚才做了什么,才开车门下去。   “栀栀!”   陆靖州忽然喊她。   几步之遥处,明栀回头,“怎么了哥哥?”   看着她的背影,陆靖州心里忽然发慌,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365章 网恋吗?   陆靖州不可能在无根无据的情况下,阻止她去学校。   只说:“在学校里有事及时跟我联系,不要不好意思说,自己硬扛。”   他的小妻子冲他无奈一笑,“哥哥,我是去上课,不是上战场。”   “好了,晚上见,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要吃佛跳墙,你让楚姨提前准备吧,就这样!”   陆靖州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   脸上温柔的笑意冰封那刻,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看好夫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上报,宁可错报,不可遗漏!”   一到学校,菲菲照旧已经在等她了。   明栀打心底里厌恶这陆靖州派来的眼线,但仍然笑着和她打招呼。   “菲菲,早,周五那天你说要去的游乐场,去了吗?”   “去了去了!游乐场特别好玩……”   叽叽喳喳的话匣子,一直到教授来授课时,才堪堪关上。   明栀发现,这眼线隐约又有寸步不离的架势。 大课结束,明栀想去厕所。   才起身,菲菲就缠了上来,“栀栀你去哪呀,我们一起!”   在这之前,明栀就感觉到了上课时,菲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明栀没想去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去个厕所。   一想到自己在厕所方便时,也有只耳朵在偷听,明栀就后槽牙发紧。   “菲菲,能拜托你帮我做件事吗?”   菲菲立刻变得有些警惕,但装作淡定,笑嘻嘻的,“什么事你说。”   明栀:“过两天我就要拆夹板了,医生给我开了些药,嘱咐我这些天吃下,这些药和我每天早晨必须吃的有些犯冲,所以需要餐后两小时再服用。”   “可我的水杯里没水了,能拜托你帮我接一杯吗?”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生理期快到了,想去一趟厕所,我怕我从厕所出来,时间来不及。”   除了监视,照料明栀,为她跑腿做事,也是陆靖州交代的分内之事。   菲菲不疑有他,“没问题,交给我,要温水是吗?”   “嗯,谢谢你菲菲。”   “好说好说,你快去厕所吧。”   总算甩开了麻烦,明栀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不知道陆靖州又发什么疯,这两天她不是已经好好哄他了吗?   想上厕所是真的,明栀一边琢磨,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刚进卫生间的门,就有一个女生故意撞到她身上。   说是故意,其实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女生退一步道歉离开后,明栀手里多了一张字条。   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明栀装作无事发生,走进卫生间的小隔间。   在确保安全后,快速打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网恋吗?加我微信。   以及一串不规则字母符号。   不同于蔺司衡没见过明栀的字迹,明栀曾在他的书房里见过他签署的文件。   他写字习惯性最后一笔向上挑,肆意骚包到几乎要飞出天际。   原来是他。   一阵无语漫上心头。   明栀将信撕碎,冲进下水道。   从卫生间出来,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明栀:“……”   回头,烦躁的情绪不见踪迹,只余惊讶。   “菲菲?你怎么……你不是去帮我接水了吗?”   菲菲走上前来,“栀栀,你好些了吗?”   “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过来等你了。”   她晃了晃杯子,示意已经接完了水,眼神却不着痕迹的向卫生间里张望。   明栀摇了摇头,“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小腹还是有些坠痛,不过不严重,菲菲你别担心。”   当天晚上,餐桌上,就多了碗滋补的汤药。   明栀小腹痛是真的。   上次生理期痛经,蔺司衡帮她请了大夫,也给她着重进补了身体。   可她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足的,痛经的毛病不可能一下拔除。   非计划所需,明栀一般情况下不会刻意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陆靖州给她的汤药,她全部喝了下去。   说实话,中药汤子真的难以下咽。   陆靖州原本做好了被她盘问的心理准备,也想了法子应对她的撒娇耍赖。   可她什么都没问。   他明白她信任他,并没多做解释徒生事端。   他极其珍惜当下的温馨。   直到今天,他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草木皆兵,害怕失去。   “吃两口蛋糕?”   不忍她难受,他一早准备好了缓解苦涩的食物。   她顺势张开了嘴,让他喂她。   软嫩的唇瓣在他面前轻启,发出娇娇的‘啊——’声。   陆靖州心软得几乎要化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她身体不太舒服,他必定会把她捞到怀里深吻索取。   蛋糕吃完,明栀被陆靖州搂抱在怀里,男人温热的大掌在她身畔轻拍,听他在她耳边讲那本辅导书里的知识点。   陆靖州做足了百依百顺的姿态。   可他永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也不知这汤药里加了什么,才过七点,明栀就昏昏欲睡。   料想陆靖州可能要背着她做些什么,明栀没有抵抗药效,打了几个呵欠后,在陆靖州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被陆靖州抱回房间。   而不出所料的,她才‘睡’过去不一会,陆靖州就带着人进来了。   是两名医生,一名中医,一名西医。   中医负责给她把脉,西医负责调控超声仪器,撩开小腹的衣摆,将探头置于皮肤上划动。   检查并没有持续多久。   明栀听陆靖州开口问道:“她身体怎么样?”   “夫人身体底子太弱,经前小腹坠痛应是气血两虚、寒气淤堵导致的。”   “接二连三的重伤,以及早些时候失血过多,对她影响实在太大。”   “万幸夫人坠海后得到的救治还算及时,没有让情况恶化。”   “可想要调理好,没个两年三载的,难见成效。”   陆靖州听得眉心紧皱,渐沉的呼吸里慢慢浸染了些苦涩。   她如今所受的苦楚,都是他害的。   而这苦楚他无可奈何,竟还要让她痛苦两三年之久。   闭上眼呼吸艰涩,陆靖州又问:   “对她生育有影响吗?”   医生诧异的看了眼男人。   对于他和明栀的身世,医生是了解的。   两人的关系……他居然还考虑要个孩子吗? 第366章 有老婆了知道堵嘴了   陆靖州看得出医生在想什么,但没解释的必要。   他自然不会无视科学风险,让他的小妻子承受生育之痛,生下个连身为正常人都要去赌的孩子。   但不要孩子,不代表不关心她的身体。   生育能力通常反映了一名女性的身体健康情况,他容不得她有一丝差池。   送走医生后,陆靖州守了明栀一会,也离开了房间。   大抵是要和医生商议,怎么调理她的身体吧。   明栀没多想。   她趁这时机,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回想白天的微信号,搜索添加。   对方一秒通过。   紧接着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手机调了静音,半天过去,消息进来时一片安静如常。   “怎么这么晚才加我?”   “你哥不给你玩手机?”   “他人这么霸道这么坏啊,你都成年了还把你当小孩管着,还是回我身边吧?”   “哦对了,知道我是谁吗?”   蔺司衡发这消息时,人正在蔺家祖宅蔺老太太的戏园子里坐着。   因着他宣布的爆炸消息,戏班子还没唱完那出戏就撤了。   蔺司衡堂弟蔺巡也跟着回来了,狗腿子正在给老太太捶腿,嘴里连连保证:   “真的,我说真的,祖母,衡哥真给我找嫂子了。”   “你看他笑得那一脸淫荡,肯定在跟我嫂子聊天。”   “您见以前那些野女人哪个有这本事?”   蔺司衡这次回国实在突然。   回来后丢下一句‘陪老婆’就再不吭声,导致听到这话的一屋子长辈那嘴跟长枪短炮似的,合攻向蔺巡。   有原本就在这听戏的,还有得了消息匆忙赶来的,都等着分辨这好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说实话,衡哥配我嫂子,真有点勉强了。”   “嫂子人是真好,心软又重情义,长得漂亮脾气还好,我活了小三十年,反正是没见过这样的。”   蔺巡心里那叫一个酸。   当初一见,只觉得他小嫂子人漂亮。   美女嘛,多的是。   虽说他小嫂子这种级别的少见,但真想找也能找到。   可漂亮的皮囊好找,干净的灵魂那真是可遇不可求,这辈子有没有纯看命。   偏偏他衡哥命就是这么好。   他可是听说了,之前遇袭,子弹跟雨点似的往下下,小嫂子愣是没撒开他衡哥的手,要跟他同生共死。   还不要命的给他衡哥挡子弹!   不图钱也不图人,那颗赤诚之心平白让他衡哥捡走了。   “最重要的,是年轻!”   “祖母、三姨婆,您老知道我嫂子今年才多大吗?”   蔺巡打心底里为蔺司衡高兴的同时,忍不住使些无伤大雅的绊子,但这话一出口,后脖颈忽然发凉。   “多大?”   两位长辈不约而同抓住他,蔺巡嗓子咽了咽,嘴一撇,“您还是问衡哥吧,我是说不出口。”   蔺老太太眼前一黑,心里直呼造孽,脱了鞋就往蔺司衡头上砸。   “你个坏痞是不是出去祸害小女孩了!”   蔺司衡等小姑娘回消息的同时,还能躲开那鞋拔子攻击,吊儿郎当的叉着腿坐那。   没个正形,头也不抬,“不小了,满二十了。”   蔺老太一听,顿时心梗。   满二十了,也就是才二十。   她这大孙都快三十了!   蔺老太太在佣人的服侍下换上另一双鞋,才穿上,就拄着拐杖走到蔺司衡面前。   “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是帝都哪家的姑娘?”   蔺司衡撩眼,不说话。   老太太顿了顿,让步,“没门没户的也无所谓,只要是正经人家出身,不是你在外边玩的那种货色就行。”   蔺司衡忽然变得正色起来,“我玩什么货色了?”   “老太太,纠正一下,我从没玩过,那都是外边人乱传的。”   “您老别跟我老婆乱说,吓跑了,您大孙子这一脉可就断子绝孙了。”   蔺老太太气得举拐杖砸他,“那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丑事!”   “早让你爱惜羽毛你不听,有老婆了知道堵嘴了!”   蔺司衡不否认这事实。   知道老人家为他操心,他说:“您孙媳妇的事,暂时还不能透露,得先她同意了,乐意见你们,才能告诉你们。”   “你这混小子!还怕我们去打扰她不成?!”   “你放心,我们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哪家的闺女能看上你,那时她昏了头没开眼,是咱蔺家祖宗保佑坟头冒青烟,我们求都求不来,哪能去吓她!”   真不能怪蔺老太太着急,蔺家的三个孙辈,一个比一个荒唐。   大孙子蔺司衡不必说,是个人都知道他花名在外。   二孙子蔺巡跟他哥是一条扁担上的鸭子,脚丫子往一处撇,毛还没长齐就泡女人堆里,左拥右抱不务正业。   唯一一个孙女蔺司凝更是比男人还男人,带把的那是看都不看一眼,搞不好给她找个真‘女’婿回来。   这蔺家,眼看要绝后。   在这紧要关头,有了个听起来香喷喷、软乎乎的孙媳妇,无异于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忽然捡了块金疙瘩。   陆家庄园里。   明栀看到对面那句‘知道我是谁吗’,白天在卫生间里时的无语又找上了她。   她轻点屏幕,回复:   “哥哥,现在还不到十点,不算很晚吧?”   “你以前不是总到半夜才回家,快天亮了才睡觉,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小姑娘一回信息,蔺司衡立马起身,朝戏园外走去。   屏幕上平平无奇的就那几个字,却让他一刹那心神荡漾起来。   还是那娇滴滴的调子,还是那傻兮兮的惹人怜。   一上来就担心给他添麻烦。   男人那混不吝的眉眼里多了抹少见的柔和,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以前哪见过他这样。   一屋子长辈看到这一幕,乱糟糟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当即也不追着蔺巡瞎打听了,纷纷对视,满意点头。   蔺老太太大手一挥,叫了管家来,“去!把我私库的名册找来,全找来!”   “我得给我乖孙媳备份大礼!”   另一边。   明栀努力抵抗着药劲,昏昏欲睡回复蔺司衡的消息。   她不知他已经回国,直到看到他发来的这句:“什么时候有时间?约个饭。”   一激灵,瞌睡飞了大半。   蔺司衡能问出这话,肯定是已经到帝都了。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367章 私会   明栀脑仁一突一突的跳,“哥哥……你有事吗?”   “没事不能约你吃饭?”   “你亲哥连顿饭都不舍得你吃?”   明栀:“……”   沉默的片刻里,又有消息进来。   “你不是关心你那两个小崽,专程写信来问,不想见见?”   看到这,明栀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信分明是她寄去安抚他的。   陈见津突然之间死而复生,打乱了她的整个计划,接下来具体怎么走,说实话,她还有些头疼。   原本她计划这段时间就挑起陆蔺两方的战火,顺便引诱罗祈对蔺司衡下手离间双方关系,方便陆靖州见缝插针,一举将人除掉。   可如今这情形,陆蔺斗得两败俱伤后,陈见津一定会趁虚而入。   到时她势必会陷入被动。   “你要把它们带来?”   明栀兜圈子问他。   蔺司衡斜倚在戏园外的长廊,帝都的夜风清凉干爽,吹身上很舒服。   男人轮廓深邃的眉眼在屏幕光的映衬下,浸染了些冷感。   心说他已经来了。   但没带俩崽子。   带来干嘛,和他争宠吗?   “怎么?没那俩小崽,你就不见我了是吧?”   “在你心里我还不如猫猫狗狗重要?”   “明栀,别忘了我是你男人!”   突如其来的怨气几乎要冲出屏幕。   怕不答应,下一秒他就冲到她家里来,明栀不得不妥协。   “吃饭当然可以,什么时候呢?”   蔺司衡置身黑暗,嘴角再度勾起,“看你,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明栀犹豫着,“那……这周末?”   “没时间。”   “那就下周末。”明栀立刻回复。   今天才周一,到下周末还有将近半个月时间,这么久过去,计划应该已经完善了。   不料男人秒回,“下周也没空。”   明栀:“……”   谁说的她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她耐着性子,极力不崩人设,“那哥哥你哪天有时间呢?”   “明天可以。”   明栀:“……”   他怎么不说今晚!   明栀头顶突突着冒火,半分瞌睡也无,仍然强撑着好脾气解释,“明天我没时间的哥哥,我明天都是课。”   蔺司衡:“晚上,晚上总不至于还有安排。”   是,是没安排。   但她一放学就会被陆家的司机接回家,想去别的地方必须跟陆靖州打招呼。   她怎么跟陆靖州解释?   难道说她要背着他这未婚夫,和奸夫约会?   手机静了太久,迟迟没有回音。   蔺司衡哪能不知她在避忌什么,到底不舍得她为难,退让一步,问:   “那你说什么时候,最迟不能超过这周四。”   才松了口,下一秒又威胁:   “敢讨价还价,我现在就去找你!”   明栀:“……”   果然,他已经回来了。   “那就……周三吧,周三下午。”   *   周三下午没课。   换做平时,明栀一般都在家里。   她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加之手上带伤,行动多有不便,在管家楚姨和佣人的陪伴下,也能在家自娱自乐。   但这天,陆靖州前后收到了管家和司机汇报说明栀出门了。   “夫人说想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   这理由,陆靖州并不意外。   前天晚上,给她讲解知识点,她提过一句想去书店找书。   理由是他之前给她的辅导书,还是有些深奥,总来问他有些麻烦。   想起她曾说过,想要快些学成毕业来陆氏陪他,陆靖州心怀期待,不疑有他,松口说:   “让她去吧。”   但安全必须到位。   他绝不容许她再有闪失。   正想命令加派人手盯紧她,视频通话的窗口忽然弹了出来。   是他的小妻子。   陆靖州没有犹豫,点了接听。   下一秒,小妻子红润的唇和嫩白的下巴出现在了屏幕中,镜头晃动着慢慢上移,对上她那澄澈的圆眸。   “哥哥,猜猜我在哪?”   工作中的冗烦和枯燥,好似沐浴和风细雨般奇迹般消失,陆靖州向后仰倚在靠背上。   浑身放松,笑问:“在哪?”   她也不卖关子,“我出来逛街了哦!”   她把镜头偏了偏,方便他看清街景。   陆靖州却一眼看到了他派去尾随监视她的眼线。   眉眼不着痕迹的压了压。   蠢货。   跟这么近,是生怕她发现不了吗!   好在他的小妻子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嗯?什么味道,好香!”   他见她在寻找,“好像是红豆饼……哥哥你要吃吗?我给你买一点送过去吧!”   她很兴奋。   陆靖州却难得感到了些心虚。   商业街距离陆氏并不远,但陆靖州不在陆氏,而在RH,她曾经待过好几个月工作的集团顶层。   他自然不可能让她故地重游。   又是借口说:“不用,哥哥中午吃得有些撑,你想吃办个会员,以后让他们送到家里去。”   明栀遗憾的点了点头,“我还是先尝尝口感怎么样,再决定办不办会员,有的点心闻着香,吃着也就那样。”   陆靖州笑着说了声‘好,’又问:“出来是打算买书吗?”   “你怎么知道?”   陆靖州笑笑没说话,他的小妻子也没多想,“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好无聊,还不如出来走走。”   “哥哥,你什么时候下班?忙完了你来接我吧。”   她又想他了吗?   陆靖州沉醉在这专属于他的思念中,不愿清醒,“好。”   她欣喜笑起来,期待道:“那你什么时候下班?五点吗?”   “差不多。”   加紧赶赶进度的话,应该可以。   “那我们在外面吃晚餐吧!从我回来,我们还没在外面吃过晚餐呢!”   明栀正想问他有没有餐厅推荐,忽然有敲门声,“陆总,董事会的人到齐了。”   明栀顺势改口,“哥哥你先工作吧,我就在书店等你!”   “嗯。”   挂断电话,明栀走到点心铺子门前,下单了一份红豆饼。   等待出炉的间隙里,她下达指令给苏闻夏。   让找好的替身见机行事前来接替她。   故意暴露那眼线在镜头里,又强行喂了颗晚上一起吃饭的定心丸,陆靖州应该不会再加派人手盯着她。   只要甩开身后这个,她就能争取到和蔺司衡见面的时间。 第368章 忙着招蜂引蝶   明栀买完红豆饼,坐在店里吃完了,才动身去书店。   刚到书店,苏闻夏就告知替身已经就位,让她找机会和替身互换。   明栀看了一眼书店里的卫生间标识,在书架前逛了几圈,趁那眼线松懈,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个身材发型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在等她。   两人快速互换了衣服。   明栀嗓音清冷,“按照约定好的行事,出去后,你拿着书到自习室最里面一排坐下,之后只管埋头看书,不要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那是个死角,没有监控,不凑近跟她说话,只能从后面看到她的背影。   女人表示明白,让她放心。   明栀又说:“我回来时会再跟你联系,到时我们再在这里碰头。”   女人很专业,且事先了解过明栀的情况,她离开卫生间后,明栀顺利从卫生间后窗爬了出来。   无人发现异常。   走进巷子深处,明栀立刻点进微信,和蔺司衡联系。   “哥哥你到了吗?我几分钟后就到了。”   等了会,没有回消息。   明栀干脆不再等回音。   总归蔺司衡不会放她鸽子,要真放她鸽子反倒省了她的麻烦。   明栀叫了辆出租车,在路边等候。   不想没等车来,一道庞然阴影在她面前笼罩,明栀一抬头,看到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阿帕?”   明栀跟阿帕上了车。   系上安全带,她问:“阿帕你怎么会在这?”   “先生让我来接您。”   半个多月不见,阿帕又变回了那沉默寡言的冷脸模样。   明栀稍稍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问他,“阿帕,你和哥哥什么时候回国的?要在这待多久?”   阿帕只明确回答了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后一个问题,他只说:   “待多久要看蔺先生。”   阿帕专心开车,明栀见状不再说话。   车里一下变得安静。   阿帕偏头看了她一眼,默了默,说:“您不用担心回去后被陆先生责罚,我们已经替您打好掩护。”   打掩护?   什么意思?   蔺司衡难道已经知道陆靖州派人跟着她?并且会负责处理?   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明栀心下一松。   这样也好。   蔺司衡插手了,这之后就算被陆靖州抓包,她也能把错往蔺司衡身上去推。   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想到,不久之后,陆靖州真的追了过来,并且撞见她和蔺司衡言语暧昧,两个男人剑拔弩张。   很快,目的地到了。   阿帕下车给明栀开车门,“进去吧,先生在里面等您。”   明栀抬头看了一眼门店的招牌。   “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   明栀犹豫着,摸出手机点开和蔺司衡的聊天页面,刚才发出的消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   原本她和蔺司衡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商业街附近的一家清吧。   清吧里有私人包间,相对隐秘,也方便见完面后她再回书店和那替身调换。   并不是眼前这纸醉金迷、大白天也不见消停的酒吧。   要不是阿帕来接她,明确蔺司衡就在里面,明栀一定会撒腿就跑。   阿帕带着明栀走过公共通道,将她送到门厅前。   “进去吧,一进去您就能看见蔺先生。”   明栀点点头。   才走进去,她就坠入了闹哄哄的另一重世界。   这的时间好像永远停留在了浓稠的黑夜里,区别在于没有月亮和星星,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细碎迷乱的灯光,伴随着电音,晃得人眼晕。   酒吧里即便是大下午,依旧人声鼎沸。   灯光乱闪,人来人往,明栀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更别提找人了。   “阿帕?”   回头,才发现阿帕已经不见了人影。   明栀只好自己摸索着往里走。   避开摇头晃脑踩着电音扭腰摆胯的男男女女,一边走,一边寻找蔺司衡的身影。   这根本不是阿帕说的,一进去就能看到!   好歹给她指个方向啊!   明栀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钻了半天,倏忽间,音乐停了。   灯光也随之熄灭,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明栀并非第一次来酒吧,知道这是要换DJ切曲了。   黑灯瞎火的,找人更麻烦了。   明栀有些心累。   她时间本就不宽裕,不会找人就要浪费一半吧?   不过耳朵倒是得救了。   但也仅仅消停了十几秒。   在身边所有人屏息期待中,一道极速闪过的冷白光束切开黑暗,之后无数盏聚光灯齐齐汇聚在台上,尖叫、呼吼又开始了。   攒动人潮中,明栀捂住一只耳朵,心想还是出去找一找阿帕,让他帮忙把蔺司衡喊过来。   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但退出去同样不容易。   也不知台上的是个什么人物,一出现,台下的人就跟疯了一样。   身边不管男的女的,都尖叫着大喊‘好帅’,恶犬扑食一样往前拱。   明栀对男人一点不感兴趣,缩着胳膊,被人潮挤着走三步退两步,没一会就迷失了方向。   她无奈踮脚,抬起头。   本是想确定出口的方向,哪知这一抬头,就看到了台上的男人。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件款式基础的黑色背心,暴露的肩膀宽阔平直,骨骼肌肉轮廓分明。   男人眉骨立体,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即便这样,也能让人看出他容貌的惊心动魄。   强劲的电音,伴随他的手指动作一下一下有力搏击着心脏。   他游刃有余地高举手臂,迎接欢呼:“What's up, my lady!”   身体随着音乐节拍摇摆律动,背心下摆松松垮垮,一侧边角束在皮带里,那腰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有劲。   他像是在跟台下所有人打招呼,人群中爆发一浪接一浪的回应,可不知为什么,明栀感觉他是在跟她说话。   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指尖,戒指、脖颈上的金属项链在聚光灯下闪烁,无一不充斥着年轻蓬勃的野痞性感。   不是蔺司衡又是谁。   明栀怔怔看了他几秒,被人挤得后退半步才回神。   比起罗祈那常年在娱乐圈混迹的,名不副实,台上的男人更像个巨星。   也像个从禁书里走出来的勾人男妖,轻而易举的挑起人的欲望。   难怪这些人这么疯狂。   难怪不回她消息,敢情他正忙着招蜂引蝶。 第369章 陆家未来的女婿   明栀发现了人,并没有凑上前去喊他。   她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芒果汁,含着吸管,小口将酸甜的汁水吸进口中。   抬头,就能看到台上的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在音轨上熟练划动。   音符与节拍,尽数在他掌控之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栀发觉这电音好像也没刚才那么聒噪了。   注意力在蔺司衡身上,明栀没发觉身后有几道不友好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天气渐热,帝都马上就要入夏。   明栀总算换掉毛衣,穿上了连衣裙。   裙子是并不单薄透肤的棉麻材质,剪裁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部有松紧收腰,完美呈现出她纤秾合度的优越身形。   她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微卷,脖颈细长,白皙小巧的耳垂上点缀着两串水晶耳坠,在黑暗里发着光。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自明栀坐下时,就盯上了她。   观察许久,确定可以下手,几人摩拳擦掌难抑兴奋,悄无声息的走到明栀身后。   其中一人弯腰,用他那自以为魅惑的气泡音,在明栀身后低声询问:   “妹妹,受伤了还出来玩啊?”   闻声,明栀耳朵一炸,霍然从转椅上起身。   但还是慢了一步,男人身上的烟酒恶臭侵入她鼻腔,熏得她下意识皱眉,眼底的冷光乍现,又快速消失。   差点忘了蔺司衡在场。   “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的小姐妹呢?还没来吗?”   男人们假意寻找,视线转一圈,不怀好意的回到明栀脸上。   帝都不愧是帝都,不仅赚钱的机会多,女人也长得跟天仙似的。   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打扮得还这么清纯,是男人都有好这一口的时候。   “关你什么事!”   长得漂亮,脾气也大。   不过脾气再大,终究是个女人,还是个手脚有残疾、落单的瘦弱女人。   “哎!别急着走啊,哥哥们也是关心你。”   “妹妹今年多大了?成年了吗?”   “是不是你家里大人不给生活费了?你爸外边有女人了吧?”   “你到这来,是不是想重新找个家?不如跟了哥哥们,哥哥们供你上学啊?”   三五成群的男人追在明栀身后,见她埋头往前走,一声不吭,以为她是怕了。   想也是,这么小,恐怕是头一回干这生意。   脸皮薄很正常。   男人们对视一眼,突然有一人加快步速,三步并两步就追上明栀,将她拦住。   明栀及时刹住脚步,才没被他抱住,她怒目而视,“我警告你们,我哥哥就在这,他脾气不好,惹了他没你们好果子吃!”   几个男人闻言面面相觑,几秒钟后,捧腹大笑,“哥哥在哪?哥哥们不是在你面前吗?”   “别怪哥哥们不给你面子,我们盯你半天了,你是自己来的!”   “不就是卖身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这样的女人,这里多的是!”   说着,就有一人伸出手摸向明栀的肩膀。   “你敢碰我,我打电话报警了!”   男人嗤笑,她还敢报警?   她一吊男人的野鸡,警察来了有罪的也是她!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大步逼近,明栀一退再退,不一会就退到了角落里。   期间,明栀快速看向身边的其他客人,试图向他们求救。   可这点乱子,在这闹哄哄的酒吧里,根本砸不出什么水花。   即便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男欢女爱的事时刻在这上演,屡见不鲜。   背对高台,蔺司衡引爆全场的那首曲子还在继续,他好像在台上玩嗨了,一直不曾被打扰。   男人见明栀被逼到走投无路,精致脸蛋上恐惧逐渐堆积,满身的躁动抑制不住开始嚣叫。   他们互相使了眼色,之后就配合起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试图按住明栀的肩膀。   为首那人则伸出手直攻向明栀的脸颊。   “让哥哥摸摸软不软。”   明栀什么也顾不上了,铆足了劲往后退。   一个用力过猛,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一滑,身子立刻不受控制向后摔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栀身后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   伴随着一阵馥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柔软的腰肢被黑暗中伸出的精壮手臂搂住,即将要摔倒的身子被忽然出现的男人接了个满怀。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明栀不用回头看就知是谁来了。   她惊讶。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腰间的手臂轻轻一带,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起、扶正。   明栀微微抬头,对上蔺司衡那双写满了思念与爱意,却又在冲她痞笑的眼睛。   她委屈瘪了瘪嘴,手臂搂上他的腰,埋头在他怀里。   时隔许久,终于再一次将心爱的人抱在怀里,蔺司衡唇边勾起满足的笑意。   他抚了抚她后脑勺,“别怕,我在这,没人敢欺负你。”   “是你!台上打碟那小子!”   蔺司衡那张轮廓深邃蛊人的脸一出现,几个流氓就认出了他。   对于蔺司衡引爆全场、惹得所有女人尖叫的本事,他们嫉恨不已,“我警告你,这妞是我们先看中的!”   几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强掳少女的勾当,配合相当熟练,为首的流氓刚放出话,其他几人就撸起袖子,吹胡子瞪眼想要动手。   明栀感觉到危险,立刻回头,张开手臂挡在蔺司衡身前。   蔺司衡看着面前稚嫩荏弱的背影,挑了下眉。   她这是……要保护他?   “你们想干什么,想动手打人吗!”   “陆靖州你知道吗,我是他妹妹!”   “我身后的是我男朋友,是陆家未来的女婿,你们谁敢敢动他一下,他祖宗八代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仅被个女人护着,还被陆靖州罩了,换做平时,蔺司衡是绝对不容许自己这么窝囊的。   但今天、此时,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了,耳朵里全是小姑娘后面那句话。   他贪婪地描摹着小姑娘的侧脸。   男朋友。   女婿。   从前不屑一顾的身份,如今成了他的万般渴求。   而且成了真。 第370章 保护费   足够令他疯狂的欣喜与那满心的悸动交织,让此时此刻的他,难以抽神去想其他。   今天之前,两人的关系并没有明确的定论。   在她离开基地时,他还在追求她。   她不抗拒他的亲密接触,可也没有松口接受他,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分开一个月,她居然已经把他当做了她男朋友。   陆家的女婿。   蔺司衡胸口生出一股豪迈。   虽然屈居陆靖州之下,得认他当大哥,但也……挺不错的。   蔺司衡已经在思索送什么东西给陆靖州当见面礼了,不料这么美好的时刻,偏有碍眼的脏东西在面前晃荡。   几个流氓冲着明栀不屑的发出笑声。   陆靖州的妹妹?   那可是陆家千金,金尊玉贵,吃穿不愁,能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卖身谋财?   “妹妹,哥哥明白你救人心切,可你要撒谎也动动脑子,你怎么不说你哥是天王老子?!”   “还陆靖州的妹妹……你可真敢吹啊!别买卖不成,惹上官司,陆家的法务可不是吃素的!”   “陆靖州陆先生更不是好惹的主!”   “你刚才不是说你哥在这?陆先生在哪?”   “在哪!别告诉我,你后边卖屁股的这位就是陆先生,陆先生我可见过!”   已经知道卖屁股是什么意思的小姑娘,被几人的辱骂瞬间激怒。   她怒目上前,指着开腔那人的鼻子,“你再骂他一句试试!”   蔺司衡眼见着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跳跃起愤怒的火光。   她一偏头,看见一旁的洋酒瓶,一把抄起来就要砸人。   这怒容,蔺司衡曾见过。   在基地里,赵羡真偷摸钻到她面前说他坏话,她放狗咬人那次就是眼前这模样。   她总是不愿他受委屈的。   总想替他出头,不让人轻视践踏他半分。   明明她那么柔弱,柔弱到她的愤怒并不被目中无人的几个流氓放在眼里。   反而逗得对方大笑。   其中一个还把头伸出去,“来来来,往这砸,用力砸!”   “你敢砸,我就放过你身后的小白脸!”   “瞧他那体格子,没少打针吃药吧,靠这身死肌肉骗过几个富婆了?”   蔺司衡看见小姑娘握紧了酒瓶,是真有要砸出去那意思。   头伸出去的流氓却笃定明栀不敢,他嚷嚷着催促,“砸啊,快砸,我只给你三秒时间!”   刚说了一句,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明栀听蔺司衡在笑,紧绷的手臂不敢松懈,看向他。   但没看清,就被他搂住腰勾到怀里,与此同时,不怒自威的话音震动着在他胸腔深处传出。   “真该死啊,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明栀只觉身子在他的勾缠下快速转了个圈,紧接着后脑勺被按住,浓郁的安全感将她兜头包裹。   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她试着推他,根本推不开,圈束保护反而越收越紧。   鼻尖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额头碰触到他脖颈的金属项链,微微发凉,不及他体温炽热。   明栀并没听到之后有谁说话。   耳边除了蔺司衡沉稳的心跳声,就只剩下台上轰轰作响的电音。   他们在干什么?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明栀怀疑蔺司衡想用胸肌闷死她时,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终于松开。   明栀一回头,就见那几个流氓不见了人影。   “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蔺司衡随口说了句‘谁知道呢’,低头就在小姑娘脸颊落下一吻,问:   “刚才为什么挡我前面?”   她明知道刚才那几个杂碎不是他的对手,他动动手指就能收拾,她却还要护着他。   小姑娘何其通晓人性,连忙解释说:“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真的!”   “只是你、你来到我家这里,当然要我尽地主之谊来保护你。”   “而且我哥哥真的很厉害,帝都好多人都怕他、巴结他,动动嘴就能把人吓退,何必动手打打杀杀,徒增受伤风险。”   陆靖州威名在外,他蔺司衡就籍籍无名?   蔺司衡捏起她的下巴,目光审视,“你不知道我是谁?”   陆靖州难道一次也没向她透露他的底细?   她难道不知,在帝都,蔺家和陆家几乎齐名?   她扭头摆脱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捏过的地方,秀眉轻蹙,“什么你是谁?我清醒着,没失忆,当然知道你是谁。”   这事里明显有蹊跷。   蔺司衡肃目凝视着她。   什么动动嘴皮就能把人吓退,她是担心一旦他动手,没个轻重势必会把事情闹大,招来警察,闹进警局。   小姑娘怕她哥去警局捞她,暴露了她来跟他私会的事实。   归根结底,还是惧怕陆靖州。   到底为什么惧怕?   她担心陆靖州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如果是这原因,陆靖州这当大哥的,未免管的太宽。   妹妹迟早有嫁人的一天,他还想看着她一辈子不成?   蔺司衡并不打算在小姑娘这刨根问底,搓了搓她脑袋,“刚才来了,怎么不去叫我?一个人坐着喝东西,果汁比我重要?”   小姑娘抬起头,那乌澄澄的眼仁里浸染着些埋怨,“那么多姐姐妹妹围着你呢,我哪挤得过去?”   蔺司衡怔然一瞬,“吃醋了?”   “对啊,吃醋了。”   娇娇的人儿噘着嘴,气呼呼的怨他。   蔺司衡蓦然心口一撞,有些难以置信。   他以为她会害羞,以为她会矢口否认。   他以为她刚才说他是她男朋友只是权宜之计。   没想到她居然真这么想。   蔺司衡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心窝处实在欢喜,兴奋到了极点,眼里的爱意与欲念眨眼间凝为实质。   他从她身后搂住她,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嗓音热沉,“没办法,我想开屏想疯了,迫不及待想勾引你这只漂亮小孔雀爱上我。”   她不是喜欢罗祈那样的?   罗祈会的他都会,而且比罗祈更好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物件给她。   “这是什么?”   明栀翻看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是张通体黑金带暗纹的卡片,“银行卡?还是哪里的门禁?”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蔺司衡低头亲吻小姑娘的后颈,像得了皮肤焦渴症一样用力抱紧她。   一边吻,一边含糊不清道:   “我上交的保护费,多谢陆大小姐替我撑腰。” 第371章 总想她对他吆五喝六   话音刚落,她就开始挣扎。   “怎么了?”   小姑娘在他怀里转过身,“你还是叫我明栀吧,栀栀也行,叫我别的……听着别扭。”   蔺司衡凝视她片刻,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哑声说:“遵命,栀栀、老婆。”   女俏男帅,角落里的亲密被人发现,频频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小姑娘红了耳尖,推了推他,拉开点距离问:   “这卡里有多少钱?”   蔺司衡始终含笑垂眸看着她,目光极尽宠溺,“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她再也不必为了零花钱求人,尤其是陆靖州。   “几十上百亿也有?”   蔺司衡歪了歪头,薄唇微勾,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点小钱还值当专门问一问?’   “这是我的副卡,没有限额,也没设置其他权限。”   “不是喜欢买东西?使劲买,老公给你买单。”   “凭这张卡,今后你可以任意出入蔺家名下所有的场所,到地方说一声你是蔺太太,他们就会恭恭敬敬请你进去。”   “晚点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整理一下,发给你。”   果然,男人的心在哪,钱就在哪。   他这一操作,约等于开启了和她资产共享的权限。   小姑娘原本红透的面颊却变得严肃起来,意识到这张卡的价值,她并没有感到激动或是惊喜。   而是往回推。   “这太贵重了,我——”   不给她推拒的机会,蔺司衡抽出卡,强行放进她的口袋。   而后防止她拿出来,再一次抱紧她,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老婆,收了我的保护费,以后可得尽心尽力保护我,你老公很娇贵的。”   男人刻意示弱的嗓音像无数只小勾子,从耳膜蔓延到心口,惹得人浑身发酥,脚下发软。   旁边还和刚才一样,总有人投来注目礼。   有人认出蔺司衡是刚才台上的男人,尖叫一声,引来更多人。   蔺司衡倒是一点不在意被人看,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了心上人。   反观他怀里的小姑娘,耳朵滚烫,脸也滚烫,耳垂红得像极了某种成熟的浆果,诱惑得他想凑上前去咬一口。   明栀不想被人围观,推着他忙找借口,“我、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好吵。”   蔺司衡低笑着在她颈边拱了拱,“听老婆的。”   两人走出闹哄哄的混舞池,上楼梯,来到最顶层的露台。   喧闹的音乐,还是隐约能听到,算不上相对安静,但绝对比刚才清静很多。   露台上没什么客人,正值春末夏初,成片的蓝紫绣球正值花期,风一吹,像置身梦幻的童话世界。   明栀终于放松,深吸一口气,“还是人少的地方空气新鲜。”   蔺司衡叫来侍应生,给她点了一份甜点,然后就含笑看着她,目光一错不错。   明栀有所察觉,顿时有些拘谨,“干嘛老看我?我身上哪里不对?”   没有镜子,明栀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   没什么异样。   疑惑抬头,对上男人爱意赤裸直白的目光。   “好看。”   纤长浓密的睫羽颤了颤,小姑娘还是不太能适应他脱口而出的爱语,面颊上才刚退散的薄粉又爬了上来。   她实在羞于继续这个话题,问他: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来帝都了呢?那边的事都交代好了?”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蔺司衡俨然一副离家来寻妻子的丈夫口吻,“至于为什么回国……”   “当然是感觉到了来自某个小姑娘的思念,作为她的未婚夫,我怎么好置之不理?”   “谁思念你了!”   “不思念,给我写信?”   “我那只是在报平安,没别的意思!”   似是被曲解,小姑娘又气又羞,咬着下唇娇嗔着瞪他。   蔺司衡挑眉看着她。   又不承认了?   如果不是惦念着他,何必千里迢迢的寄信来?   还是手写信。   敢情刚才的大胆,是吃醋被逼急了,这会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蔺司衡有些遗憾不能再体会一遍她的霸道大胆,怅然若失。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做M的潜质,总想她对他吆五喝六。   不过娇羞内敛的她,他也爱极了。   无论怎样,她的心意他已经了解了。   他不再逗她,“不是想知道家里两个小崽子什么情况,想不想亲眼看看?”   明栀点头,“你录视频了吗?”   “让你看监控。”   蔺司衡抬手,侍应生忙拿来一部平板。   才亮屏,明栀就清楚看到了布里茨的身影。   基地里今天天气不错,天蓝云白,阳光极好。   布里茨没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打盹。   那只三脚猫也在,小小一团仰躺在狗肚子上,睡得正香。   “吭一声。”   明栀疑惑看了蔺司衡一眼,反应过来后,轻唤:   “布里茨?”   猛犬原本趴地上眼皮耷拉着,一听到动静,两只耳朵顿时竖起,‘汪’一声,爬起来激动寻找。   它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个小东西。   三脚猫从布里茨身上一骨碌滚落,懵了一瞬,不知怎么的触发了底层代码,翘起后腿就开始原地舔毛。   舔一半,脑回路终于通了,追上布里茨,也跟着喵喵寻找。   看着三脚猫那圆鼓鼓的肚子,明栀失笑,“它怎么这么胖了?”   蔺司衡像是在邀功,“我每天都亲自喂它,有时候还亲自给它做猫饭,能不胖吗?”   “这小玩意看着不大,饭量不小,一顿能吃一小碗。”   蔺司衡拿出手机,里面有一段小猫埋头在猫碗里大快朵颐的录像。   三脚猫一边打呼噜,一边蹭男人的腿,吃饱了在撒娇求抚摸。   明栀看了很是惊讶。   离开之前,她并没见过蔺司衡和三脚猫亲近的画面,对于蔺司衡讨厌猫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回想当初,因着她捡了只猫要养,身边所有的女仆、佣人都战战兢兢,力劝她不要涉险。   如今他们的男主人,却成了亲力亲为记录照顾小猫的猫奴。   曾经让她担忧未来何去何从的残疾小猫,好像有了真正属于它的家。   明栀心里一暖,看向蔺司衡,“哥哥,谢谢你。” 第372章 找来   蔺司衡笑着说她傻。   他没多说话去打扰她看她的小宠物,没有自私的一味去宣泄自己的思念,放任她在他久别重逢渴念里,将注意力安置在别处。   动了真心的他,不想在她身上索取任何回报,只需要他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寻找半天,一猫一狗始终没能发现明栀的身影,有些急了。   最先开始着急的,是布里茨。   它忽然停住脚步,原本兴奋甩动的尾巴慢慢耷拉下去,过了没一会,它突然转头咬住自己的尾巴,原地开始转圈。   这滑稽的行为,别人或许觉得有趣,却让明栀瞬间眼眶湿润。   这是以前她和布里茨玩捉迷藏时,它常有的动作。   认输的意思。   以前玩捉迷藏,赢得一方,多数是明栀。   藏在柜子里,躲到树上……每每布里茨找不到她,都会通过这样的动作求饶。   狗的嗅觉远比人灵敏,真想找,怎么会找不到?   不过是故意让她赢,想让她开心。   但这一次,布里茨真的找不到。   它不停地转圈,急得‘嘤嘤’直叫。   它那比其他同类聪明许多的大脑不理解,为什么听到了声音,却见不到人。   为什么自己的女主人会忽然消失,过了这么久还不回家。   而那只三脚猫,也在草丛里钻进钻出,凄厉的喵叫。   明栀心里发酸发涩,鼻子闷堵,视线慢慢开始变得模糊。   她无比确定她这一世收获到了纯粹的温情,来自于一条狗、一只猫。   一块干净的手帕忽然出现在面前。   明栀抬头,顺着男人的手臂看向他。   小姑娘眼圈憋得有些红,泪光莹然,泪珠在眼眶里晃荡。   蔺司衡爱怜又心疼,轻轻替她拭去眸底的水雾,“想它们了,咱们就回家。”   明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蔺司衡明白她的顾虑。   陆靖州不会放人。   最起码,在他搞定他,成功求娶到小姑娘之前,陆靖州不会松口。   “那就把布里茨和你那三脚猫接来,放你身边养着。”   陆靖州总不至霸道到养只猫狗也要管。   不想小姑娘还是摇头,“这么远,别折腾它们了。”   蔺司衡笑道:“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布里茨是军犬?”   “我知道布里茨是军犬。”   这话一出口,蔺司衡明白了,小姑娘担忧的,不仅仅是折腾狗的问题。   他没有强求。   “耳朵竖起来,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难道是白雪公主?   她给他买了的童话故事书,被他学以致用了?   蔺司衡讲故事时,也是那懒散轻佻的样子,“一天,小白兔走进一家便利店。”   “问狐狸老板,店里有胡萝卜吗?狐狸说没有。”   “第二天,小白兔又来敲门,问店里有没有胡萝卜,狐狸还说没有。”   “第三天,小白兔又来了,狐狸火了,不等小白兔问它,就火冒三丈威胁说再问就拿钳子把小白兔牙拔了。”   “第四天,小白兔还是来了。”   小姑娘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蔺司衡看着她,继续讲:“小白兔小心问狐狸‘老板,有钳子吗?’”   “狐狸一愣,说没有。”   “小白兔立刻蹦起来,问‘那有胡萝卜了吗!’”   故事到这结束。   明栀听完,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从哪听来的故事?   幼不幼稚?   “笑了。”   侍应生送来了点心,蔺司衡推到明栀面前,把银质餐叉递给她。   “不伤心了是不是?”   明栀‘嗯’了声,吃了一小口可丽露,焦糖的甜意中伴随朗姆酒和香草荚的醇香,在舌尖漫开。   明栀确实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蔺司衡看她吃东西时,宽肩窄腰悠闲靠着椅背,嘴角略带薄笑,玩世不恭。   “不伤心了,那咱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   蔺司衡也不卖关子,倾身向前,直言道:“宝贝,做人呢不能太贪心,有一个哥哥就够了,再多就没意思了,考虑考虑收了我?”   蔺司衡想征得小姑娘的同意,快些把结婚证领了。   虽然这一纸婚书存在与否,并不影响他对她的态度。   但总归要先得到她的首肯,他才能正式登门,郑重其事向她的哥哥求娶她。   他爱她、敬她,一言一行都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让她感觉到被冒犯。   而且在两人在一起这件事上,他总有些捉摸不透的紧迫感。   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就再难补足,抱憾终生。   他也想快些带她回家,给那群着急上火的老头老太瞧瞧。   人一旦拥有了心爱的人,就像打了场胜仗,总想把勋功章挂出来,也不必别人表露出羡慕,自己就能骄傲得意到极点。   “确实再多就没意思了。”   不属于明栀与蔺司衡任何一人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身后传来。   只一刹那,结实的木椅在地上摩擦,又在刺耳的后撤声中轰然倒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   明栀一见来人,条件反射般迅速起身。   “哥、哥哥!”   娇软红润的面庞,霎时变得惨白,神情慌张、无措、僵硬。   蔺司衡先是看了一眼吓得气都不会喘的小姑娘,眉心微拧,之后才转头去看陆靖州。   考虑到这是自己的大舅哥,登门求娶在即,蔺司衡压制住心底因小姑娘被吓到而滋生的阴暗与不悦。   和气道:“靖州,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靖州把试图引诱他妻子的奸夫,无视了个彻底。   视线始终紧锁在明栀身上。   “栀栀,到我这来。”   他声音听起来并没什么异常,眼底甚至还有一些些笑意。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说是他来接她放学的都有人信。   可明栀却知道,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没那么生气时,他反而会把不悦的情绪表露出来,越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事情越大。   明栀心突突的快要跳到嗓子口。   她根本不知道陆靖州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在暗处听了多久?   又是怎么知道她来了这?   她不是已经安抚好他?   他不是要忙着开会,抽不开身吗! 第373章 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明栀此刻的紧张,并不是刻意表露出来给蔺司衡看的,而是心底源源不断散发的。   陆靖州早已经疯了。   如果这次回去再被他关起来,她的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   刚从蔺司衡那带走她时,他带她去过一次研究所,虽然全程昏迷,但她能猜到他那次想做什么。   如果他对她的记忆下手,她还报什么仇?   她会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   会变成真正受制于他的禁脔!   说不定还会被诱骗爱上他!   一秒。   两秒。   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被抽空了一样令人窒息,连楼下酒吧的喧闹声都好像消失了。   陆靖州又喊明栀一声,“栀栀,过来。”   小姑娘僵在那瑟瑟发抖,怯怯低着头,不敢直视陆靖州的眼睛。   蔺司衡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哪能让她被人为难?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   他迈步上前,挡住陆靖州的脚步。   陆靖州这才正眼看他。   一身西装矜贵沉稳的男人,说话音量并不高,“让开。”   蔺司衡则在笑,满身威压分毫不让,“陆总平时在家也这么凶?”   “一直挂着脸,没人告诉你,家里的福气都被你败光了?”   陆靖州眼神冰冷,“我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蔺司衡笑了声,“那可真是不巧,我马上要加入这个家了,论及话语权,或多或少我也有一点。”   “你说什么?”   强撑从容的俊脸瞬间铁青一片,声音里再无遮掩的淬着寒冰。   没有什么词能准确形容陆靖州此刻的心情。   他来的并不久。   却真真切切看到蔺司衡出言调戏,看到蔺司衡这狡诈的贱人,拿捏住他妻子心软善良的弱点,用野猫野狗勾引她跟他离开!   今天之前,他总在想,在蔺司衡身边那段日子,她是什么模样。   是像刚认识他时,拘谨、礼貌,说话一本正经,连男人的示爱都听不懂?   还是像最近在他身边这样,会撒娇、使性子,有什么心里话会竹筒倒豆全说出来,把他当最信任的人?   他想,他仗着两人之间血脉相连的先天优势,又真真切切的发自真心对她好,才勉强博得了她的信任。   蔺司衡才跟她相处多久?   总不能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的心。   可他刚才看到的,让他意识到,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早已经发生了!   他的小妻子并不厌恶蔺司衡。   她对他不设防备。   会在他的逗弄下笑出声。   甚至对这奸夫,有些好感!   蔺司衡忽然口出狂言,逼得明栀不得不从魂飞魄散中回神。   不管怎么样,局势能救一点是一点!   而她最先要做的,是把这两人分开!   明栀快步走到陆靖州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小声解释:“哥哥,你别生气,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和他……我们是偶遇!”   “哥——不,蔺先生他不是坏人,他救了我的事,我一直没向他正式道谢。”   “正好今天碰到了,所以就和他约了下午茶,想亲自跟他说声谢谢。”   “该说的我已经跟蔺先生说完了。”   “哥哥,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累了?   休息?   如果真的只是偶遇,真的只是她说的在表示感谢,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瞧她现在多可怜。   她在发抖。   她大概不知道她现在的笑容有多紧绷,连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她分明是因为被他捉奸,在恐惧!   他怕他对她的奸夫下杀手吗?   陆靖州胸腔里涌动着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滔天的酸楚和憎恨。   原本,他已经计划将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手撤了。   他在她的镜头里,看到了他安插的眼线,他怕有朝一日被她发现,会摧毁他们之间的圆满。   他以为她在图书馆。   他以为她在等他去接她。   他以为她也在期待两人晚上的约会,他在百忙之中分神连餐厅都订好了!   他想还给她真正的自由!   可偏偏那眼线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让他看到那个该死的替身!   那眼线或许认不得她和那替身的区别,他却能一眼就看出!   在他像个傻子一样信任她的时候,她背着他偷偷地跟野男人私会!   得知蔺司衡已经回国,他一下就锁定了目标。   也只有蔺司衡能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瞒天过海!   蔺司衡这贱人憋了这么久,终于憋不住来骚扰她了!   她却以为是偶遇。   哪有那么多偶遇!   陆靖州满身的阴沉与怒意压不下去。   一旁,蔺司衡看向明栀的眼睛里,也涌动着浓郁的暗色。   蔺先生?   连哥哥也不叫了。   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陆靖州,他们在一起了?   蔺司衡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多见不得人。   她心里明明已经认可他了不是吗?   男朋友。   陆家女婿。   这是她亲口说的。   如果陆靖州刚才没有煞风景的跳出来,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   而最让蔺司衡接受不了的,是小姑娘在陆靖州面前卑微小心、恐惧忌惮的态度。   只是个兄长而已,不是债主,用得着这么卑躬屈膝?   这对兄妹身上藏着的秘密,绝不止他如今看到的这么简单。   明栀现在顾不上蔺司衡,也不能顾及他。   她不能再继续激怒陆靖州,否则后果绝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抓住陆靖州西装袖子,因为焦急、恐惧,气声虚弱,微微湿润着那双忐忑又娇怯的眼睛,殷切望着他。   “哥哥,我真的好累,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靖州不知在想什么,根本不为所动。   眼见这两个男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就要打起来。   无奈之下,明栀只能捂住自己的头,蹙起眉头。   “哥哥……我、我头突然好痛……”   她蹲下身,一副难以站稳的样子,抓紧头发,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吟。   一听说她头疼,虽然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她装的,两个男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蔺司衡担心她记起曾经的伤痛,失去如今的天真和无忧。   陆靖州则怕她记起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和过往,再度痛恨上他,离他而去。 第374章 对峙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朝明栀伸出手,打算抱她离开。   可终究是距离明栀更近的陆靖州更快一步。   而明栀也选择了他,在陆靖州将她抱起时,小脸顺势埋进他胸膛。   小手更是揪紧了西装,嘴里哀哀求他,“哥哥,带我回家好不好?”   看都没看蔺司衡一眼。   蔺司衡僵在原地,自嘲一笑。   他这野生的哥哥,到底不比亲生的。   他没有说话,即便再不甘心,也没有强行违背她的意愿上前抢夺。   后退半步,给陆靖州让开离开的路。   陆靖州虽然是被明栀选择的那个,可他实在笑不出来,甚至连得意之色都难以向那奸夫表露出来。   他何尝不知,他的小妻子在保护那个奸夫!   她至今仍然不知蔺司衡的真正实力,害怕他一怒之下,伤了蔺司衡!   但她迫不及待跟他离开也好。   他无法忍受他的小妻子和她的奸夫同处在一个空间里,哪怕有他在场。   这两人势必要死一个,他才能彻底安心。   这个人只能是蔺司衡。   他一定要除掉蔺司衡!   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   在明栀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捉奸引发的战争,随着他们被分开,已经结束了。   殊不知在几小时后,他们又重新碰上,硝烟再起。   被陆靖州抱回车上、带回家的一整个过程里,明栀的大脑一直保持疯狂运转的模式。   及时应对陆靖州的质问,也在防备陆靖州对她下手,做出她不能承受的事。   男人在嫉妒暴怒的情况下,会做什么?   明栀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在她被养父家暴、追债、讥讽谩骂充斥的青春期,她见识、经历过太多。   可陆靖州什么都没做。   甚至连质问都不曾有。   他给她水喝,询问她头疼的具体情况。   明栀即便知道他可能已经看出她是装的,还是把戏演了下去。   而陆靖州,能看得出他在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全程的表现,有时会让明栀产生一种刚才的不愉快,好像从没发生的错觉。   直至此刻,明栀对陆靖州的忍耐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这人能走到如今万人之上的地位,心性之坚韧、沉稳,令人恐惧。   他不会对她动手,不会侵犯她泄愤。   可明栀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而她千防万防,没防得住呼吸。   车里,淡淡的熏香里,有催眠的成分。   在意识陷入混沌难以补救时,明栀心里的恐慌再度爬了出来,像阴雨天爬出的满地潮虫,让人头皮发麻。   他要对她做什么?   会像之前那样,一觉醒来,被锁链拴在床上吗?   *   陆靖州和蔺司衡再度遇上,是在陆家注资的研究所门口。   研究所里,配有不能安置在庄园里以免被明栀发现难以解释的大型医疗设备。   也有陆靖州找回明栀后,快速组建的医疗团队。   除了体征病况的日常监测、调养,近八成的医疗资源倾斜于脑神经方面的研究。   陆靖州从没真正放弃过对明栀的记忆下手。   大刀阔斧的冷血野心家,生命里注定没有‘听天由命’四个字。   但凡明栀身上还有一丝丝恢复记忆的可能,他就一日不可能放弃篡改清洗她的记忆。   这些,蔺司衡想查,统统查得到。   深知明栀头疼一定会被送来这里检查,蔺司衡一早就在研究所等候。   而他果不其然见到了陆靖州。   初夏的傍晚,帝都的气温基本平稳维持在25度左右,微风不燥,舒适宜人。   可暖橙夕阳下,两个男人置身的休息区,整片都是肃杀且阴冷的。   蔺司衡迎面直言:   “陆靖州,你千防万防,无所不用其极,到底在提防什么?”   “如果是防着罗祈,那你大可放心,罗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沾她的边。”   “我和她心意相通,互相喜欢,不可能把自己的心上人让给别的男人!”   陆靖州淡笑一声,“喜欢?”   他眼神嘲讽,发自心底觉得蔺司衡在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自认为得到了她的喜欢?”   蔺司衡有些疑惑陆靖州的笃定,“她对我什么感觉,下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没动怒她何至于吓成那样?”   陆靖州也不否认,“即便她真喜欢你又如何?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从一而终不会变心?”   “从两情相悦到分崩离析的大有人在,不然你以为那些离婚的男女,结合之初就都是怨侣吗?”   面对明栀的事,蔺司衡出奇的有耐心,他嗓音沉缓:   “陆靖州,我没兴趣和你扯文字游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怕你!”   “你派那么多人盯着她,如果仅仅是防备罗祈,你不觉得过了吗?”   什么变心,什么分崩离析,她如果变心不爱他,那一定是他有错在先。   而这恰恰是最不可能发生的。   “她是你妹妹,是个人,你就算控制欲再强,再担心她会受到伤害,也多少控制一下,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她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陆靖州在长椅坐下,抬头仰视,但面带淡笑,甚至不需要拔高音量就能轻而易举宣示主权。   “你也说了,她是我妹妹,是我陆家的人。”   “你说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辈子你都不会有这种机会。”   “至于你说我控制欲强。”   “我控制欲是很强。”   “如果不是你一直从中作梗,屡次阻挠我除掉罗祈,我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管着她?”   “罗祈对她做的那些事,想必不用我一一说给你听。”   “还是说她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只是个比较投趣的女人,比不上你欠罗家的那条命重要。”   蔺司衡皱了皱眉。   说话夹枪带棒,陆靖州的反应,未免过于激进了。   “罗祈的事,我自会衡量,罗家欠她的,她想怎么讨回来,杀了罗祈也好,不杀也罢,我都不会横加干预。”   “前提是,一切是她想要的。”   陆靖州冷讥笑道:“那你就等着她重回罗祈的怀抱吧。” 第375章 爱而不得的妒夫   陆靖州这话,确实攻击性不小。   蔺司衡心口一刺,只是想一想明栀和罗祈在一起的画面,肺里的那口气就上不去下不来,不断膨胀。   这份难言的窒闷,既有男人的嫉妒,也因为罗祈实在是难能托付的人选,和罗祈在一起是一场巨灾大难。   可随即,蔺司衡想起明栀临行前的保证。   “陆靖州,明栀她不是盲目沉溺在有害关系里,没有原则的人,是好是坏她分得清,她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陆靖州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像嘲弄,又像怨恨。   “如果她偏要和罗祈重修旧好呢?你也尊重她,祝福她?”   “蔺司衡,何必道貌岸然装得这么大度?”   “我就不信你从没想过让她一辈子记不起罗祈!”   “真没想过,你配合我隐瞒她做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所学校的师生,全是假的。”   “怎么?还没当上正室,就端起正室容人大度的架子,企图用这副善解人意的鬼样子,骗得她的认可和偏心?”   咄咄逼人。   尖酸刻薄。   这和蔺司衡印象中的陆靖州,相差太多。   从一开始,陆靖州就对他抱有极大的偏见,不听解释、不愿分辩,一意孤行,简直像是失了智。   蔺司衡觉得这样的陆靖州,根本难以沟通。   深吸一口气,他主动退让,“我能理解你爱护她心切的心情,可你身为兄长,不该连她与人交往的自由也遏止。”   她身边全是陆靖州的人。   老师、同学、朋友,就连出去玩耍,遇到的NPC也是陆靖州安排的,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他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得知事情的真相,意识到她身处的世界全是虚假,身边全是怀有目的的骗子,她会有多失望痛苦。   “理解?”   陆靖州起身,“你什么都不理解!也轮不到你去理解。”   “栀栀她还小,连大学都没念完,把控不好和人交往的度很正常,如果她让你误会了,那是你自作多情,你活该。”   “栀栀她美丽又心善,我明白她对你们的吸引力。”   “我更明白花花世界对她的诱惑,她经历的少,对什么人都抱有好奇,她流连忘返,我不怪她。”   “可不论她的心飞到哪,最终也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我陆靖州,就是她此生的归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敢出现在她面前诱骗她跟你离开,蔺司衡,就算是以整个陆家为代价,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靖州走后,阿帕悄然站定在蔺司衡身边。   “蔺先生,要调派人手过来吗?”   蔺司衡面容冷肃,“派人过来干什么?闯进陆家,明抢?”   阿帕确实有这么个意思。   陆家确实固若金汤,陆靖州也确实难以对付,可如果他们想,未必会输。   却听男人自嘲道:“她肯跟我走吗?”   下午她蜷缩在陆靖州怀里低声哀求的画面,历历在目。   “那是她哥哥。”   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但凡陆靖州没了这身份,今天的对峙都没必要存在,他会直接动手。   可偏偏,那是她做梦都在思念的哥哥。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要他对陆靖州下手,她一定会恨他。   他这一生,唯一不会做的,就是违背她意愿的事!   哪怕这个过程再煎熬、再痛苦。   “去查。”   “你亲自去查!”   阿帕不明所以。   “阿帕,我只给你两天时间,随便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陆靖州和明栀的全部过往!”   陆靖州方才的情态、语气,很难让人将他和一名真心为妹妹好的兄长联系在一起。   谁家哥哥会把自己视作妹妹此生的归处?   谁家哥哥会嫉恨自己的妹妹爱上别的男人?   陆靖州那咬牙切齿的神情,更像是……一个妒夫。   还是爱而不得的那种。   *   明栀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意识清醒的一刹那,她第一反应是惊恐。   记忆承接于下午在陆靖州车上断片那瞬,那时窒息冰冷的绝望情绪也随之复苏。   像置身在暴风狂卷的海面,明栀顾不上其他,本能的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有无异样。   她什么都记得,记忆没有缺损。   确定身上也没有手术过后的明显伤痛,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这还不能保险,她需要全身检查,到镜子前,到医院去,仔仔细细从内到外检查一遍!   上次陆靖州往她身体里植入东西的经历,可以说是明栀整个计划里,为数不多失控的例外。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得手脚。   如果不是她刚好断手,阴差阳错重伤阻断了神经,她的计划早完了。   明栀很怕盛怒之下的陆靖州,会故技重施,给她本就乱作一团的计划里,增添新的变数。   越想越急,一刻也等不了。   明栀摸着黑,掀开被子,就要往卫生间走去。   然而她刚下床,一转身就看到了离床不远,小沙发上坐着的高大身影。   隐没在黑暗里,像幽灵鬼魅,悄无声息。   陆靖州!?   瞳孔骤然紧缩。   冷汗密密麻麻从后背的毛孔渗出,眨眼间打湿了睡衣。   担心刚醒来时自己一举一动被陆靖州看在眼里的恐惧,让明栀喉咙发紧,心跳快的几乎要猝亡。   然而仔细去看,才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她,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   但明栀有种他一直醒着的预感。   今夜也注定不会平静。   压住因为紧张而错乱的呼吸,明栀僵硬踱步,上前几步,手轻轻落在陆靖州肩膀上。   轻轻推着,主动去唤醒他,“哥哥?”   才喊了一声,陆靖州忽然睁开眼。   他果然没睡!   清明的视线冷不丁与她相撞,明栀吓了一跳,脸色更白,甚至后退了半步。   但下一秒又屏住呼吸靠近,“哥哥你为什么不开灯?”   她小口喘息,惊魂未定。   陆靖州并没有立刻回答,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紧张的小脸上。 第376章 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许久,才说:“那样会打扰到你休息。”   说着,陆靖州随手打开一边的台灯。   昏暗的房间里,瞬间多了一抹暖黄。   陆靖州从头到脚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在看到明栀脚底时,明栀把脚往前伸了伸。   “我有听你的话,穿好鞋子,不光脚乱跑。”   陆靖州没有像平时立刻夸奖她,他身上笼罩着一种秩序全盘被打乱才刚重建的死寂。   怒意、沉闷、痛楚,还有深重难消的占有欲。   “嗯,栀栀一向很乖。”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   他碰触她的脸颊,指尖的寒意令人心颤。   他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是怕我?”   “还是根本没认出是我,栀栀,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有人会认不出自己的爱人吗?”   狗东西。   惯会挖坑害她。   如果眼前的恐惧,不是她刻意装出来的,这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在发现陆靖州的存在,到迈步走向他的几息之间,明栀快速想好了对策。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满脸的仓促、青白,直面向陆靖州时,甚至有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发颤发虚。   房间里有监控。   明栀不确定她睁眼那一瞬间的惊恐,日后会不会被陆靖州看到。   无法掩饰,索性全部暴露。   明栀庆幸自己日日夜夜时刻保持警惕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即便再慌张,也不会有太过激的反应,能够找借口粉饰。   “哥哥能感觉到我在害怕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我刚才做噩梦了,梦到……你不要我了,要赶我走。”   “天下了好大的雨,你把我扫地出门,无论我怎么跟你解释,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松口,要跟我一刀两断。”   “车子从我面前开过,我从后面追了很久,我摔到泥里,满身湿透,好冷、好疼,可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委屈极了。   哭腔闷闷传来,泪雾弥漫,眼神颤动,带着某种无助的凄惶,“刚才我一见你,以为你又是来赶我走的,我好害怕……”   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地板上。   陆靖州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多时,伸出手臂,虚拢着她,把人往怀里带。   以往,她总会顺势爬上他的大腿,坐在他怀里,任他圈住她,或闲聊、或深吻,亲密无间。   可今天,她拒绝了他。   “怎么?”   陆靖州心里绞杀着阴森恶念。   不过是跟蔺司衡见了一面,就不让他碰了吗?   明栀含泪解释说:   “哥哥,你的腿上有伤,我不能压在上面,你会很疼的。”   “以前是我疏忽了,下午去书店的路上,我刷到骨科医生的视频,才知道你以前为了迁就我承受了多少痛苦。”   为了自证,明栀快步找来自己的手机,在浏览记录里,找到那条视频。   放给陆靖州看。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有个医生,声情并茂的在讲解腿伤修复的注意事项。   “哥哥,在你的腿伤彻底恢复之前,你绝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抱着我了。”   “就算你再爱我,也要始终把自己排在第一位,不然我会担心、会心疼的。”   陆靖州笑了笑,笑不达眼底,没有强求。   放下手机,他的手被她紧紧拉住,好像刚才被驱赶的梦是真的,她怕极了和他分别。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问:   “回来的时候,不是白天吗?我怎么会突然睡着,还睡这么久?”   陆靖州嗓音淡淡的,“睡得久不是很正常吗,下午你头疼得厉害,刚上车没一会就突然晕倒了。”   话音刚落,握着他的小手忽然一僵。   陆靖州沿着她纤细的手臂向上看,他不听话的小妻子脸上的表情出现空白,继而被诧异、惊愕取代。   她明晃晃的盯着他看,眼底存在质疑的情绪毫不掩饰。   她说:   “哥哥……你骗我?”   “你、你明明知道下午我是装的!”   “我的头不疼,根本不可能晕过去!”   “你没有打晕我,也没有给我打针,是……是你给我喝的水里下了药吗!”   水里下药?   她是这么想的?   看来她还什么都没察觉到。   陆靖州顺着她的话,没有否认,“是,我给你下了药。”   即便猜对了,她仍然大惊失色,难以接受大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差点忘了,失去记忆的她,像一张白纸,连他究竟是怎样危险的人也忘干净了。   至今她还以为他是那贴心温柔兄长。   是那纯善正义的未婚夫。   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下药这么下作的事的。   “你说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把我弄晕后做了什么?你说话啊!”   面对这番歇斯底里的失望逼问,陆靖州眼神没什么波动,“因为我即便猜到了你骗我的可能性,我也不敢赌。”   这话让愤怒惊愕中的她愣住,“什么?什么……意思?”   “栀栀,你知道我很爱你对吧?我爱你超过爱我自己,你比我的命都重要,重于一切,包括我的尊严。”   “所以哪怕我当时怀疑你和蔺司衡背着我乱搞,我很生气,你说的话,我也会当成真的去执行。”   “让你睡着,是为了更好的为你做脑神经检查。”   “也是担心你清醒着,一旦有不好的结果出现,会吓到你,加重你的病情。”   “医生曾严肃告诫过我,避免你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你的病情远比你以为的严重。”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病情严重到说不定之后的某一天,还要进行开颅手术。”   这纯属提前打预防针了。   她大惊失色,怯怯的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   “是……这样吗?”   陆靖州眼里浮现淡淡的不被信任的嘲讽,“只是一粒安眠药而已,难道你以为我会趁机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摇头,“我不知道,就因为我不知道,我才会这么生气。”   “哥哥,别骗我好不好,我不希望我全心信任的人,欺骗我,把我当傻子戏弄。”   她哀求他。   纤细伶仃的站在那,娇弱、可怜,眼里的泪水破碎委屈,担心自己真心错付。   看样子,是真的没别的什么心思。   陆靖州没有回答,他话锋一转,“栀栀,我们来说说下午的事。” 第377章 陆靖州,分手吧   提及蔺司衡,他的小妻子抽噎一声,立刻变得心虚又紧张。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哥哥,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别把我赶走好不好?”   陆靖州猜想她可能是受到了噩梦的影响,惧意未消,才导致现在战战兢兢。   至于做噩梦的原因,无非是心里有鬼。   陆靖州觉得他爱她爱到大概有些病态了,哪怕是她有错在先,事后承担不了乱来的后果,掉几滴眼泪,他也会觉得心疼。   哪怕她闯出再大的祸事,他也会想办法给她兜底,让她安然无恙。   但陆靖州没把心里的怜惜和心疼暴露出一丁点。   “你们是怎么碰上的?”他肃声审问。   “就是偶遇。”   回答声细弱,但紧随其后变得急切,“我承认,下午你忽然出现的时候,我确实很害怕。”   “可我怕的是你误会我和蔺先生的关系,害怕你生气不理我!”   “哥哥,你是不是听到他问我可不可以在一起的话了?”   “我跟蔺先生之间没什么的,我同意去见他,本来就是打算趁这机会和他说清楚的,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已经拒绝他了。”   拒绝?   她会拒绝吗?   她跟蔺司衡相处时放松与欢欣,可不像是假的。   他看了她那么久,她脸上的表情他一帧都没有错过。   她不会在不亲近的人面前掉眼泪、暴露真实的情绪,蔺司衡身边的那些佣兵,都称呼她为嫂子!   他们做了什么,会被那些人认定是嫂子?   他们上床了吗?   一想到她和蔺司衡的亲密,陆靖州顿时心如刀绞,理智被妒忌侵吞撕扯,那张沉稳禁欲的脸被冲击得几乎扭曲变形。   “偶遇需要从窗子爬出去?”   “正门是不能走?”   “还是你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   他的小妻子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僵住。   似乎没想到他连她翻窗的事也知道。   她的表情很难不用精彩来形容。   惊愕、慌张、仓促、羞耻……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扯谎辩解,可最后发现,她根本否认不了,陷入绝望。   一边嘴上说爱他,告诉身边人他是她的未婚夫。   一边又背着他,偷偷和野男人见面,被抓到后示弱卖惨,装可怜。   她是个花心的女人吗?   不。   否则当初为什么只要罗祈,不要他?   她为什么不像曾经拒绝他那样,拒绝蔺司衡?   她难道喜欢蔺司衡比喜欢他要多吗!   陆靖州置身愤怒的旋涡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妻子脸上已经布满了哀戚。   “你怀疑我去偷腥了吗?”   “我说的话,你根本不相信对吧?”   她垂下眼帘,忽而闷声一笑,那浓浓的自嘲伴随着眼角的泪珠,倾泻而出。   “既然不相信,那就不信吧。”   “陆靖州,我们分手。”   全然出乎预料的两个字毫无征兆的在耳边炸响,太阳穴鼓跳,手臂上凸起的青筋瞬间紧绷。   分手?   然后放任她去找蔺司衡?两人结婚生子喜结连理?   这一次,他又是被她抛弃的那个是吗!   罗祈和她青梅竹马,相识十几年,这漫长的岁月是他此生的遗憾,是他无论如何也难以跨越的鸿沟,他无可奈何。   可蔺司衡才和她认识几天!   就算是按先来后到来排,也轮不到蔺司衡!   凭什么蔺司衡也能压过他,被她坚定选择!   他愤恨的注视着她,却见到一双红透了的眼睛,眼尾碾碎般的泪珠晕染着绝望与痛楚,仿佛受了极严重的伤。   她嗓音凄哑,“你以为我愿意偷偷摸摸顶着心虚去找他吗?”   “你以为我真那么迫不及待想和他见面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和他作对的人,无论是高官还是富商,没有一个人能好好活着,我不希望你有事你明不明白!”   狂乱旋卷的风暴骤然停了。   心口熊熊烈火在她眼泪的浇淋下,化作一缕缕白烟,无声无息散尽。   此刻陆靖州听到的,是他一直以来从没想过的。   她着急跟他走,是忌惮蔺司衡伤他,而非是要保护蔺司衡吗?   她是为了他,才不得不向蔺司衡妥协吗?   她说的没错。   她在蔺司衡的基地里待了那么久,被蔺司衡的手下认可信任,怎么可能对蔺司衡的实力一无所知?   哪怕不清楚全貌,也必然见过蔺司衡处置旁人的残暴手段。   她被吓到了。   下午,书店里的替身,必定是蔺司衡事先安排的。   他不清楚那替身跟他的小妻子说了什么,他的小妻子那么乖,手臂还带着伤,居然被逼到要从窗户爬出去。   她当时有多怕?   她有多紧张?   才会顾不上狼狈和受伤的风险,听从蔺司衡的命令去冒险。   把她带去酒吧的,分明是蔺司衡的手下。   他的小妻子可能全程都不是自愿的。   陆靖州突然很后悔自己的激进与冲动,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跑到他单纯的小妻子面前摊牌。   双臂是颤抖的,呼吸是杂乱的,陆靖州想要道歉。   可他的小妻子,已经被他的不信任,逼迫得心灰意冷。   她笑容麻木,慢慢后退,“分手吧,陆靖州。”   “分手之后,我就清净了,我再也不用去管你的安危。”   “你去娶别的女人,这样蔺司衡也不会再因为嫉妒针对你。”   “他对我只是一时感兴趣,等他腻了,自然会放我走,还我清净,之后我们大家都能解脱——”   “不!”   明栀没说完的话,淹没在男人沉冷木质调的怀抱中。   男人的手臂失控勒紧在她腰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颤抖着往怀里压。   他紧颤的嗓音落在她头顶,“别说这样的话!栀栀,永远别说分开!”   “栀栀,我曾经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你了,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痛、多绝望!”   “我经不住你再一次离开我,你不能再对我这么残忍!”   她委屈的控诉在他怀里失声响起,“可是陆靖州,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对我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第378章 录音   “是不是结婚以后,只要我和异性走得近一些,哪怕坐在一起喝杯下午茶,回来之后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你阴森森的盘问?”   “不,不是。”   “哥哥,我真的很难过。”   “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像是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必须要下地狱,接受道德的谴责。”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提心吊胆、噩梦连连,我们……还是分开吧。”   陆靖州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对不起,对不起栀栀,今天的事是哥哥错了。”   她的脸被捧住,又在她的扭头抗拒下挣脱。   陆靖州知道她失望,没有强行逼迫,他克制着惧意,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安抚她,也是在纾解自己的恐惧与不安。   他必须触碰她,感知到她的存在,胸腔里那颗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栀栀,哥哥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担心你会被蔺司衡蒙骗。”   “确实就像你看到的,蔺司衡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他恣睢薄情,陆家和蔺家是死敌,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被他利用!”   “试想如果是栀栀你视作软肋的挚爱,和你的仇人瞒着你待在一起,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害怕不是吗?”   “死敌?仇人?为什么会是死敌?”   她迷蒙不解。   陆靖州只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想知道,改天我会一一跟你说清楚,并且把证据摆在你面前,我永远不会骗你。”   改天?   明栀心下冷嘲。   陆蔺两家哪有什么嫌隙?   反目成仇不过因为一个罗祈。   凭陆靖州无中生有的能力,只要过了今夜,蔺司衡一定会变成那大奸大恶、不除不快的歹徒。   “栀栀,你的未婚夫不是小心眼的男人,今天的事只是个例外。”   “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栀栀,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怎么会限制你的自由?我的就是你的,我只想给你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们不说分手好不好?”   “永远不要想着离开我。”   含着水光的清眸倒映着他的轮廓,陆靖州看到了自己慌乱、卑微的神色,以及她因此而生的心疼与委屈。   她终是信了他,啜泣着,“那你发誓,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今天说的所有话里有一个字是虚言,那就报应在我身——唔——”   唇瓣被含住,末尾的话音被吞没在急促的呼吸声中。   陆靖州急切的索吻,既有恐慌,也有庆幸。   他从不信神佛,却不敢发誓,怕极了因果循环,报应会降在她身上。   陆靖州吻得凶猛,大有想用情欲冲散她险些脱口而出的誓言的架势。   迫使她抬起头,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抬起她的细白的双腿,圈在他腰上。   他制住她的挣扎,急不可耐的想成为她唯一的支点。   舌故意去舔她敏感的上颚,强制扣住她的后脑勺,一遍遍剐蹭,逼得她承受不住刺激软倒在他怀里,融成一滩水。   下午亲眼所见的画面,和眼前声泪俱下的控诉交织在一起,陆靖州一时难以分辨孰真孰假。   心里仍有一处不踏实,可他不想再去分辩。   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现在还愿意骗他,足以证明她还想要他。   这比起当初对他恨之入骨、避之不及,已经好太多了。   哪怕她真的和蔺司衡上过床、有些什么,他也可以不去介意。   即便她真有偏心蔺司衡的念想,也不代表她对他完全不在意。   她的恐惧里,一定存在担心他失望、误会的位置。   手掌贴着睡衣腰线钻了进去,衣摆轻而易举地被掀起,暴露出一大片白软的肌肤。   隔着衣领下的布料,男人掌下的动作可见那汹汹的势头。   而她早已不再挣扎,她勾住他的脖子,也在用力地吻他。   难耐的哼吟细细碎碎的从她咽喉深处溢出。   如果她不爱他,怎么会回应他的吻?   怎么会期待他们的未来,甘心情愿和他朝夕相伴?   只是他的小妻子太过年幼,对于未来伴侣的选择上,难免会三心二意。   错的不是她。   是趁虚而入引诱她的贱人!   缓和了许久的吻,在这一夜,又变得疯狂。   两人不知何时倒在了床上。   陆靖州压在明栀身上,从后面看,如果不是那两条腿无力垂落在他腰侧,宽阔精悍的肩背下,很难让人发现还有一个女人。   陆靖州不停地在她脖颈锁骨处吮吻舔舐,听她发出享受的吟哼,两人互相交换彼此过快的心跳、脉动、呼吸。   浓密长发早已铺散在床单上,睡衣的扣子也不知何时全部解开。   晕黄的灯影下,他的小妻子眼神迷离,红唇微肿,气喘吁吁的看着他,一副任他为所欲为的样子。   陆靖州双眸赤红,撕扯开领口的束缚,一把扯住她的脚腕拖到身下。   他没有亲吻她快要破皮的唇瓣,而是咬向了对他更具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她的腰立刻绷起,尖叫一声。   随即捶打他的肩膀,“别这样,好疼,你咬疼我了。”   陆靖州不肯松口,咬着她不甚清晰的说:“叫我的名字,叫我老公!”   没有回应。   陆靖州不管不顾又咬了几下才抬头,“栀栀,我们差一点就领证结婚了,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叫老公,叫了今晚就放过你。”   小妻子已经哭了出来,“不,我叫了你才更不可能放过我,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你是个骗子!”   在她不绞尽脑汁的要离开他时,他最爱她聪敏的模样。   “对,我是骗子,栀栀,我爱你,我爱你……”   明栀的左手拆夹板时,还要顺带再做一次修复手术,时间就定在下周。   医生明令告诫,手术前避免乱用药物的同时,也要避免房事的发生。   陆靖州即便再想、再不安,也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   他几乎把她全身吻了个遍才忍耐着紧绷疼痛的身体,说:“栀栀,等你手上的夹板拆了,我们就睡一个房间好不好?”   “到那时,老公一定真真切切的让你舒服,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契合。”   凌晨时分。   安抚好明栀睡下,陆靖州来到书房。   蘼乱情欲退却,男人满身锋利的肃厉让他在昏暗中显得阴郁,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尽是杀念。   仰坐在办公桌前,他面前的录音笔刚刚开启,正在播放内容,赫然是明栀不久前亲口说的话。 第379章 做个体贴大度的未婚夫   录音里是她的辩解。   她一字一句说要和蔺司衡说清楚,拒绝求爱。   她说她跟他离开,初衷是为了保护他,以及在她心里,蔺司衡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是个恶人!   这番话陆靖州听着格外顺耳。   就是不知道蔺司衡听到这些,还会不会觉得他和明栀两情相悦?   真高兴还是自欺欺人,陆靖州分得清。   冷静下来,他其实知道,明栀的话有刻意说来安抚他的成分。   他知道她心里面存在动摇。   她爱他。   但蔺司衡在她心里也有些分量。   今夜,他的小妻子固然可能真的失望了,可努力的想把这事翻篇也是真的。   她可能真的做了个噩梦,梦里被他抛弃,难以接受,决心痛改前非。   他可以大度一回。   他本就没打算和她争论。   更没想过威逼强迫她。   他不会再和她爆发争吵。   他不是没采取过强硬的措施,他失败过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录音经过剪辑,只保留了最能刺痛蔺司衡的关键部分,两分多钟,足够杀人诛心。   陆靖州把录音收好。   他看向窗外,似乎在笑,但那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全是疯狂的偏执。   即便她真的对蔺司衡有过好感,也无可厚非。   那时她失了记忆,他又没在她身边,她整日和蔺司衡待在一起,难免意动。   蔺司衡那张脸,对于女人来说,确实有着不小的诱惑力。   他的小妻子没经历过几个男人,难免会被蛊惑。   但过客终究是过客。   现在他出现了,她的心立刻又回到了他身上。   近来和她相处的种种,才是真的。   她爱的人是他。   他是她亲口承认的未婚夫。   他不怨她多情,只怨自己没好好看住她。   她还愿意服软、解释,他何必跟她冷眼相待?   他的小妻子心软善良,吃软不吃硬。   和她争论,强行逼她做出选择,给她压力,只会把她往外推,让外面的野男人渔翁得利!   这种时候,谁更大度体贴,谁更占优势。   *   次日。   由于前一晚熬的太晚,明栀起床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躺在床上看了眼时间,她倒是完全没有要迟到的紧迫感。   总归肯定去不了学校了,急什么?   不想下了楼,迎上管家楚姨,楚姨居然告诉她司机在等她。   明栀怀疑自己没睡好神经错乱了。   楚姨给她端来早餐,“先生已经去公司了,说是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就没有等您。”   “早餐是先生今早起来亲自给您烹制的,他让我转告您,哪里不合胃一定要说出来,方便他日后改进。”   明栀看着面前的食物,她也是下厨的老行家了,自然知道这都是些很费时间的餐点。   光是那盅药膳汤,少了三四个小时,绝对炖不出药效和鲜味。   昨晚他从她房间离开,已经凌晨了。   他一晚上没睡吗?   “怎么不叫我?”明栀喝了口汤,随口问道。   楚姨在旁帮她夹菜,慈善笑道:“先生说您昨晚睡得晚,让我们不要打扰。”   “还说如果您醒得早,就让司机送您去上课,如果起晚了,就让我们帮您请一上午假。”   请假,还是只请一上午假。   意思就是她还可以去上学。   他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出乎预料的情况,多少让明栀感到些不安。   按照陆靖州以往的脾性,今早醒来,应该有一堆医生等着她。   围着她进行本不该有的检查,出具所谓专业的诊断,告诫她手术在即,需要居家休养。   之后陆靖州会顺理成章的打着对她好的名义,将她关起来,防止蔺司衡再找上她。   怎么会一切照旧呢?   难道是因为学校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也算是他的势力范围?   还是说陆靖州被她昨晚的表演糊弄住了?   明栀很快摒弃了后面的猜想,她没这么天真,也没这么乐观。   陆靖州他说不定又憋了什么损招。   ……   明栀赶在险些迟到的最后时刻走进了教室。   那眼线菲菲早给她占好了位置,明栀落座后,菲菲就开始问她怎么迟到了、昨天下午没课做了什么……   直到授课老师的出现,短短的三四分钟,菲菲问了她不下八九个问题。   上课了,明栀没心思听老师在台上唾沫横飞的激情讲解。   陆靖州的行事作风,越发得让她捉摸不透了。   从陈见津忽然死而复生开始,整件事就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   她根本无法预料哪个男人会忽然做出什么事,给她造成怎样措手不及的打击。   明栀心下一横。   还是别拖了。   干脆借蔺司衡的手,先弄死陆靖州算了!   兵来将挡,先死一个是一个! 大课,明栀琢磨着怎么将计划提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曾在素园的遭遇透露给蔺司衡。   “栀栀,包包给我吧,我帮你一块放好,之后我们再一起去马场。”   贵族学校,向来讲究劳逸结合,冗长无聊的专业理论课上完后,是一节一个半小时的马术课。   明栀的身体情况,自然也是不能骑马的。   但她仍然有属于自己的马匹。   别人上课的时候,她通常会在马厩,给自己的马喂食添水,培养感情。   明栀道了声谢,把书包交给菲菲。   十几分钟后。   明栀和菲菲一起来到马场。   最粘人的时候,菲菲会冒险逃课,缠着明栀找各种各样的话题聊天聊个没完。   就像今天这样。   菲菲表现出强烈的想要陪着她的意愿。   换做平时,明栀可能忍了,但如今她心里的计划将定未定,最需要的就是清静。   “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期末考核在即,菲菲你还是不要冒险了。”   “万一被老师抓住,很有可能给你记大过,万一期末评测不及格,是有可能被A班除名的。” 第380章 前有新欢,后有旧爱   为了监视她,这眼线根本顾不上平时的成绩,逃课几乎是家常便饭。   菲菲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除名的问题,背景不够硬的才会被赶走,她背后有陆先生,担心什么?   可这陆夫人根本不是好糊弄的主。   为了方便随行监视,她的人设,是不爱学习被逼来镀金的富家小姐。   平时的成绩好坏,这位陆夫人最清楚不过。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暗箱操作,否则免不得会引起她的怀疑。   在明栀忌惮这眼线的同时,菲菲的心也同时悬着,甚至有时比明栀更紧张。   万一被她察觉到不对,继而一发不可收拾毁了陆先生的计划,陆先生一怒之下一定不会给她活路的。   不敢多做强求,菲菲只好依依不舍的走开。   赶走了烦人的眼线,明栀抓起一把草料,添到马食槽里,舒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总算能安安静静待一会,不必再担心自己一直走神会被陆靖州的人发现。   谁曾想更恼人的麻烦接踵而至。   除了明栀请假,班里所有的学生都在上课,马厩里的马也尽数倾巢而出,只有明栀自己的那匹小马,在一口一口默默吃着草料。   四下极为安静。   因此当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时,明栀一下就听到了。   她以为是菲菲。   以为这眼线还不是肯放弃监视,半道又钻了空子去而复返,烦躁心起。   她努力控制好表情,不露破绽回头。   可饶是定力再好,一转脸,一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怼在身后,还是吓得她差点灵魂出窍。   明栀几乎是蹦起来后退的。   “你!陈见津?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见津直起腰,原本在笑的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吓到了吗?”   “我还以为看见我,老婆会觉得惊喜。”   明栀心脏在惊恐的余震里狂跳,拼命压抑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别说她不喜欢他,就是喜欢,喜欢到没他不行,他一张脸忽然出现在身后,她也会觉得惊悚的好吗!   陈见津并没有和人保持距离的自觉,慢慢的走上前来,眼睛几乎不眨的盯着她。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当然是来找老婆你的啊,不够明显吗?”   “我以为我精心打扮,老婆看了会喜欢,我的头发剪了新发型,衣服也是新买的。”   明栀没看出他有什么变化。   人好看到一定地步,打扮还是不打扮,说实话,差别真不大。   那脸别说搞什么发型了,就是颗谢顶的秃头,也比一般人好看太多。   “我还换了你最喜欢的沐浴露,草莓味的,老婆失忆了,现在还喜欢草莓吗?”   “我很喜欢哦,而且这辈子都会喜欢,我始终记得老婆第一次要我的时候,那个有些小的T就是草莓味的。”   “包装一打开,还没往上套,我就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极乐的天堂。”   “老婆,这么多天没见,你想我了吗?”   马厩是半露天的开放区域,往东不远就是马场。   明栀不确定陈见津神经病发作会做什么,更不确定陆靖州的眼线会不会看到她和陈见津纠缠。   她只知道,昨天她刚被陆靖州抓住和蔺司衡私会,今天再被抓到和陈见津牵扯不清,陆靖州即便再能忍,怕是也要忍无可忍了。   明栀把小马关好,拉着陈见津就往一旁堆放草料的仓库走。   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被明栀牵着,几乎不怎么需要她用力。   他跟在后面,看着少女的背影,嘴角挂着笑,“老婆,你要带我去开-房吗?”   “虽然我现在很兴奋,也很期待,但今天恐怕做不了呢。”   “我前天刚做了医美手术,医生嘱咐我说48小时内不能使用呢,要做也要等过了今晚十二点,老婆能忍到那个时候吗?”   “忍不了也没关系,老婆如果实在想要,我可以用——”   ‘嘴’字没来得及出声。   “闭嘴!”   伴随着仓库门‘嘭’一声被关紧,明栀甩垃圾似的甩开陈见津的手腕。   陈见津故作娇柔,后背顺势撞到墙上,低沉的笑声在封闭的仓库里,让人不寒而栗。   “老婆这么急着带我来这里,是故意借机逃避我的问题吗?”   明栀脑子被他一连串的黄色废料炸的嗡嗡作响,根本想不起来他的哪个问题她没回答。   他很是执着,不问清楚不罢休,“有些问题要多问几遍才显得郑重,老婆,你想我了吗?”   明栀咬住了后槽牙才没骂出声,握着拳头紧了紧:   “找我干什么?快说!”   “不干什么,我想知道老婆有没有想我,就这么简单,我很想你呢。”   陈见津直起身,朝明栀走来,他的眼睛在她愤怒的小脸上扫来扫去,“看老婆的表情,是一刻也没思念过我吧?”   “我其实知道老婆没想我。”   “毕竟老婆的心里,装得不止我一个,前有新欢,后有旧爱,哪里轮得上我这个被忘记的清贫男大呢?”   “只有我,傻傻的守着过去的回忆,渴望老婆能回头垂怜。”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明栀心里忽然一紧,不等她深思,陈见津又开口,眼神似哀似怨:   “那两个男人,年龄不相上下,早已经人老珠黄,不中用了,老婆为什么要和他们纠缠?”   “老婆,男人过了25就60了,他们已经不行了,说不定再过两年都得吃药了,这种废物真的能满足你吗?”   “老婆还是多多看看我吧,只有我年轻鲜嫩,只有我愿意为你做出改变,和我在一起最不亏了。”   “老婆,要检验一下我的医美成果吗?”   “听说你们女孩子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呢,不像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害羞到面红耳赤,紧张得差点晕过去。”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改口说:   “不过老婆天生丽质,从上到下连脚指甲都完美可爱,好像也用不着做那些项目。”   “但我身上的一切都是老婆的,不管老婆懂不懂,是好是坏总要老婆来检查一下。”   “如果不满意,我尽快做调整呢。”   他牵着她的手,作势就要拉着她扯下他的灰色运动裤。   明栀杏眸大睁,一脸‘你没病吧’的惊愕表情。   脑袋里一阵天雷滚滚,劈得她直冒烟。   她以为这番不要脸的骚话,是他随口说说恶心她的,没想到他真去办了!   他脑子进水了吗! 第381章 为取悦到她而开心   “陈见津你发什么疯!这是公共场所,有监控的,你别乱来!”   陈见津还真不怕脱了裤子给明栀检查。   他做医美,并不是明栀一开始以为的,胡说八道来骗她的。   他真做了。   只不过一开始专程跑了一趟医院,并不是为着这事。   自从那晚潜进她的房间,看到她被他拂倒在床,露出那双几近赤裸的美腿后,这一幕就像把钥匙,开启了这具身体尘封已久的欲望。   在这之前,陈见津对他这具身体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年轻气壮,精力充沛,连轴转熬几个大夜第二天依旧不会感到疲惫。   他死的时候其实也才三十岁,远没到他口中形容的不中用的地步。   但他在军队里年复一年的高强度体能训练,接二连三高风险任务中遭受的重伤,加速了他身体的衰败。   最后他死,其实不只是意外,也有活够了自我了断的意思。   重新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是让他留在这个世界的缘由之一。   可年轻气壮的坏处也很明显,精力太过充沛不全是好事。   某些地方,太闹腾。   每天早晨要么*着醒来。   要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洗内裤。   一天两天还好,每天这样,难免气闷。   而且梦里发生的情事,主角并非是这一世的废物,而是真真正正的他。   是他在乐此不疲的要她。   他接受不了自己在她身上流连忘返,心一横干脆挂号去医院开药治一治。   那头秃了一半的中年大夫一听他这诉求,人比人气死人,几缕紧贴头皮的软发差点竖起来。   大夫咬着牙告诉他说,过两年就好了。   实在不行找个女朋友,光阴易逝,错过不再有。   他那时还嗤之以鼻,他不喜欢女人。   他缠着罗祈的前女友,只是想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享受使用权,谈不上爱不爱。   男科旁边紧挨着男性医美门诊。   回想那天发生的,陈见津至今都没想起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进去,介绍的护士话都没说完,他就选了最高规格的医美套餐。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医美已经做完了。   麻药褪去,那处疼痛慢慢加剧,他气急败坏,认定了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在作祟。   可当他脑海里那娇俏的小身影一闪而过时,他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羞耻与气恼,而是期待。   期待她看了能够满意。   期待她眼里流淌出惊喜之色。   他竟然会因为取悦到她,而感到高兴!   陈见津死时已经三十岁,比起这一世的少年,他更容易坦诚接受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他想,他好像受到乱七八糟的影响,真的有点爱上她了。   明栀不知道这些男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两个,只要被他们捉住,她就像个废物一样没有反抗之力。   手被抓住往前伸,眼见着她的手要碰到陈见津的灰色运动裤,骂也没用,明栀紧紧闭上眼睛,竭力去避免自己看到辣眼睛的东西。   可是忽然,紧握她手腕的手掌动作停顿下来。   “发疯?老婆觉得我现在是在发疯?”   “曾经说要对我一辈子负责、一辈子只爱我的老婆,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接吻,亲热完后带着别的男人的骚味入睡,完全把我抛之脑后,都这样了还不允许我发疯吗?”   哪怕是在控诉,他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的行为很符合他作为被包养的小三婊里婊气、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   只是哀哀怨怨的宣泄完,他又忽然亲热的贴过来。   呼吸灼烫,眼神里、语气里不约而同的晕染着难以形容的雀跃:   “老婆,套餐里不止美白这一项,还可以植R东西呢。”   “我记得老婆很喜欢带颗L的***,有一次情急之下拿错了,老婆给我的反馈出奇的好呢。”   “老婆一直夸我好棒,听得我信心大增,激动得差点死在老婆身上。”   明栀无比同情自己的耳朵,没办法像眼睛一样控制闭合,青天白日要遭受腌臜不堪的污染。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   在所有人眼里,陈见津高傲、冷峻、不可攀越,谁知道他私下里居然玩这么花!   两辈子,她就没想过陈见津会是这种人!   他爱罗祈时,也有这么多恶心的内心戏吗?   他对罗祈也这么变态?   如果是,那么她好像能理解前世他为什么对她痛下杀手了,这人脑子简直有病!   但恶心归恶心,明栀智商还在线,她后知后觉捕捉到陈见津话里的某些字词。   恼怒道:“陈见津,你一直在跟踪我!”   陈见津一怔,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但是口否认,“我没有,昨天我在酒吧兼职,不小心看到了你。”   “兼职?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确定陈见津的身份后,她就让苏闻夏反追踪做过调查。   陈见津藏得极深,一个擅长尾随别人的人,本就更擅于隐匿自己,但明栀还是查到了些东西。   比如他和穆市长交往甚密,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市长独子,整个帝都军政两界难以取缔的太子爷。   这种身份的他,会去做乱七八糟的兼职才怪!   陈见津一点没为撒谎心虚,“老婆失忆了所以忘记了,我们一直这么有缘分。”   “我们的相识就是一场场偶遇,老婆救了多灾多难的我很多次呢。”   “就连喂养的流浪狗,也是同一条。”   “有时候,我真怀疑,那些巧合,是老婆为了接近我刻意谋划的。”   明栀:“……”   吞了颗花生米,脑子突然灵光了。   “不过老婆怎么会想要接近我呢?”   “你是陆家的千金小姐,我只是个穷学生,欠了一屁股债,一无所有,有什么值得你绞尽脑汁的呢?”   “除非……老婆一早看中了我的美貌,对我一见钟情。”   “老婆,你很爱我的,是你先向我告白,是你先决定要我的。”   他呼吸很急,握住她的肩,推着她后退,抵到墙上。   明栀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边的皮肤上,他慢慢低下头,粘稠的视线注视着她的唇。 第382章 老婆的脖子真漂亮   他想吻她!   “放开我!”   明栀怕自己控制不住恶心吐出来,激烈的开始反抗。   “不过昨晚,确实是我故意的。”   一句话成功压下明栀的所有动作,“……你说什么?”   陈见津笑了声,“我说,昨晚你和陆靖州在一起,我全看见了。”   明栀脑子‘嗡’一声像有无数只吵闹的蜜蜂挤了进来。   昨晚她和陆靖州做了什么,她很清楚。   她不敢想象昨晚那种私密时刻,陈见津正通过某种媒介,紧紧盯着她。   她更没想到,陈见津所谓的看见,是亲眼所见。   见她动怒,他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性的解释:   “我看见你被陆靖州怒气冲冲带走了,担心你,于是跟了上去。”   “我看到陆靖州对你下药了,不是在你喝的水里,而是熏香。”   “我以为他要迷*你,我太着急了,所以宁可冒着当小三被抓的风险,也要保护你。”   “老婆,你太单纯了,大概不知道,一个吃醋嫉妒的老男人会做什么,他们会通过强行占有女人身体的方式,达到宣示主权的目的。”   “万一他强迫你怎么办?”   “你会受伤的,你会很痛苦,我是赶去救你的!”   “可你居然、居然那么享受。”   他正义愤慨的神情,霎时变得自嘲,继而双目泛红,变得委屈痛苦。   “老婆,他亲的你很舒服吗?”   “我听到你的呻吟了,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抬起一只手,按住她肩膀不能动的同时,另一只手肆意抚摸她咽喉处的细腻皮肉。   “是这里吧。”   “老婆的脖子真漂亮。”   “老婆你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好听吗?尤其是动情的时候,那娇喘听得我一边生气,一边骨头都酥了。”   “可我却连自己纾解都不能做,我刚做完医美,再想要也不能伸手碰触一下,为了老婆下半生的幸福,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忍住。”   “在老婆享受的时候,我正在忍受痛苦,老婆,这不公平,你是不是需要补偿我呢?”   “老婆,吻吻我吧。”   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明栀隐隐约约尝到了血腥味。   脑子里紧绷的弦反复被拨动,挑战她隐忍的极限。   如果现在明栀手里有把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对准陈见津,清空弹匣。   顾不上什么泄愤、什么公平,只想让他快点去死!   陈见津饥渴的眼睛一直黏着明栀,他看得真切,怀中少女的模样,哪里是在想要不要补偿他?   羞愤至极,脸都气红了,小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给的刺激太多了,她受不住,想咬死他。   却是让他更爱了。   她身上好香,甜丝丝的,明明不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怎么这么甜?   唾液腺疯狂躁动,喉结不住地吞咽。   如果含住那香软的小舌头咬一咬,一定很爽吧。   他要她吻他。   他要她更羞愧,他要她主动!   于是又说:   “昨晚在陆靖州身下,老婆全身都脱光了,我想想,你哪里他还没碰呢?”   他故作回忆的姿态,半晌,失望又嫉恨道:   “没有,你全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   “如果不是之后要做手术,你就要享用他了是不是?”   “他哪里好!”   “因为那张脸?可我长得也不差!”   “老婆当初看上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我好生气,好想冲进去杀了他,可我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小三,冲进去能做什么呢?”   “还会因此暴露我们之间的秘密,给老婆添麻烦。”   “老婆,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老婆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满心满眼乖乖等着老婆兑现承诺,和我结婚,给我名分。”   “可等来等去,老婆连吻我一下都要考虑半天。”   “老婆,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呢?”   “原来你不止有两个男人,三根……”   “老婆真的吃得下吗?”   “吃不下。”   明栀抬起头,冷不丁说道。   突如其来的坦然,陈见津一愣,接着就听她豁出去说: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我承认,昨晚我很享受。”   “我的未婚夫在床上很会取悦女人,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暂时打算保持现状。”   “至于我们——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按住她肩膀的手臂一瞬间变得紧绷,男人说话声中多了些危险,“老婆,我心眼小,开不起这种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及时止损吧,这些日子,我尽力去回忆了,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谁。”   “除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对你一无所知,对我来说,你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不过你也别伤心。”   “你长得好看,又体贴大度,会有别的女人看到你的好,给你幸福。”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耽误你我会愧疚的,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陈词滥调的渣男说辞,陈见津在军队里,三不五时就会听他的战友跟无知的小女孩说一遍。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一字不差的说给他听。   “陌生人?”   和呼吸截然不同,陈见津掌心的温度冰冷,摸上她脖子时,阴寒的触感让人脊背震颤发麻。   “老婆,你会看陌生人的**吗?”   “就算你想否定我们的关系,现在也已经晚了。”   “前不久你刚看了我的裸Z,我身上所有的隐秘部位都暴露在你面前,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老婆,你敢发誓说你已经忘掉了我**的样子吗?”   “没有女人愿意要一个**被别的女人记住的脏男人,谁愿意当烂黄瓜的接盘侠呢?”   “老婆,你忍心看我这辈子没人要,孤零零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鬼都没他这么缠人!   气急败坏间,明栀脑子里灵光一现,“你说你去做医美了,在哪做的?不管成不成功,你那,咳,什么的样子肯定和之前不一样了。”   “新的我没见过,旧的已经是过去式,你休想道德绑架我!” 第383章 死也不会放手   “新的我没见过,旧的已经是过去式,你休想道德绑架我!”   掷地有声的反驳,听得陈见津眼尾一跳。   前所未有的兴趣混杂着强烈的征服欲,让陈见津莫名觉得心口发热。   不愧是陆家人。   不愧是帝大翻译系成绩断层的专业第一,女人有一颗聪明的大脑真的很性感。   “老婆说这话,是催促我赶紧脱光,供老婆检阅?”   “还是说,老婆心意已定,一定要和我一刀两断?”   明栀生怕他脱裤子,深吸一口气,保持得体的微笑不刺激他,“陈见津,我们好聚好散,留点体面,日后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做朋友……”   低哑的笑意像冰冷滑腻的蛇钻进明栀的耳孔。   陈见津点了点头,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如果老婆执意要和我分开,那我……”   看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乌黑的碎发、苍白的脸,发红的眼圈、颤抖的唇,明栀以为他算是认命了。   谁知他话拐了个弯,“那我只能去找你的未婚夫了。”   明栀差点炸毛,“你再说一遍!”   那眼泪还在流,好像她始乱终弃、十恶不赦,真有多对不起他。   人是怎么做到一边破碎又凄楚,一边说出歹毒阴损的话?   “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老婆的事,我是去杀掉那个老男人的。”   “老婆你失忆了,忘了陆靖州之前是怎么对你的。”   “陆靖州不是好人,你就算一时沉迷于他的床上功夫,也终有一天会烦腻的。”   “而且陆靖州控制欲强又霸道窒息的本性不会改变,你以前受不了他,将来也一样受不了他。”   “我绝不能让你将来后悔。”   “如果和我分开你会开心,那么我同意,失去老婆再痛苦我也会忍下去,不让老婆为难。”   “确保老婆得到想要的自由是我最后的价值,即便是和陆靖州同归于尽,即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不能让你的后半生里留有隐患。”   他哪里是想同归于尽?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的威胁!   而他话锋一转,果然又绕了回来,“老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收留我吗?”   他眼里的泪打湿了睫毛,“我要的不多,我不缠着你要名分了,我只想要一个能帮你纾解烦闷的机会,不至于让你烦闷的时候,无处可去。”   “老婆,我好爱你,你也爱我,你只是忘了,等你有朝一日想起我,却发现我早已不在你身边,你会很难受的。”   “老婆,别赶我走。”   先给一记杀威棒,再捧出一把甜枣,想要拒绝的路都堵死了!   明栀眼里跳跃着火光,她气极骂道:   “陈见津你是狗吗?没有自尊吗!”   “那老婆能奖励一下乖狗狗,让乖狗狗舔一舔吗?”   “我保证,一定比你未婚夫更让你舒服。”   狗?   她以为她说些难听话,就能把他赶走吗?   她可真干净、真纯稚啊。   坏人可不是她这样子。   板着脸、瞪起眼睛,圆鼓鼓、软乎乎……他现在明白那些男人为什么都死缠着她不放了。   他也不想放手,死也不会放手。   陈见津一直盯着她看,仅仅一会的功夫,明栀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沾满口水,变得湿淋淋的。   忍不住恶心,她扬起手,朝男人的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你给我滚出去!离我远点!”   封闭的仓库里,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男人冷白的皮肤上很快浮现一抹红痕。   他头被打偏,眼神却亢奋,口中嗤嗤溢出低笑:   “啊,好爽……”   他眸光发暗,是真的爽到了,“老婆好久没打我了,再打一下,再使劲用点力。”   他抓住她的手,又要往他脸上扇。   明栀自然不肯,用力抽手。   但没抽开,反而被他抓到唇边吻了吻。   他吻她时,眼睛仍然盯着她看。   看她的羞恼、愤怒、慌乱,看她白生生的小脸气得通红,含着水汽的眼睛湿漉漉——真想让她在他床上哭!   昨晚,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的身体也很可爱。   女人的身体居然这么漂亮!   在吻到手指时,他张口咬住指尖,而后一抹湿热缠了上来。   那是他的舌头。   在她指尖绕着圈。   他舔她手。   他居然真的舔了她的手!   一刹那,明栀冲动的想把自己的手砍掉。   她奋力抬脚踹向他小腿。   陈见津却像吃了糖一样神情陶醉,“老婆,下次来,我可以自带鞭子吗?”   “我会换上老婆喜欢的衣服,在老婆面前趴好,求老婆尽情鞭策我吧!”   “放开!放开我!”   “你个神经病,你再缠着我我一定会报警抓你,让你牢底坐穿!”   陈见津清冷的脸上染上了秾丽的欲色,闻言,他失落的点点头,听之任之道:   “老婆让我去牢里,那我就去牢里,我不会反抗。”   “只是警察叔叔审问我们的关系时,我要怎么回答呢?”   “乖乖让他们问清楚我们接过几次吻、上过几次床、用了什么姿势,你最喜欢什么口味的t、最爱玩什么玩具、最舒服的时候会颤几秒……”   “然后把这些一字不漏的全部转告你如今心爱的未婚夫吗?”   “陆靖州那么小气,一个蔺司衡已经要把他逼疯了,再多一个我,他受得了吗?”   “他会把老婆关起来*吧?”   “三根一下就变一根了,老婆不觉得亏吗?”   明栀觉得自己真的惹到了疯子。   这人本没有羞耻心,她骂他、打他、羞辱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攻击效果,只会让他占便宜!   陈见津又说:“老婆,别生气了,从今天起我会懂事的,我回去就背熟小三守则,绝对不会再跟哥哥争风吃醋。”   “我比哥哥年轻,也比他懂事。”   “我只要老婆的爱,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嘴上这么说,可他那眼神里,却没有一丝要做小的意思。   分明是磨刀霍霍,要对其他两个男人开刀。   明栀满心恨意。   他最好真能借着这股劲,弄死陆靖州。   只要他动手,必要时候,她会给他提供助力,没人比她更清楚陆靖州的行程和弱点。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谁先死、谁后死了,死一个,她就能多清净一分! 第384章 重创陆靖州   明栀沉默着不吭声,陈见津见好就收,问:   “老婆,我们说点正经的,能给我你现在电话号码吗?”   明栀冷笑,“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包养的小三,你没我电话?”   男人苦笑,“这就要问你那小气的未婚夫了,你该去问问他背地里都做了什么手脚。”   “老婆,你也不想我每天阴魂不散的跟着你吧,忽然冒出来,吓到你我会心疼的。”   “可我又实在控制不住一直想你,一想你我就想看到你、听你的声音、和你说话。”   “也许每天跟老婆问声好,得到安抚,我就能管住我的腿不到处乱跑了呢。”   “老婆,我保证,下次再来找你,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绝不会再突然出现,让你害怕。”   “做小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心,我会听话的。”   加了微信,陈见津又缠磨一会,赶在马术课下课之前,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   明栀无心再给自己的小马喂食,陈见津前脚刚走,她立刻到水龙头边,反复的用冷水冲洗自己的手。   尤其是被陈见津舔过的指尖,被水泡到起皱泛白才勉强罢休。   她摸向口袋,寻找手帕擦手,不想口袋空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放进去了啊。   手帕去哪了?   记错了吗?   直到夜深,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有消息进来,明栀才知她手帕不见不是忘记放进去。   而是被陈见津偷偷拿走了!   消息只有四个字:“老婆晚安。”   但附了一张超高清照片。   照片正中央是一条被揉成一团的手帕。   原本浅浅纯蓝的丝质布料颜色变得深浅不一,正是明栀丢的那条。   皱巴巴,惨遭非人蹂躏。   明栀呼吸瞬间急促。   不用想也知道陈见津偷走她的手帕,拿去做了什么!   他像是料到了她没睡,没过几分钟,又有消息发过来。   “老婆,终于过十二点了呢,乖狗狗又可以了。”   明栀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用力闭上被脏东西刺到的眼睛,在被窝里深呼吸。   恶心至极的情绪,并没占据明栀多少心思。   苏闻夏忽然联系她,告诉她蔺司衡在查她和陆靖州的过去,目的明确,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举措,忽然点醒了明栀。   是啊,她怎么忘了蔺司衡不是个善茬?   陆靖州昨天的表现,只要蔺司衡不瞎,一定能发现不对。   他一定会主动去查。   哪里需要她刻意去引导,担心自曝的嫌疑。   这么想着,明栀心里立刻有了计划。   这顺理成章的机会,可不就送到眼前了。   *   事情有了进展,一夜安稳,时间很快来到次日周五。   下午的体能课,明栀依旧没有参加,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通知陆家的司机把她接回了家。   帝都在一场夜雨中,正式进入了酷热暑季。   午餐后,明栀睡了午觉,醒来她就一边在影音室看电影,一边等陆靖州回来。   两人约定好了,晚上要一起去吃前天没能去吃的晚餐。   陆靖州重新订好了位置,是明栀很喜欢的顶空餐厅。   星空顶下,紫色太阳神殿正值盛花期,陆靖州只看一眼就知道明栀一定会喜欢。   只是电影心不在焉的看完,明栀没等到陆靖州回来,反而等来了他进医院抢救的消息。   傍晚时分。   陆氏控股的国际医院。   明栀一接到陆靖州出事的消息,立刻让司机把她送了过来。   刚下车,就看到了在医院门口焦急等她的特助小闫。   “哥哥他在哪!”   “好好的怎么会起火,哥哥他怎么会被困?”   “现场的工作人员是吃干饭的吗?安保工作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让哥哥受这么重的伤!”   “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小闫一身出席正式场合的白衬衫还没来得及换。   烟熏火燎过得的痕迹一团一团盖住了布料原本的颜色,脸上还有些没洗干净的灰渍,整个人诚惶诚恐。   他在前面引路,急匆匆回答说:   “陆总还在二楼的急救室抢救。”   “起火地点在城中三路的一家旧商场。”   “那是陆氏最近并购准备开发的新项目,由于建设施工出了点岔子,陆总临时起意亲自去现场督查,哪知忽然起了大火。”   “因为是刚接手的旧商场,还没正式进入施工重建阶段,年久失修,消防栓水压不足,现场陈设杂乱,这才酿成了大祸。”   “具体起火原因,官方那边和我们的人还在查,我会加紧催促,一定会尽快给您、给陆总一个交代!”   天气炎热,小闫头上都是汗,但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提心吊胆,不是因为他才逃出火灾现场,劫后余生,而是他此刻的回答全是现学现背,再多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怕被刨根问底,怕自己露馅。   这位失忆的陆夫人,气场真不是一般的强,别看她平时娇滴滴的,真动起怒来那气势简直和陆总如出一辙。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算得上是熟人,可刚才一见面,面对厉声质问,他大脑直接卡壳,差点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小闫根本算不上陆靖州的助理,充其量只是个演员,在陆氏挂个虚职,和管家楚姨起到相同的作用,欺瞒明栀真相。   真正经历了大火,险些被烧死的是霍征,此刻,他正在明栀身后的病房里,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匆匆赶到的她。   大半年过去了,自明栀被找回来,这是霍征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的看着她。   比起出事前见的最后一面,那时她长时间绝食,瘦骨嶙峋,如今的她看起来健康了许多,也开朗了许多。   作为曾经共事过且相处十分愉快的同事,霍征打心底里替明栀重获新生感到高兴,可也真切的同情她。   局势早已注定,无可更改,他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她能继续保持天真无忧,永远,永远不要记起过去的一切。   只有这样,她才能免遭伤害。   陆总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为了她,他能冲回火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第385章 求婚戒指   回忆起几小时前的大火,霍征至今心有余悸,捏一把冷汗。   通常情况下,一个旧商场改建项目,是不会惊动到陆总亲自到场督查的。   之所以如此被重视,是因为要在那片地上,筹建一座以明栀的名字命名的花园主题乐园。   陆总想赶在两人婚礼之前,把这座乐园当成新婚礼物送给他挚爱的妻子。   因而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差错都不能有。   工期更是不能耽搁。   可火灾偏偏发生了。   那火来的蹊跷又突然,他们发现时,火势已经失控,热浪滔天,火舌滚烫,将他们团团包围。   逃出来的过程可谓艰辛,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接二连三走进封闭的死路,他真有种吾命休矣的绝望。   好在陆总足够冷静,处变不惊,带领他们一次次尝试寻找,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刚刚劫后余生,陆总居然又往火里冲,不管不顾。   ——陆总他原本是打算在今晚,正式向明栀求婚的。   而那戒指,不见了。   陆总他曾亲自设计过两枚婚戒。   一枚在明栀坠海失事之前,那枚戒指随着陆总车祸自杀,坠入海底。   另一枚,就是如今丢的这枚。   倾尽了陆总全部的心血。   没日没夜的修改设计图,购置万里挑一的宝石,聘请全球最顶尖的特殊工艺制作团队,并且花天价请来灵媒开光作法。   一旦戴上,即可达成了灵魂上的契约,会被神明保佑,永生永世不分开。   没有这枚戒指,即便求婚成功,也算不得圆满。   可这到底是迷信,一枚戒指而已,能比命还重要吗?   这问题,置身火灾现场时,他大声质问过。   得到的回答是‘是’。   西装已经被火烧出好几个破洞的男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把全身浇透,说:“她比我的命重要。”   万幸,戒指找到了。   可陆总也因为有害浓烟吸入过多,陷入了昏迷。   他那身体本就千疮百孔,重伤未愈,那双腿经历过十数次修复手术,长时间行走就像踩在钢针上。   可他偏要站起来,在烈火里奔走,冒着被烧死的危险,寻找那压根不知掉在哪个角落的戒指。   让霍征稍感安慰的,是他敬奉崇拜的老板深爱的女人,也真真切切的挂念着他。   看到明栀脸上的焦急之色,霍征松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对着明栀录了一小段视频。   从明栀的言行举止判断,霍征看得出来,她很为急救室里的男人担忧着急。   不是装的,那是人在恐惧时控制不住的坐立不安。   等陆总醒来,看到这一幕,或许能够缓解伤痛,打起精神早日康复吧。   心上人的爱,比任何特效药都管用。   绝望痛苦了那么久,陆总他总算得偿所愿,总算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只是,霍征他想多了。   担心?   不。   明栀高兴。   十分高兴!   明栀并不认为这场火灾是一场意外。   陆靖州是什么人?   如果一场意外就能害得他命悬一线,那么时至今日,陆家仇人千千万,陆氏早就分崩离析,他也在帝都查无此人了。   不说别的,陆靖州对风险控制的能力,绝对首屈一指。   谁放的火,明栀心里其实隐约有了答案。   她至今仍然记得陈见津烧死商业街那对叔侄的大火。   神不知鬼不觉的烧了整整一夜,将那对叔侄烧成焦炭,最后查来查去,归结于意外。   想要陆靖州死的人,并不在少数,可能真正伤及他性命的,就那么几个。   昨晚,她才和苏闻夏敲定将一切过往透露给蔺司衡的计划。   今天一早,苏闻夏才开始实施,时间上,蔺司衡来不及。   而在得知她和陆靖州的真正关系之前,蔺司衡绝不可能向陆靖州下杀手——那毕竟是她的哥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只有陈见津。   有充足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条件。   陆靖州估计也想不到死人能复活,谁会对一个死人设防?   只不过,明栀也不觉得陆靖州会轻而易举的死在大火里。   她的几个仇人没别的特长,唯独一条,命硬。   陈见津都被子弹穿破心脏了,依旧活蹦乱跳,陆靖州只是在浓烟里呛几口、被火燎几下,能没命?   但她还是舍不下希望。   这是个弄死陆靖州的绝佳机会!   即便弄不死,也要把他折腾得半死不活,泄她前世今生被欺压被伤害的心头之恨!   另一边。   傍晚时分,蔺老太太的戏园子里,又搭台唱起了黄梅戏。   以往,唱到最兴起的桥段,老太太总要摆起架势跟着转上两圈,今天却将那戏班子无视了个彻底,充耳不闻。   黄花梨木长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   老太太兴冲冲的挨个看了一遍,问:   “你看看我准备的这些,孙媳妇看了能满意吗?”   鸽血红宝石、玫瑰星云粉钻、近十八克拉的无暇阶梯式切割艳彩蓝钻……几乎铺满桌面的宝石,火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面,有老太太母族传了几代人的陪嫁,也有这些年出入拍卖会一眼看中拍下的珍品,个顶个的价值连城。   “孙媳妇的衣帽间大不大?有没有专门存放首饰的房间?这些小玩意摆进去会不会破坏原本的格局?”   “要是有地方,我让人把我那套金丝楠木的首饰柜送去,颜色老气了点,但样式不过时——要不还是干脆送孙媳妇几座庄园吧!”   “孙媳妇喜欢什么风格?中式?欧式?还是一样来一套?”   蔺司衡哪能听不出来老太太打什么主意,这一过户,不就知道人是谁了?   扫一眼桌面,随口搪塞:   “有她喜欢的,有她不喜欢的。”   脑门被老太太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臭小子!别卖关子!”   “要是让我在是孙媳妇那扣了分,你看我不把你丢人现眼的老底全抖出来!”   这是要以牙还牙?   蔺司衡气笑了,“人家还没松口要嫁给您孙子,您忙活早了。”   “那你还不抓紧去时间去好好表现?还有心情坐这喝茶?!” 第386章 知晓一切   蔺司衡:“……”   他在这,难道不是老太太十万火急叫他来的?   他正忙着查陆家的事,没这十万火急的命令,他能到这喝茶?   要不是来之前他猜到了老太太找他,和他的小姑娘有关,他晕头了才会来她老人家园子里听大戏。   一堆礼物里,有几样勉强入了蔺司衡的眼。   他撩眼看过去,抬起手,正待要给老太太提建议时,阿帕忽然出现。   “蔺先生,有紧急消息。”   蔺司衡吊儿郎当的架势一下变得凛冽,他蹙眉起身。   下一秒,被老太太拉住,“你干什么去!”   “祖母,我有正事。”   蔺司衡鲜少正儿八经的喊老太太‘祖母’,多数时候,他总是‘阿芳、阿芳’的喊老太太小名,气得老太太追着他打。   老太太闻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可是。   “再紧急能有我孙媳妇紧急?蔺司衡你给我回来!”   “孙媳妇不喜欢什么,三两句话的事你说完了再走!”   老太太着急上火的喊声消失在身后。   “什么事,说。”   阿帕不敢卖关子,但开阔的园子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万分肯定,接下来他要汇报的消息,一定会让男人震怒失去理智。   直到来到书房,阿帕才把手机递向前。   “要不……您还是自己看吧。”   蔺司衡看他一眼,狂戾之气乍起。   接过手机,点开其中一个视频,两个熟悉的人影立刻出现在眼前。   蔺司衡原以为,年少时那艘黑漆漆永远不会靠岸大船,就是他这么辈子苦难的极点了。   他以为他在死亡线上承受的折磨足够多,已经能够波澜不惊的接受这世上所有厄运的打击。   可此刻,手机里的视频播放着他意想不到的内容,才让他知道曾经的苦难也不过如此。   只要找准弱点,他比任何人都不堪一击。   全身的血液被什么东西钩扯着僵堵在一处,无法流动,他目眦充血,张开口艰难喘息,鼻腔里全是血腥气。   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如同数不清的榴弹在他头顶炸开,将他的世界如山火过境一般摧毁成一片废墟。   那摊灰烬之上,蜷缩着他受尽摧折侮辱的小姑娘,耳边全是她绝望的哭声。   视频并不长,可苦痛会延伸,地狱没有边际,蔺司衡脑子里全是乱哄哄的片段。   他看到这世上最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为着爱与不爱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个总是在外高高在上、禁欲清贵的昔日好友,以一种卑微又疯魔的姿态,出现在他心爱的小姑娘面前,嘶哑着向她求爱。   他强迫着她,说:   “栀栀,乖一点,这件事早就该发生了。”   “那晚我就不该放过你。”   “你不是早就说服了你把自己给我吗?那晚是你拉住我的,你忘了吗?”   “栀栀,把那时的心再拿出来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还说:   “栀栀,这事已经发生了,接受我,好吗?”   “忘了罗祈,把他从你心里挖走,别再想他,行不行?”   回答陆靖州的,始终只有:“不好!不行!”   “你想要我爱你,你做梦,你做梦!”   视频没头没尾,蔺司衡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听得出来,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就有过一段。   蔺司衡知道他的小姑娘曾是个孤儿,为了谋生,在RH当过陆靖州一段时间的助理。   那段时间里,他们难道不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   陆靖州早就对明栀起了心思?   陆靖州得不到她的爱,并没放弃,反而变本加厉的索取。   蔺司衡看见他碰一下都心疼的小姑娘,被残忍的套上了锁链,囚禁在房间里。   她被吓到,拼命拍门求救,却没有人理她。   看着不断逼近的陆靖州,她不得不认错、求饶,乞求放过。   她慌忙承诺,保证和罗祈撇清关系:   “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再也不想他了!陆靖州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放过我!我求你,别再伤害我,我求你!”   “我和他分手,我再也不和他在一起了!我会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你别这样对我,我求你了!”   “陆靖州,我求你,我会乖,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满脸是泪,颤抖,急迫。   她都那么求陆靖州了,那么可怜,却只换来一句‘抱住他,让他*’这种恶心的话!   她被陆靖州拖到床上,按在身下,无处躲藏。   事后她崩溃尖叫,脾气温和的她在房间里不停摔砸,歇斯底里,“陆靖州,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   她接受不了和陆靖州发生关系,精神、身体大受打击。   陆靖州却仍然会在夜晚来到她的房间。   把byt扔到她面前,大讲科学,用越界的言语刺激她、惩罚她。   “我说了,多做几次你就习惯了。”   “你也不想这链子拴你一辈子吧?”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时而消沉麻木,时而疯狂大叫。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   那些刻意迎合她口味的食物,她一碰就吐,她的身体极速消瘦下来,像一把枯枝。   即便这样,陆靖州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被医生、护士联合按住,无情的像对待精神病人,为她注射药剂。   陆靖州则站在一旁笑,残忍宣告说:   “不吃饭也没关系,打针也能活下去。”   胸腔里的腥甜不断翻腾上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蔺司衡那双弹无虚发稳如泰山的手一直在发抖,辨不清是因为心疼,还是愤恨至极。   他眼底一片猩红,“这些视频,你从哪弄到的?”   阿帕同样心痛,如实交代说:“陆家养女沈雅清,生前的网络账号开启了自动备份,视频是翻找了数据库调取的。”   “能确保来源是真实的?”   “基本无误,视频里出现的房间,是陆先生名下的素园,在明小姐坠海出事前,他和明小姐一直住在这。”   “两小时前,我秘密潜入了进去,明小姐房间里的锁链,至今还在,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第387章 黑裙女人找到了   锁链。   原来真的有锁链。   蔺司衡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蹲在他门口,听到他说要把她当看门口拴起来时,她本能的畏惧。   她梦里哭喊求饶,急迫的哭声。   ‘求你,不要锁着我。’   ‘我错了,放过我!’   ‘不要!不要碰我!’   那不是单纯的噩梦,那都是真的!   身体里的血肉连着心脏剧烈抽痛,摧枯拉朽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想把自己的心脏生挖出来。   阿帕:“至于沈雅清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   “明小姐当初开车坠海出事,正是由于沈雅清带杀手在后面追击,明小姐在陆先生亲信的帮助下成功逃出素园后不久,沈雅清就紧随其后出现。”   “沈雅清早有铲除明小姐的打算,这些视频应该是她为了监视明小姐的动向偷偷录摄。”   夏日的傍晚,书房里凛冬一般温度骤降,男人身后是血似的残阳。   深邃锋利的五官逆着光,面上覆着一层层阴沉骇戾的阴影,总是混不吝晕染着轻佻笑意的眼眸,腾卷着择人欲嗜的凶狠。   阿帕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色,停顿几秒,继续汇报说:   “前不久在户外俱乐部,有对姓凌的夫妇,说陆先生和明小姐……他们以未婚夫妻相称。”   蔺司衡眼皮重重一跳,忽然想到什么,脖颈下的血管因震怒躁动鼓起,“接着说!把你查到的,统统说出来!”   阿帕:“其实在明小姐身世查清之前,陆先生就已经向她展开了追求,但明小姐那时并不知晓罗先生的背叛,一直没有接受陆先生。”   “随后陆先生意外发现了明小姐身世的端倪,经过反复的基因比对,最终确定无误。”   “可是陆先生似乎从没打消过和明小姐在一起的念头。”   “对内,他没有向陆家声张找到了明小姐的消息。”   “对外,他也一直没有承认明小姐的身世,以至于外界并不知道明小姐就是当年走丢的陆家千金。”   “甚至在如今已故的陆老夫人发现明小姐,以及明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世后,陆先生还对此前的事下了封口令。”   “明面上是向陆老夫人隐瞒两人的荒唐越界,实际上,是在为强占明小姐做准备。”   “那段时间,陆先生频频将陆老夫人引至境外,同时开始着手翻修素园,加装防御设施,那座庄园成为了之后囚禁明小姐的牢笼。”   这些话说完,阿帕就低下了头。   四周空气突然静止了似的。   半晌。   “所以陆靖州发了狠的要罗祈死,究其根本,是嫉妒。”   整件事的经过昭然若揭,男人表情冰冷彻骨,神情反而因为竭力的克制而变得冷静。   “所以她在梦里恐惧、畏避的男人,就是陆靖州。”   而他居然放任她回到了那曾经差点要了她命的火坑!   夫妻相称。   难怪陆靖州对外人严防死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居然愚蠢的以为是哥哥在保护妹妹免遭渣男的欺骗,居然还觉得无可厚非!   陆靖州趁她失忆,骗了她!   陆靖州根本就是想得到她!   她怕陆靖州,哪怕她忘了一切,骨子里的厌恨与惧怕仍然存在。   她跟陆靖州走,根本不是为着所谓的亲近、想要回家。   而受制于陆靖州施加给她的阴影,下意识的屈服!   反抗、拒绝,意味着之后会遭到更残酷的侵犯和打压!   陆靖州根本不会因为她可怜的示弱,心生怜惜放过她!   这个畜生!   一切蹊跷、不通,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该放她走的。   他不该轻信陆靖州。   沉重的悔痛压倒一切。   蔺司衡喘不过气,一想到他的小姑娘在陆靖州身边正水深火热的煎熬着,恐慌与懊恼就几乎要将他溺毙。   她不能继续待在陆家。   他要带她走!   立刻马上带她走!   蔺司衡猛然起身,大步朝隔间走去,但就在这时,阿帕紧随其后道:   “蔺先生,还有一件事,也有了结果。”   蔺司衡从书房暗格里取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快速装弹,“说!”   阿帕:“您之前下令寻找的那名游轮上的黑裙女人,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幽黑的枪口便对准了阿帕的眉心。   “你觉得我是三心二意的人?”   “还是觉得她被陆靖州侵犯,不干不净没资格再做你的女主人?”   “她有什么错?该死的是陆靖州,是陆靖州侵犯她!”   “如果女人失了贞操就有罪,那么害她们失去贞洁的男人更是罪加一等,应该全部拉去凌迟!”   “阿帕,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再去找那个女人?”   汹汹杀意重若万钧,阿帕被枪指着,鬓角被冷汗打湿。   他没这意思。   苍天可鉴,他从没觉得明小姐有哪不好!   在他心里,无论小姑娘经历了什么,都无法改变她在他心中纯洁无瑕的形象,那是他一辈子要效忠保护的人。   而更让阿帕心惊的,是他的主人对小姑娘的维护,已经到了蛮不讲理护犊子的地步。   蔺先生对自己的事,也没这么敏感吧?   他只是说了一句黑裙女人找到了,怎么就想到他对小姑娘有意见上去了?!   一向木讷的阿帕,被逼得脸上冒出慌急之色,“蔺先生,我绝没这个意思!”   “我想说明小姐就是游轮上的黑裙女人,是您一直在找的人!”   阿帕心一横,干脆说了出来。   暴怒中的男人一下怔住,“你说——她是谁?”   “是明小姐!”   趁这时机,阿帕快速将手机里另一个文件夹的视频找了出来。   以他对男人的了解,这事他不说,男人一辈子也不会过问。   以前,阿帕总觉得自己的主人,是个真正意义上理智无情、强大无畏的王。   他崇拜、敬仰,死心塌地的跟随。   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男人和他的父亲一样,爱上了一个女人,即便身边有再多诱惑,哪怕明知被骗可能搭上性命,也绝不会有二意。   当年蔺老先生的死,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自愿赴死。   一座无机制的冰山上,就这么开出了一朵温室里才会绽放的花,男人宁肯融化自己,也要让他心爱的花儿纵情盛放。 第388章 一开始,他喜欢的人就是她   阿帕:“当初那场游轮婚礼,跟随陆先生一同出席的,是明小姐。”   “当晚被陆先生中场带走的,也是明小姐。”   “先生您一开始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只是……”   只是那时他们谁都没想到,陆靖州真正爱的人是明栀。   是陆家失而复得的小千金。   而非是传言中的未婚妻莉莉娅。   明明她就在他们眼前,却一次次错过!   陆靖州屏息看着手机屏幕里晃动且短暂的画面,一遍、一遍,几秒钟的视频像是无穷无尽,贪婪的眸光里泛着些不易察觉的震颤湿意。   阿帕适时解释:   “您看到的视频,是当晚同行的宾客不小心拍到的。”   “在我查到陆先生和明小姐的过往后,忽然联想到当晚陆先生的女伴,极有可能不是他的未婚妻莉莉娅小姐,尽管当日,莉莉娅小姐也在游轮上。”   “重新调查后,我重点寻访了几名当晚参宴的宾客,果不其然有了如今的意外收获。”   视频从头到尾只有几秒钟,镜头正对着楼下舞池里的新郎新娘,陆靖州和明栀只在角落里被镜头不经意捕捉到。   但足够让蔺司衡看清明栀的脸。   她身上,正穿着那条露背的黑色长裙。   那美丽动人的背影,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此生难忘。   却并非像他梦里那样纤细摇曳、魅惑生姿,她无助的被暴怒抓到她的陆靖州扛在肩上。   视频里没有她的声音,蔺司衡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哭声和尖叫,她不停在陆靖州背上捶打、挣扎,直到消失。   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蔺司衡脚下虚浮,向后踉跄。   他扶住桌角,脸上的神情复杂混乱,有惊喜、心痛,有遗憾、懊恼,也有悲痛与怨憎。   最后归结于命中注定的感念。   难怪在海上他一见她,他就想把她带回家。   难怪他明明怀疑她的动机,却始终狠不下心赶走她。   难怪他会在朝夕相处中沉迷爱上她,不可自拔。   真的是她。   原来他的梦境早就为他揭晓了答案。   面具下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就是他的小姑娘!   为什么他没早些认出她!   一开始,他喜欢的人就是她!   不论是一见倾心,还是日久生情,他爱的始终是明栀。   只有她一个人!   *   自来到医院,明栀就一直守在急救室门口。   焦急不安的望着急救室大门的方向,眼眶发红倔强的站着,不肯离开半步。   陆靖州的伤势,不出明栀所料,并不致命,可也实实在在重伤了他,伤情不容小觑。   经过抢救,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手臂、腿上有程度不一的烧伤,外加含有有害物质的浓烟吸入量过大,气道黏膜有明显的功能损伤。   因而人虽然抢救过来了,如果后续治疗休养不到位,极有可能导致肺部感染或者肺部纤维化,落下不可逆的肺病,余生都在病痛中煎熬,还会折损寿命。   听到这个消息时,明栀由衷感到遗憾。   还真是命硬。   陈见津是废物吗?   大费周章,都要弄死陆靖州了,居然还让他逃出来了。   但在所有人眼里,她面上一白,眼前发黑,差点晕倒过去。   霍征见这一幕,差点没忍住冲出去。   好在一名护士及时将人搀扶住,“陆夫人,您小心!”   明栀顾不上向护士道谢,难掩慌张的看向几名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你们说的情况!”   “哥哥他不能有事,他还年轻,才三十岁,怎么能落下肺病?!”   “陆家需要他,陆氏也需要他,我也——他不能有事!”   眼眶长时间被泪水浸泡,发红发肿,恐惧慌乱的声音几近崩溃,在场亲眼目睹的,无一不坚信这位陆夫人爱极了陆先生。   医生安抚道:“陆夫人您别害怕,我刚才说的,只是极端情况下最坏的结果,不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事件。”   “正如您说的,陆先生才三十岁,身体素质正值巅峰,自愈力极强,而且陆先生有很强的求生欲,他一定会安然无恙醒来的。”   “陆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陆先生度过这次难关。”   “您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送走了医生,明栀游魂一样回到病房,隔着一层玻璃,含泪凝视着无菌病房里,身上缠满纱布的男人。   小闫取来过夜留守的衣物,对明栀说:   “夫人,您先回家吧,这里有我和医生护士守着,您先回去休息吧。”   明栀像是没听到,一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小闫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她泪雾未干的脸,惊叹于她的美貌的同时,十分能理解需要这么多人相互配合撒下弥天大谎的必要性。   这样一个样貌秾丽、心软单纯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缺点的女人,哪有男人能放手?   “夫人您也守了大半天了,回去歇一歇,明早再过来吧。”   “您一定得保重身体,过两天您还有一场小手术呢,从下午到现在您一口水都没喝,身体会撑不住的。”   明栀执拗的摇头,“我要在这等着他醒过来。”   小闫:“陆总他大概率要到明天才能醒来,药效消退起码还要六七个小时,您这么一直站这守着,劳心劳力,陆总他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   “心疼?”   “他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不会为了区区一枚戒指冒险送死!”   陆靖州攥紧在手心里的戒指,此刻正在明栀手上。   一开始,在手术台上,哪怕失去了意识,陆靖州也死死攥着戒指,无论身边的人怎么用力也不肯不松手。   直到医生提到了明栀的名字,陆靖州才好似恢复了意识一般,慢慢张开五指,让人把戒指取走。   这件事,医生告知了霍征,霍征倒是不像这些人一样惊讶。   松开手而已。   陆总他当初几乎和死人没区别了,他骨灰盒都订好了,得知明栀还活着,硬是挺了过来。   霍征拿到戒指,命令小闫在转交戒指的同时,将手术台上发生的事告诉明栀。   目的再清晰不过。 第389章 将她带走   已然知晓一切的明栀,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陆靖州,好好的你回去找什么戒指!你穷疯了吗一枚戒指都舍不得!”   “你最好是一直躺在这不睁开眼睛,你敢醒过来我一定打你骂你!”   “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只顾着你自己,只顾着求婚,你有没有想过你受伤后我的感受?!”   紧绷的情绪,好像随着骂声找到了宣泄口,她失声控诉,但到底是那性子软的人,很快就外强中干撑不住,梨花带雨的软了调子。   “哥哥,这是求婚戒指对不对?”   “你醒过来,你起来,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答应你!”   “你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你说话必须算数,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这一幕,看得小闫一个大男人悄悄抹起了泪。   他很是羡慕,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谁会这样爱他。   他哪知道,好听的话,爱啊怨啊,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明栀心里其实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刺激到陆靖州,让他病情加剧。   明栀把医生的话听进了心里。   陈见津这次计划不成,短时间内再想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几乎可以说天方夜谭。   陆靖州身边的人不是吃白饭的,不说别人,霍征必定已经料到火灾的发生系人为设计,追绞的同时,严密防范。   想要重创陆靖州,直接动手是绝不可能的,必须另辟蹊径。   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直到夜深时,明栀借口回家收拾衣物的路上,仍然在思索。   前世她死前,挣扎了不知多久,痛苦至极。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可走的每一步都在坠入死亡,最后死时尊严尽失。   这恨从没一刻消减,她也从没耽溺在陆靖州的柔情蜜意里,动摇过分毫。   从始至终,她只要陆靖州去死。   她要她恨的所有人都和前世的她一样,死在痛苦绝望之中,死不瞑目!   黑色加长版库里南在凌晨的繁华街道疾行,路灯光影流转在轮毂之间,掀起的风迫使路边的绿叶摇颤不止。   明栀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直不停思度。   要不干脆把陈见津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陆靖州?   这算得上是个难缠的情敌。   但转念一想,陆靖州一向不把陈见津放在眼里,而且陈见津还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一次没杀成,再杀一次就是。   真正能让陆靖州破防的,除了实力和他不分伯仲的蔺司衡,就只剩下罗祈了。   前者难以操控,后者……明栀觉得,或许可以让罗祈这唯一得到过她的心的正牌男友出来,搅一搅浑水了。   时机已然成熟,也是时候向罗祈开刀了。   不过明栀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能让陆靖州这种算无遗策的老狐狸无心休养的,约莫得是她出事故那种级别的意外,或是她又逃了。   可失忆的她,怎么会逃?   事故。   怎么才能出一场严重的事故?   沈雅清已经死了,没人再能对她痛下杀手。   思前想后,没有哪条路是尽善尽美的。   明栀头疼不已。   要是有个人,能跳出来把她绑走就好了,凭空消失,任陆靖州用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到。   可谁能把她绑走呢?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次老天选择站在了明栀这边,听到了她诚心诚意的发愿,想什么来什么。   距离庄园还有一个路口时,库里南忽然减速。   急打方向,刹车,逼停。   双闪一跳一跳的在路灯下明暗交替,几辆军用越野骤然停车的擦地声将库里南团团包围。   似有烟尘起。   前排司机见势不妙,慌忙拿起手机,试图联络保镖增援,但来人速度太快。   前车门打开,司机被拖了出去,“你们是什么人!”   后排车门几乎同时从后面拉开,不等明栀回过头,一张软帕覆上口鼻,不过两秒就意识全无。   *   明栀再一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夏日刺目的阳光穿过中式窗槛旁的绢纱,变得不再蛮横。   点点光斑柔柔洒在青砖地上,碎了一地的金子似的。   耳边是不甚清晰的戏词,锣鼓喧闹,旦角婉转的唱调散在随风沙沙的竹叶林里,像极了梦里遥远的幻音。   意识断断续续回笼,忆起被带走前发生的事,明栀猛然坐起。   一转身,就看到了圆桌边,正在熟练沏茶的蔺司衡。   依旧是花里胡哨的衬衫,依旧是那俊美无俦多情恣肆的眼眸,他安静的坐在圆凳上,目不斜视。   如果不是眼前陈设,与他那金碧辉煌的繁复夸张风格大相径庭,明栀真怀疑她又回到了之前的军事基地。   肩头的薄纱伴着这秒怔愣从明栀肩头滑落,“哥哥?”   这称呼一下让蔺司衡想起了昨晚清查到的一切,想起她所受到的侵害,心情骤沉。   不过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看着懵呆呆的小姑娘,问:   “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栀翻身下了拔步床,一脸急色,“昨晚是你救了我?”   “不是。”   面对质问,男人一派坦然,取了青瓷茶杯,动作行云流水的往杯里注入茶水。   明栀闻言瞳孔一缩,不可置信,“那……是你把我带到了这?!”   蔺司衡把斟好的茶推到明栀面前,“喝杯茶,润润喉,睡这么久肯定口渴了。”   明栀看都不看一眼,“你回答我!是不是你截停车子把我弄晕带走的!”   “是我。”   蔺司衡抬眸。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今天之前他对她也很好,但动不动的就要挤兑她两句,嘴巴毒的舔一口能把自己毒翻。   哪像现在,满眼耐心与柔光,好像她翻了天他都能包容她。   明栀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想干什么?”   见到蔺司衡的那一刻,明栀就知道,蔺司衡必定已经看到了她精心准备的那些视频证据。   只是她没想到,他得知一切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找陆靖州清算。   而是将她带走。   不得不说,这一行径蛮合明栀心意的。   可他如今的表现又着实诡异,难道是同情她的遭遇?   *   请假条:   今天更一章。   栀栀的复仇计划进入最终收尾阶段啦,雄竞混战也正式开启,余余需要一些些时间理一理思绪。   像之前说的,恶有恶报,这点铁定不会变,该领盒饭的一个也少不了。 正文完结后,计划会更新all in番外。   初定是没有利用、伤害栀栀的平行世界。   陆总也好、陈见津也好,在伤害发生之前就先一步对栀栀动了心,总之就是甜甜甜、宠宠宠,最后整整齐齐、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390章 人间蒸发   四目相对。   肩头睡乱的浓密长发被男人轻轻拨弄到身后,男人的眼神软得像是化了水、   “栀栀,先别着急?也别害怕,我带你过来没有恶意。”   “坐下喝口茶,听我慢慢跟你说,乖。”   明栀冷静不下来。   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她这一失踪,肯定能给陆靖州添不小的乱子。   要是能把陆靖州气死在病床上就好了。   正瞌睡呢就有人递枕头,明栀看蔺司衡这功臣,不由觉得他今天格外的合她眼缘。   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一演。   明栀一副没心情喝茶的样子,她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紧张不安。   “现在什么时候了?这是哪?我要回家!”   蔺司衡起身,将一扇直棂窗打开,让小姑娘看到窗外的景致。   喷泉瀑布、假山造景,他记得她之前对黑天鹅感兴趣,跑到他卧室里,三回里有两回她得趴玻璃上,撅着屁股盯着天鹅看。   他让人连夜弄来几只,大的小的、公的母的,此刻正在窗外扑腾翅膀。   可小姑娘瞥了一眼视而不见,根本不见她惊喜的模样。   蔺司衡微微叹了口气,回答她关心的问题,“现在是八号上午九点二十分,你人在林城东郊听澜苑,这是我祖母的私人别院。”   “至于回家……抱歉栀栀,暂时不能送你回去。”   “林城?是G省的林城?!”   林城距离帝都,何止千里?   再往南一点,就出国境,抵达蔺司衡在军事基地了!   她只是睡了一觉,居然被带到了这里?   蔺司衡点头,“是。”   “怎么会……我怎么会在这!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明栀如遭雷击,秀眉紧蹙,急忙说:“我不能留在这,我哥哥人还躺在医院里,重伤昏迷,我必须回去照顾他!”   “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回家?   照顾?   她真的想去照顾陆靖州吗?   蔺司衡心中所有的疑问,在经过昨晚之后,都有了答案。   如今再看她的表现,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显而易见。   他确定她的恐惧,不是担心陆靖州,而是惧怕陆靖州事后发怒。   一如她为什么一而再的选择跟陆靖州离开、丢下他,就连现在,她也依旧只敢在他面前表露出对陆靖州的偏袒。   她在用最笨拙的方式,逼他置身事外,不愿他受陆靖州怒火的牵连。   亦或者,她心里不单单只有恐惧,也有些发自真心对陆靖州的担忧。   他的小姑娘很善良。   这段时间,她极有可能一直身处在纠结中。   一边是源源不断的恐惧无法摆脱,她不知前因,但本能骗不了人。   一边是陆靖州的花言巧语。   陆靖州骗了她,获取了她的信任,那些糖衣炮弹,哪里是她一个单纯的小女孩能分辨的?   陆靖州极宠爱她,百依百顺。   她的小姑娘道德感太强,肯定会因此懊恼,懊恼自己不识好歹,陆靖州都对她这么好了,她居然还想躲着他。   越往深处想,蔺司衡心里越不是滋味,仿佛一只手扼住了喉咙,胸口憋闷得难受。   真相堵在喉口。   他很想大声地告诉她一切,陆靖州他不配得到她的担忧和歉意,陆靖州是害她痛苦的罪魁祸首。   告诉她,从今往后,不必再害怕。   他会保护她。   陆靖州没机会再伤她分毫。   可坦白一切,势必会摧毁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这场失忆,于她而言,如何不算是老天怜悯呢?   可能诸天神佛也在同情她的遭遇,让她忘记一切,重获新生。   他不能说。   不能让她重回那让她崩溃绝望的噩梦。   所以——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坏人。   他会尽量去劝说陆靖州放手。   当然,劝说极有可能是无用功,陆靖州不会放过她。   那么就只能费些神把人除掉。   只有死人才不会继续作恶。   只有死人的形象,全由活人评说。   在小姑娘的心里,只要她不恢复记忆,陆靖州一辈子都会是那万中无一的好哥哥。   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只需随心所欲做她想做的事。   一切都交给他。   他会让所有伤她、欠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蔺司衡敛下思绪,神色又变得和往常一样慵懒矜傲,他忽的捏住她脸颊的软肉。   “瞧你这战战兢兢的模样,几天不见,小残废变小鹌鹑了?我能拔光毛吃了你不成?”   “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哥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用不着急得火烧屁股坐不住。”   “打过招呼了?什么时候?”   她很不好糊弄,戳破说:“别告诉我是昨晚,医生说我哥哥今天才能醒,你跟谁打的招呼?蔺司衡你看我像傻子吗!”   “傻子?宝贝,你可比傻子可爱多了。”   谁乐意跟傻子作比较?   明栀气得动手打他。   蔺司衡肩膀被她捶打好几下,躲都不躲,只在那含笑凝视她。   等她打累了,才拖着懒散的腔调,说:   “谁告诉你是昨天晚上打的招呼?”   “就刚刚,八点十几分那会我给他打的电话,你哥天没亮就醒了。”   明栀一听,顿时大喜,“真的?你没骗我?我哥哥真的醒了?”   可紧接着犹豫、审视,疑惑道:“可是昨天晚上医生还说他伤情严重,会昏迷很久,最快也要到下午才能醒。”   医生什么时候说过下午才能醒?   这小姑娘一肚子怀疑,扯谎诈他呢。   那麻药劲拢共六七个小时就能退,撑死睡到半上午,而且陆靖州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觉少得可怜,人早醒了。   这会已经得到消息,正撒大网到处找她呢。   “医生有没有跟你说,昏迷很久的是普通人?”   “你哥身强体壮,力如蛮牛,生龙活虎,虎虎生威,区区一点烧伤,能用得着睡一整天?”   这话说的,不知情的,真以为是在夸人。   “不信你给他打电话。”   这话一下给明栀整懵了。   打电话?   他搞什么鬼?   他大费周章的把她弄这来,居然愿意让她和陆靖州联系?   他就不怕陆靖州在电话里说点什么,让她恨上他?   他不应该把她藏起来吗?   就像她想要的那种,人间蒸发。 第391章 检查手机里有没有别的女人   话都说到这里,明栀哪怕不想联系陆靖州,也不能拒绝。   她环顾一圈,“我手机呢?”   蔺司衡也跟着找,假模假样,最后拖着无赖的腔调说:“好像忘在你哥车上,忘记拿了。”   明栀:“……”   所以说她又没有手机了。   那她还联系个屁!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让她和陆靖州通话。   但下一秒,蔺司衡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用我的一样。”   明栀抬眸看他一眼,又来??   明栀真有点搞不懂蔺司衡在想什么了。   在她犹疑时,蔺司衡抓起她的手,把手机塞她手里。   “拿着!顺便检查一下我手机里有没有别的女人。”   明栀:“……”   男人主动让查,那肯定什么都查不到。   明栀没理会蔺司衡表忠心的诉求,没有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陆靖州的名字,而是直接输入陆靖州的号码,拨了出去。   事已至此,她倒要看看,蔺司衡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电话拨出去,过了大概五六秒,被人接通。   “有事?”   极其冷淡、熟悉的嗓音,从听筒传出。   有那么一刹那,明栀真以为是陆靖州本人接了电话。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被人掳走失踪,哪怕陆靖州不知道是蔺司衡干的,也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明栀愣神时,蔺司衡弯腰凑了过来,热腾腾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那双含情眼里暗藏锋锐。   “怎么了?不是要跟你哥哥说话,怎么不吭声?”   明栀立刻意识到蔺司衡的手机有问题。   跟她通电话的人,绝不可能是陆靖州。   哪怕她拨出了陆靖州的号码,一个数字不差。   可蔺司衡是什么人?   更改通讯信号,找个会模仿陆靖州声线的替身,轻而易举的事。   别说她准确无误拨出了陆靖州的号码了,就是按错一个两个,接起电话的,依旧是‘陆靖州’。   她就知道,只要一天没有大仇得报,只要她还想利用他们,她在这几个男人手里无论到了谁那,都无异于出了这个笼子又进另个笼子。   不过,她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笼子,搞垮陆靖州。   明栀定了定神,小声抱怨说:“哥哥,你好凶啊。”   一句话,打消了两个男人的怀疑。   是因为太凶了,她才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非是听出了那个替身有异样。   ‘陆靖州’顺势跟她道歉,“抱歉栀栀,看到号码我以为是蔺司衡。”   对待情敌,他当然不会有好脸色,这是蔺司衡一早安排好的。   可此刻,蔺司衡却站在一旁拈酸醋的不行。   刚才见小姑娘熟练拨出陆靖州的号码,他就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她居然还这么娇滴滴的跟陆靖州抱怨。   还真就跟他猜的一样。   陆靖州那老狗欺负他的小姑娘年幼单纯,把她骗得团团转!   没有危险的时候,小姑娘真把陆靖州当好哥哥了,担心真有几分是发自真心的。   其实想想也是,要不是真被骗了,小姑娘心里怕成那样,一早谋划着逃跑了,哪还会好好待在陆靖州身边。   就像蔺司衡说的,‘陆靖州’确实同意了她留在蔺司衡这里,两人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在电话里达成了约定。   明栀被搪塞过去。   才说了两句话,‘陆靖州’就以公事繁忙为由,想要挂断电话。   明栀急忙又问了几句他身体的情况,得到‘身体尚可、不必担心’的回答后,才半推半就的结束了通话。   蔺司衡见状,倾身上前,浓眉微压侵略感十足,“顺便查查我手机?”   手机被明栀一脸羞愤的塞回到他手里,“我才不查!”   蔺司衡顺利把手机拿了回来,不着痕迹收好,“那你背一遍我的号码。”   “什么?”   “背一遍我手机号。”   明栀:“……”   有病吧。   怎么什么都要跟陆靖州比?   “忘了。”   蔺司衡挑眉,痞里痞气的笑了声。   真忘假忘他不知道,但知道小姑娘记仇呢。   之前在基地里,她不止一次缠着他要手机、要手机号,他一次都没答应。   轮到他要她记住他的手机号,门都没有。   “刚才忘记问了,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得了陆靖州的准许,小姑娘这才有心思打量她所处的环境。   她走到窗边,终于看到了那几只黑天鹅,一只一只数起来。   蔺司衡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正色道:   “请你帮个忙。”   他鲜少有正经的时候,明栀闻声一愣,回过头来表情也变得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   窗外的水塘里,黑天鹅一家正在抖擞翅膀,明栀背对着它们,手被男人轻轻牵起。   假山流水潺潺,蔺司衡眼眸也如那一汪清泉,里面倒映着小姑娘的身影,眉眼柔和,同时不乏专注真挚。   他轻声询问:“昨晚有没有吓到你?”   明栀想了想,“还好,后车门突然打开那一下,确实有点冒冷汗。”   蔺司衡眼里浮现出一丝歉意,“用近乎激进的方式强行带你过来,是我不对,我已经向你哥哥道歉了,但还欠你一声抱歉。”   “栀栀,原谅我好吗?”   蔺司衡那横行霸道的性子,哪里是会跟人道歉的?   突如其来的温柔,明栀挺不适应的。   是演戏?   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要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只她把陆靖州的所作所为透露给了他这一件。   里面的内容刺激到他了?   她还有更大尺度的没剪进去呢。   不能真是同情她的遭遇吧?   他是这么有同情心的人?   “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有要紧的事,我不会怪你,但你得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蔺司衡也不卖关子,“我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出戏,让祖母她老人家,安心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小姑娘一听,粉唇微张,惊讶道:“你祖母她……”   蔺司衡目露悲切,“是,祖母她就这两天了,搞不好可能今天就……” 第392章 做戏   悲伤的话,蔺司衡像是难以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我也想跟你哥哥打完招呼再带你过来,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你哥他突发意外昏迷不醒,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医院抢救。”   “这事说来也怪我,是我为了哄祖母她老人家高兴,骗她说我给她找了孙媳妇。”   “我当时只想老人家得了好消息一高兴,没准病情能有所好转。”   “谁知这病没好,反倒又添了块心病,祖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临死之前见你一面。”   “其实祖母这病情发展至今,活着也是受罪,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闭眼了也就解脱了。”   “可不见到你,她老人家硬是不甘心离开,人昏迷着也不停喊着要见孙媳妇。”   “当初为了让祖母相信我没骗她,我把你的照片给她看了,这就导致我没办法胡乱找一个人回来骗她。”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已把出此下策把你绑了过来,祖母她没时间了。”   “栀栀,你放心,就见一面,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见完面我立刻送你回去,不会耽搁你回去照顾你哥哥。”   蔺司衡这番表演,算得上是拿出看家本领,相当情真意切了。   要不是明栀调查过蔺家老宅的各位成员,她真要被蔺司衡骗过去了。   蔺家老太太那身子骨,穿上戏袍能耍花枪,唱起戏来中气十足,有病?说不定比她都硬朗。   蔺司衡捏准了小姑娘心软善良,见她闻言面上一片同情动容,就知这事差不多妥了。   他满心歉疚,他不该骗她。   可心里仍然控制不住感动,她原谅了他的无礼,认真的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分析说:   “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祖母她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妖魔鬼怪肯定一看就知,不好糊弄……她会看出来的吧?”   “如果她知道自己被骗了,说不定会更失望。”   “还是跟她坦白吧,假的始终是假的。”   明栀这话,无异于给蔺司衡泼了一盆冷水。   上次在酒吧,他在天台向她索要正式的身份,被陆靖州冒出来打断。   那次之后,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已经有了定数,两人心照不宣,只差一个仪式、一句正式的‘在一起’。   可没想到,在她心里,距离他们在一起还有那么遥远的距离。   是因为陆靖州骗她说他们是未婚夫妻?   他的小姑娘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在已经承诺了给陆靖州身份的前提下,她不会轻易向他许诺。   哪怕她对他也有好感。   哪怕她想让他做她的男朋友,成为陆家的女婿,会因为他招蜂引蝶吃醋使性子……   可就像当初她没和罗祈分手,也不会接受陆靖州一样。   那时她对陆靖州,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只是有缘无分,陆靖州多行不义,不等她坚定的爱上他,就已经失去了得到她的心的资格。   否则现在早没他什么事了。   她和陆靖州,本就是错的。   他不能让这错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尤其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栀栀,不必担心那么多,你也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只需要配合我就好,就像之前在我们家里时那样,叫我哥哥,把这当自己的家。”   “栀栀,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帮我减轻一些祖母的痛苦,祖母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人,我希望她能舒心走完最后一程。”   “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哪里需要我帮忙,我绝不推辞。”   纤细白皙的手指,嵌进男人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的指缝指尖,在这一刻,和他的手紧紧相扣,借温热的体温传递给他安抚。   “哥哥,你说什么呢?你跟我还讲什么人情,祖母她在哪?我这就跟你去见她。”   蔺司衡轻而易举的将这抹柔滑雪腻包裹在掌心,心里软作一团,他笑着说:“先不着急,见面之前,我有几件事要跟你重点交代一下。”   ……   明栀是在快中午时,见到的蔺老太太。   时已入夏,园子里竹露荷风的清气穿过微卷的湘妃竹帘,拂面而过。   明栀的手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包裹着,向清荷小居的主卧走去。   一路上,茂林修竹,活水曲流。   进了屋里,地上铺的是御窑金砖,经年里被桐油养着,透着温润的哑光蟹壳青,哪怕是光脚踩上去,也温凉不硌脚,舒适宜人。   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摆了恰到好处的物件,瓷瓶、挂画、梅兰竹菊……一步一景,明栀置身于此,总有种自己穿进了官媒纪录片的感觉。   相比于罗家那前朝遗老,外强中干的破落户,什么都扎堆摆外面,生怕外人不知他们有,蔺家才是真正的高门,贵不外显,威自露之。   蔺老太太迷迷糊糊的睡在里卧那张月洞门架子床上,明栀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老太太被人搀扶着,侧歪着身子向明栀看去,“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看见谁了?我这是看见谁了?”   “是我的乖乖孙媳妇吗?”   “是我的孙媳妇来了吗?”   越来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楚。   一滴激动的泪水,从老太太混沌的眼眸中溢出,她伸出手想去抓,可身在病中,弥留时刻,实在有心无力。   两人十指相扣,蔺司衡牵着明栀的手,走到床前。   “祖母,我带栀栀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眼睛看清明栀模样时,一下亮了,“快!快扶我起来!”   明栀见过蔺司衡的生母贺青慈,今天之前,她总以为蔺司衡像母亲更多一些。   没想到如今一见蔺老太太,才知蔺司衡容貌上的优越,多来自于蔺家这一脉。   明栀生来就是孤儿,不知自己的家在哪,她惊讶于血脉的神奇,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栀栀,去跟祖母打个招呼。”   明栀这才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向前走去。   蔺老太太已经被佣人搀扶着坐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明栀,热泪盈眶。   “栀栀?你是栀栀,你是我孙媳妇?阿衡那混小子没骗我对不对?” 第393章 喜爱   “你是阿衡那混小子的媳妇!”   这是在演戏,是老太太在帮着蔺司衡要名分,明栀什么都清楚,却装作不知情,羞窘得下意识看向蔺司衡。   在蔺司衡看来,小姑娘哪怕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依旧会感到不适应。   这几乎是见家长了。   她本就喜欢他,此情此景,难免会假戏真做,感到压力。   他冲她露出安抚的笑,小姑娘得了鼓励终于定了定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耳朵泛红,脸也泛红。   娇怯而动人。   她说:“是我,祖母,我和阿衡来看你了。”   这声‘阿衡’,全然在蔺司衡预料之外,如一记鼓槌敲响了心底的震鸣。   她怎么会……这样叫他?   这专属于家人的称谓,竟是比叫他‘老公’更让他心潮澎湃。   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的暖流瞬间冲撞上男人的灵魂。   蔺司衡失控的心跳声,咚咚在耳畔作响,视线难以移开。   蔺老太太瞧着他那眼睛放光恨不得扑上去那样子,心里‘哼哼’两声,终于来人治他了!   她假装没看见这俩小辈眉来眼去,拉住明栀的手,“你可算来了,祖母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再不来,祖母真要抱憾而终了!”   明栀感受到老太太手上的颤意,心说不愧是天天在戏园子里听戏唱戏的,这演技,比起蔺司衡,技高何止一筹啊。   却不知这份激动,根本不用老太太多费力去演,全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蔺老太太确实事先见过明栀的照片,不过是在今早到了林城之后,才从蔺司衡的手机里见到的。   还是张半身照,只有肩膀往上能看清,其余的全被那布里茨那大狗给挡了。   可也足够蔺老太太大吃一惊了。   同时满肚子埋怨,蔺巡这草包,说的话根本词不达意!   照片是蔺司衡随手抓拍的,当时明栀正跟布里茨玩飞盘,布里茨把她哄开心了,她笑得大声开怀。   阳光下,皮肤白皙通透,干净又生动的五官组合成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脸,全然超乎老太太一开始对的孙媳妇的预想。   只看了一眼照片,蔺老太太就已经相当满意了,甚至当即觉得自己准备的见面礼太薄太寒碜。   难怪前天晚上,她那歪孙瞧着那满桌子物件嗤之以鼻。   可不就是些俗物?   她忙不迭的联系身在帝都本家的侄女和管家,让他们快些准备礼物,搭专机立刻送到林城来。   可如今一见真人,老太太又觉得自己一早晨又白忙活了。   正在路上的礼物也不够!   这小鹅蛋脸,这小模样,月光织就,冰雕玉砌——老太太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半天过去还在盯着小姑娘看的蔺司衡。   男人的眼神一点没收着,粘稠又痴热,恨不得把人揣兜里藏起来。   造孽!   这么可人的乖娃娃,怎么就让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歪孙给哄到手了!   想到自己手边那些拿不出手的玩意儿,蔺老太太心里那叫一个气,没忍住,又悄摸瞪了蔺司衡一眼。   他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他怕被她这老婆子盖过他的风头去,故意让她没准备好,丢人现眼!   也是此刻见了人,蔺老太太才明白她这一向眼高于顶的歪孙,为的什么大费周章拉着一大家子人跟他演戏,兜一大圈骗小姑娘留下。   换她她也不撒手。   演!   拼了老命的演!   一定要把这乖乖的女娃娃留在身边!   蔺老太太这决心一下定,眼泪更是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明栀一见,急忙拿起手帕给老太太擦泪,“祖母您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是我一直忙于学业,不知您病重,让您等我这么久。”   密匝匝的睫羽扑落下阴影,娇声娇气道歉的模样,蔺老太太心颤了又颤。   怎么这么乖呢。   “不怪你,是祖母太没用了,身体不行,给你们小辈添了麻烦,让我的小乖乖挂怀操心。”   “小乖乖,让祖母好好看看……”   这一细看,才发现明栀的胳膊是伤着的。   “小乖乖,你这手——手是怎么回事?疼不疼?让祖母看看,这是怎么伤的!”   老太太并不知明栀过去的遭遇,蔺司衡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因而老太太以为明栀手上是遭了蔺司衡的连累。   老太太记得她另一个孙子蔺巡说的话,说他小嫂子对她的歪孙不离不弃,遇到危险,枪都指脑门上了,仍然生死与共不曾退过一步。   一定是她那歪孙害的!   歪孙那狗脾气,在外面打打杀杀,没个好脸色,居然也有这么乖的娃娃对他死心塌地!   但转念一想。   不对。   不对。   女娃娃可没对歪孙死心塌地,他正追人家呢。   明栀早知自己的伤会被盘问,回答说:   “我这伤是意外,前段时间太贪玩从山上滚下去了,不小心摔的,祖母您别担心,这都已经快好了,不疼了。”   “医生说,这两天就能把夹板取下来,祖母,您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保重身体,等我下次再来看您,保准让您看到全须全尾、乱蹦乱跳的我。”   “哦对了,我做的点心很好吃,下次来,我给您做凤梨酥,软糯酸甜,阿衡他可爱吃了。”   还会做点心。   瞧瞧。   多乖啊。   多好!   “好、好!祖母等你着你来,祖母好好保重身体。”   老太太决定了,哪怕这桩姻缘最后成不了,她也要定了明栀这个孙辈,认她当亲孙女!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孙子像孙子的孙子,孙女像孙女的孙女,而不是一窝疯猴子!   又听小姑娘说:“祖母,我听阿衡说,您熬得豚骨汤是一绝,我想尝尝,不知道这趟来有没有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祖孙二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快死了,床都下不来,她要老太太给她炖汤……   但随即就都意识到明栀这话的深意。   这人啊,一旦有了足够强大的念想,足可以驱动着身体,再坚持一段时间。   蔺司衡看向小姑娘,眼眶略有些涩意。   她不是来见祖母最后一面的,而是希望他在意的家人能好起来,能让这个家圆满。 第394章 该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虽然这夹板拆了,可伤筋动骨一百天,休养也是少不了的,要是能喝到祖母您炖的豚骨汤,我肯定好的飞快,说不定还能弹小曲给您听呢。”   撒娇似的俏皮话,听得蔺老太太心花怒放。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画面:   她的乖乖孙媳给她唱戏伴奏,两人一弹一唱,配合默契,羡煞旁人……   “好!”   小乖乖肯开口要东西,那是把她当自家人,认了她这个祖母了!   老太太一激动,差点忘了自己是个重病要死的老太婆。   迎面飞来她歪孙横眉竖眼的警告。   老太太一激灵,怕漏了陷,连忙夸张的咳了几声,喘着大气,虚弱道:   “好,好……小乖乖想喝汤,祖母给你做,祖母一定给你做……”   演技浮夸,蔺司衡头疼不已,“好了祖母,您身子骨弱,马上吃午饭了,您早些吃饱休息吧,栀栀明天还有事,我得赶在天黑之前送她回家。”   蔺老太太一听这话,急了。   刚来呢,怎么就要走!   卸磨杀驴!   没良心的歪孙!   利用完她这老婆子,就迫不及待要把人自己霸占起来了!   真当小乖乖是他自己的了!   手被老太太握着不乐意松开,明栀尝试着起身,没能起来,回眸对蔺司衡说:“要不再陪祖母说会话吧。”   蔺司衡知道小姑娘是不忍心拂了老人的兴致,她待人一向亲善,只要不是怀揣恶意的歹人,她都愿意退让迁就。   这样的性格,总是容易吃亏的。   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探究,只要她有一丝勉强,他绝不会让她为难,立刻带她离开。   可她好像,并不是被迫的。   小姑娘主动伸出手帮老太太顺气,“祖母,您别着急,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您,我才刚才,哪能这么快就走?”   “我这一趟来,就是专门来看您的,我没别的事,您别听阿衡乱说,他就是担心您累着。”   还是小乖乖贴心!   老太太感动得直点头,“好,好啊,不走就好,留下晚饭……”   蔺司衡:“……”   见面之前,蔺司衡还担心这一老一少见了面会尴尬不自在,这会怎么觉着他好像是那多余的?   明栀亲近的态度,蔺老太太自然也感觉到了。   只不过担心露馅,没有得意的向歪孙炫耀,但心里的高兴,只有老人家自己知道。   一见如故,这就是一家人的缘分!   人留下了,话题就此延伸开来,聊着聊着,老人家免不得问及最关心的问题。   她吩咐佣人去取礼物,等待时,拉着明栀的手,问她:   “小乖乖,听阿衡说你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感情很好,进展顺利,你和阿衡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亲事定下来?什么时候要孩子?”   “老婆子我这身子骨,也不知有没有见到我重孙的那天……”   话音未落,蔺司衡端了杯药茶大步上前。   怼到蔺老太太面前,说:“祖母,孩子的事,我听我老婆的,她头天说不想要,我第二天就去生殖科做结扎手术。”   掷地有声的话像石头砸在明栀头顶,她震惊看向他。   他在说什么鬼话?!   老太太前脚催生,他后脚就说要去绝育,他到底是来圆老太太心愿的,还是来催她上路的?   虽然是在演戏,但也多少顾及一些啊。   明栀怕他真给老太太气出个好歹,连忙扯他衣角。   蔺司衡却趁机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架势,这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明栀连忙转去看蔺老太太,想要调停辩解,“祖母!阿衡他——”   不想老太太竟是笑了。   不见气愤与失望,更不见惊讶与震怒,那笑意里明晃晃闪烁着的居然是满意,她哼笑一声,对蔺司衡说:   “是得听小乖乖的,你又没那生孩子的肚子,哪有你做主的份?”   她看向明栀,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小乖乖,记住祖母说的话,这生子育女是咱们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是义务。”   “肚子是你自己的,你不欠谁的孩子,你不想遭这份罪,旁人说的都是屁话,听都不要听。”   “生孩子不是商场里买衣服,不想要了还能退,懒得退干脆丢了,只要那孩子生下来,就得一辈子操心劳力负责到底。”   “就是死了,动不动的还得被请出来,保佑他们这这那那,烦得很。”   “生与不生,一定得慎重考虑,别乱听旁人说什么没孩子不完整,人活一世就不是冲着圆满来的。”   这不是什么初次见面的客套话,不是套近乎站队,而是老太太作为过来人情真意切的叮嘱。   这下明栀更惊讶了。   她懵懵的看着这对祖孙,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她以为像蔺家这种高门大户,是最在意子息传承的。   那么大的家业,几代人、甚至是十几代人的心血,富可敌国,如果没有继承人,可不就全化作云烟了?   但转念一想,这番话好像也并不突兀。   作为整个蔺家辈分最高的长辈,蔺老太太一向作风特立独行。   就说小三上位生得儿子蔺巡,到头来也没能正儿八经排上辈分,没能压蔺司凝这原配生得女儿一头。   是男是女不重要,生与不生也不重要。   只要活着的人,活着的每一天是舒心自洽的就好。   “小乖乖,祖母喜欢你,你答应祖母,一定要称心自在的活着,不要委屈了自己。”   不知为什么,越是相处,老太太越有种这孩子前半生不易的直觉,觉得她受尽了苦楚,该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以后阿衡要是对你不好,别留情,只管动手,打不过就雇人,祖母给你钱!”   “实在忍不了了,干脆蹬了他眼不见为净,男人这种东西,可有可没有,不是必需品。”   蔺司衡:“……”   他这是请了个帮手,还是请了个打手?   她到底是谁的祖母?   老撺掇小姑娘踹了他干嘛? 第395章 她心里有他就够了   蔺老太太没强留明栀太久,虽说她也想乖乖的孙媳妇一直陪着她,但到底大局为重,不想坏了计划。   等以后成了一家人,有的是时间朝夕相伴。   十几分钟后。   明栀跟随蔺司衡离开清荷小居。   来之前,蔺司衡交待的问题,类似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老太太一个都没问。   反倒是预料之外的,明栀身上,叮叮当当镶金带钻,快要满了。   光是镯子,一只手上就戴了五只,青玉白玉、翡翠玛瑙……手指头上更是暴发户似的红的黄的绿的,抬个手都沉甸甸坠得慌。   要不是明栀另一只手还上着夹板,明栀觉得,她的左手也很难幸免于难。   偏她还没法拒绝,一露出点推拒的苗头,戏精老太太就稀里哗啦开始掉眼泪。   什么她就要死了,死前就这一个小小的心愿。   什么希望孙媳妇别嫌弃她的眼光,她不想要是不是她太没用了,人老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干脆死了算了……威力不亚于道德绑架。   离开蔺老太太居住的地界,明栀赶忙把手伸出去,“哥哥,快快帮我摘下来。”   蔺司衡觉得这只小手怎么都好看,素净时好看,珠光宝气也好看。   确实得给她弄些首饰来好好打扮打扮。   蔺司衡想起之前总有人送世俗意义上名贵的珠宝给他,以示臣服讨好的虔诚,全被积压在库房,落了灰。   这些小玩意,总算等来了它们的女主人。   “要还给我?”   确实是这么个意思,“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而且听祖母的意思,这些是要给未来孙媳妇的,我收着不合适。”   蔺司衡很想直说一句‘那你嫁给我’,这在他看来是迟早的事。   可知晓了她和陆靖州的过去,如今的他再也无法毫无负担的说出这话。   他料定了她不会答应。   被拒绝后,难免会让这段关系变得尴尬。   再者,会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导致她更想躲着他。   他请老太太演戏,本就是要留下她,哪能背道而驰让她想跑?   他知道她心里有他 ,这就够了。   等他处理完陆靖州,等他为她消除一切障碍,他会正式向她求婚。   在此之前,她只需轻轻松松享受每天的自由自在。   没用的男人,才会让女人为难。   蔺司衡把戒指、手镯一一摘下来,全部摘完那一刻,明栀如释重负的甩了甩手。   “还是这样更舒服,刚才这些东西戴我身上,我都快不会动了,生怕我马马虎虎一不小心碰碎了,糟蹋了好东西。”   糟蹋。   明栀随口一句的吐槽,让蔺司衡想起他查到的她的过去。   心口密匝匝的像被针扎似的疼。   贫穷、家暴、巨额债务……她本可以锦衣玉食的长大。   本可以在回到陆家后,过上原本属于她的优渥生活。   这些价值连城的饰品,本应是她与生俱来生活里稀松平常的一部分,与她如影随形,相生相伴。   可一次、两次,都被陆靖州毁了!   自去年开始,陆蔺两家明争暗斗,光是闹大动静的就不下十数次,震动股市,两家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可兄弟反目,即便伤亡损失再大,蔺司衡也没恨过陆靖州。   立场不同而已。   如今却是只想将陆靖州碎尸万段,比起他痛恨的生母、比起赵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血淋淋的恨意,蔺司衡不敢在明栀面前表露出半分,他收敛起思绪,将镯子、戒指放进明栀腰间的小挎包里。   小挎包约莫有蔺司衡巴掌那么大,缂丝底面,并绣有繁复的百花纹样,内里还有艾草等药材,既是装饰,又有驱蚊收纳的实用价值。   挎包内侧还缝有佛堂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能镇克妖邪鬼祟。   这也是蔺老太太刚才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单纯是老人家的心意,明栀也就厚颜收下了,没打算还给蔺司衡。   男人的举动出其不意,明栀急忙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蔺司衡将她的手拿开,霸道的继续往她小包里放。   从今往后,他会把她前半生缺失的都补给她。   但他嘴上说:   “贵不贵重的,也得这场戏杀青了再还给我,要是半道老太太要你戴给她看,你再兜圈子找我要?”   “你就不怕祖母她看出来我们在做戏给她看,把她气死了?”   小姑娘一听这话,信以为真着急起来,睫毛颤着垂眸想了想,妥协松了手。   “那就……暂时放我这里保管吧,我一定会小心收好,不让它们有任何闪失。”   蔺司衡‘嗯’了声,又说:“栀栀,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明栀:“是希望我多留一段时间吗?”   蔺司衡并不意外她能猜到,看她那态度似乎也不排斥。   她并没有怀疑他把她带来的动机。   第一关,算是过了。   明栀说:“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我是没问题,就是我哥哥那边……”   明栀装得有些为难,实则心里正在叫好。   其实就算蔺司衡不开口留下她,她也会找机会待在这里。   有什么地方比蔺司衡身边更适合她躲藏?   在她所能牵动的人际关系网里,能和陆靖州抗衡、造成重创的,只有蔺司衡。   她没想到蔺司衡的行动会如此契合她的计划,她想被绑走的时候,就真被绑走了。   人间蒸发。   蔺司衡见明栀忐忑紧张的模样,心中忽感气闷。   陆靖州他有什么资格限制扼杀她的自由?   想在外面玩一玩,都战战兢兢担心他不同意!   但他面上不显怨憎,“别担心,你哥那边我去跟他说。”   明栀一听,急忙拉住他,“别别,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上次在酒吧被抓到,我哥哥的脸色好吓人,我差点以为你要挨打,回去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高抬贵手翻了这篇。”   “你去跟他说,万一说错话,回家之后我肯定要遭殃的。”   “哥哥,能再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蔺司衡看她一会,似在思忖。   “快点呀,别磨蹭了,万一我哥哥不同意,我们还需要时间想别的办法。”   手臂被她缠住晃悠着,不得已,蔺司衡把手机交给她。   站在一旁,看着她拨出那个她熟记于心的号码,听她娇声娇气的喊道:“哥哥,是我……” 第396章 久违的家的感觉   蔺司衡安静的站在一边,听明栀向‘陆靖州’解释想要留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那是和当初在基地里,一心以为他是她的哥哥时,截然不同的口吻和语气。   超出兄妹关系的亲昵。   但又不那么自然。   所以那天从酒吧被陆靖州带回去,她是怎么让陆靖州消气的?   陆靖州骗她说他们是未婚夫妻,她答应嫁给陆靖州了吗?   不然陆靖州为什么又是准备戒指,又是加紧筹备婚礼?   她接受了陆靖州,那他呢?   他拒绝收下祖母赠予孙媳的礼物,是变相拒绝了他?   可上次见面,她明明才承认自己吃醋了,明明脱口而出他是她的男朋友。   这才过去几天?   她就不喜欢他了?   陆靖州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才刚湮灭不久的紧迫感,倏忽间死而复生,催促着他,必须尽快改变现状。   一定是陆靖州逼她的!   还好他把她带走了。   还好她已经离开了陆靖州,否则他不敢想象她继续留在陆靖州身边,他们之间会变成何种局面。   电话另一边是蔺司衡安排的人,明栀想要留在林城的诉求,自然而然得到了满足。   手机还给蔺司衡,明栀说:   “哥哥,你能想办法把我的手机拿来吗?”   说完,想到这是在林城,相距帝都千里,又改口道:   “或者帮我准备一部新手机,我需要跟学校请假,顺便跟我的朋友交代一下去向,免得他们担心。”   学校?   朋友?   那都是陆靖州的人。   如果她要手机,是和这些人联系,那么蔺司衡铁定不会应允。   明栀也知他不可能同意,但演戏嘛,自然要充分考虑她当下的人设,做该做的事,她傻不愣登被带来,能不交代好自己的事?   至于问题提出,怎么应对,是他的事。   明栀还蛮好奇蔺司衡会给予她怎样的答复,算是这‘被囚禁’的无聊日子里,自己找的乐子。   只是不等蔺司衡说好与不好,身后有佣人叫他们,“大少爷,司凝小姐来了。”   “司凝小姐?”明栀从没见过这个人。   蔺司衡向她介绍说:   “是我二叔家的堂妹,蔺司凝,蔺巡同父异母的姐姐。”   “之前蔺巡被小明星初恋骗,二房争吵时曾提起过她,还有印象吗?”   明栀仔细回想,谨慎道:“是她要和蔺巡争二房继承人?”   见她没把他的家人抛在脑后,蔺司衡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蔺巡可争不过她。”   “栀栀,不用这么紧张,司凝和蔺巡的关系没那么差。”   “嘴上不对付,但到底都是蔺家人,二房老少有自知之明,”   “司凝她这趟来,大概也是得知祖母大限将至,赶来见最后一面的。”   话说到这,蔺司衡又演起来了,语气变得低落。   明栀心里骂了句戏精,表面上配合他表演,“哥哥,祖母她精神头不差,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善如流安慰影帝的同时,明栀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场戏兴师动众的动静可真不小,老的小的都出动了,是不是这两天过去,蔺家人她能见个遍?   这人是铁了心要把她留这是吧?   可明知这是假的,是在演戏,明栀却没有冷冰冰反感的感觉。   相反,她心里时而感觉到了温暖。   尤其是刚刚蔺老太太拿出小挎包亲自给她佩戴在身上时,老人慈祥的面庞上流露出和蔼可亲的笑,让明栀荒芜空荡的心略感充盈。   那是久违的,家的感觉。   ——“希望我的小乖乖往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快快长大。”   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自从养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明栀不敢夸大,说自己眼力毒辣,可接触的人多了,有没有恶意,她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蔺老太太是发自真心的希望她好。   一如涉及到生育问题时,蔺老太太站在与她一样同为女性的角度上,希望她是自由的、无悔的。   明栀有预感,这位即将见面的堂妹,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见到蔺司凝,是在吃午餐的餐厅里。   她和蔺司衡没过来,蔺司凝也没在餐桌前落座,她从海外回来,带了当地的食材,正盯着厨师烹制。   明栀一来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嗓音清冷、淡漠,没有起伏。   比起蔺巡那聒噪的大嗓门,咋咋呼呼,绝对的两模两样。   知道的她是到了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哪的跟人谈判,厨房就是那巨鳄云集的会议室。   再往前走,明栀就见到了人。   只看那背影,明栀当即心生惊叹。   她好高。   身高肯定超过一七五,说不定能有一米八。   女人脚下踩着高跟鞋,身上是偏中性风格的白衬衫、藏蓝西装裤。   一丝不苟的黑长直铺散在肩后,发梢垂在纤细的腰间,骨感、挺拔,实打实的超模身材。   蔺司衡觑了小姑娘一眼,见她吃惊,没由来想笑。   怎么什么心思都写脸上?   在他身边,一点防备没有。   听到声音,蔺司凝回头,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微微有些反光。   而她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性转版的蔺司衡。   只是与蔺司衡的恣肆野痞不同,蔺司凝扑面而来的,是性冷淡的老钱高级感。   见了面,蔺司凝也不笑,冲蔺司衡点了点头。   明栀瞬间明白,为什么来的时候蔺司衡说蔺巡怕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继承人的位子压根抢不过。   这就是一冷酷女霸总,事业脑高精机器,眼里除了金融数据、行业分析,容不下别的。   当然,这只是第一眼的刻板判断。   明栀从不凭第一印象去判定一个人。   蔺司衡同样也不笑,“来了。”   蔺司凝‘嗯’一声,视线已经转移到明栀身上。   来之前,蔺司凝知悉整个计划,作为蔺司衡计划里的重要成员,她已经见过了明栀的照片。   说实话,当时没什么感觉。   看了一眼,记住长相,再无其他念头。   她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美丑无感。   没有一块相处过的感情基础,她看明栀,就像在看工作上的甲乙丙丁。   来了赶紧应付完了事。   然而照片终究是死的。 第397章 现在你是我老婆   和蔺老太太的感觉极为相似,四目相对时,蔺司凝同样有种大变活人的感觉。   尤其在明栀冲她微笑时,蔺司凝心尖一颤,移不开眼的同时,下意识的想伸出手。   她也诚实的这么做了,主动向明栀打招呼:   “嫂子。”   明栀听了这称呼一愣,她顿显局促,但很快掩饰好,笑了笑,“司凝,你好,我是明栀,你可以叫我栀栀。”   蔺司凝看着她,认真的点头,“好的。”   兄妹间好像不是熟人的相处模式,打完招呼就无话可说。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佣人提醒可以用餐,蔺司凝率先动身,“我去洗手。”   蔺司衡也拉着明栀抬步往洗手间走去。   明栀定住脚步,蔺司衡没拉动,疑惑回头,就见小姑娘冲他招手,示意他低头,她有话说。   她似有些紧张,也有些着急,俏生生的眼眸谨慎的望向前面的蔺司凝。   肤色洁白,眼眸乌澄,她漂亮得像是冬日枝头那捧晴日新雪,甜软直往他心里灌。   蔺司衡以为小姑娘见了蔺司凝的冷淡,担心和蔺司凝相处不好,主动解释:   “司凝她就这性格,寡言少语,不是不喜欢你,你别放在心上,习惯就好了,久了身边跟没她这人一样。”   明栀摇头,“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个……就是说除了祖母,你没跟其他人说清我们的关系吗?”   原来在纠结这事。   蔺司衡忽然低头,明栀没有准备,鼻尖差点和他碰到一起。   反应过来后连忙后退,脸颊烫红。   可下一秒,腰间就缠上了男人的手臂,托着她的背,将她送入他怀中。   他在她耳边压低嗓音,热气往她耳朵里钻,“既然是做戏,当然越少人知道内幕效果越好,人多嘴杂,万一谁不小心说漏了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婆,司凝在看我们,说好了配合我,现在你是我老婆。”   明栀一惊,偏头看向蔺司衡身后。   果然,蔺司凝不知站那多久,面无表情的正看向他们。   见她看过来,蔺司凝又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眼,走到餐桌边兀自坐下。   明栀:“……”   这个霸总,怎么有点天然呆?   蔺司衡带明栀去卫生间,仔细给她洗干净手,又帮忙擦干。   落座时,餐食已经摆好。   桌上有酒水,但明栀面前的是牛奶,应该是蔺司衡吩咐的。   蔺司衡帮明栀布菜时,对面,蔺司凝举起酒杯,主动跟明栀搭话。   “听蔺司衡说,嫂子你爱吃鱼,这鱼是我让人特意给你准备的。”   “今天凌晨才从远洋深海捕捞上来,一出水就放入保鲜箱,下锅之前,还是活的。”   “祖母这次病危,劳烦嫂子大老远跑一趟了。”   “祖母她之前老念叨你,如今见了人,就算真撑不住了,也能瞑目了。”   听了前一句,明栀还蛮感动的,但后面紧接而来的谎话,明栀听了忍不住想笑。   让蔺司凝这种不苟言笑的霸总扯谎,也不知蔺司衡废了多少口舌。   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蔺司凝扯谎时的生硬和努力。   明栀先是道了谢,又说:“祖母她是阿衡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小辈来看望长辈何谈劳烦?”   “反倒是我该道歉,一直以来只顾忙自己的事,忽略了祖母的感受,没能早些来尽孝。”   蔺司凝默默抿了口酒,没再和她说见外的客套话。   不知是不是怕冷场,蔺司凝放下酒杯后,又开始介绍那条鱼:   “这种鱼用黄油煎了更好吃,鱼肉里自带的油脂和奶香融合,会形成一种特殊的脂类风味。”   “大火快煎的手法,可以快速使鱼肉表皮变脆,内里却还鲜嫩,入口即化,吃了饭我把鱼腌上,换种做法,嫂子你尝尝。”   “啊?”   怎么突然要给她做东西吃?   冷漠的表情说出热情的话,明栀下意识看了眼蔺司衡,他老神在在的没什么反应。   明栀笑着婉拒,“司凝你连夜从国外飞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别麻烦了,休息一会吧。”   “不麻烦。”   说完,她叫来厨师,吩咐他们挑两条大一点的鱼到厨房,不用处理,一会她亲自宰杀。   好家伙,还要亲自杀鱼。   蔺司衡一直没说话,帮小姑娘夹菜的同时,偶尔觑一眼他那平时跟哑巴差不多的堂妹。   心里不似面上沉静,或多或少的有些诧异。   上桌这几分钟,一星期的话都说完了吧?   虽然事前交待了,但这戏,多少有点过了。   他让蔺司凝来,就是看中了她话少。   老太太病危要死了,小辈里就来他一个,怎么看怎么假。   蔺司凝过来,是为了让这出戏,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原本蔺巡也得来,但蔺巡那张狗嘴没个把门,脑神经时常错乱,指不定嘴皮子抽风就把真相全给捅出来。   还是蔺司凝这哑巴保险。   回来之前,蔺司凝没答应要帮他扯谎,只说尽量配合。   这尽量配合,有起锅煎鱼这一项?   还亲自杀鱼,他怎么不知道她还会杀鱼?   午餐吃完,蔺司衡借口有公事亟待处理,把明栀交给了蔺司凝。   之后,阿帕跟阿努两兄弟就来了。   阿帕的脸色一贯木着,外人看不出他想什么,像没感情的机器,但明栀和他相处久了,或多或少还是能感觉到些不同。   不出意外,应是带来了陆靖州那边的消息。   明栀说不期待是假的,但她不能问,一个字都不能打听。   微笑着和阿帕打了招呼。   等视线转移到阿努身上时,阿努已经按捺不住,脱了缰的野犬似的,亲亲热热的凑过来献殷勤。   “小嫂子,又见面了!”   “小嫂子比之前更好看了,头发变长了,气色也变好了,眼睛亮晶晶的是吃了什么明目的保养品吗?”   “能不能推荐给我?我最近一直盯着辣眼睛的东西,一天24小时我23小时盯着他,只有一小时眼睛还得站岗,看得我眼睛好疼。”   阿努口中辣眼睛的东西,正是他小嫂子那该死的前男友罗祈。   哦,不对,是男朋友,俩人至今还没分手。   一想到这,阿努急忙给他老大求身份,“小嫂子,你和老大这趟来得把证领了吧?你可不能对老大始乱终弃啊,他做梦都喊你名字呢。” 第398章 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阿帕作为哥哥,听阿努东拉西扯,没完没了,面露头疼之色,一把抓住弟弟的后腰带,警告道:   “先生在等了。”   阿努稍有收敛,却仍不愿离开,依依不舍冲明栀叫喊:   “小嫂子,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保准你喜欢,一定记得等我!”   明栀:“……”   他们通剧本的时候,没带上阿努吗?   还演戏呢!   有谁还记得,这趟来是奔丧啊?   蔺老太太快死了,你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杀鱼的杀鱼,送礼的送礼……明栀真担心这戏之后演不下去。   她没打算和蔺司衡起争执,也不想计划再有变数,可这些人能不能多多少少的敬业一点!   蔺司凝从旁站着,见明栀看着阿努离去的背影,适时开口:   “阿努来了也好,闹腾点,活跃活跃气氛。”   “祖母她这病缠绵许久了,死气沉沉的,终归不利于她养病。”   “生病之前,祖母就喜欢热闹,爱听戏、喜欢小辈们围着她,医生也曾建议我们别把她当病人看待。”   “所以有时候,哪怕我们心里边再难受,也会故意弄出些动静让祖母听着,哪怕对她病情无益,心里好受一点也是好的。”   明栀:“……”   不愧是霸总,察言观色的本事就是不一般,她还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就已经断了她多思多想的路。   好吧。   这找补的理由她接受了。   *   楼上,书房。   阿努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内,阿帕带来了陆家的最新近况。   陆靖州并没像蔺司衡骗明栀说的那样早早醒来,而是到了快中午时才在满身伤痛的强烈刺激下苏醒。   陆靖州的身体状况,自车祸坠海后,就大不如从前。   频繁的手术,破皮接骨、神经修复……即便是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也经不住一而再的折腾。   而他却连最起码的休养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明栀,他拼命压缩工作时长,在工作量不变的基础下,工作强度激增。   在明栀看不到的地方,陆靖州脸上的疲惫和病气几乎藏不住。   而当他回到家,他又会劳心劳力把一切掩饰起来,强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他连他动手术的事都是瞒着明栀暗地里进行的。   不让明栀担心的同时,也不愿在明栀心里留下他疲弱的印象。   他要让她始终觉得,他是她的依靠,永远没有倒下的那天。   这都是牺牲健康为代价的。   因而即便没有这一场大火,他的身体也迟早会出问题。   他总想着等一等。   等明栀真正爱上他,等两人结婚,等他有了明确不可更改的身份,他再好好休养。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让她再也无法从他身边逃离。   这次昏迷,院方医疗团队每分每秒都在密切监控着,不敢松懈半分,根本不是假助理小闫跟明栀说的仅仅只有烧伤。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全身性的器官衰竭。   明栀被掳走后,事发第一时间,霍征就收到了消息,火速派人搜寻营救。   可他面对的是蔺司衡,根本寻不到人。   霍征深知这事对自家老板会造成多大的打击,根本不敢直接上报,只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可纸包不住火。   陆靖州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明栀在哪。   他似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重压之下,见实在瞒不住了,霍征才不得不说出明栀被掳走的消息。   几乎是一瞬间,陆靖州就锁定了蔺司衡。   阿帕这边还没汇报完帝都的情况,蔺司衡的手机响了。   是陆靖州。   不是蒙骗明栀的那个替身,而是真真正正杀上门来的情敌。   蔺司衡毫不意外陆靖州这么快找上他。   接听,按了免提。   手机扔到桌上时,陆靖州阴冷低哑的嗓音传了出来。   “她在哪。”   不是众人预料的震怒,却是风雨欲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本能的屏息警惕,严阵以待。   蔺司衡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明栀送他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火焰幽蓝。   尼古丁的辛辣侵入肺腑,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雾,不疾不徐道:   “陆总什么时候也喜欢说话兜圈子了?她在哪你不是心知肚明?”   陆靖州:“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蔺司衡指尖摩挲着打火机金属外壳上纂刻的名字,心里想着小姑娘送他打火机时,含笑的眼眸,他牵了下唇角。   “我也警告过你,不要伤她,你又是怎么做的?”   语气寡淡,实则狠劲全在眼神里。   事到如今,蔺司衡也不藏着掖着,“陆靖州,我很好奇你这种畜生到底有没有心,她是你妹妹,你是怎么对她下得去手的!”   “我原以为你是真心疼爱她,知她流浪在外年少不易,欠她太多,想要弥补的心情太过迫切,才使得你控制欲过强,时刻监视,怕她再出意外。”   “没想到,你居然是那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就是这么对她好的?”   “锁着她、关着她,你把逼疯,把她往死路上推!”   “陆靖州,她是你妹妹!”   蔺司衡以为,面对这般露骨直白质问,陆靖州或多或少会有些反应,岂料他竟笑着说:“那又如何?”   陆靖州身边,此刻,数名医生正手忙脚乱的处理他身上崩裂的伤口。   云淡风轻、不屑一顾,那都是他想让蔺司衡听到的。   自己的妻子被觊觎她的人掳走,他怎么可能冷静的像个没事人?   病房里低气压逸散,如诡谲的阴云沉沉压在病房里每个人头顶,哪怕男人在笑,他们也惶惶惊恐,忙着自己的事,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大块的纱布连着皮肉撕下,陆靖州的手臂上、肩背上全是血,露着嫩肉,干净的纱布才覆上去,很快又被打湿。 第399章 录音,炫耀   这换做旁人早已哀嚎打滚疼晕过去的剧痛,仿佛对男人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他甚至算得上平静的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才知我爱她,我却已经爱她很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谁,用不着你特地提醒。”   “蔺司衡,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从我看中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   “她姓陆,是我陆家的人,是我的人!”   “哪怕知道了她的身世,我也从没一刻想过放手!”   “那段时间我表现出来的退避、犹豫,不过是在安抚她,是做戏给她看。”   “那时她伤得太重,身世的转变对她打击太大,我不得不迂回行事,你难不成以为我是遭不住良心的谴责,不知如何是好?”   “那段时间我做了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连我母亲都没办法制止我得到她,蔺司衡,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旋卷着白雾的烟头在男人指尖狠狠被掐灭,一股邪火直冲颅顶,蔺司衡忽而怒道:“冥顽不灵!”   查清过去种种,蔺司衡其实早料到了陆靖州不可能放手。   明栀不是没求过他,她是陆靖州最爱的人,百般哭求都没换来陆靖州的仁慈,旁人几句质问、威胁,又怎么能让陆靖州回头?   蔺司衡早做好了和陆靖州你死我活的心理准备。   可真听陆靖州亲口说出,愤怒之余,心里还是难免悲哀。   要想他的小姑娘余生无忧,势必只有陆靖州死这一条路可走。   可陆靖州是小姑娘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他不敢想象,陆靖州的死,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尤其此时,他已经清楚小姑娘心里陆靖州并非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总奢望这件事能有另外一种结局,陆靖州能及时回头,成为小姑娘真正意义上的兄长。   他能感觉到她对家、对亲人的渴望有多迫切。   可有人,偏要毁掉她最渴望拥有的一切。   陆靖州的声音回荡在书房里,不轻不重带着嘲讽:   “冥顽不灵总好过你自欺欺人,蔺司衡,你该不会以为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她就会和你在一起吧?”   “你爱她,她爱你吗?”   “她有明确告诉你,她想和你在一起?”   这话精准无误的刺入蔺司衡心窝,让他想起上午那会小姑娘将礼物还给他时,认真严肃的表情。   她似乎从没想过,要成为祖母口中他的妻子。   从没想过,要接受他,和他在一起。   此时此刻,蔺司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浓郁的不安。   他是骗她留下的,一旦发现这是假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到陆靖州身边。   喉咙里扎了一根刺,随着呼吸,越扎越深。   而陆靖州的声音,还在如魔音萦绕叫嚣:   “你嚷嚷着说爱她,想必了解她的为人,她对谁都好,就是路边野狗瘪着肚子冲她叫两声,她也能忍饥挨饿毫不犹豫把自己的肉包子送出去。”   “蔺司衡,你无父无母缺爱我理解,可妄想症是病,有时间抢我的人不如赶紧去治治脑子。”   “你以为我为什么准备求婚戒指?又为什么开始筹备婚礼?”   “她答应了我的求婚,同意嫁给我!”   “她爱的人,是我!”   陆靖州说这话,带着浓浓的炫耀的意味。   昨晚,在重症监护室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能感觉到明栀在看他的。   他断断续续的能听到她的哭声和嗔怪,她的啜泣听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拼了命的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她他一定不会丢下她,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可意识一意孤行欺压这具身体太久,如今遭到反噬,沉疴难消,无论他用怎样的办法,都始终没办法控制身体回应她的哭求。   他听到她说只要他醒来,她就嫁给他。   她答应了成为他此生的妻子。   险些失去他的危机感,让她明白了他的重要。   那一刻,庞大的喜悦击中了他,灵魂深处澎湃着的亢奋激昂,抚平了身体的伤痛,比任何止疼药都管用。   可即便如此笃定了,此时此刻,陆靖州的心还是悬在一根随时可能崩断丝线上,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惊惶的来源,无疑是正在和他通话的蔺司衡。   自从把人找回来,陆靖州没有一刻忘记,他的小妻子的心曾向蔺司衡偏移过。   在他不曾看守在她身边的半年时间里,蔺司衡无耻的博得了她的好感。   “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年幼,心思不定,容易受外界迷惑,可她再怎么贪玩,终究也只会回到我身边。”   “在我们还没相认的时候,她的直觉就先一步引领她来到我身边,哪怕她失忆了,她本能的选择也是我。”   “或许是她过去那些做不得数的承诺,让你总免除不了幻想,没关系,我这有份录音。”   “听完之后,我想你应该能明白她心里爱的,究竟是谁。”   *   蔺司衡上楼后,一直是蔺司凝陪在明栀身边。   两人先是一同去探望‘病重的’蔺老太太。   小半天过去,蔺老太太准备的第二波礼物已经到了。   明栀手忙脚乱的又收了一波礼物,不要也得要,无论她想出什么理由婉拒,蔺老太太总能见招拆招,不费吹灰之力。   人情世故这方面,到底姜是老的辣。   好不容易侍候蔺老太太睡下午觉,回去的路上,蔺司凝又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交给明栀。   收礼物收到看到盒子就打怵,不知道盒子里面有什么,明栀没接。   “这是……”   蔺司凝不是个话多的人,她把盒子打开,下一秒,一部崭新的手机映入明栀眼帘。   明栀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   蔺司凝把手机拿出来,“听蔺司衡说,嫂子你想跟帝都的朋友联系。”   “我不知你喜好,就擅作主张买了时下的最新款,嫂子你先凑合用着,要是不顺手,我再给你换。”   粉色的机身,盒子里面有水晶桃子挂件,还有几张小猫小狗的卡通贴纸。   蔺司凝全身上下是什么打扮?   黑长直、白衬衫、西装裤,身上除了黑白灰,没别的颜色。   眼前这些粉粉嫩嫩可爱小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显得十分违和。   看得出来,蔺司凝已经很努力的在讨她喜欢了。 第400章 给姐姐笑一个   “电话卡已经安装好了,你想和朋友联系,现在就可以。”   明栀很感激,表示感谢后,当着蔺司凝的面,尝试着给陆靖州的眼线菲菲打去电话。   接通。   交谈。   菲菲的反应,全然在明栀预料中。   对于她的请假表现出不舍,话痨的问她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一切如常,好似无事发生。   至此,明栀确定,这手机和之前蔺司衡给她的那部一样,设置了通话限制。   好了。   全交代完了。   从现在开始,她可以理所应当然的人间蒸发了。   手机确实不是蔺司凝准备的,但贴纸和挂件是。   刚才在蔺老太太那,明栀收礼物的时候,看到那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蔺司凝困顿中突然有了主意。   蔺司凝看出了明栀不太喜欢那些项链、戒指,收下时一肚子勉强,于是换了些花样。   打完电话后,两人在凉亭赏花纳凉。   蔺司凝看着明栀爱不释手的盯着手机上的水晶桃子挂件,一会拎起来,一会晃一晃,那是刚刚她帮忙挂上去的。   她不太敢直白的看着她,才帮蔺司衡欺骗了无辜少女,蔺司凝格外心虚。   但眼睛总控制不住转向明栀。   她很想和明栀亲近,从见她的第一眼,就想靠近。   她帮蔺司衡圆谎,甚至主动扯谎的决定,就是在那一刻诞生的。   为了拉近关系,餐桌上,她慌忙找话题介绍那条鱼,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漠,她不想和从前一样,成为存在感极低的空气。   她想让她眼前漂亮乖巧的小姑娘,属于他们蔺家。   但效果似乎并不好。   明栀明面上在研究挂件,实则心思大半都在蔺司凝身上,她能感觉到蔺司凝刻意收敛却好像自制力崩盘的视线。   怎么回事?   她在想什么?   明栀自然不会知道蔺司凝想每次回到家,都能见到她的想法。   只当是在观察审视她,想明确她这将过门的嫂子是人是鬼。   但当她不经意和她视线交汇,对方慌乱闪躲的眼神暴露无遗,明栀才发现,这位不苟言笑的蔺大小姐,想法似乎出奇的简单。   她刚才……明显有话咽了回去的样子,是在努力找话题吗?   事实如此。   生平头一遭想要主动靠近一个人,蔺司凝绞尽脑汁总不得方法。   问她喜欢什么?   好像有点冒犯。   问她待会要做什么?   会不会被误会她要跟着她,是缠人精?   问她学什么专业?毕业后想做什么?   这又好像是在办公室里当面试官,她的下属都怕她,万一小姑娘也觉得她不近人情,会不会讨厌她……   正烦躁着,那张她觉得无比俏丽的小脸忽然放大在她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弯新月,嘴角翘着软糯可亲的弧度。   “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蔺司凝下意识的机械点头,“好啊,你想玩什么?”   “很简单的小游戏。”   明栀把手机放一边,手揣进兜里又掏出,握拳举到蔺司凝面前。   “你猜我手里有几块糖?你猜对了两块都给你,猜错了你得给我一块!”   蔺司凝:“……”   感觉她这小嫂子,脑子不太聪明。   蔺司衡喜欢傻的?   不过傻傻的好像更可爱了。   眼睛真大,像小时候她总也求不到的洋娃娃。   她好想给她亲手梳头发、换衣服。   好想把她洗得香喷喷的,晚上紧紧抱在怀里睡。   这样她永远不会孤单了。   也永远不会害怕失去父亲的心的母亲,大半夜掀起她的被子,让她读书、学习,逼她成为优秀的继承人,怪她为什么不是儿子……   “两块。”   蔺司凝不想赢,但想要明栀手里的糖。   可就在她决定这糖她今晚睡前要吃一块,期待这糖是什么滋味时,面前的小姑娘笑容忽然变得狡黠。   “错了哦,一块也没有。”   她张开五指,小巧饱满的掌心因为一直用力攥着出现了些红印子。   空空如也。   她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摇着尾巴笑得灵动欢快,“不过,马上就有了,快!给我一块糖,我要菠萝味的!”   蔺司凝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纰漏是她故意诈她。   想她在外面和歪门邪道的人打交道,哪一次不是无往不利,居然会上了她的当。   “我身上没糖。”   视线好像被胶着在了她的小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那用别的换吧。”   她理直气壮的说,像是两人相识已久,早不是生疏客套的外人。   一直头疼的困境刹那间迎刃而解,这认知让蔺司凝心口发热,“你要什么?”   要什么她都能给她找来。   下巴上多了抹温热的触感,蔺司凝眼神一颤,被迫仰起头那刻,扑面而来都是清甜。   而视觉上的冲击更是猛烈。   只见乖乖的小姑娘一改娇憨,娇声娇气的语气变得沉缓而又充满蛊惑,视线勾缠着她,媚眼如丝。   “你长得这么美,给姐姐笑一个?”   蔺司衡找到小姑娘时,就见她跟个流氓恶霸似的,一脚踩在蔺司凝大腿边的石凳上,一手挑着蔺司凝的下巴。   明明比对方矮半个头,可气势上分毫不让,蔺司凝呆呆的一动不动,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蔺司凝居然有屈居人下的一天?   当年他被赵家送上那艘船,音讯全无,蔺家长辈都以为他死了。   在他消失不见了那几年里,蔺司凝一直被当做蔺家的继承人培养。   那时蔺司凝的母亲,还没和蔺二叔离婚,为了重获丈夫的心,她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把能用的法子使了个遍。   其中就包括,利用蔺司凝挽回丈夫。   蔺司衡回到蔺家时,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蔺司凝。   蔺司凝个头从小就比同龄女孩高不少,见面那天,她留着寸头,一身男孩的打扮,长相和蔺司衡相像的她,给蔺司衡一种他在照镜子的错觉。   他回来了,压在蔺司凝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了下来。   再后来,蔺司凝的母亲和蔺二叔正式离婚,分道扬镳,蔺司凝终于等来了她期待已久的自由。   可要强的性子已经定型,少言寡语,骨头断了都不带吭一声。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蔺司衡感觉这两人的鼻尖就快碰到一起了,嘴唇也只有咫尺距离,但凡谁向前凑近一点,就能吻在一起。 第401章 喜欢与兽共舞   蔺司衡脸色骤然一黑。   都是女人,凑近些没什么问题。   可他那男不喜女不爱、好似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堂妹,居然在小姑娘的耍弄下,红了耳廓。   听完陆靖州的那段录音后,本就刺疼的颅顶,这会更痛了。   “你不会笑吗?不会的话我教你啊,像这样,嘴角向上——啊!”   魅惑的尾音散在一声破了调子的惊呼中。   明栀腰间一紧,身体忽然腾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本能的扑腾。   却被制压,男人仅一条手臂的凶蛮力道把她轻松抱起,后背撞入男人炽热的怀抱中。   “谁啊!”   明栀正调戏冰山美人呢,兴头上被打断,怒着脸瞪向来人。   回头眼里就撞入另一张好看到惨绝人寰的脸,“哥——阿衡,你怎么来了?”   蔺司衡皮笑肉不笑,“玩什么呢,两个人这么投入?”   蔺司凝确实很投入。   一向警惕的她,居然没发现蔺司衡的靠近。   “什么玩什么?”   “我在欣赏司凝的美貌,她好漂亮。”   说着,眼睛又飘了过去,眨着眼睛继续抛媚眼调戏。   蔺司衡额角一跳。   好色的小鬼。   她倒是一点不避讳。   再看他那堂妹,何止红了耳朵。   蔺司凝听到明栀那句‘她好漂亮’,面颊上刚刚散去一点的温度又开始发热。   迎面,男人吃味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蔺司凝回视过去。   见她毫不心虚,完全没有被捉奸的自觉,蔺司衡心里更堵了。   她什么意思?   还跟他玩起理直气壮了?   小姑娘走哪都有一堆狂蜂浪蝶围着她大献殷勤,已经死了的陈见津,刚到基地时的阿帕,还有如今宁愿千夫所指也死不肯放手的陆靖州……   这还是有名有姓的。   暗地里偷窥觊觎的,还不知有多少,蔺司衡不得不防。   心中的紧迫感催动着他搂紧小姑娘的腰,当着蔺司凝的面,低头、吮吻,一气呵成。   这下轮到小姑娘面红耳赤了。   她抬起头,迅速涨红的脸颊像极了初春时的桃花,娇艳动人。   她快速看了眼蔺司凝,又嗔怒着瞪他,“你干什么!”   不怎么有威慑力的埋怨,在旁人听来娇娇的像极了在调情。   蔺司衡抚了抚她额角的软发,“喜欢看美人,晚上让你看个够,我脱光了让你——”   “别说了!”   明栀抬手捂住蔺司衡的嘴,她在他怀里踮着脚,睫毛不停打颤的眼睛盈满了羞愤和警告,示意他不要再乱说话。   蔺司衡闷闷的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眼睛始终注视她,无声告诉她他会听话。   而后带着或警告或挑衅的意味,瞥了一眼蔺司凝。   明栀不太信任他会老老实实不作妖,赶忙转移话题,“阿衡你事情都忙完了?阿帕、阿努呢?”   正念叨两兄弟的名字,人就来了。   阿帕走在前面,还是那张又瓜又木的脸,看不出喜怒。   阿努可就不一样了。   刚才明栀勾搭蔺司凝的那一幕,也刚好被他看到了。   如果不是阿帕扯着他,阿努已经像疯狗一样咬过来了。   明栀一见阿努,目睹他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疑惑道:   “阿努?你怎么了?”   阿努没能说上话。   他屁股被他哥狠拧了下,张着大嘴,肚里岔气,差地脱口而出的指责全被那剧痛堵在喉口。   “阿努?”   “没、事。”   阿努憋着气,咬牙,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有资格抱不平的,强撑起难看的笑。   “我接了新任务,马上就要去南美雨林当驯兽员了,这任务好啊,一举多得,既能发掘当地稀有资源,赚大钱,还能顺带见证物种多样性,开拓眼界!”   明栀迟疑,“可你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没有,你看错了,我高兴,我就喜欢冷血动物,喜欢与兽共舞!”   这声冷血动物,明显意有所指。   蔺司凝皱了皱眉。   蔺司衡脸上更是快速闪过冷色,他搂着明栀的腰,拥着她坐在他腿上,淡淡道:   “这么喜欢冷血动物,费什么劲去南美,基地里有鳄鱼池子,阿帕,把他丢进去。”   这话一出,在场立时变得安静。   蔺司凝意外的看向蔺司衡。   就因为一句话,他居然判了阿努死刑?   那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出生入死,几乎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阿帕更是猛地色变,那张木瓜脸上眨眼爬满了惊恐。   只有明栀,不知鳄鱼池的恐怖,疑惑的看看大脑宕机的阿努,又看看好像随口一提稀松平常一件小事的蔺司衡。   “愣着不动,等我亲自踹他下去?”   阿努一听这话,瞬间有些腿软。   不是?!   来真的!   那池子里的鳄鱼,可不是扬子鳄那种憨态可掬的保护动物,而是横跨大洲从南非草原弄来的尼罗鳄。   食谱里常出现的不是重达几百公斤的野水牛,就是体量相当的平原斑马。   别说阿努了,就是非洲草原上的狮子,被丢进鳄鱼池子里,那也是连根毛也剩不下。   鳄鱼池的存在,是为了处决重犯要犯,这几年下来,阿帕亲手丢进去的人,无一不是触及了男人的底线,无一生还。   如今,竟是轮到了阿努。   阿帕知道弟弟闯了祸。   因他对明栀心生怨愤。   听完陆靖州那段录音,在男人已经严厉警告不许声张的情况下,阿努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当着他的面给明栀脸色。   不忠、不敬、不忿,一个对主人有意见的下属,迟早是个隐患。   “先生,阿努他无心的,看在他十几岁时就跟着了您的份上,求您给他将功赎过的一次机会!”   蔺司衡恍若未闻。   他哥人都跪下来,老大仍然无动于衷。   阿努见这架势,终于被吓到了。   他意识到自己恃宠而骄,得意过了头,全然忘了他的主人手段有多残暴,眼里有多容不得沙子。 第402章 求情   能让一个人一夜暴富,乞丐翻身变贵族,也能因为那人说错一句话,让那人变成泥地里的一滩烂肉。   只要犯了错,哪怕曾经的功劳再大,也难以抵消死罪。   在他身边,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误与松懈,从不存在功过相抵饶一条命这一说。   犯了错,就得死。   阿努两腿一麻,脚下一歪直接跪在蔺司衡脚边。   “老大!我知错了,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就是一时气——”不过。   人到快死的时候,求生欲爆棚,脑子真能转得飞快,阿努和蔺司衡对视,一下就看清了男人眼神里的警告。   他话锋一转,“我连着两三个晚上没睡了,刚才打盹被阿帕哥搞醒,我有起床气,我脑子不清醒,我错了,我以后、我发誓一定好好跟嫂子说话!”   “我毕恭毕敬、我把她当我祖奶奶,亲祖奶奶,我再不敢有别的心思,再不敢对她大声说一句话!”   语序颠三倒四,嗓音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   看着他眼泪稀里哗啦,鼻涕都甩出来快被吓死的模样,明栀按下心里的计较,扯了扯蔺司衡的衣角。   “你干什么呀,大家开玩笑说着玩,你怎么这么小气还当真了?”   “阿努不想去南美,心里不舒服,发两句牢骚怎么了?那地方又热又潮,我也不乐意去。”   “他不想去换别人去就好了,他是你的下属,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又不是不可替代的外星人,他不想干的事,有的是人能干,干嘛非折腾他?”   “阿努,你刚才不是说给我准备了礼物,还说我一定会喜欢,是什么呀?”   马上要变鳄鱼屎了,阿努哪敢吭声,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发抖。   蔺司衡一脚踹他肩膀上,“问你什么东西。”   这一下,直接踢断了阿努左半边锁骨,胸腔里五脏移位翻江倒海,他脸色一下煞白,疼得差点晕过去。   他咽下喉咙里倒灌的血腥气,急忙回答:“是,是逗、逗猫棒。”   “逗逗猫棒是什么?没听说过,你拿来我看看。”   阿努吃了刚才的教训,不敢再无视明栀的话,他抬着头,但蔺司衡没下命令,他不敢挪动一下。   “还不拿来!”   阿努这才爬起来,不过两分钟,就深一脚浅一脚的拿了东西回来。   还真是逗猫棒。   款式和市面上卖的区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更精致漂亮,用料也更扎实,蓬松的软毛聚集在一端,挥舞起来,竟真像只野鸟在扑腾翅膀。   “阿努,这是不是你自己做的?这是什么毛,我怎么没见过?”   “是鸵鸟毛。”   鸵鸟是他亲手抓的,毛也是亲手拔的,款式他做了很久的功课,研究了好几天,那时候他只想把最好的给她,现在一想,真是一颗赤子之心错喂了狗!   明栀低头嗅了嗅,“味道是蛮奇特的,保留了原味,小猫肯定喜欢。”   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远比收到了钻石珍珠看起来开心。   蔺司衡见她在笑,心里堵着的气堪堪退散。   不多时,坐在他身边把玩鸵鸟毛的小姑娘握着逗猫棒,晃悠到他面前。   一下一下,像在逗一只慵懒的大猫。   蔺司衡配合着抓了两下,就听她说:“阿衡,阿努的逗猫棒做得真好,我想让他跟着我,教教我这是怎么做的好不好?”   她很苦恼,“我之前也尝试做过,但总绑不好,小猫爪子一抓就散了。”   这是在求情。   她不知阿努犯的错有多严重,不知阿努对她的冒犯和恶意,她只知曾经对她热情友好的阿努很可怜,不希望他丢了命。   一直跪在地上为弟弟求情但始终一脸绝望的阿帕,一听这话瞬间捕捉到了希望。   他看向明栀,眼神里满是急切的哀求。   从没有人在男人面前成功求过情,但或许,她可以。   “阿衡?可以吗?”   小姑娘轻声唤他的名字,瓮声瓮气,含着点撒娇乞求的意味。   小手抓着他领口,晃了又晃,水盈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注视着她的神情,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人毛孔都酥软了。   明栀替阿努求情,倒不说真有多傻白甜,见不得人间疾苦。   她只是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危机的味道。   在今天进书房和蔺司衡谈话之前,阿努还是那一副大献殷勤的模样,出了书房,态度180度来了个大反转。   能让阿努对她心生怨愤的,一定不是什么有利于她形象的好事。   兄弟二人这次来,必然带来了陆家的实时消息,陆靖州做了什么吗?   假使这大反转的态度发生在蔺司衡身上,她还能为她所用,帮他除掉陆靖州吗?   她必须尽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努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一命呜呼就此闭嘴。   况且,亲弟弟因为她没了命,阿帕就算再忠心,也难免会对她心生芥蒂,说不定还会因此恨上她,有朝一日扯她后腿。   阿帕虽不及蔺司衡难缠,可也不是好对付的。   复仇计划的最后时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可蔺司衡似乎并不乐意松口。   许久都没吭声。   明栀心里更不踏实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她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慌乱的同时焦急在加剧,明栀快速衡量思忖,抓住蔺司衡的袖口,不得已,想要提起早上他说欠她的人情。   还没酝酿好说辞,一直沉默的男人开了口。   “可以。”他说。   他可以让阿努跟着她。   可以饶阿努一命。   阿帕闻声怔住。   即便心里有预感能成功,可真成功了,他仍然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哪怕听到了那段录音,哪怕被伤到,先生依旧对她无限包容。   先生分明最恨人利用与背叛。   如今却什么要求也不提。   摒弃一贯的原则,就这样答应了她的请求。   明明小姑娘什么都没做。   蔺司衡眼神冷淡的看着趴在地上的阿努,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主人,保护她是你活着的全部价值。”   假如出现失误的后果,蔺司衡没说。   不必说,也不想说,他爱她爱到连一语成谶的可能都在竭力避免。 第403章 又来一家贼   在听到陆靖州那段录音之前最渴望的幻梦变成了现实,这一刻,阿努满头冷汗跪在地上,心情极为复杂。   他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晕死。   劫后余生的狂喜、虚脱,被人以德报怨的歉疚、感激,以及无法消散的埋怨……凝结成一股狂风骇浪般冲击着他。   归根结底,阿努心里最认可的,还是蔺司衡。   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几乎可以说是他年少一路成长至今,最不可磨灭的信仰。   类比信徒与神明,容不得旁人说蔺司衡一丁点不好,更容不得旁人两面三刀、对他虚情假意。   阿帕见弟弟始终不吭声,生怕他被怀疑对这决定不满,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阿努吃痛的瞬间就明白了兄长的催促,他很纠结,一面是高兴,一面又是……委屈,他觉得自己付出的真心被嫂子辜负了,他心好痛!   但还不等他向他的新主人表示臣服,一只莹白无瑕的手出现在了他面前,那小他半截的掌心里,放着一颗糖果。   明栀温声说:“吃吧,吃了我的糖,就得好好教我真本事。”   悦耳的嗓音夹带着安抚,柔和的笑意让阿努一时有些晃神。   她搞什么?   为什么要打了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甜枣。   她在训狗吗?   她以为他会愚蠢到给点甜头就原谅了她?   她在陆靖州面前说老大坏话的事,他这辈子都翻不了篇!   阿努迟迟不肯接过明栀递来的糖果。   阿帕小心翼翼瞄了蔺司衡一眼,见男人没有表态,松了口气,没有催促。   其实蔺司衡和阿帕都了解阿努,训狗有时候是要多付出一点耐心的。   而这恰好是心软的小姑娘最擅长的。   阿努不接,明栀也不收手,蹲在他面前,一直对他微笑。   阿努眼睛撇来撇去,来来回回看她好几眼。   见她不肯收手,心里有些急了。   她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不知道生气吗?   他都那么阴阳怪气的对她了,她听不出来吗?为什么还要替他求情?   阿努有点怕,担心他们再这么僵持着,老大会改口再把他丢进鳄鱼池。   可伸出手去拿,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旁,蔺司凝皱眉看着,突然上前,“你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小嫂嫂身上居然真的有糖。   还是棒棒糖。   她想要。   “我要!谁说我不要了!”   有人抢了,阿努一下爬起来把糖块夺走,攥得紧紧的,跟逮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疼死我了,我吃点甜的缓一缓!”   说着撕开糖纸就往嘴里塞,沾了自己口水的别人才抢不走。   蔺司凝:“……”   这人真够恶心的。   除了嫂嫂,所有人都恶心。   想咬人的野狗终究还是上了套。   目的达成,蔺司衡看着阿努眼烦,让人把他拖下去。   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即便在凉亭里待着,时间久了,明栀身上还是出了些细汗。   蔺司衡拿出手帕,捏住她下巴帮她擦拭。   用的是一条月白手帕。   不知为什么,明栀觉得这手帕有点眼熟。   颜色、款式……像极了之前在游轮上,她给他传消息那条。   明栀没多想,可能就是像吧。   凑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花样层出不穷,她擦肩而过随手丢他的手帕,平平无奇普通至极,他总不至于留到现在,还随身携带。   殊不知,蔺司衡拿出这手帕给她擦汗,就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不是像。   这就是她给他的那条。   如果不是上面用口红写下的字迹已经融化糊成一团,他连洗都不舍的洗。   明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明知最好不要刺激她想起过去,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他们第一次相遇、他的一见钟情,她也能记在心里。   她性子里并非只有畏瑟,也有张扬大胆的一面。   就像刚才,她逗弄蔺司凝。   就像在游轮上,她会提醒他有人对他图谋不轨。   可她只看了一眼手帕,就不再看。   小姑娘没有拒绝他的擦拭,一张莹莹润润的小脸主动扬起来,微微侧头,享受起他的侍候。   她额迹的头发毛绒绒的擦过他手边,细而软的触感,像极了某种精致雀鸟蓬松柔软的腹毛,软到了他心坎上。   罢了。   不记得的就不记得吧。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身边,这就够了。   享受完擦汗服务,小姑娘笑眯眯的跟他道谢,“谢谢你哦。”   “手帕我就不帮你洗了,你自己丢洗衣机转一转吧。”   她抬了抬自己的左手,意思是不方便。   蔺司衡由此想到在陆家时,小姑娘手上的夹板这两天就要拆除。   该带她去检查一下。   她不会再回陆家了。   这事必须在他这办了。   “外面热,回房间里去吧,要是困了就睡一会。”   明栀抓着逗猫棒晃了晃,点点头,“好哇。”   两人并肩往房间走。   长廊下,蔺司衡思量着怎么开口跟小姑娘说去检查的事,一回头,有条尾巴跟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打算。   “你没自己的事干?”   蔺司衡拧眉看着自己的堂妹,细高个杵那,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这一呛声,小姑娘不乐意了,不满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吼完这个吼那个?”   袒护的态度,责怪的语气。   蔺司衡可没忘了小姑娘一见蔺司凝时,小嘴微张那一刹那的惊讶。   现在想想,除了惊讶,还有惊艳。   刚才两人凑一块差点亲上的画面复又出现,小姑娘夸蔺司凝漂亮,一改内敛常态主动调戏……蔺司衡心头危机感激增。   一旁,蔺司凝得到明栀的袒护,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甚至还想笑一笑。   这哑巴什么时候对才见一面的人有这好脸色?   回想自己就是一见钟情——蔺司衡心头一哽,别陆靖州没搞死,又来一家贼!   “我跟你嫂子要去睡觉,你要来凑热闹?”   蔺司凝一本正经的看过去,“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想跟嫂子睡床上,蔺司衡你去睡沙发。” 第404章 嫂子香香软软,她喜欢得不得了   “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想跟嫂子睡床上,蔺司衡你去睡沙发。”   蔺司衡:“……”   太阳穴气得直抽抽。   她还提上要求了!   这哑巴以前也这么听不懂好赖话?   分享都没门,她还想畅享!   蔺司衡宣示主权一般,一把搂住小姑娘不盈一握的腰肢,目带驱赶之意睨着蔺司凝。   “空巢老太孤单寂寞我能理解,一个人失眠睡不着,我可以给你找几个陪睡。”   “海城霍家的那对哥俩就不错,哥哥年长温柔体贴,弟弟部队退役精悍能干,两个够吗?”   “不够我让阿帕四处给你搜罗,今晚就送你床上。”   司凝特别想说脏话。   她这趟来,答应帮蔺司衡圆谎,就是因为他承诺可以帮她摆脱母亲给她安排的相亲。   母亲说她到年纪该成家生子,霍家长子是被看中的丈夫人选,非逼着她和这人接触,她实在不胜其烦。   演几出戏换来清静,蔺司凝觉得这交易不亏。   如今倒好,事帮他办了,他居然反咬一口要把弟弟也一并塞给她!   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把这出戏给他搅黄。   但不行。   她也喜欢嫂子。   嫂子香香软软,她喜欢得不得了。   蔺司衡说完就拨通阿帕的号码,“联系霍家,限霍家兄弟今晚七点前赶到林城,蔺大小姐要和他们——”   “蔺司衡!”   蔺司衡好整以暇的看着怒不敢言的蔺司凝,听她咬牙切齿说:“你想怎样!”   蔺司衡挂了电话,“不怎样,我要搂着我老婆睡觉,你走远点,就这么简单。”   蔺司凝离开了。   明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被男人的大掌托住下巴半包住脸颊,微微用力一转视线转向他,才被迫回神。   明栀不满他的霸道,用逗猫棒敲开他的手,“你挤兑司凝做什么?”   小姑娘眼睛圆瞪,气鼓鼓的指责他。   “我那是挤兑她?”   “做大哥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过得好,她是时候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这话不知有没有深意。   是在含沙射影陆靖州不是好人?   还是单纯话赶话?   手上一轻,手里的逗猫棒被蔺司衡接过去帮忙拿着,抱在怀里的手机盒子也落到了他手里。   以往总要旁人伺候的男人,如今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她。   明栀觉得蔺司衡好像真的改了性子。   换做从前,她要是对他大声嚷嚷,他那张嘴早无差别开始攻击她了。   她至今都没忘记,刚到他身边时,她送花给他,他反唇相讥问她拔一堆生殖器摆他面前什么意思。   哪会像现在这样不嫌麻烦的跟她解释。   “况且,你演的还不够累?”   “你想让她一直跟着我们,发现我和你相爱是假,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自嘲扯了扯嘴角,越说声音越低,被抛弃了似的,眼底漫上悲伤。   “我对你不是没——”   “……好吧,算你考虑周全!”   “不是说要午睡,我有点困了,想睡了,我回房间了!”   小姑娘话说一半突然改口,急匆匆逃离。   细长嫩白的小腿步速很快,像有洪水猛兽在追。   蔺司衡心口却是狠狠一撞,心跳骤然失序。   她那句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的话,是什么?   她对他不是没感觉。   她想说她对他不是没感觉!   与狂喜相伴相生的,还有无奈。   蔺司衡突然明白了问题的症结在哪,小姑娘根本不会拒绝男人。   她太重感情,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   陆靖州也好,他也好,但凡她在意的,哪个也舍不得。   当初她也是被罗祈缠着,卖惨哭求,才没狠下心说分手吧。   罗祈都那么对她了!   刹那间,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胸膛憋闷得难受。   并不因为怒其不争,而是心疼。   她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从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和不想要的人切割告别。   因为没人真心爱过她,所以随便一颗破破烂烂的心,她都视若珍宝。   “先不急着睡觉,”   蔺司衡大步追上她。   握住她白生生的手臂。   她扭动胳膊迫切地想要逃离,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我真的很困了,我要睡觉,有什么话等我睡醒再说!”   “是关于你手术的事。”   她一怔。   挣扎停止,蔺司衡放开她,“刚才在书房,你哥哥给我打了电话,提起你左手治疗的事,他派了医疗队过来,要来给你拆除夹板。”   “你左手的伤,不能再拖了,这件事你哥哥之前应该跟你说过。”   “去做个检查,没问题他们尽快安排帮你拆除。”   明栀:“检查?我哥哥派来的人?”   明栀急着跟蔺司衡分开,并不是她表现的说错话害羞心虚,她着急去阿努那里刺探消息。   她心里惦念着阿努态度转变的原因,想知道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趁着阿努心里对她有气,情绪上头智商拉胯,说不定能套出来。   等人冷静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她绝不能陷入被动,功亏一篑。   蔺司衡演技一如既往的稳,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对,你哥哥的人。”   明栀也装的信以为真,“什么时候检查?现在吗?”   蔺司衡心说可以等她睡醒之后。   医疗队一直在,她想检查随时都行   但转念一想,多事之秋,事关她的身体,还是不要再拖。   “现在,医疗队已经到了。”   现在就检查?   那敢情好啊!   蔺司衡口中的医疗队,铁定和陆家没关系。   刚才陪蔺老太太说话,明栀记得老太太提过一嘴,说有医疗队暂住在园子东面三层小楼里。   医疗队不是给装病的蔺老太太安排的,只能是给她的。   阿努被蔺司衡踹那一脚估计伤得不轻,十有八九也在那栋楼里。   “去!”   “现在就去!”   “这破夹板,我一天也不想戴了!”   ……   明栀的手,自坠海之后,接连经过蔺司衡、陆靖州两方的全力治疗,恢复得其实很好。   早在陆靖州还没找到她时,她的手就已经恢复了些知觉,偶尔能轻轻握拳。   之后经过几次手术,早就恢复了行动力,只是没有经过复健治疗,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灵活自如。   一番从内到外的检查,得出了结果和陆靖州之前告诉她的,大差不差。   情况良好,条件适宜,医生当场敲定了拆除夹板的日期。   就定在次日一早。 第405章 拿什么偿还   “哥哥,剩下的你跟医生聊吧,准备什么、需要什么,你晚点转告我,我好困,想回去睡觉了。”   小姑娘捂着嘴,歪着脑袋假模假样的打了个瞌睡。   蔺司衡知道她是不放心阿努,偷偷想去楼下看他。   看吧。   阿努那性子直来直去,嫉恶如仇,却也是最好拿捏的。   用不着花言巧语给他扯通篇的大道理,只需让他感觉到那颗待他诚挚的真心。   而这是小姑娘最不缺的。   她需要一个忠心不二的保镖,如影随形,豁得出去用命去护她。   阿努恰好是不错的人选。   于是配合她说:“回去吧,手术的事我也需要跟你哥哥说一声,问问他的意见。”   明栀胡乱点点头,跑了出去。   等跑出走廊,她才收起一身的破绽,缓下脚步。   有时候,越是漏洞百出,越是不容易惹人怀疑,思量行为背后的真正动机。   楼下的兄弟俩,显然不知明栀正在靠近。   才刚处理好断裂的锁骨,阿努龇牙咧嘴的在跟他哥阿帕争论,显然肚里的火气还烧着。   明栀悄声踱步到门口,就听阿努骂骂咧咧的指责:   “我甩脸子还不是被气的!”   “你听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叫偷偷摸摸顶着心虚和老大见面?”   “什么叫她难道不知道老大是什么人?老大是什么人?恐怖分子吗?”   “老大干的事哪一件不是为民除害?干掉的杂碎哪个不是罪有应得!”   “事干的好处都让别人占了,恶名都是老大自己背,外人不懂也就罢了,她是老大的女人,居然也这么以为!”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是怕陆靖州被老大针对?!”   “老大跟陆靖州反目成仇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她!”   “为了她,老大他连赵家都不管了,丢下基地一堆烂摊子跑来护着她!”   “要是让赵家的人趁这机会缓过劲来,老大之后要承担多大风险?又要遭多大的罪!”   “咱们这么多年的准备,全因她一个人作了废!”   门口,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明栀呼吸窒住,面上假意关心的笑意僵在脸上。   里面这番话,她并不陌生。   这是她和蔺司衡在酒吧私会,被陆靖州抓包后,哄骗陆靖州的说辞!   怎么会传到这些人耳中?   这就是阿努态度前后变化的原因!   不用怎么细想,明栀就意识到,那天的谈话被陆靖州录音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晚之后,陆靖州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允许她上学,放任她随意出门,好像真的被她蒙骗了过去。   原来是留了这一后手!   他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的诡诈、难缠!   愤怒在心中燎灼,疑问随之而来。   阿努听到这番话,尚且气得口不择言、理智尽失,蔺司衡这当事人,被辜负、被践踏的主角,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明栀仔细回想蔺司衡刚才的情态、动作。   试图寻找他的愤怒、失望、怨恨的佐证。   他难道就不想泄愤报复吗?   蔺司衡是什么人?   乖张桀骜,恣意狂妄,手染鲜血,杀人无数。   有句话她并没夸大其词欺骗陆靖州——惹怒蔺司衡的人,没谁能毫发无伤好好活着,势必会遭到报复,下场惨烈。   蔺司衡却对她……千般纵容,万般体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和风细雨。   是她疏忽了没发现他想报复?   还是……太爱她了,爱到什么都不计较,原谅她所有的利用和伤害?   心脏忽的一悸,世界好像在这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借着这份慌张,去到蔺司衡面前,装作不小心撞破了阿努与阿帕的对话,声泪俱下的跑去跟他解释清楚。   发现隐患,清除隐患,能不能让他相信她的狡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真那么非她不可?   还是他在按捺被耍的怒火,虚与委蛇,伺机报复。   凭她过往的经验、凭她对蔺司衡的了解,心里的答案偏向后者。   可偏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蔺司衡爱你,蔺司衡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被骗又如何?死他也甘愿。   蔺司衡温柔得一塌糊涂裹带着无边眷恋的眼神,与这声音一并在她眼前晃动。   因为没有恨意支撑,利用无辜的愧疚时常占据明栀的心。   每当感受到蔺司衡对她的呵护,感受到他愈发沉沦的真心,她时常会思索,这条路她真的走对方向了吗?   假使蔺司衡真爱她爱到不顾一切,自愿牺牲被她利用,她又要拿什么偿还——   不!   思虑戛然而止。   明栀重重闭上眼眸。   她不能太天真。   前世她付出过真心,得到的教训还少吗?   她被男人害得还不够惨吗!   敌明我暗,敌暗我明……明栀选择前者。   这么想着,明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后,用力推开眼前的房门。   房间里的谈话遽然终止。   看着好像见了鬼一样慌张不已的兄弟二人,明栀一脸惊诧:   “阿努,阿帕?你们怎么了?”   *   明栀左手的夹板,拆除得很顺利。   连带着原定计划的修复手术,加一起不到三个小时,明栀就下了手术台。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蔺司衡寸步不离的在手术室门口等候,手术一结束,他就闯了进去。   他语气里听不出急色,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颤意,仍然能让人感觉到他在紧张。   明明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手术,风险几近于无。   蔺司衡问这话时,明栀正在尝试抬起没有夹板束缚的胳膊。   她很兴奋的摇头,也顾不上看他,“不疼,一点也不疼!哥哥,我能动了哎,我胳膊能动了!”   她尝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试着把乌黑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略显生疏,但想做的事最终还是做到了。   她高兴极了,“突然多了一只手,好不习惯啊。”   自她从海上被救起,醒来后,就一直是受伤的状态,她脑海里没有一点身为正常人时的记忆。   蔺司衡压下心酸,笑了声,“那就多干点活,左右手配合,不用半天就习惯了,去,给我剥根香蕉。” 第406章 送她回去   来了来了,这味终于对了。   明栀瞪他一眼,“休想假公济私,我才不会被骗做你的仆人!”   与此同时,蔺老太太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这场谎言里,蔺老太太风中残烛到了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太身死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却不想见了合心意的孙媳妇,万般不舍,竟然峰回路转,身体有了康复的起色。   蔺老太太被医生宣布解除病危当天,明栀见了不少蔺家的长辈,其中就包括蔺二叔一家。   老太太爱清静,这些人没到场。   视频通话里,蔺巡母亲又哭又笑的感谢明栀,说她是蔺家的福星,说她命带天喜,将来必定夫荣子贵,福气绵长。   要不是碍于蔺司凝在场,有所收敛,这马屁拍的别人都没插话的机会。   这事一出,明栀越发的搞不懂蔺司衡想做什么。   是因为知道她心都在陆靖州那,防备她继续留在这会牵连他敬爱的祖母下水?   蔺老太太情况好转,意味着这场以见最后一面为目的的奔丧到此为止,明栀没有理由再在蔺司衡这待下去。   他要送她回陆靖州身边吗?   显然不会。   哪怕不是出于为她报仇的动机对陆靖州下手,蔺司衡也不会轻易收手,毕竟他付出过真心,而陆靖州是压他一头的得胜者。   明栀只知,蔺司衡大抵是要换战场了。   不管怎样,见招拆招,见机行事总不会错。   一如明栀预料的,蔺老太太病危解除的当天晚上,蔺司衡就告诉她,他联系了陆靖州,第二天送她回陆家。   明栀一听这话,恍惚了一瞬。   有那么几秒,她真怀疑蔺司衡要退出这段三角纠葛的关系,计划崩坏了。   可随即蔺司衡话锋一转:   “只是在送你回家之前,我们需要先去处理一些基地里的突发事件,差不多要耽搁半天时间,处理完再送你回帝都。”   敢情不是要送她回去,而是要带她出境,把她藏得更深。   这人演戏真真滴水不漏,都到最后一刻了依旧不见松懈。   他想演,她就陪他演。   听他有急事,明栀说:“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我自己买机票,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阿帕送我一程。”   “阿帕不行,他要跟我回去。”   明栀改口:“那就阿努。”   “阿努还伤着,不宜舟车劳顿。”   “那要不就麻烦司凝——”   “栀栀!”   蔺司衡打断她的话,双手失控扣住她的肩膀。   阿帕、阿努……一向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的她,连让蔺司凝送她的法子都想到了。   她就这么急着回到陆靖州身边吗?   掌下的小姑娘被他突然拔高的声线吓到,娇柔的身子略显僵硬,蔺司衡心生懊恼,压下心底的情绪,缓了些语调:   “栀栀,赵家这次生事,联合了不少武装反叛势力,是孤注一掷冲着要我命来的,威胁不容小觑。”   “他们的爪牙阴魂不散一直盯着我们,伺机暗杀,不亲自把你交到陆靖州手里,我不放心。”   一说要他的命,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小姑娘立刻重视起来。   她着急的抓住他的手,“这么严重吗?那你回去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们别回基地了,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吧!”   “你有地方躲吗?”   “没有地方的话,我可以拜托我哥哥帮你找一找,他在帝都有些势力,一定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的。”   蔺司衡心里稍稍暖了些,她还是在意他的。   “栀栀是想金屋藏娇,把我当金丝雀养起来吗?”   她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蔺司衡,我在跟你说正事!”   蔺司衡笑了声,“躲不是办法,这事拖得越久麻烦越大,必须趁他们现在还没成气候,连根解决。”   事已至此,蔺司衡一副主意已定的态度,明栀只得点了点头:   “那就先处理正事,我手上的夹板拆除了,学校里请假还没到期也不着急回去,我可以跟你先回基地一趟,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就是我哥哥那边,你跟他说了吗?”   “如果没说的话,还是别告诉他了,他还受着伤,我不想他为我担心。”   蔺司衡抚了抚她洗完后还有些潮湿长发,“好,听你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现在吗?”   蔺司衡哪舍得大晚上折腾她,“明早吧,祖母这边还要做些防范部署,忙完了我叫你,你先睡。”   一行人是天亮后出发的,私人飞机降落的目的地,是蔺司衡沿海地区的另一处军事基地。   早上七点多,朝阳在东边天际泛着金光,千米高空下黑漆漆的山脉延绵不断。   蔺司衡给明栀端来早餐,“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会,到了地方再叫你。”   明栀昨晚睡饱了,这会毫无睡意,也不太饿,但她仍然拿起了餐盘里的香蕉。   蔺司衡见明栀肯吃东西,精神头还不错,就打算坐一边闭目养养神。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这会正困。   刚闭上眼睛,香蕉的清香飘到鼻尖,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熟悉的甜香沁入呼吸,令人心旷神怡。   蔺司衡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果不其然对上了小姑娘隐含担忧的眼眸。   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用行动表达对他的关心,“你说的,多动一动,很快就适应了。”   有些话,不必说,互相之间也能明白。   蔺司衡看她一眼,低头,就着她的动作,一口咬住香蕉,两人眼神纠缠着,无人退也无人避。   味蕾的甜意漫到了心坎,但总有一股涩意挥之不去。   只有在生死攸关陷入危险时,她才会毫不掩饰她对他的在意。   其他时候,她总有意无意的和他保持距离。   到底什么那时候,她才能毫无顾忌的接受他? 第407章 素园被炸   这一幕,落到了阿努眼中。   才险些被丢进鳄鱼池,吃了教训,再没眼看这黏黏糊糊的画面,也只能憋着不满移开眼。   明栀注意到他,问:   “阿帕这次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阿帕作为蔺司衡的随行保镖,出门在外时,就连睡觉都在蔺司衡床边守着,很少见他单独行动。   蔺司衡道:“阿帕要留下保护祖母,思来想去,还是有他在更稳妥。”   明栀回了声‘也是’表示理解。   只是,留他在蔺老太太身边是保护?   还是派他去帝都,执行刺杀任务?   就在昨晚。   素园的大火从上半夜一直烧到了天亮。   橘红火焰舔舐着天空。   陆靖州闻讯赶来,一下直升机,舱门打开,充斥着焦糊与弹药硝烟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场大火,并非是天灾亦或意外,而是实打实的人祸。   素园遭到了轰炸。   轰炸的目标直指那座囚禁了明栀的主楼,数发炮弹连同事先预埋好的炸弹一齐引爆,将那融入和陆靖州无数爱意与心血的家,夷为平地。   那片占地十数亩的花园,里面栽种了上百种玫瑰,正值七月盛放之际,一夜之间被大火烧得只剩焦黑灰烬。   蔺司衡趁陆靖州伤重,又全力搜寻明栀无暇分神之际,将这座带给明栀无数屈辱的牢笼,炸的粉碎。   陆靖州知道此事出自蔺司衡之手,也知这是他在替明栀泄愤,可有人不知。   消防等有关部门都在现场,搜救、勘察、分析事故原因。   同一时间,一则【陆氏集团疑涉嫌境外非法军火交易】的话题,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各大社媒热搜榜。   紧随其后的,是素园爆炸现场的航拍视频,有人声称亲眼见到导弹划破天际,爆炸原因系多股黑恶势力分赃不均招致的报复。   帝都、导弹袭击……任谁也无法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话题在社交平台上爆发指数级激增的热议。   国安调查组闻讯立刻赶到现场,与调查组组长并行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恨陆靖州入骨的穆市长,陈见津的生父。   穆市长见到陆靖州时,后者全身上下不是焦烟就是血,狼狈可见一斑。   穆市长冷笑一声,“陆先生,走一趟吧。”   陆靖州得知网络上的风波消息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玩枪械炸药的,是他陆靖州吗?   贼喊捉贼不外如是。   蔺司衡的报复手段,陆靖州并不放在心上。   素园被炸,他也不甚在意。   这座不该再出现在明栀面前的建筑,本就该随着她记忆的丢失,一并消失。   蔺司衡此举,算是变相替他解决了麻烦。   陆靖州只担心明栀。   他傻傻的小妻子,如果知道陆家如今发生的一切,该有多担心?   但这顾虑只存在了片刻。   他想起两人已经断联许久的事实。   一股尖锐的、带着苦涩的慌乱,宛若毒藤缠上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离开他这么久,她为什么不和他联系?   他教她背过他的号码,为什么一次也没打来?   是被蔺司衡软禁了?   还是已经经由蔺司衡的转告,得知了他与她过往的一切?   她此刻是还爱着他,还是已经恨透了他?   明明就只差一步。   只差一点,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   明栀这边。   早餐吃完,飞机即将飞出国境。   阿努从驾驶舱走出,向蔺司衡汇报当前飞行高度、航速航向,以及燃油和通讯情况,均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听到这话,明栀却不知怎的有些心慌。   这感觉像是马上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坐立不安。   明栀的第六感没错。   刚出国境不一会,飞机在一阵颠簸中忽然丢失了通讯信号,雷达失灵,机舱内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灯闪烁,舱顶照明设施忽明忽暗,不是电压不稳,而是受到了特殊信号的强烈干扰。   蔺司衡目色一凛,又转瞬变得温柔,看向明栀,握着她的手,在薄唇边轻吻,“别怕,可能遇到了强气流,我去驾驶室看看。”   “阿努!”   互相对视一眼,阿努立刻明白,来到明栀身边,一副誓死保护的架势。   可抓着蔺司衡的那只小手却不愿松开。   “我跟你一起,无论待会发生什么,我保证我不会拖你后腿,我不想和你分开!”   蔺司衡深深看她一眼。   小姑娘眼神坚定,用前所未有的力道抓紧他,他在她眼里读到很多东西,没多少惧色,全是对他的信任。   蔺司衡心房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好。”   进入驾驶室,驾驶员立刻向蔺司衡汇报当下情况,GPS信号丢失、敌我识别系统并无响应、雷达显示屏出现大面积杂波……情况棘手。   袭击就是这时出现的。   飞机左翼忽然出现一架军用直升机,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像成群结队的蜂群,不知怎么躲过的信号监测。   蔺司衡把明栀推到座位上,以极快的速度抓起一侧的安全带,在她胸腹间牢牢系好,“相信我吗?”   他仍是温柔的,哪怕事态再紧急,也依旧以她为先。   明栀按住他的手,“不用管我,去做你该做的。”   说着,就顾自把剩下的安全带扣进锁扣。   她很镇定。   见状,蔺司衡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她不是弱势的花儿,从不需要他过多的照料,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能长出尖刺保护他。   危急时刻,来不及多说什么。   明栀看着蔺司衡快步坐到主驾驶位,左手猛地将总距杆推到最低,同时右手配合将周期变距杆向左后方猛拉,行动雷霆干脆,仿佛这件事他做过无数次。   敌方直升机两侧舱门被拆除,露出装载的重型机枪。   数挺齐发,飞来的子弹像夏季傍晚成群结队的蚊虫密密麻麻,距离近到留给蔺司衡的操作反应时间以毫秒计算。   机舱内的世界天旋地转,封闭的机舱隔绝了旋翼的轰鸣,整个机身在蔺司衡的操控下如一匹脱缰的疾风野马向左侧倾斜俯冲。   比教科书级别还要完美的闪避防御。   明栀吁了口气,死死抓紧扶手的手略动了些力道。   回想刚才看蔺司衡和阿努对视的表情,明栀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演戏,还是真遇到了危险。   如果是假的,蔺司衡未免太看得起她,玩这么大。   可如果是真的,又是谁在向他们开火?   是陆靖州发现了他们?   她又要被抓回去了吗? 第408章 可给他美死了   想到陆靖州,明栀心中复又一紧。   可转头看向窗外,心中答案颠覆。   不。   不是陆靖州。   她还在飞机上,陆靖州不会不顾她的死活。   真要动真格除掉蔺司衡,陆靖州一定会选她不在的时候,绝不可能甘心送她给蔺司衡陪葬。   更不可能留给蔺司衡反击的余力   此时,蔺司衡明显游刃有余。   忽有劲风灌入,卷起明栀的头发。   是机舱门打开了。   阿努半蹲在舱门口,屈膝挺腰,标准的射击姿势,枪托抵在肩窝。   那是与他大嗓门好糊弄的形象截然不同的一面,极其专注、极其冷静,也毫无人性可言。   端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响的瞬间,被瞄准的目标爆头跌出机舱。   阿努开枪的速度极快,弹壳从枪膛叮叮当当弹出,配合着蔺司衡在云端穿梭的娴熟操纵,不断有敌机坠落。   脚下接二连三传来爆炸巨响,山头黑烟伴着火光滚滚升起。   阿努那双眼睛,瞳孔时而收缩至针尖大小,嘴角死死抿紧,握枪的手指腹泛白。   那不是怕。   明栀从他脸上读到了兴奋。   他分明是久不见血,压抑太重,一下子打爽了。   明栀至今才见识到阿努的厉害,也明白了当初陆靖州对罗祈动杀心,蔺司衡为什么放心只派阿努回国。   ……   约莫半天后。   时近中午,一行三人终于走出密林,见到了通往镇子的水泥路。   空袭最后,蔺司衡驾驶下的私人飞机,还是以坠毁的方式结束了使命。   短短十几分钟,明栀不仅体会了战斗机上的枪战激烈,还体会了一把高空跳伞的窒息与极致失重。   蔺司衡将明栀紧紧抱在怀中,连同阿努,两顶降落伞落在山脉腹地。   蔺司衡的解释,是机身尾梁受损,机动性下降导致不慎被流弹击中,坠机在即,跳伞是万不得已。   蔺司衡向明栀解释时,阿努在旁,心里不爽的无声哼哼。   他如今再不敢当着明栀的面表示任何不满。   可不敢表露,不代表心里没有怨气。   这次明明是他们赢了,赢得漂亮,却不得不认输,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烂地方!   都是因为她,为了留下她!   阿努的眼睛斜愣愣的瞟了明栀好几眼,见她在啃果子,气得肝疼。   老大什么时候变成老妈子了?   都跳伞了,还不忘揣上牛奶和水果,当旅游呢!   他真纳了闷了,老大怎么就迷恋这女人到了这份上?   说她好看吧,是,是好看,可老大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以前向老大投怀送抱的女人少吗?   逢场作戏的女人都很丑吗?   哪个不是美若天仙!   她可是亲口跟陆靖州说过老大不是好人!   老大当时听到那些话时的脸色,中了几枪血快流干了都没那么难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蔺司衡不瞎,阿努一路上心里想什么,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视而不见,没有表态。   以他对小姑娘的重视程度,以阿努对他的忠心,阿努暂且不会对小姑娘做什么。   但想让阿努臣服她,单靠他的影响力是不够的,须得阿努打心底里认可她。   阿努性子跳脱,不像阿帕只要领了命令,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奔着目标走,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阿努身上变数太多。   可比起阿帕的沉稳,阿努胜在单兵实力更强,脑子活络,放在小姑娘身边保护她正合适。   时隔数月,又沦落至热带雨林荒野求生。   这片林子和上次的相比,更靠南一些,也更靠海,因而不论是温度还是湿度,较之上次都更高,也更难熬。   烈日当空,哪怕是走在树荫下,也很快大汗淋漓。   好在这次还算走运,走了小半天就看到了公路。   明栀急着找诊所。   她和蔺司衡都没受伤,情况比较惨烈的,是阿努。   他的锁骨昨天被蔺司衡一脚踹断,换做常人,指定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住院休养。   可才过了仅仅一夜,他就有任务要执行。   刚才在飞机上,他在舱门口持枪反击,枪抵在肩窝,后坐力直击伤处。   此刻他胸口的衣襟湿红了大片,看着就疼。   但阿努的表情,显然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阿努是真不在意,这跟他以前受的伤比起来,算是十分不值一提的了。   更别提在舱门口反击那会,他只顾着爽了,头皮发麻,血液沸腾。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和老大配合作战了。   上一次,还是七八年前团灭佣兵团那次,他是老大身边的副手,给老大挡了一枪,弹片从前胸进后背出,血根本止不住。   为了保住他的命,老大亲自给他处理了伤口,一针一线缝合伤口,还拿烧红的军刀烙在伤口上止血。   事后老大背他走了一路,可给他美死了。   伤口上他还纹了俩巴掌大的勋功章,一前一后,几乎每次洗澡,他都要光着屁股在镜子面前转着圈欣赏一番。   上了水泥公路,碰见人,诊所很快就找到了。   阿努不感觉疼,不代表这伤不严重。   小诊所的大夫,是位年迈的老军医。   老军医年轻时曾参加过边境自卫战,炸断一条腿成了残废。   他一看阿努身上这伤,就知不同寻常,这不速之客不是好招惹的,搞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推托说:“这伤……最好是去大医院,我这地方只能做最简单的处理。”   “他伤口太深、创面又大,汗水浸入已经开始发炎,而且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内脏,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阿努一听,吹胡子瞪眼,“你个老小子少在那危言耸听!老子身体一点毛病没有,你给老子拿瓶葡萄糖,老子解了渴一口气能跑完全马!”   一口一个唬人的老子。   中气十足。   要不是那温度计‘滴滴滴’的发出警报,真没人看得出来他在发高烧。   明栀哪能听不出老军医是在赶他们走,商量道:“不管怎么说,还请您先帮忙把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   “医生伯伯,嫌麻烦您尽力给他治伤,我们出去找辆车,找到了立刻送他去就近的医院。”   蔺司衡人高腿长,进了屋里像座小山一样压迫感十足,他安抚的拍了拍明栀的肩膀,对老军医说:   “你只管按我说的提供药品,其它不用管。”   明栀惊讶回头,“哥哥,你会处理?” 第409章 还准备了假话骗我?   阿努的伤,不开刀手术没法解决。   蔺司衡颔首,“阿努现下的情况不宜再挪动转移,而且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也要三个小时车程才能到达。”   蔺司衡倒是没诓骗他。   这片地方地处雨林山区,山连着山,人烟稀少,是这片镇子最边缘的角落。   而且这片地方,是赵家的势力范围。   他们这次,怕是真的羊入虎口了,搞不好得脱层皮。   ……   死鸭子嘴硬就是阿努这样的,伤口处理到一半,他就顶不住晕死过去了。   再有意识,又已经过去小半天。   天色已黑。   也不知蔺司衡做了什么,手术后,在老军医的‘倾情’帮助下,明栀一行三人来到一处空置许久的民房住下。   阿努眼睛睁不开,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蔺司衡在跟明栀说:   “你哥哥那边,我一会借老军医的电话跟他联系,报个平安,顺便让他派人来接你。”   “如今的情况……我恐怕没法亲自送你回帝都……”   断断续续的,只听个大概。   阿努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怀疑自己疼出幻觉来了。   老大在说什么?   通知陆靖州?   让陆靖州来接她?   即便他们这边有替身,这话一说出口,也必定不可能再骗过那小白眼狼。   他们如今身处险境,‘陆靖州’脑子进水了才会让她继续跟着他们!   难不成真要联系陆靖州?   他们这趟折腾,不就是为了让那小白眼狼离开陆靖州的势力范围?!   怎么还主动往回送?   她肯定会拍屁股走人的!   阿努从不质疑蔺司衡的判断,但这次,他心说老大肯定想岔了,结果肯定会大失所望!   明栀是怎么回答的,阿努没听清,因为情绪太激动,气血逆行,一个没撑住又晕死了过去。   但意识混沌将要消散时,依着他对明栀的了解,他笃定再睁开眼,小白眼狼肯定已经不在了。   终于能睁开眼时,阿努是被渴醒的。   他嘴皮子干的仅仅是动一动,就尝到了撕裂疼痛后的血腥味,喉咙里嘶哑挤出的声音像砂纸在地上用力的磨:   “水……水……”   明栀就在一旁坐着,听到动静,立刻跑到床边。   “阿努!阿努你醒了吗?!”   看到他眼睛睁开条缝,明栀差点喜极而泣,“谢天谢地,你终于睁眼了!”   额上突然多了一抹清凉,很舒服,阿努下意识歪头寻找更多。   “还是有点烫,阿努你伤口疼不疼?”   关怀的声音让他更加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是谁?   好温柔。   明栀凑在他耳边,听了会,“你是想喝水对吗?你等一等,我这就给你拿水来!”   明栀回来的很快,来时阿努目光已经寻回清明。   他歪着头,见她端着水回来,神色有一刹那不自然,而后迅速变脸,皱眉道:“你不走吗?”   明栀一愣,“我去哪?”   “老大不是通知了你哥,你怎么还在这?”   没有蔺司衡在场,阿努的语气有点冲。   如今的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前一刻凑近她的渴望、失控的局面难免让他心生急躁。   明栀却问:“你昨晚醒了吗?醒了你怎么不吭声呢?”   语气有些高兴,又有些无奈。   阿努心里一团糟,盯着她没说话。   明栀也没紧着追问,放下水杯,上前想将他扶起来。   “不用你。”   阿努手一挥,没好气制止她上前。   没清醒时对这双手有多渴望,这会就有多避如蛇蝎。   她休想把他清醒的脑子变得跟老大一样色令智昏!   不让她扶,明栀乐得轻松。   这人又重又脏,天这么热他两天没洗澡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汗,她还真不乐意碰他。   阿努伤在肩颈,起身难免牵动伤口,疼得脸上一层虚汗,但这都不算什么,他眼睛控制不住觑向明栀,观察她的脸色。   她居然在对他笑。   未施粉黛,眉秾颜娇,眼中氤氲着轻柔的笑意。   对于他差劲的态度,她丝毫不放在心上,似乎知道他性子要强,把他当小孩一样无限包容。   去她的无限包容!   这人没一点脾气吗!   她的巴掌呢?   不会扇人吗?   怪不得总被人欺负!   阿努起身后,明栀把杯子里的水递给他,“即便要走,也要等你伤好些了再说,把你丢给哥哥,我不放心。”   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是病号,是累赘?   她未免太小瞧他!   不就是一点皮外伤,又没缺胳膊少腿,比起她四肢看起来健全实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他可有用多了!   阿努实在渴得不行,见了水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接过来就仰脖往肚里灌。   他喝得急,咕嘟咕嘟声在房间响起,有水从他嘴角溢出,一路沿着脖子往下流,弄湿了肩膀处圈圈缠绕的绷带。   明栀见状有些急,“你慢点喝,还有很多,别呛到了。”   阿努瞥见她蠢蠢欲动时刻准备伸出来帮他顺气的小手,连他亲哥都没这么上心照顾过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嫌弃又感动的别扭情绪,还夹杂几许实力被小看的羞恼。   这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他又死不了。   还有她是不是没搞清楚他们的身份?   她是主子,他是保镖,死了废了随时可以被换掉的保镖!   哪有主人巴巴伺候仆人的?   许是解了渴,许是别的什么不肯被承认的原因,阿努喝第二杯时,动作轻缓文雅了许多。   喝完,他眼睛找了一圈,问:   “老大人呢?”   “哥哥去买东西去了,我们估计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需要一些生活物资。”   要住一段时间,阿努并不意外。   他们这趟出来,就是为了让陆靖州找不到这小白眼狼。   正说着,蔺司衡回来了。   明栀听到开门声,忙不迭迎上去,想接下他手里的东西。   谁知他手上空空,就只拎了一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一目了然,一小包白米,几捆青菜,还有小半碗虾米。   明栀脸上笑容垮塌,“怎么就买这么一点?”   “医生伯伯不是说今天有集市?记错日子了吗?”   蔺司衡凝视着小姑娘有些失望的表情,粉润的嘴角抿起向下微弯的弧度,软糯又娇憨。   揉了揉她的脑袋,他问:“想听实话吗?”   明栀呼吸顿了顿,样子有些凶,“你还准备了假话骗我?” 第410章 瞧你哥嫂对你多好   小姑娘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杏眼里写满惊疑,一连串零碎又可爱的小动作惹得蔺司衡想笑。   “事关我的尊严,原本是打算说假话的。”   明栀皱起眉,“我要听真话。”   蔺司衡两手一摊,答得痞懒随性,“真话是没钱,没钱怎么买东西?”   明栀满脸愕然‘啊?’了声,“没钱?”   她自上而下看他一圈,没想到这人居然也有没钱的一天。   自她见到他那天起,哪次他不是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捉襟见肘四个字,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不过转念一想,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确实空空如也,除了一身衣服,几把防身用的手枪,就只剩一些些吃的,连手机都没顾上拿。   线上支付的年代,鲜少有人会把装满现金的钱包带在身上。   小镇上没有银行,即便他们身上有现金,也无法兑换成当地的货币进行交易。   “那这些东西……”   “跟那老大夫借的。”   借的?   想起昨晚给阿努处理完伤口,老军医出来时那绝望恐惧的眼神,借东西?她怎么不太信呢。   ……   小镇条件确实很差,不仅经济交通不发达,消息的传递也靠最原始的方式,报纸或电视。   煮了锅青菜虾米粥,喝饱了肚,一行三人动身前往小镇最繁华的地方,打算想办法探听些当下的情形局势。   原本只有明栀和蔺司衡一起出门。   可阿努是个闲不住的,烧退之后无论说什么也要跟着。   借口说晒太阳补钙好得快,实际是不放心明栀和蔺司衡,想要履行保镖的职责。   许是碍于阿努伤重,又远离了权利中心,蔺司衡变得宽容随和许多,阿努提出诉求,他没怎么思量就答应了。   镇子中心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五六公里远的直线距离,人口也比镇子边缘多许多。   一条勉强通过两辆皮卡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是小镇唯一的主干道,也是进行各类交易的商业街。   气味丰富得像鼻子进了迷宫,一会是榴莲、芭蕉这类当地水果的独特气息,一会是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和香料味……   小贩们并不吆喝,喇叭里提前录好的叫卖声一遍遍重复,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念咒一样听的人心中聒噪。   湿热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热水的毛巾,紧紧扒在皮肤上,明栀头上戴着顶草帽,可根本顶不了太阳的毒辣。   脖子里都是汗,她用手不停地扇风,试图缓解躁意。   “要吃雪糕吗?”蔺司衡忽然问。   明栀循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看到一处卖冷饮的小摊,边上有个冰柜。   想到他们如今捉襟见肘,明栀摇头拒绝,可拒绝的话才开了个头,蔺司衡就握住她的手往那盖了厚被子的冰柜走去。   “这点钱还是有的。”   明栀无奈,“又是找医生伯伯借的?”   蔺司衡薄唇轻扯,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痞气笑意,“回头好好感谢他。”   明栀觉得自己马上热晕了,索性也不跟他矫情,在蔺司衡问她要哪个时,指了指角落里最便宜的果味棒冰。   蔺司衡闻言,就跟没问过她一样,手一抬,嗓音低磁沉哑,“要那个大的。”   大的那个是盒装冰激凌,比棒冰贵了不知多少倍。   一路上,明栀有了解这里的物价,这一盒雪糕,够他们三个人喝三四天海鲜蔬菜粥了,属于小镇轻奢品。   明栀着急纠正,“哥哥,我不要带盒的,我想吃棒冰,要桃子味的!”   蔺司衡不理会她,“粉色桃子味的那盒。”   钱被老板接过后快速揣进兜里,把冰激凌塞给明栀,并递了木质勺子给她。   明栀:“……”   明栀的手如今能动了,为了让她尽早适应,很多力所能及的事蔺司衡都不会插手。   阿努见她半天都弄不开那盒子,斜楞着眼干撇了下嘴角。   小白眼狼能干点什么?   下一秒,就对上了小白眼狼的视线。   明栀:“哥哥,阿努也想吃。”   阿努后脊梁上毛一炸,“老大我没有!”   蔺司衡扫他一眼,听着阿努着急忙慌的辩解,衣角被一只小手扯了扯。   蔺司衡不用看也知小姑娘想说什么。   “再来一盒。”   说着,把手里的钢镚丢出去,老板稳稳接住笑喊了声,“好嘞!”   纸盒装的雪糕从冷柜里拿出来,冒着丝丝冷气,老板说:“瞧你哥嫂对你多好,还给你买冰激凌。”   阿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伸出的手。   等他回神,只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   老大他……给他买雪糕?   老大他给他买雪糕!   而那帮他得到这份殊荣的小姑娘,正翘着下巴对他笑,灿烂又灵动,“吃吧,一会化了不凉了,天这么热你小心再中暑。”   说完就不再理会他,追上走在前面的男人,踮脚举着雪糕盒,把特地跟老板要来的另一只小木勺递给男人。   “哥哥,我们一人一半,你也吃……”   还知道分享。   小白眼狼好像也没那么没心没肺。   明栀跟着蔺司衡站定在一个小报摊前,“哥哥,啊,张嘴。”   蔺司衡偏头,对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弯腰,张口。   甜意随着清凉的融化在味蕾散开。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贫民窟里的便宜玩意能好吃到哪里去?   逢场作戏那么多年,蔺司衡被投喂的山珍海味多到数不清,可没有哪一口,能像如今这般令他身心颤动,心旷神怡。   雪糕蔺司衡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   吃东西都顾不上,眼睛一直长在报纸上。   蔺司衡也不避讳她,把报纸往下放了放,两人一起看。   小姑娘咬着她自己那只小木勺,歪着脑袋聚精会神。   “看得懂?”   蔺司衡眸光略带些试探。   明栀眼睛盯着报纸上的文字,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看得懂啊,可能我之前学过,就像我进厨房做甜点那样,一站在烤箱边自然就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蔺司衡心情一如既往的复杂,紧张、庆幸、酸涩、心疼……   没有恢复记忆就好。   出事前,她在帝大就读翻译专业,成绩优异,天赋与努力将她送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也是因为专业能力过硬,她才有机会留在陆靖州身边,大放异彩,吸引了陆靖州的注意。   是福也是祸。 第411章 说你坏话呢,别听   明栀一目十行的快速扫过眼前的信息,多是宗教庆典、农业资讯这类内容,没什么营养。   等到蔺司衡翻到另一面国际版时事,一排漆黑的大字刺入眼眸,令她瞬间睁大眼睛。   她抓住蔺司衡的手腕,把报纸拖到面前,倾身凑近了去看,生怕自己看错。   她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无误,指着那行字,嗓音紧颤,“哥哥,这上面说……说你死了!”   可不就是说他死了。   未干透的油墨气息浓重又独特,将最新的消息宣之于众,加黑加大的字体醒目告诉所有读报的人——   蔺司衡于昨日上午八时许在勐砀山坠机身亡,尸骨无存。   配图是几张不同角度的坠机现场照,彩色油墨没放过被火烧过只剩残骸的机身任何一个角落。   明栀看到了临行前她背的包包,那是蔺司凝送她的,给她用来盛放蔺老太太送她的部分礼物。   做戏做全套,上飞机时,明栀特意带上了一些蔺老太太的礼物,打算下飞机时交还给蔺司衡,如今连同那包包付之一炬。   报纸上详细记述了事故经过,和现实没多大出入,好像有一双眼睛亲眼目睹了全程一般。   快速通篇读完,明栀抬头看向蔺司衡,男人像没事人一样接过明栀手里的雪糕,挖了一小勺喂给她。   明栀犹豫一下,还是张嘴吃下。   不等咽下去,就追问:“这是什么人放出的消息?他们想做什么?”   是蔺司衡自导自演骗她留下的把戏吗?   但看阿努这反应,又不像是假的。   阿努快速看完报纸,气得不轻,连雪糕都顾不上吃,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大喘气,好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破风箱。   一旁同样在蹭报纸的路人啐骂出声:   “这恶人总算死了!”   “几次三番策划恐怖袭击,又是轰炸学校,又是屠杀高官,把这片地方搅得鸡犬不宁,死了好!”   “这位老哥也听说过他?西南沿海那片军事基地是不是他经常在那搞重火力演习?”   “隔三差五的封路戒严,放炮射击,真把那片地方当他自家后花园了?!”   “你见过他没?听说是个小白脸,很多高官巨佬的女儿都喜欢他,争着抢着给他当情妇。”   “这泥鳅藏得深着呢,道上关于他的消息真真假假,谁知道这次死没死!”   “军方都下场了,他能耐再大,能斗得过正规军?”   风评被害。   同一时间,蔺司衡制住阿努撸袖子揍人的动作,明栀则踮起脚捂住了蔺司衡的双耳。   三人所在的方寸之地静了几秒。   阿努被定住一样看着明栀胆大的动作。   她可真够勇猛的,居然敢捂老大耳朵!   她知不知道听力对老大的重要性?   战场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稍有一点疏忽那都是致命的,哪怕在这大街上,也指不定什么时候窜出来几个不长眼的搞烂事!   他带伤跟着就是防备有人偷袭暗杀!   可男人并没有动怒。   世界变得安静那一刹,血液霎时加速奔流至心脏。   小姑娘微微仰头,动作快到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带些愤怒,带些紧张,她在担心这些话传到他耳中吗?   一双小手而已,没那么强的隔音效果,他却好像置身真空,到达了那片名为安宁的圣地。   他失神看她红唇开合,没有声音传来,他已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坏话呢,别听。”   如他所想。   这是保护。   喉结滑动了下,心跳如擂鼓一般轰鸣作响。   几息后回神,蔺司衡松开阿努,让他把报纸送回去。   明栀被蔺司衡反手搂住腰背,推着走到一旁巷子里的一棵大树下。   明栀听到身后报摊老板嫌恶的驱赶声,“买不买,不买别碰!”   “该死的穷鬼,滚一边去,别堵着挡我生意,滚滚滚!”   语气相当恶劣。   明栀本能的回头,想看被骂的人里是不是有阿努,却被一只霸道的大掌扣住后脑勺,以极近的距离望进男人稠黑幽邃的眸底。   身子一颤,她下意识后退。   可男人早有防备,退了半步又被带回。   她差点扑到他怀里。   蔺司衡视线紧追着她的眼睛,“刚才捂我耳朵干嘛?”   明栀推不开他,眼神飘向一侧,唇瓣嗫嚅,“那些人说话不太好听。”   “怕我听了难受?”他嗓音忽然嘶哑得厉害。   明栀关心看向他,毫无心理准备被卷进他那双翻腾着爱意的眼睛。   爱念炽烈,不加掩饰。   明栀呼吸一滞,怔忪片刻,而后眼里再无退避之色,反问:“你不难受吗?”   小姑娘的变化都被蔺司衡看在眼里。   她终于坦然面对自己的心了。   心里油然生出足够令他疯狂的欣喜,他压制住,粗砾的手指细细描摹起令他魂牵梦萦的眉眼。   “栀栀也觉得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吗?”   来了。   这问题硌在这好几天,终于摆到明面上试探了。   阿努放好报纸回来,听到这问话,立刻刹住脚步,转身,抱臂倚在另一边墙角,偷听。   握着拳,竖着耳朵,他倒要听听她要怎么狡辩!   “什么算坏人?”   热风焦躁,拂动两人衣摆。   蔺司衡的注视下,小姑娘与以往的天真、懵懂不同,笑容渐退化为认真的脸庞上,覆上了一层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静。   她失去了记忆,可并不是一直在温室里长大,她经历过的世态炎凉不比他少。   她什么都忘了,可判断力早已融入了灵魂。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好糊弄。   蔺司衡没有说话,静听她下文:   “我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做那些事是基于怎样的目的。”   “但我知道,你必定不是为了钱、权,更不是为了女人。” 第412章 是不是太纯情了些?   小姑娘的声音,在嘈杂的闹市,字字清晰,毫不质疑。   “就拿那些人口中你轰炸学校的事来说,我十分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是有人以权谋私,害死了无私尽责的校长在先,你处决贪官蛀虫在后。”   “我不会先入为主,凭主观臆断、对你私心偏袒,把你的所作所为归结为正义之战。”   “但没人规定无私奉献才算做好事,一箭双雕也从不归为下品。”   “你做的那些事,传到外面,确实不像君子所为。”   “可杀人的,不全是非正义的。”   “就像战争年代抵御外敌的英雄,从古至今,从不乏为守疆土家园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后世之人谁有资格把‘杀孽深重’砸在他们头上?”   “英雄?”蔺司衡从不知他竟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自嘲的牵了牵唇角,“我可不是那些光伟正的人。”   明栀也不强行往他头上扣高帽,“我不问你以往行为背后,有怎样不为人知的隐情,我只问你做这些事时,是否问心无愧。”   “答案你不必告诉我,比起外面的传言,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在C城,我在地下赌场遭到拐骗差点被卖,被你救下当天,同批被拐的妇女儿童也得到了救助。”   “有人送她们去所属国的大使馆,并自费安排遣送她们回国。”   “事后地下赌场老板伏法,窝点彻底被捣毁,那条人口拐卖的线路也被切断。”   “在那之后,有被救助者通过本国官媒发帖致谢,她们虽不知这人姓名,但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对弱者有怜悯之心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虽说明栀有意在为陆靖州给她挖的坑填补,但有些话宣之于口是走心了的。   最开始,她确实以为蔺司衡是十恶不赦的歹人,帮着罗祈助纣为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蔺司衡这人,和她一开始预想的,出入极大。   无数走投无路的弱势之人,因他的嚣张行径,得到了喘息之机,重获新生。   她不敢完全笃定蔺司衡没有私心,他也确实扩张了自己的势力,铲除异己。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   况且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大批违禁物流窜出境,单这一条,他就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伪君子不一样。   他身上是有良知存在的。   热风拂动树梢,阳光斑驳,晃动着在小姑娘脸上洒下金光。   蔺司衡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病发那次出现的幻觉。   那次他好像回到了那漆黑的舱底,看到雨夜被活剐生吃的罗祈二叔,听到那爱虐童的伪善神父挥鞭前的祷告……   绝望之际,他眼前出现一大片圣光。   圣光里走出来的,是她。   一如此刻他眼前的她,乌发红唇,干净、秾丽,脆弱与韧性相伴相生。   他在她身上感受到另一种强大的,她就是老天赐他的一场救赎。   是他一见就忘不掉的挚爱。   墙角处,窸窸窣窣,蔺司衡看到影子在地上晃动。   他状似不曾留意到阿努的存在,笑容里仍然带着些散不去的轻嘲:   “我问心无愧又怎样,改变不了我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好人的事实。”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正声批判说:“做别人口中的好人,可以得到奖章吗?”   “做别人口中的坏人,又有什么惩罚吗?”   “别人口中的好人、坏人,不过各抒己见的评说,很多时候张口那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云亦云,乌合之众随口说句话,又不用负责。”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坏人做一点好事,就会被夸浪子回头,而好人只要犯一点错,就会被骂原形毕露。”   “你要守规矩,要满足他们伟光正的心理预期,要时时刻刻严于律己不出一点差错,才勉强算是个好人。”   “相比之下,坏人那可真是得到了无限自由。”   “如果做坏人能换来你的随心所欲、换来你的平安,别说别人骂你了,让我骂你都行。”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识时务者为俊杰!”   蔺司衡心里涟漪重重,面上却是一凛,“听你这意思,你骂过我。”   小姑娘话音卡壳,慌张尴尬之下,低头摸了摸鼻子,“我要说我真骂过,你会生气吗?”   明栀身后,阿努咬紧了牙。   她居然敢认!   蔺司衡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那要看你骂了我什么,你要是在外面跟人造谣我在床上不行,你看我饶不饶你!”   明栀大惊失色,“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你行不行?万一真不行,传到你耳朵里弄假成真,岂不是要杀我灭口。”   蔺司衡面上痞气又危险的笑意放大,慢悠悠说:“对啊,我们栀栀宝宝还没试过你老公行不行呢,语气听着这么遗憾,不如这就回去试试?”   “试试老公究竟是弄假成真,还是真操实干。”   明栀推住他压低索吻的动作,慌乱的左右探看,“你正经一点,这是在大街上!”   “我们说的母语,谁能听懂?”   “他们又不瞎!”   他眼睛烫得要冒火了好吗!   明栀后退一步躲开他,清清嗓子,恢复了些正色说:   “哥哥,我确实跟别人说过你的不好,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或许有这一天,这些话会经别人的口传到你耳中。”   “但你相信我,那是权宜之计,无论我嘴上如何污蔑编排你,发心一定是希望你好,避免给你添麻烦。”   “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希望余生能安康顺遂的人,没有之一!”   “你一定一定不要生气!”   没有之一,那就是比过了陆靖州,也比过了她那该死的初恋罗祈。   “话说得好听,过来,给我抱一下就原谅你。”   就……抱一下?   她以为怎么着也得亲一口才行。   比起其他几个惯会见缝插针的男人,他是不是太纯情了些? 第413章 更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男人长臂伸过来拢住她的腰,顺势低下头下巴抵住她头顶。   重重鼻息压着她,他闭着眼,感受她的体温,贪婪吸取她身上的柔软甜香。   就是这股味道,在那手帕上被香水味压住,时隐时现。   如今找到了她,他才惊觉命运早给他留下了提示。   是他不够敏锐,才导致了他们之间的错过与蹉跎。   所谓的她说他坏话,从始至终,他都没怀疑过她。   很早之前,他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揣测她对他图谋不轨。   可想要阿努臣服听命于她,势必要经过些起伏波折。   阿努骨子里的傲气,不是那么轻易折服的。   男人的心跳平缓有力,情绪里应是没了不满和愤怒,也没有报复她的后续打算,明栀隐隐放下了心。   不多时,她松开男人肌肉精壮的腰背,问:“哥哥,刚才那张报纸上为什么写你死了?”   “是谁在编排散布这些虚假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是昨天袭击我们的那些人吗?是赵家干的?”   蔺司衡态度缄默,放开她说:“待会我想办法联系陆靖州,让他来接你。”   阿努一听这话,倚着墙的身体迅速站直。   怎么又提这事?!   是演戏,还是真动了念头?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小白眼狼弄到手,给她送回去,那不白忙活了?   现在的局势是有些乱,可也不至于说把这边的计划全部放弃了。   况且送到陆靖州那就能保证她的安全了?   狮子遭到重创,鬣狗势必会群起攻之,陆靖州如今就是那头重伤的雄狮。   经过蔺司衡适时的逼问,阿努已然勉强接受了明栀那番话别有隐情的事实,可他依旧不认为她会死心塌地留在他们这边。   而蔺司衡还在劝她离开:   “刚才你想必已经听到了,这次的事,不单是我和赵家的恩怨,还有多方政府的联合围剿。”   “我的存在,阻碍了太多人的利益。”   明栀隐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也明白昨天的袭击,并非是蔺司衡自导自演。   “要不我们试着联系一下那位警察署长赫尔曼先生?”   “他也是官方的人,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些支援。”   蔺司衡但笑不语。   这次的事,就是赫尔曼搞出来的。   为利来者为利往,他早算到了今天。   “你为什么不说话?”   明栀不喜欢他沉默,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你还在盘算送我离开吗!我的答案昨晚就告诉你了,我不走!”   “那些人密切监视你,肯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如果我还活着……如果连我都还活着,那么你假死的计划一定会被戳破的。”   蔺司衡眼神像幽深的潭水,“你知道假死是我的计划?”   明栀抿了抿唇,坦言道:   “我猜的,昨天的坠机来的突兀,敌人明明都已经肃清干净,却还要跳伞逃生。”   “凭你的能力,即便真撑不到到目的地,让飞机平稳落地总是能做到的。”   “可你仍然选择跳伞。”   “高空跳伞,哪怕你们再娴熟,也总会伴随一定的危险性,况且你还带着我。”   “而且我也想不出你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对敌方有什么好处,倒是为我们争取了主动。”   阿努听着有些傻眼。   合着他们演了半天,她也看戏看了半天?   主不主动权的,是有这么个考量,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将计就计留她在身边。   因而阿努更加不理解蔺司衡一而再的说要把小白眼狼送回去。   小姑娘的一通分析,蔺司衡听完后,并没有做戏被识破后的忌惮,或是危机感,他很欣慰。   也感念他爱的人灵透慧黠,不是朵毫无自保之力的娇花,哪怕没了他,她也能好好活着。   “跟着我会有危险,之前在街边遇到的枪击,随时可能发生,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受伤。”   明栀挺直了腰,“那我更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况且阿努还受着伤,再不济我还能帮你照顾他,而且他还没教我怎么做鸵鸟毛逗猫棒,我真想学!”   “栀栀,我不想你跟着我受委屈。”   “你不会让我受委屈。”   怀里猛地撞入一团柔软,是她毫无预兆扑到了他怀中。   她侧耳依偎在他胸腔的位置,抱紧他,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你怎么会让我受委屈?”   蔺司衡身体倏地一震。   心脏发颤,像被人突然握住,横生悸动。   落在她肩背的手臂缓缓收紧。   怀里的小姑娘在他怀里蹭了蹭,“有你在怎样都好,我一个人在帝都为你担惊受怕才是真的难受。”   “就让我留下吧……”   拐角处,阿努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快速缩头。   他搓了搓眼睛,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爹的,他不是生着气呢吗?为什么眼眶突然水了吧唧的?   *   地方太小,能探听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天气太热,担心阿努身上有伤遭不住折腾,明栀提议先回去。   也得亏是提前回来了,阿努死鸭子嘴硬,嘴上嚷嚷着没事没事,刚到家,喝了口凉水,就倒床上人事不省了。   蔺司衡又去了趟老军医那。   连老头带药一并打包回来。   阿努的伤被汗泡的发炎了,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依旧是蔺司衡操刀处理,老军医打下手。   两小时多后,老军医抹了把虚汗,办完蔺司衡交待的事,匆匆离开民房。   刚出门,在巷子里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明栀。   见她大包小包拎了不少刚买的东西回来,老军医羊角胡一撅,差点气的岔气。   这不有钱?   有钱干嘛从他那搜刮个不停!   可着老实人使劲薅是不是!   想起那年轻男人浑身的戾气,老军医有苦不敢言。   明栀礼貌地冲他打招呼,他闷头‘嗯’一声,没等明栀问他阿努的具体情况,老胳膊老腿迅速消失在巷口。   明栀:“……”   怎么回事?   蔺司衡揍他了不成?   拎着东西进门,蔺司衡手枕头低下,正仰躺在院子的简易吊床上翘脚养神。   一边的晾衣绳上,借着太阳最后的余热,晒着一整排洗净的纱布,还有阿努上午穿在身上衣服。   不用想,肯定不是蔺司衡洗的。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指使人家洗衣干活,难怪那老军医脸色那么差。   听到开门声,蔺司衡睁开眼,就见小姑娘呼哧呼哧累得不轻。   他利落翻身下床,接过她手上的一堆东西,皱眉道:“不是说出去走走,哪弄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第414章 我养你啊   明栀也不瞒着他,“我把我哥哥给我的手链卖了。”   她晃了晃空荡的手腕,笑出一口小白牙,像跟他邀功似的,“今晚我们能好好吃一顿了,阿努终于有肉吃了!”   说罢,她拉着蔺司衡来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很豪气的拍在桌上。   “拿去花!”   小模样别提有多得意了。   可明显被人宰一顿不自知。   陆靖州给她的手链就没有拿不出手的,动辄几百上千万起步,兑换成这里的通行货币,能堆一座小山了。   蔺司衡看了眼她买的一堆东西,肥皂、毛巾、替换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专属小姑娘自己享用的。   她是个能同甘也能共苦的人,这点蔺司衡一开始就知道。   可真到她为他无私奉献的时候,嗓子还是不住的发涩。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明栀叉着腰,“我怎么能不操心,既然决定假死迷惑敌人,就要把这场戏演好了。”   “你的私人账户暂时不要动,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们这两天的罪就白受了。”   她拿起那一摞钞票,数了数分成三份,“医生伯伯是有求必应,可也不好什么事都找他。”   “他无儿无女一个人撑着药铺,很不容易的。”   “这地方人烟稀少,来看病的没几个,小诊所破烂成那样,赚的钱估计只够勉强维持他一个人的生计,我们有能力解决问题,就争取别给他增加负担。”   “而且阿努也得吃点好的,治疗方法也不能只采用保命的保守治疗。”   “阿努那饭量一看就大,一顿说不定能吃一大盆,饿着肚子,身上的伤哪年哪月才能好?”   她碎碎念着,考虑到身边所有人。   顺带把其中一摞钞票塞到蔺司衡手里,“哎呀,就是一条手链,没了就没了。”   “你又不是真变成了穷光蛋,心里要真过意不去,之后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还给我就是了。”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要是穿金戴银的出来,咱们现在都能住高档酒店了。”   “不过这地方隐蔽,也安静,适合我们藏身。”   她倒是乐观,走哪里都能把自己开解得乐呵。   蔺司衡迟迟没有收下那几张钞票,明栀看了他一会,夺过来塞进他口袋里。   头顶传来男人沉闷的声音,他问:“万一我这次败了,真变成穷光蛋怎么办?”   “那就我养你啊。”   这话紧随其后脱口而出。   没经过大脑思考,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入耳的瞬间就变成一股难言的热意,一路沿着耳际而下,烧得他心脏又热又麻,他望着那双湿软粉润的唇,突然很想吻她。   但他没能碰到她。   说完话,她就意识到不妥,快步躲开了。   落空的双手慢慢成拳收紧。   他知道,她想起了她对陆靖州的许诺。   心间腾起一股戾气。   陆靖州必须死!   *   阿努这一睡,到了快傍晚时才醒。   因为一直挂水输液,这次不是渴醒的,而是让尿憋醒的。   房间只有一个门,厕所在屋后,阿努憋不住,干脆直接从后窗翻出去,一路小跑。   去露天厕所解决完,他又拐去小溪边洗了把脸,满头的汗洗去身上变得清凉,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边走边看,仔细巡视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和危险,才叼着根草慢悠悠吹着傍晚的风往回走。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看向风吹来的方向,阿努一愣,鬼使神差的放轻了脚步。   慢慢推开门,走进来,他看到了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的明栀和蔺司衡。   两人似乎是在包饺子。   背对着他,男人高大,女人娇美,一边说着话一边忙活。   灶台上,热气蒸腾,男人把饺子盛到盘子里,交给女人端走,那饺子一只只圆润饱满,褶皱十分精致漂亮。   这灯泡昨晚有这么亮?   怎么过了一白天,突然什么都照得这么清楚?   明栀端着出锅的饺子回头,见到发愣的阿努,疑惑道:“阿努?你这是……出去了一趟?”   不知为什么,这一幕看得阿努有些眼热。   他压下情绪,“去上厕所了。”   然后走上前,想接过明栀手里的盘子。   本就是随口问一句,明栀点点头,没说什么。   见他身上带着水汽,想他应是洗过手了,说:“阿努你去拿筷子吧,马上吃晚饭了,咱今晚吃猪肉馅的饺子。”   女人很温柔。   一抬头,就连他老大也不再冷峻危险,身上镀了层柔光似的。   这画面很不真实。   阿努和哥哥阿帕自有记忆时,就在街边流浪了。   他们生在毒窝里,和其他到处流窜的野孩子一样,十有八九是糜乱放纵的产物。   这些产物,有八九成活不过三岁。   他和阿帕算是命硬的,长到了能自己捡拾残羹冷炙的年纪,三四岁时,阿努的记忆归属于一个又一个恶臭的垃圾堆。   再大一点,他和阿帕学会了配合偷东西。   运气好时,能不被抓。   但那时小,多数时候都会被逮到,遭顿毒打。   记得有一次,他们偷了一个嫖客的裤子,从裤兜里翻出几张大钞。   那是他和阿帕第一次有足够的钱进小馆子吃饭。   小馆子里面有台黑白电视机,正在转播别国电视剧。   剧情恰好播到过节团圆,他们听不懂中文,认识的字也不多,看不懂字幕想表达什么。   但能感受到电视里的氛围。   他问阿帕,电视里那被称作饺子的东西,是什么味。   但他真正想问的,是待在那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是什么滋味。   严父、慈母。   这一刻,阿努好像能回答在久远时光里无望等待的那个自己,一家三口,原来是这种感觉。   饺子多数是蔺司衡包的。   明栀的左手即便能动了,也不太灵活,蔺司衡也不可能让她操劳累到。   包了没几个,就揪了块面团让她在一边搓着玩。   面团煮熟了,单独用小碗装着,一并上了餐桌。   阿努怎么也没想过这辈子他还能吃上蔺司衡亲手包的饺子,口感滋味都是相当好的,一点不输外面的厨子。   他恨不得把舌头一块吞了。   更恨不得拿手机拍段视频给阿帕瞧瞧。   简直跟做梦一样。 第415章 他只是个保镖   阿努不想承认他是托明栀的福才有今天,但必须承认他老大待在明栀身边,身上活人气多了很多。   以前看似日子过得畅快自在,可心里边是空的。   饭差不多吃完了,明栀拿出一叠钱放到阿努面前。   阿努明显意犹未尽,正在喝饺子汤,“这是……老大你去取钱了?”   蔺司衡没理他,把明栀吃剩的几个饺子拨到自己盘里,吞吃下去。   阿努习惯了被无视,看向明栀,“不会是你的吧?”   明栀实话实说,“我把手链卖了。”   手链卖了?   陆靖州给她的手链?   她居然把陆靖州给她的手链卖了,供养老大和……他?   “还有我的份?”   他只是个保镖。   说难听点,是主人的附属品。   虽然老大待他们当亲兄弟,但他们不能蹬鼻子上脸,自知之明是要有的,不能僭越。   阿努从没想过自己要有和主人一样的待遇。   小白眼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说:   “有你的份很奇怪吗?你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不会用钱?你身上有钱,想买什么也方便。”   “给你就收着。”蔺司衡发话。   似乎是担心他吃不饱,碗里又多了几张饺子皮,女人柔声解释说饺子馅不够了,皮也好吃。   又说:“把钱拿好,下次再想吃雪糕,不用眼巴巴咽口水了。”   阿努:“……!”   他没咽口水!   这一夜,阿努不知为什么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可能是白天睡太久了。   但他脑海里总晃荡着那盘饺子和一叠此刻压在枕头下的钞票。   次日一早。   趁清早温度没那么炎热,三人又动身去了镇中心。   有了钱,明栀大手一挥,租了一辆有遮阳棚的电动三轮。   蔺司衡当之无愧坐上了司机的位置。   明栀坐在后排,身边坐着面上不情不愿给她扇风的病号阿努,手里抱着瓶飘着两片柠檬的便宜汽水,时不时吸上一口。   又到了昨天的小报亭附近,停下三轮,蔺司衡吩咐阿努照看好明栀,自己离开。   具体做什么,明栀没问,被赵家联合围剿,他反击总有很多事需要安排。   更别提他还要背着她对付陆靖州,明栀可不想在这时候给他使绊子。   “你想去哪?”   阿努态度,比起前两天明显好了太多,虽然仍然有些别扭,但很诚实的照料她。   不仅不停给她扇风,还主动绕到太阳底下用身体给她遮阳。   明栀这会其实没什么想做的,天太热,她只想在凉快地待着。   但这趟出门,是她要求的,她也需要找时机跟苏闻夏联系,了解帝都的情况。   蔺司衡给她的通讯设备她是万万不敢用的,闹不清楚接电话的到底是哪位。   “走走看看吧,看看缺点什么,买些回去。”   还是昨天那条街,清早时分的人比昨天中午时多很多。   买东西的、卖东西的,明栀边走边买,不一会手上就多了些当地的新鲜果蔬。   考虑到阿努身上有伤,自己左手也还没全好,都不方便提重物,明栀按捺住自己的购物欲,拐进一侧的巷子,抄近道往停放三轮车的方向走。   正走着,明栀眼尖看见一家医馆,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医馆比起老军医开的那间,规模大了不少,而且主治跌打损伤,门口的招牌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十分显眼。   明栀意动,“去那瞧瞧。”   阿努本想劝她别去了,他这点伤用不着多上心,吃点消炎药,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可她已经冲门口的小孩吆喝起来,“弟弟,这是你家开的医馆吗!”   小孩趴在竹编椅子上,撅着屁股摆弄手机,听到动静懒懒的看他们一眼,冲里面喊了声‘妈!’   喊完趴头继续玩手机,爱理不理的。   明栀翘首以盼,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孩的妈出来,十分有礼貌的问了声:   “你家大人呢?”   小孩不吭声,眼睛不离屏幕,手指划动,皱着眉,不知在上网搜什么东西。   阿努脾气差劲,一脚踹上椅子腿,“问你话呢,你妈呢!”   小孩这才舍得从手机上抬头,极其不耐烦,“我妈赶早集去了!”   阿努气歪了嘴,“不在家你嚎个鬼!”   小孩也是个脾气大的主,见阿帕身上缠着绷带,想是残了来求医的战五渣,压根不怕他。   他哪知这是碍于明栀在场,收敛收敛再收敛了。   “你们没脑子吗?这时候我妈不在家,不去赶早集能去哪!”   有时候,小孩子的逻辑不能跟他呛着来。   明栀言明来意,“弟弟,你们这跌打损伤是怎么治的?”   “用药。”   “什么药?”   小孩不耐烦,“告诉你了我家还怎么赚钱?”   明栀:“……”   怎么回事?   她的脚丫子突然很想试试这小鬼的屁股弹不弹。   有求于人。   有求于人。   明栀在心里默念,又问:“你家这药的效果,是不是真有宣传的这么神?”   说话间,目光望向在风中飘荡那幌子上的字:断骨一夜合,瘀血半日消。   小孩似乎被人问过太多遍类似的问题,问烦了,抬头指了指,“看见那条狗了吗?”   明栀往左前方看去,一条拴着的大黄正在摇尾巴。   “七天前,它在后山找了个坑趴进去了,后腿断了爬不起来只能等死,你看它现在。”   黄狗很瘦,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后腿上确实没毛,还带着大片痂皮,是反复磨过后的伤痕。   但精神头很不错。   药效究竟如何,其实没那么重要,“我想买点这个药给我家人,怎么卖?”   小孩报了个数。   明栀睁大眼睛,“这么贵?”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惊了一下。   这话似乎也有很多人说过,小孩也不还价,“爱治不治。”   阿努被这话气得不轻。   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他很久没受过这气了,甩脸子的还是个毛都没齐的臭小崽! 第416章 都快赶上老大了   明栀却制住他,“阿努你别急,我回去想想办法,一定让你用上最好的药。”   阿努明白她在这低声下气是为了他。   心中一派暖意,怒冲冲的脾气瞬间软了许多,“不用想办法,我睡几觉自己就好了。”   “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现在不也好好的?”   “我真没事,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回去你问老大,他肯定不会骗你。”   “我的身体没人比我自己更在意,这药咱不要了!”   她却摇头,看着那幌子,一副主意已定的神情。   阿努很是无奈。   作为被救助者的他,没资格埋怨。   可想了又想,实在憋不住,还是吐槽说:“答应我,有老大在,以后不要操心家里管钱的事。”   明栀:“……”   他是担心她老了被卖保健品的骗吗?   他担心的有点多了。   蔺司衡的钱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干完这一票,他们就分道扬镳。   身上钱不够,两人只能暂时打道回府。   不料刚走几步,小孩忽然叫住明栀。   追上前,盯着她的脸打量,问:“你是北边来的,你的长相,看起来不像本地人,说话口音也不怎么地道。”   明栀没有隐瞒,“是从北面来的,怎么了?”   “你会说中文。”   “当然,那是我的母语。”   小孩眼神‘歘’一下亮起来,又很有心眼的把渴切藏起来,说:   “这样,你教我几句中文,要人一听就觉得我很厉害的那种,好不好学无所谓,你教会我,我就把这药免费给你。”   “免费?不要钱白给我?你妈知道了不会打你?”   小孩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明栀,“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你教不教!”   白送的不要是傻子。   “教你可以,但我要最起码一个疗程的药。”   一个疗程是三天。   小孩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划算,但最后还是豁出去点了点头。   “行,但这药不能一次性给你,必须当天配了当天用,还得在这里用,不能带走。”   这是担心他们偷拿了药去研究配方?   小小年纪还蛮有保密意识。   明栀志不在此,伸出手,“反悔的是大笨猪。”   小孩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是握手的意思。   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小手放到明栀掌心,但同样承诺‘反悔是大笨猪’这种幼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栀也不强求,问他:“我能知道你学中文想做什么吗?”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小孩反应很大,几乎是吼叫。   阿努闻声一阵飓风似的上前,一把揪住小孩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他手上有往外丢甩的动作,巨大的惯性吓得小孩哇哇尖叫。   阿努五官本就长得凶,怒极时眉压眼的长相更是杀气外露。   阿努本打算送明栀回去之后,再返回来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教教他怎么好好跟客人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   这小崽子明显有求于他们!   “你再冲她嚷嚷一句试试。”   小孩家里行医,见过不少难缠的人,胆子早练出来了,可像阿努这种凶恶要吃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吓得连扑腾都不敢,活似一只被人捏住脖子小鸡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点到即止,明栀示意阿努把小孩放下,走过去,从口袋摸了一颗糖给他,说:   “我问你学中文做什么没别的目的。”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国家的文化有多博大精深,我总要知道你学习是为了什么才好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小孩撇撇嘴,有些害怕阿努,也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过激反应,说:“我爸在林城工作。”   明栀:“你骗你同学你爸在林城工作。”   小孩脸蛋一下憋得涨红,又炸了毛,“我爸就在林城工作!你教不教?不教快走!”   阿努:“……?”   好嘛。   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死小崽不仅脾气差,还他爹的到处扯谎装逼。   不过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到之前假死登报的事也被她看穿,阿努看向明栀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许钦佩和膜拜。   这脑子真好使啊,都快赶上老大了。   明栀从善如流,并没有因为小孩在学校里虚张声势,就对他抱有异样的眼光。   反倒有些兴奋,“既然是吹牛,那我叫你几句厉害的,保准你同学听了以后再也不敢小瞧你,就是有点绕,你学不学?”   小孩只捕捉到了明栀话里的‘厉害’,抬起头大声说:“学!”   蔺司衡安排好国内和南部基地的事,就转头回来寻找明栀和阿努。   阿努身上戴着定位发讯器。   蔺司衡循着信号的位置找过去,刚拐出街角,就听到小姑娘背对着他,正在小孩的作业本上写些什么。   嘴里念念有词:   “生鱼片是死鱼片。”   “等红灯是在等绿灯。”   “救火是在灭火。”   “生前是死前。”   “要你管的意思是不要你管。”   “夜店是喝酒的,酒店是过夜的。”   “一个半小时是三个半小时。”   “老头哭了是因为老头乐坏了……”   小孩表情皱的像扭成一团的麻花,小手不停在脑袋上挠啊挠。   为了确保自己进监狱的父亲真的国外工作,并且自己每年都能出国看他的谎言不被戳破,小孩有事没事就偷拿家里的手机上网自学中文。   他略微认识些汉字,明栀念出的词语有几个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连在一起就完全搞不懂了。   明栀:“不懂?”   “不懂就对了,只有地道的华人才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管什么意思,先背下来,等明天来上药时,我再跟你解释具体怎么回事。”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类似的你想学,三天三夜都教不完。”   一副白占了便宜的得意,小姑娘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再看一旁,阿努听完她说的那些,脸上的恍然大悟一茬接一茬。   上一句卧槽还没消失,下一句卧槽已经在嘴边。   明栀那些话乍一听不对劲,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此时,阿努看向明栀的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不服和愤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惊叹的光芒,和狼狗见了主人没多大区别。   几米之外,蔺司衡看着小姑娘,眼底回荡着些浓浓的笑意。   在收保镖这事上,已经不需要他再帮她什么了。 第417章 男人懒洋洋恣意,招蜂引蝶   给阿努上了药,趁小孩的母亲没回来,明栀带阿努离开医馆,往停电动三轮的小报停走。   蔺司衡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他买了份报纸,在三轮车边的遮阳伞下坐着看。   一张带靠背的简易折叠椅,被他翘着二郎腿坐出了价值百万的气派。   身处闹世,他完全不受影响,像老钱贵族的绅士优雅地看报喝下午茶。   男人无论何时何地,那张脸的权威性总是不容置疑的。   骨相突出,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似笑非笑时面上挥散不去桀骜与潇洒。   他身上总有种不可言说的刺激感,懒洋洋恣意,招蜂引蝶的样子,果然吸引了蝴蝶飞过去,企图分一口甜。   明栀抄近道拐出巷子,就看到两名穿花裙子的年轻女孩,站在蔺司衡面前。   她们拿着手机,其中一人指着手机屏幕,有些扭捏羞涩,似乎在向蔺司衡索要联系方式。   这一事,其实在蔺司衡身上并不常发生。   不说他出入的场合鲜少有人不知他是谁、不畏惧他的手段背景。   在那些上流宴会上,主动走向他的,几乎都是心里差不多有把握的,要么能共赢提供可观的利益,要么有关系能加人情分。   即便如此,在真正靠近他之前,也要试探再试探,得了男人的默许才敢往前凑一凑。   脱离了那些带有目的性的社交场合,蔺司衡身上的戾气就懒得收敛了,更别提还有个天生恐怖分子模样的阿帕像影子跟在他身边。   别人见了他,不瞎的都知道他不是好人,不冒一身冷汗绕道跑开就不错了。   他很少有今天这种和颜悦色的时候。   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知碰上了什么好事,满身凛冽感被削弱。   而今天他身上一身廉价的地摊货,难免会让人心生些许可以其攀折拿下的错觉。   两个女孩的模样其实相当不错,青春洋溢,活泼漂亮。   正因为长相不差,阿努跟在明栀身后,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有种置身捉奸现场的紧张感。   想也不想,下意识的就想替蔺司衡辩解。   万一嫂子误会可就不好了!   “肯定是在问路——”   才说了几个字,那两个年轻女孩忽然跑开了。   其中一人脸上明显可见恼羞成怒,像被戏耍了,又像遇到了个傻子感到晦气。   而那不知说了什么话的男人,完全没有做了恶事的自觉,慢条斯理的看向另一侧,明栀所在的方向。   隔着人潮,他薄唇微勾冲她笑   报纸被他随手一合扔到三轮车后座,起身,朝她走来。   “看到了?她们来找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她们。”   明栀心里倒是没有多大感觉,随意‘哦’了声。   她压根没感觉到危机感。   不料男人不乐意了,呼吸倏地沉了,“你再‘哦’一声我听听。”   明栀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人设,倒也不急着改口,问:“你会被她们勾走吗?”   “当然不会。”   明栀笑了,抬起手在他冷峭的脸颊拍了拍,“真乖。”   阿努在一边瞳孔地震。   好家伙。   嫂子就是嫂子,居然敢拍老大的脸!   当消遣模子哥呢!   而他那脾气阴晴不定谁都不敢惹的老大,居然这就被哄好了,低着头不值钱的在那笑了起来。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刚才跟她们说了什么。”   明栀拍完蔺司衡的脸就走开了,三轮车后座上,摆了几个塑料袋,里面红红绿绿有不少蔬菜水果。   看她那惊喜的表情,就知道都是她爱吃的。   阿努看了一眼,心里跟着默默记下,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明栀又问蔺司衡:“这是你去买的?”   “嗯。”   这时冷饮摊的老板快步跑了过来,屁颠颠的,送来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雪糕。   蔺司衡把盖子打开,又撕开木勺的包装袋,递到明栀手里。   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没跟她们说什么,我说我不会玩智能机。”   明栀惊讶一瞬,没忍住笑出声。   难怪那两个女孩是那种表情。   *   次日。   明栀照旧带着阿努去了小孩那治伤。   别说,这药虽然没有宣传的那么神,但效果是真不差。   才过了两天,阿努的肩膀就消肿了。   肩膀得益于明栀不疼了,误会又早已解开,阿努心里对她的最后一点不满也消失了。   每天乐颠颠的围着她打转,帮着干这干那,满口‘嫂子、嫂子’的叫。   明栀纠正过,但阿努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改不了。   纠正到最后,索性由他去了。   蔺司衡明白,其实她心里,并不排斥。   更明白明栀对阿努上心,百般纵容,是为了他。   第一天用药,到家之后,小姑娘就把医馆的事跟他说了。   在他问及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大热天一趟趟来回跑,并说阿努只是个保镖。   她答:“可他是对你忠心的保镖。”   就这一句话,蔺司衡觉得最近所付出的一切辛劳都值了。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明栀已经用那小孩的手机悄悄联系上苏闻夏,了解到了国内的近况,并且敲定了下一步计划。   是时候弄死罗祈了。   在罗祈这件事上,明栀仍然不知这蔺罗之间有何渊源。   失忆的她,不好直接提罗祈的名字。   但经过蔺司衡的剖白,结合过去她对罗家的调查,明栀猜测,那个曾经在黑船上救了蔺司衡一命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罗祈失踪许久的二叔。   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   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的救命恩人的侄子,蔺司衡护他、偏袒他,似乎说得过去。   有此判断那刻,明栀心中难得出现了为难的情绪。   但凡罗家二叔不是无名捐躯的英烈,但凡蔺司衡横行霸道是个真恶人,她都不会犹豫。   时至今日,明栀并不想让蔺司衡背上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罪孽和枷锁。   可要让她放罗祈一马,绝对不可能。   她要的,是蔺司衡不再阻止、追究有人对罗祈下杀手。 第418章 予她温情   深夜。   酣睡之时。   明栀如今暂住的这间废弃民房很简陋,房间也有限,能住人的,除了主屋的客厅,就只有一间卧室。   阿努是病号,来这的第一天,明栀就让蔺司衡把卧室的床拖到客厅,让给阿努睡。   两人则在卧室打地铺。   原本一东一西隔老远,两人的关系较之最初不进反退,睡在一起,明栀始终有些抗拒。   但第一晚睡到半夜,屋外传来类似狼嚎和不知名虫子的多重奏,明栀就很诚实的把自己铺盖拖到了蔺司衡身边。   自那开始,明栀就和蔺司衡肩并肩,睡在一起了。   每天睁眼,只要蔺司衡还在睡,明栀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默默从他怀里爬出来。   和苏闻夏联络顺利,后续计划陆续展开,明栀也必须行动起来。   从白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思索,该怎么让蔺司衡带她离开这地方。   犄角旮旯,她没办法让罗祈顺理成章的出现在这。   想要在暗处掌握主动权,势必不能让蔺司衡发现罗祈的出现和她有关,必须把一切粉饰成阴差阳错的巧合。   可蔺司衡似乎有意留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不说别的,就冲他总往家里买东西回来那的架势,就不像是只凑合住三两天。   阿努那伤,就是他最好的借口。   天很热,非空调不可救,明栀吹着电风扇,大半夜被热醒。   这就更烦了。   恰在这时,蚊子也跳出来吟唱。   明栀被那‘嗡嗡嗡’的唱调吵得彻底睡不着,杀心猛起,打开手电筒就开始大杀四方。   根本打不到。   不仅打不到,还在狂怒中,一脚踩中了蔺司衡的脸。   那一瞬间,完全懵了。   明栀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的脚丫子还能丈量蔺司衡的脸,一张睁开眼睛、表情极度让人恐惧的脸。   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一脚踩醒,也会挂脸冒寒气。   更别提蔺司衡本就是个性子嚣戾的人。   惊醒那刻是他整个人最危险的时候,常年身处杀机之中,时刻警惕遭人暗算,身体的反应远比意识快。   就像此刻的明栀,见惯了蔺司衡混不吝和颜悦色,乍一见他阴戾弑杀的眼神,大脑宕机,嘴巴已经超出控制尝试自救:   “睡这么久,起、起来尿尿啦。”   听到小姑娘的声音,蔺司衡意识回笼,满身杀意顷刻溃散,拿她无计可施道:“大晚上不睡作什么?”   嗓音粗哑性感。   蔺司衡眼睛又干又涩,他已经连着两天两夜没怎么睡了。   很多事,得趁她睡着了去做。   她醒了,他又得装出睡饱了的样子,避免她怀疑探究他背着她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今晚能睡个囫囵觉,睡了没一会,又被她弄醒。   蔺司衡皱着眉,想起她刚说的话,问:   “你尿急?”   说着就要陪她出去上厕所。   明栀忙拉住他,弱弱说了声,“不。”   “对不起哥哥,是我太不小心吵醒了你,你接着睡吧,我也躺下,保证不会再烦你。”   蔺司衡见她大晚上开着手电筒,明白了些什么。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抄起地上的蒲扇,抓住小姑娘的手拉她躺下。   明栀人还紧张着,有些抗拒他的拉扯。   蔺司衡见她瑟瑟缩缩的模样,心有懊恼,她被他吓到了。   他被惊醒时什么德行他清楚,曾有人在这一秒被他拧断脖子。   万幸没伤到她。   这事是他错了,是他没控制好自己,他会想办法尽快克服。   “躺好。”   语气放软了很多。   明栀躺好后,蔺司衡就开始扇动蒲扇。   动作幅度不小,不是为了纳凉。   明栀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居然是在替她赶蚊子。   紧张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柔软稳稳托住,绷紧如快断琴弦一般的思绪突然缓解松弛。   明栀看着男人的动作、表情,人能控制住情绪不发泄,却控制不住生理本能,比如累极困极时的烦躁的出现。   明栀能看出他很困很累。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替她做这些。   没有不耐,也不觉得她是个麻烦。   他对她好的是不是过分了点?   声音和气味最容易把人带回到某一段逝去的时光。   蒲扇扇动时的特殊响动,让明栀想到了早逝的养母。   要论她在这世上得到的最无私、最纯粹的爱,当属那个早早病逝的女人给予她的母爱。   明栀曾以为自己有了家和归属,曾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孤儿。   直到养母离世,美梦突然被惊醒,现实的冰冷比一开始更难以让人接受。   但在当下这一刻,失去的东西,好像正在生发。   男人手心的温热毫无预兆覆在她微凉的眼皮上,恰到好处的压下明栀眼眶的酸涩。   蔺司衡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低哑的嗓音带着足够安抚人心的温度,“从前有个梳着长辫子的公主,她住在一座巨大的城堡中……”   这是她送他的童话书里的故事,每一本他都看了,并牢记。   缺失的童年,她曾尝试替他补足。   此刻,他也在尝试做同样的事。   *   小镇上条件到底有限。   虽然有些愧对蔺司衡昨晚几乎一整夜的照料,明栀依旧借这机会,向他提起了转移住处的建议。   蔺司衡并没有立刻答应。   但最终,也许是不忍她受苦的想法战胜了其他,他同意下来。   又过了三四天,阿努身上的伤,已经大差不差能够经得住路途颠簸,三人决定去就近的市区暂住。   临行前的上午,明栀带着阿努把从老军医那借来的被褥归还回去。   老军医一听他们要走,喜上眉梢,巴不得他们立刻消失。   以至于明栀一些发自心底歉疚的话,好像也没了说出口的必要,老军医不见得乐意听她啰嗦。   没什么比做点实事更好的弥补,明栀决定给老军医一些钱,既是结算药费,也是补偿。   但却被阿努抢先了一步。   给出的金额,也比明栀一开始准备的多不少。   不用想,这必定是蔺司衡的意思。   从老军医那离开后,明栀问:“既然决定给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他?”   非要折腾老人,把人气得不轻。   阿努嘴硬,“给不给的都无所谓,我今儿看他顺眼,赏他点罢了。”   明栀突然停下脚步。   阿努回头看她,“怎么不走了?” 第419章 慈悲   明栀表情严肃,“阿努,虽然你和哥哥有权有势是事实,但欺压弱小是不对的。”   “尤其是对无儿无女的老人,戏耍他很有趣吗?”   被严厉指责了,阿帕心里并没有不爽与不满,只感觉命运这东西真挺神奇的。   要不说老大能爱上她呢。   这两人从本质上就是一样的。   心善。   从不会因为自己强大了,就肆意无故掠夺他人。   他见过太多误以为搭上了老大的女人趾高气昂的丑恶嘴脸,仿佛成了全世界的主宰,所有人都是她可践踏的奴仆。   “抱歉,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犯。”   “不过那老头可不是无儿无女,他有两个儿子,只是都死了。”   明栀侧眸看向他。   “你们认识?”   所以才在诊所里随意取用,跟在自己家似的?   阿努随口说:“也不算认识吧,毕竟互相从没见面说过话,也不知道姓甚名谁。”   明栀纳闷,这算哪门子认识?   “老头不认识老大,但老大知道他,他拿了老大下发的抚恤金。”   明栀一怔。   抚恤金。   都死了。   “老伯的儿子,是因为哥哥……”   阿努懒懒一笑,“哪能啊。”   “要是因为老大没了命,老头能落魄到这份上?”   “不说捧上天,也绝对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那俩儿子是为了杀老大死的。”   明栀不可置信,陷入疑惑,“你说什么?”   阿努垂眸看着她,“小嫂子,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刚到那小诊所,老大就看到了柜子摆着的遗照。”   “兄弟俩身上的军装,是大概七八年前被老大荡平的武装反叛组织的基地常服。”   “供台上生卒年也对得上,俩兄弟都死在那场冲突中。”   有理有据。   如果阿努说的是真的,连想要杀自己的人都帮,蔺司衡是圣父吗?   阿努似乎看穿了明栀在想什么,道:   “帮他们,是因为老大明白,和他有仇怨的从不是这些听命行事的兵士。”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战争让政客攫取了权利和资本,让商人收割了暴利,留给平民的只有妻离子散和无尽的伤痛。”   “老大名下有个秘密基金组织,专门保障这些军属的基础生活。”   “那支武装军被老大接手后,老大第一时间命人按照中等标准抚恤了阵亡名单里所有军士的家属,这老头也包含在内。”   “老大冲老头吆五喝六,其实也是为了他好。”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和老头有牵扯的事,迟早会被人查到。”   “只有受到了老大压迫,一提起来就怨声载道、恨得牙痒,那些人才能留老头一条命。”   原来是这样吗?   这些事,明栀闻所未闻。   欺压戏耍背后的真正目的,也是她从没想到的。   蔺司衡居然在无人知晓处,做了这么多。   对恶以暴制暴,对无辜者又抱以慈悲心。   一向波澜不惊觉得这个世界肮脏冰冷的心,忽然生出些难以忽视的异动。   前世。   明栀因为拒绝卖身,曾被关在暗牢里遭到很长一段时间的毒打逼迫。   那时她偶尔能听到当时的持枪守卫议论时下处境。   他们口中,经常提到一个武装区的某个组织,不敢直呼组织头目的名姓,只敢以‘那位先生’尊称。   他们无比渴望所在属地被武装军占领,收入编制,不说活着时的待遇,单是那阵亡后的抚恤金,就足够让他们趋之若鹜。   据传那位先生手下,有专为军属设立的基金账户,和阿努刚才告诉她的那个几乎毫无差别。   那时的明栀,恨这头目恨得要死,能为这群蛇鼠提供庇佑的能是什么好人?   某天,这位头目竟然真的打到了这地方,出现在关押她的地方。   那天,由于她咬死了不肯答应卖身,触怒了上面的老板,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同意,就活剥了她的皮。   她被绑上了剥皮架,前面受刑惨叫的人咽气后,就要轮到她。   是那头目的出现,召集走了动刀的刽子手,延缓了她的死亡。   没有他,那天就是她的死期,她没后续的机会查清她沦落至此的真相。   那个人……是蔺司衡吗?   明栀的声音难以控制的变得干哑,她看向阿努,“你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老大是个好人。”   “你是他爱的女人,这世上谁都可以误解他,只有你不行。”   “你永远不知道你一句诋毁他的话,对他的伤害和打击有多大。”   明栀垂下眼帘。   归根结底,阿努还在意她跟陆靖州说蔺司衡不好的事。   明栀没办法向他也解释一遍,能做的只有默默点头。   ……   从老军医的医馆离开,回到民房,蔺司衡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差不多四小时后,三人到达市区。   这是这个巴掌大国家除了首都之外的第二大城市,较之帝都、林城都没法比,但也迈进了现代都市的行列。   考虑到阿努身上有伤,明栀将暂住的酒店,选在了医院附近。   医院附近有一座体育场,常有国内外知名的演员、歌手在这召开演唱会或发布会。   蔺司衡很忙。   一天到晚大部分的时间里,只留明栀和阿努在酒店里大眼瞪小眼。   有时候,阿努觉得自己可能会错了蔺司衡的意,早先在蔺老太太那,他可能没有生命危险。   要不是他受伤,他想不出来这么顺理成章的理由跟在明栀身边。   老大那一脚可太妙了。   借养伤之名,寸步不离,并且利用这伤吸引了小嫂子大部分的注意力,老大办什么事都很方便。   只有晚上,明栀才会见到蔺司衡,和他说几句话。   时间一转,三天过去。   阿努的身上的伤,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疗养,总算到了该拆线复查的日子。   也到了明栀和罗祈重逢的日子。 第420章 恨不能把明栀捧上天   要去医院拆线这事,明栀一早跟蔺司衡打好了招呼。   蔺司衡替两人安排好了伪装身份,也安排好了医生接待,只等两人到了医院,直接就能把线拆了。   明栀起来吃早饭时,蔺司衡已经又出门了。   桌上摆着他早起用小厨房做的早餐,纯肉馅的小笼包和鲜榨蜜桃汁。   肉馅是蔺司衡自己剁的,颗粒不大不小,弹牙爽口,还配料灌了汤汁在里面,入口醇香。   蜜桃汁又恰到好处解了包子吃完后的荤腻,甜咸搭配。   明栀不仅十分喜欢,而且不止一次惊叹蔺司衡的手艺。   她大口吃完两个包子,意犹未尽,又拿了一个。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以前难不成当过厨子?   连带着阿努也能分一口,吃到肚里美得直咧嘴。   阿努知道这是沾了谁的光,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只恨不能把明栀捧上天。   “嫂子,收拾好了吗?收拾好咱出发了。”   吃完早餐,稍作整理,两人准备动身去医院。   明栀正往包里装一会在医院里可能用到的东西。   止疼片、消炎药、防水辅料……就连巧克力和水果糖这种防止他低血糖头晕的小玩意也考虑到了。   遇到蔺司衡之前,他和阿帕活着都费劲,遇到蔺司衡之后,那更是奉行正规军的严明纪律,一群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   从小到大,阿努从没被人这么细致的照顾过。   这种被放在心上在乎着的感觉,让阿努无所适从。   嘴上叨叨叨说用不着,可心里边比谁都熨帖,背过身去,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   再在小嫂子身边待一阵子,他真要被养得金贵,以后受不了一点苦了。   回想之前在罗祈身边,同样是保镖,那日子就跟在地狱里似的。   晚上做梦梦到妥妥的噩梦。   小嫂子这么好的人,以前怎么就眼瞎了看上罗祈?   医院离住处很近,两人步行着没一会就能到,索性也不打车了,吹吹风也挺好。   体育馆在医院斜对面,隔一条架着天桥的马路,明栀和阿努经过的时候,正一堆人尖叫嚷嚷。   媒体、闪光灯、保姆车和乌泱泱的粉丝……这排场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   阿努对这些演员明星不感兴趣,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心里止不住的嫌弃。   以前没这种感觉,顶多不理解这些人的疯狂。   但在罗祈身边当了半年多的保镖,一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入侵住宅、疯狂跟车,只要罗祈一出现,那龇牙咧嘴嗷嗷叫的粉丝就下饺子似的冒了出来。   丧失理智,没有礼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丧尸片里当群演。   也不知罗祈那狗玩意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那张脸也就那样,比起老大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更不知道,这次在体育场宣发电影的,正是罗祈。   十几分钟后。   医院急诊中心。   罗祈捂着头坐在贵宾室的长椅上,脸上都是血。   说是贵宾室,其实就是一单间。   罗祈满脸鄙夷,十分嫌弃。   这地方不仅经济条件比不上发达国家,医疗设施也差的要命,看着就破败,也不知有没有不干不净的病毒。   罗祈最烦来这种小国家小地方。   可脚下这座城市,是这次电影编剧的老家,编剧点名要来一趟。   原本这里是宣发的最后一站,巧不巧的,到时候能进找借口避过不来。   可谁知忽然间莫名其妙的行程冲突,让他们不得不临时先到这座城市。   排场不够,场地也次的要命,还他妈有安全风险!   要不是下面人的工作失误,他人已经到了M国,至于遭这份皮肉之苦?!   罗祈捂着头,骂骂咧咧,一张人前儒雅俊逸的脸变得扭曲,格外阴森。   而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不全因受伤遭了罪,他心里烦得很。   自明栀陆家千金的身份曝光后,他和沈雅清的事也纸包不住火,自那时起,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不用想,幕后主使肯定是陆靖州。   陆靖州想让他死,不仅明面上派杀手,更在背后搞层出不穷的杀招。   凑一块,够悬疑小说家写八辈子了!   体育场顶架坍塌那刻,他以为又是陆靖州搞的鬼。   阿努自从受伤回了趟蔺司衡那,就再不像从前那么尽心,来了一阵又被调走了。   没有阿努在身边,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安全。   他跟蔺司衡通过电话,想让阿努再回来,可蔺司衡一句‘阿努有事’就给他打发了。   想到蔺司衡,罗祈也是一肚子气。   他欠了罗家一条命!   就该一辈子偿还,居然敢对他这么敷衍了事!   不仅不帮他找坠海失踪的舒洵,现在连保镖也撤走了,没有他二叔用命救他,他蔺司衡早死了,哪有命享受如今的风光?!   真要报恩,蔺家的半壁江山,都要分给他来享用!   他蔺司衡要一辈子尊他敬他!   心里气恼激动,手劲没控制住按到伤口,脑袋疼得差点裂开。   罗祈粗喘着气,缓了半天气才顺过来,又想起这伤的来历。   刚才意外发生时,他惊惧之下的狼狈,不知有没有被有心人拍下来。   要是放到网上,扩大传播开来——‘嘭’一声巨响,医疗垃圾桶被他粗暴地一脚踹翻。   要是被人看到他像狗一样在地上乱爬,他还怎么做人?!   头疼得受不了。   “医生呢!医生怎么还没来!”   小助理赶忙进来安抚,“罗哥,医生在准备药品,马上过来!”   “您身上不能留疤的,最好的药要费些时间调配,那些平民的药用您身上不合适的。”   “您再等等,马上好了,您要是急,我再去催催!”   说着,就脚底抹油去叫人了。   罗祈心烦意乱,无处发泄,习惯性的摸出私人手机,亮起屏保。   屏保是舒洵和他的合照。   那年她十六岁,刚到帝都,他带她去了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   看着那双望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睛,罗祈满心的疲惫与烦躁,蒸发了不少。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重的无力感。   他始终不肯相信舒洵死了。   也不愿意相信她死了。   舒洵那么爱他,为了他不惜和陆靖州对抗,他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她怎么舍得死? 第421章 不见重逢的喜悦   “小洵,你究竟在哪?”   念叨着,眼里冒出些泪意。   罗祈无比后悔当初听信了沈雅清的花言巧语,和沈雅清搅在一起。   他爱的人,从始至终明明只有舒洵一个人,怎么就昏了头的一而再和沈雅清纠缠不清?   要是没有沈雅清,他和舒洵现在肯定已经结婚在一起了,说不定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他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有相爱的妻子,有陆家的支持,家庭美满,事业鼎盛。   哪像现在,在这破地方,被人四处追杀!   距离明栀坠海,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罗祈没有一天放弃寻找她。   只是越找希望越渺茫。   有时候冷静下来,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她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   如果她还活着,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来见他?   即便她坠海受了重伤,一年也足够她伤好回来了。   是不愿意联系他吗?   还是因为介意他的背叛?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   心脏被什么拧着又翻搅,罗祈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   当初沈雅清这件事,他已经和舒洵说开了。   她亲口原谅了他。   她亲口说还想和他在一起。   可原谅了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像掉进了一个前后都是死路的怪圈,罗祈死死捂着心口,呼吸艰难。   他知错了。   他真的知错了。   就在他头疼欲裂万分绝望时,一道轻灵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护士小姐你好,请问这张单子我该去哪里缴费?”   小洵?!   “对,是骨科。”   “这是病历卡……”   一句一句,声音无比清晰,和梦中忽远忽近不一样,头上的剧痛也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   罗祈猛地站了起来。   地上的医疗垃圾被他失控的脚步踢飞。   顾不上头上还在冒血的伤,也顾不上自己这样子被潜伏尾随的媒体拍到,他撞开门仓促跑进人群。   说话声还在。   “如果我想再给我家里人开些药,需要重新挂号吗?”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罗祈屏住了呼吸。   目光紧紧锁定那道倩影,心弦颤抖得厉害。   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导诊台边。   亭亭玉立,像一株晨露里醒来的白荷,脖颈纤长,身形挺拔舒展,肌肤吹弹可破。   在这乱糟糟的医院大厅,她美得格格不入,像一幅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用看她的脸,罗祈就知道她是谁。   “小洵……”   “小洵!”   她还活着!   他找到她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兴奋,难以平复。   “小洵!”   罗祈大喊着。   他的声音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一楼,并不明显,除了身边几个路过的人被惊扰瞥他一眼,并没有惊动导诊台边的女人。   罗祈激动地大步上前,撞到好几个人,脚步趔趄却始终不停,眼睛死死黏着那一处。   被抽了魂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冲。   他嘴里不停地喊。   距离越来越近。   近乎咆哮的呼叫,终于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明栀回过头去。   罗祈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   是他的小洵!   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红唇乌发纯洁清媚,额头饱满,下巴精巧,肌肤如玉,杏眸琉璃般干净通透。   她没变,和他记忆里一样美丽,一样令他心动。   汹涌的泪水瞬间砸落,罗祈受过无数科班训练,这一刻却怎么也控制不好重逢的表情,又哭又笑。   他以为明栀也和他一样。   可事实却是,女人脸上并没有任何久别重逢喜悦。   不仅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   仅仅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迈步离开。   罗祈一下懵了,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冻结在原地。   她为什么转身?   她没认出他吗?   不能是没看见他,他们刚才对视了!   罗祈看了一边的窗玻璃,里面倒映着一个半边脸全是血的男人。   糊作一团,确实难以分辨他是谁。   可还有另一半脸是干净的。   不至于连他是谁都看不出!   她怎么会用那么陌生的眼神看他?   罗祈没心思想这些,拔腿追了出去。   她还活着,他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么能放她离开!   靠近缴费区,人来人往越来越多,不断有人穿过,阻挡他看她的视线。   罗祈不管不顾的把人推开。   “小洵!”   “小洵,我是罗祈,你回头看看我!”   “别走!”   忽然,一只大手扯住了罗祈的胳膊,“罗哥,您怎么跑这来了,找您半天了!”   “医生准备好了,您快跟我回去,这就给您处理伤口。”   是罗祈的助理小高。   为了防止粉丝和媒体追过来,这趟来医院就诊,罗祈带了很多保镖。   小高见罗祈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大厅,生怕惹出乱子,连忙招呼保镖围成人墙将罗祈围在中间。   “滚开!”   “小洵!”   小高不知罗祈忽然发什么疯,急道:“罗哥,你头上都是血,快跟我回去处理一下吧,万一留了疤——”   “我让你们滚开,滚!”   小高被罗祈一脚踹倒在地,差点吐了血。   保镖见状,立刻让开路。   可已经晚了。   就这一搅合,明栀的身影不见了。   罗祈疯了一般在大厅里乱转。   一边转,一边喊:“舒洵,舒洵你在哪!”   “我看见你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还在怪我和沈雅清纠缠对不对?我知错了!”   “别躲我,我知道你还活着,我迟早会找到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别丢下我一个人!”   这话听得助理小高眼前发黑。   怎么回事?舒小姐在这?   这事是能高声嚷嚷的吗?   要让媒体拍到了发到网上,塌了房,他们的代言危矣!   找到最后,无论罗祈怎么求、怎么威胁,始终没有再找到那抹倩影。   好像刚才那遥遥对视的一眼,是他头昏脑涨时看花了眼。   小高、保镖,就连为罗祈处理伤口的医生都说是他看错了。   罗祈却不信。   “监控!”   “医院监控呢?我要看监控!” 第422章 居然把她私藏起来占为己有   在罗祈的强烈要求下,院方顶不住压力,把监控调了出来。   事实证明,罗祈并没有看错。   看到屏幕里清晰记录的人影,罗祈身后的座椅‘嘭’一声被他带翻在地。   他猛然起身,两手撑着桌子,眼瞳里迸发出极端兴奋的光。   “是她!”   “是小洵!”   “原来她在这,怪不得我找不到她,原来她在这小地方躲着!”   屏幕里人潮涌动,罗祈的目光贪婪锁定着那一处,很快,他就发现,明栀与他对视时的陌生,不是他看错了。   她的眼神夹杂着好奇、疑惑……她看他完完全全就像在看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认得他了吗?   是装的?还是……她失忆忘记了什么?   罗祈心口滚烫,满身血液沸腾翻涌,根本静不下心去细想这些。   有更令他激奋的事即将变成现实!   ——他比陆靖州先一步找到了她。   他要把她藏不起来!   他要趁这机会,让她再一次爱上他,最好能生下孩子,有了血脉牵绊,谁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在一起!   哪怕是陆靖州!   监控室里,响起男人勃然激动的笑声。   他眼角有泪,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   他找到了他此生的挚爱。   找到了这世上对他最无私、最体贴的爱人!   他现在就要去见她!   可也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老天故意跟他过不去,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监控中。   明栀之所以消失在罗祈的视线里,是因为她并没有去缴费。   而是穿过排队缴费的长队,进了电梯,去了三楼的骨科。   她去找了阿努。   看到阿努的那一刻,罗祈脑子一下懵了。   等他明确自己没看错,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分明是认识的,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皮子气得直哆嗦。   “阿努他找到了人为什么不上报!”   ……   明栀正式和罗祈遇见,是在第二天傍晚。   凭罗祈的本事,在一座小城里,有监控视频作为线索,想找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明栀这边,她刚挂了和蔺司衡的通话。   “阿努,咱们去趟超市吧。”   “哥哥说他今晚能早点回来,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和啤酒,像模像样吃一顿,就当是庆祝你伤势大好,祝你早日痊愈。”   这居然也要庆祝吗?   阿努心里飘飘忽忽的,最近忌口忌的嘴里淡得快飞出鸟了,一听说能喝啤酒,当即来了兴致。   “走走走!快走!”   两人步行去了就近的超市。   罗祈埋伏着等到明栀时,阿努因为忘了买老抽重新返回超市。   明栀一个人守着两大袋肉蔬食材,坐在公园凉亭里刷着蔺司衡给她买的新手机,打发无聊。   “你好,请问你知道圣心医院往哪边走吗?”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栀闻声抬起头,“圣心医院吗?”   “对。”   明栀起身,侧身抬手,指着前方,“你沿着前面的公路往北走。”   “过大概两个路口就能看到指示牌,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不用转弯,直线走就行,医院在右手边。”   明栀说话时,罗祈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她。   她此刻,完全是看路人的眼神。   礼貌、疏离,保持着客气的友好。   昨天在医院那匆匆一眼,并没有在她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泪意在眼底窜荡,罗祈险些控制不住失控落泪。   她真的不记得了。   一边是失落、遗憾,一边又是狂喜与兴奋。   忘了也好。   什么都忘了,就意味着他的背叛、他和沈雅清的脏事,再也不是他们感情的阻隔!   这污点不复存在了,他们之间可以重新开始了!   指完路,男人迟迟没有出声,不道谢,也没离开的意思,眼睛一直盯着她。   女人眼底漫上警惕,后退了半步,“你还有别的事?”   罗祈呼吸有些艰难,说不出话。   他不知自己此时的神情是不是很扭曲诡异,但明显吓到了她。   她皱起眉,看他像看潜在危险分子,连在超市买的东西也顾不上拎,拔步就走。   罗祈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失声喊道:   “小洵,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认不出我了吗?”   “我是罗祈啊,我是你青梅竹马相爱十几年的男朋友罗祈!”   “小洵,你知不知道你失踪多久了?”   “一年!我找了你一年!”   超市里。   阿努买完老抽,连零钱都顾不上找,甩下一张大钞就紧赶慢赶的往回跑。   不知怎么的,从刚才开始,他右眼皮一个劲的跳,心也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要不是这一趟买的吃的喝的太多了,最大号的超市袋子装了满满两大包,小嫂子的新鞋又不太合脚,他一定寸步不离,不可能离开她半步。   这是他作为保镖最基本的职业原则,他也发自内心想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半分危险的侵扰。   阿努脚步飞快,看着时间,距离他离开,才过去了五六分钟。   几分钟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   阿努一遍遍在心里自我安慰,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罗祈。   脑袋像被子弹爆了头,壮硕的身体猛地一颤,强烈的震惊、猛然的晕眩,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而他不仅看到了人,还听到了罗祈纠缠的声音:“小洵,你别怕我,我真的和你认识……”   操!   罗祈怎么会在这!   阿努根本顾不上想,一个箭步上前,张开手臂,又高又壮的身形将明栀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你谁!你想干什么!”   阿努心慌的要命。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让他大脑空白,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他敬爱的小嫂子再和罗祈这杂碎牵扯到一起!   罗祈见阿努在这跟他装不认识,憋了一晚上的火瞬间暴涨。   他就是这么花言巧语的欺骗舒洵的吧!   “阿努,我草你大爷,我让你找她,你就是这么找的!”   “你拿着我给你的照片、线索找人,到头来居然把她私藏起来占为己有?!”   “你装什么装?我是谁你他妈不知道?!” 第423章 给他绿了   罗祈就只有机会嚣张这么几秒。   伴随一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罗祈发出惨叫。   阿努手里的老抽,被他当成手榴弹砸了出去。   目标正中罗祈额头,玻璃碎片顷刻间炸开,与里面的液体混在一起溅了罗祈满身。   这手劲,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这还没完。   阿努完全没给罗祈喘息的时间,抬脚就猛踹向罗祈的胸腹,将人踢翻在地。   罗祈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只记得他有一肚子火要撒出来,才开口,眼前就忽然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头上本就有伤,被这一重击,不仅脑子发晕,睁开眼睛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老抽又浓又多,糊满了他整张脸,并着涌出的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草——”   骂声只冒了个头,就被冰雹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的拳打脚踢揍没了。   阿努倒是也想骂,但他死命憋着。   小嫂子的厉害他早有领教,这时候说错一句话,事后不知要费多大劲才能圆回来。   他憋着的怒气,全变成了招呼在罗祈身上的蛮力。   阿努本就不爽罗祈,积怨已久,忽然间冒出来不知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阿努这会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夹带私货,公报私仇。   不多时,罗祈就像条死狗一样趴地上,进气多出气少,蜷缩成球护着肚子和头。   明栀也没阻止。   直到阿努收了手,她才大梦惊醒似的上前假模假样的拉了拉。   “阿努,别打了,他没对我做什么,我们快走吧,别惹上麻烦。”   明栀主动想要远离,阿努求之不得,“好,咱们这就走!”   罗祈趴地上缓了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等他眼睛勉强能看清点东西时,明栀逃一样的背影已经离他几十米远。   他在地上爬不起来,“小洵……我是罗祈,我是你的阿祈啊,别走,别跟他走……”   *   大包小包的拎着,来时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跑着逃难似的回来,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路上两人各有心思,根本顾不上说话。   直到酒店房间的门锁好,阿努才出声:   “嫂子……”   “刚才那个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阿努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不问自答:   “那人是个神经病!”   明栀:“……”   枪杆子底下出政权的一伙人,做事大开大合惯了,走心的细节根本顾不上。   之前在蔺老太太那,这些人的演技就很是浮夸。   真想找机会给他们搞搞特训。   明栀定了定神,“你和他果然认识。”   小嫂子看出来了。   阿努头上都是汗,不是热的,是脑子转太快急的。   事已至此,装不认识是不可能了。   罗祈那张臭嘴,回头找机会一定给他撕了!   阿努心一横,“确实认识,那什么我、我我之前我撬了他墙角!给他绿了!”   明栀:“……”   料到他会扯谎,没料到他会扯这种谎。   见明栀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阿努欲哭无泪,忙不迭又替自己找补:   “不过我当时完全是被小三了!”   “我以为他女朋友单身,刚好他女朋友是我特喜欢的类型,人美心善脑子还聪明,我上头了一迷糊,就和她在一块了。”   “但嫂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他们还没分手后,立刻就跟那女人分开了!”   “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该断的都断干净了,从那以后再没联系!”   “我可不是什么二郎八蛋乱搞男女关系的臭流氓,对待感情,我始终坚定一男一女,不能再有第三人!”   明栀点头,似信非信,“那他今天找来是因为什么?这事不是已经结束了?”   “找来是因为……”   阿努咬着牙,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编。   忽然,大脑灵光一现,“是因为他接受不了他女朋友绿他的刺激,一个没绷住,精神错乱了!”   “对!他疯了,是神经病!”   “他跟踪我不止一天两天了,一年多了,他像疯狗似的追着我满世界咬!”   “特难缠,就跟看片时的弹窗广告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   “逮着出现在我身边的女人就说是他女朋友。”   “他是不是一直叫你舒洵?说什么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那个一脚蹬了他的前女友就叫舒洵。”   “不过他被绿也是活该,他先管不住裤腰带背叛了他女朋友,吃软饭还吧唧嘴,为非作歹,倒打一耙,人品忒差!”   “他女朋友给他戴绿帽子,完全是情有可原,要换我,我也一定分手找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亮瞎他那总盯着外面野屎的狗眼!”   “嫂子你别看他好像多深情,没了他前女友多痛苦,实际都是他装的!这种人都是表演型人格!”   “这世界上就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有王八上岸缓一缓,出轨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再出轨!”   “嫂子你听我的,以后遇见这样的人,有多远跑多远,看都不要看一眼!”   明栀:“……”   他这是以为谎话被他圆过去了?   居然还给她打起预防针了。   明栀老神在在,表情无辜懵懂,忽然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舒洵睡过?”   阿努:“……!!!”   我的天嘞!   小嫂子哎,留条活路吧!   阿努才稳住的心脏又被抓了起来。   没看住让罗祈这臭苍蝇凑了过来,老大已经不会轻饶他了。   现在又问这样的问题!   嫂子是他能碰瓷的?   他胡说的啊!   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明栀看着阿努一脸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我懂了,你也是可怜人,无辜被利用了。”   “那个叫舒洵的女人,肯定是想报复她男朋友,才找上你的。”   “毕竟,你看起来还挺能打的,和那神经病对上,肯定能替她出口气。”   “你可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她才没有睡你。”   “不过这没什么,迟早有一天,你会遇见那个想睡你的女人的。” 第424章 他要找蔺司衡告状!   阿努:“……哈、哈哈。”   干笑着,不知是该哭,还是继续保持笑容。   嫂子这是夸他呢,还是贬损他呢?   罗祈那边。   明栀和阿努前脚刚离开,后脚他的人也到了。   紧急送到医院治疗,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在见到明栀之前,罗祈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明栀和阿努住在哪个酒店,从医院出来,他想也不想就直奔过去。   到了酒店,罗祈并没有直接带人打上门去。   原因很简单,他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闹到网上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被陆靖州发现。   他现在占据的最大的先机,就是比陆靖州先找到了人!   他和沈雅清的事被捅出去之后,他和舒洵之间最大的阻挠就是陆靖州,没有陆靖州,舒洵早原谅他,和他重归于好了。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反压陆靖州一头!   罗祈派出助理去大厅打探消息。   在问及明栀和阿努的关系时,前台工作人员回忆说:   “他俩啊,是情侣吧。”   “来这住好几天了,每天同进同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蛮好的。”   “男的很宠他女朋友,前不久我还看两人一起逛超市呢,回来的时候两大包东西全是那男的一个人拿着,他女朋友手空着,可宝贝着呢。”   “他女朋友生得好,那男的对她不好才奇怪,要我是那男的,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这辈子我绝对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番话,没一个字是罗祈爱听的,他墨镜后的眼神愤怒的要杀人。   这和他最开始的预想,差不多。   此时,罗祈完全没想到明栀和蔺司衡扯上了什么关系,只当是阿努看上了明栀,找到人后,趁她失忆,骗了她!   他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要联系蔺司衡。   他一定要到蔺司衡面前狠狠告阿努一状!   他要让阿努死!   阿努厌恶罗祈,罗祈同样也忍阿努忍好久了。   平时就动不动翻白眼,真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对他的不满吗!   他又不是傻子,不过是碍于陆靖州的威胁、又想给蔺司衡一个报恩的机会,他才勉为其难允许他留在他身边!   有胆子跟他摆脸色,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条狗!   电话很快就通了。   罗祈咆哮道:“蔺司衡,管好你的人!”   *   接到罗祈电话的时候,蔺司衡正在给明栀涮羊肉卷。   半路遇上罗祈的消息,回到酒店安抚好明栀,阿努就马不停蹄的立刻上报给了蔺司衡。   明栀以为,蔺司衡得知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去把罗祈处理了,今晚这顿火锅,怕是够呛能凑齐人头了。   毕竟他对罗祈的介意,某种程度上,要强过陆靖州。   陆靖州从没得到过她的心,罗祈却是独占了许多年,还是她失忆前一直放不下的初恋。   不想蔺司衡竟然按时回来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回来就准备火锅的食材,不嫌麻烦自己熬了汤底,还搓了一些她爱吃的糯米团。   电话接通,罗祈在那边吼叫。   蔺司衡回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明栀小口嚼着羊肉卷,哀怨问道:“哥哥?你又有事要出门了吗?”   蔺司衡揉了揉她头顶,给她的小碗里添了些麻酱,“不着急,让他等着,先吃饭。”   这一等,时间从晚饭来到了凌晨。   蔺司衡好不容易有点时间陪着他的小姑娘,聊天、讲故事……把人哄睡着了才离开。   见面的地点,约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   本应该打烊的时间,咖啡馆里灯火通明。   罗祈全身都是伤,头上裹满纱布,纱布上有一团一团洇出的血。   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知是等的时间太久了撑不住了,还是故意想让蔺司衡看看阿努都对他做了什么。   一肚子气,罗祈晚饭都没顾上吃,半天过去,饥肠辘辘饿得胃疼。   他以为也会见到蔺司衡匆匆忙忙的样子。   不想男人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慵懒随意,猜不出是刚洗了澡还是游了泳,浓密发丝上带些湿意。   勃艮第红衬衫松松垮垮,扣子只系了几粒,五分运动裤,遒劲有力的长腿下是一双拖鞋。   穿着随意,在时尚搭配里,简直是地狱级的灾难,可偏被那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衬托得别具一格。   罗祈不想承认,这么多年来,他健身训练的模板,一直是眼前这个男人。   包括他那几个拿了顶尖大奖的角色,人物塑造方面也参考了很多蔺司衡的举止习惯。   他不想承认受欢迎的是他蔺司衡,但只要他不按那套模板去演,作品反响就会明显下滑。   即便再气,这火罗祈也不敢朝着蔺司衡撒。   “你总算来了,最近事很多吗?怎么忙到了现在?”   伴着恭维笑意的寒暄,蔺司衡没有理会。   座椅往后随手一拎,坐下,倚着靠背翘起二郎腿,昂藏力量的身体四肢舒展,神情寡淡,尽显凉薄。   这模样,哪里像是手下闯了祸,来道歉的?   整个一祖宗爷。   罗祈递烟上前,顺带摸出打火机,要给蔺司衡点火。   蔺司衡抬手制止。   罗祈反应了会,试探道:“戒了?”   不能吧?   蔺司衡懒懒的‘嗯’了声,总算开腔:“她不喜烟味。”   罗祈闻言一愣,谁不喜烟味?   蔺司衡有女人不稀奇,但为女人做到这份上,以前可从没有过。   这回八成是动真格了。   罗祈并不好奇这女人是谁,他只想要舒洵。   失而复得,他早已经意识到舒洵才是这世上他最不能失去的。   “阿努没跟你来?”   蔺司衡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   见他在点喝的,罗祈也不敢打岔催促,在一旁屏声等着。   只是他心里难免感到不满。   到底是谁欠了谁?   到底是谁理亏?!   服务生走后,蔺司衡目光落在罗祈身上。   罗祈不知怎的,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毛。   努力缓了缓神,告诉自己这趟是告状的,他是占理的一方!   他提起一口气,“你把阿努关起来了?” 第425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睡我女人?   “兄弟一场,阿努又帮我许多,如果不是他这次做的太过,我一定不会把事闹到你这里。”   “他之前在我那时,就犯过不少错了,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归根结底,我还是感谢他。”   “这次你教训归教训,留他一命,给他长个记性就好。”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喝的,居然是一杯加了冰的牛奶。   罗祈懵怔。   烟酒不沾,怎么的?备孕?   蔺司衡难不成要娶了那女人?   那女人能耐不小啊,居然能让蔺司衡这种男人收心,给她个孩子。   “你在插手我蔺家的事?”   不可思议的思绪忽然被打断,罗祈顿时感到了万钧压迫感,心突突直跳。   “没,没有。”   懦弱、卑怯,连作为男人,不,作为一个人最起码得骨气和尊严都没有,小姑娘当初究竟喜欢他哪点?   蔺司衡没有理会罗祈的欲望,吸引力还不如杯里的牛奶。   牛奶喝下,奶香在唇齿漫开,这味道有几分小姑娘身上的甜。   蔺司衡戒烟戒酒,倒不是罗祈以为的在备孕。   但确实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量。   他不可能给小姑娘出去造谣他在床上不行的机会。   这事上,他必须得让她服他。   牛奶一口口的喝,眼看一杯要喝完了,还没有要说正事的意思。   罗祈心中突突声更重,蔺司衡他不会是……要包庇阿努吧!   想到这,罗祈一下急了,直言问道:   “衡哥,阿努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置?”   “我不知道他和舒洵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管你怎么教训他,但舒洵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我找了她很久,这事你知道。”   “当初我找过你帮忙,你因为赵家的事忙,没顾上搭把手我能理解。”   “没人帮我,我自己找,我找了她将近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居然是和阿努在一起!”   “我那么信任阿努,有点消息就跟他互通分享,是让他帮我把我的未婚妻找回来,不是让他一个人独吞私占!”   没帮他,能理解……这是在以退为进的怨上他了。   蔺司衡不吃他这套。   不轻不重的把空玻璃杯放在桌上。   夜晚太静,这一声响一瞬把周遭气压拉了下去,他撩眼看向罗祈,不容置疑道:   “分手吧,你和她不合适。”   “……什么?”   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被怒意裹挟,罗祈拍桌而起,“蔺司衡你什么意思!”   “你让我和舒洵分手?好成全阿努和她在一起吗!”   “蔺司衡!你偏袒自己人也要有个限度!”   “舒洵是我女朋友!是我的!”   “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我是她一早认定的男人,阿努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凭什么跟我抢?”   “不过是仗着小洵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趁虚而入!”   “等小洵恢复了记忆,她会立刻意识到我是她最爱的男人,我才是她想要厮守终生的丈夫!”   罗祈只顾着发泄不满,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男人,脸色随着他的控诉,变得愈发阴沉可怖。   “话我只说一次,滚远点,你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蔺司衡不跟他废话。   表完态就起身,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这发展是罗祈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   他原本还想以此为借口,让蔺司衡要了阿努的命。   哪怕弄不死,也要断他一条胳膊一条腿,让这曾经瞧不起他的野男人付出血的代价!   追上前去,挡住蔺司衡的路,罗祈大声质问:   “理由!”   “凭什么你说让我放手,我就得放弃这段感情!”   “蔺司衡,你是方方面面帮了我不少,可你这手未免伸得太长、管的太宽了!”   “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舔你为生的狗腿子!”   “而且你们这么决定,有考虑过舒洵的感受吗?”   “舒洵她真的接受了阿努吗?”   “就算舒洵被骗接受了,那陆靖州呢!”   “舒洵是陆靖州的妹妹,是陆家千金,身份尊贵,陆靖州必定不可能同意他妹妹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保镖!”   长篇大论,聒噪至极。   “理由?”   蔺司衡冷淡矜傲的眸子在罗祈脸上扫过,语气极为轻蔑,“她是我的人,这理由够不够。”   这话从蔺司衡口中一说出,罗祈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才倒退数步,摇摇晃晃不可置信,“你、你说你和小洵,你们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蔺司衡唇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至于陆靖州,你大可去找他。”   “我倒要看看,他是先向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妹夫开刀,还是先不费吹灰之力弄死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蔺司衡!”   脑回路在这剧烈的冰冷现实冲击下,缓了半天终于通了。   罗祈目眦欲裂冲着蔺司衡吼叫,指着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切的不对劲,现在都说得通了。   他一开始就纳闷,阿努再怎么张狂大胆,也不该有胆子私藏舒洵,这无疑是在忤逆蔺司衡。   阿努作为蔺司衡的贴身保镖之一,和阿帕一样极受重视,蔺司衡不可能放任他在外面和女人卿卿我我,不务正业。   如果不是蔺司衡他自己看中了,他又怎么可能放任阿努跟他抢女人!   “你把她给睡了?”   “蔺司衡,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睡我的女人?!”   “我说你怎么不帮我,原来是你自己看上了她!”   蔺司衡极其厌恶罗祈把明栀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宣示主权的行为,仿佛她没有人权,是个谁有本事谁就能掌控的物件,贞洁就是她的全部价值。   他眼眸微眯,居高临下睨着罗祈,“不是我把她睡了,是我把自己上供给了她。”   果然是睡过了!   罗祈肺几乎要气炸了,“你戒烟戒酒,是为了她?”   “你要娶的人是她!”   “你要她给你生孩子?!”   蔺司衡不想继续待在这听罗祈狗叫。   有这时间,不如回到小姑娘身边多看她两眼。   可罗祈不放人,不依不饶叫骂:   “蔺司衡,我才是他的未婚夫,是她最爱的男人!” 第426章 我这妹夫送他的见面礼   “陆靖州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陆蔺两家的争斗我都听说了,陆靖州最宝贝他这个妹妹,绝不可能同意把妹妹嫁给你!”   蔺司衡觉得罗祈可能真是昏了头,眼中嫌恶尽显:“我和陆靖州闹成如今这副局面,是因为谁?”   “罗祈,当初如果不是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和沈雅清纠缠不清,我至于蹚这一趟浑水?”   “我和陆靖州的恩怨,轮不到你来提醒。”   “让开!”   在这事上,罗祈确实理亏。   可每当想起明栀出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准备原谅他的态度,他心中总有种莫名的自信——   舒洵离了他,是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的。   他就是她活着的精神支柱。   不仅这时这么觉得,很多年以前,他就有这种自信。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爱极了她的前提下,还放任自己和沈雅清上床。   他知道,无论怎样,他的小洵一定会原谅他。   他洋洋得意威胁道:“我是她最爱的人,她现在不过是忘了,等她记起一切,知道是你逼我和她分手,你猜她会不会恨你!”   “就算她给你生了孩子,也一定会抛弃你们父子,回到我身边!”   又是这句话。   等她记起,她的世界会重新被罗祈占满。   这话的威力,不亚于得知了陆靖州对明栀的强迫侵犯。   杀欲渐盛,蔺司衡迈步逼近,眼神冷戾刺骨,“你是觉得我没法子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的死一定会和我牵扯到一起?”   “罗祈,是不是我好脸给你多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善茬?”   罗祈从没见过蔺司衡如此一面,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密密麻麻带刺的藤蔓将他缠紧,心脏处泛起窒息般的绞痛。   他再不敢挡路,后退,顽强中干指控道:   “你!你敢!”   “我二叔救了你的命,你敢动我,我二叔——”   “你二叔死了。”   蔺司衡目光寒渗,伴随讥诮开口:“用个死人来威胁我,罗祈,你是指望他变成鬼来找我寻仇?你就这点出息?”   “你二叔确实救我一命,那是我欠他的,不是我欠你。”   “这救命之恩在你那,连个屁都不是!”   “退一万步,你二叔当真在天有灵,他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你觉得他是希望我助纣为虐,还是为民除害?”   “你既然已经知道你二叔因我而死,想必清楚他是为了什么出现在那。”   是为了家国和人民。   “罗祈,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滚远点。”   “否则别怪我亲手把你送到陆靖州面前,当做是我这妹夫送他的见面礼。”   “陆靖州的手段,想必你早有体会,你应该不想变成公海上供鱼虾果腹的无名尸块。”   *   蔺司衡回到酒店时,明栀仍然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阿努守在门口,一见蔺司衡回来,忙不迭凑上前去,“老大,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罗祈他……”   蔺司衡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阿努立刻噤声,闭嘴点头。   他明白,这酒店隔音不咋地,老大他怕他们说话把小嫂子吵醒了。   酒店远比那民房条件好,不说居住环境有多优越,最起码他们三个人每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蔺司衡推开明栀的房门,里面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朦胧柔和,一切好像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去见罗祈,蔺司衡心里并不似他表现得那么沉稳淡定。   他心里的紧张、恐慌、嫉妒无可言说,只在他心中如巨浪般滔天翻涌。   怎么就遇上了罗祈呢?   这世界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   这难道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凌驾于他之上,罗祈才是她的命定之人?   回想刚才罗祈的嘴脸,蔺司衡满心郁气横冲直撞。   罗祈那种人,即便和她之间真有什么见鬼的命定缘分,他也会给他们斩断了!   蔺司衡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走两步,眼神倏地变了。   大床上,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的小姑娘沉沉睡得正香。   她睡觉总有些孩子气不老实,如今侧躺着身,薄被滑落在地,睡裙宽松,卷到了腰侧。   没了薄被和睡裙的遮盖,她身体的美好尽数暴露无疑。   圆润的肩头挂着一根白色系带,薄薄布料遮不住下面令人心惊夺目的部位。   这些时日,她手伤病愈,娇养许久,身子润白了许多,连带着那处也变得丰满,绝对不止ABCD,只会更可观。   臀部翘挺,再往下是大面积的雪白细腻,那双纤细的长腿,肌肤像白玉豆腐一般吹弹可破。   明栀醒着。   她知道蔺司衡在看她。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早晚他回来或是出门前,都要进来看她一眼,才能转头去做他自己的事。   什么都不会做,就只在床边站一站,顶多吻一吻她的额头,说一句‘晚安或早安’。   但今天,又和以往有些不同。   今天被子被她踢了。   倒不是明栀故意勾引他,而是她一觉醒来被子就不在她身上了。   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房间里格外的热,忘记开空调了吗?   而蔺司衡恰好在这时回来,为免被他看出些什么,她索性就着醒来时的姿势,闭着眼一动不动。   静谧的深夜,男人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灼重。   明栀知道,蔺司衡被她勾得挪不开眼了。   这粗重的喘息,她并不陌生。   经验使然,明栀从不怀疑自己这副身体对这几个男人的吸引力。   就拿陆靖州和陈见津而言,亦或如今仍在M国被她像条无头苍蝇一样钓着到处乱转寻找的梁赫扬。   这几个男人,在对她动情之后,无一例外都对占有她这事,表现出了极端的渴望。   下药、捆束,真要给了他们,她提什么荒唐要求他们都能答应。   蔺司衡自然也不是例外。   明栀被他吻过,早就知道她这模样合他心意。   一秒、两秒……男人距离她越来越近。   床垫微微下榻,他坐在了她身边,一直在盯着她看。   明栀好似隔空感觉到了他身上勃发的热意,听到了吞咽的响动。   她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第427章 他要把人从蔺司衡那抢来   正在明栀琢磨这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同时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被他吻醒时,被她踢掉的薄被毫无预兆的轻轻覆盖在了她身上。   从肩膀到脚底,严丝合缝把她盖好。   明栀:“?”   他什么意思?   她自作多情,想多了?   明栀闭着眼睛,自然看不到男人眼底汹汹欲色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爱到极致,以她为先的指令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他此刻正在承受暴欲的折磨,身体疼痛欲裂。   蔺司衡确实如明栀感知到的那样一直在看她。   衬衫下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颈部线条青筋起伏,哪怕盖好了被子,他脑海里依然自动跟着那起伏的身段描摹出她一丝不挂的样子。   视线稠暗黏腻,带着殷切的渴欲。   他太想用力握住那腿、那脚踝,五指用力抓紧那雪腻肌肤,吻她、咬她,在她身上留下他的气息和印痕。   她的脚趾粉嫩可爱,明明没有涂抹甲油,却亮得惑人,诱得他手掌蠢蠢欲动,想去触摸丈量,更想将它们搭在肩上,去冲撞……   蔺司衡从明栀的卧室离开时,阿努已经把调查结果整理成文字报告,发送到了蔺司衡的手机上。   见人出来,阿努大步上前,“老大,我把——”   ‘嘭!’   这次打断阿努汇报的,是急匆匆用力的关门声。   蔺司衡衬衫都顾不上撕掉,直奔向了浴室。   这一夜,浴室的水放了很久。   在那淅沥沥的响动中,明栀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用力捂住耳朵。   他好吵。   究竟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再急也有点隐患意识,动手之前关好窗可以吗!   ……   别看蔺司衡睡得晚,但他起得早。   早上五点多。   临出门前,蔺司衡雷打不动又来到了明栀的房间。   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温度调高。   一进来,拂面的凉气,让蔺司衡叹了口气。   小姑娘年纪小,活泼贪凉。   自来了这有空调的酒店套房住下,她房间里的温度,就没高过23度。   要喝冷饮,要吃从冰箱里冷藏过的西瓜,还要吃冰激凌。   昨天吃火锅时,他听她时不时的咳嗽,是要感冒的预兆。   他同样没忘记她生理期腹痛的事。   于是昨晚去见罗祈前,他让阿努吧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没收了所有冰激凌,并在她睡着后,特意调高的空调温度。   她踢被子,就是这原因。   只是没想到,她后半夜又爬起来调低了温度。   明栀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一开始是热的,好不容易等蔺司衡在隔壁哼哼完,她下床找到空调遥控器。   温度合适了,又做了一晚上梦。   春梦。   比起重回前世在绝望中挣扎无望的噩梦,这春梦的威力,不遑多让。   明栀有时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可只要她分神想要逼迫自己清醒,缠在她身上的男人总会吻着她的唇,一边惩罚般使劲用力,一边湿漉漉含糊的命令她专心。   在梦里沉沉浮浮不知多久,等意识回归现实,房门正巧被蔺司衡打开。   温度调高的‘滴滴’声,让明栀的大脑瞬间清醒许多。   上一秒还在梦里听男人在她耳边发出生命大和谐时的粗吼,下一秒人就站在了床边,明栀莫名羞窘,不知怎么面对她,只能闭眼装睡。   蔺司衡放轻脚步来到了明栀身边。   替她整理了下被子,防止她继续被未消的冷气侵扰。   做完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一直蹲在床边,不知在做什么。   明栀一直在等他走,等得心律不齐,焦灼不已,可偏偏这人一动不动,她被他盯得险些破功。   他为什么还不离开!   起这么早,难道不是有要紧事需要处理?   她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好一直看的!   早上看、晚上看,睡前看、睡醒也看,他不腻吗?   明栀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唇角毫无预兆被人碰了碰。   是男人的薄唇。   一触即离。   如果明栀昨晚没听到他在浴室里念叨她名字时说的荤话,她一定以为他是纯情挂的。   昨晚他吟哦的那些话,这会回想起来,还让人面红耳赤。   明栀怀疑她做春梦,就是他害的!   蔺司衡哪知明栀醒着,什么都知道。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目光坚定。   “栀栀,相信我,我不会给他们任何一个人伤害你的机会。”   “你是自由的。”   “身体是自由的,灵魂更是。”   说完,他终于起身离开,轻轻关好房门。   明栀心中却轰然一震。   分明是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话,可就是让她整个世界久久无法平静。   *   罗祈那边。   好不容易找到明栀,他自然不可能放过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被蔺司衡警告了又如何?   他跟蔺司衡说得话,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等小洵恢复记忆,她一定会后悔和蔺司衡在一起,一定会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记起他!   即便那时她已经生下蔺司衡的孩子,这段关系也一定不会长久。   自我安慰着,罗祈越想越气。   只要一想到明栀和蔺司衡上过床了,罗祈就脑子疯狂充血胀痛,要炸了一般,瞳孔里溢出的尽是粘稠阴暗的怨恨。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孩子……他不能让蔺司衡如愿,趁这孽种还不存在,他要再见她一次,把真相告诉她!   他一定要杀了蔺司衡才能解气!   罗祈也不怕杀了蔺司衡,明栀发现将来怨他。   只要把一切嫁祸给陆靖州就好了。   陆靖州和蔺司衡反目成仇这事,帝都是个人都知道。   正好还能让舒洵厌恶陆靖州,报复陆靖州一把!   只是想法很理想,真正施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就连陆靖州都对付不了蔺司衡,他哪来的本事将蔺司衡置于死地?   空想是美好的,罗祈也只能空想在心里爽一爽。   他决定先去见明栀,先试着把人从蔺司衡那抢来。   只要他抢来了人,这一局就算他赢!   蔺司衡本事再大,能管得住人心之所向吗? 第428章 昔日旧情人,反目成仇   拿起手机,罗祈联系这两天帮他调查明栀住处的侦探,砸钱命令他们盯紧蔺司衡的一举一动。   罗祈不傻,这次偶遇威胁到了蔺司衡,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弥补疏忽带着人转移,并且加派人手严密防守,让舒洵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   若成了,他想见到舒洵,必定难如登天。   一个侦探还不够,要更多!   罗祈发动身边所有的人脉资源,派人盯紧蔺司衡,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跟丢!   可知道明栀在哪又如何?见到她又是个难题。   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连句话都说不上,更别提约她出来见面了。   罗家的经济实力远不如蔺家,背后的人脉资源也不可同日而语,没人能帮他和蔺司衡抗衡。   他摸爬到蔺司衡那里去见她,同样不可行。   当初蔺司衡派阿努保护他,明面上,只有三两个人跟在他身边。   可实际上,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支庞大的队伍严阵以待,否则陆靖州也不至于至今都没要了他的命。   对自己的女人,蔺司衡只会更上心。   说不定不等他靠近,就被蔺家藏在暗处的保镖控制住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舒洵知道她被蔺司衡骗了?!   罗祈万分头疼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号码,属地未知,这种电话,罗祈一向不接。   但对方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打来。   拉黑了,又换新的号码。   甚至发消息来威胁,说他不接电话一定会后悔。   后悔。   罗祈这段时间被后悔折磨的可不轻。   鬼使神差的,铃声又一次响起时,他按了接听键。   大声怒斥:“你谁?有事?”   态度极差,对方也不恼,“罗公子想重新抱得美人归,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罗祈浑身一震,一下从沙发起身,“你是谁!”   指针在表盘悄无声息的转了几圈。   听完来人的最后一句话,罗祈本就惊奇的脸色一瞬间再难控制,他惊声道:   “陈见津不是死了吗!”   具体怎么死的,罗祈没打听。   陈见津死了很久,他才听身边人偶然提起一嘴,说人不在了。   乍一听这消息,除了意外,没别的感觉。   只知好像是出了车祸没的。   那阵子,他和沈雅清的丑闻曝光,陆靖州欲杀他泄愤,感情与生命安全都处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他自顾不暇,根本分不了神。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同性爱慕者,死不死的,他根本没心情搭理。   “死没死,罗公子打我给你的号码,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继明栀的现今的号码之后,这人又发给他一串号码。   “只要你打出去,接听的人,一定是陈见津本人。”   罗祈没吭声。   电话里那人却似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你在觉得陈见津没那本事替你除掉蔺司衡。”   “前段时间那场差点烧死陆靖州的大火,就是陈见津放的。”   “他?!火是陈见津放的?”   罗祈惊愕出声。   这场大火,罗祈自是听说了的,差点要了陆靖州一条命,据传至今都没锁定幕后之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人本事不是一般的大,居然能伤到陆靖州。   居然是陈见津吗?   他能做出这种事?   他不是好学生代表,除了上课,就只知拼命打工给他外婆赚医药费吗?   想到这,罗祈觉得自己脑子进水,这半天被人耍了。   不屑道:“陈见津就是个穷学生,家里欠债,还拖着个有病的老太太,就算他有能耐放火,也不过借着身在暗处投机取巧,侥幸成了这一次罢了。”   “蔺司衡跟陆靖州可不一样,行踪成谜,行程不像陆靖州那样好捉摸,身边的保镖更是身经百战,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电话里那人笑了声,“罗公子不知道陈见津的真实身份?”   “什么真身份假身份?他不就是个穷鬼?”   电话里的人也不废话,“他是穆市长的儿子,亲儿子。”   “谁?穆市长?穆市长有儿子?”   在罗祈的印象里,穆市长终身未娶,穆家后继无人,迟早便宜了外人。   早年间的风月传闻,他也听说过一些。   有人说穆市长有个一穷二白的初恋,被当时掌权的穆市长的父亲硬生生将两人拆散,初恋死了,穆市长大受打击,自此未娶。   也有人传,这初恋其实没死,并且怀有身孕,一个人生下了个孩子。   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了,罗祈之前就当个乐子听。   他没想过这孩子真的存在,居然还是陈见津!   罗祈逼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陈见津是穆市长的儿子?”   “我以为凭罗公子你和陈见津的交情,这点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被人明摆着讥讽一顿,罗祈脸色发黑,他如果知道陈见津是穆市长的儿子,他还有胆子吊着陈见津当舔狗耍着玩?   在帝都,如果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对标的是陆靖州、蔺司衡,那么搞军政仕途那群人,终极目标就是爬上穆市长的位子。   震惊之后,冷静下来,罗祈不认为电话里这人有拿这事开玩笑的必要,问题随之而来。   “没听说陆家和穆家有仇,陈见津和陆靖州更是八竿子打不着,陈见津为什么要对陆靖州下手?”   “罗公子觉得呢?”   罗祈心下啐骂,谁问谁?他要知道还多绕口舌问这句干嘛?!   电话里的人似笑非笑开腔:“罗公子难道不清楚陈见津喜欢谁吗?”   罗祈瞳孔震了下。   他怎么不清楚。   是为了他?   陈见津是为了他?   经这一提醒,罗祈脑子一下清晰了。   因为陆靖州一直想杀他,所以陈见津在替他向陆家复仇!   陆靖州伤他,对陈见津而言,就是最大的仇怨!   心口一下一下震颤着,陈见津他……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可惜了陈见津是个男人。   这点遗憾,并不影响罗祈得意。   越想越振奋,也越想越觉得利用陈见津的计划艰难。   “问题是,陈见津爱我,我让他帮我对付蔺司衡,成全我和小洵,他能愿意吗?” 第429章 被他触碰,恶心   是个人都有私心,是个人都会嫉妒。   如果是他,他只盼自己的情敌消失,管他是死了还是和别人在一起,只要别和他爱的人在一起就好。   按照这个逻辑,陈见津应是最希望舒洵和蔺司衡绑死的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和舒洵在一起。”   这话让罗祈的心脏再度产生震颤。   是啊。   陈见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爱的女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是死心塌地的默默关注他、爱他。   为此不惜冒险招惹陆靖州这巨大麻烦。   “你究竟是谁,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这问题从一开始罗祈就问了,但没得到明确的答复。   对方用了变声器,很明显不想让人知道真实身份。   越是隐瞒,越是让人想要弄清楚。   “我是谁,过些时日你自然会知道。”   “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蔺司衡有仇,他过得不爽我就舒服,他要是死了,我第一个放鞭炮庆祝。”   “另外,你行程有变也是我在幕后筹谋,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刚巧见到的舒洵?”   罗祈悚然一惊,“是你!是你搞的鬼!”   差点把他砸死!   这人竟然有本事插手这些事!   “言尽于此,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蔺司衡和陆家、赵家争斗,腹背受敌,现在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务必不要错过,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挂断和罗祈的电话后,苏闻夏摘下变声器,登录网店后台,上架了一款新的打火机。   这是她和明栀事先约定好的。   只要交代的事办成,就上架一款新品,明栀后续会点进新品链接,和身为店家的她沟通,交换情报、推进下一步计划。   明栀这边,苏闻夏上架打火机后不久,她就知道这事成了。   苏闻夏办事,明栀一向放心。   该做的都做了,她只等后续罗祈向蔺司衡开刀。   演这出戏,是因为没人比明栀更了解罗祈的胆量和实力,不给他点鼓励和扶持,他是决计不敢挑战蔺司衡的。   一心保护的人,反咬一口想要杀他,蔺司衡即便真是圣父,怕是也会失望。   哪怕不动手反杀,也一定不会再倾尽全力继续保护。   计划进行至此,猜到蔺司衡和罗祈之间的渊源,明栀早已放弃了借蔺司衡的手杀了罗祈的打算。   她不会让他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与枷锁。   她只要蔺司衡对罗祈的生死冷眼旁观。   逼罗祈对蔺司衡下手,多多少少有点对不起蔺司衡,尤其是在这乱糟糟又是陆家又是赵家的多事时节。   但这事越拖越麻烦。   她会尽可能掌控局面,不会伤到他。   而且有些事,早已是定局,除非陈见津没有死而复生,否则必然无法避免。   蔺司衡把她带走,陈见津向他下手,是迟早的事。   既然无可避免,不如加以利用,借陈见津的手,除掉罗祈!   昔日暗恋与被暗恋,如今的杀与被杀,怎么不算一出好戏呢?   *   摆在罗祈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和那个神秘人结束通话后,罗祈稍稍整理了下思绪,就拨通了陈见津的电话。   见到陈见津,是当天深夜。   原本两人约定在次日上午见面。   因而当密闭的窗户被人打开,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被响动惊醒的罗祈,连滚带爬从床上滚下,差点尿了裤子。   他以为是来杀他的。   来自陆家的,或是蔺司衡一不做二不休要杀他灭口。   完全没想过会是陈见津。   房间大灯被陈见津打开,冷白灯光在他头顶照亮。   罗祈这才看清他的长相,鼻梁高挺,黑瞳冷感极重,像是没有活人的感情,有着不符他这年龄的冷峻与压抑。   “你!怎么是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28楼!外面的保镖呢?!”   难道都睡死了?!   拿着他的天价薪酬,却连房间里进来人了都不知道,是要害死他吗!   “别开门,除非你想惊动蔺司衡。”   没有感情起伏的一句话,定住了罗祈开门讨伐的动作。   两人心知肚明,明栀被罗祈发现,蔺司衡除了对她严防死守在她身边加派人手之外,还会派人盯紧罗祈。   想到陈见津放火差点烧死陆靖州,就是占了死人不被怀疑的先机,罗祈冷静下来。   “所以你才用这种方式来见我?”   “见津?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28楼,而且睡前我关窗了,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陈见津没有回答。   罗祈也没多想。   以前两人在宿舍里,陈见津就是个闷葫芦。   明明喜欢他喜欢的要死,却很少主动跟他说话。   他能理解,毕竟爱和喷嚏是最藏不住的两件事,爱他却不想被他发现,怕招来厌恶,只能尽可能避免交谈。   没想到,陈见津居然这么爱他,事事为他考虑、以他无为先。   距离他们结束通话才过去多久?   就算是最近的航班,也没办法从帝都赶来吧?   难道是动用了军方势力?   穆家果然是穆家。   有此神助,罗祈不安的心跳已经缓了下来,招呼陈见津到沙发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他埋怨道:“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再怎么急也提前通知一声啊,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吓我一跳。”   刻意示弱的调子,性别一转,已经是撒娇的程度了,陈见津眉心不着痕迹蹙起。   为了套取明栀的消息,陈见津只能生忍着杀意。   罗祈又给陈见津剥了根香蕉,“你没吃饭吧,先吃点水果垫一垫,一会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必。”   罗祈只当他性子含蓄,还在那装冷漠,“不行,这事我说了算,让你吃你就吃。”   陈见津一时不防,被罗祈抓住了手,香蕉塞他手上。   这触感像令人作呕的蛆虫扒在了身上,衣袖遮盖的皮肤上霎时起了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浑身僵硬,全身紧绷,陈见津竭力屏住呼吸压制,才没有动手对迎面的男人拳脚相加。   罗祈还在那故作关心道:“你……我听说你之前出车祸,受了很重的伤,伤哪了?是不是很严重?我看看——” 第430章 闻着甜味舔上来的男人太多了   那只恶心的手又向他伸了过来,陈见津实在忍不了了,倏然起身。   昔日旧爱,变成如今这恶心模样,陈见津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只觉得瞎了眼,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在罗祈身上泄愤的极刑。   呼吸急促,眼神防备,陈见津过激的反应让罗祈一愣。   但随即他自圆其说:陈见津是担心和他亲密接触后,忍不住暴露自己的感情吧。   亲密的举止、关心,罗祈做起来其实也够勉强的。   他性取向铁直,有时候真恨自己做不到男女通吃,否则陈见津还有穆家,一定能彻底为他所用。   不过铁直也不影响结果,哪怕给不了陈见津什么好处,他依旧上赶着为他办事。   陈见津的躲避,让他不用再出卖色相,罗祈彻底放松下来。   他听陈见津问他:“听说你有蔺司衡的消息,他在哪?”   这不,这就迫不及待为他效命了。   说到蔺司衡的消息,罗祈一脸愁容愤慨,“今天之前,我确实有他的消息,但现在线索又断了。”   “见津,蔺司衡这人你可能并不了解,他一向狡诈,心思捉摸不定,发现我找到小洵,他第一时间带人转移了!”   陈见津眸中寒色涌动。   也就是说,他又来晚一步。   自明栀失踪后,陈见津一直在找她的踪迹。   帝都、国内、海外,就连世界最南端的南极,他也顶着极寒暴风过去找过。   没有她的踪迹。   摆在面前的密密麻麻全都是蔺司衡放出的假消息,几百上千条,分不清哪条是真的。   而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赶来见罗祈,是因为下午的时候,他人就已经在林城了。   这段时间,他不眠不休找了无数个地方,最终还是觉得林城的可能性最大。   蔺老太太、蔺司凝一行人,曾在此逗留,极有可能见过明栀。   而林城距离这里,只有两小时空程。   陈见津不知道罗祈是怎么搞到他如今的联系方式的,也不知罗祈是怎么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蔺司衡在哪!   他要把明栀抓回来,她是属于他的!   可如今,这条线索又断了。   胸腔里涌动起来的不只有怒火,陈见津咬紧了后槽牙,拔地而起的急恨焦躁沿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   他耐着性子,“不知道蔺司衡在哪,我怎么帮你?你希望我做什么?”   罗祈不忘勾吊着他这爱慕者,勉强笑了笑道:   “见津,蔺司衡在哪你不用担心,我的人只是暂时跟丢。”   “我的人能找到他一次,我的人就能找到他第二次,有了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至于你能帮我做什么……见津,你我之间认识这么久,早已不是外人,作为我最信任的好兄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   “我要蔺司衡死。”   罗祈眼中迸发出歹毒之色,恨声说:“他抢走了小洵,睡了我的女人,夺妻之仇,我必报不可!”   “我要你帮我杀了他,无论你用怎样的方法,我要蔺司衡死,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许是意识到自己嫉恨的嘴脸过于直白狰狞,罗祈连忙堆笑道:   “见津,我对小洵的感情,并不像别人以为的单纯只有男女之情,有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你知道的,我和她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最艰难的时候,是互相抱团取暖撑过来的。”   “很多时候,我自己其实都分不清对她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我只知道做人要讲良心,要从一而终。”   “即便将来哪一天,我和她走散了,我也希望她能幸福,我会作为她的哥哥,继续守护她,直到她找到爱她照顾她的男人。”   “但蔺司衡绝不是那个良配,蔺司衡太危险,身边女人多如牛毛,薄情善变,小洵绝不能跟着他!”   “见津,只要你帮我去做这件事,成不成无所谓,我一定念你的恩情。”   “一定一辈子把你当成是我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之后你提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   画饼,是罗祈最擅长的。   他下意识的隐瞒了那个神秘人的存在,扯谎说自己能掌握蔺司衡的动态。   不想暴露真实实力。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陈见津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样子还是之前样子,但总觉得精气神大变了样,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是因为他知晓了他穆家继承人的身份,打心底里敬畏?   罗祈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次见面,陈见津并没有刻意伪装,也没在罗祈面前维持以往的形象。   一个注定要死在他手里,只剩一些些残余价值的玩意,只要从这获取到蔺司衡的消息,他随时随地可以杀了他。   而当罗祈说出那句‘睡了我的女人,夺妻之仇’时,这森锐的杀意更是没了遮掩。   罗祈、陆靖州、蔺司衡……明栀啊明栀,闻着你的甜味舔上来的男人太多了,终有一日,他会一刀一刀把他们全杀光!   “好,我等你消息。”   陈见津离开后,满房间的冷压随之消散,罗祈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是一时有些虚脱。   他抚了抚心口,懊悔曾经眼瞎小瞧了陈见津。   陈见津这气质、这做派,怎么可能是穷鬼生出来的贫民?   还好过去他没有明目张胆的对他暴露出轻视和鄙夷,还好还有回缓的余地。   有了陈见津的神助,这一夜,罗祈睡得格外踏实。   他做了个梦。   梦里蔺司衡被他弄死了,遗产由他全部继承。   明栀虽没记起一切,但仍然爱上了他,死心塌地给他生了一堆儿女。   陆靖州也死了,死在了陈见津手里。   他把陈见津的心拿捏得死死,但凡谁对他不敬,陈见津必定二话不说不计代价替他解决。   陆家、蔺家、穆家,帝都鼎盛的三大家族都是他囊中之物。   他就是帝都人人仰视不敢触怒的王!   这梦无比真实,好像在某个世界的某一时间段,真的达成实现过。   以至于他醒来后,久久无法从美梦中抽离。   思及如今的处境,他更加迫不及待想要实现梦里的一切,翻出手机,就给那神秘人发消息。   “我已经和陈见津见过面了。”   “你之前说有办法让我和舒洵见面,什么时候能见面?”   “蔺司衡最近在备孕,我不想当他的接盘侠,舒洵的孩子必须是我的种!” 第431章 见缝插针式教学   苏闻夏此刻人在医院,她身后的病房里,陆宥恩正在接受检查。   就在昨天,医院的医生告诉她,陆宥恩已经重复性的能对外界疼痛刺激做出反应。   这是即将要苏醒的前兆。   看见罗祈的消息,苏闻夏按捺不住杀心,忍着烧心的杀意回消息说:   “等我消息。”   罗祈不耐烦追问:“等?等到什么时候?”   苏闻夏:“等你把陈见津的计划告诉我,等我确定蔺司衡必死无疑,我自然会安排你和你心爱的女人见面。”   梦里万人之上的恣意还没退却,罗祈很不爽有人跟他谈条件。   “那你倒是把蔺司衡的行踪告诉我,你承诺过这事不用我操心,赶紧的!”   ……   自蔺司衡见完罗祈,第二天中午,明栀就听蔺司衡说他们需要转移的决定。   这次转移的目的地,距离蔺司衡沿海的军事基地,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   转移的理由,蔺司衡只告诉明栀是作战需要,针对赵家的反攻,就在这几天了。   如无意外,事成后,他就能送她回帝都。   蔺司衡扯起谎来,不像阿努那么毛躁,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对此,明栀自然毫无疑意。   收拾行李的事蔺司衡不让她插手。   明栀在一旁悠闲喝酸奶看着,顺便上了堂男人亲自教学的战术背囊捆扎现场教学课。   什么轻重搭配,左右平衡,什么三横压两竖,看得明栀才知打包个行李还有这么多讲究。   回想当初在游轮上初见那一面,男人金玉其外,打死明栀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做这么多事。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到十分钟,酒店里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收整完毕。   只是临出门前,还是出了些岔子。   小腹坠痛,明栀生理期突然造访。   相比于明栀的意外失措,蔺司衡叹了口气,明显早有准备。   安睡裤、止疼片、暖宝宝……就连中药汤子也准备好了。   趁着明栀去卫生间,蔺司衡把事先熬好的中成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明栀一出来就闻到了苦唧唧的药味。   “过来把药喝了。”   这味道明栀并不陌生,这药汤子之前蔺司衡就给她熬过。   明栀知道这药有用,皱着鼻子接过,“哥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就这几天。”   “可我生理期一向不准,你怎么知道该准备这些?”   难不成一直备着?   他不嫌麻烦?   这药的有效成分放太久会失效,即便有冰箱,存放两三天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蔺司衡漫不经心看着她,“为什么不准想过吗?”   明栀想了想:“因为我之前生病,底子太差?”   “错。”   蔺司衡捏了下她翘挺的鼻尖,“因为某人嘴巴馋,爱吃冰激凌,爱喝冰镇小甜水,半夜还总偷偷吹冷风。”   “我记得冰箱里的冰激凌全让阿努扔了,垃圾桶里为什么又有脆筒包装纸?”   偷吃被抓包,明栀脖子一缩,“那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我忍不住才……”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偷吃了。”   她一撒娇,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蔺司衡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想吃好吃的,那就去吃。   不能吃的,他会想办法让她去吃。   怎么调养她的身体,是他该去操心的,如果连随意吃喝这点需求都无法保证她满足,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不论什么事,他会想办法替她兜底。   蔺司衡早已经付诸行动。   自从知道自己在女性健康方面的知识有所欠缺,他就着手开始恶补,光那妇科方面的专家,他就来来回回就见了十几个。   国内外相关科研论文也看了不少,一些常见的‘疑难杂症’,说句不夸张的,他自己就能解决。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细致入微的通过观察,从她的睡眠状况、情绪、体温、饮食变化等等方面入手,提前两天备好了中药。   小姑娘嘴巴娇气,一小碗药汤喝得她眉毛扭来扭去。   蔺司衡连她受这点委屈也觉得心疼,从刚才的背包里拿出一些点心,“还记得我刚跟你提过的快反包吗?”   “快反包就是这么用的,野外行军,标准的快反包以方便拿取为原则,里面需收纳能源食品,夜宿用品和急救工具。”   三样里分别包含什么,蔺司衡十分细致的讲了很久。   明栀:“……”   好一个见缝插针式教学,知识就这么没有阻碍的滑进了她的脑子。   蔺司衡到底是有多担心有朝一日她遇到麻烦没法子处理?   喝完药,药效还没来得及发挥,明栀小腹的痛感越来越清晰。   虽不至于寸步难行,可也恹恹的没有精神。   阿努上来把行李拿走,明栀拉住蔺司衡的衣角道歉:   “对不起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蔺司衡点了点小姑娘的眉心,把她搂入怀中,眼含痛色,“是我的错,不是我,你现在该在你哥哥身边,没必要冒险四处奔波。”   小姑娘依偎在他心口的位置,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愿意跟着你。”   上车出发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预想中缠人的锐痛,并没有到来。   微微有些可以忽略的痛感,也被药里安神宁心的成分压下,才上车没多久,明栀就脑袋一磕一磕昏昏欲睡。   蔺司衡看着小姑娘强撑着不睡过去的小动作,一会摇头甩脑,一会轻拍脸颊……眼里盛满温柔的笑意。   一个出其不意的左转,小姑娘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向他这边。   柔润白皙的小脸被蔺司衡的掌心稳稳托住,不多时,明栀便靠在蔺司衡肩头,彻底安睡。   蔺司衡也闭上了眼睛,脸颊歪向小姑娘。   阿努在前面开车,左转是他故意的。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这和谐的一幕,无声偷笑。 第432章 有危机感了?   窗外景致变换,一会是山,一会是海,蔺司衡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鼻间充斥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干净纯粹,如冬日里的暖阳,照亮晦暗世界,炽热的感情在身体里每一处流淌。   自从明确了明栀就是他在游轮上一见钟情的女人,她的气息就牢牢纂刻进他灵魂深处,再难忘却。   手臂被小姑娘缠住抱紧,她看起来睡得还深,几缕头发睡乱了遮住脸,他的手臂被她当成了抱枕。   男人眼里的眷恋在夕阳下格外深邃柔和,锐利的五官上也像覆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   他轻轻把发丝拨开,露出那张白嫩的脸蛋和脖颈。   明栀曾疑惑他为什么一直看她。   他确实看不够她这张脸。   不只是脸,她身上随便哪一处,他都能凝视好久,爱不释手。   指腹缓缓在她脸颊摩挲触摸,感受柔滑带给他的悸动,沉溺也痴迷。   摸了会,睡着的小姑娘毫无反应。   蔺司衡便贪婪起来。   没人知道他想咬她、揉捏她的冲动有多频繁强烈,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原因,只知他需要竭力克制。   而这一刻,这欲望又爬了上来。   伸手摸了摸她耳际的软肉,指尖轻触到她脸颊,捏了捏。   好软。   蔺司衡心底发出舒爽的喟叹。   这一捏,小姑娘醒了。   刚刚蔺司衡弄她头发时,明栀就感觉到了,她没睁眼,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玩她像玩布娃娃。   当她没知觉?   还是他早就发现她在装睡,故意捉弄她?   “你在干什么?”   蔺司衡被抓包也不紧张,迎着她的视线,不仅没收手,反而又捏了下。   “你还捏!”   小姑娘气呼呼的,不满他对她上下其手。   愉悦的笑声从男人胸腔深处传来,“看你漂亮,摸摸。”   明栀:“……”   这话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好好的突然转了性子?   明栀心知肚明,对待这段感情,这段时间,蔺司衡一直处于放任应对的状态。   在民房里,她说要铺两个铺盖他同意了。   酒店里,她要单独的房间,他也同意了。   明明想要她,却只轻轻亲吻,从不越界,也从没逼迫她向她索要明确的名分。   换他从前的性子,早叼着她后脖颈进窝里食髓知味了。   他为什么憋着,明栀其实能猜到些。   这很好。   为什么现在又不憋了?   难道是罗祈忽然冒出来,有危机感了?   *   大抵是为了避开追踪、迷惑敌方视线,他们绕了路,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次他们依旧住在酒店。   车停在地下车库,明栀拉开车门,刚准备下车,一双大手迎面而来。   蔺司衡又要抱她。   明栀往后挪了挪拒绝,“我肚子不疼了,自己能走。”   上车就是蔺司衡抱她。   那会药效还没怎么起效,身体不舒服,阿努也不在,明栀很自然就接受了蔺司衡的公主抱。   这会阿努就在一边站着,眼睛盯着他们。   一对上阿努暧昧的眼神,明栀就浑身不自在。   蔺司衡循着明栀的视线找到碍事的元凶。   上一秒阿努还喜滋滋眨巴着眼睛,下一秒立刻收笑,扛着行李一溜烟跑了。   明栀没拗过蔺司衡,被他抱着进了电梯。   蔺司衡能感觉到小姑娘在他怀里的变化,一开始羞涩紧绷,慢慢放松,到现在软软的依偎在他胸口。   她心里是有他的,哪怕理智再怎么清醒克制,也抵抗不了本能。   她不排斥他,甚至……渴望亲近他。   “哥哥,到了新住处能开空调吗?”   蔺司衡步履平稳,垂眸看她,“肚子不疼了?还敢吹冷气。”   明栀:“夏天,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裹着被子吹空调,左手手机右手西瓜,你这么会享受,应该比我懂吧?”   蔺司衡笑了声,“懂,怎么不懂?”   说享受,接下来两天,明栀确实享受到了。   蔺司衡的药很有效,到这的当天晚上,她就不难受了。   除了有点虚,不爱动,其他都正常。   也不知是不是碍于这个原因,蔺司衡以为她无比虚弱,他没有出门,在她身边守着大小事伺候照料。   阿努不知被他打发去了哪,一整天见不到人。   没了阿努在一边挤眉弄眼,明栀自在了不少,可一天、两天,蔺司衡始终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是要去参加厨神争霸赛还是怎么,有点空就在炉灶边待着,身上的围裙脱了又穿。   明栀一日三餐都只能吃他做的东西,都是些新菜式,味道谈不上多好吃,也谈不上差,总之没让她嘴巴遭罪。   她哪知饭菜不怎么好吃,是因为这是药膳。   为了避免她有吃药的心理负担,蔺司衡只说是某个小国家的特色菜,熬的补汤也出自保密配方。   关乎她的身体,这些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旁事固然重要,但不及她。   尤其是当下她正值生理期的关头。   身体如果不趁机调养,以后必定会遭更多罪。   他想让她随心所欲的吃冰、吃西瓜,不是想想。   又过了两天。   明栀正式满血复活,她试探着问:   “哥哥,今天什么安排?要出门吗?”   明栀怀疑,他可能真被罗祈刺激到了,觉得阿努看不好她,决定从此以后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心里暗自感到着急,他整日待在家里,她的计划怎么推进呢?   蔺司衡正在打发蛋白,打蛋器飞速旋转将蛋液搅得发白,他点头。   明栀见状大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说:“去换衣服,带你出去玩玩。”   明栀顿时傻眼,“玩?带我出去?”   “你不是说这两天就要处理赵家?你不用去坐镇指挥吗?”   蔺司衡觉得好笑,“坐镇?指挥?上前线打仗呢?”   “跟打仗差不多吧……”   “差别大着,很多事三两句话说不清,想知道路上跟你细说,现在快去换衣服。”   明栀没动,“哥哥,你是不是为了照顾我,才没出门的。”   “我就只是在生理期而已,不是生孩子坐月子,不用你时时刻刻看着我,更不用一天让我吃好几顿,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第433章 栀栀想安慰我?   说话中气十足,药没白吃。   蔺司衡关了打蛋器的电源,好整以暇的看她,“这就觉得我烦了?”   打蛋器一停,厨房里安静得突兀。   “没有,怎么会。”明栀小声低头,矢口否认,“我不想你只顾着照顾我,耽搁了自己的事。”   “这趟来这,是我自愿跟着你的,不论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力承担,我来这是希望有机会帮助你,不是变成累赘,拖你后腿。”   小姑娘表情认真、严肃,仿佛为了他赔上一条命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当然明白她来的的目的。   是她不知他在骗她。   “我有数。”   转身,将蛋白和蛋黄面糊熟练融合。   嗓音没什么特别起伏,但只有蔺司衡自己知道,他从她身上汲取到多少温度和力量,这都是需要他给予她回馈的。   不止帮她解决陆靖州的麻烦。   更要给她自由和快乐。   如果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把她一个人扔在一边,那他把她带到身边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他养的雀鸟,来了兴致就看一眼、逗一逗,忙了就遗忘在脑后。   蛋糕烤好,明栀也收拾好了。   两人出门。   阿努早在车里等候,车子向东驶向东香山。   东香山在当地算不上出名,但山里的双龙寺十分灵验,闻名遐迩,有不少人千里迢迢来这抛硬币许愿,求子、求学、求平安。   来之前,明栀不知双龙寺离她这么近,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前世,她被关在暗牢里,曾有个女人傻傻的不停对着护身符祷告。   有人问女人护身符是哪来的,女人说是初恋从双龙寺求来的。   双龙寺名号一出,暗牢里立时轰动一片。   一堆人争先恐后的对着护身符乞求祷告,希望被保佑,乞求活着离开地狱。   有人求完了推明栀上前。   明栀麻木又冷漠的拒绝了。   听闻那虔诚的爱情故事,明栀嗤之以鼻,护身符如果有用,那女人还会沦落至此?   后来那些祷告过的女人是死是活,明栀不知。   她这个对神佛不敬逆徒,那天之后就死了。   死在冰天雪地里,衣不蔽体,尊严尽失。   从事境外人口买卖等等违法交易的歹徒背后,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庞大联络网,长久以来,明栀曾被辗转移送至多个窝点。   多数时候,她并不知自己在哪。   但最后死在哪里,明栀是清楚的。   那是东南全境的最高峰,也是为数不多冬季有雪的地方。   毒剂注入身体,她在雪地里毒发翻滚,血管里像有无数只蚂蚁疯狂嗜咬。   她好痛、好冷。   有那么一刻,她是后悔的,如果她没有对神明不敬,如果她也去许个愿,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   没有如果。   等着她的只有死亡。   在不甘等死的时候,她遇到了那个土里土气称呼她小妞的男人。   男人受了重伤,温热的血滴在她身上,却承诺她:“我回来之前,你要是还有气,我就帮你报仇怎么样?你想谁死?”   这句话,本没被明栀放在心上,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都没等到男人回来。   可自从梦到男人去而复返,帮她敛尸烧纸,这承诺就变得越发清晰。   她甚至想找那人,知道他是谁。   她没坚持到最后活着等到他,他还会兑现承诺吗?   替她报仇,替她把那毒窝端掉。   如果帮她报仇就好了。   这样暗牢里剩下那些人,或许真能等来双龙寺的神佛应验。   上午九点多的晴日阳光穿过佛殿金顶,树下青石地面上又光影浮动。   明栀跟在蔺司衡身后,问:“不是爬山吗?咱们来这干什么?”   蔺司衡牵着小姑娘的手,带她进正殿,“路过,带你来拜祭一下故人。”   故人?   在正殿佛像前双手合十,上香跪拜,两人来到偏殿。   偏殿里供奉了不少长生牌位,各种各样的文字,寄托着生者对逝者的哀思。   在这成片的排位中,有一尊没有署名,蔺司衡的脚步就站定在这个位置。   明栀看了看,“这是谁?”   蔺司衡罕见的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是个救过我命的人。”   不能署名的,除了那些无名英雄,明栀想不到其他。   而救过他命的……是罗祈二叔吗?   对罗祈,明栀恨之入骨。   罗家其他人,明栀也极其厌恶。   唯独这罗家二叔,明栀很是敬重。   前世不知罗二叔是救国救民的英雄,也不知他牺牲是为了救蔺司衡,如今想起他,明栀心里有种好人不长命的愤慨与遗憾。   跟在蔺司衡身旁取了香,敬上。   烟香袅袅,蔺司衡意外的目光看向一旁正在虔诚鞠躬的小姑娘,触景生情莫名孤寂的心突然在这一刻寻到了归属。   心里一派温软。   有她在,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上了香,明栀没有打扰蔺司衡跟佛寺住持交谈,安静的走到一边,一排排的看长生牌上的名字。   约莫几分钟后,蔺司衡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明栀仅凭他的脚步声就分辨出了是他,她问:   “哥哥,你相信人死后有灵魂吗?”   蔺司衡瞧着小姑娘纤细漂亮的背影,笑道:“栀栀想安慰我?”   明栀不意外他能猜到,没有否认,也没转身看他,漫步向前走着说:   “前段时间,我看了一个电影,电影世界观的设定浪漫而奇特,里面的人死后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死去的人们过着和生前几乎没有差别的的极乐生活。”   “和同样已经逝去家人朋友在一起,会欢度佳节,还可以在特定的日子里重回人间,探望尚在人间的眷属。”   “哥哥,死亡不是终点,所有被我们思念的人,终有一天,会和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听着这番话,蔺司衡含笑的眼眸里映出小姑娘,心柔软的不可思议,满心怜爱,凝视着她,满眼柔情蜜意流淌。   她以为他来上香,是对无名排位后的那人心有不舍? 第434章 除非是在床上   怎会心有不舍。   她不知他刚才对着牌位说了什么。   从今往后,他会继续秉行罗祈二叔的遗志践行后事,但对罗家的照拂,到此为止了。   罗祈是死是活和他再无干系。   他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罗祈二叔的死。   蔺司衡没有告诉明栀这些,认真听完她的话,记在心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捉住小姑娘的手,交托在她掌心。   “哥哥?”   摊开掌心,一个黄澄澄小巧的东西映入眼帘。   明栀睫毛轻颤,“这是……护身符?”   和前世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护身符。   “听说这符很灵验,关键时刻能保命。”   蔺司衡说话漫不经心,但又违和的能让人感受到他态度的虔诚。   今生再见这小玩意,明栀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哥哥你信这些东西?”   蔺司衡凝望着小姑娘哭笑不得的眉眼,如实相告:“原本不信,但现在突然信了。”   “毕竟人死了都能去另一个世界再相见了,那些鬼啊神的想必也都存在。”   他借她的话解释。   可这符想要灵验,不是说三两句话,掏点香油钱就能拿到的。   要跪地、叩首,前世那女人的初恋为了求到这张符,据说来来回回磕了千阶,从山下一直磕到庙门口才得到一枚。   蔺司衡也做了这样的事?   他这种性格,他行事的做派……明栀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画面。   墨镜一戴,掀了庙顶,踹了佛像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为了她,竟让他这不信鬼神杀孽深重的人,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庇佑之上吗?   鼻尖忽而有些泛酸,闷堵的情绪催动泪腺。   眼见着小姑娘红了眼圈,蔺司衡顿时有些慌神。   她难不成知道这符是怎么求来的?   阿努那大嘴巴告诉她了?!   就在蔺司衡不知怎样开解安慰,气急败坏想着待会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阿努时,小姑娘抓住他的手指,极为感动道:   “我说的话,哥哥你其实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对吗?”   “我以前总担心你觉得我弱智,会把我说的话当废话听了就忘。”   蔺司衡一怔,她是因为这事掉眼泪?   不是,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然怎么会以为他会把她当弱智?   难不成……是刚认识那会他嘲笑欺负她欺负狠了?   蔺司衡悔不当初,但过去不可改,后悔也晚了。   只能之后慢慢弥补。   霸道的按住她的肩,将护身符套头戴好,“好好挂着,敢弄丢了——”   话只说一半忽然噤了声,意识到这话又是威胁,他最终只捏了捏她的脸颊。   明栀微微吃痛。   他这就上当了?   感动仍在,但明栀忽然就想逗他,“敢弄丢了你要怎样?”   四目相对,蔺司衡挑了下眉。   小姑娘此刻这眼神,挑衅他似的,好像在说弄丢了他还能跟她动手不成?   胆子当真是大了。   不过,大了好。   他就喜欢她骑他头上蹬腿拔毛。   “还能怎样?再给你求一个呗,咱家可不兴体罚,除非……”   “除非怎样?”   蔺司衡定睛凝视着她,忽然俯身一笑,极具攻击性的俊脸倏忽凑近。   这一秒的冲击力过于强横了,明栀心口一跳,下意识后退,腰背却有一股力推着她上前,是男人拦腰抱紧她的手臂。   “除非是在床上。”   两人鼻尖差点碰到一起,炽烈的爱意在他眼底灼烧,直白、赤裸,不掩对她的爱欲渴望。   气急败坏的变成了明栀。   这人还真是一点下风不落,而他果然不藏着掖着,开始发力了。   虽说明栀瞧不上罗祈,但在这一刻,明栀打心底里佩服他,这些男人一个两个的总能因为他破防着急。   上了香,取了护身符,今天的正事算是办完了。   但陪着明栀游逛才刚开始。   出国之后一路东躲西藏,这段时间小姑娘似乎是憋得厉害了,突然能出来透透气,她看什么都新奇。   不知名的花要问,看到野雀要喂食。   就连野猫追着松鼠打,她也要插进去劝架,活泼单纯,这似乎才是她刚成年这年龄段,最无忧无虑的本态。   蔺司衡很想将时间就此定格,保她一世安然无虞,可现实却是,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尤其是在见了罗祈之后,原本四平八稳的计划节外生枝,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总有种分别在即的无措感。   若非如此,他何必大费周章来这求符。   终于,到了山顶。   树下乘凉时,蔺司衡给明栀的杯子里添了些芒果汁。   这是刚才在山下,明栀瞧见摆摊的大爷孤苦伶仃,缠着他买下的。   路边摊上的东西不干不净,她倒是一点也不嫌弃,端起杯子就一脸享受的喝起来。   蔺司衡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栀栀,接下来几天,我会变得特别忙,我让阿努陪着你,有事你直接吩咐他去办。”   “我的号码你记好,阿努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   他必须要先解决掉这边的麻烦。   陆靖州找不到她,愤恨至极的情况下,联合了赵家找他麻烦。   乱子不解决,迟早会波及到她。   明栀却只听到了机会降临的提示音。   可预想中的喜悦,只存在了三两秒。   蔺司衡不是个信鬼信神的人,求护身符、烧香拜佛,代表着他心里有很大的压力。   陆靖州从来都不是个好对付的。   这些时日,她偶尔听苏闻夏向她汇报,得知了陆家的近况。   陆蔺两人的争斗,说是血雨腥风也不为过。   赵家被陆靖州煽动趁虚而入,于蔺司衡而言,是腹背受敌。   这种关头,她实在不该给他添乱。   明栀装作不知一切,疑惑的看着蔺司衡,“放心吧哥哥,你又不是现在才变得这么忙,之前不也是我和阿努在家等你吗?”   “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担心我,我和阿努会照顾好自己的。”   蔺司衡随即一笑。   是啊。   这阵子,他总是很忙。   他的短暂缺席,对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那些忙,多数时候是忙给她看的,和这次不一样。 第435章 能不能偶尔对我差一点   明栀喝完了芒果汁,又吃了一块蔺司衡自己做的点心,吃完了拍拍手,问:   “我刚听路人说,这里有个许愿池,是不是在北面下山的路上?”   许愿池在东面,想过去需要下了山往东绕一段路,明栀有兴趣,蔺司衡自然不会扫她的兴。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由于这许愿池出名,围在许愿池边的人依然很多。   许愿池并不大,池水清澈伴些涌动,池底有一圈张嘴的金蟾蜍。   要把硬币喂到金蟾蜍嘴里,愿望才能应验。   明栀在旁边围观,琢磨了一会投币技巧,有把握了才问蔺司衡,“哥哥,你身上有硬币吗?”   蔺司衡没有叮呤当啷揣一兜子钢镚的习惯,说了句:   “在这等着。”   许愿池边上设有专门的硬币兑换点,蔺司衡排队时,明栀也跟了过来,从包里翻出橘子,剥了给他吃。   橘子酸甜可口,汁水清爽解渴,蔺司衡咀嚼着,想起阿努今早出门时,把橘子往包里塞的画面。   阿努作为弟弟,以往有阿帕在身边操心,总是一副孩子心性,如今也变成了老妈子学会了操持内外。   嚷嚷着念叨到了山上小姑娘午饭怎么吃,身体怎么样爬山撑不撑得住,到了山上有蚊虫需要用到驱蚊液……   阿努变成如今这模样,蔺司衡早预见到了。   他的小姑娘,明明柔柔弱弱是更需要照顾的那个,却总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照拂身边所有人。   没人不知她的好。   可这样好的她,偏有人不长眼要伤害她。   那些人离死不远了!   排了好一会,橘子都快吃光了,终于轮到他们兑换硬币。   兑换点不能扫码支付,只能使用本国现金。   别人都是十几二十的给,到了蔺司衡,这人直接丢下一摞大钞,惊得那收钱的大爷老花镜往下一扒拉,看蔺司衡像看傻子。   十几二十块已经能兑一堆了。   老板打眼一扫,这一摞少说得有有两三千。   他是要一口气把许愿池填平吗!   大爷无语的只拿了一张,剩下的用眼神示意蔺司衡拿回去。   大爷没好气问:“要兑多少?”   另一只手拉过现金篓子,戴好老花镜,准备找钱。   纸钞还在原来的位置,蔺司衡没往回拿的意思,“我老婆许愿必须灵,你用你桌上那篮子装,能装多少算多少,没投进蛤蟆嘴的算给我老婆练手。”   明栀:“……”   神经病啊!   别人都看着呢!   什么蛤蟆,那是蟾蜍!   还练手,她要百发百不中,神仙烦也得烦死,还保佑她个屁啊!   她一把抓回那摞纸钞,冲里面不好意思笑了笑,“老伯,他开玩笑的,您给我十个币就好,剩下的找零,麻烦您了。”   说罢,抬起头冲蔺司衡瞪眼睛。   别闹,再闹揍你!   明栀这一瞪眼,可让后面排队的女人替她捏了把汗。   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脾气的,瞧那一身肌肉,一看就是练过,一拳能打死人吧?   默默退了一步,常年被家暴的女人,对冲突的发生天然有种恐惧。   哪知男人出奇的温顺,当众被驳了面子不仅没生气,反倒像是大型猛兽一下被人摸舒坦了,眼里散发出懒洋洋享受的餍足。   接硬币、找零钱,整个过程,嘴角一直翘着。   在女人觉得诡异的惊奇注视下,蔺司衡被明栀抓着手腕牵走。   有了硬币,排队许愿又等了半天。   池子里有活泉,想投中目标很难,有些不走运的试几十次也未必成功一次。   好不容易挤到许愿池边看到冲他们张嘴的金蟾蜍,明栀吁了口气,不忘把硬币分一些给蔺司衡。   蔺司衡没要,高大的身躯挡住后面的人,用肩臂为她划开方寸不被打扰的安宁之地。   他看着无比虔诚的双手合十,低下头默默许愿,然后表情格外认真的把硬币投入池水。   下一秒,小姑娘惊叫回头。   “哇——进去了,投进去了!”   “哥哥你看见没有?我投进去了!我一下就投进去了!”   一次就成功,不仅小姑娘激动,蔺司衡也有些意外。   而她跳起来欢呼的样子让蔺司衡好奇她许了什么愿望。   想知道就问。   小姑娘似乎就那一个愿望,一次成功竟也不贪多,许完了就拉他往外走,“不能说,许愿定律: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但我一把就把硬币投了进去,肯定灵!”   知她在意,蔺司衡不再追问,提醒她说:   “下次再有愿望,不必往我兜里投币,只管开口,你男人也灵验得很。”   明栀哼哼两声,“那我想要世界和平,要这世界上再没有拐卖妇女儿童的悲剧发生!”   蔺司衡怔了怔,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笑道:“好,我努努力。”   明栀就是说句玩笑话,可却从男人的回答里听出了认真。   她回头,看着他。   蔺司衡:“怎么了?”   世界和平是不可能的,只要人类不死,贪婪之心就永远不会消亡,战乱会应运而生,永无止境。   但后面一条,蔺司衡努努力其实能改善很多。   尤其是在他势力范围内发生的,只要他想,情况一定会有极大程度的改善。   但触及多方利益,他一定会沦为众矢之的,余生再难安宁。   他的前半生已经足够苦了,明栀私心不想让他再背负拯救旁人的责任。   嗓音变得酸涩,“蔺司衡,你能不能偶尔对我差一点?”   别再没有底线的对她好了。   别再让她为难。   他知道她要利用他,唆使别人对他下杀手吗?   他知道她在背后害他吗?   不能告诉他的愿望,是她希望在她接下来的计划中,她能护住他。   不说,不仅因为这不能让他知道。   更因她担心说了就不灵了,这句话,她没骗他。   从得知蔺司衡处境的艰难时,明栀就时常为自己的利用感到心焦不安。   在拿到他给她求的护身符时,计划就开始出现动摇,直到此刻,她随便一句玩笑话被他奉为毕生目标,明栀明确感受到了心脏深处存在许久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这是一股阻力,阻拦她继续利用他。 第436章 竟在这骗局里迷了心   蔺司衡却在笑,“可我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怎么办?”   “栀栀,你有心事对不对?”   “你不开心,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更进一步的试探,本该换得明栀的坦诚,事实却像一盆夏日里的冰水兜头浇下,令明栀快速清醒冷静。   看着蔺司衡关心的眼神,明栀只感到了恐惧。   他什么意思?   什么她的心事?   他知道了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明栀懊悔,她在犯什么傻?   蔺司衡对她好,是因为她迎合他塑造了无害的人设,他不知他被利用,他爱得从不是真正的她,爱的只是假象。   她竟在这骗局里迷了心,险些暴露了真面目,她差点害死苏闻夏她们!   时至今日,她早已没了回头路。   为复仇而来,怨恨缠身,她早就没了得到真心和幸福的资格。   不着痕迹的定了定神,明栀拉住蔺司衡的手,“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担心你,哥哥,这次行动你把握大吗?”   “计划完善了吗?”   “有没有多派些人手保护你?多带些人吧,即便赵家真掀不起风浪,也尽量不要情敌,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是这样吗?   仅仅是因为替他担心吗?   道不清的失望在心底像迷雾不散,蔺司衡面上漫不经心一笑,“放心,那些人还伤不到我。”   *   陈见津的动作很快,在通过罗祈知悉了蔺司衡的具体定位后,仅仅不到半天,就部署好了整个刺杀计划。   作为得到情报的交换,陈见津把自己的整个计划透露给了罗祈。   明栀从苏闻夏那里拿到陈见津的刺杀计划,诸如信号干扰、佣兵、狙击手、嫁祸之类的字词,几乎都在明栀预料之中。   陈见津的手段,明栀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次刺杀他必定会借用境外势力。   她回复苏闻夏,“按之前商定的,安排我们的人手随时支援。”   “不论怎样,蔺司衡不能死。”   次日天还没亮,蔺司衡就准备出发了。   最后看了看尚在熟睡的明栀,临行前,他交代阿努,务必寸步不离跟在明栀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擅离半步。   阿努记在心上,颔首应下。   生物钟催动明栀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洗漱完,来到餐厅,明栀问:“哥哥已经出发了吗?”   阿努应了声‘对,已经出发好一会了’,将蔺司衡走前做好的早餐端上桌,“嫂子,吃饭吧。”   明栀落座后,看着阿努,欲言又止,“阿努,你说……两天的时间,哥哥能按时回来吗?”   阿努拍胸脯保证,“嫂子你放一百个心吧,老大这次是去处理叛徒,都是些软脚虾,一抄网全完蛋,根本燎不到老大的边!”   “用不到两天,说不定明下午就回来了。”   “嫂子你对老大的了解还是太少,我跟你说说他的战绩,一说你保准什么顾虑都没了……”   阿努竹筒倒豆似的说了很久,明栀听着,饭菜吃了一半就没了胃口。   九点多,电视开着,进入广告,明栀扭头看向正准备换台的阿努,说:   “阿努,要不我们去楼下小酒吧里坐一坐吧。”   “待在房间里,我总控制不住担心他。”   小酒吧就在酒店楼下,附近有保镖,安全性极高,阿努没多想就同意了。   “好啊,我正想说要不咱出去走走呢,这屋里忒闷了,外边天气多好,不出去吹风晒太阳可惜了。”   明栀起身,“那我去换件衣服。”   几分钟,两人乘电梯来到13楼。   明栀来酒吧,当然不是她说的担心到心神不宁,她是为了和罗祈见面。   作为罗祈帮忙除掉蔺司衡的报酬,苏闻夏将她的行踪告诉了罗祈。   一边雇人下杀手,一边偷摸着和她见面试图把她带走,只有这样才能一步到位,彻底触怒蔺司衡。   大上午的,小酒吧里人并不多。   三五个消遣的,还有些谈生意的,不至于喧闹,也不似待在房间里一个人发呆那么难熬。   阿努觉得这地方挺好。   只是干坐着喝东西没意思,他看向前面吧台,眼珠子一转,献宝似的,“嫂子,你会调酒吗?”   明栀:“你想露一手?”   阿努挠了挠头,“哪是露一手,哎,什么都瞒不过嫂子你的眼睛,我确实会点,嫂子移步品鉴品鉴?”   说到最后,阿努面颊泛红。   戏还没开唱,闲着也是闲着,明栀点头,“好啊。”   阿努立刻拍案起身,“走!嫂子,咱们去调酒区!”   调酒区没有招待客人自助调酒的服务,但架不住阿努凶神恶煞,这会又没什么客人,调酒师给他们让了位置。   吧台是整块黑胡桃木搭建的,灯光下,表面有被酒液和杯盏打磨而出的温润光泽。   阿努兴奋的从架子上取下酒瓶,“嫂子,我先给你介绍几种常见的基酒,这叫金酒,这是伏特加,这瓶是威士忌,还有那个是黑朗姆……”   “所谓调酒,就是配合果汁、糖浆、奶油或鸡蛋,让它们和基酒或摇晃融合,或静置分层,嫂子你对哪种酒感兴趣?”   明栀看着面前最近的酒瓶,阿努立刻介绍说:“这是金酒,有股杜松子的特殊香气,很多经典鸡尾酒都用它做基底。”   “就它吧。”   阿努:“好嘞!”   金酒开瓶,注入量酒器,再连同其他液体,转入调酒壶。   单看阿努开瓶的动作,就知他十分精通,很快,调酒壶开始在他手里飞来飞去,动作那叫一个花哨。   不仅明栀看得迷了眼,一旁的调酒师更是瞠目结舌。   年轻调酒师以为这两位说调酒,就是过家家把各种液体倒一块拉倒。   自愧不如,默默偷师。   阿努完全没理会旁人的眼光,注意力全在明栀身上。   见她惊讶的眼睛专注看着他,阿努既得意又懊悔。   早知道小嫂子感兴趣,他就不弄什么果味鸡尾酒了,他得让她看看那朵液体云朵到底有多漂亮!   不多时,炫技之作摆在明栀面前。   “嫂子,快尝尝!” 第437章 老婆,终于找到你了   明栀浅尝了一口,立刻竖大拇指,“好喝!”   比起花哨的动作,更让明栀惊艳的是酒水的味道。   说句不夸张的,这完全称得上她喝过的最好喝的果味酒,没有之一。   果然,蔺司衡身边的人,就没哪个是简单的。   “嫂子你喜欢就好。”   明栀的满意都写在眼神里了,阿努要是有尾巴,这会已经甩着翘到天上了。   他大受鼓舞,“嫂子,别贪杯,我再给你调杯别的,不仅比这杯好喝,还更漂亮!”   明栀放下杯子,期待的点了点头,“好。”   得了允许,无异于得到了又一次炫技的机会,阿努激动得血液在胸腔里沸腾。   可就在他转身眼睛不经意瞥过门口时,一道熟悉的背影闯入眼中,瞬间让他脸色巨变。   那是谁?!   罗祈!   他妈的罗祈!   眼睑一刺,上回碰见罗祈后挨得打伤口隐隐作痛。   差点酿成大祸,他认罚,一点不觉得冤屈,心里默默发誓再有下次,绝不可能再让罗祈凑近半步。   操!   罗祈那狗嘚居然还敢来!   不能让他再出现在嫂子面前!   阿努对面,明栀背对着酒吧门口的方向,低头正在翻看调酒师的酒册,她随口问:   “这款人鱼眼泪还挺漂亮的,阿努你会吗?”   阿努一听就知明栀什么都还不知道,松了口气,“会,这很简单,嫂子你想尝尝这个?”   明栀继续翻页,“我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更好看的。”   阿努说了声‘好’,又说:“嫂子你在这坐一会慢慢看,我刚看电视时水喝多了尿急,去趟卫生间。”   明栀不疑有他,“你去吧。”   “嫂子我很快回来,很快!”   说着,飞快跑开。   说是去卫生间,实则站在能看到明栀的走廊里,眼睛盯着她,给手下的人下命令。   “紧急情况,一组二组戒备,三组四组行动,目标在……”   阿努一心二用,一边盯着明栀,一边快速跟行动小组简述当下的情况。   他料定罗祈不可能一个人来,必定带了支援,快速分析这些人藏在哪。   这一分心,饶是本事再大,也难免疏忽了背后。   他感知到危险警敏回头时,已经晚了。   如今的陈见津,有了前世在战场一线的记忆与经验,身手并不比阿努差。   刚看清来人是谁,阿努就后颈剧痛,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紧接着就来人快速将他拖走。   陈见津全程没回头看,阴郁的眼里满是激奋,赤红贪婪地盯着调酒台前,正在好奇嗅闻烈酒的女人。   他握紧口袋里被弄脏清洗过无数次的手帕,手臂颤抖,“老婆,终于找到你了。”   另一边。   蔺司衡从酒店离开就登上直升机,一路北上,直抵C城。   C城是前警察署长赫尔曼的治辖中心区。   正如阿努告诉明栀的,蔺司衡这趟主要的目的是肃清叛徒,首当其冲的就是赫尔曼。   到达赫尔曼住处时,比原定的时间,迟了一会。   ——蔺司衡在半道遇到了狙击手埋伏偷袭,耽搁了些时间。   对方位置隐秘,时机巧妙,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以往,也有人埋伏在蔺司衡必经之处,伺机暗杀,但这次行动绝密,这些人是怎么掌握他的动向的?   朝阳照在男人冷硬的侧脸,肃杀之气如凛冬寒风刺骨。   叛徒的手伸到了他身边!   危机尚未解除,震怒中的男人立刻让阿努上报酒店的情况。   彼时,时间是早上七点。   阿努人在厨房,发消息回说:“嫂子刚醒,正在洗漱。”   蔺司衡看着回复的内容,眉眼凛冽,明栀那边没有异样。   所以这次是单单针对他的行动吗?   “蔺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行动了。”   下属前来汇报剿杀赫尔曼的计划进度。   蔺司衡收好手机,接过下属递来的温控仪,最终还是决定速战速决,先解决这边的麻烦。   升任总理的赫尔曼,属于典型爱享受这类贪官政客,新居位于依山傍水的C城顶级富人区。   年初才完工的新型别墅里,不仅配备了专业赛事级别的马场,还配有包括恒温泳池、高尔夫球场在内的一系列休闲设施。   供自己享受的同时,也是其他政客密谋受贿的绝佳之所。   这样的地方,安防级别可想而知。   而最让赫尔曼满意的,莫过于那搭载了智能系统的桑拿室。   C城所处国家的地理位置常年湿润多雨,赫尔曼自参政掌权有机会享受之后,就迷上了在桑拿室里大汗淋漓的感觉。   桑拿室里,控光玻璃从模糊变得透明那刻,蔺司衡站在窗边,随手拿起一块麂皮绒布,慢慢擦拭赫尔曼头号心腹塔桑溅在他枪上的血。   大片的血水和脑浆迸溅在玻璃上,丝丝下滑染红了眼前的视线。   原本半眯着眼睛正在哼唱的赫尔曼,一个激灵睁大了眼,下一秒,看清了窗外的男人。   视线相交,男人挑眉冲他歪了下头,恣肆不羁那脸上薄唇轻勾,无比俊俏的笑吓得赫尔曼眼瞳惊恐锁紧,脸上什么享受、舒坦全没了。   赫尔曼比谁都清楚蔺司衡出现只会是来杀他的。   仓惶间想要逃窜,像见了阎王似的,连滚带爬。   他迅速跑到门边。   但就在他要把门打开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反手将门从里面反锁。   这幢别墅里,随意一道门、一扇窗,都是重装甲级别的安防屏障,就是拿火箭弹轰炸,一时半会也炸不开。   就算蔺司衡敢轰炸也不怕,不能一击攻下,惹出来的动静足够引来支援!   蔺司衡他伤不到他!   锁好门,赫尔曼张狂大笑,“蔺司衡,有这道玻璃,你休想动我一下!”   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还光着屁股,他慢悠悠扯下架子上的浴巾,在腰间缠好。   蔺司衡哼笑一声,冲身边人撩了下眼皮,“谁说我要进去?”   话音刚落,赫尔曼就听到了锁芯运行的机械咔嚓声。   他愣了两秒,意识到什么,得意的表情一下变得僵硬。   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尝试解锁。   门却是已经打不开了。 第438章 总觉得明栀那边要出事   “密令……蔺司衡你拿到了别墅的安防密令!”   蔺司衡睇了个不想回答废话的眼神,手上继续着擦拭鲜血的动作,仿佛   所谓的安防密令,级别远高于内外机械控制权,只要密令启动,除非解除,否则谁也别想靠双手将桑拿室的门打开。   赫尔曼这主人当然能够解除密令,可如今他人在桑拿室里,身边除了毛巾,一无所有!   赫尔曼不愿接受自己会被困死的里面的事实,曾经逢人就提引以为傲的安防系统,此刻他巴不得失灵出现漏洞。   “开门,开门!给我开门!”   几次尝试开门未果,一番挣扎下,腰间的浴巾滑落,那点大的玩意就在蔺司衡眼前晃荡。   想到赫尔曼平素总左拥右抱,夜夜笙歌不断,蔺司衡‘啧啧’两声:   “跟过你的女人,演技磨炼上想必一定吃了不少苦。”   赫尔曼此时已经顾不上男性尊严被羞辱,他惊恐看到墙上的温控数值一直在跳跃,60、61、63、65……温度持续攀高,不知尽头在哪。   很快,他就觉得呼吸困难,大口喘息,心率飙升,不知是因为太热,还是过于恐惧。   温度还在升高。   继续下去,他会像蒸锅里的虾蟹一样被活活蒸熟!   蔺司衡想用这种方式杀了他?   煎熬致死,还不如被一枪爆头死得痛快!   权财亨通的日子才享受了没几天,赫尔曼根本不想死,他趴在玻璃窗边,迎面冲着蔺司衡喊:   “蔺司衡、蔺老弟,不!蔺先生,有事好商量!”   蔺司衡充耳不闻。   越来越热,留给自己求饶的时间不多了,赫尔曼满面通红,根本不敢顾左右而言他,“蔺先生是在怪我上次刺杀你?”   “那次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听信小人谗言脑子糊涂!”   “何必大动干戈,没有永远的朋友,但可以有永远的利益,万事好商量!”   “我如今是总理了,我有权限更改律法政策,为你的一切需要开绿灯!”   “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敢有二心!我就是你随意指派最趁手的棋子!”   “我们好好商量,我们有话好好说!”   “好热,我好热,放我出去!”   蔺司衡嗤笑,“商量?你忘了你总理的位子是谁送你上去的?”   赫尔曼哑口无言。   被眼前的男人送上高位的政客,何止他一人,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人。   温控显示突破80度,赫尔曼感觉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扎,继而转为灼痛,口干舌燥,唾液变得粘稠如浆。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定会死!   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蔺司衡放他出去?   “蔺司衡,那次空袭,是陆靖州指使我做的!”   “是陆靖州!我可以把陆靖州的计划告诉你!你放我出去,我把我知道的全说给你听!”   “你想整死陆靖州,我可以帮你!”   祸水东引。   但凡对蔺司衡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如今和陆靖州水火不容。   赵家、他们这些高官政客,根本算不上是蔺司衡放在眼里的对手,只有陆靖州,想整垮陆家,蔺司衡要费很大功夫。   他要出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间桑拿房!   岂料蔺司衡根本不吃这套,男人脸上笑意散去,“额尔曼,除了背叛,我最恨人骗我。”   “骗您?没有!我没有!”赫尔曼还在试图狡辩。   却听蔺司衡冷笑,“没骗?”   “那你知不知道,陆靖州任何时候都可能对我下杀手,唯独不会在她在我身边的时候。”   他?她?   谁?   求生欲催动着大脑疯狂倒带,赫尔曼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之前在地下赌场见面,跟在男人身边娇滴滴的小姑娘。   小姑娘那天被掳走,险些出事。   那天之后,地下赌场就被蔺司衡端了。   是因为她?   “知道上一个差点伤到她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接替你警署位置的拉蒙,为什么死那么快吗?”   赫尔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   拉蒙死难道不是因为他站错了队?   对啊,拉蒙死是因为勾结了赵家,和如今的他一模一样!   “因为拉蒙想杀我那天,她在我车上。”   眼前出现扭曲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闪烁。   这是在暗示他吗?   若非他的刺杀牵连到了那个小姑娘,他还可以多活一阵子,或许还有机会和蔺司衡谈判?   赫尔曼气急败坏,“为了个女人?就为了个女人!?”   “蔺司衡,女人什么时候没有?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耽搁了大业!”   “你放了我,你放我出去,我求你,求你!”   “我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我把钱都给你!”   许是在巨大的蒸笼里,太过痛苦煎熬,许是不像拉蒙是军人出身,赫尔曼跪在地上用力的冲蔺司衡磕头。   每一次敲砸、每一声呼喊都在加速消耗氧气和体内水分,内脏温度升高,让他变得更加痛苦煎熬。   “赫尔曼,我不单是为了她报复你,也不单单因为你倒戈赵家。”   “你幕后控制的12家医院私下做着什么勾当你清楚,从你们掏空第一个人的身体,大肆兜售人体器官那时起,你就该想过会有今天。”   在这密不透风的囚笼里,一个人从生到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这条非法交易网,蔺司衡盯了很久。   这见不得光的血腥交易网,多年前,曾被蔺司衡剿灭过一次。   从那艘囚禁他多年的大船开始,半年时间,付之一炬。   蔺司衡原以为这件事连同他年少的苦难终于了结。   谁曾想,这些人像阴沟里杀不灭的虫蚁,苟延残喘一阵换了层皮死灰复燃,变本加厉。   当初捧赫尔曼上台,也不过是引蛇出洞。   如今只是正巧赫尔曼贪心不足,伙同赵家狼狈为奸,拿他开刀一举两得。   “蔺先生,A区、B区精干分子已按计划全数抓获。”   蔺司衡丢下温控器,颔首,“里面的尸体拖出去喂狗,剩下的事等阿帕到了,全权交由他去处理。”   他要回去一趟。   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小姑娘那边要出事。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出阿努的号码,拐入走廊,阔步朝外面直升机的方向走。   只是没等电话拨通,蔺司衡右侧房间忽然‘轰——’一声发生爆炸。   浓烟、火光,碎片与热浪糅杂在一起的强烈冲击波顷刻间摧毁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耳边的世界变成单调的、尖锐的嗡鸣。 第439章 蔺司衡生死未卜   明栀这边。   阿努借口去卫生间不久,明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殊的震动频率,提醒明栀消息是苏闻夏发来的。   明栀愣了一下,正在翻看酒册的手下意识捏紧了纸页。   今早起床后不久,明栀就收到了苏闻夏的传回的消息。   计划顺利。   陈见津安排的刺杀,并没伤到蔺司衡,她们的辅助支援没有派上用场,蔺司衡成功脱险,没有性命之忧。   得此消息,紧绷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微微松懈,有心情出去吃早餐。   此事暂告一段落,按道理,苏闻夏不该再发消息进来。   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明栀心脏忽然被揪紧,呼吸艰涩。   她整理了下头发,状似不经意回头,确定阿努不在身侧。   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酒册拍了几张照片上网搜索,而后才进购物软件,点入聊天对话框。   快速扫过苏闻夏发来的信息,明栀脸色一寸寸发白。   那些消息翻译过来:   “赫尔曼别墅发生爆炸,蔺司衡生死未卜,陈见津还有后手,务必小心!”   后手?   什么后手?   陈见津这阴险小人做了什么?!   好好的怎么会发生爆炸!   情况有变,蔺司衡生死未卜,眼下,她绝不能落入陈见津手中,陷入被动!   阿努突然出去,绝不可能简单因为尿急,他发现了异样。   是看到了罗祈,还是发现了陈见津?!   她要出去,要赶紧离开这里。   迎面,调酒师正在清洗阿努刚才用过的调酒器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椅子剧烈摩擦地面的响动。   女人神色仓促,低着头急匆匆往外走去。   什么情况?   这是要走?   男的出去了,女的又要撤,不会……是要逃单吧!   调酒师干久了,这类事不少见,每当逃单发生,他钱包都要遭殃。   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想当冤大头被白宰一顿,调酒师摔了抹布就追上去。   没钱的穷鬼还敢来这消遣!   只是不等他追到人,就见有人替他做了好事,女人仓促间撞上迎面而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一发不可收拾的冲突,从这一刻开始。   明栀急着去找阿努,脑子里一团乱麻。   蔺司衡到底怎样了?是活着,还是死了?   待会见到阿努,又该找什么理由劝说他跟她去到安全的地方,避免遭到陈见津的堵截。   顶着单纯善良人设的她,是绝不可能这么快知晓蔺司衡出事的。   她该怎样说才能不引起怀疑……   这一分神,一不小心和迎面来人撞个正着。   明栀悚然一惊,迅速抬头。   来人不是陈见津,更不是罗祈。   但明栀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她满心警惕,下意识的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您,我有急事,麻烦借过一下。”   只当这是场不小心的碰撞,道歉事了就离开,可对方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一双手臂拦在她面前,“对不起?”   另一人讥笑,“呦,大白天的,投怀送抱啊。”   油腔滑调的语气,明栀闻声皱眉。   这不是陈见津的人。   只是单纯的路人。   陈见津不可能派人骚扰他,除非他想玩英雄救美的烂把戏。   明栀紧抿着唇看向门外,阿努呢?   出了这样的情况,阿努如果看见,必定会怒冲冲跳出来制止。   可门口空空如也,等了又等,阿努也没出现。   阿努人呢?   明栀握紧双拳,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加剧,阿努他难道已经撞见陈见津了吗?   那他是否安全?!   难言的担忧在心底蛮横冲撞,与蔺司衡出事的消息混在一起,骤然加剧,窒息般的绞缠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能和这些人纠缠,她要离开这里!   “说了不准走,你聋了?”   去路再一次被拦下,胳膊被一股蛮力扯住,拽着推向一边的墙角。   明栀后背撞到墙上,清晰看到一双双色欲熏心的眼睛。   她咬紧牙关。   有时候,明栀真的很厌恶自己这副出色的长相。   这是她复仇的利器,也是数不尽麻烦的根源。   “管你是不是故意,你踩了我的鞋,就得赔礼道歉,我满意了你才能走!”   明栀按捺着不耐,“你鞋多少钱,我赔!”   男人贪婪赤裸的视线在她唇瓣和眉眼间来回扫视,歪嘴笑道:“赔?谈钱多没意思。”   “不用你破费,哥几个这趟出来没叫陪,你坐下,敬我们每人一杯,说几句好听的哄我们开心了,我就放你走。”   这时有人拎出一瓶伏特加摆桌上。   他们一行人有七八个,七八杯烈酒下肚,她就算酒量再好,也得喝趴下。   长时间没得到明栀回应,男人上前逼近,“怎么?不愿意?”   他不知明栀藏在身后的手摸进包包里,握紧了蔺司衡不久前送给她的女士手枪。   今天出门前,她思虑再三,还是把枪带在了身上。   这地界太乱。   而且她也没打算和罗祈走,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想一枪要了罗祈的命,不死也要给他打残。   经过今天一事,蔺司衡绝对不会再护着罗祈,她笃定他不会追究她杀死罗祈的过错。   蔺司衡教过她怎么开枪。   如今她左手康复,上膛再不是难题。   蔺司衡生死不明,阿努去向不知,万般焦急之下,第一次,明栀有想将这些拦路人赶尽杀绝的冲动。   想杀那便杀,她手染鲜血,早已注定死了要下地狱。   男人久久得不到明栀的答复,已然不耐烦,他伸出手,想要推搡明栀的肩膀恐吓她。   没碰到。   明栀迅速退避到一侧,与此同时从包里取出手枪,两手配合迅速上膛。   冰冷的‘咔嚓’声,黑漆漆的枪口,同时让几个男人色变,可却没人真正将这威胁放在眼里。 第440章 他还活着!   为首的男人更是兴奋的拍起手来,“有枪啊,还是定制款,想必不是一般人,跟我说说,你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蒙阿奇?还是瓦拉?要么就是德乌……说说,谁是你的主人?”   男人口中的这几人,无一不是这片地方为非作歹的恶势力头目。   他们把她当成是这些人的情妇。   嚣张的嘴脸、打听的口吻,足以让明栀清楚,这些人是混黑的,不是普通人,更不无辜。   那就更不必犹豫了。   “不管他们谁是你的主人,从今天开始你都是我的了!你该感激命运让你遇到了我,我比他们温柔,还比他们有权势。”   “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就算蒙阿奇他们合起伙来也及不上他万分之一!”   明栀没有兴趣知道一点,枪口上移,对准了说话男人的眉心。   色欲熏心的男人下半身攻占了大脑,一点不信她会开枪,笑容淫恶,眼神不停放肆调戏,全然没想到枪声会在下一秒炸响。   ‘砰——’一声,酒吧里瞬间有人尖叫。   几个男人短暂的惊愕后,一个个抱头乱窜,同时不忘咒骂她居然真有胆子开枪。   被明栀用枪指着眉心的男人更是吓得两腿发软,脸色煞白。   他没死。   不是明栀手下留情,心软泛滥。   就在刚才明栀扣动扳机那一刻,一双大手雷霆之势托住她的手腕,枪口斜向上冲,子弹射向天花板。   弹孔处砂石尘埃正在缓缓落下,硝烟的味道弥散在呼吸里,明栀感觉腰间缠上了一抹熟悉的温热。   她低下头,看向那只手臂,熟悉的疤痕告知了她这人的身份。   因慌乱而杂乱的心率在这一刻注入了生机和力量,她回头去看,不是蔺司衡又是谁?   微微凌乱的发丝下是那双含情眼,眉骨尤其立体,灯光下眼窝覆盖在阴影中,像一汪盛满柔情蜜意的清泉,笑起来的时候桀骜又潇洒。   “蔺司衡……蔺司衡!”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情绪失控的这一刻,明栀手脚有了自己的意识,眼泪夺眶而出,她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埋头在他胸前,再也快控制不住崩溃的泪意。   蔺司衡胸口一撞,后背紧接着传来一阵强烈的伤口被挤压的剧痛。   血冒出来,极快的速度打湿了草草裹缠的纱布,额角青筋绷起,冷汗泌出,他却笑得温柔。   “怎么了这是?吓坏了?哥哥也不叫了。”   蔺司衡安抚着怀里哭泣的小姑娘,轻拍着她的脊背,“咱们栀栀好样的,学会开枪了,真厉害。”   明栀听不清他说什么,也无法顾及其他,她脑子里都是‘他还活着’这一种声音,身体紧绷、颤抖。   蔺司衡才来就见小姑娘拿枪指着这几个男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如今小姑娘可怜的要命,只当她被吓坏了。   与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的眼神冷戾骇人,他抬眸看向对面几个瑟瑟发抖已经跪在地上的男人。   比起刚才险些被一枪崩了没命,蔺司衡的出现才是真的恐怖降临。   在场涉事的,没有一个敢逃,也逃不了。   威胁恐吓明栀时,男人口中‘背后的人’正是蔺司衡。   蔺司衡看了眼桌上那瓶伏特加,猜到了些什么,冷笑,“我的人,陪你的酒,萨瓦德你好大的口气。”   明栀听到蔺司衡喊出其中一人的名字,疑惑的从他怀里抬头,“哥哥你认识他们?”   明栀情绪来得快,平复得也快,她已然恢复了些理智,但鸦羽般的睫毛上泪意湿润,看得蔺司衡心疼不已。   他不想她误会他制止她处决这些人的动机,轻轻抬手为她拭泪,哑声说:“不必让这些人脏了你的手,栀栀,腌臜事交给我来处理。”   见这架势,都跪在地上的萨瓦德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淫虫上脑冲撞了老大的女人!   “蔺先生,我,我不知她是您的人,我真不知道!求您饶过我这一次,我——”   明栀打断他的话:“不是蔺司衡的人,别的女人你就能欺负了吗!”   “饶你一命?凭什么饶你一命!”   蔺司衡低头看向大声斥责的小姑娘,她一手紧握成拳,一手指着地上的男人,胸膛起伏着。   他几乎从没见过她咄咄逼人的一面,眼里浮荡着笑意。   也是,小姑娘最恨有人恃强凌弱,尤其那弱者还是妇女和儿童。   而他最爱她强势霸道的一面。   锐利的眼睛偏头扫了一眼闻声而出的酒吧老板,对方眼里的心虚与闪躲,瞬间让蔺司衡明白,这种事在这不是头一次发生。   小姑娘也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几乎每一次,就把老板都选择无视和放任。   “阿帕!”   蔺司衡冲外面喊了声。   阿帕立刻进来,“先生。”   蔺司衡将明栀推到阿帕身边,“带太太回楼上。”   明栀闻言有些着急,不愿和他分开,拉住他的手,“哥哥,你要做什么?”   蔺司衡把手枪退膛,交还到她手中,揉了揉她发顶,“有点事和老板谈谈,放心,很快回去陪你,就几分钟。”   明栀知道,蔺司衡要处理手下犯事的人。   画面或许残暴血腥,她或许接受不了,但这不是重点,明栀心里惦记着从刚才开始就不见踪影的阿努,她得去找他。   明栀离开后,蔺司衡满身暴虐再无遮拦。   男人鲜少穿此时这般黑色的衬衫,沉重压抑的颜色将本就骇人的压迫感渲染得更加阴鸷戾怖。   他逆光而立,森冷目光投过来,锐利而漠然,像锋利的箭矢,迅猛的化作恐惧刺入他们灵魂深处。   “说说,刚做了什么。”   萨瓦德为首的一行人跪地膝行到蔺司衡面前,额头砰砰用力磕在地上。   地上有酒瓶碎片,扎进皮肉里,很快,那张脸就被血水糊满,男人根本不敢停,边磕头边回答:   “我们见太太落单一个人,急匆匆低着头往外走,就故意绕到她面前,原地等着她撞到我们身上,借故拦下了她。” 第441章 一根手指就想息事宁人?   在别人面前,他们或许还有胆子狡辩脱身,但在蔺司衡面前,他们一个字的假话也不敢说。   欺瞒的后果,他们早在数不清惨死之人身上见过了。   坦白从宽,胆敢狡辩,如果连之前做的那些事也牵连出来——后果不敢想,几人吓得魂都要散了,眼前发晕,呼吸艰难。   蔺司衡却在想,小姑娘急匆匆往外走,连前面有人算计她都没发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思绪转瞬便被压下,蔺司衡垂眸俯视着脚边的几人,寒声道:   “撞了上去……你们碰到她了。”   名为萨瓦德的男人磕头更加用力,绝望求饶:“老大,我知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再也不敢了!”   “我道歉,我认罚,我自断一指给太太道歉!”   才说完,也不等蔺司衡点头应允,军刀寒光一闪,男人左手尾指从手掌脱落。   血淋淋粘稠的液体溅到桌腿上,断骨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淅淅沥沥在瓷砖地面上炸开刺目猩红的花。   十指连心,断指之痛让男人险些晕死过去,但男人只哀叫了一声就立刻噤声,继续磕头求饶:   “求您向太太转告我的歉意,求太太大人大量饶过我们这次!”   “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您饶我一命!”   却只听到一声冷嗤,“一根手指就想息事宁人?”   蔺司衡面色极冷,没有温度的眼睛看那断指和看垃圾无异,“萨瓦德,我先杀了你,再跟你说声抱歉,你觉得如何?”   萨瓦德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瘫软在地,全身血液逆行,差点闭气而亡。   他吓得再说不出话,连同其他几人一并预判到了自己的结局。   蔺司衡不欲再浪费时间,看向窗外。   对面那栋楼里,与阿帕一同刚从国内回来的少年狙击手坎拉接收到信号,迅速调整位置,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坎拉枪速极快,数枚子弹几乎同一时间穿破酒吧玻璃,精准命中跪在地上的七八个目标。   一切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无视这些人的死状,坎拉开枪的同时,蔺司衡转过了身。   酒吧老板与那调酒师在看到萨瓦德一行人倒地,血从后脑勺像小溪蜿蜒流出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毛骨悚然,寒毛冷竖,惊叫卡在喉口出不来,连逃生的本能都被遏制,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那要了他们的命的男人,无情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要轮到他们了吗?   要说他们有什么错,男人刚来时和他对视那一眼他们就意识到了。   冷眼旁观,无视放任,此类事情一次次发生,无数少女惨遭毒手,终于在今天他们碰到了算账的硬茬。   萨瓦德几人被处决,酒吧老板才知暗处竟然埋伏着狙击手。   萨瓦德刚才是如何求饶的历历在目,根本没用,他们自知逃不过去,只期望能死个痛快,不要祸及家人。   不料男人竟似没有要杀他们二人的意思。   走近,伸出那只极好看的手。   蔺司衡冲老板扬了扬下巴,“借个火。”   老板仰头看着,反应了半晌才明白男人要什么,忙不迭点头说:   “火…有!先生您稍等!”   老板左脚绊右脚冲到收银台,在抽屉里忙乱翻找,生怕慢了一秒,自己的脑袋里也多些夺命的玩意。   借火……是要点烟吗?   调酒师自知没了生命危险,脑子慢慢开始活络起来。   他看向蔺司衡的眼睛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崇拜。   这个男人,就是武装区那位赫赫有名的蔺先生。   难怪刚才的女人那么美,难怪那保镖调酒的本事那么出色,原来都是他的人。   他手里似乎没有烟。   调酒师快速琢磨了下,摸了摸口袋,将昨晚客人打赏来却没舍得抽的烟拿出来,壮着胆子谄媚上前,递出一根。   他没有从蔺司衡身上讨好处的意思,像见到偶像似的,只盼能说上几句话,这足够他出去炫耀了。   男人目光朝他看来。   调酒师双手举着烟又往前递了递,心里很是激动。   却是很冷淡的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反应的那种冷,看他和路边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香烟自然没被接走,那是比轻蔑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漠视。   心里的激动连同向旁人炫耀的期待,迅速土崩瓦解,留下的只有尴尬和难堪。   老板很快取了打火机回来,交到蔺司衡手上。   方才调酒师递烟的举动,老板看在了眼里。   眼下蔺司衡手里没烟,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就这么看着男人把玩着打火机,慢慢向酒吧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是要走了?   不追究?也不惩处?   老板不可置信,喜出望外险些哭出声来。   上帝保佑!   实在是上帝保佑啊!   他看不到打火机在男人手里转着圈,古铜色的金属外壳划下漂亮的弧度,气阀不经意被拨开。   将要走出酒吧的那一刻,燃起火苗的打火机凌空被蔺司衡抛至身后。   地上,明栀开枪时胆颤乱窜的客人撞翻了桌上的酒水,除了玻璃碎渣,还有大片烈酒。   打火机落地的刹那,熊熊火焰拔地而起。   老板脸上劫后余生的笑意迅速被焚尽,他惊恐大叫,“火!起火了!”   他连忙去拿灭火器,可刚走两步,就被突然闯入的一群黑衣人架住胳膊,连同在场的酒保和调酒师一起全部拖了出去。   蔺司衡已经不见了身影,求饶也找不到人。   “放开我!灭火!快灭火!”   “我的店啊,我的酒吧!”   “不要,不要——”   直到酒吧里的物什几乎烧光了,蔺司衡的人才在火势失控前,拿着灭火器上前。   待那火灭了,苦心经营二十年的酒吧,只剩黑漆漆一片残渣。   老板神情呆滞,这结果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蔺先生说了,身为酒吧老板,连客人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没必要腆着脸再做这生意。”   明栀这边。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明栀离跟阿帕离开酒吧,径直进入电梯。   透过光滑反光的电梯内门,明栀看到阿帕那张和阿努几乎如出一辙,区别在于没有一丝笑意的脸。   微微侧身和他打招呼,“阿帕,好久不见。” 第442章 被戴绿帽怎么办   阿帕低头看她,语气远比那张习惯性冷着的脸和缓,“好久不见。”   寒暄不是明栀开口的目的,她心里记挂着阿努,没拐弯抹角,问:   “阿帕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见到阿努了吗?”   “他说去上厕所,怎么半天不见人?”   “我们刚到。”   至于阿努,阿帕不知他在哪,来这就没看见他。   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印证了明栀某些不祥的猜测,她怕极了阿努出事,胡乱扯了个谎说:   “阿帕,我有些担心阿努,你能快些派人去找他吗?”   “就在刚刚,我好像又看见上次那个叫罗祈的人了。”   “他和阿努有仇,会不会故意引他出去,想要害他?”   罗祈的名字从明栀口中传出,阿帕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差一点,又被罗祈缠上了。   只是……阿努和罗祈有仇?   他怎么不知道?   阿帕没有追问,“我知道了。”   “我先送你回楼上房间,等先生稍后忙完,我会请示他去寻找阿努。”   还要等?   等久了别说没命,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阿帕目视着明栀眼里的急色,为自己的弟弟得到了一位真心在意他的主人感到高兴。   他声音又放软了许多,“不必替阿努担心,他身手不差,一般人伤不了他,出不了大事。”   可陈见津不是一般人!   这人阴魂不散,又狡猾诡诈,连陆靖州都着了他的道,她怕阿努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   同一时间。   因着蔺司衡的突然出现,紧急撤退到另一栋楼里的陈见津,满眼不甘的目视着明栀在阿帕的护送下,进了电梯。   “该死的,他怎么会回来!”   蔺司衡的突然出现,不止明栀惊讶,陈见津这幕后下手的元凶更是感到意外。   炸弹不是已经在蔺司衡身边引爆了,那走廊都炸成了渣,蔺司衡居然还活着!   “废物!全都是废物,送上门的机会也能搞砸!”   境外佣兵垂头在男人身边,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有人缩头缩尾前来请示,“那个叫阿努的保镖……怎么处理?”   陈见津怒不可遏,嗓音阴森,目光阴鸷,“死人怎么处理也得我教你?”   请示的人道歉后匆匆离去,陈见津拿着望远镜,看到明栀走出电梯。   虽然神色有些焦灼,但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漂亮了,左手的伤也康复了。   在蔺司衡身边,她很开心吗?   她还真是花心,一边在陆靖州身下承欢吟哦,一边又和蔺司衡打得火热。   “三个男人,真贪吃啊。”   嫉妒像沸水一般灼烫满溢,烫得男人眼眸赤红,原本清冷无欲的面庞被女人多情的事实冲击得几乎扭曲。   他们之中,只有他还没真正得到她吧。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你了,老婆,我会带你回家,之后就换我把你藏起来了。”   *   阿努的事,蔺司衡解决完酒吧那些人后,第一时间就听阿帕说了。   萨瓦德说她行色匆匆往外走,是因为发现了罗祈,担心阿努有危险吗?   她是要去找阿努,提醒他吗?   “先生,根据明栀小姐的提示,我们的人确实在大厦附近搜捕到了罗先生的踪迹。”   “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罗先生来此的目的,是冲着和明栀小姐见面。”   “您在C城遇袭,恐怕也和罗先生脱不了干系。”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人。”   蔺司衡拧眉,“谁?”   阿帕找出手机里的监控截图,“他叫陈见津,是帝都穆市长的私生子,一年多前车祸身亡,如今却死而复生。”   “这车祸并不单纯是意外,而是人为,策划人是陆先生。”   “陈见津出事前,和明栀小姐同为帝大的学生,明栀小姐帮了陈见津不少,两人关系很好。”   被陆靖州视为眼中钉弄死的男人,还和小姑娘关系交好,如今又出现在这里——陈见津喜欢她!   凭空又多了个情敌,蔺司衡只觉心脏处被人放了把火,与此同时,心中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走出电梯,很快,蔺司衡就回到了明栀所在的酒店房间。   小姑娘正在客厅等他,门一开,她就立刻迎了上来。   “哥哥,阿努的事,阿帕跟你说了吗?”   小姑娘与阿努的这份情谊,是蔺司衡一手促成的,如今目的达成,他又矛盾的有些吃味。   心里再不是滋味,也处处以她的感受为先,蔺司衡问她:   “阿帕说你见到罗祈了?”   小姑娘想了想,点头说: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当时我正在调酒台那翻看酒册,阿努去了厕所,我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罗祈的脸。”   “他似乎……正在看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我以为我看错了,吓了一跳,匆忙回头去看,人已经不见了。”   “我当时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但想到之前阿努跟我说的,他给那个叫罗祈的戴了绿帽子,罗祈这些年一直追着他报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找阿努,把情况告诉他。”   这番说辞,和蔺司衡的猜测几乎没有出入。   奇怪的眼神。   不用小姑娘细细描述,蔺司衡也知那眼神有多恶心。   被陌生男人这样盯着看,难怪她会被吓到。   蠢的没边的贱东西。   不仅恩将仇报伙同陈见津暗杀他,居然还想趁此机会将她带走!   果真留不得他了。   明栀没有错过蔺司衡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她本该高兴蔺司衡彻底恨上罗祈,事实却是心里乱如麻。   达成这目的的代价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追问:   “哥哥,阿努会有危险吗?如果有人给你戴绿帽子,你……会怎么做?”   男人好整以暇反问她:“栀栀觉得呢?” 第443章 用她自己威胁他   “是我在问你啊,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做什么!”   小姑娘仰着俏生生的小脸,不满的看着他,几缕乌发缠在她颈边,哀怨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阿努的担忧和着急。   蔺司衡指尖轻轻挑起那缕发丝,笑意温柔,“栀栀这么可爱,没有男人喜欢才奇怪,作为你的男人,我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啊?”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这么大度敞亮的男人?容得下小三小四和小五?   要不是亲眼看到男人眼中弑杀的冲动,明栀真得疑惑琢磨一阵。   她抓着蔺司衡的手,话题又扯到罗祈身上,“哥哥,这个叫罗祈的,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他把我错认成他女朋友了?”   “他看我的眼神好瘆人。”   “上次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拉着我,非说什么我和他是青梅竹马,还埋怨我把他忘了。”   “我和他认识吗?”   虱子多了不怕痒,蔺司衡如今扯起谎来信手拈来,“你认不认识他我不清楚,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你忘了?”   “不过他出轨劈腿是真的,他确实有个交往很久青梅竹马的女友,而且出轨对象还是女友闺蜜,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小姑娘闻言面露鄙夷,义愤填膺批判道:“这种里外背刺的人,真该死啊!”   蔺司衡不能再赞同,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含笑的眼眸里闪烁着对她回答的满意,“是啊,他该死。”   “那阿努他……”   “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有我在,阿努不会有事,别担心。”   小姑娘这才缓下心神,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嗯?不对啊,哥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你不是说要去两天,这才半天不到,叛徒不处理了?”   蔺司衡从善如流,“计划有变,回来处理点事。”   C城距离这里不是三两步路调个头就能到的地方,算算路程时间,在刚刚遭遇陈见津的袭击后不久,他就折返回来找她了。   他突然回来,原因无非只有一个,是为了她。   因为半路遇到袭击,他担心她也会有危险吗?   也是在这时,手被他捉住捏玩,明栀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体温比平时偏高一些。   如果没有习惯他平时的体温,不仔细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差异。   发烧、爆炸……他受伤了!   明栀颅内忽然一震,气血翻涌,背后脊柱袭上寒意,让她如坠寒潭。   她只顾着寻找阿努,怎么忘了他才从爆炸中死里逃生!   能引起发烧伤口,肯定不是普通的小伤,他伤哪了!   蔺司衡此刻身体确实很不舒服,说是强撑也不为过。   他整片后背在爆炸中炸的血肉模糊,如今的疼,在纱布的摩擦下无异于有人拿钝刀子一直在他身上搅动割肉。   爆炸中心点距离他很近,没死,可能真有赖于她丢硬币成功求得了神明的保佑。   蔺司衡知道自己在发烧,体温没一下烧到人事不省,全靠回来的路上吞下的过量退烧药。   他故意换了黑色衬衫,所有血色全部尽可能藏住。   为了维持意识的清醒,他更是连止痛药都没敢用。   此刻,他能感觉到纱布浸满了鲜血,沉甸甸的再无阻拦血液涌出的能力。   温热的液体正在一缕缕往下滑,过不了多久,就能湿透衣裤,滴到地上,被小姑娘看见。   他不能继续待在她身边。   可还没张口说要离开,小姑娘耸动着鼻尖,像小狗似的凑了过来。   “你身上……”   “检查我身上有没有烟味?”   蔺司衡故意曲解,混不吝笑着摊开手,任她检查。   他一副享受她对他上下其手的姿态,心里却并不似表面这么潇洒无畏。   心有灵犀。   他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只是不死心,还想坚持继续隐瞒。   小姑娘的脸色忽然变白,呼吸很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在颤抖,乱了原本的节奏。   “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疑问,却抵不过直觉,眼神脆弱慌乱,近乎恳求,希望是她判断错了。   蔺司衡下意识否认,“不是我的血。”   “你骗我!”   “你伤哪了?什么时候弄伤的?”   “刚才在楼下吗?还是回来之前遇到了什么事?让我看看!”   她一下变得很激动。   他的小姑娘很聪明,聪明到即便遭遇生死危机,也临危不乱,哪怕帮不上忙,也能顾好自己不拖后腿。   无数次死里逃生,仔细回想,他好像从没见她有真正慌神乱了阵脚的样子,却是在这一刻见到了。   后背很痛,心里却泛着甜。   她要怎么否认她爱他的事实?   可也正因为她爱他,他更不能让她承担这份担忧的折磨。   蔺司衡强撑着笑意,“真没受伤,是刚才楼下酒吧那些人的血。”   “坎拉开枪时,我离那些人有些近,血溅身上了。”   “脏,别碰。”   他避开她伸向他领口的手,起身后退,“熏到你了是吗?我这就去洗澡,给我五分钟,冲干净我就出来,借我用用你的桃子味沐浴露?”   他作势就要往浴室走。   明知这是在自欺欺人,可哪怕受伤的事实瞒不住,最起码不要让她看到他满身是血的狼狈样子,这对她太残忍。   好在,她似乎明白了他的私心,没有穷追不舍。   但这是错觉。   “蔺司衡你敢发誓吗?”   一瞬间夹带上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硬生生逼停了蔺司衡逃离的脚步。   啜泣声越来越清晰,他浑身僵硬,机械回过头。   小姑娘眼圈已经红了一片,两只手垂在身侧,捏紧了衣角,过于用力指腹都泛了白。   她嘴唇在发抖,下巴也是,贝齿咬着唇,试图用疼痛缓解颤意,可情绪瞬间爆发根本压制不住。   “发誓说你没受伤……如果你骗我……就让我……千倍万倍承受你此刻的痛苦。”   一句话,碎成好几截,每停顿一次中间都间隔着艰难的喘息。   她痛哭的样子,远超身体重伤带给他的折磨,担心她这些应验的恐惧更是瞬间激起了心底的怒气。   她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她知不知道他此刻有多疼?   千倍万倍,他怎么舍得!   她天不怕地不怕走到他跟前,不顾形象的用袖口胡乱抹泪,越抹越多,漂亮的小脸被眼泪弄得一团糟。   “你发誓啊!发誓说你没骗我!” 第444章 都是棋子而已   “你发誓啊!发誓说你没骗我!”   怒气在心窝冲撞,但总有怜惜与心疼如影随形。   蔺司衡紧咬着牙关,深深望进小姑娘无怨无悔盛满了他的眼眸,想要惩罚她口无遮拦的狠劲终是被绵绵不舍压下。   忽然,男人的手臂凶狠缠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这力道,让本就艰难的呼吸彻底停滞。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恶狠狠烫在耳畔,“你就吃准了我爱你,可劲威胁我吧!”   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赢了他一局,明栀笑得很难看,“对,我就是吃准了你爱我。”   “蔺司衡,你给我看看你伤哪了……”   *   伤口彻底暴露在明栀眼前,蔺司衡能想到的唯一的好处,就是治伤不必再藏着掖着。   他身上的伤重归重,血流了不少,但万幸没有伤到内脏筋骨。   听医生说休养一阵就能康复,小姑娘十分高兴激动,却又矛盾的不敢相信,跟在医生后面,当着他的对面,再三逼问他们有没有收了他的好处、有没有骗她。   医生诚惶诚恐,待到彻底确定了他真没什么大碍,小姑娘才喜极而泣,凶巴巴命令他听医嘱,最近几天必须老实趴在床上哪也不准去。   从前,蔺司衡最厌恶有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哪怕是打着为他着想的名义。   他恣肆潇洒惯了,尤其当下还是铲除赵家的关键时刻,误了时机赵家苟延残喘缓过劲后续更麻烦,他只会把碍事的人拖出去喂狗。   如今见小姑娘站在床边,拿嫩生生的小手指着他鼻子,他顺从屈服,除了一个‘好’字,什么都讲不出。   还总想听她骂他几句,越凶越顺耳。   赫尔曼已经处理掉,后续事宜由阿帕代为接手,有条不紊进行得还算顺利。   赵家长辈的电话打来不止一次。   最开始是谩骂讥讽,到最近一通电话打来,赵家长辈气焰萎靡,不得不舍下脸求饶。   好听的话,道歉的话,听得小姑娘挺直了腰背,像只漂亮的小孔雀抬起头,得意舒爽的神情竟是好像她自己的大仇得报了似的。   唯独阿努,一整天时间过去,仍然没有下落。   有些事,有了搜寻的方向,查到结果并不难。   在身上的伤口刚处理好不久,阿帕就面色沉重的告诉他,陈见津的人拖着一装进麻袋的人扔到了深海区。   看那身形,像是阿努。   阿帕派去的人一直在全力搜救,但那片海域洋流复杂,更是食人鲨聚集地,这么久没有踪迹,阿努极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这一夜,阿帕、坎拉等等跟了蔺司衡多年的一众老将,无一安眠。   告诉明栀说没找到,不过是在拖延,营造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假象,避免她难以接受,伤心崩溃。   但这事根本瞒不住明栀。   在蔺司衡得到阿努凶多吉少的消息时,明栀也几乎同时从苏闻夏那里知悉了阿努被抛尸深海的消息。   看到回复里‘抛尸、死’这类字眼,一个人独处时,明栀陷入了恍惚。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网剧,她和阿努一起追过,还没有结局。   “嫂子,这真是最后一根冰激凌了,吃完不能再买了,吃多了你肚子疼老大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我跟你说说老大的战绩!”   “嫂子,你知道我身上的纹身是怎么来的吗?想当年,老大还背过我呢!”   “嫂子,老大给你做了早餐,不过这包子的面是我和的,我听了你的建议,发面的时候加了点糖,效果果真比昨天好了不少!”   “嫂子你对我太好了,你和老大就是我爹我妈,以后没了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啊……”   阿努好像就在耳边聒噪,和布里茨一样黏人,麻烦一样甩不开。   一偏头,身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眼球干涩像在砂纸上摩擦,泪腺憋得胀疼,可就是挤不出泪水。   阿努死了吗?   阿努死了。   死在了陈见津手中,死在了……她的算计下。   是她害死了他。   深重的罪恶感与悔恨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明栀被缠得喘不过气。   明栀从不知自己对蔺司衡和他身边的人产生了感情,她自认为理智,一直在演戏,分别从一开始就在她计划之中。   等她除掉罗祈,报仇雪恨,她就和蔺司衡分道扬镳,她注定和这里的人形同陌路。   她不在意他们,一点也不在意,都是棋子而已。   她没想到,感情的切割会这么痛。   痛到她开始后悔,这些人,是无辜的。   国内,夜深。   苏闻夏结束陪护,离开疗养院。   真正的陆宥恩醒了。   但由于处在植物人的状态太久,神经通路受限,身体机能跟不上,一天的时间里,有大半她还在昏睡,认知也不清醒。   不过好在医治及时,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   听医生那意思,如果没有明栀一直以来坚持推进治疗,陆宥恩想恢复至正常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智力退化是必然的,余生她会像个初生的幼童,难以独自生存。   一个年轻漂亮的傻子,一个能生育的傻子,等待陆宥恩的是什么,苏闻夏不必想也知后果。   有时候,苏闻夏觉得明栀就像知晓了一切的神,救了她,也救了陆宥恩。   她感激、感恩,也发自真心想倾尽全力帮她。   她们之间早已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而是过了命的家人。   才到家,苏闻夏就忙不迭登录网店后台,查看明栀是否给她发了消息。   那个保镖死了,苏闻夏一直很担心明栀的状态。   亲朋至交的死,无异于一场永不会停的连绵阴雨,尽管明栀嘴上不承认,还对她冷言冷语,试图将她也推开,表现得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巧了,刚点进后台,就有消息进来。   明栀命令说:“盯紧陈见津。”   苏闻夏握着鼠标的手一顿,她自认为还算了解明栀,急忙问她:   “你准备亲自对陈见津动手?” 第445章 陈见津这次必定死透了   一直以来,以明栀的财力,雇佣一批杀手对陈见津他们下杀手,要了他们的命,并非做不到。   明栀做不到的,是除掉这些人以后,无法全身而退。   这些人并非单独的个体,他们身后庞大的关系网,牵一发动全身,足以吞噬一切。   要是仇人只有一个还好。   死就死了,大不了算是同归于尽。   可算上已死的沈雅清、陆母,这样的仇人,明栀有一堆。   莽撞行事的后果,极有可能是她没来得及对第二个仇人下手,就已经死在了上一个仇人的权利剿杀中。   她只能借力打力。   明栀几乎秒回的回答,印证了苏闻夏的猜测。   她再也不想牵扯无辜人丧命,该是她承担的因果,她不会再逃避。   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她要陈见津死!   穆家想报复,冲她来就是!   却不知,有人的动作比她们更快。   *   黎明未至时,世界隐没在湿冷的漆黑之中。   C城北部一座佣兵基地里,陈见津并没有睡。   准确来说,是睡了一半又醒了。   自从夺取了这具年轻躯体的控制权,陈见津就没有一晚上睡着了是消停的。   他总是做梦。   有时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经历的一些事,有时是他们共同的过去,有时是他前世的一些经历。   后来,他亲眼见过明栀,梦里自此多了些别的颜色。   渴望得到她的冲动,与日俱增。   从一开始打发无聊的戏耍,到被勾起些兴致乐在其中,再到如今他承认自己丢了心在她身上,不得到她他决不罢休!   从明栀那偷来的手帕,使用频率极高。   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遍打湿清洗的过程,丝质的布料早就被他搓洗变形,颜色也泡褪发白,但他仍然舍不得扔。   这是她的贴身之物。   他自欺欺人的觉得上面还残余着她的气息。   不自欺欺人又能怎么办?   他亲眼见过她和陆靖州在床上接吻,也见过她和蔺司衡搂抱亲密,这两人,想必已经是她的人了。   就连那该死的罗祈,也压他一头,是被她承认的男友。   只有他,名分和身体,一样没占到!   没人知道他骗她说两人睡过时,有多心酸嫉恨。   每到了这时候,他总会嫌弃另一个自己不中用。   明明曾经把她绑到了身边,哪怕只有短短半天,却没把事办成!   若是成了,哪怕另一个自己不是他,他也能借着回忆尝一口她的甜。   昂贵的丝织手帕质地柔软,却难及她手心嫩滑的万分之一。   可如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借这点从她身边偷来的微薄之物,缠在掌心,包裹住,去幻想、感受。   握紧的五指带着泄愤的力道,脑海里闪烁着暴虐淋漓的画面,空袭就是这时候爆发的。   防空警报因受到强磁干扰没能及时预警,空中拦截系统也遭到入侵出现了故障,导弹命中炮台那一刻,陈见津低吼着坠入晕眩。   火光吞噬而来时,陈见津看向窗外,面上并无一丝濒死畏惧之色,他甚至还有心情笑。   “疏忽了,忘记这是在蔺司衡地盘上。”   天亮,清晨时分。   明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蔺司衡的伤情状况。   从新搬进来的小床上爬起来,顾不上穿好鞋子,赤着脚就跑到蔺司衡身边。   她站在床边,借着晨光观察男人的神色,查看后背上的纱布有没有被血染透,手心落在他额上碰触,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他的体温……   直到确定伤情稳定,没有再起高热,她才悄悄松了口气,轻声细步回到自己床边。   穿好鞋子,离开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蔺司衡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早醒了。   身上的伤疼得睡不着,一直趴着的姿势喘气也困难,他睁着眼睛看向明栀的方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奇异的没有一丝烦躁。   小姑娘不肯睡床,固执地宁愿睡沙发、睡地上,也绝不挨他的边。   理由是她睡着了不老实,担心碰触到他的伤口。   她哪知不是她睡着了不老实,而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把她裹入怀中,缠紧。   是他离不开她。   无奈只能让人再弄来一张床。   明栀离开蔺司衡的卧室,就直接进了厨房。   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明栀进入厨房的刹那,竟觉得阿努还在,凑上前来跟她说蔺司衡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一转身,一死一伤,什么都没有。   在盯着药汤在火上熬煮的时候,明栀再次收到苏闻夏的消息。   她以为是要和她商议狙杀陈见津的细节问题,不想苏闻夏竟告诉了她陈见津今天凌晨遭遇空袭的事。   整座佣兵基地被夷为平地。   “栀栀,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   “是……蔺司衡?”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除了他,还有谁在意她,在意阿努的死活?   苏闻夏对蔺司衡的评价,比起最初,早就翻天覆地发生了变化。   印象里的行凶作恶桃色绯闻不断的纨绔匪徒,竟在背地里救苦救难,苏闻夏一度觉得这是假的。   关于蔺司衡的军事袭击,苏闻夏一听说只觉得大快人心。   当初陆靖州得知明栀被陈见津掳走,也是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潜入穆家,借司机职务之便,枪杀了陈见津。   要不说这两人曾经关系最好呢,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铲除情敌,连句废话都不说,上来就直接奔着搞死对方而去。   可惜,陆靖州没能成功,让陈见津侥幸活了下来。   好运不可能再度降临,陈见津这次必定死透了!   不似苏闻夏狠狠出了口恶气的舒爽,明栀听闻消息后,人仍然是麻木的,感知不到任何喜悦。   即便陈见津真的死了,阿努还能回来吗?   大仇得报后,内心迎来的不是平静,而是茫然与空洞。   不过还是要感谢蔺司衡。   明栀端着早餐敲响蔺司衡房门时,医生正在为蔺司衡做身体检查。   他不知是才睡醒还是没睡饱,整个人恹恹的坐在沙发上,懒懒的侧身,胳膊支着脑袋。   纱布缠满了上半身,他象征性的披了件衬衫,松松垮垮的,老式温度计叼在嘴里,要掉不掉的。 第446章 渴望解脱   取了温度计,记下体温,检查完伤口结痂情况,接下来要换药。   回复完蔺司衡今早吃什么,明栀接过医生手上的药膏。   “我来吧。”   医生为难的看了蔺司衡一眼,蔺司衡随意点了下头,“都出去吧。”   伤口她已经见过,蔺司衡索性也不再阻止她看得更清楚,他也如实将他遭遇爆炸袭击的事告诉了她。   越是不让她看,越是隐瞒,她越容易胡思乱想瞎担心。   才过了两天,蔺司衡后背上的大面积创伤,并没有结痂,鲜嫩的开放性伤口时不时有丝丝鲜血浸出,难以想象他有多疼。   明栀竭力压抑情绪了,可鼻尖还是难免泛酸。   忽然,男人腰背一紧,颤动着‘嘶’了声。   “对不起,我轻点!”   以为自己走神不小心弄疼了他,明栀立刻道歉。   蔺司衡却笑了,“上当了?”   明栀看到他脸上捉弄人成功得意的笑,“不是疼,你随意点,不用这么小心,克劳斯他们刚给我打了止疼针,这会没感觉。”   明栀:“……”   对他好他还不乐意!   蔺司衡哪里是不乐意,他乐意死了,不仅乐意还享受,只是现在不是放纵的时候。   他后背上并非全是伤,也有地方有好皮,沾了药膏湿湿滑滑的指腹撩过,无异于在干柴上撩火。   大清早的,他本就比平时敏感。   蔺司衡状似不经意的扯过被子,避免被小姑娘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问她:   “你知不知道一种祛疤药膏?抹上去,配合人工皮,痊愈后可以保证不留疤。”   留疤?   明栀没忘记眼前这具身体原本的样子,刚来他身边那会,她没少借机撩拨他,不止一次见过他裸着上半身的样子。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并不少,她没觉得难看,只觉得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比起油头粉面的小鲜肉,她如今更偏好有力量感的男人。   他也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   “你要祛疤药做什么?”   “当然是我自己用。”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了还是觉得有些怪。   明栀仔细想了想,“有吧,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管用,我没试过,一会我问问医生他们,你要用吗?”   “用吧,早打算总比迟了好,万一将来变成斑点狗,还怎么好意思让你带出去?”   斑点狗?   低头,看到男人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明栀气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这些伤是不致命,但胡来乱搞恶变了也是会害死人的!   蔺司衡却混不吝的不在意,语气散漫,“怎么能不想?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这话是这么说的吧?”   “我要是丑了吧唧的,将来带出去不得给你丢人?”   “话说那天在许愿池,你是不是许愿保佑我长命百岁?”   “我总觉得我是被神保佑了才保住一条命,不然就那爆炸威力,我估摸着得成肉渣了。”   提起这事,明栀陷入沉默。   就算她许了这样的愿又怎样,他如今所受的苦楚,是她害的。   明栀起身,放下药膏,转身去拿纱布,背对着他说: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许的是日进斗金,走哪都发大财!我什么都不爱,这辈子只爱钱。”   蔺司衡笑了声,也不戳穿,“那坏了,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咱们栀栀要变穷光蛋了怎么办?”   完全是哄小孩的口吻,也不嫌幼稚。   明栀不理他,拿来医用辅料覆盖住他背后的伤口。   牵着纱布绕到他身前,手忽然被捂住,明栀抬头,撞进男人似玩笑似认真的含情眼,“不过钱财方面我比神灵验。”   他目光灼灼,专注而虔诚,“你的愿望实现了,从今天开始,我的钱都是你的了。”   钱财只是个引子。   他在对她说,之后的路上有他,任何事他都可以替她实现,只要她想,他任她驱使。   心脏处异样的颤动总是那么的惹人烦躁,明栀努力忽略,目光不避不退,“从今天开始?你的钱不早就是我的了吗?”   蔺司衡一愣,下一瞬,意识到她这话背后的深意。   强烈喜悦击中灵魂,他低下头,愉悦的笑声难以自控从喉间溢出,抓住她的手握得更紧,“对,早是你的了,连我也是你的。”   ……   原本蔺司衡还在纠结,赵家处理完之后再找什么理由留下明栀,这下好了,因着这伤,小姑娘撵都撵不走了。   不仅不走,还承认了他的身份。   阿努命丧于此,蔺司衡重伤,消息一传出,蔺司衡手下的几名老将一时间都汇聚于此。   有明栀没见过的。   也有已经打过照面的,比如那名叫坎拉的少年狙击手,被他们异口同声的喊着嫂子,小姑娘没再像之前阿努这样叫她时那么羞涩抗拒。   当着他们的面不准他做这做那,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蔺司衡面似无奈,实则心里爽爆了。   而这些下属们也不似当初见明栀稚嫩年幼,就将她当金丝雀看待,心里的敬意溢于言表。   至于为什么,除了蔺司衡毫不掩饰的臣服与认可,还因为阿努这大嘴巴。   这些日子里,阿努没少跟这些人炫耀传话,明栀睿智警敏、刚柔并济的形象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散布在人心之中。   团聚不易,分别才是常态,蔺司衡伤重的第三天,一场聚餐后,这些老将就要各自奔赴自己的位置,下次再聚不知何年何月。   为了招待这些人,明栀决定亲自下厨做些吃的。   不去别处,就在酒店里,把这当成是家。   蔺司衡本不愿她操劳,可如今家里明栀说了算,她说要招待,他只能同意。   退一步,要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也被撵了出去。   明栀这么做倒不是想表现什么,亦或考虑到蔺司衡的身体状况不忍他劳累,她单纯不想在蔺司衡面前演戏。   她好累。   从没这么累过。   没有气力再在蔺司衡面前配合他善意的谎言,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明栀从中午就一个人开始忙活准备晚餐。   这小小的厨房,关起门来,就成了她独自一人喘息的方寸之地。   把土豆放入蒸屉,明栀游魂在外,心里想着的是她下一步的计划。   她如今只想快些结束,快些解脱。 第447章 同归于尽也好   成功挑拨了蔺司衡和罗祈之间的关系,想要弄死罗祈,已经没了后顾之忧。   陈见津带来的危机解除,不必再在他身上耗费心力,她可以将矛头对准罗祈,让他声名尽毁,要了他的命。   之后只剩一个陆靖州……到时同归于尽也好。   晚上七点多。   最后一道菜出锅,所有人都上了桌。   明栀坐在蔺司衡身边,将拿来的玻璃杯分他一个。   阿帕特意回了趟基地,取来蔺司衡珍藏的好酒,众人馋了许久,看到后一窝蜂围了上去。   蔺司衡坐在明栀身边,把玩着她的手,见那群人没出息的样子,嫌弃不已。   他如今相当惜命,受了伤滴酒不沾,陪着明栀一起喝刚买来的酸奶。   酒水满杯,各自落座。   人齐了,只差阿努。   酒过三巡,笑闹中,总有一抹淡淡的愁绪挥之不去。   这已经是这些人竭力克制的结果,他们都还瞒着明栀,没有告知她阿努不在了的噩耗。   可生死之交宛若家人一般的人,存在感哪是这么容易抹去的?   不说别的,如果阿努还在,场面会闹腾很多。   而非像此时,总有让人难以忽略的静寂出现,提醒在场所有人,这是留给阿努嚷嚷的专属时间。   无人吭声,作为阿努亲兄弟的阿帕,端着酒杯默默喝着,天生的木头脸可算派上用场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群人中单兵能力最强的阿努,居然是最先退场的,还折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没人知道这个叫陈见津的男人是什么底细,竟然连阿努都不是他的对手。   死法和阿努想要的壮烈牺牲毫不沾边,可以说憋屈至极。   死寂总令人窒息,有人吆喝着笑起来试着活跃氛围。   “吃啊!别光顾着喝酒,嫂子的手艺可比老大的酒稀罕,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嫂子,这菜是叫粉蒸排骨吧?你这手艺从哪学来的?”   “这一口下去排骨又糯又嫩,咸香里还带着回甘,阿努那小子之前就跟我们炫耀过,不顾我们死活库库往群里发照片!”   “照片发群里还冒着热气,那会我跟坎拉正在北非的沙漠里趴着,身边除了巴雷特,就剩一嘴的风和沙子,看见排骨那叫一个馋,差点让口水给淹死,今儿终于是让我尝到了!”   亚鲁说完,才见众人脸色不对,大脑慢半拍惊觉自己居然不经意间提起了阿努。   排骨卡喉咙眼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提心吊胆的快速看了眼蔺司衡。   男人正在给明栀剥虾,动作不疾不徐很是优雅,单看他此刻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末了,看向明栀。   女人低着头,亦是辨不清她在想什么。   亚鲁心里一下毛的没了边,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出来。   “嫂、嫂子……阿努那小子滑头的很,这会肯定在哪猫着憋坏呢!”   “他这次让人坑害一把,肯定得报复回去,咱别跟着瞎操心,过阵子他玩够了,肯定自己就冒出来了。”   “到时候看老大怎么收拾他!”   众人配合着打马虎眼,“对对,阿努这小子就这样,性子躁,想什么来什么,反骨的劲上来了谁都管不了。”   越描越黑。   蔺司衡丢下擦手的湿帕,抬眼一扫,满含威压的眼神命令他们闭嘴。   一个两个呆头鹅似的,人情世故这方面是得好好练练。   众人悻悻闭嘴,不再多言。   不多时,酒杯碰撞,欢声再起。   明栀不是感觉不到这些人强颜欢笑的勉强,心里极不是滋味。   比起她,他们和阿努的感情更深,她怎么好意思让他们承受着丧亲之痛,还来特意关照她的感受?   她本就是罪魁祸首。   不能再让他们顾忌着她畏手畏脚。   明栀唇瓣嗫嚅,抬起头,就在她打算说些什么时,‘咚咚’房门被敲响。   众人回头。   谁敲门?   “谁在外面!”亚鲁喊了声。   问也不吭声,只一味的敲。   敲了两声,没得到允许,外面的人顾自拧动门把手,门缓缓被推开。   一行人霎时警戒。   有人起身,有人握枪,有人看向蔺司衡。   男人不像他们有太大反应,那双眼睛还盯着他的心上人,手上正忙着给她的杯子里添酸奶。   得,老大一向淡定。   坎拉退到洗手间的位置,半身隐匿,端着狙击枪瞄准门口。   亚鲁和阿帕两人来到门边,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对视着,准备给门外的人迎头痛击。   门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来人身穿的墨绿色的工作服。   一只脚迈了进来。   亚鲁拳头举起,就在拳风即将落下时。   “哥哥们,嫂子,现烤的披萨吃不吃?”   熟悉的嗓音硬是扭转了屋子里紧张的氛围。   抬起头,鸭舌帽下,是那张和阿帕如出一辙的脸,区别在于挂着贱嗖嗖的笑。   众人同时睁大眼睛,“阿努?!”   看清来人长相,一时间,一屋子男人几乎全涌了过去,把阿努围在中间,水泄不通的问他:   “阿努你没事!?”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得亏先张了嘴,不然揍不死你!”   “这些天你去哪了,好手好脚的怎么也不跟老大通个气,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   阿努任这些人在他身上捶打,护着披萨,“担心什么?你们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哪能啊!当初怎么说的来着,要死也得站着战死,血流干了才咽气——”   后脑勺被人狠拍了一下,“闭上你的乌鸦嘴!”   “大难不死居然有胆子说这些,快‘呸呸呸’!”   “跺脚,把晦气跺掉!”   阿努木偶似的被人架着左拉右扯,他龇牙咧嘴的笑,“呸呸呸!老子听你们的还不成,快把手撒开,发型给我弄乱了!”   这闹腾和刚才强撑出来的截然不同。   蔺司衡倚着椅背,从始至终只关注小姑娘一个人。 第448章 愧疚与后悔不会放过她   蔺司衡没错过明栀眼里骤然亮起的喜色。   说她性格沉稳吧,平时乐呵呵追猫逗狗,出个门路边的麻雀都能聊两句。   说她活泼吧,关心在意的人安然无恙,她又能老老实实坐得住,像个千帆过尽的老人,默默看着,把重逢团聚说话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阿努还活着,小姑娘无疑是高兴的。   只是,蔺司衡仍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落寞,那股置身世界之外无家可归的孤寂,让蔺司衡心脏忽然抽痛。   “行了,都别嚷嚷了!”   男人一发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明栀不赞同的皱起眉,看向他,不满他破坏团圆的氛围。   阿努终于有了喘息之机,推开人,冲到明栀面前。   “嫂子,吃披萨!”   “我还给你带了冰激凌,桃子味的!”   大难不死,阿努胆子也大了起来,不顾蔺司衡不准明栀吃冰的警告,当着蔺司衡的面,从送餐包里取出个保温盒,献宝似的送到明栀面前。   明栀却在看他,机械接过,眼睛在他身上仔细检查。   阿努捕捉到她探寻的目光,真正被关心的情绪让自在惯了的他莫名生出泪意。   原来九死一生回家见到亲人是这种感觉。   他憋着眼泪,装作不在意的大笑,“嫂子,我没事!”   “一点事没有,你看!”   他转了两个圈,伸胳膊抬腿,“能跑能跳,好着呢!”   但实际上,阿努身上是有伤的。   伤在脖子上,刚好被穿在身上的派送员制服遮住。   遇袭那天,他发现陈见津的存在太晚,本欲扭断他脖子的攻击,他没办法避开,但逃过致命伤是能做到的。   他没死,只是强攻之下休克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被抛入深海,手脚坠着千斤重物,不停往万丈海沟下沉。   每到了生死之际的紧要时刻,阿努总会感激蔺司衡从前那些不近人情的苛刻训练。   说句毫不夸张的,以前在基地的那些训练,都是奔着弄死了去练的,死了算废物,没死是应该的。   阿努觉得,论变态,陈见津真比不上他老大。   敌人尸体哪能整个往海里丢,得先绞碎了,再不济也得大卸八块,免得钻了半道又活了的空子。   只是钻空子归钻空子,阿努脖子上的伤并不轻,以至于他竭力浮出海面后,往岸边的方向游了没一会就晕死了过去。   也是走运,没遇上饿疯了的鲨群,洋流把他冲到岸上,醒来后,人在荒岛,身边啥也没有。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要说我是怎么被人发现的,这几天又是怎么过来的,那真够出一本鲁滨努漂流记了!”   “我缓缓,饿死了,先吃点东西!”   阿努冲到餐桌边,看到那一桌子饭菜,毫不客气的在他哥阿帕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   夹了一筷子粉蒸排骨,他大嚼特嚼看向众人,“嫂子的手艺怎么样?你们都尝了吧,是不是好上天了?”   “不必用羡慕的眼神看我,你们也就吃这一顿,我可是天天吃!”   “你们吃过嫂子和老大一块包的饺子吗?”   “没有吧?我吃过!”   “整整三大盘,就连没馅的饺子皮,嫂子也给我当拌面吃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嫂子的人呢,就这待遇!”   众人:“……”   现在打死他还来得及吗?   反倒是明栀,看着阿努生龙活虎嘴贫那样子,终于弯唇笑起来。   隐去遭受的攻击来自于陈见津,以及模糊了时间差,其余的阿努全都照实告诉了明栀。   之所以打时间差,是因为阿努醒来找回行动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调查陈见津。   阿努承认自己心眼小,在哪吃亏就必须在哪爬起来,尊严必须靠自己找回来。   陈见津的底细背景并不难查清,只是有件事,他怎么也弄不明白。   也是怪得很,这陈见津明明就是个穷学生。   在被陆靖州弄死消失之前,连顿饱饭都吃不起,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训练,那身手居然快到连他都应接不暇。   死而复生这事有余地暗箱操作,但就算他消失这半年多真接受特训去了,也不可能有这种成效。   这世上真有无师自通的天才不成?   管他身上有什么猫腻,查清的机会就在眼前。   看他装死阴他一手!   就他陈见津会装鬼下黑手?   阿努满心兴奋要去当那只黑鬼,哪知他才刚锁定陈见津的位置,还没赶过去,佣兵基地就被自己人给空袭轰炸了。   炸就炸吧,老大的决定肯定没错。   保险起见,空袭结束后,阿努在废墟里寻摸起陈见津的尸体。   没找到。   那堆废墟里,没有任何有关陈见津身份的证明。   阿努满身毛病,性子跳脱、不服管……唯一值得称赞的优点,就是决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死不见尸,以陈见津的身手,绝对不可能是被炸成了灰!   惊觉陈见津还活着,刻不容缓,阿努立刻上报给蔺司衡。   阿努原以为,他会接到蔺司衡命令他继续潜伏跟踪的任务,也做好了准备。   不曾想,竟是让他立刻回来。   阿努很是不解,多好的机会啊,陈见津一定不会防备他这个死人。   直到此刻见到明栀,阿努才恍然大悟,老大是为了不让嫂子担心。   此时距离蔺司衡知道阿努还活着,也不过才两个小时。   和其他人一样,蔺司衡原本以为阿努凶多吉少了。   接到阿努的电话,他说不惊讶是假的,阿努的提议,也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他仍然坚定拒绝了。   小姑娘必须亲眼见了阿努才能放心。   没有什么事比让她安心更重要。   这些天以来,阿努出事的消息一直压着没告诉她,但蔺司衡比任何人都清楚拖延的谎言瞒不了她太久。   她已经猜到了阿努可能遭遇不测,只是配合着他们,不想他们担心,没表现出来悲伤。   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正承受怎样的折磨,愧疚与后悔不会放过她。   ——如果不是她提议要去楼下酒吧,她和阿努就不会撞见罗祈,阿努也就不会出事。   她闷闷不乐,强颜欢笑,他都看在眼里。   这般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为了赢过区区一个陈见津,而让她不得安生? 第449章 老婆,我要见你   阿努身上到底是有伤,为避免明栀担心,阿努第二天就借任务之名,跟坎拉他们离开了。   蔺司衡受伤,明栀整日围着他打转,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危险。   谁来保护,都不比待在蔺司衡身边安全。   阿努养伤的同时,还主动请缨调查陈见津的下落。   这事同样是瞒着明栀偷偷进行的。   只是陈见津还活着的坏消息,不必明栀知晓后去调查,陈见津就自己找上了门。   平静的日子总是很快结束。   阿努跟坎拉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午睡时,本打算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就起来给蔺司衡烤些蛋糕的明栀,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消息突破蔺司衡在手机上设置的拦截监听权限,没有署名,只一眼明栀就知是陈见津。   “老婆,骗陆靖州很好玩吗?”   消息刺入眼眸,明栀顿时睡意全无。   毛骨悚然的冷意逼得她从沙发上坐起,她攥紧手机,死死盯着屏幕,耳边回荡的全是突突剧烈的心跳声。   什么意思?   骗陆靖州……陈见津知道了什么?   不好的预感瞬间变作又冷又麻木的紧迫感,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似乎知道她会紧张,故意折磨她,陈见津过了几分钟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不理我,吓到了?”   明栀浑身僵硬,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又发进来,威胁她说:   “看来老婆真的在害怕,生气了吗?”   “老婆不说话,那我只能去森安疗养院,找那个刚醒来的女人聊一聊了。”   森安疗养院,真正的陆宥恩此刻就安置在那。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明栀的猜测。   喉头紧窒,心率快得几乎要猝亡,骤然袭来的变故打的明栀措手不及。   陈见津知道她冒名顶替的事了,他怎么会查到她的身世!   陆宥恩的所在之处曝光,意味着苏闻夏也已经暴露,对于她们,今天之前,明栀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被查到。   不打自招绝不可能发生在明栀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保持着冷静,反问:   “你是谁?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陈见津回了个小狗摇着尾巴转圈笑的表情包,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但落在明栀眼里,只觉得恶寒,“老婆终于理我了。”   “这么久没说话,老婆想我了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婆你这么爱撒谎?”   “骗我说听不懂,骗陆靖州是他亲妹妹,骗他说你爱他,啧啧……突然有点同情他了,被你折磨到发疯,好可怜。”   “言尽于此,老婆,我要见你。”   “不要告诉我你出不来,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保证你能得到自由。”   自由?   从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开始,她就没了所谓的自由。   明栀不知陈见津要她如何配合,他有把握从蔺司衡眼皮底下把她弄走?   寒气从脚底冻结全身,明栀脸色苍白难看,直至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陈见津的难缠。   从前阴魂不散的尾随跟踪,根本算不得威胁。   杀不死、除不掉,无论是陆靖州还是蔺司衡,无论是暗杀还是明攻,都没办法彻底要他的命!   他到底是怎么查清她的底细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苏闻夏呢?她还好吗!   陈见津所谓的要她配合,其实很简单,只要她走出酒店,进入楼下的超市即可。   不必她绞尽脑汁甩开保镖,甚至可以和蔺司衡一起。   记忆截止在她和蔺司衡在水产区挑选龙虾那一刻,再睁眼,明栀人已经在陈见津身边。   明亮的房间,时间正是深夜。   明栀意识清醒时,感觉到脖颈间传来刺痛,男人的头颅正埋在她颈间,舔吮湿吻。   沉重的呼吸,灼热的体温,上半身没有任何阻隔的接触瞬间让明栀睁大双眼。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水晶吊灯下,男人身体的阴影重重压在她身上。   无法逃避,无处遁形,身体里全部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去,炎炎夏日,凛冽的寒意刺入身体,冰封她四肢百骸,全身无力。   全身无力不止因为恐惧,更因为身体里的药性没有散去。   察觉到明栀醒来,陈见津重重咬了她一口,才慢悠悠从她颈间抬头。   双臂撑在她脸颊两边,拉开的距离足以让明栀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仓促的一眼,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在她昏迷未醒时,陈见津不知都对她做了什么。   愤恨骤然升腾,明栀气得浑身发抖,她想也不想就要动手打他,可随之响起的是铁链牵动碰撞的冰冷响动。   女人满面惊愕。   陈见津在她头顶闷沉沉笑起来,“这画面不陌生吧,听说陆靖州之前就是这么锁着你的。”   “出不了房间,下不来床,从我那被陆靖州带走后,陆靖州就把你关了起来。”   “老婆,他被你激怒的那一刻,你是在害怕?还是在得意?”   “他上你的时候,你是爽呢,还是恨?”   明栀缓慢而僵硬的抬头看他,那种兴奋阴鸷的眼神,瞬间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男人粗砾的手掌落在她小腹处,他叹息一声,“好软……”   “那时候你害怕还是得意我不清楚,但陆靖州肯定很爽。”   “老婆,你一定是知道了你这身体有多诱人,才决心拿出来利用的吧?”   “不如现在让我也试一试?我和陆靖州在你心里没什么区别吧?”   语气轻描淡写,即便再怎么维持冷静,硫酸一般的嫉妒还是难以避免的从他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原本在她小腹打转的手忽然向下,猛力去掰她的腿。   另一只手则攻向她下颌,一掌掐住,微肿的薄唇袭向唇齿。   男人身体下压,明栀瞳孔骤缩,厌恶与恶心迫使她快速偏头避开他索吻,手肘下意识曲起抵住他赤裸的胸膛。   她双腿无力的踢踹,“滚开!” 第450章 陆靖州如果知道你骗他   声音尖利,呼吸颤抖,陈见津扑了个空,吻擦过明栀的脸颊,落在了她散乱的黑发上。   她从头到脚哪怕是发丝都完美得令他着迷,馥郁甜香扑了满鼻,欲望愈发躁动难耐。   明栀的反抗从没一刻停止过,陈见津也不起身,承受着她的厌恶,低着头,张口就近咬住她肩头的软肉,齿尖刺破皮肤。   心里含怨,陈见津下了死口,像贪婪的毒蛇把溢出的血珠吞下,好像这样两人就融为了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明栀疼得发抖,被圈束的手腕不停的扭动,铁链绷紧,发出刺耳冰冷的碰撞声。   她的不配合,让陈见津无法得逞。   陈见津愤怒、气馁,可也在享受。   她似乎在害怕,却并没有流泪。   瞪着他。   那是种不屈不折把他视为死敌的恨,不同于以往有所隐瞒时的收敛和伪装。   陈见津忽然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这么恨他?   这一世,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就因为他曾爱慕过罗祈?   识人不清时,喜欢过错的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该恨的难道不是他吗?   无辜被她利用来报复罗祈,无辜被她践踏了真心。   她就没想过大仇得报后,他的感受吗?   他也会痛的!   稍不留神,小腹被她屈膝顶到,陈见津吃痛,终是停止了对她的侵犯。   他身上同样剥光了。   如果明栀刚才没有醒来,在他吻遍她身体后,他就会进行下一步。   她睁开眼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有多遗憾。   只有真正得到她,心里各种疯狂的念头才能稍稍平息。   平躺在大床上、她身边,陈见津偏头看她,“按照之前失败一次的经验,现在,我应该先上了你再和你说别的。”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另一个他。   “我想要你的心,明栀。”   哪怕知道从前种种都是假的,这个狡猾心狠的女人骗了他,在利用他报复罗祈的背叛,他也依旧舍不下她。   “我们开诚布公,把之前的事都说清楚,能翻篇翻篇,不能翻篇——”   “你做梦!”   她连听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更遑论认真考虑他的建议,与他商量了。   “做梦?”   陈见津侧过身,一把掀走明栀好不容易才勾过来遮盖身体的被子。   冷意再一次将她包裹,却不及他眼神冷骇阴鸷,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笑让人浑身发毛,说的话亦然,“老婆,你还没认清局势吗?事到如今,我有的是办法得到你。”   “找绳子绑住,吊起来,一边占有你一边看你流眼泪,四周摆满镜子,你会看到自己被*到失神流口水的样子,想逃又逃不掉,那画面……一定美极了。”   “如果想要你听话,我们还可以试试催眠,这样你就会主动往我腿上爬……”   但那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要她臣服。   尤其是得知了她把他们耍弄在股掌之间后,他越发疯狂的想要她的心。   他要她爱他,就像她上一世爱罗祈那样,为他献出她的一切!   预料之外的,他听到了她的笑声。   明栀满目讥嘲的看着他,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你以为我在乎这些?”   “你以为我反抗是因为害怕和你上床的后果?不,我恶心!”   “只要一想到你曾幻想过得到罗祈,我就觉得脏!”   短暂的怔愣后,她笑,陈见津也跟着笑。   他伸手去触摸她那双和前世有些出入的眼睛,“不装了吗?”   “失忆的游戏我觉得挺好玩的,我说那些骚话骗你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好爱你,爱到得不到你只能靠臆想来平衡满足,老婆,为什么不能对我仁慈一些?”   故作可怜的语调,明栀格外作呕,她脸侧向另一边,避过他的触碰。   厌恶、恶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见津收回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罗祈的?”   又是什么时候敲定的报复计划并付诸行动?   短短两三天,陈见津根本来不及查清她做的所有事。   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太过完善,查到陆宥恩在森安疗养院,全因蔺司衡这次空袭,炸得他恢复了前世所有的记忆。   陆家的真千金,分明是那个被沈雅清弄死的傻子,哪是什么罗祈的前女友?   按照前世他记忆里的轨迹,此时的明栀,还在被沈雅清押着吸血。   整容、伪造身份、提供情报……是什么人在背后帮她?   那个一察觉到他发现了陆宥恩,就立刻带陆宥恩转移的女人?   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帮她?   审视的目光落在明栀脸上,她身上有太多的迷点,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破弄清,也让他愈发心动着迷。   连陆靖州和蔺司衡也栽在了她身上。   前世,他真的小看了她。   他怎么会觉得她无能懦弱呢?   他不该帮着沈雅清把她卖到毒窝里。   想到她在那里不可避免面临的侵犯和折磨,她哭喊求饶逃生无门,陈见津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悔恨与心疼压倒一切,他翻身坐了起来,主动拉过被子盖住她狼狈赤裸的身体,解开那只差一点就要磨破她手腕皮肉的锁链。   他想弥补。   还好这一世,这些事都没发生。   还好她不知道他曾那样伤害过她。   可这讨好,女人并不领情。   在她双手得了自由的第一时间,铆足了劲的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这力道比起前世他受的伤简直不值一提,但很疼。   半张脸都麻了,耳畔嗡嗡作响,心脏更是像被撕裂了似的。   她瞪着他,眼里翻覆着厌恨,那永远不会屈服他、爱他的眼神,宣判了他的死刑,只一眼就令他绝望崩溃。   一手制住她想要下床的动作,将她压在身下,钳制住她的下颌,逼她看他。   “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   她急喘着气,用眼神剜着他,死也不肯开口。   “不准备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是吗?”   “那不如换个人来跟你聊。”   “陆靖州如果知道了你在骗他,冒名顶替他最疼爱的妹妹的位置,欺骗利用他感情,还设计害死了他妈,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第451章 是继续爱你?还是恼羞成怒?   “是继续爱你?还是恼羞成怒?”   “你既然冒名顶替,应该知道陆靖州有多在意他走丢的妹妹,为了你,他连沈雅清都舍弃了。”   “哦,还有蔺司衡,他知道自己也是被你利用的棋子吗?”   “因你和陆家反目,因你损失出生入死的下属,他身边的麻烦都是你招惹来的!”   “知道你的底细和算计,他会不会恨你?”   此时,明栀总算明白蔺司衡的空袭为什么没弄死他了。   这些隐蔽到几乎不可能被人查到的事,陈见津都知道了。   前世他在军区升迁速度之快,绝不单单依靠背后的穆市长,他本就是个狠角色。   明栀又恨又急,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陈见津能查到的事,陆靖州他们是不是迟早也能查到?   还有苏闻夏,她必须尽快告知她现况。   她暴露了死不死的无所谓,技不如人是她活该,可苏闻夏是被她卷进来的。   必要时刻,不要管她,一定要活下去!   “你究竟想怎么样!”   见明栀终于开始怕了,陈见津面上恢复了些笑意,“我想怎样刚才不是说了?我想和老婆在一起,我想要你的心。”   “不是敷衍、欺骗,我要你爱我,像你曾经爱罗祈那样,除了我眼里容不下其他男人!”   其实哪怕是装,他也能满足。   当初她设计引诱他,已是他迄今为止最美好的经历。   她却连演戏都不愿意,冷笑嘲讽他的痴妄,“既然知道我在利用你们,既然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同样是棋子,你凭什么上位?”   “我凭什么要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陈见津听出了明栀的话外音,顺着她的话说:   “实话听起来总是那么刺耳,老婆想要我替你做些什么呢?”   “杀了陆靖州?杀了罗祈?还有蔺司衡,这些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   “那就现在去做。”   明栀神色冷冽,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真实一面,“我要罗祈的命,要他身败名裂!”   陈见津喜欢她此时的样子,有相同的目标,归属于同一个阵营,好像这样他们就是自己人了。   好像这样他就是她的人,迟早被她接纳。   “可以,我帮你除掉罗祈,回来后你就*我当做奖励,可以吗?”   “老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又做了两次医美手术,我保证我是你所有男人里最完美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   没了蔺司衡的庇护,整垮罗祈,就像捏死一只纸老虎这么简单。   八月的第二天深夜,一则当红顶流塌房的消息一骑绝尘冲上热搜。   一条长达十二分半的直拍视频,公然在网络上被放出,视频中情事孟浪的主角正是罗祈与沈雅清。   高清视频仅仅发布两分钟就因违规被禁。   但数分钟后,打码动图再度登顶,评论区除了直呼看片都找不到这么大尺度的,其余全是来晚了嗷嗷待哺到处求原视频资源的。   虽是打了码,但也仅仅是关键部位下了些潦草的功夫,两张明晃晃表情销魂的脸清晰度只增不降。   一时间,稳操单身敬业影帝人设的罗祈被推上风口浪尖。   紧接着就有权威媒体爆料,宣称罗祈早有交往多年的未婚妻,非视频中的女人,并贴出其与未婚妻的亲密合照,以及早年间社交媒体上的互动截图。   网友顺藤摸瓜,居然真挖出了这未婚妻。   未婚妻被热心网友连番喊话才知自己被绿,半天后,近万字控诉罗祈出轨的长文连同之前的视频霸榜热搜前五。   看到这些荒唐莫名的消息,罗祈气得嘴都歪了。   这女人谁!   他见都没见过,他爱的人、他的未婚妻除了舒洵,再无其他!   【视频系恶意剪辑制作,已委托律师取证!】   罗祈工作室火速发声明辟谣,并贴出律师函,警告造谣者。   可这并没有压住舆论,像是油锅里泼了盆冷水,其他爆料一个接一个的迸溅而出。   墙倒众人推,娱乐圈里聚集最多的就是追名逐利的人,这些人对于风向变化的嗅觉极是灵敏——罗祈完了。   抢剧本、片场砸道具辱骂导演、掠夺配角高光剧情、强权羞辱助理致其抑郁自杀……无一不精准钉在罗祈对外完美无瑕的面具上。   连同私人信息也一并被开盒,事态不断发酵,当天夜里,大批粉丝、记者、围观群众,长枪短炮围堵在罗家老宅门口。   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罗父早因陆靖州的针对事业尽毁,不得不解甲归田提前养老。   罗母也被上流圈子除名,昔日交好的富太太无一不避之如蛇蝎。   原来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如今人人讥嘲喊打,连大门都出不去。   不止出不去,某些极端分子堵不到人,干脆直接翻墙闯入。   有带头的就有跟风的,成群结队闯入家中,吓得罗父血压激增、罗母心脏病发,夫妻双双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生死难料。   盛满酒水的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墙上,玻璃渣与猩红的液体并发出清脆的哀鸣。   接二连三的打击,罗祈再蠢也知是有人在整他,但他搞不清楚这人是谁。   陆靖州?蔺司衡?   这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毁了他的事业,是不是要他的命?   与蔺司衡彻底反目,彻底没了庇护,罗祈如今才尝到恐惧的滋味。   罗祈的求助电话打进来时,陈见津正半跪在地上,捧着明栀的脚给她穿袜子。   明栀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   侧着身,一只脚踩在陈见津大腿上。   她并不情愿,但反抗的后果她已经尝到了,会被他制压、亲吻,甚至摸遍全身。   那张褪了色的手帕真的恶心透了!   牛奶喝得太急,有一滴不慎滴落,好巧不巧碎溅在明栀脚面上。   温热的湿腻感,明栀下意识缩脚,却有一双大手更快,握住了她的脚腕。   ‘噗通’一声,陈见津肩膀受力闷痛,被明栀踹倒在地。   女人晨光下的脸庞娇美动人,面颊因羞怒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上一秒发生的事,气得她说不出话。 第452章 老婆会保护我吗?   陈见津笑着,紧盯她那双可爱漂亮的怒目,奶香伴着甜意在他味蕾弥散。   起身,双膝跪地,倾身上前,双手再一次捉住那嫩豆腐一般的小脚。   他低头,膜拜般注视,嗓音里嘶哑沉迷的欲感无异于在发骚,“老婆,这下我真的吻过你的脚了。”   “怎么这么软、这么小?如果我想……能够用吗?”   不堪入耳的暗示,听得明栀肚里一阵翻腾,她挣脱不开,刚喝下去的牛奶几乎要冲到嗓子眼。   手机在一边响了半天,不遗余力的震动不停。   明栀抓起桌上的亚麻抽纸袋,砸在他脸上。   “接电话,吵死了!”   陈见津笑着应了声,但手没放开。   从口袋里掏出蕾丝白边的公主袜,认真轻柔的套在明栀脚上,之后又拿起一边新买的小皮鞋。   穿好鞋袜,手机铃声已经停了。   但几秒后,又打了过来。   如今罗祈只能求助于陈见津。   在罗祈看来,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陈见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看向明栀说:“早起时我翻了黄历,诸事皆宜,这样的时日送他上路,是不是便宜他了?”   *   正如罗祈一开始预想的,陈见津爱他,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请求。   听到陈见津那句‘一切交给我处理’,罗祈第一次觉得,男人的声音也可以如此悦耳动听,令人心脏乱蹦。   但陈见津提了要求,他要见他一面,时间地点他必须听他的,就在今天上午。   见面地点距离他不远,开车半小时就能到。   如此巧合,加之之前他在国外,陈见津也是一个电话很快就赶来,罗祈有理由怀疑陈见津一直在他身边秘密跟踪保护。   而他之所以没有主动帮他,一次次等他开口,要的……无非是他。   身处娱乐圈久了,帮忙和被帮忙之间存在怎样的交易内幕,罗祈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只是这事轮到了他,还是和一个男人,他心里总觉得膈应。   尤其他此刻一颗心都在舒洵身上,之前出轨和沈雅清交缠的后果又过于惨痛,他不想也没胆子再背叛。   手机震动了下,是医院那边下达的病危通知,提醒他罗父罗母命在旦夕。   父母将死的最后时刻,他却见不到最后一面,医院附近人山人海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陈见津死咬着后槽牙,只要陈见津能把他从当下的烂泥潭拉出来,只要他能重回以往风光巅峰,没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好,我会准时过去,我的事,拜托你了。”   收到罗祈回复,陈见津转手就把手机摆到了明栀面前。   他屈膝蹲跪在地毯上,一手覆上女人肌肤柔嫩的膝盖,仰视着她。   “老婆,看在我牺牲色相把这事做成一半的份上,提前给我点奖励吧。”   碎发乌黑,睫羽下垂,人前寡言冷峻的男人示弱的一面,总给人一种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哀求半天,需求迟迟得不到满足,他目露委屈之色,失落道:   “老婆不肯吗?”   “事情没有全部办成,提前索要奖励,确实是我贪心了。”   “奖励不该给,我能问老婆一个问题吗?待会见面,万一罗祈打小三,老婆会保护我吗?”   小三。   他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晰。   明栀嫌恶到跟他说一个字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他也不生气,婊里婊气继续道:   “会的吧,旁人不都说旧爱不如新欢,我怎么看都比他顺眼对吗?”   “毕竟为了老婆,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呢。”   “那你去死好吗?”明栀终于开口。   说着,对准他的脸,用力一巴掌挥了下去。   一夜过去,明栀身体里的药劲已然散去,恢复了体力,一巴掌下去,陈见津嘴角溢出了鲜血。   尊严扫地,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并没有出现。   陈见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一条阴毒的蛇,探出舌尖,舔走了血水。   他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眼眸微眯,仰着头喉结滚动,他喟叹着,一脸爽极了的享受之色。   “谢谢老婆,要是在床上打我就更好了。”   *   罗祈这边,给陈见津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他立刻跑到衣帽间翻出口罩帽子,乔装改扮准备出门。   他人如今所在的酒店,是签了合同常年租住的,随着这次的丑闻爆发,也被人肉出来暴露了。   酒店外全是乌泱泱挤满了的人,没法正大光明走出去。   收买清洁工人,躲进清扫车。   顶着装满垃圾的黑色塑料袋,恶臭在鼻尖熏得他不停干呕,却只能生忍着,直到被清洁工人送出后门。   垃圾车遮挡住视线,罗祈趁机快速从清扫车里爬出来。   大喘气汲取新鲜空气,手脚并用,不想脚刚着地,还没爬起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头顶。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罗祈一下僵在原地,毛骨悚然,被发现了吗?!   一身冷汗,他机械性的缓缓抬头。   还没看清来人长相,下了死手的棒球棍正中他脑门,用力砸下。   罗祈只觉一阵要命的剧痛,天旋地转,头一歪瘫倒在地。   像拖死猪一样,把人拖上黑色越野车。   车上的人快速绑住他手脚,粗暴撕了他的口罩。   “没抓错人,就是他!”   话音未落,‘啪啪’两巴掌落他脸上,“软饭都吃不明白,真特么是个蠢货!”   一左一右两边脸上眨眼就烙上又红又肿的巴掌印,疼得罗祈直想骂娘。   他被砸懵了,但没晕死过去。   也正因如此,意识清醒的他,饱受恐惧的折磨。   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呦,挺能扛啊,没晕。”   装晕没逃过这些人的眼睛,“盘算着偷跑?想放松我们警惕,觉得我们是和你一样的蠢蛋?”   额前的碎发被男人一把薅住。   罗祈头上本就有伤,头皮撕裂的剧痛让他无法继续伪装,他骨子里有几分气性,头往前猛力一撞,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砸中男人的鼻梁。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   男人鼻子被撞出了血,痛意将他激怒,爆了句粗口,握拳就往罗祈脸上砸。   “快死的人了,跟老子吆五喝六,还当你是罗家少爷,身价千亿的影帝?!”   拳风如疾风暴雨,毫不留情的落在罗祈投保上亿引以为傲的脸上。   罗祈手脚被绑,根本没有反击之力,没几拳就被揍懵过去,两眼翻白,连连哀叫求饶。   前面开车的司机劝道:“松哥,别弄死了,先生等着要活的。” 第453章 狞恶的占有欲曝露在日光下   罗祈捕捉到重点,抽搐着,气若游丝问:   “先生……谁派你们来的,陆靖州还是蔺司衡?”   “我背后有穆市长撑腰,你们敢动我,穆家不会放过你们!”   男人不吃威胁这套,“真他娘的聒噪,再嚷嚷割了你舌头!”   军刀出鞘,锋利的刀尖距离罗祈的嘴角只有半寸距离,连同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一并成功吓得罗祈闭了嘴。   懦弱的样子,男人面露不屑,捏住鼻子嫌弃,“这么臭,你从茅坑里钻出来的?!”   “邓子开快点,顺便把换气打开,熏死老子了!”   越野车车速很快,没多久,就停在一片拆迁工地。   铁皮圈围出一片与世隔绝的法外之地,满地荒夷废墟,盛夏燥热的风卷起一地黄沙。   罗祈意识昏沉,被两个男人架着胳膊,从后座拖下来,带进一幢门窗全部拆除的三层小楼。   刚进去,罗祈就看到了那位所谓的先生。   是陆靖州。   他一下清醒过来,甩开身边人,想起陆靖州前阵子遭受的以穆市长为代表牵头的政治指控,心里更是有了底气。   没了蔺司衡,他还有陈见津!   “是你害我?陆靖州,是你害我!”   陆靖州转过身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扔到一边,马甲里的衬衫布料冷白无瑕,手臂处束有皮质袖箍,雅贵,又有种成熟男人的性感格调。   然他看向罗祈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幽戾的眼眸和他一身斯文儒雅的模样很不相符。   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快速弥散,罗祈很快就发现了陆靖州身后的深坑。   从旁边那堆土的湿润程度来看,是刚挖不久的。   几把铁锹横躺在地,还有推土机在场,恐怖的念头像利箭横穿心脏——陆靖州他难道要活埋了他不成?!   两腿吓得哆嗦。   随着陆靖州缓慢朝他走来,罗祈脚底磨着地僵硬后退,“你、你这么对我小洵不会原谅你,她会恨你一辈子!”   “她在哪。”   什么意思?   陆靖州抓他过来,是为了打探舒洵的踪迹?   是了,舒洵被蔺司衡抓走藏起来了,陆靖州找不到她!   想到陆靖州对他和舒洵感情的阻挠,罗祈如今只觉得解气,“你想从我这套她的消息?我凭什么告诉——啊——!”   工地上最不缺的就是砖块钢筋。   此时,陆靖州手上就拎了一根,刚刚他仿佛只是轻轻一挥,衣摆都没乱,就敲碎了罗祈的膝盖骨。   罗祈原本很有底气,陆靖州有求于他,只要他不说出舒洵的下落,他就不可能杀他。   却忘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捂着受伤那条腿蜷缩哀嚎,血水从指缝咕咕往外冒。   钢筋首端在地上摩擦着逼近,陆靖州不染尘埃的皮鞋站定在罗祈脸侧。   唯恐刚才那恐怖的力道再落在身上,罗祈连忙哀嚎道:   “我不知道她在哪!”   陆靖州耐心有限,钢筋被他提起。   下一瞬,罗祈捂着腿的左臂,落得和膝盖同样的下场,断骨的痛远超他的承受界限,晕死过去。   却又被一盆夹带冰块的冷水泼醒。   刺骨冰冷,罗祈狠狠打了个激灵,对上陆靖州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眸,他心里只剩求饶一个念头:   “别打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在哪!”   陆靖州蹲下身,“你前阵子见过她。”   罗祈仓皇点头,“是!我是见过她!”   “上次见她,她和蔺司衡在一起!”   “蔺司衡看上她,把她睡了,我想把她带回来,可蔺司衡实在是卑鄙无耻,我跟丢了!”   “蔺司衡下手太狠了,为了舒洵,他要杀了我!”   “他把小洵抢走了!”   “陆靖州,舒洵是你妹妹,你快去救她!”   “再晚蔺司衡就骗她怀上孩子了,这妹夫你不认也得认!”   妹妹。   陆靖州冷笑一声,“谁告诉你,她只是我妹妹?”   罗祈一怔,一时没明白陆靖州什么意思。   不只是妹妹,还能是什么?   此时,陆靖州眼里狞恶的占有欲曝露在日光下,摄人、汹涌,难能平息的妒火与怒意在他周身交缠。   都是男人,骨子里的劣性大差不差,离谱的猜想很快出现在罗祈脑海中。   他喘息混乱,瞪着双眼,“你……陆靖州你——你对她——”   陆靖州站起身,接过下属递来的湿帕,擦去手上的锈渍,丢到罗祈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肮脏的垃圾,“妹夫?你们所有人都没这个资格!”   这便是承认了。   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下全明白了。   罗祈满身恶寒,看着陆靖州像看某种不容于世的怪物。   “你也上过她了?”   “难怪你这么恨我,难怪你一直阻止我和舒洵在一起……”   “陆靖州你不是人!”   “我以为你真是什么好哥哥,关着她原来不为保护,是为了自己享受!”   污言秽语,陆靖州听了眼眸微眯。   告诉罗祈他和明栀的事,不过是因为罗祈马上要死了,杀人诛心,罗祈总要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因何而死。   “你来时说你背后有穆家撑腰,陈见津还活着。”   罗祈呼吸一窒,最后的筹码被撕开,心里仅剩一丝底气顷刻间颓散殆尽。   罗祈的反应已然能够说明一切。   陆靖州眸光肃厉锋锐,冷笑一声,觊觎他妻子的野男人还真是怎么都杀不完!   陆靖州看死人的眼神落在罗祈身上,“罗祈,下辈子,记得离她远一点。”   言尽于此,罗祈胸腹猛遭一脚,来不及反应,人就已不偏不倚坠入一边挖好的深坑。   近三米的深坑,跌下去的冲击力,足以将粉碎的膝盖、手臂摧毁得彻底。   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露了出来。   罗祈却顾不上伤势,推土机启动的响动正在逼近,陆靖州真要活埋了他! 第454章 陈见津你敢碰她!   “不要!”   “不!”   推土铲满载着黄土缓缓逼近,轮胎压地的沉闷声响无异于死神索命的脚步声,罗祈吓得哀嚎着求饶。   满身是血,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想离开这葬身之地,可即便他腿脚没受伤,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从这深坑中爬出去。   眼球暴睁,死死盯着坑壁,还能动的那只手徒劳无功的到处乱扒,他不想死!   陈见津呢!   他不是一直秘密跟踪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为什么不出来救他!   “不!陆靖州你饶我一命,我和舒洵分手,我把她让给你!”   “我再不纠缠她了,别杀我!”   无人应答。   推土机终是到了指定位置,黑漆漆的阴影下,罗祈看到推土铲高高扬起。   石头上零星落下的沙尘落在他脸上,冰冷,带着刺鼻的土腥味。   瞳孔骤缩,指甲在嵌进土壁抠出了血,罗祈嗓音大到几乎撕裂了声带,“陆靖州!舒洵最爱的人是我!”   “你杀我她绝对恨你一辈子!”   “你放过我,我和她和平分手,我去劝她爱你,你不是想得到她吗?我可以帮你!”   原本要离开的陆靖州闻言驻足。   从得知明栀爱的男人是罗祈时,陆靖州就没有一刻高看过这个男人。   为了活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拱手让人,他不杀他才是害她!   回答罗祈的是泥石流般倾斜而下的砂石黄土,一铲见底,坑里的罗祈半身已经埋进了土里,瞬间没了挣扎之力。   抱着头,除了嚎叫,做不了其他。   接着是第二铲、第三铲……很快黄土就埋没到了脖颈,罗祈口鼻里全是土,眼前的世界从充满光明到昏暗再到一丝光亮也无。   憋闷、窒息,声息全消。   守着填坑的人笑啐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推土机填平深坑之后,车轮在上面碾压了数圈后才驶离。   后续有人将附近拆迁的砖石搬来,圈地封锁,项目停止的废弃工地,直到罗祈在坑里烂成骨渣都不会有人进来。   *   明栀来时,陈见津的人已经将深坑上的碎石烂砖搬开。   几分钟后,罗祈被人从坑里挖了出来。   他已经没了意识,不知是吓破胆晕过去了,还是缺氧憋的,浑身是血,面色木白,样子和死人没多大区别。   陈见津屈身探了下罗祈的鼻息,酸兮兮讥嘲道:“命可真大啊,这样都还有一口气。”   招手,让医生过来,“吊着命,有话跟他说,别让人死了。”   之后就走到明栀身边,用湿巾反复擦了手,手臂缠上她纤细的腰肢,不满道:“老婆,为什么一直看他,他这样子难道你还喜欢他?”   喜不喜欢他不知道?   明栀懒得和他废话。   医生的药很管用,注入静脉,十几二十分钟,罗祈面上就恢复了些人气。   车轮胎碾过山地碎石,车身颠簸将罗祈弄醒。   罗祈没想到自己还能重见天日,还能自由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尤其当他下车后见到了陈见津,那股死里逃生的狂喜让他涕泗横流。   他躺在担架上,不顾一切的侧身往前爬,手伸出去老远,“见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陆靖州要杀我,是他把我害成了这样!你帮我报仇,我要他死!”   “我疼,见津,我好疼,医生在哪?这是哪!”   是在山里。   是他们原本约定见面的地点。   环顾四周一圈,除了草木,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从这往前十几米,就是几十米高的断崖。   今早陈见津提议要来这时,罗祈就纳闷,现在就更纳闷了。   为什么不先送他去医院?   陈见津为什么站那么远,一动不动?   他伤成这样,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满腹疑问,罗祈半死不活脑子再不清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他就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女人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身形窈窕,乌发及腰,在海风的吹拂下,裙摆与发梢齐舞,飘飘欲仙,美得不似人间客。   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痕迹,因此更显得肌肤莹白剔透就像刚剥了壳的荔肉。   对于明栀,罗祈是生理性喜欢。   从小到大,无论何时何地,她的美始终足以震撼他,让他挪不开眼。   “小、小洵?!”   罗祈睁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   明栀站在远处,微微低头俯视他的狼狈,“罗祈,好久不见。”   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不同于上次见面她眼神的陌生,她恢复记忆了?!   罗祈浑身一震,惊喜又紧张。   思及明栀失忆前对他的一往情深,原谅与迁就,终究是喜大于忧。   在她眼里他终于不再是路人,他又是她最爱的男人了!   陆靖州完了!   陆靖州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的心,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差点就死了,报复欲横冲直撞,罗祈想也不想就开始大喊:“小洵,你小心陆靖州!”   “他对你图谋不轨,他太恶心了,居然动了得到你的心思!”   “你相信我,他刚才亲口承认的!”   “不要回去,不要再去找他,不要相信他!”   明栀无动于衷,不回答、不反驳,表情上更是没有一丝反应。   她没有向他走来。   似乎没看到他身受重伤。   她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差点就死了啊!   罗祈僵硬趴在地上,回想起陈见津几乎如出一辙的漠视……是他全身上下疼得要死,马上就要断气出现了幻觉吗?   他难道没被救出来,现在还在那深坑里埋着?!   是啊,陈见津怎么会认识舒洵?怎么会和她站在一起?   一想到这,罗祈就又开始死命扑腾挣扎。   黄土、血水、吓尿了的排泄物……随着他疯了般的扭动暴露在在场所有人眼中。   “老婆,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他好脏。”   这话随风清晰传到罗祈耳中。   熟悉的嗓音,却在喊老婆,陈见津在跟谁说话?   他在喊谁!   罗祈用力抬头,就见那被他视作唯一救命稻草的男人,走到了他最爱的女人身边。   手搭在她腰间,拥着她在怀中,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罗祈看傻在原地。   陈见津在做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陈见津!小洵是我的女人,你敢碰她!”   *   余余有话说:   一年一端午,一岁一安康,节日快乐啊宝贝们~   假期三次元忙到火烧屁股,今天就只更一章。   按照进度,正文很快就要结束了。   之后是承诺大家的all in番外。 正文里必须必付出代价的几位,会在番外里继续弥补赎罪,赶在栀栀受到伤害前,重塑给她没有任何伤害的新世界,包甜! 第455章 我确实有了别人   男人紧贴在明栀后背,温热的体温穿过薄薄一层衣料,侵扰到她背脊。   他俯下身,像条蛇一样将她缠紧,薄唇情不自禁的在她额角、脸侧啄吻,伴着痴迷的喘息,随时随地发骚。   别以为她不知他是故意想让罗祈看到,一个小三在正室面前炫耀。   明栀嫌恶的将陈见津推开,“你老实点!”   罗祈很想自欺欺人骗自己眼花了,他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宁愿自己还在那深坑里埋着!   可身上的痛、清晰又真实画面与声音,全都在提醒他,这一幕是真的。   陈见津和舒洵搞在了一起。   爱他的男人,在向他爱的女人求爱,被嫌弃后,又厚着脸皮缠上去。   “老婆,你答应我了,只要我把他弄来,你就给我奖励。”   “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呢?”   “说好*我的,现在时机不对,我不强求,能先奖励给我一个吻吗?”   “老婆嫌麻烦站着不动就好,我来伺候老婆让老婆舒服。”   不堪入耳的话,罗祈一度怀疑自己真的疯了,否则印象里沉默寡言、内敛矜傲的陈见津,怎么会像只发情的骚狐狸乱摇尾巴!   比起陈见津的背刺,罗祈更不能接受失去明栀。   这是他年少心动时就一直爱着的女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即便他另寻高枝打算和沈雅清结婚,也从没一刻动过和她分手的念头,他只想要她给他的孩子!   待有朝一日他大权在握,他一定踹了沈雅清,让她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让他们的孩子继承他辛苦挣来的一切。   他急迫大喊,提醒明栀她的身份,“小洵,我们还没分手!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就要结婚了,是未婚夫妻,你不能背叛我!”   “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不要看别人!”   “是不是陈见津他强迫你?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过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真的,我也犯过错,就当扯平了,小洵,别让他碰你!”   “求你!别让他再碰你!”   罗祈恨自己站不起来,否则他一定亲手杀了陈见津,将他碎尸万段!   明栀确实走了过来。   罗祈眼睛铮亮,喜极而泣,“小洵,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外面的野男人勾引背叛,你爱的是我!”   “小洵,是你救我的对吗?”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得到明栀的搀扶,想把她抱进怀里,感受她的存在,“是不是你答应了陈见津提出的条件,让他救我?!”   “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是最爱我的人,只有你最在意我!”   却听明栀问:“罗祈,绿帽子戴着好受吗?”   喜悦如冷水浇灭的火堆滋滋冒着白烟,罗祈脑袋一懵,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你……”   明栀歪头看着他,眼神倏忽间变了,从得知他背叛那一刻开始累积的怨恨,全部在这一刻爆发。   罗祈那只又是血又是土脏污的手,被明栀踩在脚底。   听着罗祈的惨叫,感受着罗祈吃痛拼命想要撤回的力道,用力踩得更狠。   “罗祈,你命真好。”   “有那么多人爱你、护你,让你落得如今的下场,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如今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   骨裂的声音传来,碎石刺入掌心,血从罗祈掌心漫出。   罗祈一动不动,好像感受不到这断骨痛意,仰着头懵怔看着眼前他从没见过似的女人。   她的笑容何其陌生、森冷,看似温柔在问他:“陆靖州活埋你是不是很恐怖?吓得尿了裤子,罗祈,你是三岁小孩吗?”   “阿努下手也挺狠的,瞧你,脸上的疤少了十次八次修复手术恢复不了吧?”   罗祈不可置信瞪着双眼,脑子像一团粘稠的浆糊,接受不了这些事是明栀在背后谋划。   这是他的小洵,善良单纯的小洵,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些事?!   那可是杀人!   连路边一只虫子她都不会踩死,怎么会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   怀疑的眼神,落在明栀眼里恶心极了,他真以为她懦弱无能一辈子只能被他拿捏?   单纯?善良?   不能自保反击一味的单纯善良,那是废物!   “你以为只有他们吗?”   “知道梁赫扬一直在找的女人,叫什么吗?”   梁赫扬?   这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罗祈眼里胀满血丝,话说到这,他其实猜到了一些。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   明栀见他自欺欺人不肯开口,夸张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嗐,瞧我,忘记你蠢笨如猪,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自己被戴绿帽这种事,也要奸夫站到你面前,亲口告诉你才知道。”   陆靖州、蔺司衡,包括身边的陈见津,无一不是亲口告诉了罗祈,罗祈才后知后觉被人掏了老窝。   在此之前,他都以为对方和他关系铁得不行,自我感觉极好。   “还记得我回国第二天,你在厨房做早餐时看到了什么吗?”   “你怒冲冲走到我身后,抢走我的手机,误以为我出轨有了别人。”   “我确实有了别人。”   “那天和我聊天的人,是你的好兄弟梁赫扬。”   “他出车祸差点没命,是因为我和他提了分手,他情绪激动接受不了才操作失误一头撞上护栏。”   “可惜了他天才赛车手的身份,天之骄子断手断脚,再也碰不了方向盘。”   那次车祸之后,梁赫扬满世界找人,无心训练,在之后的一场锦标赛上,差一点车毁人亡。   这事罗祈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那时他还打电话慰问过,劝梁赫扬想开些,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混不出名堂也无所谓,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   哪知梁赫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断送,他痛苦是因为他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他心爱的女人依旧狠下心不露面。   梁赫扬不恨她狠心,只求她能来,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   梁赫扬那性子,也算嚣张跋扈极其目中无人的了,卑微至此,可见他对那个抛弃他的女人用情多深。 第456章 老婆需要我,就是我最大的价值   “不可能……不可能……”   罗祈喃喃着摇头,看着明栀,不愿接受让梁赫扬爱到骨子里的女人,是一直以来深爱自己的她。   “眼见为实。”   明栀偏头看了一眼陈见津。   陈见津极不情愿的从口袋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出发前明栀让他登录邮箱下载的视频。   刚点开,梁赫扬喝得烂醉如泥苦苦哀求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栀栀……明栀……我错了,那晚我不该不顾你意愿碰你,你在哪,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能改!”   “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做一件让你不满意的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求求你回来见我一面,我好想你……”   陈见津阴沉着脸把手机摆到罗祈面前,听到这些话,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野男人生吞活剥。   起身回到明栀身边,幽怨的眼神胶缠着她,妒意啃食着内脏。   直到点进邮箱下载了视频,陈见津才知道明栀的男人,包括他和罗祈在内,不是四个,而是五个!   梁赫扬是她计划里的第一个目标。   吻过她,碰过她,最先听过她的花言巧语!   陈见津现在十分后悔昨晚想太多没有做到最后,管她恨不恨他,关系坐实了才最重要。   如果做一整夜,多来几次让她怀孕,他一定能父凭子贵,把这些人全碾压在脚底!   视频并不长,但足以让罗祈认清现实。   那一声声力竭渴求的叫喊,好似在他心里放了无数把火,怒火中烧,气得他差点吐血。   抬头,正对上明栀看他的眼睛,忽略她似在亢奋的眼神,她说话声音其实很温柔。   “知道他为什么断手断脚吗?”   罗祈忽然觉得明栀很恐怖,“是你,是你……”   全身战栗,心脏被什么东西捏紧,这感觉竟是比陆靖州和蔺司衡带给他的恐惧更寒栗迫人。   从灵魂深处钻出,好像只要她不消气泄愤,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他都会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明栀微笑,“对啊,是我。”   “梁赫扬、陆靖州、蔺司衡、陈见津,你的好兄弟们,全都是我的裙下臣。”   “我本想借他们的手弄死你,像当初弄死沈雅清那样,可转念一想,看不到你的死状,实在是遗憾。”   “只有亲手杀了你,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要杀他?   就因为他背叛过她?她就要他死?!   罗祈不愿相信,可沈雅清的死也和她有关。   是她把沈雅清弄死了!   居然是她把沈雅清给害死了!   她来真的!   遭到背叛与欺骗的怒火一下被恐惧扑灭,他看明栀的眼神跟见了鬼差不多。   相比之下,陈见津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罗祈伸出的手调转方向,“见津!你听到了,她利用你!她利用了你!”   “她想借你的手害我,你清醒一点,不要再被她当刀子使,不要一错再错!”   陈见津踢开脚边的脏手,无比忠诚的眼睛追随着明栀的身影,“那又如何?老婆需要我,就是我最大的价值。”   “这绿帽子你给她戴了一顶,她还你一摞,一还四,你不亏。”   “罗祈,你不珍惜的位子,如今该换我来坐了。”   两人明显站同一战线,陈见津心甘情愿被利用,不仅不气不恼,还与有荣焉。   罗祈心梗至极,“你一直在帮她骗我?!”   “你个淫男荡夫根本不爱我!”   “你从什么时候看上的她,你从一开始就想抢我的人!”   “爱你?”陈见津讽笑,“你就当我一直在耍你吧。”   罗祈这种人,真心在他这一钱不值。   与其让他知道他弄丢了什么,不如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个蠢货会错了意打击大。   担架上,一管脏兮兮从罗祈口袋里掉出的润-滑-剂映入陈见津眼中。   一想到这是罗祈准备来做什么的,陈见津顿时起了杀心。   他握住明栀的手,央求道:“老婆,他太脏了,我去帮你除掉他好不好?”   “你就在一边看着,不要靠近,小心脏血溅到身上,会得脏病的。”   明栀看着眼前这前世爱罗祈爱到扭曲变态的男人,听他说:   “放心,我不要奖励,为老婆做事是我的荣幸,今晚我一定会因这份荣耀,睡一个踏实的好觉。”   明栀没有拒绝。   得到默许,陈见津大喜,他总算做了一件合她心意的事了。   锋利的手术刀来之前陈见津就准备好了。   罗祈看到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器械,除了手术刀,还有钳子、剪刀……   陈见津把这堆东西散在罗祈面前,叮呤当啷落了满地。   罗祈肚里用药吊着的那口气吓得散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见津,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见津头也不抬,在一堆工具里挑选,“听说你纵容沈雅清抽走了我老婆很多血。”   罗祈嘶吼道:“不,不是的!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也被骗了,我不知道沈雅清是装病!我被她骗了!”   “如果我知道沈雅清这贱人在装病,我绝不可能让舒洵受一丁点委屈!”   陈见津阴沉抬眸,“不,你知道。”   前世,没有陆家千金的身份加持,没有陆靖州的保护,明栀终是被罗祈厌弃,落得了被分手抛弃的结局。   罗祈对沈雅清何止百依百顺。   在明知沈雅清的身体没有差到需要更换器官的情况下,依旧纵容沈雅清将明栀带去医院,想要摘取她的器官。   如果明栀没逃,或许都轮不到他之后伤害她。   “罗祈,失血而死的滋味,也该轮到你感受感受了。”   “不!见津!”   罗祈拖着残肢,一边在地上爬躲,一边哀求,根本没用。   走投无路,他崩溃到病急乱投医,转而又去求明栀。   “小洵,我错了,别杀我,给我个机会弥补道歉!”   “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别杀我,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第457章 哥哥,我脚疼   “小洵,别杀我,我发誓我之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曾经最爱我了不是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孤儿院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说好要一直陪伴到老的!”   明晃晃抢夺位置,陈见津一把按住罗祈的脚腕,手术刀在他手上一转,带着泄愤的力道狠狠刺入罗祈大腿。   “啊——!”   在罗祈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陈见津拔刀,不过眨眼功夫又一次刺入。   拔刀带出的血珠溅到他身上,切断腿筋,“要先分毫不差尝过她的痛苦,有命活再来谈补偿。”   “不——!”   “陈见津你个贱人不得好死!”   求饶也好,谩骂也好,逃不过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的下场。   罗祈这副样子,让明栀想起了前世濒死那刻,被人强行注射毒物那一刻的绝望。   同样被人按在地上,同样的动弹不得。   那时她的怨恨比起罗祈,只多不少。   她为什么那么弱小?   为什么逃不掉?   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为什么害她人可以活得那么逍遥?   不是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回忆着,陈见津在一旁喊她,“老婆,你一定没见过活人心脏的样子吧?”   “他口口声声说他的心是你的,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要乱动,切多了可是会疼的。”   看着这对自相残杀的前世爱侣,明栀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昭昭天理,是要自己挣来。   物竞天择,被偏袒的从来不是弱者的无辜。   人没了心脏是活不了的。   罗祈在陈见津手中咽气后不久,医院里,罗父罗母也先后在抢救台上抢救失败。   死前最后一刹,他们耳边还一遍遍回响着公众对他们的质问,名声尽毁,冷嘲讥讽。   自诩贵族后代,自诩煊赫高门,罗父罗母最受不了的,就是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这夫妻二人,说是活活气死的也为不为过。   东香山,双龙寺。   死讯传来时,蔺司衡端立在无字牌位前,刚点燃的奇楠沉香在他手上泛着点点赤红。   牌位后没有骨灰,无名的英雄死后连尸骨都没留下。   “罗熠。”   蔺司衡薄唇中吐露出罗家二叔的名字。   如果人死后有灵,他是一直在天上看着,还是早已了无遗憾转世再为人?   香头与香灰相触,香杆笔直立在炉中。   蔺司衡收回手的瞬间,长明灯的火光忽然跳跃爆燃了下,莫名吹来的风旋卷着烟香弥散消失。   那风拂过蔺司衡面庞,像是在回应他不久前说的话。   此事终了,该放下了。   蔺司衡转身时,阿努火急火燎从外面跑进来。   “老大!咱们的人定位到了嫂子的位置,要立刻带人过去救她回来吗?”   *   罗祈尸体慢慢变凉,同样死不瞑目的他,被陈见津从断崖抛下。   崖下有特殊声呐信号引来的鲨群,背鳍时隐时现,交织不断。   海浪冲刷着崖壁,白色浮沫有那么一瞬变成了猩红,又随着鲨群的退散,再无痕迹。   “老婆,事情办完,你该带我回家履行承诺了。”   天边聚起阴云,海风忽然大作,雷暴将至。   陈见津含笑朝明栀走来。   他凝视着她的表情,庆幸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悲伤哀恸的神色,他窃喜、期待,罗祈再不是他们之间的阻碍了。   从今以后,他爱过罗祈的污点,终于不再是她恨他的理由。   明栀没让他碰。   在他的手只差一点就要触摸到她的肩膀时,她后退一步,排斥与厌恶依旧浓烈。   陈见津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周遭静寂的一呼一吸中,没人知道陈见津在想什么。   不多时,他看了眼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也是,身上都是罗祈的脏血,我洗干净了再碰你。”   海边风云集结的速度极快,往山下走了不过百余米,天空就变成了浓重压抑的铅色。   烈风旋卷着明栀的长裙下摆,她没有上车的意思,陈见津也不强求,亦步亦趋陪她一起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暴雨。   他想,刚报了大仇,是得需要些时间缓一缓。   待大雨冲刷掉一切,这事翻了篇,之后她心里的位置就全是他的了。   他哪知明栀在等。   等陆靖州找来。   “栀栀,回家了。”   陈见津发现陆靖州时,明栀已经和陆靖州遥遥相望。   回家的这话从陆靖州口中说出,他好似一直在这里等她,不知等了多久。   陈见津眼神霎时阴沉变幻,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侧步挡在明栀面前,同时伸出手想将她抓紧。   可不等他碰触到明栀的手,那白色蝴蝶一般的女人已经翩跹着飞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双臂张开,扑入陆靖州怀中。   “哥哥,我好想你!”   和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千思百念的温软充盈在怀,陆靖州被庞大的不真实感笼罩,怔怔的愣了半秒。   他没想到她会再一次主动回到他身边。   想他。   她说想他。   这又是她的谎言吗?   被他堵截到,没了退路,只能服软。   可为什么她的样子又像是不知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选择蔺司衡?   没有抛弃他吗?   怀疑审视着,他感觉到她缠着他腰背的力道在收紧,听到她似撒娇似委屈的声音:   “哥哥,我脚疼。”   满身锐利弑杀的气息,变作柔和与震颤。   骗他又如何。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会一辈子不遗余力去创造吸引她骗他的筹码。   打横将她抱起。   她已然恢复康健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缠得用力,埋头在他肩侧,重逢的泪水透过衬衫烫在皮肉上。   陆靖州难抑心头的悸动,低头看向她的脚。   鞋子是新的。   是不合脚?   还是因为这是陈见津给她买的?   陆靖州不疑有他,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臀,另一只手帮她脱掉鞋子。   陈见津看到他今早跪地亲手给明栀穿上的鞋袜,被陆靖州剥除。   在她的默许甚至是期待下,像垃圾随手丢进荒草丛。   那双鞋子,被她丢弃,一如他一般。   “老婆!” 第458章 老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老婆!”   陈见津失声大喊,追上前去的脚步被陆靖州的人持枪逼停。   火力碾压。   陆靖州得了消息,有所准备,他来这就是奔着带她走这一个目的,不可能有任何失误。   触不到、抓不着,尖锐的情绪翻江倒海剧烈的碾压而来,陈见津冷峭的面容徜徉着可怖的扭曲。   陆靖州所得消息的来源,除了明栀还能是谁?   陈见津才意识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怪不得她要步行下山。   怪不得她不肯上他的车。   他的迁就和心疼,全在她算计之中,运用自如。   她演技可真好啊,直到此刻,真面目全盘被他识破,他满心戒备防范,她依旧能骗过他!   她从没一刻屈服过他。   她到底做了什么?   把她从蔺司衡身边带走的第一时间,他就把她全身上下剥得精光。   膜拜欣赏,她身上一丝不挂,像初生的婴孩一般干净,此刻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她碰不到任何通讯设备,更是一刻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连上厕所门也要开着。   她到底是怎么让陆靖州知道她在这的!   是靠那个藏在她背后的女人吗?!   “我不是他老婆,我不是……”   陆靖州怀里,明栀正在发抖。   陆靖州垂眸。   她怕极了,也委屈极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乞求,乞求他不要相信,不要对她有任何怀疑。   也有气愤与厌恨。   陈见津欺负了她。   心口细细密密被针扎了般,陆靖州吻了吻明栀的额头安抚,“别怕,哥哥在这。”   之后抬眸,隔着重重保镖的阻隔,望向那不甘心失去明栀,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来的男人。   男人仍是那年轻的面貌,可气质神态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俨然变了个人。   陈见津身上的秘密,陆靖州已经派人去查证,死而复生本就蹊跷。   不管他死了也好活着也罢,再杀一次就是!   气场相当的两个男人谁也不肯退避相让,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似有火光激溅。   忽而雷鸣电闪,从海面上席卷的潮湿水汽变作冰冷的雨滴从天而降。   大颗大颗砸在明栀身上。   下属快步撑伞上前,陆靖州赶忙将她护好。   雨伞遮挡着,陈见津连看明栀的背影也成了奢侈,他往前追了两步,直到寸步难行,大喊:   “老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陈见津在稠密的雨幕中紧握着双拳,他在笑,青白闪电之下,狰狞如鬼影。   陆靖州以为被她选择就赢了吗?   不。   那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要去索陆靖州的命了!   暴雨猛至,即便被陆靖州小心护着,到了车上时,明栀身上还是湿了大半。   车上的冷气开得过于足了,皮质的座椅,裸露的肌肤一碰上去,明栀本能的缩了下。   “温度调高!”陆靖州命令。   车上没有备用换洗的衣服,但万幸有毛巾。   陆靖州将明栀用毛巾裹好,又拿起其余毛巾给她擦拭脸颊、手臂、头发……利落又不失温柔,照顾她俨然是在侍弄易碎的珍宝。   随着雨势加剧,乌云吞噬了窗外的天光,车身在飘摇的树木间穿行。   明栀脚上没有鞋袜,陆靖州将她的轻轻捧起,一点点用干毛巾把她的脚包缠好,不让一丝寒意侵扰到她。   那是最后一条干毛巾。   明栀按住他的手,陆靖州冲她微笑,“乖,别乱动。”   不容她拒绝。   可明明全身湿透的人是他。   刚才一路护着她,他不顾自己的身子在滂沱大雨中浇淋,现在他发丝还在滴水,丝质衬衫湿漉漉半透明贴着臂膀。   他也冷,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   “郊外暂时买不到合适的鞋子,等过一会,我让人送来。”   明栀摇头,不在意这些,她抿了抿唇,看着陆靖州面颊上下滑的水珠,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毛巾上的软毛吸走水珠,她涩声问:“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语气听得出在紧张忐忑。   陆靖州面上没有异色,倾身上前,任她擦拭,浑不在意随口反问:“问你什么?”   “刚才……陈见津说的那些话。”   “这不重要。”他脱口而出。   其实并非不重要。   他这人独占欲极强,所有或明或暗觊觎她的人,他都恨不得杀光杀尽,怎么会不在意她被人碰触。   只是强压着罢了。   这次她被带走,音讯全无这么久,他早就做好了她被别人碰过的心理准备。   今早听了罗祈那番话,他甚至设想过,再见面,她肚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求他、逼他放手。   有了孩子也没关系。   能打掉。   她想生也可以,那个孩子的父亲只会是他。   原则一退再退,她如今愿意主动跟他回家,关心他,怕他误解,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哥哥,我没和他发生关系,真的!我也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她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浑身紧绷。   陆靖州能感觉到她很不安。   那蔺司衡呢?   这次离开,她有没有和蔺司衡接吻上床?   蔺司衡是否在深夜取悦过她?   她又是否贪恋过蔺司衡给她的欢愉,乐不思蜀?   若非如此,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为什么一条消息、一通电话也不给他?   他遭逢重创,陆家被合攻狙击,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她连一句关心也没有。   陆靖州没有刨根问底。   他心有畏怯,不敢多问一句,生怕逼问之下她藏不住心虚,破罐子破摔回他一句抱歉,再来求他成全她和别的男人。   “放心,哥哥会替你教训他,不会再让他有机会骚扰你。”   男人低哑的嗓音带着熨帖人心的沉稳,眼神温和无害。   他声音很轻,诱哄的意味浓郁,“别怕栀栀,回家了,哥哥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累了吗?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感受到他的包容与温柔,明栀眼眶湿润,哽咽的‘嗯’了声。   她不管不顾又一次扑进他怀中,眼泪没能控制住,“哥哥,我好想你。” 第459章 蔺司衡骗了她   雨点无情敲砸车顶,世界喧闹而失序。   陆靖州辨不清明栀的思念是真是假,只有贪婪的心跳声在告诉他,他无比渴念这一刻她给予的安宁。   依偎在他怀里,她很快就睡了过去,纤细的手臂哪怕是在睡梦中,依旧紧紧用力。   她也需要着他吗?   陆靖州轻轻抚弄着她头顶的软发,眼神一派柔和。   他从不知他原来可以这样轻易的原谅一个人。   背叛、抛弃、忽视……只要她最终愿意回来,哪怕他遭受过再多她带给他的苦难,他都可以不计前嫌,随时和她重新开始。   车子在风雨中穿行,风雨停歇时,一行人也到达了目的地。   车身停稳,明栀还睡得很沉。   陆靖州与她共享彼此的体温,一路上,始终痴迷的注视着她。   眼眶干涩,眼球胀痛,他满身的睡意,并不比明栀轻浅多少。   他本就有严重的失眠,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安眠。   如今她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沉寂许久的瞌睡虫躁动叫嚣,迫切的想要得到深睡的满足,奋力攻击与之抵抗的他。   头疼、晕眩……但依旧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眸。   他怕他一醒来,发现她对他的依赖和亲近,全是他求而不得的幻梦。   在她失踪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梦到过她的回归。   梦里有多美好,醒来就有多痛苦。   小脸歪在他胸前,粉唇微启,呼吸绵长,睡得形象全无。   想是在陈见津那提心吊胆受了磋磨,一到了安全的地方,彻底放松下来,再也抵抗不住休憩的本能。   陆靖州不忍打扰。   可下车的动静,还是不小心弄醒了她。   陆靖州抱她下车的动作、穿过她膝弯的手臂被她忽然用力推开。   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就听她说,“哥哥,你的腿……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是担心他?   还是排斥才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陆靖州不显心底的凛冽,温柔笑道:“栀栀要检查吗?”   他张开手臂。   “……在这里吗?”   明栀环顾一圈,陌生的建筑让她疑惑,“哥哥?这是哪?”   看的出来这是一幢私人别墅,面积不比素园大,但景致极好。   时值盛夏,院子里的花全开了,花海烂漫,还有白鸽在飞。   陆靖州解释:“这段时间,我们先住在这,分公司有些事要处理,大概一星期左右。”   分公司有事处理是假,他们暂时回不了家。   陈见津、蔺司衡都在寻找她,在他们的婚礼举行之前,隐匿行踪是首要之事。   “那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陆靖州颔首,“是我们的家,栀栀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喜欢种花对吗?”   “院子里的花不喜欢随时可以更换,随你心意,怎样都好,国内没有的,我让人从国外给你送来。”   陆靖州没忘记她在蔺司衡那里,乐衷于栽花弄草,他的小妻子对于自己的家总有不嫌麻烦装点布置的心意。   明栀摇头,“挺好的。”   像事不关己,并不在意。   陆靖州心又是一沉。   但紧接着她就念叨说:“现在气温太高,栽了也不好活,死了白忙活一场,要等到秋天,或者干脆明年初春再改动。”   “不过修剪倒是可以,那几棵蓝雪花开得有些乱了,明天吧,明天找把剪刀修一修。”   女主人的姿态。   她随口一句话足以牵动陆靖州的心阴晴变幻,七上八下。   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穿在身上很难受。   明栀不再耽搁,下车后握紧陆靖州的手,拉扯着他往房间里走,“哥哥我们别在外面说话了。”   在来的路上,陆靖州就吩咐了佣人准备好她的衣物,购置、干洗,如今洗好澡,正好可以换上。   明栀才回来,陆靖州舍不得打破刚找回的宁静,守住分寸,让她一个人进浴室,没有寸步不离的跟着。   不料寸步不离的是她。   她竟跟他进了浴室,要看他脱衣沐浴。   始料未及的情况,陆靖州愕然迟疑,“栀栀要跟我进去吗?”   她从他臂弯下钻进房间,叉着腰,理直气壮说:   “你不是让我检查吗?”   “我现在要检查,快点,脱掉衣服!”   陆靖州一向波澜不惊,但在这一刻,明栀在他眼里捕捉到了错愕凝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看透。   明栀见他不动,也不跟他客气,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去解他的领带。   “你别想找借口推脱!”   “这段时间,我要你开视频你总不肯,只在电话里说什么不疼了、都好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骗我了!”   “刚才还想抱我,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信了你全好了?”   “你就是个爱骗人的惯犯!”   “之前腿受伤就不说,抱着我走来走去,如果不是家里的佣人偷偷告诉我实情,我都不知道你伤情严重到需要做手术!”   “陆靖州,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   “我要自己看清楚!”   人在震惊茫然之下,会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陆靖州浑身僵木的任她摆弄,身上的马甲、袖箍……被她一样样除去。   他低头看着她在他身上作乱。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通过电话?   他什么时候告诉她不疼了那些话?   他怎么可能拒绝和她开视频?   说着说着,他的小妻子好似真的生气了,瞪着眼睛凶巴巴骂他,“看什么!”   “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有再正当的理由,也得脱光了给我看!”   “没确定你伤好之前,你给我老实点,别想抱我,好好养病!”   是有人告诉她他伤好了?   她在怀疑他骗她,所以下车时才不让他抱她吗?   答案从心底盘旋而起:离开他的这段时间,在她看来是得到了他的默许的。   她并不是没有给他打电话,她和‘他’从没断过联系。   是有人顶替他,允许了她的离开。   她的离开不是跟蔺司衡私奔失踪,不是出逃、背离,而是对蔺司衡的帮助——她心里认可的男人始终是他!   失踪的那天晚上,她在病房外答应了嫁给他。   她始终没有忘记,也没当做儿戏!   搞出这些事的人,不用想也知是蔺司衡。   蔺司衡骗了她! 第460章 这和亲口说爱他有什么区别?   陆靖州心底何止激昂澎湃,愤怒也在滋长,是蔺司衡在从中作梗!   只是再愤怒,他也没有当着明栀的面戳破蔺司衡的伎俩。   他不想她和蔺司衡再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对峙。   陆靖州厌恶蔺司衡,说恨也不夸张,但在隐瞒她实情这一事上,他是感谢他的。   无关两人的争斗,他感谢蔺司衡没有将残忍不堪的真相撕开给她看,护住了她干净的世界。   零碎的穿戴差不多除尽了,她正埋头解他衬衫的纽扣,威胁说:   “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坦白从宽,否则待会我自己发现了……你看我还让不让你出去上班,在我眼皮子底下居家办公吧你!”   她的手看样子恢复得很不错,恢复了灵巧,三两下就把他衬衫的纽扣全部解开。   她身高不够,踮着脚撕扯着就要往下拽。   手忽然被陆靖州按住。   “怎么?怕了?”她抬头看他,冷笑,“怕也晚了!”   不是怕。   真到了要在她面前脱光,陆靖州忽生窘迫。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到难为情,或者说自惭形秽。   “栀栀,别看了。”   “松手!”   他紧紧抓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摇头,“不好看,别看了。”   明栀闻言,明白了一切。   谁能想到这尊贵无比不怒自威的男人,褪去衣服后,身上大片大片遍布烧灼的痕迹?   狼狈、丑陋,不堪入目。   在明栀不容商量的坚持下,陆靖州的衬衫最终还是被她给扒了下来。   在明栀震惊的注视下,陆靖州抿紧被她吻过的薄唇,呼吸艰涩。   这一吻是她偷袭,趁他失神,她如愿脱去了他的衬衫。   陆靖州看到了她眼眶里晃荡的泪水,看到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伤疤,却又怕弄疼他迟迟下不去手。   她会觉得恶心吗?   那些伤痕陆靖州自己照镜子时都有些接受不了,“好了,你看过了,伤口都长好了,早就不疼了。”   他急忙捡起衬衫,要往身上套。   这次换明栀按住他的手,顺势抱住他。   他胸口也有一些伤疤,她终究还是触摸到了,指腹在凹凸不平的伤痕上轻轻拂过,闷声哽咽:   “你担心我嫌弃你是不是?”   没人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尤其是在心爱的人面前。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陆靖州没有否认。   “这只是暂时的,后续我会去做疤痕修复手术,用不了多久这些就会全部消失—— ”   “修复手术不疼吗?!”   她高声怒斥打断他的话,“你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为了一枚求婚戒指把自己困在火海,现在为了讨好我又要把自己送到手术台,陆靖州,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为自己考虑考虑!”   乌泱泱的眸子浸泡在水雾中,眼泪不住的下坠。   她的心疼陆靖州都看在眼里,她哭得令他心碎。   明栀撸起袖口,暴露一直以来有意遮掩的伤疤,“你觉得很丑吗?”   “你会因为我手摔成这样,会因为我身体不再完美无瑕,就不再爱我吗?”   这不是摔断的。   她身上的伤痕,是他造成的。   他后悔愧疚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她?   “你不会。”   她睫羽兜着泪,眼里都是笃定,温软的手心抚向他的脸颊,“没有什么比你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我不要你有多完美。”   “我只想要你陪着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永远不要。”   陆靖州心脏搏击着肺腑,无法阻止的喜悦涌向眼角眉梢。   这和亲口说爱他有什么区别?   检查完伤口,明栀就放陆靖州去洗澡了,她也马不停蹄进了浴室。   两人各自换好干净的衣服,餐厅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明栀饿的不轻,一上了桌就大快朵颐起来。   鸡喜欢、鸭喜欢、鱼肉也喜欢,一顿饭,说了无数句好吃。   曾几何时,她患上严重的厌食症,水米难尽,那时陆靖州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有如此和睦坐在餐桌上,听她碎碎念的一天。   因为在车上睡了一觉,明栀精神头很足。   到了新家,她很是新奇,饭后挽着陆靖州的胳膊,一边消食散步,一边把家里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她对他们的将来抱有十足的期待。   陆靖州一开始以为她不怎么在意的花园,散步这一会功夫,听她说了不下七八种整改方案。   她回到家、回到他身边的喜悦,哪怕只用耳朵去听,也能感受到。   逛完花园,两人回到客厅,喝茶消暑。   明栀坐在他身边,任由他的手勾缠她腰间的系带把玩,姿态亲密。   忽然,她转身说:“哥哥,去睡一会吧。”   抬手触摸着他眼下的青黑,她语气里多了些难言的悲伤,“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只顾着担心我了?”   陆靖州没有否认。   也无法否认,自她离开后,他睡眠时间骤减,病态难掩。   她因此更加愧疚难受,呼吸低涩,握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手背轻蹭。   她说话声有些哽塞,“哥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了。”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谢谢你给我的自由,我很开心,真的。”   “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这趟出去,我没和蔺司衡做一件越界的事,我们说好了,只是朋友。”   “他那边的麻烦差不多解决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们再也不分开,你去哪我就去哪,等我毕了业,我就重回你身边,为你分担工作,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澄澈漂亮的眼眸雾蒙蒙凝视着他,专注而深刻的目光情意盎然,是陆靖州从未见过的。   阴差阳错,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深爱,如今唾手可得,心底骤然生出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至此恍然大悟,原来,适当放开她的手,会让她更爱他。   原来一味的逼迫真的会将她越推越远。 第461章 贪图她美貌的肤浅之徒   听了明栀的话,陆靖州去了主卧休息。   明栀认了认别墅里的佣人,吩咐她们取来园艺剪,傍晚时,一个人来到了院子里,去修剪那棵蓝雪花。   无人时,她不必再维持虚假的柔弱。   演这一出戏,不仅是为了安抚陆靖州的情绪,更是为了弄死陈见津。   越是美好的东西,得到的那刻越是害怕失去,陆靖州不会容许有人打破,掠夺走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陈见津以为她的下一个目标陆靖州,不,她的下一个目标其实是他。   找回明栀的第一天晚上,陆靖州睡了一个久违的安稳觉。   用过晚餐后,两人一起看了部电影,之后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明栀跟着陆靖州来到了他的房间。   在她抱着浴袍走进他房间的浴室时,陆靖州才确定她今晚打算睡在这。   这又是陆靖州没有想到的,在她失踪前,他们一直是分房间睡的。   同房同寝这件事,她始终很抗拒,哪怕分别前她终于松口答应了,也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勉强。   下午时,两人分开洗澡,她去的那间房间,在他的预想里,该是她这几天的专属房间。   他没打算强逼她。   她才回到他身边,他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让她好不容易回来的心,偏向其他男人那边。   他想讨好她。   为什么愿意来他的房间……   是这次分别,让她意识到了他的重要?   无论怎样,当下的结果都是陆靖州乐于见到的。   他比任何人都迫切渴望与她同床共枕。   关了灯,明栀枕着陆靖州的手臂,说:“哥哥,你再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吧。”   有些谎言,陆靖州在心里编排了千百遍,他从善如流的讲出来,听得怀里的女人面颊羞红。   “这么说,我们算是一见钟情?”   陆靖州将她柔软的肩背搂紧在怀中,“算吧,你有没有在那一刻爱上我,我不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爱你。”   骗她的字字句句,全是陆靖州最渴望变成现实的事。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希望他能对她一见钟情。   那样他就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对她的伤害,是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最剜心痛苦的事。   被爱的人告白,她面上流露出几许羞涩又得意的笑,在他怀里活泼拱动着,追问: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长得好看?聪明可爱……”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没有过分的亲密,却让陆靖州感觉到两人的心近了许多。   一夜无梦。   沉疴积压太久,这一睡,陆靖州到了次日上午快十点钟才睁开眼睛。   一醒来,身边空荡什么都消失了。   没有那温软的娇躯,没有那让人舒缓放松的甜香。   心脏倏地空悬,血液疯狂在太阳穴狂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美梦破碎得而复失的事,陆靖州经历了太多,他猛然掀开被子,狼狈仓惶下床,朝外跑去。   空气好似不能流通,沉闷、冰冷,整个世界都冰封冻结。   直到看到花瓶里,明栀亲手采摘摆在那里的蓝雪花,意识到昨天的一切不是梦,慌急的心才堪堪冷静一些。   下楼,找到佣人,他仍然掩饰不住慌乱,嘶声问:“夫人呢?”   佣人转身一指,“夫人起来有一会了,刚为您做了早餐,现在在后院泳池游泳。”   早餐什么的,陆靖州根本没听到,他快步朝佣人手指的方向跑,用力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下一刻,脚步定在原地。   陆靖州刚到就看到明栀在泳池里欢快游弋的画面。   一向腼腆害羞的她,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没有选择太过保守的泳衣款式。   她大胆的换上了比基尼,细细的带子挂在肩颈,仿佛一拉就断,整片后背都裸露在外。   莹白的肌肤、细直的双腿,在浪花里时隐时现,活似一条灵动活泼的小美人鱼。   从见她的第一眼,陆靖州就没否认过她的美。   甚至因为她太美,他一见她,就生出了辞退她的念头。   那时他误以为她是想靠美色翻身的投机者。   现在回想也是可笑,自以为是的他,反倒成了贪图她美貌的肤浅之徒。   如果她真是追名逐利的人就好了。   那样他何苦求而不得,他所拥有的筹码,在她看来一文不值。   也是到了这一刻,陆靖州才对蔺司衡也深爱着她这事有了概念。   在蔺司衡身边待了这一个多月,她被照顾得很好。   这次回来,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憔悴之色。   她变得更爱笑了,身形也被滋养到近乎完美的状态,薄薄的布料差点遮不住那翘挺饱满的胸口,不盈一握的纤腰之下是丰腴圆润的臀线。   阳光下,她自信又舒适的展示着造物主对她的偏爱,不带任何谄媚卑怯,那是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他期待中她的样子。   陆靖州渐渐忘记了呼吸。   暗稠而渴切的眼神紧随着她的身影,伴着深重的热欲在心头涌动喷薄。   不受控制的,他向前走了几步。   她随意在他眼前伸展着四肢,泳池里的水珠肆意撩过她身上所有的美好,陆靖州忽然有些嫉妒它们,迫不及待想要取而代之。   明栀游泳的本事不差,自由泳、仰泳、蝶泳都精通。   对于蔺司衡没事喜欢在水里泡着,明栀其实能够理解一些,那是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另一重世界。   忽然一双手无声无息靠近,自水下缠上了她的腰,浮潜的动作瞬间受限,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待到陆靖州从水下钻出,稳稳托住她的腰臀将她送出水面,水流从两人头顶‘哗哗’淌下。   看清他的脸,她羞恼得双手握拳,捶打他的肩膀。   “哥哥!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第462章 求婚   睫毛滴下水珠,花瓣一样的唇,唇珠小巧惹人怜,被池水润泽,又湿又嫩。   陆靖州任她打,托着她后退,退到泳池边,紧贴着池壁,那是让她心安的支撑点,让她居高临下的看他。   她恼归恼,不忘关心他,“你什么时候睡醒的?吃早饭了吗?”   “我做了早餐放餐桌了,还有粥在保温炉上温着。”   陆靖州不答。   他终于能够碰触到她身上美好的一切,一刻也耽搁不得埋头在她胸前,啄吻那莹润的肌肤。   他竭力克制,力道没那么凶猛失控,但吻不得章法,伴随滚烫灼息,很痒,逗得她娇躲着笑不停。   她没有拒绝他的求欢,亦或也在享受。   她在他怀里轻颤,双臂环着他的肩,攀附支撑的同时,有那么一时半刻指尖赋予他她情动的刺痛。   令他迷乱的气息带着勾人的欲钻入鼻腔。   陆靖州乱了呼吸,抬头看她。   心头痒得难耐,喉结无意识吞咽,她目光亦有些绵软涣散。   目光相接,他们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欲望的影子。   热吻一触即发。   陆靖州手臂微松,在她身子下滑惊呼的刹那,掌控住她后脑勺,吻入她口中。   一上来就是舌尖交缠的深吻。   过快的心跳是最直接的情绪剖白。   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有让他想要吞噬的冲动。   陆靖州本不是个重欲的人,在遇到明栀之前,他的世界里,没有为女人预留的位置。   直到她出现,世界陡然巨变,而迎接他的并非如愿以偿的圆满。   长久的求而不得,磨出一只怎么也填补不满的欲兽,对她的执念至死不休。   大掌在她肌骨匀称的腰窝摩挲,时而用力揉捏,骨节分明的指缝被冰肌玉肤填满。   她在他怀中轻吟,时娇时媚,仰着脖子,绵绵软软犹如稚弱的莺雀啼鸣。   陆靖州哪受得了这个?   本能的摆起精壮的腰臀,水声哗啦,他的一切需求都被她清晰感知。   情到浓时,一切都恰到好处。   陆靖州温柔的抚摸她的脸,薄唇来到她微扬的下巴处,舌尖轻轻舔舐一会,而后含吮着她的耳垂,哑声问:   “栀栀,可以吗?”   “不可以。”   随着这声拒绝,一双小手用力将他推开。   始料未及的后仰,陆靖州倒在水中,冷水灌满耳孔鼻腔。   再一次从水面浮出,陆靖州看到一双满含质问的眼眸。   明栀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忘了什么?   什么事非要这时候提及?   难道比她要他更重要?   见他想不起来,她有些气急败坏,游过来,揪住他的耳垂,娇嗔着瞪他,“你的戒指呢!”   戒指?   什么意思?   水下的小脚用力踹他,“笨死了,你不是要求婚?我问你戒指在哪!”   “我听小闫说,你在准备婚礼了,你想娶我对不对?”   “陆靖州,我们结婚,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瞳孔骤然一缩,她期待与他结为夫妻的样子极不真实。   等陆靖州火急火燎取来戒指,明栀已经从泳池出来,肩上披着一条柔白浴巾,坐在太阳椅上,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一双大手代替她接过毛巾,有力的手掌揉搓的力道按摩一般,很容易让人眯起眼睛享受。   几分钟后,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陆靖州放下毛巾,单膝跪地。   他目光虔诚,“明栀,嫁给我。”   钻戒是陆靖州亲自设计督制的,指环上雕有独一无二的古老纹路,色授魂与,之死靡它。   而那颗主石,像极了一个微缩的宇宙。   台面干净得像一汪结冰的湖面,但当换个角度去看,火彩璀璨,赤橙黄绿的光碎从切割棱面迸射而出,那都是他对她的爱念。   明栀毫不收敛自己被爱的媚态,伸出手,示意陆靖州给她戴上。   戒环套牢手指那刻,她说:“陆靖州,我要一场举世无双的婚礼。”   她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宣告,“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家了。”   这一刻,陆靖州除了抱紧她用行动去回应她满腔的爱意,其余的什么都做不到。   “好。”   不多时,明栀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松开她,她有话要说。   终于得偿所愿,陆靖州眼神柔和得不像话,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   “怎么了?”   明栀却有些扭捏。   唇瓣嗫嚅,贝齿咬了咬下唇,半晌才下定决心,说:“既然我们马上要结婚了,那么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坦白。”   陆靖州眸中暗光一闪,坦白一词,通常用于犯错之后。   她做什么错事了?   “你先答应我,听完一定不要生气,我坦白是因为我不希望我们结婚后,因为这件事吵架,影响感情。”   陆靖州握住她不安扣弄椅子的手,“昨天栀栀说什么?坦白从宽,还记得吗?”   在他充斥着包容与鼓励的眼神注视下,她心里有了些底气,看着他的眼睛,说:   “其实,之前你把我从蔺司衡那接回家后不久,陈见津就找上我了。”   “在一天晚上,你不在家,我睡着后,他摸黑爬进了我的房间。”   “像鬼一样,没有声音,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一睁眼他就在床边趴着了,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很害怕,用台灯砸他,驱赶他,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大声呼喊,想叫来人帮忙,可等了好久直到他离开都没有人理我。”   明栀告诉了陆靖州那天的日期,“之后在俱乐部,就是我想去学射箭那次,我又碰见了他,他伪装成那里的工作人员,把我拖进杂物间,说他很想我。”   陆靖州面上不显怒色,只有颈边因着极致愤怒而凸起的青筋,暴露了森戾杀意正在他胸腔疯狂凝结。   陈见津居然那么早就缠上了她!   所以这才是她突然改口不想学习射箭的原因吗?   陈见津一直在骚扰她,欺负她,他该死的居然没有发现!   他身上的低气压,到底还是被她感知到了,她怯怯低下头,肩膀畏缩,声音变得很小。   “在我弄丢的那部手机里,有很多他发给我的骚扰信息。”   “他说我爱他,说他是你我之间的情人,还说我包养了他,和他睡过。”   “他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照片,说、说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拍的。”   “他还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坏话,说我和你不是真爱,说你控制欲强、总爱限制我的自由,我受不了你所以提了分手。”   “但你不愿意,趁我失忆,隐瞒了我们早已经分开的事实,一直在撒谎骗我。” 第463章 安心等着做我的新娘   陆靖州无比确定这是陈见津的报复。   知悉他强留明栀的手段,以牙还牙,要把她夺走!   他的小妻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没有之前的记忆,她很怕自己真的做过错事,伤害了他。   她抓紧他的手指,像握紧了能救命的缰绳,“我以前真的认识他吗?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如果我真的做了,你、你还愿意娶我吗?”   她很怕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没给他考虑的时间,道歉说:   “对不起,哥哥,我承认,我因为他的话怀疑过你。”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心里有道声音告诉我你是我哥哥,我该跟你回家。”   “可你抱着我,说我们的关系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你是我心爱的人,还说了很多让我听了难为情的话,这太突然了,我其实有点不太能接受。”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纠结,怕你伤心,我不敢在你面前表露出对你的怀疑,我知道这很伤人。”   “我无比肯定我是在意你的,但我分不清是哪种在意,对爱人可以心疼,对家人也可以心疼。”   “这时突然来了个人告诉我说,我被你骗了,我就、就……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你。”   “可你明明就很大度,这次你同意我帮蔺司衡圆他祖母的遗愿,没有指责批评催促我回来,信任我和蔺司衡的关系,你和陈见津说的根本不一样。”   “是陈见津在骗我对不对?”   “这次也是他把我从蔺司衡那边绑走的,我原本和蔺司衡说好了,最近几天就回国,他答应了送我回来,可一睁眼,我就到了陈见津身边!”   “昨天早上,他忽然说要送我礼物,非拉着我出门,结果他所谓的礼物,就是当着我的面杀人!”   “那个叫罗祈的是个神经病,因为被阿努戴了绿帽子,他精神失常到处发疯!”   “就在前阵子,有一次他在半道上堵住我,非说我是他女朋友,说什么我和他早就认识,如果不是阿努及时回来,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哥哥,你知道阿努是谁吗?”   “就是蔺司衡身边的一个保镖,他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罗祈的女朋友在一起过。”   “不过好像是罗祈的女朋友故意利用了他,利用他报复罗祈。”   “我听阿努说,罗祈跟他女朋友的闺蜜搞在了一起,还联合起来要伤害他女朋友。”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这个贱男人其实死有余辜!”   “但我搞不懂,陈见津为什么会和罗祈认识,又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杀掉他。”   “难道因为罗祈曾经吓到了我?陈见津是不是精神也不正常?!”   若论从明栀口中听到她说罗祈是个贱人的高兴程度,陆靖州排第二,恐怕没人能排第一。   偏袒罗祈、不肯分手,陆靖州是深受其害恨得最咬牙切齿的那个。   短短一会功夫,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设防备,把自己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说完又隐隐感到后悔,言多必失,担心他介意生气。   她低着头,心慌意乱,“陈见津手机里有很多那种照片,很恶心,我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过,我的很多事他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好像真的不一般……”   “如果我和他……”   她下意识抬头偷瞄他一眼,又害怕看到他的愤怒和失望赶忙低下头,“如果我真的伤害过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到底还是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又问了一遍。   她其实比谁都清醒,与其之后痛苦,不如当下就做出了断。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离开就——”   陆靖州抓住她那只想要摘下戒指的手,“不准说离开我的话!”   失控拔高的声音中,有的不只是应激一般的恐慌,还有心疼。   他的小妻子生性单纯,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陆靖州能想象到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他怎么会怪她?   即便她真和陈见津有过那样不堪的过去,哪怕她真爱过陈见津,他也不会放开她。   哪怕是她死了,他也要留下她的尸体!   “栀栀,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明栀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那好,栀栀你记住,你和陈见津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知道。”   “你之前确实给过他一些钱,但不是包养,他外婆生病,你把他当朋友,看不得他为钱奔波耽误了学业,于是就借了他一笔救命的手术费。”   “这笔钱还是我给你的,当时的情况我都知晓,他也给你打了欠条,欠条在我那放着,过几天回了帝都的家,我让小闫拿给你看。”   “现在是他恩将仇报反咬你一口,他喜欢你,被你拒绝之后就脑子不正常,臆想和你在一起了。”   “在你失忆之前,我其实就警告过他,没想到他贼心不死居然趁你失忆编排谎话逼迫你!”   “栀栀,你不用担心他再来骚扰,他造谣污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轻轻合抱住她,亲吻她的发顶安抚,“你坦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我很庆幸能得到你的信任,有了你的信任,我们一定能幸福过一辈子。”   “好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该想的是我们接下来的婚礼。”   “明天会有人来为你量体修改婚纱,之前的尺寸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了。”   他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暗指她这些时日吃胖的事实。   明栀羞红了脸,拍开他的手瞪他。   陆靖州失笑,吻了吻她的额头,“乖,安心等着做我的新娘。”   事情说开,心里的顾虑解除,明栀终于露出笑颜,“好。”   送她回房间换衣服,陆靖州孤身一人在衣帽间外,眼神阴沉恐怖。   如果说今天之前,陆靖州想杀陈见津,仅仅作为情敌接受不了别的男人对她的觊觎,如今就是迫在眉睫,晚一刻都不行。   稍有不慎,陈见津就会把他好不容易粉饰的真相捅破! 第464章 嘴巴又给他亲过了是不是   她不能知道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   她不能知道他作为帮凶伤害过她。   更不能知道她恨他!   她马上就要嫁给他了。   他就要彻底得到她了。   谁也别想在这关头,把她夺走!   *   陈见津是在明栀试完婚纱的当天找上她的。   他总能精准找到陆靖州不在的空隙,像会穿墙的鬼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   婚纱、头纱、礼服、首饰妆容……结伴而来的设计师、造型师,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开。   他们走后,陆靖州也被一通电话叫走,明栀在此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头发上都是发胶,脸上的妆容也让经常素面朝天的她很不舒服。   明栀从浴室出来,陈见津已经不要脸的躺在了她和陆靖州的床上。   脱了鞋子,长手长脚大敞,头底下枕着陆靖州枕过的枕头,一点也不介意那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见到他,明栀表面紧张慌乱,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凭他能不费吹灰之力把她从蔺司衡那弄走的本事,他出现在这里,应也费不了多少心思。   而这也是明栀期待看到的。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明栀含恨问出了一直以来她好奇的问题。   她背后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他对她的情况又到底知悉多少?   陈见津并没替她解答疑惑,痴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毫不掩饰欣赏与赞叹,“老婆,你真美。”   留意到他视线注视的部位,明栀愤愤然攥紧浴袍的领口。   陈见津笑了声坐起来,“有什么遮的必要?”   “那天晚上,我已经里里外外把老婆的身体看了个遍,现在我一上眼睛就能回忆起老婆的美,分毫不差。”   他放肆的眼睛在她身上描摹,好像浴袍已经剥除,叹息着说:“老婆,你说我去学个素描怎么样?”   “这样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你的时候,还能拿笔把你的样子画出来。”   “随便摆弄成什么姿势都随我心意,我还可以把我自己也画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向她走来。   等他走到明栀身边时,‘啪’一声,明栀的巴掌毫不留情挥了上去。   嘴角处挨上一巴掌留下的伤还没好,这一挨打,伤口破裂,撕裂的疼痛伴着脸颊的麻木,他尝到了腥甜。   想是他脸上的笑本就勉强强撑,这一打,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他阴沉着脸,咬牙质问:   “真不公平,同样是被你厌恨的人,凭什么只有我一天到晚的挨打?”   明栀打完了他就后退,陈见津抓住她,攥紧她的手腕,顺势反拧,将她拽到身前。   明栀痛得皱眉,扭动手腕挣扎说:“你放开我!这是在陆靖州的别墅,到处都是陆靖州的人,你最好老实点!”   陈见津满不在乎,“陆靖州的别墅又怎样?”   不仅不在乎,还越发的胆大放肆。   他扼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愤怒浊息喷在她脸上,眼睛剜着她的唇,“嘴巴又给他亲过了是不是?”   他失控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拇指在她嘴角用力的搓,“为什么要让他亲?他是不是真那么会伺候人?亲的你很舒服?”   “结婚,明栀,你真是好样的!”   这才是陈见津不顾一切冒着危险找来的原因。   这才是他笑不出来的根由。   他以为这次明栀离开,他会等来她反杀陆靖州的消息。   他无比确信她厌恶陆家人,连陆母都被她设计弄死了,陆靖州这真正的保护伞,她肯定不会放过。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他们居然要结婚了!   看到他们在泳池接吻的偷拍视频,陈见津简直要疯了。   她看陆靖州的眼神,缠绵悱恻,欲拒还迎。   她主动攀着陆靖州的肩,像菟丝花一般,大腿勾在陆靖州腰上,媚眼如丝,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献给他!   反观他,他碰一下她的手指,她就非打即骂,要活撕了他,将他挫骨扬灰!   这一世,他对她做了什么该死的事?   他什么都没做!   他被她诱骗,喜欢上她、爱上她,他帮她铲除罗祈,替她隐瞒她计划里的漏洞,他是始终站在她身边帮她的人!   “为什么选陆靖州?”   “你不是想杀他吗?为什么要嫁给他?”   陈见津觉得委屈,付出真心换来的是被抛弃的结果,他无法接受。   “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偏袒沈雅清利用你的了?”   “忘了你被他压着抽血有多疼了?”   “你手都被他弄断了,伤才好几天?”   “是不是沈雅清和罗祈都死了,你就觉得仇都报完了?”   “你被他的好给迷惑了是不是?你根本没想杀他!你贪恋他对你的宠爱和庇护,这些我也能给你,我也爱你!”   “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老婆这么美,多几个男人在身边谈情说爱很正常。”   “我不介意你身边有他,他却介意你身边有我,谁更你爱你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陆靖州他真的爱你?”   “他不过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欲,如果他从始至终都不爱你,你有想过你的下场吗?”   “他不爱你他根本不会赶沈雅清出门,你不会有机会杀了沈雅清!你跟他回家也会被陆家嫌弃!”   “哦,对了,他还不知道你不是他妹妹。”   “如果他知道你私藏陆宥恩,冒名顶替,阻止他们兄妹团聚,他还会爱你吗?!”   陈见津口中的假设,好像他真的见过陆靖州不爱她的画面。   明栀隐约察觉蹊跷,但暂时没想那么多,她含笑反问:“那又如何?”   “他如今爱我,这就够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改了主意,我不要他死,我要和他结婚,和他在一起。”   “我前半生过够了苦日子,陆靖州把整个陆家摆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要?”   “谁会傻到跟钱过不去?”   “陈见津,你外婆命悬一线却掏不出手术费的绝望,我曾经也经历过,我不想也绝不可能让自己沦落回这般境地!” 第465章 不如一起死吧   明栀仰头直白迎上陈见津紧颤的目光,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说:   “只要我回到陆家,整个陆家都是我的。”   “我也能把穆家给你!”   陈见津失声大吼,他低头,神情狂乱的想要吻她。   要钱、要权还不简单?   “你给我一些时间,你想要的一切我也能满足你!”   他像个抓住了问题症结的好学生,急不可耐的给出解决的答案。   迫切的保证,“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你给我一些时间,我知道你过去经历的一切,我才是看清一切后仍然爱你的人!”   “陆靖州他不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你得到的一切都伴随着风险!”   “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一切都都给你!”   明栀偏头,在他薄唇急切落下时,只擦过她的唇角。   这也足够让她恶心的,嫌恶用袖口擦拭,她冷哂,“你非要我把话往难听了说是吗?”   “我不爱你啊陈见津。”   “在你和陆靖州之间我选了他,我对他的好感比对你多,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陈见津呼吸骤然一顿,而后变得吃力,“你再说一遍……”   明栀成功刺痛他的笑意在眼角眉梢蔓延,“你明明听清了,好,我再说一遍,我选了陆靖州,我不要你。”   “陈见津,从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报复罗祈,谁让你喜欢他?谁让他知道你喜欢他?让你们自相残杀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我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要接受一个绿了我的男人的舔狗!”   “你总说陆靖州不爱我我下场如何,那你呢?”   “我如果没有引诱你,你又会怎么对我?”   “你如今施加在罗祈身上的手段,恐怕会尽数报复在我身上吧?”   “被你害死的人会是我!”   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她可真够坏的,让他和罗祈自相残杀,让他们反目成仇!   陈见津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真心被践踏得稀巴烂的感觉,难堪和羞辱挤压着心脏,刺痛四处窜袭。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不后悔,依旧不可自拔的爱她。   多可笑。   他比她纯洁无瑕时更爱她。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们简直是这世上的绝配!   可她不愿和他在一起。   趁他难堪失神,她用力推开了他。   她其实也是害怕的,脸色有些虚白,眼神里藏不住的闪躲被他捕捉到,外强中干。   她怕什么?   怕他被激怒伤害她?   还是怕他在陆靖州的床上将她拆吃入腹,毁了她接下来几十年的富贵荣华?   她好像真的恨极了他,对他一丁点好的想法都没有。   为什么就不能对他仁慈一些?   凭什么被她救赎的是这一世的他,苦果全由他来承受?   哪怕那救赎是欺骗,那也是他从没得到过的温暖。   凭什么他什么都得不到?!   好痛。   好恨!   凭什么!   她的眼神像钝刀子磋磨切剐着骨肉,疼得他喘不过气,逼得他心里生出一个个激进的念头。   既然她活着不愿和他在一起,那就一起死吧。   人和心,他总要得到一样才不虚此行!   带走她的尸体,将她烧成灰,吃进腹中,谁也抢不走!   哪怕是她自己想要离开也无可奈何!   明栀的皮肤比一般人娇嫩不少,下巴上,刚才被陈见津狠狠掐扼的地方,这会已经泛起大片青瘀,触目惊心。   而这只作恶的大掌,此时袭向了她的脖颈。   他的力气大到离谱,整个提起她挣扎的身体,双脚离地,掐断声音与呼吸,绝望的窒息只一瞬间就激起了身体极度痛苦的反应。   明栀双手在他手臂抓挠,抠破皮肉,血珠涌出,可根本无济于事。   他意识完全陷入癫狂,手臂的肌肉绷紧的像铁钳一般不断施加夺命的力道。   极度缺氧迫使心脏艰涩而快速的紧缩。   慢慢的,脑子开始混沌辨不清事,时间忽然变得无限缓慢,慢到她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前世今生,走马灯似的看遍自己曾经的惨状。   明栀艰难的张着嘴巴,心脏泵动的声响激烈撞击着喉口,四肢发麻、发冷……只要再持续一会,她一定会气绝而亡。   仅剩的力气和意识,被她用来摸索身后的水果刀。   就在接下来的这一刻,她要把刀子刺进陈见津的心脏,杀了他!   一切都是明栀的算计。   她故意激怒他,故意往这边退,引他过来,她要杀他需要有一个合理化的理由。   站在道德的高点,任谁也挑不出错,生死关头的反杀是正当防卫!   明栀摸到了水果刀的手柄,她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心脏在哪,下刺几寸……她要他死!   可没等她握紧刀柄,没等她把刀子抽出,颈间的大掌忽然撤离。   索命的力道没由来松懈,陈见津触电一般松开手,趔趄后退撞翻斗柜上的花瓶,满枝的蓝雪花零落在碎瓷片中。   一如明栀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揪紧颈边的衣领,抵不过本能痛苦的咳嗽。   模糊的余光捕捉到陈见津极不正常的反应。   手臂痉挛抽动、甩头、双手握拳对着自己的头猛砸……表情一时狰狞一时凄冷,像有什么力量在两相交战、争夺。   极其诡异。   待他终于正常了些,他看到地上的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他眼眸赤红涌出泪水,一副极度恐慌不可置信的样子,还有痛恨。   他在恨谁?   可仅仅上前一步,陈见津就刹住了脚步,继而后退,翻窗逃离。   房间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   明栀杀他的计划也无功落定。   她恼火、不甘,想不通陈见津为什么忽然收手。   只要再坚持几秒,她就能把刀子刺进他心脏!   难道是被她痛苦的样子吓到,良心发现?   有什么好害怕的,她难道是死在他手里的第一人吗! 第466章 像只折翼而死的天鹅   回想陈见津刚才的异常,明栀陷入深思。   但也只有片刻。   她还有事必须去做。   计划纵然失败,但她还有后手。   身体遭受的损伤比明栀预料的严重很多,她想起身,手撑着地板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铆足了劲杀人的那口气泄了。   落地穿衣镜里,明栀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不过,也算不得亏。   在地上摸爬,好一会,终于摸到手机,拼着最后一丝意识,明栀拨通了陆靖州的电话。   对方想是在忙,耽搁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   “栀栀?怎么了?”   “哥哥……他又来了……好痛……”   说完这一句,明栀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手机自她手中无力滑落,通话没有挂断。   陆靖州对面坐着的无一不是政界高官,手握实权。   这一夜的推杯换盏,因着陆靖州的到来才刚开始。   哪想到这贵客才来就被一通电话叫走,神色是前所未见的慌乱仓促。   一向周到有礼的他,甚至不顾上和他们寒暄告别,急喊着电话里那人的名字,阔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电话始终是通着的,可无论陆靖州怎么叫喊明栀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回音。   十分钟后。   陆靖州带人破开被改了密码反锁的卧室门。   闯入就看到他的小妻子倒在地上的一幕。   全身血液倒流。   耳边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因为看到她而消失终结,反倒更加森冷绝望。   离开前娇媚活泼和他亲吻的人,此时像一只折翼而死的天鹅。   陆靖州同手同脚僵木的走过去。   看到她脖子上、下颌大片青紫的掐痕,她一动不动,几乎不见喘息的起伏,就像死了一样。   颤巍巍伸出手,只摸到一手冷腻。   心底霎时裂开一道口子,名为无助、惶恐、恐惧等等情绪一股脑涌了出来,几乎将他淹没溺毙。   这种感觉他曾体会过。   在她车祸坠海那次,在他亲眼看到屏幕上代表她生命迹象信号消失的那一刻。   “不——!”   “栀栀!栀栀!”   他扑过去抱起她,耳边又响起她最后的声音。   她在喊疼。   是陈见津!   别墅里就有医生,在陆靖州接到明栀的求救电话的同一时间,霍征就立刻代为通知了医生立刻赶赴现场。   只是碍于门窗都经过特殊加固,陈见津又入侵了别墅的安防系统,他们一时进不来,这才耽搁到了陆靖州回来。   明栀身体没什么大碍,足可以用有惊无险来形容。   惊的是她遭遇了机械性窒息导致的休克,外加颈骨挫伤,但凡陈见津再用力一点,她就会被活活掐死。   明栀醒来时,迎来的是陆靖州冷脸严肃的说教。   他很少在她面前摆古板长辈的架子,一向宠她无度的他,很多时候是愿意看到她在他身边为非作歹的。   享受替她兜底解决麻烦的乐趣。   唯独涉及她人身安全一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再遇到类似的危险,不要硬碰!”   “他提任何要求都答应他,不论他想做什么,保命最重要!”   不必听明栀解释当时的情况,陆靖州也能料想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曾也身处在和陈见津相同的境地,他也做过和陈见津所作所为类似的事。   在她认准了罗祈怎么也不肯接受他时,把她用锁链锁住,囚禁、侵犯,把她逼到绝食濒死。   这个小傻子,认准了一件事,认准一个人,就死也绝不改口!   现如今,她爱的人,是他。   她似也是被吓到了,长发披散蜷缩在他怀里,闷声应下他的要求。   陆靖州心疼不已,终是软下了声,“别怕栀栀,不会再有下次,这次是我大意了,是我低估了他无孔不入的本事,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会去亲手杀了他,立刻,马上!   其实陆靖州今晚和那些政界高官共进晚餐,其目的无外乎是针对穆市长,为了扳倒穆家筹谋。   可事已至此,似乎没什么筹谋的必要了。   温吞行事,只会耽搁时间害了她!   哄睡明栀之后,夜深,陆靖州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开灯,走到露台沙发坐下。   夏夜的风较之白天凉了许多,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凌厉眼眸内暗藏的杀欲。   在明栀接受医生抢救的时候,陆靖州的手机里,匿名消息又发了进来。   和上次一样在断崖边截堵到陈见津救回明栀一样,这次依旧是陈见津的精准定位。   发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有人和他一样,想要陈见津死。   不明身份蝇营狗苟之辈,像阴沟里的臭虫,陆靖州一向不屑与之为伍。   但这次,倒也不是不可以合作。   第二天的行动计划部署完毕,半个多小时后,陆靖州总算回到明栀身边。   碍于她脖颈上的伤,陆靖州不敢随意抱她。   轻轻握住她睡着时垂在身侧的柔荑,吻了吻她的手背,陆靖州才躺在明栀身边,安心阖眸。   明栀却又睁开了眼睛。   只有月光斜洒进来的房间里,她眼神清明、冷冽。   她知道陆靖州刚才做什么去了。   他打电话给下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在了心里。   论手段的狠辣,这几个男人不分伯仲,各有各的歹毒。   陆靖州手机里的消息,是苏闻夏发的。   事实其实和陈见津猜到的大差不差,那个在暗地里坏了他好事的人,就是苏闻夏。   没从罗祈口中问出明栀的行踪,陆靖州本不可能把明栀带回来。   但被陈见津限制了自由,被迫断联又如何?   对于明栀,苏闻夏足够了解她。   亲手了结罗祈的时刻,明栀一定会在现场,也恰是要用到梁赫扬那段视频的时候。   邮箱里的视频做过特殊处理,只要一经下载,苏闻夏那边的人,就能立刻经由下载ip进行反追踪,继而定位陈见津的实时位置。   陈见津手机里的视频一日不删除,那段定位的程序就一日不会消失。   他不是总阴魂不散的在背地里监视吗?   以牙还牙,同样的招式,她们敬奉给他!   但视频追踪这事,仅仅只是明栀备下的后手,这一条路行不通,她还有更稳妥的准备。   那天下山的路上,在真正遇上陆靖州之前,对此,她心里其实有很多不确定。   连明栀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阴差阳错进行得这样顺利。   一切赶得刚刚好,有如神助。 第467章 哪有什么被他抛弃的姐姐   次日一早,更专业的医疗团队连夜赶到别墅。   对于见医生这事,明栀表现得很是欲哭无泪。   不情不愿被他们摆弄检查。   结果是脖子上套着的颈托是铁定拿不下来了。   继左手拆除夹板后,行动又一次受到限制。   这比之前更难受,医生更是建议她卧床休养,明栀闻言脸色一垮,神色恹恹,无精打采。   “我本来打算今天再跟阿秋仔细商量一下婚纱细节的,裙摆和领口的部分,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阿秋是陆靖州重金聘请的婚纱设计师。   见面小半天的时间,两个女人就发展出了无话不谈的深厚情谊。   而商议婚纱细节,免不了要穿脱试样,观察效果。   陆靖州爱怜的抚了抚明栀的脸颊,“放心,脖子上的伤不严重,最多一周,颈托就能取下,乖,委屈一些,身体最重要。”   “你的新想法只管跟他们提,无论是十种还是一百种,方案不确定就全部施行,婚纱全部做出来。”   “十件百件?那我之后试穿怕是要累死哦。”   明栀嘴上哼哼着抱怨,实则眼底的笑意暴露了她乐开花的真实感受。   她捏着陆靖州的手指玩,忽然抓起来咬了一口,“哥哥,你的嘴巴好会哄女人,是不是之前每天都说情话?被你残忍抛弃的姐姐是谁!”   陆靖州无奈失笑,吃醋、怀疑,这甜蜜的负担终于也是让他尝到了。   哪有什么被他抛弃的姐姐。   他爱她,自然事事都想满足她。   陆靖州看得出来这场人生唯一一次的婚礼,他的小妻子很重视。   告别了医生,她就忙不迭和那些设计师视频联系,沟通她设想的婚纱细节,旁边还备了笔记本,专门设立了文档,写满了各种方案。   脖子转不动也不妨碍她在兴头上,手指在键盘上盲敲盲打。   陆靖州眼角眉梢柔和的笑就没散去过。   给她端来洗好的水果,陆靖州叫了她一声。   明栀摸了颗葡萄送进口中,眼睛一刻也不舍得从屏幕里的婚纱上移开,“怎么了?”   陆靖州点了点她的鼻尖,她才侧过身看他,听他说:“栀栀,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可能得耽搁小半天时间。”   “中午我尽量抽时间回来陪你吃饭,要是忙不完没回来,你也不必等我,吃完饭就去午睡。”   她一愣,似乎有些不乐意他要离开,但最终还是理解他的繁忙,问:   “那晚餐呢?要等你吗?”   陆靖州点头,“晚餐前一定回来。”   明栀‘嗯’了声,“那你记得给我买布朗尼,昨天小秋带的我全吃完了,挺好吃的。”   “店在哪我一会问问小秋发给你。”   “好。”   坐着宾利离开别墅,行进差不多一公里,路边的军用越野等候多时。   一见陆靖州的车开过来,越野车上戴墨镜的男人恭敬下车迎接。   “陆先生,您的装备准备好了,去换上吧,另外目标已锁定,随时按计划展开清剿!”   陈见津这边。   自从瞄定了明栀被陆靖州安置的位置,他就紧随其后在距离别墅只有几公里的地方安置了下来。   那是一间表面还在苟延残喘运作小工厂,实则已经被陈见津手下的佣兵占据,像一处隐秘的作战指挥部。   前世常年的军旅生涯,强健的不止是陈见津体魄和意识,还有他超高的侦查与反制能力。   陆靖州带人闯入时,陈见津仰躺在前任老板的黑皮座椅上,观看手下人传回的最新视频。   那是今早明栀接受医生检查的画面。   超高清的屏幕,清晰记录着她的每一帧表情,不满、娇嗔、撒娇,连细腻的皮肤纹路都看得清。   自己的妻子衣食起居、生活隐私,全被背后的眼睛盯着,试问有哪个男人忍得了这个?   陆靖州呼吸骤紧,拔地而起的戾气沿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他手里的枪愤然举起,‘砰砰’数枪子弹射穿屏幕。   短路的屏幕在冒出的黑烟中发出‘滋滋’电流声,陈见津坐在老板椅上慢悠悠转过身,笑道:   “这么大火气,怎么?她没给你早安吻?”   戏谑的语气里,藏不住咬牙切齿的不甘与嫉恨。   陆靖州下颌紧绷,“陈见津,你找死!”   “找死?也是,我伤了她,害她难受,确实不该。”   陈见津眼里浮现出一丝极快闪过的痛色,但很快又被没能和她一起赴死的遗憾取代,冷冷弯了下唇角。   窗帘拉紧,不甚明亮的房间里,年轻男人长而密的睫毛下落了一层青灰,透着阴翳,诡谲病态的样子,和之前那清冷寡言的少年大不相同。   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身份的,何止明栀。   陆靖州眼眸微眯,“你究竟是谁?”   这些时日,足够陆靖州查清陈见津的底细。   当初那场车祸,子弹穿透心脏,确实造成了陈见津的死亡。   尸体被运回穆家,穆市长得知陈见津死讯后的反应,明显就是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绝望,一夜白头。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陈见津的尸体被运到了极地研究所。   研究所里发生的事,直至此刻,陆靖州还很难相信是真实发生的。   陈见津居然在研究所里养伤。   死而复生。   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我是陈见津。”   陆靖州早知他不会说实话,说不说都无所谓,管他是陈见津还是旁人,今天都要死在这。   但陈见津话锋一转,“当然,不是无能被你弄死的那个。”   陆靖州面色一凛。   陈见津从老板椅上起身,邪笑着展臂转了一圈,“我也是陈见津。”   “陆靖州你相信前世今生,或者平行世界的存在吗?”   陆靖州整个身影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他的神色,下颌紧绷,锐利的眼眸昭示着他的正视。   陈见津没等来陆靖州的回答,意趣索然的笑了声,“陆靖州,有时候,很多事仔细想想,真的很不公平。”   “她凭什么选你?”   “同样都是伤害过她的人,凭什么你能笑到最后?”   “她想要的,有哪样是我给不起的?”   “单论伤害,你做的比我更过分,你也是害死她的帮凶,她凭什么选你不选我?” 第468章 陆靖州死了她就是我们的!   “这一世的我没碰过她一根汗毛,反倒是你,恶事做尽,我已经大度到可以接纳你们的存在,她还是不同意,容不下我,脾气真倔啊!”   有些字词,陆靖州听来很是刺耳,“害死她?”   陈见津忽然想起眼前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他眼神忿忿不满,含恨道:“要是她也跟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多好……”   假如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就会知道陆靖州冷血无情的真面目,他不信她还会爱他!   “知道在我那个世界,她最后的结局吗?”   “她死了,死得好惨。”   “她是被沈雅清和你妈折磨死的,抽干了血,剩一口气,被卖到了境外毒窝,被灌毒、被奸杀,死无葬身之地!”   “而你是那冷眼旁观,必要之时提供助力的帮凶!”   “你在胡说什么!”   陆靖州怒斥一声,这简直荒谬至极!   沈雅清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母亲更不可能和沈雅清沆瀣一气,她疼爱明栀都来不及,那是她的女儿,一见就喜爱至极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见津笑了声,“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当初沈雅清是怎么欺负她的,不用我提醒吧?”   “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妈,在不知她就是陆宥恩时,不是很瞧不上她?”   “她被沈雅清强取了五年的血,你妈有去关心慰问过她一次?怕是背地里一直嫌弃她脏吧!”   “至于你,你没有派人强逼她去医院?她的手难道不是因为拒绝去医院被你的人打断的?”   “这一世和上一世最大的区别,就是你爱上了她!”   “可你仍旧没有放过她,陆靖州,你扪心自问,她真的爱你吗?”   “你也就是占了她失忆的便宜,你现在每晚睡觉都不踏实吧?”   “万一她哪天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嫁给了你,和你做了夫妻整日被你*,估计得疯吧?她之前不就疯了吗?”   “你住口!”   陆靖州呼吸变得凌乱粗重,脸色结起一层冰霜。   成功戳中敌方痛处,陈见津却没想象中的爽,归根结底,没得到她的真心,他们都是输家。   “陆靖州,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前世你偏袒沈雅清,害死明栀是不争的事实,你不爱她,你心里只容得下沈雅清。”   “在遇见她之前,你有多宠沈雅清你清楚。”   “她今早问那个被你哄过的姐姐是谁,你听了就没一丁点的心虚?你这耐心是在沈雅清身上磨出来的吧?”   陈见津故意说这话恶心陆靖州,但后者并无所谓的心虚。   他对沈雅清的宠爱,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本能,还是心怀愧疚下不得已逼迫自己的弥补,陆靖州十分清楚。   这辈子,他只全心疼爱过一个女人,也只偏执的想要她。   陆靖州给手枪换了弹匣,冰冷的机械声与他的声音一并响起,“你也说了,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与我何干?”   “既然你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别处来的,那就哪来的滚哪去!”   话音未落,枪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陆靖州今日前来,只有杀了陈见津一个目的。   同一时间,陈见津的佣兵也察觉到了围剿的发生,开始了反攻。   内外皆是战场。   陈见津前世的军功,绝非仗着穆市长的权利沽名钓誉、欺世盗名,曾经为了庇护罗祈,他极度渴望权势,发了狠的磨炼自身的本事。   这具更年轻的身体,自他接管后就一日不曾耽搁严苛的训练,此刻俨然将所有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枪声、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粗重凶蛮的喘息,连同物品撞倒摔碎的响声……不绝于耳。   陆靖州也不是吃素的。   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并非是健身房里靠着器械锻炼来的装饰物。   这番缠斗,以陈见津腹部中枪进入中场暂停。   他弓腰倚墙,血水伴着晕眩呕吐的口涎从嘴角滴滴答答坠落。   青筋绷起的手掌捂紧腹间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在心底暗骂:   “你就这么想死?!”   “无能懦弱的废物!陆靖州死了她就是我们的!”   昨天今天,身体里半死不活的另一个他不知扯了他多少次后腿!   陆靖州也没讨到好。   靠在书柜边借力,强行归位被卸掉的左臂,陆靖州此刻已经相信了陈见津的一些话。   赤手空拳,单凭拳脚将他重伤至此的,陈见津是第一人。   这般身手、临危应变的能力,要想达到如今的成效,受过的特训绝非一年半载,而且那是正规部队的招式,那贫苦少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对于陈见津另一个世界的身份,陆靖州心里已然有数。   手枪子弹尽数耗尽,成了没用的累赘,陆靖州丢了枪,从腰后抽出军刀。   拳拳到肉的闷响复又响起。   肉搏的下半场,陆靖州明显感觉到陈见津的力不从心,不知是否是中枪的缘故。   后背猛然撞到墙壁,震掉了摇摇欲坠的挂画,玻璃框碎了一地。   军靴踩碎玻璃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侧边墙上投射出两人单靠体力僵持不下的影子。   军刀悬在陈见津胸膛上方,刀柄握在陆靖州手中,拼命下压。   目光碰撞。   昨天明栀没能完成的事,终是在这一刻由陆靖州替她办到。   刀尖一寸寸刺进陈见津胸口,血肉崩开发出黏腻的声音,陈见津眼眸赤红,脖子上因剧痛而青筋暴起。   他咬着后槽牙狞笑咒骂,“好啊,合起伙来对付我!”   合起伙?   谁跟谁?   军刀全数没入陈见津身体那刻,陆靖州腹部猛遭陈见津上顶的膝盖撞击,接着是横踢一脚。   后方的木椅被这强横的冲击力毁得断折破碎,陆靖州仰躺在木茬中呛咳出一口血。   迎面,由于伤重失血过多,陈见津已然站立艰难。   他摇摇晃晃,尝试几次才勉力站直身体,垂眸看了眼军刀的锋刃,“陆靖州,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   这话不单是陈见津自己想知道答案,更似意有所指,在给陆靖州提醒。   “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69章 陆靖州,我们一起死吧   窗外,枪声渐渐停了。   而后响起的是特殊的号角声,那是陈见津的佣兵尽数被剿后得胜的信号,成败已然成了定数。   陆靖州抹去嘴角的血,走到陈见津面前,抽出深嵌在他胸口的军刀,喷涌的鲜血带着温热溅了他满脸。   陆靖州面容冷肃,锋利的刀尖欲要再次刺入,彻底击穿心脏脉搏,要了陈见津的命。   在铲除陈见津这件事上,陆靖州决绝且谨慎。   可命悬一线,陈见津脸上却不见失望之色。   反而愈见癫狂,“陆靖州,你说……你如果也死在这,她会不会感谢我?”   *   陈见津被炸死在了那间废弃工厂里。   这个疯子,似乎是早算到了他会在这遭到埋伏,一早在工厂周边埋伏好了炸弹。   爆炸余波平息后,陆靖州当即派人重返现场,亲眼看着手下人在一地残肢取样、鉴定,直至此刻,拿到残肢身份信息的鉴定报告。   确定是陈见津无疑。   那一刻,陈见津好似真不想活了。   “陆靖州,我们一起死吧。”   “我得不到的,凭什么便宜你?”   阴戾疯癫的眼眸自下而上缓缓抬起,陈见津沾满了血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引爆器。   回想那一刻的惊险,陆靖州罕见的感到后怕。   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   “快过来,婚纱的样式订好了,你来看看!”   不远处,明栀挥着手叫他,嗓音无忧欢快。   陆靖州将已读信息快速删除,随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来了。”   “看看,领口部分还是从深v改回露肩了,袖子也去掉了,跟第一版差不大多。”   她略有些汗颜,抱歉的吐了吐舌头,“唉,不知不觉,也当了次无理取闹的甲方,这两天可把阿秋她们好生折腾了一顿。”   陆靖州不以为意,“他们没少拿好处,分内之事罢了。”   明栀却不赞同,仍然过意不去,陆靖州了解她的心软,“最重要的是你满意,看在他们尽心尽力的份上,给他们些奖励吧。”   “给多少?”   “你说了算。”   陆靖州见他的小妻子一副得逞的小模样,才明白她在帮阿秋他们掏他钱包。   嫩白的小手举起,她比了三根手指。   陆靖州心中无限柔软,“好,那就每人三个亿吧。”   “多少?!”   明栀差点一个猛子蹦起来,“三个亿?给这么多做什么!”   陆靖州请来的人,自然不是凡俗之辈,单单是他们个人工作室每年的营收,也要几十上百亿了。   但营收和随手收的红包不一样。   亿为单位,未免过于夸张了。   陆靖州笑着问:“三个亿多吗?”   “三个亿不多吗?他们有一群人!”   陆靖州脸上笑意更浓,拉着她重新坐回他身边,环着她的腰,“嗯,一群人。”   她根本不知他此刻有多高兴。   区区几十个亿,不过是邀更多人和他共享这一刻的喜悦罢了。   婚纱上镶满了璀璨的钻石,裙摆繁复华丽,虽然当下还只是一张设计图纸,但陆靖州几乎可以想象他的小妻子穿上婚纱的样子有多美。   不必华服衬托,她本就足够美丽。   直到这一刻,两人一起商定婚纱的款式,她侧身靠在他肩头,握着他的手,他才对她终于接受了他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不再像做梦一样总不踏实。   微微侧眸,女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眼眸中是期待婚礼到来的真切笑意。   她就要嫁给他了。   兜兜转转,弄丢了她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她终于要彻底归属于他了。   待两人看到婚礼当天要戴的首饰,她又开始担忧,“你说,婚礼那天,我脖子上的颈托真能取下来吗?”   “我怎么总感觉那群医生在合起伙来骗我呢?”   “今早我问了钱大夫,这颈托能不能提前个一两天收走,他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我脖子上的伤会不会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陆靖州但笑不语。   她脖子上的伤确实没医生跟她说得的那么严重。   佩戴颈托,确实有出于她伤情的考量,最好戴着,但也并非必戴不可,是他不愿她有任何闪失私自做了决定。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她为着陈见津的事分神,颈托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有这么个小玩意,她的精力这不就全用来琢磨自己了。   如今陈见津的事已经解决,她也不必再遭罪。   “我去问问,如果他们敢耍小心思,必定饶不了他们!”   见他站在她这边,她心里终于平衡了些,“你也不要太凶,好好跟他说,你都不知道你沉着脸的样子有多吓人……”   让他去找医生问话的是她,让他不要太凶太过分的也是她,在他面前,她终于卸下防备,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再小心顾及失言的后果。   这恰是陆靖州想要的,像一对真正的夫妻,把自己的弱点和内心真实的想法,暴露给对方知晓。   老天终于愿意眷顾他一次了。   陈见津死了,陆靖州要处理的麻烦才刚刚开了个头。   爆炸发生在国内,此事造成的后果不似局势动荡的国外,影响绝非小可。   陆靖州行动之初,就有意借此事拉穆市长下马,事先做了万全准备。   作为一个引子,手握重权的一市之长,身居要职,其私生子无视法纪涉黑涉暴,事件一经发酵,又有陆靖州这个有心人在幕后推波助澜,穆家大厦倾颓不远了。   推翻穆家,于陆靖州而言并非难事,这不是他整垮的第一个高官望族,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尚且有余力陪明栀筹备婚礼事宜,连带着陆氏和RH 的事务也放在一边,大有放起婚假悠闲度日的意思。   忙得霍征这总助在幕后嗷嗷叫,连刚出生一月有余的宝贝女儿都顾不上奶,连轴满世界到处飞。   只是陆靖州白日里当着明栀的面喜上眉梢,不代表夜晚他依旧睡得安稳。   陈见津死了,罗祈也死了,现如今就只剩下蔺司衡。   相比于前两者,蔺司衡才是最麻烦的。   在明栀心里,那是她的另一个哥哥。   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知晓他全部的秘密与伤害的第三者。   只有蔺司衡死了,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第470章 清算   另一边。   赵家本家。   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灵堂里,百盏长明灯在袅袅青烟中摇曳。   正中悬挂的遗像足有真人大小,黑白照片里老者身着中山装,面容慈祥,不见生前的阴毒狡诈,活似个普渡过众生的大善人。   横行一时的赵老爷子死了。   肃目的黑色帷幔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垂落,门厅两侧密不透风摆满了各界名流敬献的花圈,挽联上歌颂丰功伟绩的唱词字字句句不带重样……   死后也风光。   赵老爷子享年八十有四,这年岁活够本了,可这死却非寿终正寝的喜丧,而是人为。   凶手到场时,满座高朋无一人胆敢指摘置喙,恨也好、怒也好,全被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机枪压着,大气都不敢喘。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优雅的脚步声像是来参加一场舞会,遒劲有力的长腿往上,是一张英俊到足以蛊惑人心的脸。   今日在场的人,无不穿着萧素。   唯独蔺司衡一身松松垮垮扎眼的红衬衫,戴着墨镜,领口半开,性感的锁骨处露出半截金属质地的项链,悬挂着一枚贴身佩戴的护身符。   无法无天的纨绔,来了也不敬香,吊儿郎当的走到灵台前,放肆打量着遗像,啧啧称奇:   “照片P得不错,谁这么有才华?成精的畜生硬是整出了人样,收拾收拾来我蔺家做事啊。”   放眼一圈,无人敢应。   就连身为蔺司衡生母的贺青慈也忍气吞声,怒目而视,任由指甲刺破掌心也一声不响。   香炉里的才上的香没烧完,被蔺司衡一根根拔了出来,丢在地上。   就这还不罢休,‘咣当’一声,香炉直接被他当众掀了,“生前为非作歹,死后还想极乐登仙,做什么春秋大梦?”   开了光的香炉在地上弹跳数下才不再发出让人提心吊胆的脆响,香灰撒了个彻底,满地都是。   好巧不巧,扬灰那地方停了架轮椅。   赵羡真早在登门戏耍明栀之后,就被蔺司衡弄断了腿,创面极大、断骨粉碎,只能截肢保命。   风一吹,香灰扑了赵羡真一身,那庄肃的黑色西装愣是白花花脏了一片。   士可忍孰不可忍。   “蔺司衡!”   赵羡真脸色铁青,指着蔺司衡鼻子大骂,“这是在我赵家,你只身闯入就不怕死吗!”   赵羡真的不成器众所周知,狂归狂,他有那个资本,却没想到脑子更是蠢得没边。   蔺司衡听了个大笑话,摘去墨镜,好整以暇的笑看着他,“想弄死我啊。”   前来超度亡灵的和尚面前摆着木鱼,从蔺司衡出现那刻,木鱼就再没敲响过,眼下忽然发出了声响。   但不再是超度亡魂的法器,而是作为武器,被恣肆狂傲的男人一脚踢飞,正中赵羡真肩头,将他连人带轮椅撞翻在地。   “你还是先站起来再来跟我说话吧,小残废。”   这声‘小’,可不是什么爱怜的称呼,实打实的讥嘲,赵羡真两条腿都没了,半截的人可不就是小小一只。   灵堂里空气凝滞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赵羡真趴在地上起不来,神情扭曲,脸色已经阴沉的不像正常人。   贺青慈连忙上前,与跟来的佣人一起,合力将赵羡真从地上扶起来,压低声音快言安抚。   “小真,别理他,你看着妈妈,你看妈妈!”   “药呢!把少爷的药拿来!”   赵羡真已经听不到贺青慈的声音,他眼里只有蔺司衡,只有他那害得他变成废物的同母哥哥,他要杀了他!   自从失了双腿之后,赵羡真最恨人提他是残废。   不仅不能提,他连旁人多看他一眼都受不了,哪怕再小心、再谨慎、再低眉顺眼,也总能被敏感多疑的他挑出毛病。   短短几个月,光是伺候他的女佣,就折腾死了十几个,这还不算残了的,多如牛毛。   对于这个儿子,贺青慈极其宠爱,哪怕他已经精神失常,不是正常人,攻击性极强,也要什么给什么,有求必应。   没人想到赵羡真这疯子身上带着枪。   在贺青慈与佣人合力将赵羡真抱回轮椅上时,上了膛的枪口对准蔺司衡,“去死,你去死!”   人群中霎时爆发惊嘘声,唯恐枪口走火,伤及无辜。   然而被瞄准的目标仅仅嗤笑一声,避也不避,眉尾轻挑。   赵羡真哪受得了这般挑衅?   口鼻间发出癫狂的吼声。   愚蠢的人做什么都慢人一步。   只听‘嘭’的一声,赵羡真那单薄的躯体,被子弹贯入的冲击力带翻,又一次狼狈趴到了地上。   那张狰狞怨恨的脸被血水浸满,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手枪软趴趴从赵羡真手上摔落。   一枪击穿颅骨。   在场有不少跟着丈夫来吊唁的女眷,见此血腥一幕,忙用力捂住嘴,又怕又惊的看着那电影明星似的英俊男人,生怕他大开杀戒。   蔺司衡歪头,硝烟未散的枪口抵了抵耳廓,“好了,总算安静了。”   可也只安静了一秒。   “啊——小真!小真!”   一直忍气吞声的贺青慈尖叫着冲上前来,跪地扑在后脑勺还在汩汩冒血的赵羡真身上,手忙脚乱的想要堵住那致命的窟窿。   一个母亲,失了孩子,画面必然是凄厉可怜、惹人落泪的。   两相对比,赵父脸上倒是无甚丧子之痛。   自从赵羡真没了双腿精神失常之后,赵父就早已当这儿子死了,如今彻底没了累赘,反倒落得轻松自在。   赵父看着蔺司衡。   那双年迈浑浊的眼睛,试图在蔺司衡身上寻到愤恨与渴切——他的母亲不爱他,偏心幼子,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归根结底,男人和草原上的雄狮,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当雄狮成功求偶一只带有幼崽的母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母狮不注意,将前任配偶遗留的幼崽一只只踩碎、咬死。   赵父也曾对年幼的蔺司衡下狠手。 第471章 是个骗子   就像赵羡真不比蔺司衡优秀,赵父也处处比不过蔺司衡的父亲。   唯一赢过的,就是得到了贺青慈的心。   当年蔺司衡的父亲死在绑架案中,亲眼看到那风光霁月的男人咽气,那爽快,赵父至今记忆犹新。   蔺司衡长得像他爸,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单纯的时候,没了爸,跟妈改嫁,初到赵家那怯生生的样子,生怕被贺青慈抛弃。   那时候的蔺司衡是真好玩啊,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凛冬时节下着大雨他跪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起身。   好像只要贺青慈能多看他一眼,敲断他脊梁也行。   他是真想弄死他,可又不舍得,欺负蔺司衡那感觉,就跟践踏那个男人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贺青慈,他这辈子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低头。   贺青慈可真是个好宝贝!   可让赵父失望的是,对于贺青慈痛失爱子的嚎哭,蔺司衡听了看了,面上没有一丝一毫他期待见到的波动。   那恣情纵欲的男人只觉得聒噪,只想快些把这的人都解决了,他还要去接他的蔺太太。   一扭头,蔺司衡眸光正对上赵父打量他的眼神。   赵父脸上的表情变化得何其快,失望、震惊、紧张、惊恐、谄媚……在刹那间光速闪过。   他两腿哆嗦,膝盖颤动。   这是要下跪?   想来赵老爷子的惨死,吓到了他。   蔺司衡又是一笑,“到你了。”   枪声又响,贺青慈还没从痛失爱子的震痛中抽神,几步之外,她的丈夫也倒地不起。   同样的死法,额头上开了个大洞,就着死前一刻想要屈膝的姿势趴在地上,暴睁的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讨好。   一句废话也没有。   真正来寻仇的,是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的。   蔺司衡今天来,就是解决麻烦的,叙旧?死光了下去叙吧。   蔺司衡慢条斯理走向遗像后的棺椁,随手拍了拍盖板,“你们应该庆幸这老头火化得早,否则我非拎他出来鞭尸不可。”   “不过骨灰也不耽误喂狗。”   他作势就要开棺,拎出里面安放的骨灰坛子。   赵家人违背赵老爷子的意思,一把火把他烧了,其实情有可原。   毕竟死相太惨。   “蔺司衡——!”   女人凄厉的吼骂在灵堂炸响。   软肋都没了,贺青慈再也无需隐忍,她冲上前去,想要对蔺司衡厮打一通,想咬断他的脖子,让他死。   蔺司衡头都没回,只是不经意的稍一侧身,贺青慈就狼狈的趴在了棺材板上。   他嫌恶的抚了抚衣摆,回头就见贺青慈披头散发的瞪着他,“蔺司衡你疯了是不是!我是你妈!”   “你杀我儿子、杀我丈夫,你还是人吗!”   蔺司衡面上优雅的笑意就没散过,玩味撩起风中晃荡的白幡,当破抹布用,擦拭枪管上沾上的血。   “你当年害死我爸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你是我妈?”   贺青慈粗喘着气,“你爸不是我害死的!他是自愿的!”   蔺司衡点点头,表示了解,“他自愿是他的事,我想杀你们是我的事,跟你是不是我妈没有必要联系。”   “蔺司衡你个畜生!”   蔺司衡只回了一声嗤笑,他蛮好奇的打量着她,问:“你在激动什么?这天迟早会来不是吗?”   “这么多年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一出,反观今天发生的一切,赵家的光速崩盘,贺青慈才意识到,这些年蔺司衡都没动真格。   凭他在境外搅动政治的本事,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赵家都解决不了?   一而再的棋差一招,一而再的死里逃生,这就给了外人赵家也很行的错觉。   今天来吊唁的人,半数以上忌惮于此,毕竟这是连蔺司衡都头疼的存在。   “你是故意的……”   就像路边吃饱喝足的野猫逮到了老鼠,不下死口弄死,一次次用爪子拨弄,抓破皮毛,弄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逃走又被抓回。   他故意折磨他们,遛着他们一家人戏耍!   蔺司衡冲一侧抬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帕快步走过来,递来一把银色的柯尔特蟒蛇,这枪在他手中显得小巧,没人知道他又要玩什么。   贺青慈猜测得不错,这些年,他确实在耍他们。   如果不是明栀的出现,这场游戏还不会这么快结束。   赵家能奈他何?   不过是无聊生命里的乐子。   人活着,是要有些支撑点的,仇恨、情爱,亦或其他。   他如今肃清这些垃圾,只是不想这些腌臜事污了小姑娘的眼睛,败坏她日后清净无忧的日子。   他有这样一个恶心的妈,名义上,明栀就也有了个恶心婆婆,脏了她名声。   众目睽睽下,蔺司衡打开手枪弹巢,漫不经心的排空全部的子弹。   子弹置于掌心,一颗颗精挑细选,他捻了最顺眼的一颗,‘咔哒’一声压进弹槽。   青筋脉络清晰的手随意拨动转轮,弹巢飞速旋转,清脆的‘哗哗’声吓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枪口对准贺青慈。   蔺司衡无视她的颤抖,“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我也只开一枪,你的命收不收老天决定。”   但这只是做给外人看。   贺青慈知道,她一定会死。   这点旁人或许不知,但作为蔺司衡的母亲,她很了解他。   他要杀她。   别人做不到,但蔺司衡一定可以。   没有概率高低的可能性,只有他想或不想的绝对,他就是这么恐怖,和他的父亲一样。   对于她当年背叛蔺司衡的父亲,改嫁赵家一事,所有不甚知晓内情的人,都说她瞎眼昏头,宁肯要一个废物,有眼不识金镶玉。   没人知道她有多痛苦!   那个男人爱得根本不是真实的她。   她庸俗、虚伪、自私,空有一副娇美的皮囊,性格泼辣。   每次她伪装出与之相反的另一面,捻声细气扮得温柔小意,那个男人眼里流露出的赞赏与迷恋,都像无数根尖针扎在她身上。   提醒她,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骗来了。   她是个骗子。   真面目被识破那天,她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遭到那个男人的严厉报复,那个男人会抛弃她。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陷入深深的恐惧。   她做梦都希望,那个男人真正爱上的,是真实的她。 第472章 婚礼将至   哪个女人不爱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只是曾经拥有的越美好,对于失去的惧怕就越重。   她见不得他对她的迷恋,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厌恶。   更见不得他抛弃她,转头去寻找他真正的挚爱。   于是,他死了!   死在了最爱她的时候,她永远保存住了这份没有变质的爱意!   蔺司衡和他的父亲长得很像,不单是长相,那股聪明劲更是如出一辙。   四五岁的时候,就能把大他一轮的少年耍得团团转,再硬的刺头碰上他,也会俯首称臣,有时就连赵老爷子也会在他手上吃闷亏。   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也是她越来越厌恶他的原因。   甚至他那双眼睛,比他的父亲更锐利冷静,性格也更恣睢绝情,更懂隐忍蛰伏。   而他恨她。   哪怕年幼时他需要她、爱她,也迟早会恨她。   枪口对准头顶。   如今真要死了,贺青慈才觉得害怕。   但她不会求饶。   绝不会向他的父亲认输,她永远是身处高位的,永远是被他仰视的!   “蔺司衡,你没有心。”   两股战战,贺青慈抚着棺材的边缘,维持着屹立不倒的身姿。   她分毫不让的注视着蔺司衡。   透过他的眼睛,贺青慈仿佛看到了遥远时光里的另一人。   她扬起下巴,口出恶言:“难怪你爱的女人要离开你,难怪她要嫁给别人,你就是个自私的怪物!”   “你还不知道吧?你喜欢的女人,要嫁人了!”   “蔺司衡,你和你爸一样,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女人的真心。”   “你迟早重复你爸的命运,死在那个女人手里!”   ‘砰——’   枪响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的人连老天也看不过去,收了她的命,还这个世界清净安宁。   灵堂里,最后的赵家人都死绝了。   三具尸体,整整齐齐躺在地上,全都瞪着大眼,死不瞑目。   残局交由阿帕处理。   蔺司衡步态轻佻的来,又步态轻佻的去,没人看出他心情的变化。   好像死的人不是他的生母,仅仅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阿努却紧张极了,小跑着跟上蔺司衡的脚步,回想贺青慈刚才的话,总觉得一语双关有点别的意思。   没心思往深处想,阿努气喘吁吁替明栀辩解:   “老大,婚礼的事,肯定不是嫂子自愿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嫂子她肯定被胁迫了,她喜欢的是您,这点哥几个都能感觉得到,肯定不会有假!”   “这都好几天了,咱们快去救她吧!”   “陆靖州跟嫂子的关系——他们怎么能结婚在一起!?”   “再晚就真没救了!”   *   国内。   有了陆靖州亲自出面,明栀脖子上碍事的颈托,在第二天总算是如她所愿取了下来。   颈托取下,明栀才得以看清她脖子上瘀痕的恐怖。   回想被掐住那一刻的窒息,陈见津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她的命。   可惜那一刀,没能亲手刺进他的心脏。   指尖在脖颈皮肤上摩挲,那道瘀痕像狰狞的蝴蝶,死死钉在喉骨上。   浓到化不开的暗紫,从指痕中央向四周晕染,边缘泛着腐败的黄绿色,暴雨积水退去遗留下满是淤泥的河床一般,破败如她的一生。   好在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婚礼的日期,定在这年盛夏的最后一日,立秋的前一天。   在陆靖州庞大的财力加持下,明栀婚礼当天的婚纱,从定稿到看到实物,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数不清的工匠夜以继日赶制,将美与华贵尽数展现在世人面前。   场地选定,数之不尽的婚备物品络绎不绝的送到别墅。   烫金请帖上,明栀一笔一笔亲手写下她和陆靖州的名字,两人的结合,正式进入倒计时。   随着婚礼的日期渐近,陆靖州身上压抑的郁气,渐渐的被明栀感知到。   最先被发现的,是陆靖州的噩梦。   不像陆靖州把她当做安眠药,只要感知到她的体温、气息,他就能安眠深睡,在他身边,明栀是睡不着的。   装睡时,她脑子里一遍遍淌过的,都是这些人的死状。   因此陆靖州每一次噩梦惊醒,明栀都知道。   他会忽然坐起,粗重的喘息凌乱紧绷,继而看向她,把她捞在怀中,四肢用力将她抱紧,仿佛她是那救他命的唯一解药。   每到了这时候,总是最难熬的。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黏腻的冷汗。   能感觉到他目光在她脸上游移逡巡,总也不舍得移开。   很烦。   还要她费心去把控是否被他弄醒的度。   最开始,这梦只是零星有那么几次,到后来,几乎每晚,这麻烦都要上演。   他梦到了什么?   心虚吗?   担心她忽然恢复记忆,婚礼无法顺利进行?   可惜,他不说梦话。   而她也不能试探。   计划进入到最后一步,她宁肯装聋作哑,也不愿多生事端,导致出任何差池,无端延长她留在陆靖州身边的时间。   明栀装作不知,一切如常。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又是一夜噩梦,陆靖州醒来时,头疼欲裂的痛苦一如从前失眠时那样,周而复始,一切好似回到了起点。   陆氏和RH的相关事宜,暂时交由霍征代为处理,陆靖州不必再天不亮就起床,偶尔可以贪个懒。   一阵刀劈斧凿般的剧痛生熬过去,陆靖州睁开疲惫的双眼,翻过身,习惯性的向一侧摸索。   空的。   但他并没像最初那样慌张寻找。   身边的位置,温温的还残留些他嗜之如命的体温。   卫生间里,窸窸窣窣传来些水声,还有少女不成调子活泼随意的哼唱,他的小妻子心情很是不错。   不多时,她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件清凉的吊带。   没穿内衣,陆靖州可以凭着她的走动,清晰看到那抹圆润朦胧自然的轮廓,如一双白兔,可爱又漂亮。   见他醒来,她一步步向他走来。   爬上床,跨坐在他腰腹之上,倾身下压,满身的甜香与她温热的呼吸,漫无目的的喷洒在他耳垂、脖颈。 第473章 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   极致的美与引诱,陆靖州根本无法抵抗。   陆靖州这类所谓的禁欲者,不过是暂时将欲望束之高阁,无欲何来禁欲一说?   等那欲望积压至临界,亦或碰上食髓知味的诱惑,等待他的,会是十倍百倍的反噬。   此时便是他无法招架之时。   勾人的甜钻入鼻腔,心头痒得难耐。   自从明栀回来,两人没有一晚是不同床共枕的。   彻底接受了他的她,变得比从前活泼大胆,她会主动探索他身体的秘密,懵懂又惊奇的观察他的反应,一些亲密自然少不了。   陆靖州十分清楚近在咫尺那处柔软有多美好,他的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做出吞咽的动作,兴奋因子在心底发了疯的叫嚣。   她很不老实。   以往,他总会借着惩罚她越界之名放纵自己去索取。   她会被他吻到连声求饶,会委屈巴巴答应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哪怕事后通常会反悔,他也依旧乐此不疲。   可今天不一样。   “你这两天生理期,不要胡来。”   额上被逼出强行隐忍的热汗,陆靖州浑身紧绷,绷到发疼。   他自然能在她身上想出无数种办法纾解,假使两人横眉冷对,他还能被怒气冲撞得失去理智,对她来硬的。   如今她软软依偎在他怀里,他根本舍不得。   她皱一皱眉,他就如临大敌。   “胡来?”   她狡黠的笑容暴露了她就是故意捉弄他的真相,但天真的眼睛眨呀眨,反咬一口指责他:“哥哥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扎头发。”   越过他头顶,她拿到了她想要的。   她的发绳在他枕边,昨晚睡前她拱到他怀里,哼哼唧唧说头发不舒服,是他帮她把头上的发绳摘掉。   发绳拿到,这场捉弄好像终于结束了。   她从他小腹上翻身起来,温热的体温骤离,扑来的凉意陆靖州极不适应。   怅然若失。   但这并非是件坏事。   连陆靖州也不知自己能忍到几时,在她面前,他就是这么轻贱,经不起撩拨。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床,去浴室。   偏她又回头,他一睁眼就见她在盯着他看。   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落定在他那让人难为情的地方,没说什么话,她那含笑的眼神已经把她想说的全表达了出来。   他终是见识到了她让人头疼的一面。   按照以往的经验,知她要提什么要求,陆靖州认命的把手伸向裤边,浴室里要做的事在这就要进行。   自己的小妻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她想要的,自然都要给她。   但她一脸天真无辜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拉他起来,“哥哥帮我扎头发。”   她拿来手机,点开一个新发型的视频教程,趴在他身边手指着给他看,“要这种,哥哥能看懂吗?”   陆靖州:“……”   隐忍的青筋在额角跳了跳,她吃准了他这两天不会折腾她。   “快点呀,我好饿,扎完头发要去吃早餐!”   故意无视他的难耐,她又开始装可怜。   原来她今早的游戏是这个。   为非作歹的后果,是被陆靖州拖到床上,吮着小舌吻了又吻。   分针转了一圈,又一次指向8这个数字,翻来覆去被蹂躏的明栀终于被陆靖州放开。   坐在床边,男人拿着梳子轻轻梳理她柔滑的长发,不甚餍足的问:“这是第几天了?”   她累得不轻,懒懒的不愿睁开眼,想也不想,“新婚夜应该可以吧。”   陆靖州心脏倏忽漏跳一拍。   本该满怀期待,他却没由来又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切。   眼神变得晦涩。   放下梳子,十指在她发间拢过,他自身后圈抱住她,“栀栀,就这样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好吗?”   明栀睁开眼,转过身,小手落在他额头,眼神狐疑,“你怎么了?我们都要结婚了,当然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你难道想把我丢下,分居两地?”   “我看你好累的样子,是不是最近一直线上办公,事情处理起来麻烦又复杂?”   “要是真有急事,你可以去处理的,不用非得陪着我,我又不是离不开人的小孩子,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陆靖州无法将梦里发生的事说出来,哑声说:“没有公事要处理,我只是……担心你后悔。”   “栀栀,你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我怕将来你记起来,会后悔和我在一起。”   原来是做了这种噩梦吗?   他竟会因为谎言不安至此。   “怎么会后悔,你不是说了吗,失忆前我们就很相爱,等我记起一切,我只会更爱你。”   “好啦,胡思乱想什么?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婚前恐惧症?”   “有什么好恐惧的呢?你身边以后有我啊,我已经长大了,我也能保护你的。”   “等我完成学业上的事,我就去陆氏……”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婚后要做的事,每一件都充满期待。   陆靖州听着,终是笑了,“好,栀栀保护我。”   ……   婚礼的前一天,明栀脖子上的瘀痕总算消失无踪。   婚礼的举办地,在东海岸以外几百海里处的一座私人小岛上。   傍晚时分,登上直升机,前往岛上的新建庄园。   岛上的庄园,连同周边海域的矿产、能源、旅游资源开发权,全部属于陆靖州送给明栀的新婚礼物。   靠窗的位置,明栀穿了一袭绸缎白裙,头上是陆靖州帮她做的精致盘发,米色长纱从纤瘦的肩头自然垂下,像极了罗马神话里圣洁的神女。   她坐在陆靖州身边,捧着镜子,盯着脖子仔细的看。   “还好时间赶得及,还好你让医生帮我开了药膏,不然明天的项链肯定戴不了了。”   陆靖州接过西点师送来的布朗尼,体贴地帮她切成小块,随口道:“好不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婚期后延。” 第474章 因为她不会嫁给他啊   一直渴盼从她这讨个名分的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明栀讶异看着他,还没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就紧接着说:   “我们可以先去把证领了。”   先婚礼后领证,是明栀要求的。   但在陆靖州看来,只有先在法律上将她划定为自己的妻子,别人才没办法将她夺走。   他不急着把她昭告天下,如果有可能,他想把她私藏起来。   他受够了别的男人在他的妻子面前摇尾献媚。   这话显然不是随口一说这么简单,明栀闻言,心里有她自己的成算,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好笑道:   “婚礼明天上午举行,结婚证明天下午领总可以了吧?怎么这么着急?”   “要不你干脆让民政局的人来现场观礼吧,前一秒戴上戒指,后一秒让他们在结婚证上按钢戳。”   “所有人都见证的仪式,我还能跑了不成?”   陆靖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问:“为什么一定要先办婚礼?”   因为她不会嫁给他啊。   因为婚礼后,他们会同归于尽,一起死在海上。   她怎么会和她恨的人结为夫妻呢?   明栀眨着眼睛,“我听人说,先办婚礼后领证,对女方更有利,我要尽最大可能保存我的婚前财产。”   “你这么厉害,我这么弱,万一将来哪天你腻了我,觉得我也不过如此,我离了你还能好好活下去。”   陆靖州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并不做言语上的保证,而是叫来了几名律师。   律师的作用,是帮明栀做财产转移时相关问题的解答。   文件陆靖州竟然早就准备好了。   把他的全部身家,都交给她。   程序简化到极致,需要明栀签字的文件,仍然有厚厚的一摞,可见这是怎样一笔庞大的资产。   明栀没有拿笔的意思。   陆靖州等了会,见她不动,亲自摘除钢笔的盖帽,递给她,“签了字,你担心的事就永远也不会发生。”   明栀手肘撑桌托着脸颊笑,“那就该换你担心了,万一我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不仅没了老婆还没了家。”   “栀栀会离开我吗?”   “所以我不签字,永远不会让你有机会担心自己无家可归。”   明栀冲律师微笑,一口流利的外语,优雅告知他们可以离开。   她拿走陆靖州手上的钢笔,倾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无奈道:“老公,你是不是真得了婚前恐惧症?”   明栀不要陆靖州的资产,倒不说她以后用不到,而是单纯避免给其他人添麻烦。   陆母死了,除了已经苏醒过来的陆宥恩,陆靖州再无第二个遗产继承人。   而今陆靖州拥有的一切,都会是真正的陆宥恩的。   陆宥恩醒来已经有段时间了,她病情愈后极好,避免了前世失智的惨状,如无意外,此后,她都能作为一个正常人好好活下去。   但明栀一次也没去看过她。   愧疚吗?   自然是愧疚的。   这笔庞大的遗产,算是她利用她身世、害死她家人的道歉和补偿。   她能为陆宥恩做的,只有这些了。   机舱外,天边的色彩像是有顽童打翻了调色盘,将那绯红、灿橙泼了一片。   云朵被洇湿了边缘,形状变幻中勾勒出凤凰尾羽般的绚烂,连带着脚下的汪洋也变成了鎏金的世界。   真美。   可明栀眼里没有一丝留恋。   她心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厌倦。   不出意外,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日落了吧。   明天此时,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她的存在。   *   海岛上,不仅有新建的庄园,还有一幢古老的教堂,通体雪白,约莫有二三百年的历史。   婚礼就在这教堂里举行。   这座岛的前主人,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贵族的出身,身世和陆靖州的画家挚友劳伦斯有些渊源。   这次的婚礼,劳伦斯也在受邀之列。   和前世不同,劳伦斯并没有走上英年早逝的命运。   苦难和麻烦依旧存在,但他精神里的韧性与抗力正在日渐壮大,终有一天,会长成深扎泥土的参天大树。   埋下这粒种子的人,是明栀。   在明栀坠海出事之后,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陆靖州才知明栀和劳伦斯私下见过面。   在劳伦斯回国后,两人一直断断续续通过邮件联系。   那些邮件,在明栀‘去世后’,被劳伦斯整理出来转发给了陆靖州。   情感细腻的艺术家,希望借此缓解好友失去挚爱的痛苦。   可惜这些支撑着劳伦斯活下去的话语,并没有挽救陆靖州的力量。   越听越看,越崩溃不甘,越催促着陆靖州去往有明栀的世界,结束孤零零活着的痛苦。   这也是陆靖州坠海那刻,偏执疯魔的原因之一,她对全世界每个人都好,唯独对他,极近绝情与残忍。   除劳伦斯之外,陆靖州此前一直避忌明栀见到的霍征,以及RH总裁办曾与明栀交好的一众人等也会出席婚礼。   秘密前来,请柬由陆靖州亲自签发,至今明栀仍然不知。   婚礼举行地,之所以选在这座岛上,全因前任岛主祖祖辈辈的婚礼都是在这举行的。   无一例外,每一对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这岛因此有个直白浅显到有些俗气的名字,叫斐丽西缇岛,寓意为幸福。   如果不是陆靖州厚脸皮的搞价格攻势,斥巨资去砸,岛主铁定是不愿意卖的。   陆靖州并没有把这岛的历史故事告诉明栀,但发自内心的期望,他与他的妻子也能得到圣光的庇荫,得到幸福。   按照古老的习俗,婚礼的前一夜,新郎与新娘要暂时分开。   直升机降落在岛上停机坪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陆靖州在庄园的厨房里,亲自给明栀做了一顿晚餐。   很丰盛,丰盛到有拖延时间的嫌疑。   吃完后,陆靖州提出要陪明栀看会电影再走,像之前的每晚一样。   被明栀毫不留情的拒绝,“快点走!今晚我要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起,睡晚了我怕我肿着俩眼睛,让你明天牵到一个丑新娘。”   “我的栀栀怎样都美。”   明栀嗔他一眼,把他往外推,“别以为你嘴巴上抹了蜜,我就会偷偷把你留下。”   架不住明栀动真格的命令,陆靖州在与她深吻后,依依不舍离开。   明栀像她告诉陆靖州的那样,在女佣的帮助下沐浴泡澡、进行全身的皮肤护理,做足了期待明天婚礼到来的样子,忙活很久。   但躺到了床上,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而是在等一个人。   直至夜半时分,窗棱传来响动,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   余余有话说:   猜猜栀栀等的人是谁?   宝贝们肯定猜不到哈哈……   另外,完结倒计时,倒计时! 第475章 把我们都忘了,好好活着   深夜的海岛上,风有些大。   窗棱被掀动时,海风灌了进来,腥咸的味道裹挟着你到格外熟悉的气息,明栀知道那个人终是来了。   “换个地方说话。”   下床,看也不看他,穿上拖鞋就要往别处走。   来人不意外明栀没有睡,听她这话没有犹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来到天台。   陆靖州千挑万选的良辰吉日,天气自然不会差。   万里无云,月光清亮如水,驱散夜间一切阴霾,也让明栀看清来人的长相。   风猎猎吹拂明栀的睡裙,乌黑的发丝在风中翩跹,目光清冷无温,“陈见津,你果然还活着。”   陈见津没有应话,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眉眼,心脏被思念、喜悦、悲痛重重挤压,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她了?   不是读取另一人的记忆,不必再担忧她被另一人伤害,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感知她的体温,真实的存在。   可惜她对他很是厌恶,后退一步,冷声问:“你是来破坏我的婚礼的吗?”   她以为他来是要害她?   锋利的眼神刺痛他的心,呼吸极为吃力。   如果阻止她赴死的计划,也算破坏的话。   那么。   “是。”   明栀冷笑,“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狡诈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就弄不死你呢?”   他一直活着,成了让她苦恼的事。   他爱的人,一心想要他死。   陈见津说不出话,喉咙里宛若含着无形的刀片,一呼一吸伴着生冷的血腥。   他想为自己辩解,狡诈的是另一世的他,与他无关。   罗祈死在断崖那天,随着邮箱里视频下载的定位程序,在植入到手机后不久,就被另一世的他发现了。   那程序确实隐秘,但他被明栀骗得太惨,吃一堑长一智,对于那天早上她提出的要求,另一世的他留了心眼。   察觉到她的心思,另一世的他没有声张,而是选择将计就计,弄出错误的定位,误导明栀身后的女人。   也正因如此,那天,陆靖州出现在断崖下,他才会气急败坏,才会百思不解。   他分明已经断了她们的后路,陆靖州为什么还会找来?   她还有别的办法找到他。   另一世的他知道他在废弃工厂迟早会暴露。   炸弹就是因此而埋下的。   从一开始,他就在将计就计,试图借再一次的假死,扭转战局。   可另一世的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具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强行寄居在里面的灵魂也因此遭受重创。   他因祸得福,时隔太久,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借由另一世的他的记忆,陈见津看清了太多事。   从前他一直不明白,当初,为什么只因那一些小事,她就要和他翻脸,分道扬镳。   前一天她还护着他,不准任何人欺他辱他,转瞬她就因为他不明情况的算计,对他恶语相加,避之不及。   他承认,那次他有错。   但绝不至于不可原谅。   他厌恶的不是她,是沈雅清,她却恨他。   他犯的错,何至于恨这么严重?   那段时日,他打心底里怨她心狠。   他们的情谊,就这么脆弱?就这么经不起一丁点误会的磋磨?   可原来这恨不是凭空出现的。   害死她。   断她生路。   他披着英雄的荣耀,一身军人的制服,那昭然正义是她最后的希望,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那不是他。   可也是他。   这一世,如果她没采取自救的措施,他迟早会伤害她。   他曾想背地里对沈雅清下杀手,就是证明。   他当时以为沈雅清就是舒洵。   陈见津不禁苦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懊悔与痛楚。   前世她必定受了不少苦吧?   毒窝那种地方,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军警卧底,被盯上也免不了脱一层皮。   她一个貌美体弱的小姑娘,都经历了什么?该有多绝望?   因与果,仇与怨,他认。   他不会让另一世的他有机会再伤害她。   那次爆炸后,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本打算第一时间自我了结。   另一世的他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和之前的他一样沦落至了被动的境地,那个畜生不甘心,他也爱上了她,一定会卷土重来。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毁了这具身体,用他自己的死,彻底绝了另一世的他的生路。   察觉他的意图,他脑海里尽数充斥着另一世的他的怒骂。   这个恶事做尽的畜生,就该带着不甘走向覆灭。   他欣然赴死。   老天待他其实不薄,帮他补足了最后的遗憾,也让他总算有机会能为她做一件有用的事。   他回到了他们之前常碰头的公园,石桌上摆满她爱吃的包子点心,一年又一年,那片月季花又要开了。   但在真正动手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很多事,另一世的他身在局中看不清,但全程作为第三方的他却能明白。   她也来自另一世。   带着被伤害的仇恨,她不会放过陆靖州。   她要怎么除掉陆靖州?   除掉陆靖州之后呢?   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猜想,自心底萦绕而出。   清查之后,事实果真如他所料。   与其说陆靖州是她最后一个目标,不如说她自己才是。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爱的人,被仇恨折磨得没了生的欲望。   她从没一分一秒从前世的绝望中挣脱。   从没一天是快乐的。   陈见津心里痛极了,除了痛,他感知不到别的。   他嘶声道:“来时,我经过东海岸的游艇区,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做到。”   明栀不意外陈见津知道她想做什么。   如她知晓此刻的他是谁,她的身世,他同样已经猜到了。   海风卷集着浪花,破碎拍打声在夜里尤为清晰。   明栀没有说话,陈见津当她答应了。   “我保证,会让陆靖州给你偿命。”   “我也答应你,不会再缠着你。”   “你想复仇,我替你,你好好活着,将这件事、将我们都忘了,重新开始。” 第476章 结局(上)   陈见津神情决绝,语气向她起誓一般郑重。   须臾之后,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向前一步,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记到下一世。   楼下,就是摆放明栀明天要穿的婚纱的衣帽间。   在另一世的他的记忆里,陈见津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   那还是婚纱的初版,不是她最终要嫁人的模样。   陈见津的肺里像是生了锈,声带更仿佛受了损,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至极,“可以让我看一眼你穿婚纱的样子吗?”   他不求她嫁给他,也不奢求她能原谅他,只期望她能给明天咽气那一刻的他留一些念想。   假装那婚纱是为他而穿。   假装她接受了他的心,要嫁给的人是他。   陈见津故作洒脱的弯起唇角,在她面前装的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期望她对他放下戒备,能和他像最初一样相处。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大概好看不到哪里去,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神情憔悴,病态瘦削。   只有笑一笑,才不显得那么凄苦。   可上前一步的结果,是清晰的听到了她的拒绝。   “不可以。”   心脏瞬间支离破碎,陈见津脸上的笑意再难维持,饶是他努力地想要假装她的绝情没那么让他痛,声音的颤抖依然暴露了一切。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我的婚纱弄脏啊。”   话音未落,‘哧——’一声刀尖刺入心脏的阴冷声传入两人耳中。   溅出的血染红了她的手。   她握紧刀柄,拼命的往深处用力。   生理性的重创生生逼得他呕出一口鲜血,他吃痛弓着腰背,因此终于见到了她发自真心的笑。   那样美丽,那样畅快,她愉悦说道:   “这样,你和他就都能死了对吗?”   他?   另一世的他吗?   她知道他不是最近欺辱她的那个人,可仍然要杀他。   也是。   她一开始就想让他死。   陆靖州也不过是被她利用,他早已在她手上死过一次。   月亮高悬于头顶,清辉月光照得他慢慢的睁不开眼。   脚下全是滴滴答答落下的鲜血,这样是会弄脏她的婚纱。   他踉跄着退一步,她进两步,直到那锋利的刀子尽数没入他心口。   心脏支离破碎,灵魂也跟着坠往深渊。   死亡将至,强烈的不舍与担忧,迫使他无法安心离开。   陈见津抬起没有沾染到一丝血渍的手,想要替她捋顺被风弄乱的长发,可又不敢真的触碰她。   他舍不得她难受。   “我死了,你怎么办?”   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死了,谁去代替她和陆靖州同归于尽?   明栀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她利落抽出刀子,看着陈见津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月光下失血抽搐。   明栀没有立刻离开。   反反复复杀了他那么多回,每回都落空。   这一世,除掉他的机会只这一次了,她要亲眼目送他上路。   只是在等他咽气的过程中,她难免会看到些别的。   比如,陈见津耳朵上的耳钉。   戴耳钉的男人不少,戴女款珍珠耳钉的男人可就不多了。   更别提那个男人是陈见津了。   明栀很确定,在此之前,陈见津的耳垂上是没有耳洞的。   不知是他打耳洞时操作失误,还是他对这耳钉过敏,他一侧耳垂红肿得厉害。   这耳钉明栀也不陌生。   这是当初两人关系不甚热络甚至有些剑拔弩张时,她故意遗落在他口袋里的。   算是一种试探,后续陈见津并没有借此跟她联系。   再之后,她和他感情越来越好,他也没提过耳钉的事,不必想也知是被他扔了。   居然又找出来了。   还恬不知耻的戴在了自己身上。   心脏被刺破,全身的血液以极快的流速涌出体外,陈见津气若游丝,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能察觉到明栀在看他耳朵上的珍珠耳钉。   这正是老天替他弥补的遗憾。   死时身边有点她的东西在身上,是他唯一的贪心所求。   可那时,他手边空无一物。   他自知不该再去打扰她,更怕自己见了她会舍不得离开,想到的只有这颗曾被他嫌恶丢弃的耳钉。   那时的他,清高自傲,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腐烂恶臭的下水道里苦苦寻找。   没有求助任何人,带着某种无用的虔诚,亲身淌入浑水。   河道水流急,耳钉被冲走,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他在烂泥里摸索一天一夜,手被玻璃烂石划出无数道口子,才终于在绝望中找到。   在下水道摸到那刻,他喜极而泣,又哭又笑,被路人骂是神经病。   在此之前,有热心的老人来劝他别犯傻,也有人报了警,误以为他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好宝贝,想要帮忙。   没人想到他找的,仅仅只是一颗价值不过几十块的耳钉。   因为在下水道的烂泥里泡久了,廉价的珍珠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表面暗淡无光,银针也变得发绿发乌,脏脏至极。   可他依旧视若珍宝。   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像一片明镜,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失血过多濒死的滋味陈见津并不陌生。   能死在她手上,某种意义上,是对他的馈赠。   可她呢?   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不像上一次死在荒郊野外,陈见津心口中枪,她远在天边遥不可及,这一次她就在他眼前。   撑着最后一口气,陈见津拖着残躯往前爬。   血痕在天台划下刺目的一片,他如愿抓住她的裙角,攥紧,声嘶力竭的求她:   “明栀,别因为他……放弃活着的机会。”   “活下去!”   “活下去……”   说话声抖得不成样子,这是陈见津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确定陈见津彻底断气,尸体失温变凉后,明栀锁好天台的大门,回到楼下的卧室。   身上溅了不少陈见津的血。   经过这半天等待的时间,有部分血渍已经干涸,绷紧扒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明栀去了浴室,将自己清洗干净。   刚处理好沾血的睡裙,门外传来敲门声,“夫人,您还没睡吗?”   是女佣。   明栀语气温和的‘嗯’了声。   女佣问:“是饿了吗?您要用些宵夜吗?”   “先生离开前给您准备好了吃的,很方便,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没给明栀拒绝的机会。   几分钟后。   女佣将宵夜送到明栀面前。   一杯牛奶,一些水果,还有一碟圆白漂亮的蒸包。   只一眼,明栀就知这碟蒸包,不是陆靖州给她备下的宵夜,而是陈见津带来的。   这是她爱吃的那家包子店的蟹黄包。   她曾不止一次分享给陈见津。   气味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轻易又霸道的将人的记忆带回到指定时间的过去。   那一年月季将要盛开的季节,满身薄荷皂香的少年卑怯又贪婪注视她,紧紧将她抱入怀中,自此,他的心成了她的掌中物。 第477章 结局(中)   这一夜,明栀闭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婚礼开始的正式时间,在早上八点三十六分。   出奇的早。   时间结合占星师以及诸多卦师的综合意见而定,一向秉持无神论的男人,在这事上执拗的迷信起来。   容不得半分不吉、半分冲撞,好似他们的婚事有多弱不禁风,一晃就散。   领结婚证的事明栀提了要求,无奈,婚礼只能听他的。   凌晨三点,就来人敲响明栀卧室的门,提醒她该起床化妆。   明栀迷迷瞪瞪在这些人的摆弄中,穿上华服。   婚纱、妆容……看起来就这么点事,但真正忙活完,天已经亮了。   古老教堂的玻璃穹顶下,海上升起的阳光被切割成万千彩色琉璃。   宾客满至。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二楼休息室。   明栀看到许多人。   教堂的占地面积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这本就是代代传承的私产,建立之初专供私人使用,能容纳的宾客满打满算不过两三百人。   明栀没什么太好的朋友,但陆靖州的人脉圈可海了去了,因此婚礼的邀请名单拟定之初,可让明栀头疼了好一阵子。   邀请函上的名字,是她和陆靖州配合着亲笔写下的,明栀记性一向好,照片上的脸看过一遍,如今再看这些宾客,七七八八的能喊出他们的名字。   但放眼一扫,明栀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面孔。   教堂最前排,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是霍征。   霍征身侧,座次紧挨着他的一名身穿淡蓝色礼服的女人。   不必想,那就是霍征的妻子。   长相温婉,但眼神干练,看得出来是很有主见的性格。   难怪当初会甩了霍征。   回想当初刚到RH,霍征还整日在为追回前女友而苦恼,如今两人终于修成正果,前不久还诞下了生命的延续。   除了霍征,秘书长她们也来了,触及这些人欣慰又感动的笑意,明栀眼里除了维持人设最基本的茫然,并没有暴露出心底的意外。   陆靖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他们是你之前在我身边做助理时的同事。”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在我身边工作时的事?”   “待会婚礼结束,你可以和他们聊一聊,他们也很期待和你见面。”   陆靖州竟然愿意让她见他们。   是事已至此,得偿所愿,对她演的戏深信不疑了?   多双眼睛注视下,明栀难有时间多思所想,她保持着微笑,冲霍征他们点头示意。   随即挽住陆靖州的手臂,“聊天?你还有心思放我去聊天,不赶快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省得夜长梦多。”   陆靖州失笑,“你老公没那么小心眼。”   明栀没有要和霍征他们闲聊的意思,“既然你不着急,不如仪式结束后,跟我去个地方吧?”   陆靖州呼吸一顿,看着她,保持沉默。   是在疑惑她要带他去哪?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明栀被他深邃的目光凝视,连同见到霍征他们的意外,在心底掀起波动。   她感到些微不安。   论那多智近妖的手段与洞察力,陆靖州其实远胜陈见津,他难道知道了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死亡吗?   但他终是点了头,“好。”   八点三十分,距离仪式开始,还剩六分钟。   管风琴奏响的乐曲,在见证了一个家族繁荣圆满的拱形石柱间盘旋,头顶水晶吊灯的流苏随着宜人微风轻缓晃动。   明栀手上戴着白色丝绸手套,轻轻搭在陆靖州臂弯。   拖尾婚纱上数以千计的钻石在她前行的步伐下流光溢彩,蕾丝头纱朦胧绰约,遮挡住她绝美的容颜,惹人越发想要窥视。   在场除了包括霍征在内极个别的人,少有宾客知道明栀真实身世。   在外人眼中,她和陆靖州都没了父母,也就省去了一些常规的交接仪式。   数月之前,岛屿易主,随着岛上教堂一并交接给陆家的,还有代代传承的牧师席位。   那年迈的老者,此刻正在圣象下虔诚的诵读新婚祝词,是祝福,也是誓言与约束。   隔着那华丽的头纱,陆靖州看到他的妻子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深深地望着,似在沉迷,又像在凝望另一人。   戒指套入新人指尖。   礼成那刻,教堂钟声敲响,成片的白鸽展翅飞向湛蓝青空。   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中,新郎掀开头纱,低头亲吻他心爱的新娘。   没人知道,在这对新人来到这幢教堂前,在这座岛的另一端,差点发生一场激烈的夺人枪战。   那是在明栀刚换好婚纱不久,天蒙蒙亮。   在上唇妆之前,女佣推来餐车,告诉明栀到了该吃早餐的时间。   明栀没有一点胃口,不想再吃。   但女佣秉持着陆靖州的命令,顾及她的身体,在一旁劝说个不停。   执拗的僵持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是蔺司衡。   他果然还是来了。   “挺漂亮的。”   这是他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就是让她跟他走。   明栀没应,反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嫁人,我能不来?”   语气颇有些戏谑,但听不出怨与怒。   蔺司衡仍是往常吊儿郎当的那副打扮,风流不羁的衬衫,领口处露着锁骨,慵懒随意。   他并没把今天当成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好似只是来接他贪玩不回家的太太,接到人还要顺道去超市逛一圈。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末端挂着早先他给她求的护身符。   自她被陈见津掳走,这护身符他一直贴身戴着。   他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对她说:“瞧瞧,护身符不好好挂脖上,被人抓走了吧?”   说着,就要套头重新为她戴上。   明栀后退一步,看着他,摇头,“蔺司衡,算了吧。”   这声算了,不仅是拒绝护身符,更是拒绝送护身符的他。   蔺司衡如何听不懂,但装得听不懂,唯独语气沉了几分,“我没有把送出的东西收回来的习惯,过来。”   陆靖州就是在这时候赶来的。   一脚踢开虚掩的门,枪口对准蔺司衡后心的位置。   来抢亲,蔺司衡自然不可能赤手空拳的来。   阿努、阿帕等人都来了,身穿防弹战术背心,荷枪弹药,西海岸停着搭载了轻型炮管的战舰。   只要蔺司衡想,他可以把这座岛夷为平地。   在陆靖州进门的同一时间,阿努、阿帕一行人也从窗口鱼贯而入,一对多,明栀张开手臂挡在陆靖州面前,“不准伤害他!”   立场分明,万般庇护。   蔺司衡眼眸微眯,“你护着他?”   *   余余有话说:   抱歉啊宝贝们!   不是故意卡这只更一章,真不是!   余余吹毛求疵的病犯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后半段感觉不对,修修改改,结果就是改得面目全非。   明天会准时更新完后半部分的,给余余一些些时间。   之后按照约定,是all in番外。   大致概括是陆总、陈见津带着两世的记忆重生,遇见还是小小少女的栀栀,救赎向,包甜无虐。   当然,蔺司衡也少不了。   期待he的宝贝们继续跟进哦! 第478章 结局(下)   蔺司衡眼眸微眯,“你护着他?”   笑意最终还是消失了。   蔺司衡看着她,眼神变换,最后凝结成了明栀最不愿看到的失望。   心口的涩疼来得毫无征兆,她没有片刻犹豫,“是!”   这声回复瞬间拉得蔺司衡周身气压骤降,房间里空气逐渐凝结。   两人互相对望,明摆着较劲,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别冲动!”   阿努跟这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最久,哪见过这两人红过脸。   生怕有个好歹,他忙不迭对蔺司衡说:“老大,咱来的路上怎么说的,咱是男人,宽容大度是最起码的!”   “有些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最怕当事人抹不开面子口是心非,屁大点误会酿成大祸,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   “别冲动!脾气收一收!”   说完,又忙一脸堆笑看向明栀,语气变得更轻更软,“嫂子,那什么……我跟老大来接你回家。”   “前阵子你一声不响的不见了人,之后一直也没来个消息,大伙都吓坏了,上蹿下跳到处找你!”   “现在看见你安然无恙,哥几个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阿努瞧着明栀这一身婚纱,压根不顾陆靖州眼神沉肃隐晦得吓人,直言问道:“嫂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别怕,大家伙都在这,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老大替你撑腰!”   明栀并不怀疑阿努口中的担忧。   她亲眼见过这些人之间深厚如一家人的情谊,他们接纳了她,自然也会为她的安危着急挂心。   只是……到现在了,他们还以为她是受了委屈。   他呢?   他也这么认为吗?   蔺司衡冷肃无温的脸上,看不出想法。   这问题的答案,她怕是永远都没机会知道了。   收回不经意落在蔺司衡面上的目光,明栀努力扬起笑,对阿努说:   “阿努,我没受委屈,也没有任何难处,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们这样来,不合适。”   “万一被其他宾客看到,影响很不好。”   明栀话里的责备,阿努充耳不闻,他震惊于明栀口中‘结婚’两个字。   “结婚?!”   “嫂子你要和他结婚?”   手指着明栀背后的陆靖州,阿努一脸不可置信,紧盯着明栀的脸,努力地想要找到言不由衷被胁迫的踪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阿努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嫂子,你骗我的对吧?你才想起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吗!”   ‘砰——!’   陆靖州似乎看出阿努要说什么,又似乎对于阿努口中‘嫂子’的称呼不满到了极点,原本指向蔺司衡的枪口猛地调转方向。   如果没有常年跟着蔺司衡在枪林弹雨里闯荡的敏锐,阿努现在已经中枪倒地不起。   子弹击穿了阿努身后的窗户玻璃,陆靖州没有紧跟着补第二枪。   他戾气横生的眼神,看向目光始终锁定在明栀身上的男人,冷声道:   “蔺司衡,如果你还想带着你的人活着离开这座岛,就管好他们的嘴!”   作为唯一还活着的目标,又十分清楚蔺司衡的路数和实力,陆靖州怎么可能不采取任何防御反攻措施?   阿努被子弹撩到边,脸颊上的血水很快染红半面,伤口火辣辣的疼。   这痛意将阿努激怒,如果没有蔺司衡在场震慑,他已经开枪还击。   他也始终记得今天的任务是带明栀离开。   只是当他看向明栀,呼吸忽的顿住。   ——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无比关心他照顾他的小嫂子,看到他差点死在陆靖州手里,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她把自己当做护盾,挡在陆靖州面前,寸步不移。   是拿捏准了她在他们心中的位置,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朝她开枪吗?   这一刻,不仅蔺司衡,就连阿努也流露出失望之色。   比起陆靖州,他们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根本不知道陆靖州都对她做了什么!   阿努的神色变化,借着余光,明栀感知得真切。   厌恶她吧。   她就是个骗子,他们早该厌恶她了。   “可以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   听到这话,陆靖州握紧明栀的手。   明栀反手覆盖住他青筋绷起的手背,笑着说:“别担心,我穿着你为我定制的婚纱,不会跟他走的。”   男人深邃的眉骨下,那双眼睛像一汪湍急的漩涡。   “我很快回来,就几分钟。”   得到她柔声而坚定的保证,迟疑片刻,陆靖州低声说了声‘好’。   蔺司衡却嗤笑一声,“用不着挪地方,有话就在这说,我没他这么见不得人。”   这般拒绝出乎明栀预料。   她没别的意思。   永别在即,心口涩疼不止。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两人相处的日常,那些不起眼的过往,充斥着她的虚情假意,在这一刻居然过分的清晰。   她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不舍。   单独说话,只是想最后好好跟他道个别。   另外,前事的发展,似乎和她预料的有些偏差。   看蔺司衡如今的样子,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知晓真相、她的真面目,然后忘了她。   可如今……   蔺司衡不配合,明栀纵然遗憾,终究没强求。   “蔺司衡,带着你的人离开这吧。”   “离开?”   “你一声不吭的从我那消失,又一声不吭的转头嫁人,连声像样的交代都没有,当我是什么?”   明栀没有回答。   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好像他问的问题实在无聊又多余。   蔺司衡眸色沉冷。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我的婚礼了,如果你能做到真心祝福我,我可以邀请你留下观礼。”   “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请你离开,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好言相劝。”   不要再留下纠缠了。   不要目睹她死时的样子。   血肉横飞,会很丑。   而相比于目睹挚爱死在眼前的绝望,被抛弃的阵痛,根本不值一提。   偏偏蔺司衡在带走她这事上,尤其执拗。   他似笑非笑问:   “如果我不走呢?”   话音刚落,手枪上膛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明栀举起枪,对准蔺司衡的眉心。   “老大!”   “嫂子!”   阿努等人几乎同时大喊,“别乱来!擦枪走火可不是好玩的!”   “嫂子你冷静些!”   “嫂子你把枪放下!”   不似阿努等人的紧张,蔺司衡相当慵散淡定,大抵是怒极反笑,他凝视着她,迎前走去。   “枪怎么玩还是我教你的,杀我?明栀,你好样的。”   是啊。   是他教她如何开枪。   教她如何应对各种困难。   他总是不厌其烦,好为人师,怕她吃亏,担心她受难。   他爱她,她知道。   心脏几乎快要被一双无情的大手捏烂了,明栀抵抗着这股剧痛,稳声说:   “蔺司衡,我爱他,无论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要嫁给他的事实。”   “他和我的过去,我试过放下,可我做不到。”   “我这辈子,只求这一件事有结果。”   “我不会跟你走,绝不会,从前种种……就当我对不起你。”   原本打算面对面单独说的道歉,只能用这单薄的只言片语代替。   蔺司衡凝视着她,半晌,问:“是不是我再往前一步,你就开枪?”   明栀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指腹因为过于用力,皮肉泛起死白,“是。”   “是不是非要嫁给他不可?”   “是。”   蔺司衡自嘲一笑,他点头,“好……好,我成全你。”   “老大!”   阿努不可置信惊呼,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蔺司衡的眼锋逼退。   蔺司衡转身欲走。   但没走两步,又转身看向明栀。   明栀的枪始终没有放下,蔺司衡眼神半带嘲讽,笑得英俊又讨打,“收了吧,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走。”   说话间,迈步朝她走来。   清冽的气息越来越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再也闻不见她厌恶的烟酒气息。   泪意又在眼底躁动,明栀本能的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蔺司衡站定在明栀面前,“怕了?你不会以为我要咒你吧?”   “就算咒我,我也认。”   蔺司衡笑了声,“那你可把我想狭隘了,我祝你和你爱的人百年好合。”   “不是反话,真心的。”   蔺司衡的离开,和他的出现一样悄然安静。   除却在场的佣人、应急军备防御人员……没人知道在这庄园里,曾发生过这样一场冲突。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掌声和祝福中,陆靖州终于吻到了他心爱的新娘。   婚礼后,宾客只需移步到后院,就可畅享露天派对的欢乐。   陆靖州则在与宾客寒暄片刻后,找到了正在休息室里更换婚纱的明栀。   将那圣洁的头纱放置好,想起婚礼开始前明栀说的话,陆靖州问:“你要带我去哪?”   正在摘取耳环的明栀头也不回,“等会你就知道了。”   陆靖州上前帮忙取下另一只,“真不和霍征他们打个招呼?”   明栀侧眸看他,笑着摇头,“不了,时间挺紧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陆靖州疑惑的看着她。   明栀踮起脚吻他,“容我卖个关子?现在只能告诉你,我们需要出海一趟。”   已经答应了她的事,时间空了出来,陆靖州自然不会有异议。   “好了,别粘着我了,快去把你这身新郎服换了,待会大太阳晒着,小心中暑。”   “别忘了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我等着看你表现。”   陆靖州失笑,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尖,听话离开。   只是再见面,陆靖州并没有换去新郎服,不仅如此,他还磨磨蹭蹭始终不肯登上那艘被明栀安装了炸弹的游艇。   回想陆靖州似有些反常的种种表现……他难道发现她动了手脚,要制裁她吗?   镜子反射出明栀眸光里的戾色。   就算他待会不上那艘游艇,她也仍旧有别的方法拉他一起下地狱。   霍征一行人,到底还是来了。   陆靖州招呼来,又由他亲自送走。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明栀脸上客套的笑容消失,她不满的看着陆靖州,捧起他的手,凶巴巴咬了一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时间来不及了?”   陆靖州任她咬着,“半路遇到了,他们非要来我也没办法。”   “我才不信!”明栀瞪着他。   陆靖州含笑凝视着她的娇嗔,“不是着急出海?过来,把防晒衣穿上,再晚了,粉海豚可就跑光了。”   “你知道?!”   九点三十分。   一艘上下三层的白色私人游艇,从小岛的东海岸出发,一路向东,前往粉海豚预测将要出没的海域。   几乎在游艇启动的同一时间,明栀的邮箱里,定时发出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苏闻夏。   想说的话,只有寥寥数字。   “闻夏,保险箱里,有我留给陆宥恩的信,拜托你转交给她,顺便……替我说声抱歉。”   除了信,还有一封遗嘱。   她名下的全部财产,在她死后,由苏闻夏一人继承。   当初,从她去往梁赫扬身边,报复他前世欺辱的同时,也为从他身上获取推进整个计划更进一步的详细情报。   她之所以知道那么多豪门秘辛,能够步步为营,极大程度上,归因于梁家。   整个初始过程,伴随着危机和未知,一直是苏闻夏与她共担风险。   她给了苏闻夏什么呢?   不过是前世在毒窝里听人提及过苏闻夏悲惨唏嘘的才能与过往,重来一世,刻意接近,抱有目的的解救罢了。   虚情竟也换来了真心。   约莫十分钟后,游艇停了下来。   人生不总是圆满的。   生命的最后,明栀并没有看到预测中会出现的粉海豚。   沮丧吗?   或许有点。   但比起筹谋多年的计划终于走向彻底的胜利,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并不足以让明栀感到遗憾。   只是在陆靖州面前,她表现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   她想再等一等。   只有再等一等,她才有机会让陆靖州喝下那下了药的红酒,才能确保待会游艇爆炸,陆靖州能被炸的粉碎。   猩红的酒水倒进剔透晶莹的高脚杯,明栀把其中一杯推到陆靖州面前。   “再等二十分钟,如果它们还没出现,我们就回去,不会让客人们等太久的。”   陆靖州今天格外的好说话,他执起面前的酒杯,端凝着里面的液体。   明栀期待他将酒水喝下。   只需一口,里面的药物成分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丧失全部的行动力。   整个过程中,意识是清醒的。   她没那么仁慈,让陆靖州死得无知无觉。   他总要在死之前感受些痛苦和不甘,如此才能稍解她心头之恨!   但陆靖州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一味的看着她。   “哥哥?”   这一声疑惑的叫喊,既是不解,也是催促。   明栀心头不安的预感越发浓重。   果然瞒不住他吗?   不到最后一刻,明栀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她也不是自乱阵脚不打自招的人。   她端起酒杯,仍是那无辜不解的目光看着陆靖州,打算先喝一口,洗去他的怀疑。   但就在明栀也要喝下那酒水时,一只大手覆住了杯口。   “刚才你说要单独和蔺司衡聊聊,我真的很紧张。”   风马牛不相及,陆靖州忽然说道。   “我不知道,如果连我的死都不能吸引你,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留你陪我完成之后的婚礼。”   明栀脸上无辜的神情瞬间冻结。   脖子朝一个方向梗住无法扭动,脊梁上流下一股股冷汗。   双手紧握成拳。   他果然知道了。   这一刻,说不紧张是假的。   哪怕她仍然留有后手,但她不知陆靖州对此掌握了多少,更不知自己要和他纠缠多久。   和他虚与委蛇,比死还痛苦。   但紧随其后的,是陆靖州当着她的面,整杯将那酒水饮下。   一滴不剩。   他明知酒水里有什么。   明知喝下去的后果。   “明栀,你圆了我最后的梦,我知足了。”   矜贵温雅的面庞上,涌现出释然的笑。   他注视着她虚假层层皲裂,暴露出真实面目的脸,缓声说:   “其实早上8点36分,只是个没什么特殊意义的寻常时间点。”   “在这一刻举行婚礼,不会受到神的祝福,那对新人也不会就此余生圆满,幸福长久。”   “我们之间也没办法圆满。”   “栀栀,你是不是很好奇,刚才我为什么拖拖拉拉不愿陪你过来,故意叫来霍征,让他跟你闲聊?”   “我在等。”   “等什么?”   明栀脸上的笑尽数消失,慌张与不安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无需再遮掩的恨意。   陆靖州仔细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她脸上的恨意,比起当初知晓他是沈雅清的帮凶,更沉重压抑。   她果真背负着前世的伤害,从一开始就为杀他而来。   心中的荒凉绞割着灵魂,他嗓音低哑许多,“我在等十点一刻的到来。”   “我确实让人算了良辰吉时,但不为你我的婚礼。”   “传言罪孽深重的人,在经过复杂的法事之后,在特殊节点死去,可以带着记忆回到过去,弥补前世今生的遗憾,重新开始。”   “听起来是不是蛮可笑的?”   “我这种人,也在奢求重来。”   话说到这,明栀还有什么不明白?   原来,他最近一直梦到的,不是她恢复记忆后更恨他,而是她的前世。   陆靖州回忆起从前。   在她身世曝光之初,误以为她是宥恩,她曾声嘶力竭问过他许多假设性的问题。   假如她不是宥恩,假如他不爱她,他的愧疚是否还会存在?   他自知这问题的答案。   不会。   他设想过她的假设如果成真,她的下场会有多可怜,却没想到竟是凄惨至此,令他痛不欲生。   这崩溃绝望的折磨,远超他能承受的千倍万倍。   那曾真实发生的一切,在梦中反复摧残着他,那痛抽筋断骨一般,痛到他想干脆伸手将心脏生挖出来。   “栀栀,一直以来,我让你很头疼吧?”   “如果我蠢一点,好糊弄一些,你是不是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了?”   “要伤害自己,要假装失忆,手臂上的伤很痛对不对?”   “我这人性子傲慢,说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最初到我身边来,你一定没少感到委屈吧?”   回答陆靖州的,只有明栀漠然的注视。   她对他没有丁点爱意。   所有的过往,都是假的。   这凛寒的事实让陆靖州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呼吸却怎么也提不上来。   过量的红酒饮入腹中,药效发作的远比预想中还要快。   陆靖州感觉到了身体的麻木,他顾自惨笑,“我的小妻子很厉害,聪慧、坚韧,足够冷静沉得住气,连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他没有梦到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他一定会对她的爱意深信不疑。   她豁出自己的生命与尊严去勾织的虚假世界,哪里是他能逃得过的?   他不会知道她决心与他一同奔赴死亡。   他会毫无防备的喝下她为他备下的薄酒,与她一起死在这片深海。   他的梦,是上天对她的救赎。   她该活下去。   他该让她活下去。   距离十点一刻,仅仅只剩最后几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和她最后还能在一起的时间正在沉默中消逝。   “栀栀,再跟我说几句话吧?”   语气近乎哀求,“什么都好,指责、谩骂、你的恨……再跟我说句话。”   明栀却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起身,掀开船舱隔板,看到下面事先准备好的炸弹。   跳跃的红灯,告诉她一切正常。   陆靖州没有阻止她的复仇。   其实从他主动喝下那杯红酒时,她就知道他选择了甘心赴死。   真可惜。   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呢?   毒药流窜在四肢百骸,腐蚀着神经,削弱肌肉收张的本能,陆靖州踉跄着,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来到明栀身后。   他看到明栀按下炸弹的启动按钮。   倒计时60秒。   他的话,她听进了心里。   正因听进了心里,所以才要连他想要重来的机会也狠心摧毁剥夺。   她不要他的赎罪。   不要他弥补。   只要他偿命。   呼吸仿佛被人用力掐断,麻痹的心从心底蔓延出难以忍受的痛。   浑身上下飕飕的冷,灵魂像是被冻成了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两相无言中,他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还剩30秒。   他的万般不舍,于她而言却是漫长。   麻木已经从下半身蔓延到了腰腹,她背对着他,遥望向无边的大海。   那里似乎有她渴望许久的自由与解脱。   陆靖州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海风舒适的吹拂他感知不到,他只知他脚下瘫软不断加剧。   他紧握着围栏,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想最后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个侧脸。   他等啊等,等到倒计时将要告罄。   灭顶的失望冻结了他面部的肌肉,连苦笑也成了奢侈,只余悲鸣般的声音从他喉咙溢出,“明栀,对不起。”   明栀没有回头。   距离爆炸,还剩最后10秒。   游艇忽而晃动,忽来的风复又燃起陆靖州心中湮灭不久的希望。   他寄希望于那股风撩起她的发丝,让他死前看清她最后的模样。   可那风从身后吹来,缠绵着她的长发,将她包裹。   彻底绝了他看她最后一眼的可能。   陆靖州终于明白,连老天也不肯成全他。   嘴唇发青,陆靖州眼前的画面开始一阵阵发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真遗憾,从没亲眼见过你原本的样子,那双眼睛,笑起来一定很美吧。”   虚弱的尾音从身后传来,等明栀反应过来,陆靖州已经来到了她身侧。   下一瞬,一股决绝的力道袭上她,身体猛然朝后倒去。   落水的刹那,一双手臂自海中缠上了她的腰。   将她拖入海面,在她惊呼时,薄唇渡给她维持意识的氧气。   挣扎间,明栀看到了蔺司衡的眼睛。   撼天震地的爆炸声在另一重世界响起。   陆靖州的话注定无人能够听到,“栀栀,最后再让我自私一次吧。”   明栀备下的炸药,足以将整艘游艇炸毁。   被蔺司衡托着浮出海面时,那艘价值数亿的庞然大物,已经消失不见。   变成燃着滚滚黑烟的残片,随着风与浪沉沉浮浮,时隐时现。   而那矜贵冷冽的男人,带走明栀的恨意,只剩那套他怎么也不愿换下的新郎服,鲜血淋漓的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海面之下,潜艇缓慢浮出,顶部舱门打开的同一时间,阿努挥手冒头大声的喊:   “嫂子!老大!看这!我们在这!”   没人看他。   蔺司衡双手环着明栀的腰,稳住她在海中晃动的身形,嘴角勾着笑,目光灼灼专注。   而明栀,在看蔺司衡,意外又吃惊,“蔺司衡……你,你怎么会在这?”   怎么会在这?   事情要从他被她用枪指着赶出门去说起。   那时候,他真挺气的。   但他怒的不是她护着陆靖州,而是用她自己的命做筹码,要和陆靖州一起死。   她想让他知道的事,他没让她失望。   她的算计、她的真面目、她的计划……她想以此让他恨她,忘了她,他都明白。   她实在是傻。   阿努差点死在陈见津手里,无辜受到牵连,让她良心过意不去,改了继续利用他的计划。   不仅傻,还心软。   担心他在痛失挚爱后,余生痛苦,于是选择和盘托出,让他看清她所谓的情意有多一文不值。   她以为,这样他就能放下。   只是她大概还不知,哪怕没有她的自曝,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蹊跷。   那个给陆靖州发送她位置信息的人,是他。   那个叫苏闻夏的女人,本事差陈见津一招,是他在背后帮她。   陆靖州先后两次锁定陈见津的位置,都是他在幕后提供了助力。   哪有什么神明,有的只是万分爱她的忠诚与成全。   而陆靖州,不愧是与他难分伯仲的敌手。   被她举枪驱赶,从庄园离开后,他本打算立刻施行此行的第二计划。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为陆靖州搭上自己的命。   却在行动前,收到了陆靖州的消息。   陆靖州说:“她,我交给你了。”   回忆在明栀焦急不满的捶打中被迫终止。   小姑娘生龙活虎,中气十足,“你说话啊,你为什么在这!”   “你打算在这泡着聊?”   海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裳。   丝质的布料紧贴在男人轮廓起伏的胸膛上,那张头发湿漉漉的俊脸上扬起的笑哪怕再能蛊惑人心,此刻也显得狼狈。   腾出一只手,捏住小姑娘软软的脸颊,“小妞,跟哥哥回家了。”   明栀心底猛然一震,“你叫我什么?”   遥远的声音穿过时光的界限直抵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喂,小妞,要死了吗?”   “怎么搞这么狼狈?”   “我回来之前,你要是还有气,我就帮你报仇怎么样?你想谁死?”   模糊的声音无端开始变得清晰。   男人垂首,额头与她轻抵相触,“蔺太太,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正文完。   *   余余有话说:   虽迟但到!   大家番外见~ 第479章 番外1 新生   台风的尾巴扫过,暴雨预警如期应验。   雨幕如注。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惊醒床上蜷缩一团睡着的少女。   惨白的闪电照亮房间,也照亮少女忽然睁开的眼睛,里面一片发自本能的惊恐与急慌。   瓢泼一般的雨声,像一种信号,催促少女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关窗、去找水盆,采取一切措施避免雨水侵入房间。   脚趾陷没在柔软的长毛地毯里,脚步猛然停住。   脚下一片陌生的触感,看着四周不甚熟悉的陈设,明栀才恍惚意识到,她已经离开那地狱魔窟一般的家,有了新的监护人。   十五岁这年的六月,结束在落后小镇的最后一场考试,明栀将要迈入更高一阶的中学,也彻底告别了她曾经的名字舒洵。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从派出所离开,她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明栀。   取名的,是她的新领养人,一对年迈且很有学识的老夫妻,那位爷爷姓明。   很巧,和她去世的养母同姓。   又因为见面那天,夏栀子刚好馥郁盛开,所以为她取名为明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明栀走到落地窗边,开窗,放风进来。   今夜风很大,那劲道吹得窗帘薄纱飞到了半空。   明栀抬起手,感受气流从她手背拂过。   原来有些房子,即便大风灌进来,也不必担心被雨淋湿。   望着黑沉沉的天,在这住了小半个月,明栀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   不像最初来到这,她几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害怕这舒适的新家,只是一场梦。   醒来后她又在那又脏又乱的破屋子里,等待她的是养父无穷无尽的殴打辱骂。   处境变了,心境也跟着发生变化。   不用再操心去打工挣钱。   不用再担心漏雨的房子雨天床铺湿的一塌糊涂。   更不用担心家具都被催债人搬空,滴水成冰的冬天她和发酒疯的养父该如何活下去……   原来,雨声可以这么好听,舒缓的,催人安睡。   再睁眼,雨已经停了。   这是个晴天。   天空澄澈如洗,碧蓝一片透过落地窗,和明奶奶亲手种下的大片百合花,一起映入明栀眼中。   树梢上站着两只叽叽喳喳似乎在吵架的鸟,明栀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漂亮连衣裙等待着她挑选。   除了连衣裙,还有其他款式的上衣、短裤。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玩具玩偶。   有钢琴、有装满了成套书籍的书柜。   还有专属她一个人的梳妆台,上面满是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照顾她已经到了开始注重自己形象的年纪。   那些曾经哪怕养母在世时,她也不敢奢望的东西,在她来到这个新家的第一天,已经全部为她准备好了。   没有问她想不想要,只在事后见了她时,不太好意思的责怪自己考虑不周,告诉她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更换。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仍然记得沈雅清这一两年来,隔三差五发给她的那些消息。   新家的哥哥送了她什么,新家的母亲带她去了哪旅游,名牌衣服、包包、奢华的首饰……   那些明栀从没听过见过的东西,让她好奇又羡慕,同时也由衷的替沈雅清感到高兴。   他们这些孤儿,除了像罗祈那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最幸运的就是能遇到对他们满意又肯善待他们的收养人。   明栀换好衣服,收拾完自己,走出房间时,餐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一直在厨房忙活的是明爷爷,写得一手漂亮毛笔字的老人,围上围裙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明奶奶自睡醒起来,就在衣帽间里打扮自己,她约了同样已经退休的老奶奶们,一起排练要参加比赛的舞蹈节目。   见明栀出来,明奶奶丢下手中舞动的扇子,风风火火走来,“小辫子歪了,来!坐下!奶奶重新给你绑一下。”   坐在板凳上,木梳轻柔的在发丝间穿过,格外小心,仔细留心不弄疼她。   熟悉的触感,让明栀鼻子有些泛酸。   自从养母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帮她梳过头发了。   小小的少女,还没有踏足大人的世界,保留着孩童的纯真与敏锐,最是能感知到大人对她的态度是好是坏。   头发绑了半边,明爷爷一手端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呦!乖孙女醒啦,洗漱了吗?洗漱完了来吃早餐了!”   “爷爷瞧着你爱吃小虾饺,一早赶早市买了点新鲜海虾,快来尝尝!”   明栀远远看着那些饺子,惊讶不已,“爷爷,这全是您一个人包的吗?”   还去赶了早市,他究竟几点起的床?   明爷爷立马挺起腰来准备显摆。   明奶奶哪能让老头子得意,抢先说:“乖孙女咱不心疼他,老头子觉少,多活动活动省得过两年腿脚不利索!”   头发绑好,明栀和明奶奶也上了桌。   不等明栀动筷子,她面前的小碗已经被明奶奶填满了。   “来,小栀栀,多吃点,明天是不是又该称体重了?看看有没有胖三斤!”   饭碗又有堆成小山的趋势,每十天称一次体重,涨三斤是全家人为明栀定下的目标。   两位老人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见明栀的场景。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一,天气闷热到让人恨不得穿得一少再少。   瘦瘦小小的少女却长袖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那衣服明显不合身,很肥很大,似乎是为了能多穿两年特意买大几码。   她脸色很不好,肤色青白青白的,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双手紧紧捏着书包带。   她很紧张,在期待,在害怕,担心她不能让他们满意。   小心翼翼到让人揪心。   在从她身边经过时,明奶奶眼尖看到了少女松垮领口下的淤青,一大片,很是骇人。   一问才知道,三天前的下午,她邻校的学生反锁关进卫生间,泼水、殴打,高烧差点死在逼仄的厕所隔间里。   不仅被同学欺负,她还时常会遭到养父的毒打,以及外面放高利贷那群人的堵截。   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她养父身上讨不到钱,就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   这让早年痛失爱女的老夫妻,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怎么会有人把好好一个孩子折磨成这样?!   愤怒、心疼、怜惜……复杂的情绪在两位老人心中四散顶撞。   将她带走,把她养大的决定,在这一刻在心底扎了根。   “咱们小栀栀吃了早饭上午有什么安排?”   明栀没有说话,望着明爷爷等他的下文。   老头子望着孙女那清凌凌的眼睛,就知她在等他开口。   “快点吃,吃完饭跟爷爷钓鱼去!”   “上次咱爷俩拌得那鱼饵出奇的好使,一上午钓了八条大鲤鱼,可馋死那些糟老头子了,咱今儿再去杀杀他们的威风!”   明栀欢快的应下来。   没有刻意的迁就与讨好,她同样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并愿意付出时间与真心去维护。   孩子愿意跟他们亲近。   每当此时,老夫妻都无比庆幸当初收养明栀的决定。   这孩子,跟他们投缘。   生活因为这小小少女的到来,终于不再是一滩孤独沉闷的死水。   他们有了盼头和希望。   也正因如此,这对老人打心底里感激那位年轻的陆家掌权人,感激他将这孩子送到他们身边。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月。   明栀升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优异到全然出乎老夫妻预料。   看着那几乎门门满分的成绩,老两口盯着屏幕半天没说出话。   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关注明栀的学习情况。   一个捉襟见肘,被欺负、被打压,战战兢兢,身上几乎每天都带着伤,连活着都成问题的孩子,能维持住健康的心理状态,已经十分难得。   最开始接回明栀的时候,老夫妻做好了匀出全部精力悉心照料她的准备,只要她健康、品行正直,成绩什么的都不重要。   明家是传了几代的书香门第,明爷爷退休前是帝大文学系教授,明奶奶也曾就职机要单位,明栀想去最好学校不是问题。   就是他们老两口没什么本事,单凭帝都陆家那位的人脉关系,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孩子送进她喜欢的学校。   这些竟然都多余了!   回过神来,明爷爷一拍大腿,“乖乖!咱们小栀还是个小才女嘞!”   “这成绩就是进了特优班也肯定名列前茅!将来保送帝大,想学啥学啥!”   明栀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到帝都去读高中。   那个超一线的大城市,广阔的新世界,是她一度只能在新闻里听到看到的,是她的梦。   罗祈和沈雅清都在帝都。   想到自己即将要去帝都读书,明栀心脏扑通扑通跳跃起来。   她好开心。   她马上可以见到罗祈了。   还有她最好的姐妹沈雅清,他们又可以时常小聚,一起谈天说地了。   这天之后,明栀时常能听到明爷爷跟自己的鱼友、棋友炫耀他的乖孙女有多优秀、成绩有多好。   不止面对面时显摆,有时还会打电话特意告知,哪怕对方不乐意听也一个劲的强势分享,惹得明栀哭笑不得。   一天午后,明栀吃完西瓜,躺在床上吹空调午睡,朦朦胧胧听到明爷爷又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老房子用料扎实,隔音极好,明栀又被瞌睡虫勾着,只断断续续听到‘一切都好、适应得很不错’,以及感谢这类的话。   爷爷是在跟什么人说她的事吗?   感谢什么呢?   睡意催动着她赶紧休憩,入耳的声音在意识里留下浅薄的痕迹,她翻了个身,嫣红的唇瓣咕哝道:   “陆先生,是谁啊……” 第480章 番外2 相见   这个暑假,明栀和爷爷奶奶生活在南方的小镇,明爷爷的乡下老家。   自从明栀成绩出来,一家人也开始准备动身前往帝都了。   一整个假期,没有醉醺醺的烂摊子,没有养父发酒疯的谩骂殴打,不用争分夺秒为生计发愁,日子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   跟着爷爷钓鱼,跟着奶奶跳舞,或是干脆待在书房里,畅读里面各式各类的图书。   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知识的海洋里疯狂汲取,滋养,壮大。   日子无忧无虑,但明栀依旧有她的少女心事。   她想把她要去往帝都的消息,告诉罗祈。   情窦初开的年纪,明栀已经清楚什么是喜欢。   这份感情不单是男女之情,还掺杂了共患难的复杂感情,是兄长、是挚交好友,她觉得,罗祈就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只是到了要分享喜悦的这一刻,明栀退却了。   她见过罗祈的父母,那对不苟言笑的夫妇,十分瞧不上她。   嫌弃她瘦,嫌弃她出身差,皱着眉像在打量脏东西一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罗祈那么好,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家人呢?   想到罗祈的母亲把她拉到树下,给她看的那些千金小姐的照片,稚弱的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敏感的有些卑怯。   再等等吧。   不要让罗祈为难。   等她到了帝都,等她变得优秀,见面的机会总会有的。   罗祈不能说,沈雅清却是位很好的听众。   明栀尝试着和沈雅清取得联系。   之所以是尝试,全因她和沈雅清也有段时间没说上话了。   以往沈雅清的消息总是很密集。   尤其是在养母去世之后,她最痛苦艰难、经常受人欺负的时候,沈雅清几乎每天都会跟她说话。   虽然多数时候是沈雅清在单方面跟她倾诉,说她在新家的一切,骑马、打高尔夫、去了国外……明栀认真听着,很少有插上话的机会。   但不可否认明栀孤单的心因此得到了慰藉,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朋友。   只是不知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沈雅清忽然失联了。   明栀接连发给沈雅清的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听说沈雅清所在的新家,背景比罗祈家还显赫,那里会有很多规矩和约束吗?   考试前,沈雅清说她要去学钢琴,还要学习舞蹈礼仪,为出入上流舞会做准备……   电话拨打出去,依旧是忙音。   聊天记录往前翻,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半个多月前。   再忙,也有机会看手机应一声吧?   沈雅清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担心藏不住,被爷爷奶奶发现。   关心询问之下,明栀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却得到了爷爷‘朋友是阶段性的’回复。   明爷爷答应帮明栀联系沈雅清的监护人,确认她是否安全,但还是让她做好这段关系正在慢慢走向疏远的心理准备。   人和人的缘分并不是从一而终的。   担心她年幼不能理解,明爷爷举了很多自身的例子,遗憾也令人唏嘘。   明栀听明白了,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朋友遗弃在岁月里,小小的少女还是免不了失落。   她还盼望着和沈雅清一起逛街学习呢。   关于朋友这件事,就像明爷爷说的,要在前行的路上去寻找。   九月初。   明栀顺利就读帝都的新学校,也搬了新家。   到了新家,明栀才对爷爷奶奶的经济实力真正有所了解。   他们不是普通的退休老人,每个月领几千块退休金,他们在帝都有名的富人区有一幢很大的别墅,而且极其受人尊敬。   几乎每周都有身份不俗、气场很足的客人登门拜访,他们都是明爷爷的学生。   明栀也因此沾光,收到了很多珍奇的礼物,大开眼界。   在新家这边,很快,她遇到了一位新朋友。   名字叫陆宥恩。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栀忽然愣了愣。   陆宥恩挥着手凑到她跟前问‘你怎么了’,她才回神。   明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她,鬼使神差说了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陆宥恩平白无故被人夸了一句,羞涩的笑了笑,“真的吗?你也很漂亮。”   她们因着合力救一只受伤的乌鸦而结识,明栀爬上树,陆宥恩为乌鸦的伤肢包扎。   在探讨如何让这只乌鸦平安度过危险期,如何投喂养壮的过程中,慢慢变得熟识。   乌鸦的伤势不是特别严重,但脑子特别聪明,知道两位小恩人这里有吃不完的食物,索性厚着脸皮住了下来。   今天睡这家,明天睡那家,因而明栀每天都会和陆宥恩联系,周末有时间还约着一起去宠物店,为乌鸦的小窝购置物品。   这之后,明栀意外得知陆宥恩曾经也流落至孤儿院,直到三个月前才突然被找回家。   三个月前……   她的命运也是从三个月前突然改变的,脱离了魔窟,如获新生。   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相似的经历,还是同一片别墅区的近邻,让同样善良的少女渐渐无话不谈。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秋意渐浓,中秋将至。   假期的前一周,一起逛宠物店时,明栀听陆宥恩说她有一个哥哥。   很厉害、很帅气、也很疼爱她。   提起这位哥哥,陆宥恩相当的与有荣焉,当场就翻出手机,让明栀看她哥哥的公开采访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面巨型的弧形落地窗,极高的楼层,将帝都的盛景囊括在内,商厦林立,鳞次栉比。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窗户坐在办公桌前,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黑瞳透着沉静森锐的冷感。   周身的气场,比起她最近在家见得那些客人,冷肃威严不知多少倍,足以让人忽视他背后这座繁华都市的壮丽,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明栀认真把采访视频看完,心生敬佩的同时,清楚的明白这是和她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中秋的前一天,明奶奶这久不进厨房的大厨,破天荒的动锅动灶,烤起了月饼。   秉持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明奶奶让明栀给陆宥恩也送去一些。   明栀很高兴的接下了这个共享任务,拎着篮子就跑出门去。   不想在那遇见了这位哥哥。   陆家明栀来过好多次,来得次数多了,佣人也就认识了她,每次明栀还没到别墅门口,门卫就已经替她开好了门,放她进去。   着急和好朋友分享才出炉还热着的月饼,明栀几乎是跑着往房间里去的。   “宥恩!我来给你送月饼了!”   一进门,四目相对。   明栀看到的,不是她好朋友总是笑眯眯的漂亮眼睛,而是一双她不久前才见过的颇具攻击性的漆黑眼眸。   男人依旧穿着白衬衫,打领带,但比在视频里还要好看,浑身散发着远超他这年龄的成熟与权威。   明栀脑子空白一瞬。   陆宥恩从男人身侧探出头,见到明栀,欢快的跑了过去。   “小栀!你来得好巧,我哥哥刚好回来,快跟我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明栀没想到,视频里冷峻霸道、生人勿近的男人,私底下竟是温柔稳重的大哥哥。   陆宥恩前脚拉着忽然变得拘谨的明栀进门,佣人后脚就拎着陆靖州回来的路上买的甜点进来。   “先生,您买的甜点忘在车上了。”   陆宥恩一看那甜品的包装,忽然激动起来,跑过去抱住男人的胳膊。   “大哥你也太好了吧!我昨晚就是随口一提,你居然记下了,顺路真买来了!”   陆宥恩忙不迭去接那装甜品的袋子,一回头看见明栀,犯起了难。   点心只有一份。   明栀特地跑一趟给她送月饼,她实在不好一个人吃独食。   甜品袋子递出去,“小栀,给你吃吧,这家店的蛋糕可火了,你尝尝看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吃,觉得好我们假期一起去店里打卡!”   明栀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奶奶在家烤了月饼,我得留着肚子回去,甜点你自己吃吧。”   她怎么好意思抢人家哥哥特地买给妹妹的吃的。   “蛋糕是蛋糕,月饼是月饼,这份你拿走,我哥哥放假了有时间,待会我再让他带我去买。”   陆靖州站在一旁,看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孩,互相为对方着想而去谦让,鼻腔发酸,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他自持冷静沉稳,却在这一刻,差点控制不住落泪。   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机会重新来过,更没想过他胸腔里那颗死寂晦暗的心,能像此刻这样彻底活过来。   “不用推来推去,袋子里面有两份。”   “两份?”   陆宥恩愣住,怎么会有两份?   “是特意给小栀买的吗?”   陆宥恩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但说完她就后悔了。   小栀的突然到来,大哥事先并不知道,怎么可能特意为她准备吃的。   不仅不知道,大哥他对外人,尤其是异性,态度那叫一个冷若冰霜、拒之千里,万一他实话实说否认了,小栀一定会伤心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宥恩想也不想,转过身去就要去捂陆靖州的嘴。   却在她抬起手的那一刻,听到了男人说:“是。”   郑重、认真,不是考虑到不良后果的迁就、附和。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陆宥恩的预料。   只见她那对外人不怎么爱笑的大哥,看向明栀的眼神忽然变得缱绻温柔。   收起锋利的棱角,整个人变得十分柔软,连声音都刻意放得很轻,伸出手说:   “栀栀你好,我叫陆靖州,是宥恩的哥哥。”   *   余余有话说:   有看到大家的评论,解释一下all in的意思:   大人才不做选择,团宠当然是三个男人全都要,不是1v1哦。   三个男人的出场顺序,以栀栀的成长时间线排序,不是单开了谁的番外哦。   想看1v1,余余也可以满足大家,征集大家意见,在这篇番外结束后更新~ 第481章 番外3 为她的世界扫清阴霾   重生后的第106天,陆靖州终于再一次握到了明栀的手。   那手小小的,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微微有些凉,却带着股难以言说的庞大力量,抚平他心里不安紧张的汹涌浪潮。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悉心养护,她终于不再是那伤痕累累孱弱的模样。   陆靖州重生时,他人在北欧准备出席当地的经贸会议。   作为RH在全球资本扩张的重要一环,为此,他没日没夜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   贸然提出回国,已经习得熟练控制情绪的霍征差点惊到下巴,失态嚷嚷,十分不解。   陆靖州没做过多的解释,他心里慌乱又急切,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他连夜赶回了国。   去往贫穷落后的小镇。   在那里,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双眼睛。   不是为了复仇改变后的模样,是真正的明栀。   她原本的样子。   那一刻,鲜少落泪的他,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喜极而泣。   他的心从没这么剧烈的跳动过,极速凶猛,搅动起一阵飓风,足以倾覆一整片旷野。   他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不敢相信罪孽深重的自己,居然真能拥有赎罪的机会。   他仍然记得她引爆炸弹那一刻的决绝。   她什么都不需要他为她去做,嫌恶扎根于她灵魂深处,她只希望他去死偿命。   仅剩的理智,遏制住他的脚步。   他们还不认识。   对她来说,他还只是个陌生人。   贸然冲上前去,他这副样子,只会吓到她。   如果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再想让她接受他就难了。   他怕极再一次被她厌恶,被她烙印上避之不及的标签。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   在她心里,他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而当视线再度清明,他才痛心疾首的发现,她浑身都是伤。   一查才知道,她被人欺负了!   被临校的混混关在卫生间,泼水、殴打、言语羞辱,浑身湿淋淋的被反锁在隔间里。   只差一点就要高烧死在那脏污之地!   招惹临校混混去欺负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养在陆家的沈雅清。   汹汹的怒意碾压而来。   他知道沈雅清一直在欺负她,却不知道居然这样早。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她还一心把沈雅清当做她最好的朋友去关怀在意时,这场单方面的欺凌就已经开始了!   被人欺负了,他没看到她哭。   不知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伤害,还是现实不容许她有时间自艾自怜,他只见她在包子铺不停忙碌,汗水湿透了不合身的衣襟。   原来她的手艺是这样磨炼来的。   她要上课读书,要去兼职赚钱,养父欠下的巨债需要她去还……她几乎从不停歇的工作,可最后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寥寥无几。   发着高烧,却只囫囵吞下几片廉价的药片,那是国家明令禁止售卖的药,吃下去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甚至连顿像样的晚餐都没有。   趁包子没出笼,那急迫的几分钟,她窝在后厨边狭小的更衣室里,大口吞吃中午的剩饭剩菜。   这一幕幕,他曾在前世的调查报告里,以文字的形式见证过。   那已经足够让他痛彻心扉,亲眼所见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心脏被撕扯着,心疼悲伤的情绪像冰冷的海水覆过头顶,呼吸变得格外稀薄。   他一刻也等不及,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   他连夜帮她找了新家。   德艺双馨的老教授,早年独生女意外离世后,一直孤苦伶仃,这些年似乎有意向领养一个孩子。   在她和明教授夫妻见面时,他就在监控里贪婪的注视她。   看着她瘦弱无助,彷徨又小心的站在办公室的角落,他心都要碎了。   他的栀栀,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事情顺利得出乎他预料。   他原本以为,她融入新家,需要很长一段适应的时间。   他时刻准备着威慑胁迫,哪怕他事先仔细调查过这对老夫妇,对他们的品性知根知底,他还是放心不下。   哪怕是演,他们也要把她理想中的家塑造出来!   可他想多了。   他的栀栀,美好到轻而易举的俘获了所有人的怜惜与真心。   而且不仅明教授夫妇喜爱她,连宥恩也是。   在他还没设计促成她们相识时,她们就凭着各自善良的心,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好朋友。   他知道,前世的她,把他的遗产全部留给了宥恩。   她对宥恩从没有过恶意。   是她救了宥恩,给了宥恩活命的机会。   将她在新家安置好,他转而着手处理沈雅清。   他不会让沈雅清一下子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还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挚友猝不及防的消失,极有可能会对她的心理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这一世,他发誓要呵护着她健康长大,绝不让任何阴霾侵扰到她。   他会让沈雅清慢慢淡出她的世界,让时间冲垮这段羁绊,再适时斩断。   这其实并不难做到。   沈雅清在陆家仰赖于母亲对她的重视,只要宥恩回来,沈雅清也就失去了价值。   而比起明栀这个供她展示优越感的旧友,沈雅清明显对宥恩怀有更深的恶意。   宥恩回来当天,地下酒窖里,母亲珍藏多年的红酒,莫名其妙碎了一地。   母亲来时,沈雅清哭着说是她的错,怪她没有看好宥恩,导致宥恩乱摸乱碰,弄坏了东西。   宥恩无措的否认,酒不是她打碎的。   对付这种伎俩,只需一位母亲信得过的佣人,作为目击证人,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曾在父亲离世后,独自一人支撑着风雨飘摇的陆家,母亲怎么可能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区区养女和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孰轻孰重,庄园里的人都清楚。   次日一早,沈雅清就被解除了与陆家的收养关系,转而被打发去了钱家。   其实按照母亲的意思,是直接把沈雅清丢回孤儿院。   是陆靖州从中游说周旋,将沈雅清送到了前世凌辱过她的钱家父子身边。   沈雅清欺负了明栀,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钱家比起陆家,何止名不见经传。   这对父子更是恶名远播。   地位一落千丈,自顾不暇,沈雅清没机会也顾不上和明栀联系。   秋去冬来。   转眼,明栀被明家收养,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她也已经三四个月没和沈雅清联系了。   仍然记得要来帝都读书那会,拜托明爷爷打听沈雅清的近况。   突然断联,明栀实在担心沈雅清会出事。   结果得知沈雅清人好好的,只是领养她的家庭,将她赶出了家门。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那段时间,明栀真的很担心沈雅清,总是时不时的发消息、打电话去关心。   一开始沈雅清还会敷衍。   但之后突然的某一天,沈雅清在电话里发了疯似的吼她,质问她能不能不要这么烦?能不能不要跟她炫耀?   她有了新家又怎样?   住上了富人区的别墅又怎样?   她现在是落魄了,但她迟早有一天能做回人上人,把她们全部踩在脚下。   恶意隔着听筒传来,明栀一下懵了。   电话被挂断,联系方式统统被拉黑,明栀才意识到她听到、感受到的都是真的。   她被伤透了心,不止哭了一次。   甚至有一回她躲在树下偷偷抹眼泪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遇见了陆家哥哥。   回忆起那天的模样,明栀至今仍然能感觉到尴尬和羞赧。   她坐在树下哭的时候,整个人又脏又臭。   因她情绪失控,不小心一脚踩进了别墅区后山的烂泥坑,腐泥沾了满脚,鞋子和袜子都湿透了。   那时已经是初冬,头发被冷风吹乱,眼睛也哭肿了,她还扭伤了脚,身心同时受创,情绪崩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是陆靖州把她抱回了家。   捧着她的脚,不嫌臭也不嫌脏,仔细帮她清理干净,揉按上药,并且亲自给她穿好鞋袜。   他蹲在她面前,大掌承托起她受伤的脚,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在她脚背上摩擦。   羞涩、局促、扭捏……她红着面颊,唇瓣嗫嚅不停的说她可以自己来。   他温柔同时不失严肃的跟她解释伤处及时处理的重要性,没有放开她的脚。   而他掌心炽热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驱散了她全身的寒意,更带走了伤处的钝痛。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对她的珍视。   而这件事,他好像已经为她做了千百遍。   也是那一次,明栀才知道,原来陆家就是收养沈雅清的家庭,而沈雅清之所以被赶走,是因为她欺负陆宥恩。   陆靖州惊讶于她和沈雅清认识,问了一些她和沈雅清相处的旧事。   归因于陆宥恩,明栀也把他视作兄长一般的存在。   适逢她心里难受,就在他温柔的询问下,把一切说了出来。   年长稳重的大哥哥,眼界与心智都比她成熟。   经过他的提醒,明栀这才开始明白,她一直以来认可挂念的朋友,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烂人。   从前看似嘘寒问暖的关心,其实都是炫耀。   她只是沈雅清彰显自身优越的工具。   明栀年纪虽小,但一直拿得起放得下,性子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决绝。   从那以后,明栀就决心放下这段友谊,就当是她过去瞎了眼。   再一次听说沈雅清的消息,明栀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罗祈告诉她说,沈雅清出事了。   就在昨天晚上,沈雅清淹死在了泳池里。 第482章 番外4 你是特地来安慰我的吗?   陆靖州早算准了沈雅清的死讯会在第一时间,经由罗祈传到明栀耳中。   从事发地回来,一整晚,陆靖州一直静坐在书房里,朝着一个方向枯坐到天亮。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明栀的卧室。   陆靖州无疑是担心的。   不是担心有人在暗地里嚼舌根,将沈雅清在钱家这半年来的遭遇传到明栀这,引得她生疑。   很少有人知道,钱家父子收养了一个女孩,更没人清楚沈雅清在钱家父子手中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死了对她是解脱。   陆靖州担心的,是明栀付出了真心,会因沈雅清的死伤心。   他没忘记她因为沈雅清偷偷流了多少眼泪。   陆靖州来到明家时,明栀正在给院子里的梅花树施肥。   快速抽条长大的少女,在他重生的半年多里,个子长高不少。   眉目乖巧,神气活现,她也不怕冷,戴着一顶白色毛绒帽,穿着方便她行动的小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陆靖州深知她爱侍弄花花草草的喜好。   这幢别墅,是他重生后赠予明老的,千挑万选,选了院子最大的一幢。   每个季节,这里都有不同的花盛开。   他还专门留了一大片空地,任她自由发挥。   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去满足她的一切需要。   看到她,她十分惊喜,丢下铲子,小鹿一般跑到他跟前。   “哥哥!你怎么来了?”   陆靖州看到她鼻尖的灰渍,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轻轻朝着那处拭去。   这几个月的相处,有心事时推心置腹的交谈,提意见、解疑答惑,明栀早已经习惯了男人对她的亲昵,仰起脸,杏眼圆溜溜的看着他,清澈又明亮。   “我一会去洗脸,刚才种了一些根球植物,一直在刨坑,土不小心弄到脸上了。”   说着,她就兴奋的跟他分享东面那片空地的劳动成果。   她刚刨过,下面有她刚种下的郁金香和百合,明年春天一到,这里会是一片新花海。   活泼生动、无忧自在的模样,让陆靖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神越发得柔软、贪恋,以至于明栀几乎忘了他这大刀阔斧的野心家,在外面的传言有多恐怖。   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拎的袋子,她好奇问:“哥哥你手里拿得什么?”   “路过你和宥恩喜欢的点心店,来给你送些吃的。”   明栀歪头看着他,不多时,直言问道:“哥哥,你是特地来安慰我的吗?”   陆靖州收手帕的动作一顿。   明栀接着说:“你也听说沈雅清的事了对吗?”   明栀之所以会这么想,而非觉得陆靖州是顺便带给她吃的,全因陆宥恩自打半个月前就跟陆母出国旅游了。   陆靖州也不否认,“现在要吃吗?饿不饿?”   明栀忙了一上午,自然饿极了,“要吃!哥哥我们一起吃!”   蛋糕要两个人一起吃才香。   因为明栀的这句话,陆靖州也分得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好吃吗?”   陆靖州点头,“好吃,栀栀喜欢的都好吃。”   明栀喜滋滋笑开了花。   她哪知道,她眼前这温文尔雅、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就是昨晚杀死沈雅清的真凶。   把沈雅清的头按在泳池中,冷漠的听着沈雅清尖叫求饶,直至沈雅清在水里彻底断气浮上水面才收手。   沈雅清至死也没搞清楚陆靖州为什么要针对她,为什么要亲手把她送入钱家这无边地狱,她不就是稍稍欺负了一下陆宥恩吗?   维护自己的利益,有什么错?   虽然和前世的时间有些出入,但沈雅清还是和前世一样,把主意打到了罗祈身上。   更加迫切的想成为罗祈的救命恩人,企图得到罗祈,踩着罗家翻身成为人上人。   更希望利用罗祈,达到伤害明栀的目的。   罗祈就是祸害!   沈雅清对明栀的恶意,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罗祈的求而不得。   如果不是出于对明栀承受能力的考虑,陆靖州真想把罗祈也一块除掉!   关于和沈雅清的过去,明栀自和陆靖州推心置腹后,就早已不再是秘密。   她坦诚回应陆靖州的担忧,“哥哥你放心吧,我早就不会因为沈雅清哭鼻子了。”   陆靖州深深看着她,并没有在她身上感知到任何悲伤的气息。   对待人和人之间感情的事,不管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明栀都拿得起放得下。   就像上一世,面对伤害过她的人,她从不曾心软过,哪怕他们为她献出真心,她也不屑一顾。   更别提罗祈已经将昨晚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她。   差一点,罗祈要背上一口欠了沈雅清救命之恩的黑锅。   昨晚,沈雅清约了他出来,先是设计他落入泳池,再假惺惺跳进来救他。   把他当没脑子的蠢货!   为这事,罗祈骂了一早上晦气。   好在沈雅清自作孽不可活,他愤怒离开后,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把自己淹死了。   真真是老天开了眼!   沈雅清的死,并没有在明栀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日出日落,岁月安宁,她期待着来年春天花满园,期待着长大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时间来到二月初。   春节到来。   满打满算,这是陆靖州陪在明栀身边,和她欢度的第一个春节。   没有上下级的身份距离,也没有仇恨和算计的掺杂,他和她都发自真心的希望对方能开心,来年顺遂平安。   作为近邻,年初一的上午,明栀很有礼貌的去陆家拜了年。   工作十分忙碌的陆母总算有时间歇一歇,明栀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雍容华贵的妇人。   明栀见过陆母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相处都蛮愉快的。   她微笑着走上前去,“陆阿姨您好,新春快乐。”   对于自己的母亲前世对明栀做的那些事,陆靖州并没有忘却。   陆母原本也是他算计在内的报复对象。   假使她再对明栀有轻贱、蔑视的态度,他绝不姑息。   可这一世,基于一切发生改变的蝴蝶效应,事情的发展和前世有了出入。   母亲竟然十分喜欢明栀。   听到少女乖巧的问好,陆母也回之以微笑,起身走过去,为她理了理被冷风吹乱的刘海。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戴个帽子?张婶,去拿顶帽子给小栀戴上!感冒了可怎么办?”   “新年快乐小栀,来,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红包,放进口袋里装好,别蹦蹦跳跳弄掉了。”   语气像是在对溺爱的小孩子说话。   或许是没了沈雅清从中挑唆,又有陆宥恩在,爱屋及乌。   或许是明栀自身足够优秀,成绩优异又学习刻苦,品行端正且不骄不躁……   当初听说明栀被收养前的遭遇,陆母勃然生怒,主动提及要帮她教训那该死的养父。   只可惜,被陆靖州抢了先。   欢欢喜喜的和长辈拜了年,陆宥恩拉着明栀去找在会客厅接待客人的陆靖州。   说来也是巧,客人们刚走。   陆靖州在家穿了身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削减了凛冽的气质,配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和优越的身形,熟男感极强,稳重又令人心安。   阳光下,他人好像在发光,明栀看着看着,心里生出感叹:   陆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啊。   陆宥恩倒是没这么觉得,她冲到陆靖州面前,伸手索要:“哥!压岁钱!”   陆靖州早就准备好了。   一左一右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   一个给了陆宥恩,一个走到明栀面前,递给她。   明栀连忙退了一步。   “不不!刚才陆阿姨已经给我了,不用再给了,我够花了。”   明栀有些窘迫,她完全没想到来拜年还要收钱这种事。   红包里一看就和陆阿姨给的一样,是银行卡,肯定不是小数目。   陆靖州态度坚决,“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这是我的心意。”   对于压岁钱也有明栀一份,日常吃的玩的也多一份让她带给明栀分享,陆宥恩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单纯的她,更没觉得自己的哥哥对明栀有非分之想。   她只觉得明栀好厉害,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人格魅力拉满,人见人爱!   除了哥哥,她最喜欢的就是小栀了!   压岁钱最终还是进了明栀的口袋。   次日。   陆宥恩登门叫明栀出去玩,“栀栀,拿到了压岁钱,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逛街逛街,重点在于‘逛’字。   两个女孩日常所需的方方面面都被陆靖州包揽了,她们什么也不缺,手挽手并肩而行走在商场里,享受的是互相陪伴的时光。   从商场离开,正好赶上午饭的时间,陆宥恩早上吃得少,饿得哇哇叫。   对于吃的,陆宥恩虽说饿极了,但很有她自己的原则,必须要吃可口的。   两人坐车来到帝大商业街这边。   尽管正值新春假期,商业街这边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头顶一排排挂满了红灯笼,陆宥恩循着最近网络上大爆的帖子里的导航走,几分钟后,终于找到了那家最近很火的店。   陆宥恩很喜欢这一路走来的氛围,拉着明栀,“小栀,咱们以后也来帝大读书吧?”   “你先来,我跟着你,三年后咱们就可以每天都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玩了。”   陆宥恩的学习基础不如明栀,要到明年才能正式进入高中。   明栀点头,“好,我们一起考帝大。”   “那就这么说好了!不许反悔!”   “小栀你先进去找地方坐下等我,我预定了包间,去找他们这的服务生带我们过去。”   明栀并没有坐在休息区等候。   想起陆宥恩爱吃的糖葫芦,在这附近有一家分店,她发消息给陆宥恩,然后走了出去。   陆宥恩碰上好吃的,总爱贪嘴,糖葫芦备着给她消食。   明栀这么想着,走着走着,她忽然听到隐蔽的巷子深处,传来拳打脚踢的殴打声。   一名少年抱头蜷缩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第483章 番外5 是他在赎罪   明栀救了一个被殴打的少年。   不是单枪匹马贸然冲上前去和这些人对打,她借了路边摆摊大爷的喇叭,从手机里找出警察来时的警笛声,将那群坏人吓跑了。   将喇叭还给大爷,顺带买了些大爷卖的冻梨,明栀回到巷子里的时候,少年还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不确定是不是还活着。   “喂,你还好吗?”   刻意放轻的脚步,陈见津听到了。   可直到她青涩的嗓音清晰传来,陈见津才确定她真的朝他走来了。   他抬起头。   看到少女米白色的羊羔绒大衣,长发用粉色的发圈乖顺扎成马尾,阳光下,小巧耳垂下的那小片皮肤白的惹眼。   再往上,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已经可以窥视长开后的绝美容貌,弯弯的柳眉,瞳孔清澈透亮。   她眼里回荡着明晃晃的担忧。   顷刻间堵塞了他的呼吸。   陈见津有多怕她会无视自己呢?   他重生之后,类似今天当着她的面被殴打卖惨的招式,他秘密筹谋了十五次,只有这一次,真正施行了。   有时候,自欺欺人靠着幻想过活,好过一盆冷水浇熄赖以生存的微弱希望之火。   见到陆宥恩,他知道陆靖州也和他一样,有了重来的机会。   他不确定陆靖州是否会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穆家发生的事,必定会让陆靖州意识到他也回来了。   万一陆靖州事先告诉她,他是歹人。   万一她冷漠无视。   万一她这辈子都不会向他走来……   除了他无人知晓刚才的他有多绝望,说万念俱灰也不为过。   从他知道她看见了他又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光速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仇恨的支撑,她根本不会靠近他。   她对他从没有过一丁点好感。   她不爱他。   短短一刹那,思绪万千,他想了很多事,包括他的死。   如果这一世她仍然不需要他,甚至厌恶他,他该怎么办?   好像只有去死这一条路。   他接受不了他的世界没有她。   更怕自己有朝一日,又会成为伤害她的疯子。   另一个陈见津虽然做了很多他接受不了的事,可究其根本,他们是同一个人,另一个陈见津是他的将来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怕他再去伤害她。   “你还能站起来吗?”   一边询问,明栀从包包里取出手帕和纸巾。   陈见津贪恋的心叫嚣着,他颤巍巍伸手接过,“谢谢。”   嗓音嘶哑,干巴巴的只有疏离的两个字。   这是在明栀看来。   陌生人确实也没有热情的必要,明栀觉得这很正常。   她不知少年死死压低的头颅下,眼眶红的充血。   他攥紧手帕和纸巾,那微末残留的体温,正在融化冻结他整个世界的坚冰。   激动的情绪挤在嗓子口,他只能说出‘谢谢’,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否则哭腔就会溢出。   他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   谢谢她愿意救他。   谢谢她愿意再一次走向他。   谢谢她没有无视他。   谢谢她将他困在囚笼里的绝望灵魂,亲手解放……   明栀觉得这少年被打得有些狠了。   她知道他一直在流血,蹲下身侧头仔细看他,才发现他脸上除了淤青之外,还有好几处破了皮的伤。   尤其是他鼻梁上那处伤口,不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薄薄的皮肉翻卷着,好像还能看到骨头。   明栀心里打了个突,痛意好似通过视线游窜到了她身上。   “需要帮你报警吗?”   “我替你叫个120吧,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处理一定会感染发炎的。”   明栀也曾被人这样围殴过,她知道有些混混外强中干,官方的介入可以起到一定程度的威慑。   但少年说不用。   不用报警。   也不用去医院。   他站起来,她才惊觉他个子长得很高。   再一次道谢后,他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像一只孤狼,满身莫名的孤寂。   但踉跄着,在她的注视下,他走向了阳光下,周身阴霾正在消失。   说担心其实只有一点,单纯出于一个正常人对弱者的同情。   他们又不认识,她也不好多管闲事。   此事作罢。   再见到这少年,是在寒假结束后的校园里。   开学第一天,明爷爷亲自开车送明栀去学校,担心路上堵车,他们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一路畅通无阻,和爷爷说了再见下车后,正好有一辆公交停在站牌前。   明栀远远地看见公交车上下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看到少年的脸,明栀当时就觉得熟悉,但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她和他一前一后走进同一座教学楼、同一楼层、甚至是同一间教室,她才恍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她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居然也是这个班级的,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明栀猜测的没错。   上课铃响起前五分钟,班主任走进教室,让少年上台做了自我介绍。   好巧不巧,明栀上学期的同桌转校,位置空了出来,少年被安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椅子拉开,书包塞进桌洞……明栀双手捧着课本,悄悄观察他。   少年忽然转过身,“你好,我叫陈见津,之前的事,谢谢你。”   不确定偷看有没有被抓包,明栀心里有些紧张,“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人。”   气质清冷的少年笑起来很好看。   黑色碎发下的脸昳丽的过分,睫毛浓密,笑得纯良无害。   明栀心里的紧张慢慢散去,关心起他,“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那天的麻烦解决了吗?”   “解决了,那些人是我堂兄找来教训我的,回去之后我就告诉了他父母。”   “堂兄?你堂兄为什么要打你?”   心底的疑惑一时没有防备说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明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别人的私事不好乱打听,尤其是不光彩的事。   就像养父殴打她的事,她其实就极不愿意提及。   可少年并不介意,耐心向她解释:“因为我才回到那个家,堂兄他们觉得我抢了他们的东西,所以对我抱有很深的恶意。”   “才回家?”   这关键词条件反射的触发了明栀某些猜想。   “你之前该不会也是孤儿吧?”   难道是物以类聚?   她、陆宥恩、罗祁都曾在孤儿院待过,现在难道还要多一个她的新同桌?   “孤儿?”他疑惑,“我不是孤儿,回家之前我一直跟我外婆生活。”   “你是孤儿吗?”他声音放轻很多。   明栀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笑着摇头,“不是哦,我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她认了那对老夫妻做她的亲人。   能得到她的认可,看样子他们对她很不错。   自作主张选了她旁边的位子,陈见津有些担心明栀会不开心。   他没忘记前世她有多厌恶他,刀子刺入他心脏,她嫌弃他的脏血会糟蹋她的婚纱。   但一整天观察下来,明栀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后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明栀确实蛮开心的。   试问,谁不喜欢有礼貌好相处、会替她接水扔垃圾,还在学习上提供一臂之力的学霸同桌?   经过开学后一周的相处,明栀发现她的新同桌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学霸。   她不太能听懂的题目,他三两句就能解释得通。   他的笔记,更是通俗明了,很多她课上来不及记下的知识点,总能在他的笔记里衔接成功,这感觉像极了不花一分钱开了超级会员,爽得很。   她想,明爷爷说得果然没错,成长的路上,她会有许许多多的新朋友。   和新同桌相处融洽,时间在努力奋进中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暖了。   春暖花开,明栀跟爷爷奶奶提议,想骑自行车上下学。   一开始,明爷爷并不同意,尽管从家到学校的路程只有一公里多一些,骑自行车很快就能到。   但架不住明栀坚持。   她实在不忍心爷爷奶奶每天雷打不动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影响他们原本正常悠闲的晚年生活。   骑自行车上学的头一个星期,一切都很顺利。   明栀很喜欢春风拂面的感觉。   但又过了一周,乐极生悲的事就发生了。   明栀自行车的链条,在她用力脚踩上坡的途中,毫无预兆的断了。   链条在马路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   后轮更是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每往前转一圈都会发出一声‘嘎达’巨响,车轮时转时不转,没往前推多远,就累得明栀出了一头汗。   咬着牙埋头向前,走了不知多久,忽然,一双干净的球鞋出现在明栀面前。   明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高肩宽穿着校服的少年。   她惊讶道:“同桌?你怎么会在这?”   陈见津指了指公交站牌,“我刚在公交车上看到你好像遇到了麻烦。”   意识到少年是特意折返回来帮助自己的,明栀大为感动,“同桌,你人要不要这么好呀,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不用报答。   是他在赎罪。   该是他感激她给他这个机会。   陈见津默默在心里说,走到明栀的自行车前。   明栀看着少年蹲下身检查,问:“能修吗?”   链条断了,没有工具是没法修的。   陈见津起身,代替明栀推着车作势就要往前走,“我知道一家修车铺,就在这附近,差不多走五六分钟就能到,要去吗?”   明栀当然要去。   哪怕现在不修,一会到了家,也要想办法修理的,能送到专业的修车铺当然是最好的。   车子修理完,陈见津骑车载着明栀把她送回家。   在吃了她和奶奶一起制作的酥饼后,他回味着上一世熟悉的味道,依依不舍的离开。   才出小区门,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面前。   从车上下来的,是陈见津意想不到但又深知迟早会见面的人。   不是陆靖州又是谁。 第484章 番外6 两个男人达成共识   修车排队耽搁了不少时间,又在明栀家里待了许久,陈见津和明栀道别离开时,天色已经擦黑。   春日的晚霞格外绚烂,如果忽略那剑拔弩张对峙的二人,画面也能担得上用悠游岁月形容。   迈巴赫停在路边。   陆靖州穿着一身威严庄肃的黑色西装,雅贵矜冷,看得出来刚从正式的场合结束一场重要会谈。   路灯倏忽亮起,柔和的灯光没能驱散他深邃眉眼间笼罩着的阴鸷,沉沉压迫感袭向那穿着校服踩着球鞋,一派青春气息勃发的少年。   “好久不见。”   斯文败类不外如是,恨得牙痒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听到这实则满是恶意的问好,陈见津皮笑肉不笑,“确实好久不见,自上次一别,快一年了吧。”   两人是何底细,双方心知肚明。   关于阻止对方独占明栀这件事,两人同样也心照不宣有了一致的想法。   你争我抢,最后的结果,只会和上辈子一样,闹得你死我活,代价由明栀承受。   重来一次,两人的重心都放在赎罪,个人欲望反倒排在其次。   但谁又真正甘心将自己的爱人分享出去呢?   陈见津冷冷注视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   陆靖州重生的时间,比他要早一些。   等他确认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匆忙找到明栀时,她已经被明家收养,有了新的开始。   他慢了一步,陆靖州已经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天黑下来的速度很快,初春的夜风透着丝刺骨的凉,陆靖州敞开天窗说亮话,“这辈子谁能得到她的心,我们各凭本事。”   前提是,不能影响她的正常生活,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上一世,他们争夺撕抢,无所不用其极,绑架、掳掠、囚禁,她的学业、工作、生活,几乎被毁于一旦。   这一世,这些事绝不能再发生。   她的人生里绝不可以有任何威胁她的阴霾。   这也是为什么陆靖州明知陈见津和他一样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却没有阻止他搞小动作去往明栀身边。   他一动,陈见津势必会反击,继而重蹈覆辙。   巧了,陈见津也是这么想的。   “陆靖州,她还小,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下半身,建议提前去做一下化学阉割手术。”   在陈见津看来,陆靖州就是个衣冠禽兽,丧心病狂的形象深入人心。   上辈子,在误以为明栀是陆宥恩的情况下,陆靖州依旧对她下得去手。   一个差不多已经长成的少女,比起亲妹妹,强掠的罪恶感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陆靖州冷笑,“论及做手术这种事,我确实不如你精通。”   “她还小,这也是我想警告你的,她需要时间慢慢长大,她有很多梦想要去实现,少发骚摇尾巴引诱她玩早恋。”   上一世,陈见津骚扰明栀发的那些短信,他看过,实在不堪入目!   “你要是敢拖她后腿,上辈子我没弄死你,这辈子一定亲手送你下地狱!”   “同桌?哥哥?”   少女轻软的嗓音,毫无预兆的被春风送入到两个男人耳中,唇枪舌剑霎时间停了。   一回头,陆靖州就见明栀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下半身穿着恰到好处修饰身形的牛仔裤,一双腿又长又直,格外吸睛。   她漂亮的小脸有些严肃,皱着眉看向他和陈见津。   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陆靖州满脸和煦的笑,“出来做什么?”   “奶奶说家里的饴糖没有了,让我去买一瓶。”   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刚才……是在吵架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没。”   异口同声。   陆靖州一派温柔儒雅。   陈见津更是乖乖少年的无辜模样,眼神无害。   陆靖州故作疑惑,“熟人碰见了,说两句话,栀栀和见津认识?”   明栀点头,“我和陈见津是同桌,你们真是熟人?”   她怎么感觉这两人像仇人?   刚才她好像看见这两人在互相瞪眼睛。   却见陆靖州走过去拍了拍陈见津的肩膀,“帝都就这么大,我和见津的父亲有些交情,和见津自然认识。”   陈见津个子是高,但毕竟还只是个在读书的少年,身形比起陆靖州要单薄一些,连带着气势与辈分也降了下来。   他微微一笑,“对,陆叔和我爸认识。”   叔?   靖州哥哥吗?   有些离谱的称呼,一本正经的喊出来,明栀脸颊一鼓,差点笑出声。   正扯谎呢,陆靖州心里再不爽,面上也没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   话锋上的得失,远没有明栀能安心重要。   这一幕在明栀看来,相当叔慈侄孝,心里的怀疑总算是打消了。   陈见津好奇问道:“出来买饴糖,是要奶奶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吗?”   明栀‘嗯’了声,“奶奶要做一些花生酥,另外今晚做的烧卤酱也要用。”   “那我陪——”   “天马上要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去。”   陆靖州上前一步,音量盖过陈见津的话音,抢先说道。   明栀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超市很近,我几分钟就能回来,靖州哥哥你刚工作完回来吧,快些回去休息吧。”   陆靖州已经让司机开车过来,“宥恩和我妈出国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巧我也要去买菜回去做晚饭。”   买菜?   做晚饭?   “保姆阿姨也不在吗?”   陆靖州扯谎一点也不心虚,“请假了。”   那也太不巧了。   明栀对陆靖州的工作强度有些了解,实在是太辛苦了。   “既然要一个人做晚饭,不如来我家吧,我和爷爷奶奶也没吃,你来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关怀备至的关心,陆靖州心脏好似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着,“好。”   陈见津哪能甘于落后,“明栀,我刚想起来,我爸今晚也不回家,你家能再多我一双筷子吗?”   明栀:“……?”   这么巧吗?   半小时后。   超市收银区。   回头看着堆得满满的购物车,明栀不明白,只是买一瓶饴糖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超市大采购?   吃完晚饭,明爷爷泡了壶好茶,茶桌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年轻的男人。   明栀在厨房给正在做花生酥的明奶奶打下手,听见外面的交谈笑声,时不时探出头看他们一眼。   让明栀惊奇的是,陈见津居然也能和爷爷相谈甚欢。   不仅理科成绩几乎全部满分,文学系退休的爷爷的考验,他居然也答得信手拈来。   完全和班里只知道嚎叫耍帅的小男生不一样。   时间到了差不多该离开的时候,陆靖州接了一通电话,率先道别出门。   陈见津帮明奶奶把花生酥装进包装袋后,也离开了。   拐过一个弯,陈见津忽然驻足。   回头。   陆靖州高大的身形隐匿在阴影里,“上周,宥恩回来说明栀在学校收到了情书,既然待在她身边就干点实事,盯紧些,别让不长眼的苍蝇缠上她。”   陈见津无害的眼神转瞬变得乖戾,“用不着你提醒。”   六月末,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结束最后一场期末考试,明栀正式开启了漫长而有趣的暑假生活。   陆宥恩那边,早早通过了升学考试,明栀一闲下来,她就忙不迭跑去敲响明家的大门。   “小栀,咱们报名去参加夏令营吧,去北欧,特别有趣,特别好玩!”   因陆宥恩的这一提议,一周后,明栀和陆宥恩肩并肩坐上了飞往北欧的国际航班。   这是明栀第一次坐飞机。   看着窗外好似触手可及的白云,明栀觉得梦幻又新奇。   夏令营什么的,一年之前,明栀只听人说过,想都不敢想。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种烧钱的体验,自己也有机会参加。   像做梦一样,生活突然间变好了。   好到让她怀疑她上辈子拯救了苍生万物,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命,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善良淳朴,对她好到了极致。   北欧距离帝都,横跨了一整个半球。   这么远的距离,两家的家长之所以能放心两个小孩子孤身前往,全因相同的时间段,陆靖州也在那个国家出差。   对此,陆宥恩很是失望。   她总觉得自家哥哥是故意的,她前脚刚和明栀商量好了要报名,他后脚就搭专机到达当地首都。   她们要待半个月,哥哥在她们到达后也要继续待半个月,像是如影随形专程看着她们的。   不过对于如何甩开哥哥,单独行动,经过这一年多以来的斗智斗勇,陆宥恩已经相当有心得。   这次的夏令营历时两周,第一周主要安排文化沉浸与城市探索,第二周转为自然探险和户外挑战。   下午参观完博物馆,吃完晚餐,陆宥恩爬上明栀的床,兴奋的趴在她耳边说:   “小栀,我甩掉了我哥的保镖,自由之夜,要跟我去成年人的世界冒险吗!”   同一时间,赛车俱乐部休息区的酒吧光线很暗。   木头吧台被酒杯磨得发亮,空气里混合着酒精与桦木的气息。   不见光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长腿随意前伸的男人,占据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身体懒散靠着靠背。   蔺司衡晃着酒杯里浸没冰球的伏特加,看着周遭纸醉金迷的喧杂,眸子里厌世与浪荡复杂的在他身上糅合成独特的气质。   阿帕接了通电话,随即倾身向前,低声汇报:“先生,赵羡真马上就到,预备和斯芬克在二楼碰头。” 第485章 番外7 可爱得他要死了   陆宥恩十分后悔今夜瞒着陆靖州偷偷带着明栀跑出来。   如果没有偷跑,她们不会碰见这群该死的流氓。   没有碰见流氓,就不会被夺了包包和手机,被他们逼着和他们一起坐上赛车。   “小妹妹,看你们也是国人的份上,我们才好心带你们一起玩的。”   “这卡丁车是小孩的玩意,有什么意思?我们带你俩玩点刺激的,体验过起飞的感觉吗?”   “放心,就单纯的玩一玩,不乱来别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宥恩再傻也知道这些流氓图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哥哥也来了,你们敢不老实,他一定给你们好看!”   不成气候的威胁,几个流氓听了发笑,吹着口哨说:“你哥哥?在哪?来了正好,我们有小姐妹正愁着没伴,叫他出来一起玩啊!”   “裙子穿这么白,是来给我当新娘的吗?”   脏手伸了过来,陆宥恩后退一步,看向明栀焦急的问:“小栀,我们怎么办?”   身前,是明栀护着她的手臂。   当初救下小乌鸦,是明栀路过看出她的胆怯和为难,一马当先爬上了树。   之后相处,也多是明栀迁就照顾她的感受。   她想去哪、想做什么,明栀基本都会答应她,有不会的功课可以问她,有烦心事也可以找她开解……   比起陆靖州这个哥哥,明栀更像一个合格称职的亲姐姐。   就连现在遇到危险,她也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陆宥恩感动极了,也更加懊悔。   她就该老老实实听话的,不该贪玩到处乱跑,连累了明栀。   就在陆宥恩万分焦急的时刻,一道男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你们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明栀和陆宥恩几乎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个穿西装的少年。   一张脸生得英俊,气质纯粹干净,像极了陆宥恩之前塞给她看的那些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你就是她哥?”流氓一通打量。   少年逼近上前,遮住不怀好意落在明栀身上的视线,“我在问你,想对我两个妹妹做什么?”   少年身后跟着几名黑人保镖,那压人的气势不容小觑。   手里两个女款包包被夺,流氓们狼狈稳住趔趄的身形,啐了声晦气,拔腿就跑。   包包递到少年手上,转而交给明栀和陆宥恩。   “别担心,他们跑不了,我会抓住他们,让他们给你道歉。”   话是直勾勾盯着对明栀说的。   “你刚才很勇敢,一直在保护妹妹,我看到了。”   “你叫什么?”   这少年虽然看起来温和无害,但明栀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她很讨厌的虚伪气息。   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明栀礼貌的道了声谢,说:“我哥哥确实在这附近,我们这么久不回去,他应该在找我们了,再不回去要挨骂了。”   “道谢的事,我会让哥哥亲自来一趟……”   “道谢的事不着急。”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   “出了这档子事,你肯定吓到了,刚巧这家俱乐部是我朋友的,算是监管不力的补偿,请允许我请你们喝点东西,压压惊,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至于你们想去找哥哥的事,我会亲自送你们过去,免得再发生刚才的事,毕竟出了俱乐部我可就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了,只有亲自跟着。”   明栀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这人做的事,和刚才那群流氓没有任何区别,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罢了。   少年身后的保镖围了上来,这群人比刚才的更难缠、更不好惹。   包包已经拿在了手里,明栀隔着软皮摸到里面的手机。   她必须找机会和靖州哥哥联系。   ‘啪、啪——’   慢条斯理的拍手声,适时击破了当下僵持的紧张氛围。   明栀循声看去,只见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男人。   夜深时分,聚光灯从他身后打过来,逆着光,明栀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鬼使神差的从他身上感知到一股邪气与英正糅杂的复杂气势。   肩膀宽阔平直,坐姿慵懒,长腿肆意敞开着。   不仅好看,声音也浑,“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几天不见,赵羡真,我居然不知道娱乐圈欠了你一把顶流交椅。”   男人还没起身,就已经引得赵羡真跳脚,指着看台大叫:“你!你怎么在这?!你跟踪我来的!”   见到蔺司衡,赵羡真几乎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脸上虚假的温和碎出裂隙,狰狞溢出。   “你跟踪我想干什么!”   “搞你啊,还能干什么?”   说着话,男人起身。   比起少年,男人身上更有种进狱系的摄人气质。   陆宥恩害怕的扯了扯明栀的衣袖,“小栀,好像越来越乱了,怎么办?”   明栀握住陆宥恩的手,“别怕,我们见机行事。”   安抚间,男人已经来到了她们身边。   一股冷檀伴着伏特加的淡淡酒香被夜风吹来,明栀素来不喜酒气,但这一次奇异的没觉得难闻作呕。   蔺司衡走路的步子透着懒倦,跟没支棱起骨头似的,丝毫没把严阵以待的赵羡真放在眼里,“我这人就喜欢搞爱出风头的刺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可把你的猪脑累坏了吧?”   从小到大,赵羡真就没在嘴皮子上赢过蔺司衡,他不想和他争辩,也自知继续争辩只会丢人现眼。   他看了一眼蔺司衡身旁那娇滴滴的小姑娘。   让他放弃,他真不甘心。   他很久没遇到这么合他心意的女人了,大老远一看见就来了感觉,不弄到手搞一搞,他压不下这股火!   眼珠子一转,想到今夜原本的计划,赵羡真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这是蔺司衡他自己送上门来当替死鬼的,可怪不得他!   “既然你也看上了,那老规矩,咱们公平竞争,赌一把,谁赢了归谁。”   看没看上的,只是赵羡真激蔺司衡上当的借口。   但蔺司衡没有否认,蔑视一笑,“就凭你?”   什么意思?   他真瞧上了?!   所以蔺司衡出来,是学他英雄救美?   从小到大,赵羡真一向以争赢蔺司衡压他一头为乐。   眼下机会送到了眼前,争抢的劲一下迸发而出。   赵羡真一脸拱火欠打的笑,“别说什么就凭我这种话,今儿就凭我,你要是没本事和我赌,就赶紧闪开!”   蔺司衡懒得搭理他,偏头看向明栀,问:“你说,要不要和他玩玩?”   虽然不知眼前这男人的底细,但直觉告诉明栀,他在帮她们解决麻烦。   少年丑恶的嘴脸,一看就没安好心,答应他指不定要吃什么闷亏。   明栀摇头,“不要上他的当意气用事。”   蔺司衡想起刚才在看台上,看到她明明怕死了,还拼命护着身后的小丫头。   这会又来保护他了。   可爱得他要死了。   “我跟你玩。”   明栀:“……!”   这人怎么说不听呢!   赛车俱乐部里,玩的无外乎是赛车。   赵羡真自蔺司衡答应了他的邀请后,就一副小人得逞的模样。   明栀总觉得要出事,她走到男人身边劝说,希望他不要逞强。   “你别冲动,我哥哥就在这附近出差工作,我可以联系他过来,很快的,你不必冒险帮我们。”   男人只深深看她一眼,随即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去看台上坐好,十二点前保证送你们回家。”   如明栀不安预料的,比赛进行中,果然出了意外。   在赛车转过第三圈时,蔺司衡的刹车油开始外漏。   车速一直在涨,哪怕是明栀这种门外汉,也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驾车进站,避免车速过快,撞上水泥护墙。   可他偏没有。   在第四个左转时,他反而猛踩油门,轮胎尖啸着烧出青烟,车身像一道鬼影横向滑过弯心。   这一操作看得人倒吸冷气。   男人就是这种面子大过天的生物,尤其是在他们看中的女人面前。   听到身后人对蔺司衡车毁人亡的下场预判,明栀一双手捏紧了裙角。   但更让明栀意外的,是男人不要命一般反常规操作下取得的结果,失控的车速反倒促成了男人的得胜。   最后一圈率先跑完,车身径直冲向缓冲区,剧烈的颠簸后,引擎盖冒着白烟,成功停了下来。   “……赢了!”   “他赢了!”   在陆宥恩激动的欢呼声中,有些变形的驾驶舱门从里面一脚踹开。   完全不似明栀被揪着心的紧张,男人动作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时速三百的生死之战。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但凡他手抖一下、心慌一点,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他现在已经死了。   甩了甩头,乌黑的发丝被风理顺,脱了外套露出的贴身黑T勾勒出紧实的肩背与腰腹线条,充满攻击性的荷尔蒙爆棚。   蔺司衡看到小姑娘朝他跑来,眼圈红红的,似乎急的要哭了。   不会挨骂吧?   莫名其妙的,心里居然有点期待。   脸颊有液体滑下。   蔺司衡随手抹了下,是血。   他‘啧’了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蹭伤的。   “你别用手乱碰!”   小姑娘包里有创可贴。   粉粉的,小小的,还印着一只小白兔。   小孩的玩意就是幼稚。   这玩意贴脸上像什么样子?   但腰杆很诚实的塌了下去,声也不吭的任那软乎乎的小手在他脸上摆弄。   触碰到他的刹那,蔺司衡明显感觉到自己腰眼一麻,心更是不受控制的酥了大半。   小姑娘什么都不知,贴完创可贴,转身就要走。   他叫住她:“一个创可贴就完了?” 第486章 番外8 当眼珠子宝贝着呢吧   听得出不满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明栀驻足时,男人已经追到了她身后。   回眸,一步之隔,超越了陌生人的正常社交距离,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栀更清楚的嗅到了他身上的冷檀香,抬眸解释,“我没想走,我只是想去叫医生过来,你受伤了。”   一点小口子,这算哪门子伤?   小姑娘秀气的眉毛严肃的皱着,说话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钩子似的,精准的钓住他。   蔺司衡远没有明栀这么淡然,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有那么一刹那,他真怕这动静吵到她。   别他爹的跳了!   气急败坏的想把他胸腔里的那块不安分的软肉挖出来扔地上。   “叫什么?”   “……明栀。”   “哪两个字?”   小姑娘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老老实实说:“明天的明,栀子花的栀。”   男人一副文盲的架势,睁眼说瞎话,“没听懂,敲出来。”   手机摆在眼前,那界面赫然是通讯录联系人名字的输入框。   明栀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神示意她快点。   明栀默默吐了口气,葱白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打完自己的名字,拿给他看,“这两个字。”   男人眼里的笑意正在扩大,“继续。”   继续?   联系人名字下面是号码。   明栀犹豫了一刹,“你想和我交朋友吗?”   “不可以吗?”男人眼眸桀亮,懒洋洋的笑里透着几许不易让人察觉的认真,“觉得我不像好人?”   “那倒没有。”   比起刚才那少年,直觉告诉明栀,眼前的男人对她并没有危险的恶意。   她只是感觉怪怪的。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她的联系方式?   他难道打算之后和她通电话聊天吗?   出于被救的礼貌,明栀手机号码输入通讯录。   全程,陆宥恩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吭声发言。   她这人实打实的慕强又颜控。   当初那么快接受陆靖州是她哥哥,很大一部分功劳归于他那张出众的脸和满身上位者的气势。   刚才蔺司衡那一番绝地反胜的操作惊艳到了她,他在她心里的直线攀升,不过一会的功夫,地位就和她哥哥不相上下。   他和明栀的互动更是让她按捺不住想要尖叫。   太般配了!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脑补出一大篇凶猛狞猫和乖乖小兔的黏糊窝里故事。   嘴巴撇来撇去,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住疯狂想要翘起的嘴角,一扭头,对上男人挑着眉打量她的眼神。   “到我了是吗?”   陆宥恩一点也不抗拒留下联系方式,自觉伸出手。   还没碰到呢,男人忽然使坏一下把手机抽走,转手就收进了口袋。   陆宥恩:“……?”   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歪嘴油壶的电话号码他要来干什么?   蔺司衡扬了扬下巴,“你哥快来了,还不准备跑吗?”   “我哥?你认识我哥?”   蔺司衡没有回答,他看着明栀,“知道我叫什么吗?”   明栀怎么可能知道。   男人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纯黑色的手帕。   叠的四四方方的。   明栀不明所以。   下一秒,手腕隔着袖子被他握起,手帕稳稳置于她掌心。   手帕展开,男人已经转身走远,但他比夜风稍暖一些的体温正在明栀掌心散开。   手帕上有用银色珠光笔写下的字,是他的名字,笔锋嚣扈,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写的。   陆宥恩凑过来看,忽然惊呼,“蔺司衡!他就是蔺司衡!?”   明栀奇怪陆宥恩的一惊一乍,后者拍着她的肩膀解释,“他是蔺家哥哥,我哥的好兄弟!”   “他和我哥关系超好的,认识好多年了,经常一起约着玩。”   “我经常听管家阿姨提起他,他很厉害的,和我哥一样厉害。”   “原来是认出了我们吗?这下彻底放心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招惹了恶霸!”   蔺司衡……   和靖州哥哥认识。   所以要她联系方式根本不是想要后续的报酬。   蔺司衡才离开不久,陆靖州就到了。   陆宥恩试图逃跑的计划胎死腹中,毫不意外的被陆靖州劈头盖脸一顿骂。   而当她不经意看到他看明栀的眼神后,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油然而生。   明栀被陆靖州亲自送回了酒店宿舍。   夏令营住宿是单人间,明栀的房间就在陆宥恩的隔壁。   一路上,明栀总觉得陆靖州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亲妹妹和外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当下只剩两人独处,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是批评吗?   明栀知道自己这次确实错了。   回想认识这么久以来,陆靖州一句重一点的话都没对她说过。   他对她永远抱有十足的耐心,永远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永远温文儒雅。   他送陆宥恩的东西,不夸张的说,她也有。   单独给她时她不收,事后也一定会通过陆宥恩转送给她。   她想,如果她有哥哥,对方怕是也没办法做到像他这样。   这也使得她更加羞愧,道歉的话就在嘴边。   可陆靖州什么都没说。   看着他落拓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明栀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落寞酸楚的气息。   靖州哥哥在为什么事为难伤心吗?   【安全到家了吗?】   关好宿舍的门,明栀包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有消息进来。   【我是蔺司衡。】   怕她误以为是骚扰短信,对方紧接着自我介绍。   明栀知道是他。   犹豫了下,考虑到蔺司衡和陆靖州的关系,她礼貌回复,【已经到宿舍了。】   【谢谢你今晚的仗义出手,暂时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蔺司衡这边,收到小姑娘的消息时,蔺巡正张罗着他当地的狐朋狗友组局聚会。   和以往一样,闹哄哄进来的女人一见了蔺司衡,眼神不约而同的变了,流露出惊讶垂涎之色。   她们倒是没胆子跑过来勾缠,但那偷瞄的眼神也足够让蔺司衡厌恶了。   “把乱七八糟的人都弄走!”   蔺巡左手美人右手美酒,正准备乐呢,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歪着脑袋‘啊?’了声。   弄走?   他没听错吧?   弄走了谁陪他们玩啊。   夜世界的下半场才刚开始呢。   蔺司衡说话向来极有分量,蔺巡问了句试图确认,前者懒得搭理。   确定他堂哥肯定听见了,蔺巡不敢不听,插科打诨的笑着把一群姐姐妹妹送出房间。   回来时,他堂哥还在那捧着手机看呢。   哥几个都是混迹情场的老手,哪能不清楚在这背后代表什么。   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就确定,“有情况!”   “衡哥!你不对劲,好好的怎么洁身自好起来了,有嫂子管着了!”   蔺司衡直接无视这聒噪的喇叭。   小姑娘礼貌的回复完他之后就没了下文。   十分钟过去了,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发下一句了。   她不是觉得他伤着了吗,不打算关心一下?   是累了困了吗?   眼巴巴等消息那架势,蔺巡可太想知道怎么回事了,换了个方向趴在蔺司衡身边,“衡哥你不会是有了喜欢的女人了吧?”   蔺司衡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见到她的时候心脏乱跳算喜欢吗?”   蔺巡心里‘卧槽’了声,竟然搭理他了!   “怎么个乱法您形容一下?”   “是不是上蹿下跳,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是不是还伴随着喘不上气的症状?浑身发热,下边抬头,想拉她到床上大战三百回合,*个昏天黑地不死不休!”   露骨的说辞换来了蔺司衡一记森冷的眼刀,蔺巡立刻闭嘴。   不过……没否认。   好家伙!   还有这种女人呢?   蔺巡兴奋极了,“衡哥,您这一准的喜欢上了,喜欢死了!”   “这么喜欢干脆把人带来啊,让我们也瞧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完才想起来他们没在国内。   追问:“嫂子人在这附近吗?”   “没在附近开个视频也行?嫂子应该没睡吧?”   睡了也给闹起来!   蔺巡觉得那女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下午他衡哥还一步三摇花花公子一个呢,晚上就守身如玉了,连喜没喜欢都没来得及搞清楚,肯定是刚见的面。   一见钟情啊。   那得是多好看?   蔺巡急赤白脸的去抢手机,结果就是屁股被狠踹一脚,“滚边去,别打搅她睡觉长个!”   蔺巡趴地上一愣,“还在长个?”   “嚯!养成系!”   蔺巡玩的花,倒是什么都能接受。   只是还没爬起来呢,又遭抱枕飞砸的迎头痛击,蔺司衡正声警告:“对她尊重点,她有家,轮不到我养,少败坏她清誉!”   蔺巡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多冒犯吧?   不过他哥觉得不尊重那就是不尊重。   败坏清誉都出来了,当眼珠子宝贝着呢吧!   琢磨着教他衡哥撩骚女人的话也咽了回去,他有种直觉,他小嫂子长大之前,他堂哥绝对不会挑破这层纸。   不过情哥哥不能有,好哥哥肯定少不了。   他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   陆靖州那边。   送明栀回房间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有上百年历史的欧式复古庭院里,昏暗的月光不甚明亮,只让人依稀看到一抹宽阔的身姿矗立在树下。   他指尖明明灭灭燃着一点雪茄猩红,没有吸,就那么烧着,目光望向明栀房间的窗。   她和蔺司衡见面了。   不仅见了面,蔺司衡还主动要走了她的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陆靖州更清楚。   上一世爱上她的人,这一世依旧会钟情于她,哪怕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陆靖州可以确定蔺司衡没有重生。   其实想也是,有她在,蔺司衡怎么舍得死呢?   没死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陆靖州不得不承认,上一世,蔺司衡得到了明栀怜悯、愧疚,甚至是她的心。   旁观者清,明栀最终改变计划,选择保全蔺司衡,足以证明蔺司衡在她心里的重要。   这一世,她还会爱上蔺司衡吗?   深黑色的瞳孔像一口枯井,无边的绝望僵扯着心脏的某一处。   他喃喃哀求,“栀栀,我不求你独爱我,只求你可以分我一些目光。”   “只要被允许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不介意他们之间还有其他人。 第487章 番外9 是我的,给我亲亲   被明家收养的第三年,明栀参加了一场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考试。   这一年盛夏来得早,六月的太阳已然炽烈,如同少女的青春一般绚烂,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巧的是,她和陈见津的考场紧挨着,这使得明栀原本有一些些紧张的情绪,彻底消散。   “别紧张,就当是普通的一次小考,咱们小栀班长成绩稳着呢,一定能拿满分!”   要说这世上谁对她最抱有自信,陈见津肯定能排前三。   “那就借你吉言哦,让我写出满分的作文,这个夏天大家口口相传!”   每次进考场前,明栀见到的最后一个人都是陈见津,微笑着向她挥手。   最后一场结束出考场后,她见到的第一人也是他。   少年穿着简单干净白T,个子高瘦颀长,乌发朗眉,样貌出众到混在一堆家长里发着光一样,一眼就能看到。   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抬步朝她走来。   他身上没见有书包,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看那样子,完全不像是才从考场出来,而是等了好久。   站定到跟前,他手里捧着花,递给她。   那花很漂亮,明栀下意识接过,“给我的?”   少年嗓音清哑,“给你的。”   “你和我都参加了考试,你从哪买的花?”   这附近有花店吗?   陈见津伸手去摘她肩膀上的书包,熟练地把她的粉色书包往自己身背,“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那是……   明栀忽然想起今年春天郁金香成簇盛开时,他一边拍照欣赏,一边问她种花的技巧,问得很详细,好似要自己大干一场。   难道是他种的?   花很鲜嫩,一看就是刚从枝丫上采摘下来的……这花,该不会是他自己包的吧?   明栀惊道:“你提前交卷了?!”   陈见津往旁边侧了一步,为她遮住烈日的侵扰,身上的薄荷清香送来丝丝清爽。   “放心吧,不会耽搁和你一起报名帝大,九月咱们还一起上下学。”   这点明栀并不存疑,少年的成绩常年霸榜第一,按往常,他可以走保送这条路,可因为她放弃了保送选择参加考试,他也和她走了一样的路。   仔细回想,无论她做什么,他好像都和她并肩同行。   相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两人在学校里,几乎形影不离。   要么是同桌,要么是前后桌,就连课外实践活动,他们也是同一小组的搭档。   长此以往攒下的默契,让他们不说心有灵犀,但对视一眼,就能大差不差猜到对方的想法。   明栀不是傻瓜,况且也有周围的同学时不时提醒她——陈见津喜欢她。   “小栀!见津,这里!”   路对面,忽然传来明爷爷的喊声。   明栀转身就看到了穿旗袍的爷爷,还有一看到爷爷就嫌弃翻白眼的奶奶。   看到爷爷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明栀和陈见津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   开车的司机是陆靖州。   他拎着饮料,一人一杯分给他们,连陈见津的份也准备了。   这些年,明栀时常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好像很不对付。   但无论是她私下单独问他们,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戳破,他们都会矢口否认,还装的关系很好,勾肩搭背。   一次两次还能被搪塞过去,次数多了,明栀就不再认为是错觉了。   至于不对付的原因,如今她已经知晓了答案。   靖州哥哥也喜欢她。   这是陆宥恩前不久告诉她的。   她很期待她能嫁给陆靖州,做她的嫂子。   还说她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去北欧夏令营那次,她就觉得陆靖州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情敌之间,互相怎么会看对方顺眼?   这让明栀很为难。   她不希望陈见津和陆靖州成为敌人,更不希望伤害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鲜榨芒果汁清甜,芋圆软弹,猛吸一大口,暑气全散了。   刚上车,明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考完了吧?有礼物送你,记得查收。】   发消息的是蔺司衡。   自从夏令营一别,她和蔺司衡就没断过联系。   蔺司衡对她的感情,也是她最先察觉意识到的。   非亲非故,一个异性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呢?   每天没有话也要找话,一些无聊的小事也十分感兴趣,问来问去不嫌烦。   答案无非只有那一个。   他们都喜欢她,却不知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一直为一个人留着。   是罗祁。   但想起他,明栀心里总会激发一些负面情绪,自卑、敏感、紧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明栀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罗祁早已经知道了她搬来帝都住的事,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却不多。   罗家不许,是最大的阻碍。   告知罗祁她被明家收养后的第二次见面,罗祁被一通电话叫走后,罗母趾高气扬的带着人出现在了明栀面前。   众目睽睽把她堵在街角。   仍旧是那让她极不舒服的扫视,鼻腔里发出轻蔑的气音,就差指着鼻子骂她,说她不怀好意,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勾引男人。   如果不是蔺司衡恰好路过,罗祁的母亲和姑姑被他吸引去讨好巴结,那天,她一定会被撕破雨伞,淋成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当着罗母的面,蔺司衡把她带离了那窒息之地。   她和罗祁没能按照约定一起去的游乐园,蔺司衡陪着她玩了一整天。   出于对她自尊心的维护,他一个字都没多问。   只在那天快要分别的时候,他扮作一点也不搞笑的小丑,变魔术告诉她她优秀又漂亮。   而事后,她并没有等来罗祁的解释和道歉。   可能从头到尾,罗祁都不知道她受了委屈。   他也从没一刻,真正付诸行动去解决她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   靖州哥哥也曾告诉她,不要把任何人当做是唯一的奋斗目标和精神支柱。   人活着,要努力寻找、建立更多的支点。   一如现在的她,有时刻支持她的家人、朋友,有满怀斗志想要实现的梦想,有足够多取悦自己的兴趣爱好。   每一天,她都过得充实有意义。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了。   明栀联系罗祁、想要和他倾诉的冲动越来越弱,想起他的次数也慢慢不再频繁。   但听说罗祁订婚的消息时,明栀还是难过了一阵子。   她少女时期的梦,破灭了。   仍记得当初从明爷爷那得知,他们一家要来帝都,她第一反应是,她能离罗祁更近一步了。   而现在、未来,罗祁要和别人组建家庭,成为别人的丈夫。   他们之间从此陌路。   明栀的伤心没有逃过陆宥恩的眼睛,作为知晓明栀秘密的好朋友,陆宥恩心疼又气愤。   罗祁有什么好?   那就是一个支棱不起来的烂人!   两人都已经成年,可以去酒吧放纵,心里有苦闷就要宣泄出来。   陆宥恩试探着提出去酒吧,明栀一口就答应了。   前脚刚到,后脚蔺司衡就来了。   发现有人在看她们时,一开始,陆宥恩吓了一跳,以为又招惹到了麻烦。   但当她看到蔺司衡冲她举杯,她心一下放回了肚子里。   衬衫墨镜往那一坐,这么久不见,这男人依旧帅得人神共愤。   但蔺司衡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一个保护神一样默默守护,镇住在场所有不怀好意的人。   没有出面硬刷存在感,分寸把持得极好。   陆宥恩其实真的挺为难的。   她期待明栀嫁给陆靖州,当她的嫂子,她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可又觉得明栀和蔺司衡也很般配。   两个人都对明栀无微不至。   到底选谁好呢?   放心把人交给蔺司衡,陆宥恩离开了。   小姑娘喝得有些醉了,但万幸还能认出他。   而酒壮怂人胆,她喊了他一声‘蔺司衡’,摇摇晃晃站起来。   脚步虚浮,差点歪倒的瞬间,蔺司衡扶住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这是他第一次越界碰触她。   比他预想的柔软一万倍。   纯与欲的威力重塑了他整个幻想而出的世界,更美好,更让他渴望,脖颈间的脉搏又重又快。   她丝毫不知,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含糊不清问:“你是……喜欢我吗?”   蔺司衡闻言一怔,不想承认自己方寸大乱了刹那。   把她抱在椅子上坐好。   扭头,跟酒保要了个杯子,倒出他自己熬的醒酒汤,他恢复了一贯的散漫,“很不明显吗?”   “这是什么?”她盯着杯子问。   “喝了让你睡醒不头疼的好东西。”   “好东西?那我要尝一点……”   两只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那滋味想来是合了她的口味,没一会就仰着脖子喝光了。   ‘啪’把杯子放到桌上,“好东西,还要一杯。”   迷迷瞪瞪的样子,完全忘了她刚才问了什么。   蔺司衡给她添满,不想错过这机会,“世上男人千千万,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我可以暂时当你排解郁闷的消遣,试试?”   “不收你钱。”   还可以倒贴钱。   蔺司衡期待她能说‘好’,可无端的,小姑娘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可他转头就要去娶别人……”   听到小姑娘的哭诉,蔺司衡心里有愧疚,但不多。   之所以愧疚,是因为这桩婚事,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罗祁要娶的,是穆市长身边二把手的千金。   穆市长在军政两界的地位不必多说。   自从见过罗母对小姑娘的刁难,蔺家就再没有对罗家进行过任何帮扶。   这就使得穆市长身边二把手对于罗家而言,也算高攀。   “你确定要娶宋家千金?”   知晓明栀对罗祁的心思,哪怕心里醋得要命,蔺司衡还是叫了罗祁出来,问他的意向。   罗祁竟是丝毫不见犹豫,“我只有先走上高位,才有资格要我想要的。”   他想要的?   明栀吗?   蔺司衡那时起了杀心。   他如珠如宝珍视的小姑娘,凭什么收二手货,当烂男人的接盘侠?   他、陆靖州,还有那个背地里使阴招的陈见津,哪个不比罗祁强?   别的不提,最起码干净,不会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我可以促成罗宋两家的联姻,但仅此一次,之后我与罗家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   罗祁他放弃了,就别想再回头。   恩情已报,事后陈见津如何针对罗家,他也不会再管。   安慰着,小姑娘终于不再哭泣。   蔺司衡见机问:“明栀,我喜欢你,认真的,你考虑考虑我?”   明栀半晌才抬头。   蔺司衡以为她刚才在考虑,这会终于要给他答复。   在外再游刃有余、嚣张跋扈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求一份怜爱时也会紧张,呼吸都绷了起来。   可不想小姑娘醉的比刚才更厉害,连他是谁都分不清了。   她歪头盯着他,目光痴痴,“这么漂亮的嘴巴嘚吧嘚吧在说什么啊,你是……宥恩点的小模子吗?”   “花钱了,是我的,给我亲亲。” 第488章 番外if线(完)   暑去秋意来,农历七月初,正是七夕将至的好时节。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周时间,明栀不得不结束自己独行欧洲的旅行挑战,撘飞机回国。   将上飞机时,明栀就收到了陆靖州发来的消息,预祝她一路顺风的同时,还问她航班几点到达,他想来接她。   明栀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飞机准点落地。   明栀不确定陆靖州是不是已经来了,以他的能力,想知道她几时落地,轻而易举。   在机场免税店待了快两个小时,期间没收到陆靖州任何询问的消息,明栀浅浅松了口气。   出了机场,叫了出租车,明栀报了回家的地址,上车系好安全带。   司机是个热情的姐姐,帮她放好行李后,一边掉头一边和她打招呼。   问她从哪来,是探亲还是家就在这,正聊着,明栀的手机传来震动。   明栀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点开微信,是陈见津发来了语音消息。   明栀紧抿着唇瓣,猜测陈见津不会也是知道她回国,要来接她吧?   犹豫了下,还是掏出耳机,点开了语音条。   少年的声音传出:“刚才陪外婆上山,在半山坡发现一只受了伤的白兔,栀栀是想救一救,还是晚上吃一锅麻辣兔头?”   “吃麻辣兔头的话,一只怕是不够,我待会去菜市场再买几只。”   兔子的照片拍得又软又白,眼神可怜兮兮,哪有要吃的意思,分明是在勾引她联系他。   有时候,明栀觉得陈见津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无害,这人一肚子腹黑坏水。   确定不是要来接她,明栀闭上眼睛。   假寐,脑子里乱作一团,逃避了一两个月的问题,至今没能解决。   她必须承认她在躲着他们。   之所以这么做,全因从她正式踏足成年人的世界后,他们的感情也不再收着掩着。   六月的考试结束后,她先是收到了陆靖州送她的项链。   墨蓝色天鹅绒质地的精致小盒子里,收着一条末端呈水滴形的钻石项链。   抛开点缀的碎钻,主石是将近10克拉的粉钻,净度与切割都将贵重渲染得淋漓尽致。   项链取名为‘挚爱’。   钻石腰部,隐秘的刻有她的名字,旋转到特殊的角度,那华丽的字迹会与火彩一同绽放,世间独一无二。   其后,陈见津也不甘势弱,在烟火大会上,借漫天火光,向她求爱。   陈见津并没有借人多势众逼迫她接受他。   他将她带到帝都最高的山上,纵览满城繁华,问她是否能接受他的心意。   事后,两个男人都说给她考虑的时间。   明栀能考虑出什么结果呢?   加之还发生了强吻蔺司衡那档子事儿,明栀一时间方寸大乱,索性逃了。   机场距离明家别墅,有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   一整段路,除了刚上车时收到了陈见津的消息,后半程一直很安静。   明栀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   殊不知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明栀买机票前,并没有特意关注过节日信息,她拖到了不能再拖,买了不耽误开学的最后一班机票。   今早要出发时,看到手机上的亮屏提示,才知今天是七夕。   “妹妹你快看!路边站着一跟电影明星似的男的!”   “哎哟我没看错吧,这世上真有不打滤镜也这么帅的男人?”   “好家伙,抱着那么大捧玫瑰花,哪家姐妹好本事,艳福真不浅!”   “我要能拿下这样的男的,出租车轱辘跑烂了我也愿意赚钱养他!”   司机姐姐只顾着看路边的帅哥了,连什么时候明栀给了她转了车费都不知道,直到明栀下车,她才手忙脚乱的去帮忙提后备箱的行李。   行李交给明栀,一回头就见那路边宽肩窄腰的帅哥,捧着一束红得发黑的玫瑰,朝她们走来。   那艳福不浅的女人,可不就是明栀么。   “舍得回来了?”   对上蔺司衡那双幽怨的眼睛,明栀讪讪,“……好久不见。”   和蔺司衡一别,一月有余。   自从那天在酒吧发酒疯把人强吻一通,她就再没和他见过面,连消息也是能不回就不回,和人间蒸发差不大多。   玫瑰花递出去,明栀迟迟没有接。   蔺司衡也不往回收手,问:“那天我被你亲得那么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给我个名分?”   旁边刚上车不舍得走的司机姐姐刚把车窗降下来,听到这话,眼睛向明栀投来吾辈楷模的注目礼。   明栀:“……”   蔺司衡来讨要名分这一行为,其实一点也不过分。   至于她亲的有多狠,明栀其实有点印象。   咬破了他嘴唇不说,还非拖着他离开酒吧,往隔壁酒店里钻。   假如蔺司衡不是个正人君子,那晚他真可能清白不保,被她吃干抹净。   不过说是没做到那一步,也和吃干抹净差不多了。   次日一早,仓促逃离,她手机里收到几张蔺司衡发来的照片,张张让她面红耳赤。   男人脖子上朵朵吻痕如雪地里的红梅盛放,就连他傲人的胸肌上都有她的牙印。   蔺司衡并非不知道明栀一个人出国是因为什么,也并非不知她纠结的点在哪。   抱着玫瑰,一手握紧她的手,他说:“栀栀,你只需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她怎么会讨厌他?   明栀摇头。   她觉得,她可能是个不可饶恕的渣女。   靖州哥哥稳重。   陈见津体贴。   蔺司衡更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完美情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极好,好到让她舍不下任何一个。   罗祁订婚的事,让她意识到,不管双方从前的关系有多好,各自成家以后都会变成路人。   她不想和他们形同陌路。   她给不出答复,做不出取舍,就只能当缩头乌龟。   好像拖着不处理,就能一直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此刻,蔺司衡追到了跟前。   每到了要做出决断的时候,明栀都很讨厌自己。   她怎么能这么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呢?   有一个还不够吗?   多了她顾得过来吗?   顾不过来的结果只会是搞砸一切,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恨上她。   低头不语,明栀一味的自责着,完全没想过,是那几个男人在刻意引诱她。   她才刚成年的没几天,单纯不经事,哪里逃得过这些男人狡猾布下的天罗地网?   “既然不讨厌,那就试着接纳我。”   握住她手的大掌松开,蔺司衡上前一步单臂搂住她的腰,他在她耳边起誓一般承诺:   “不要为难,无论你之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和我在一起?”   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蔺司衡吻住她的唇。   而她只挣扎了片刻,就抗不住他的强势,任由他的舌尖抵进唇齿,气喘吁吁揪紧他的衬衫。   把行李送回家中,玫瑰花被蔺司衡插进花瓶,亲自摆到了明栀的卧室。   好不容易得了明栀的松口,趁明栀在卫生间沐浴更衣,蔺司衡刻不容缓的把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   先是换了朋友圈的背景图。   一张他在北欧初见明栀时,远远拍下的单人照。   记录下来的不止是她闯入他眼中的美,更有他那一刻攀升的心跳。   之后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他,一口气连发三条置顶。   ——有主了。   ——我说,我有主了。   ——老婆瞧上我了,打今儿起,以后每年都过情人节。   明栀不知蔺司衡发朋友圈的事,更不知帝都社交圈里地震一般的动荡。   她被蔺司衡带去了一家私人餐厅吃饭,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送她回家。   家里没人在家,爷爷奶奶也出去过七夕了,两人报了海岛三日游的旅行团,今天是出发第一天。   也幸好没人,不然明栀一定不敢堂而皇之的回家。   刚进门,放下包包,她摸着被蔺司衡如狼似虎般吻肿的唇,身后传来手机铃声。   一开始,明栀误以为是蔺司衡。   从她半推半就的接受了他,他就变得格外粘人。   可拿起手机,才发现,打来电话的是陆靖州。   强行被忽视的为难,卷土重来。   第一通电话,在明栀的犹豫中错过了。   陆靖州并没有打第二通,而是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消息。   “我有看到你之前发的朋友圈,猜你对天文学很感兴趣。”   “今晚天气不错,视宁度也好,看木星和土星应该都很清楚,天文望远镜就在我家天台,过来看看?”   望远镜什么的,只是个借口。   靖州哥哥不会不清楚今天见面意味着什么,他也想像蔺司衡那样,跟她要一个名分。   心情无端有些闷堵。   她和靖州哥哥之间的关系,可能只能止步于兄妹之情了。   “栀栀,无论如何,看到消息后给我个答复好吗?”   明栀抿直唇角,这半天紧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   她想,既然已经接受了蔺司衡,也是时候给其他人一声答复了。   半小时后,明栀整理好自己,镜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出门,来到陆家别墅。   陆家同样只有陆靖州一人在家,明栀找到陆靖州时,他正在躬身站在天文望远镜前。   明栀最近确实对天文学很感兴趣,做过很多相关的研究,以至于她一眼就辨认出了眼前这架望远镜的型号。   堪称顶配。   无论是精细度还是价格,都远高于她之前在天文馆用过的那一架。   胸口闷堵的情绪更加严重。   眼前的男人,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压下酸涩,明栀走过去,看了一会,说:“这不是观察木星的参数。”   陆靖州没有否认,也并没有调整参数,等他终于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好,他招手让明栀过来看。   明栀看到的是一颗全然陌生的星星。   “这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栀栀,和我在一起好吗?”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不小心碰到了哪,明栀眼前的视野从那单独一颗的星星,变成了一整片璀璨的星系。   更郑重的告白,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说过。   她听得心跳失序,也仍然记得那次她没有给出答复后,他强颜欢笑的样子。   让她心疼,歉疚。   她不想再看到他流露出同样的神情,很想给他满意的答复,可……她已经和蔺司衡在一起了。   她同样也不想蔺司衡伤心失望。   脑子里一团乱。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这里。   后退。   却不想退到另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腰畔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明栀快速回头,就见少年低头正在冲她笑。   “陈见津!你怎么在这?”   少年拎起笼子给她看,里面赫然装着那只受伤的白兔,“养起来,还是吃麻辣兔头,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这也是借口。   笼子搁在地上,笼门都没打开,明栀看到少年一脸委屈的走近她,问:   “蔺司衡这小三都有名分了,我和陆叔什么时候能转正?”   一句话里槽点太多,明栀一时不知先纠正哪一点。   陆靖州也在向她走来,“蔺司衡有没有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尊重并接受?”   确实说过。   但……那又怎样?   陈见津适时解释:“都接受的意思是,他一点也不介意你家里多两个属于我们的床位。”   关于这一点,三个男人私下达成过会晤。   那时明栀刚逃出国不久。   是独揽明月,还是博一丝清辉永存,哪种可能,哪种不可能,他们心里门清。   “虽然你们比我出现得早,但我最先把初吻给了她,所以我要做大。”   听蔺司衡这么说,陆靖州与陈见津对视一眼,面上俱是不忿,但心里其实无甚异议。   这一世能得到她的垂爱,不再求而不得,已经是上天开恩,他们哪还敢奢求更多?   陆靖州与陈见津的的话,惊得明栀整个世界都在震。   不等她思忖这解释是否有歧义,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他们说得没错,无论老婆做任何决定,我都没有异议,举双手赞同。”   蔺司衡竟然也堂而皇之的走进了陆靖州的家。   七夕这天晚上,夜格外漫长。   “别退了栀栀,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求饶?没用的。”   “宝宝乖一点,我们会轻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