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从饲养哪吒这杀神开始！ 本书作者: 一鸽不鸽 一朝穿越，没赶上唐宋元明清，更没赶上一统天下的秦。 　　白芷悲催的发现自己来到商朝。 　　而且还不一定是正史的商朝。 　　因为…… 　　她穿成了妖怪。 　　而她穿越地点是陈塘关，没错就是那个：是他、是他，我们的小英雄小哪吒的陈塘关。 　　不幸的是：她老家东海的。 　　幸运的是：她跟龙王半毛钱关系都没。 　　如果这样摆烂修炼个几千年，苟到现代也就算了。 但万万没想到，她一时兴趣，好奇的去看了看自家童年男神，就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可能这就是命吧。 　　你以为的哪吒：天真、可爱、懵懵懂懂 　　实际上的哪吒：傲慢、淡漠、桀骜不驯 　　还不如让她围观猴哥来的靠谱！！！ 　　…… 　　摆又摆不烂，死又不敢死，白芷决定先下手为强，她要抱紧童年男神的大腿！ 　　她一定能卷在妖生道路第一线！！！ …… 于是乎，五岁的哪吒身后，就跟了个情绪价值拉满的“跟班” 白芷：哪吒，今天我想造纸！上厕所不用纸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哪吒：用布不好吗？ 白芷：你不懂，借我点三昧真火吧，三包桃酥行不？ 哪吒：五包 白芷：成交！ 而后 混天绫炸了，乾坤圈炸了，哪吒看着窜天而起的三昧真火，发出面无表情的感叹：“嗯，你是准备浴火重生吗？” 白芷：……差点扑街 …… 　　一路带领哪吒成为钱塘关最时尚的崽，可混着混着，她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个哪吒，好像不是个孩子？ 　　急、在线急 　　这个哪吒和历史神话不太一样 　　而且看她的眼神也很诡异 　　在线急，怎么破 —————— 1、哪吒背景借用封神灵珠子投胎 死过一次后，就恢复了灵珠时期记忆 不是小孩子（划重点！！！） 2、哪吒死后重生的长相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3、女主和哪吒感情线，是哪吒死后重生开始 第1章 真是哪吒 确认过眼神，是一路人。…… 　　“陈塘关、这里竟然真的是陈塘关。”没错，就是那个：是他、是他，我们的小朋友小哪吒，降生的陈塘关。 　　在知道这真的是陈塘关，负责统帅的真是李靖——李总兵后，白芷绷不住了。 　　真是扯淡的穿越。 　　问题是，她穿的是哪版的哪吒？封神？79闹海？小英雄哪吒？以上不确定，但可以确定，不是魔童哪吒，因为……东海下没有炼狱。 　　是的，她老家东海的。 　　是的，她是个妖怪。 　　听说她出生时霞光满天，火起千焰，整个东海水面都晕染成艳丽的绯色，星洒漫天，鱼群争游，连龙族都轰动，听起来相当有逼格。 　　结果一出生，经脉尽断，心脏破碎，勉强苟且残喘，就算是修仙，估计修到一半也得死。 　　没错，她不仅变成了妖怪，还是相当废柴的妖怪。 　　运气背到穿越到哪吒家门口，目测也许还是未来哪吒闹海，受牵连的无辜炮灰之一。 　　怎么想都是天崩开局。 　　但，天崩就天崩呗，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啊Q精神，白芷此刻的位置是——李府后门外。 　　她正研究能不能装作仆人偷偷混进去。 　　毕竟那可是哪吒！ 　　谁不想看看真正的哪吒到底长什么样。 　　做人可以死，但死之前，哪吒必须看！ 　　可惜李府内有结界，不能使用妖力，不然变个猫啊、狗的，也就进去了。 　　正当白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目测墙与自己之间的高度差距，思考着要不要爬墙进去…… 　　“你挡路了。”身后冒出一道冷冰冰，但奶声奶气的声音。 　　白芷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孩。 　　还是长相精致可爱，漂亮到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成为童模的小孩。 　　小小少年穿着赤红劲装，下半身黑色灯笼裤，踏着黑靴，打扮意外英气，不然白芷会以为是个女孩。 　　小小一个，站在巷子口的阴影处，抬头，见白芷没动，唇红齿白的小脸皱起，漂亮细长的眼闪过不悦，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眉心带着赤红竖痕，眼尾跟用红色眼影抹过似的。 　　大概四五岁的年纪。 　　只可惜，白芷现在一看到小孩就仿佛得了ptsd。 　　满脑子想的都是：该不会是哪吒？但是这眼神……未免也太桀骜不驯了吧？ 　　白芷低头打量对方。 　　这年代的稚童扎小揪揪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所以眼前的小孩头上也有两个小揪揪，脖子上没项圈，手上也没手环，没穿肚兜，耳朵上也没耳坠，身上更是没有和混天绫有关的东西。 　　确认过眼神，应该不是哪吒。 　　“抱歉抱歉。”白芷立刻退让开。 　　那小孩反而不走了，盯着她看，那眼神，差点让白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角没藏好。 　　角没藏好？ 　　白芷心一咯噔，抬手一摸。 　　“……”完了，还真是！ 　　猛地蹲下身，白芷捂住自己的犄角，内心哀嚎：该死的。 　　她的妖力碰到结界变得不稳定，以至于角暴露了。 　　“你是妖怪吗？”小孩问。 　　“嘘嘘嘘！”心虚不已的白芷生怕他招来路人，调动妖力，“咻”的一下把角变没。 　　摸了摸额头，没了角她也跟着松口气，也幸亏这里除了小孩没其他人。 　　“你知道最近陈塘关有很多人死了吗？”小孩随口说道。 　　白芷一整个震惊脸，脱口而出：“跟我没关系！” 　　小孩扯了个笑容，叫白芷莫名感觉那张可可爱爱的脸上透着阴险，他道：“我要报官。”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啥都没干！”白芷三连拒绝，蹲下身和小孩平视，又觉得自己是妖怪，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拿捏也太蠢了，立刻支棱，张牙舞爪，举起手，故作凶狠：“……小心我吃了你！” 　　小孩满眼不屑：“就你？” 　　这小孩还真不带怕的。 　　恐吓无望，她又不可能真吃小孩，白芷冷静一秒，从百宝香囊里拿出食物一股脑的塞给小孩，公然行贿：“这些给你，你别乱说。” 　　她觉得，以小孩这年纪，就算说她是妖怪，大人们也只会当他是胡言乱语，但最近一段时间，陈塘关是真死了不少人。 　　万一她被抓去见李靖咋办？ 　　保险起见，还是让小孩闭嘴吧，赶紧跑路再说。 　　小孩低头一看，都是些没见过的食物，一边拆开吃，一边嘟囔着：“你该不会打算下毒害我吧？” 　　“……想多了，就你这小身板，害你还需要下毒吗？”白芷吐槽，深觉这小孩诡异的早熟。 　　“倒也是，你要是想害小爷，小爷就先把你杀了。”小孩笑了，长得可可爱爱，说出的话，让白芷后颈发凉，她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该不会真是哪吒吧？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白芷拧着眉，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孩，你叫什么？” 　　千万别是哪吒啊。白芷内心祈祷。 　　“哪吒。” 　　话音刚落，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的外焦里嫩，白芷惊到瞳孔地震。 　　紧接着又听他问：“这是什么？这个好吃！” 　　梗着脖子，无比僵硬，低头看去，只见唇红齿白、淡定无比的小哪吒正拿起她自制的薯片（其实是番薯，跟其他妖怪换的种子，商朝还没番薯）。 　　小、小个鬼！ 　　这是杀神哪吒啊…… 　　“你真是哪吒？”白芷不死心，跟她想象中的哪吒不太一样。 　　虽然很可爱但是……眼神很不可爱。 　　哪吒抬头，察觉到她的纠结，问道：“还有其他叫哪吒的吗？” 　　“那倒也没有。” 　　这么说着，白芷伸手想 要取回自己的百宝香囊，掏点吃的压压惊。 　　某个反客为主的小家伙无比自然的躲开她的手，疑惑：“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我只是给你分了吃的。”白芷脑海中闪过三个大字：熊孩子。 　　确实，无论是原著还是各种二创形象，哪吒一开始好像都是熊孩子设定。 　　正当她哀悼自己的零食再也回不来的时候，哪吒低头看了眼，把百宝香囊还回：“哦，那给你。” 　　白芷：？？？ 　　哪吒他还回来了？！ 　　果然影视作品不可信，哪吒不是纯熊孩子啊！ 　　对方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凭本事长得可爱，还自带童年男神光环，自来熟属性拉满的白芷凑过去搭话：“你刚刚说陈塘关很多百姓死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哪吒干脆利落的回答。 　　白芷塞给他一包商朝版干脆面。 　　哪吒看她一眼，自然咬上一口，两颊鼓囊囊回答道：“我确实不知道，只不过我父亲最近一直在忙这事。” 　　“那你是准备去东海吗？”白芷急忙追问，生怕他是去东海捉妖的，然后一来二去遇上敖丙…… 　　很好，剧情都铺垫好了。 　　结果哪吒诡异抬头看她一眼：“我去东海做什么？” 　　“……”这孩子真能让人哑口无言，白芷心梗，微妙的压低声音：“捉妖呀。” 　　“我为什么要去捉妖？”哪吒反问。 　　很好，问到她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根据各种影视形象里的哪吒来说，都是斩妖除魔的好神仙。 　　不说封神，单从神话来说，从始至终哪吒设定都是杀神，只杀不渡，以杀止杀。 　　白芷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相信影视同人了。 　　哪吒吃完拍拍手，看向眼陷入沉思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 　　“白芷。”对童年男神滤镜八百度，白芷没什么心眼的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你是什么妖怪？”哪吒又问。 　　白芷试图给自己正名：“我不是妖怪，我不吃人。” 　　“那你是什么？”哪吒歪着脑袋，没什么表情的看她。 　　“额——”再次被问沉默，白芷看向可可爱爱但面无表情的小小少年，十分认真但胡扯的回答：“我是你的好朋友！” 　　嗯，人不要脸，可以无敌，妖也是。 　　“……”哪吒纠结了一下，最多一秒，他就无所谓的接受了对方的说法：“好吧，那好朋友，我们走吧。” 　　没想到冷冷淡淡版本的哪吒，这么简单就接受了自己这个“好朋友”，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放在心上，但白芷还有点受宠若惊。 　　见他往前走，三两步追上去，问道：“去哪里？” 　　“捉妖。” 　　“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但，你不是想去吗？” 　　哪吒扭头，疑惑看她，似乎觉得她有点麻烦，多说了几个字：“我带你去看。” 　　虽然不太好，但微妙的，白芷觉得，他这句话的正确意思应该是：我带你去看戏。 　　一人一妖对视。 　　白芷眨眨眼，完全不觉得哪里有毛病：“好耶！” 　　哪吒一副孺子可教的冷淡表情。 　　确认过眼神，是一路人。 第2章 耳朵红了 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别…… 　　陈塘关属于边关，临近东海，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巨大的瀑布形成天然山险。 　　别问为什么以现在的人力，能够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建立城镇和城墙，问就是妖怪都有了，能人异士肯定少不了。 　　总之，陈塘关的地势相当复杂。 　　复杂到白芷找李府，就迷路了两三回。 　　但这回跟着原住民哪吒，她坚信绝对不会…… 　　不会—— 　　不会迷路个鬼！ 　　“你不觉得我们之前好像已经来过这里了吗？”眼看哪吒又要走过，白芷连忙拉住他。 　　哪吒盯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面无表情，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显眼的告示牌，有点眼熟，但不多。 　　“有吗？”他问。 　　白芷用力点头：“绝对有。” 　　“你记错了。”哪吒面不改色。 　　被一个五岁小孩忽悠未免也太蠢了吧？白芷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糖果纸，“你刚扔的。” 　　哪吒凑过去一看，好吧，确实是他扔的。 　　“那就是走过了。”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哪吒从善如流，换一个方向作势继续走，被白芷拦住。 　　她错了，她就不该脑残的来看什么哪吒！ 　　他疑惑看她：“怎么？” 　　“……哪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路痴。”白芷问的相当认真。 　　“路痴？”虽然现在没这个词，但稍微联系一下意思就能明白，哪吒当即眉弓上扬，否认道：“不可能。” 　　“……”很好，回答的这么快，这家伙绝对是路痴。 　　见她不信，哪吒很轻的啧了一声，细长的眼眸扬起，一抬手：“混天绫。” 　　缠绕在他双手两侧，被白芷误认为是红色绑带的绸布开始晃动，一涌而起，如夕阳朝霞般亮眼的赤红呈现在眼前，轻飘如丝绸，表面流动着暗金细纹，视线细细描摹那红绸，眼底闪过惊叹。 　　只见红绫无风自动，缠绕着哪吒落在他两肘间。 　　白芷眼前一亮又一亮，是混天绫！ 　　哪吒的标配之一。 　　满脸期待的看向飘动中的红绫，白芷轻轻戳了戳哪吒的胳膊，带着商量的语气：“我可以摸摸吗？” 　　“我想吃薯片。”哪吒开口。 　　“给你给你，都给你。”只是薯片而已，薯片哪有混天绫好，白芷觉得自己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混天绫的不尊重。 　　摸到混天绫的瞬间，白芷顿时觉得此生圆满，抚上脸触感丝滑，柔软，触感很奇妙，比所有的绫罗绸缎都要叫人爱不释手，“不愧是混天绫，好好挼。” 　　哪吒吃着薯片，看着自己混天绫出卖色相，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薯片吃完，哪吒看中了另一款食物，自然问道：“我还有乾坤圈，你想要摸吗？” 　　“乾坤圈也在吗！？我要摸！你随便吃！” 　　得了这句话，哪吒脸上虽看起来还是没什么情绪，但眼神中透着满意，从怀里拿出金色小镯，注入灵力金镯散开，犹如三条活灵活现的鱼，瞬间变大。 　　“哇哦！”白芷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呼：“好厉害！” 　　满脸虔诚的接过乾坤圈，握在手中白芷这才发觉，原来乾坤圈不是素圈，而是三只金色蟠螭首尾相接、衔接而成，连鳞片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看着就很值钱的模样。 　　白芷挥舞了下，听到清脆悦耳的破空声，忍不住问道：“这是金子吗？” 　　哪吒看着冷漠，但有问必答：“不是。” 　　“好厉害啊，哪吒你好厉害！”白芷左手拿着乾坤圈，右手拿着混天绫，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出息了，她真出息了，竟然摸到了混天绫和乾坤圈。 　　“是不是还有风火轮？”此时此刻的白芷像极了收集周边的二次元狂热粉。 　　哪吒微微蹙眉，摇摇头：“风火轮不能给你碰。” 　　白芷满脸失望。 　　“风火轮上面是三昧真火，会把你烤熟，如果你真的……” 　　不等他拿出，一听烤熟二字，白芷立刻道：“我不看！我不看！” 　　“哦。”哪吒收回准备召唤风火轮的手，转了个方向，掏着薯片继续吃。 　　摸了又摸混天绫和乾坤圈，这沉甸甸的手感，白芷心满意足，满足了好奇心，她这才问到：“你叫混天绫出来是做什么？” 　　在百宝箱囊里找食物的哪吒沉默了下，回答：“……让它指路。” 　　“……”原来混天绫还是GPS定位导航系统啊。 　　失敬失敬。 　　满脸郑重的把东西还给哪吒，白芷继续问：“那我们还去吗？” 　　哪吒皱眉思考了一下，“去吧，反正也没事干。” 　　多么老气横生的台词，放在这可可爱爱的脸上实属不搭，短短几个小时，白芷已经深刻了解到，眼前的哪吒绝对和活泼可爱、机灵淘气没有任何关系。 　　看哪吒把乾坤圈缩小，准备放回胸口的藏袋中，白芷一整个难以理解：“哪吒，你为什么不挂在脖子上？” 　　“什么？” 　　“把乾坤圈挂在脖子上呀。”这可是她从小看哪吒的标配！ 　　乾坤圈 不挂在脖子上，这跟吃薯条没有番茄酱、吃泡面没有调料包——总之！有点梦想破灭。 　　哪吒低头看了眼乾坤圈，又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激动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太蠢，不要。” 　　“为什么？超可爱的呀！”到底谁说蠢的！白芷试图扭转他这不得行的观点：“你长得这么帅气，再加上乾坤圈，打架的时候乾坤圈直接从你脖子上飞出去，酷毙了！绝对酷毙了！” 　　嗯？就算表现得再成熟，年仅五岁的小不点还能成熟到哪里去？ 　　哪吒想象了一下，又问道：“从脖子上飞出去打架会很酷？” 　　虽然他不懂很酷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是个和他很相称的词。 　　“绝对很酷！比如你一抬手，乾坤圈响应召唤，超酷的！”白芷努力忽悠，因为眼神太过真诚，以至于哪吒也觉得似乎确实有一点酷的样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寡淡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笑容，连带着那双傲视睥睨一切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一点：“成吧。” 　　乾坤圈化作三条游鱼飞在了他脖颈处，化作金项圈，落在他红色的劲装上，金色的项圈搭配赤红的衣服，白芷连声感叹：“帅呆了！” 　　这个小妖怪不错，有好吃的还有眼色，哪吒一秒决定，就承认这家伙是他的好朋友好了。 　　“还有混天绫，缠绕在手臂上让它飘在身后也很酷啊，你飞起来的时候，混天绫随风飘动，赤红的绸缎夹杂着忽隐忽现金色纹路，比霞光更为耀眼，映衬着你那张帅气（可爱）的脸，绝对很棒！”吹捧的话不要钱一般往外扔。 　　哪吒觉得很好，按照她说的让混天绫飘在自己身后。 　　终于感觉这个哪吒才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版本，强迫症患者白芷狂喜，“哪吒你超帅的！” 　　“嗯，我本来就很帅。”完全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哪吒淡定的接受来自她的夸赞。 　　看到三头身的小哪吒板着脸的模样，白芷狂喜，这跟真人版手办有什么区别！ 　　“认识你真好，哪吒。”白芷感动的说道。 　　就算是一贯感情淡漠的哪吒，在听到这毫不掩饰的真诚，也难免感到有些不适。 　　“……” 　　满足了自己现实观看童年偶像的梦想，白芷心满意足，眼神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他，不愧是童年男神，就是可爱！ 　　哪吒有点头皮发麻，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别看。” 　　啊？ 　　白芷眨眨眼，疑惑看去，余光瞄到他微红的耳尖。 　　耳朵红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天赐小可爱！ 第3章 纯种傲娇 原来哪吒竟然是纯种傲娇…… 　　实不相瞒，由混天绫带路，确实比哪吒带路要靠谱。 　　只不过，靠谱是有，但不多。 　　行了一路，七扭八拐的，混天绫带他们抵达目的地，就是这地方也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来到了……港口。 　　刚好遇到港口一批出海的船陆续回来，港口处都是等待卸货的商贾与百工（工人、下人）。 　　以她们俩的小身板，估计刚进去就被挤出来了。 　　“是这里？”白芷看向眼前的酒肆，往左看，是人来人往、来来往往的码头。 　　临近港口，不少船只停靠在岸边，还有出海回来的，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百工从船上拉下一框框海货放到路上，等候的商贾立刻上前瓜分。 　　虽说在沿海地区海货不值钱，但到了内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价格能翻了几十倍不止。 　　海运、河运从古至今、往后千年一直都有。 　　作为一只合格的妖怪，白芷来到陈塘关之前还特地研究了一下商朝的律法，对商贾挺严的，要收数次征税，诸侯收一次、商纣王再收一次，遇到祭祀还得出钱，而这个时代是最喜欢祭祀的，这让白芷试图在商朝干出一番事业的梦想逐渐萎靡。 　　后来知道，商家不仅要交官员商税，还需要上下打点，遂放弃。 　　“这里真的会有妖怪？”白芷还是不可思议。 　　“嗯。”，哪吒微微颔首，可以看出他相当信任混天绫。 　　白芷蹲下身，凑到哪吒身旁小声嘀咕：“但是我闻不到妖怪的气味欸。” 　　哪吒冷着一张素白的小脸，蹙眉，冷淡的表情更显出几分烦躁，显然也极为不喜如此人多的地方。 　　他环顾一周，在往来的人脸上驻留片刻，摇头：“是没出现。” 　　“……” 　　没出现他们来着干嘛？白芷想吐槽混天绫不靠谱，但混天绫也不是捉妖罗盘，能带路就不错了，又不可能真的把他们带到妖怪巢穴。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不能对可爱的混天绫要求太多。 　　混天绫这么可爱，当花瓶都行，于是白芷摊摊手：“好吧好吧，反正来都来了，要不要吃海鲜烩饭？” 　　“？” 　　哪吒疑惑看她，“海鲜？不要，不好吃。” 　　海边的人多数都吃腻了没味道的海味。 　　白芷一副你还差得远的眼神，神神秘秘的开口：“和你以前吃到的不一样，我准备了生蚝酱和酱油，超级好吃！” 　　大天朝的吃货绝不亏待自己的味蕾。 　　见她说的如此认真，又想到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哪吒思考了下，应下：“好吧。” 　　“生蚝酱是什么？酱油又是什么？” 　　哪吒又问，这时候倒是有点小朋友的样子。 　　虽然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并看不出好奇。 　　“是调味料，我还打算用这些调味料在陈塘关这一鸣惊人来着。”回不到现代也就算了，要是连吃的东西都寡淡无味，白芷觉得不用等到封神大劫，她现在就可以上吊自杀，重新投胎。 　　出于对零食的信任，哪吒纠结了一下，选择相信她。 　　白芷和哪吒来到散摊上，挑选了几尾新鲜的鱼，还有一些虾，有看到一旁被扔掉的生蚝，感叹不识货。 　　“老人家，这些怎么卖？”白芷问道。 　　“十五币。”老人张手比了个五。 　　不是很懂购买力，但白芷会砍价呀：“能便宜点不？” 　　“十四币不能再少了。”老人拿来类似于芭蕉叶的东西准备给她装起来。 　　白芷戳了戳站在一旁的哪吒，对他使眼色。 　　哪吒疑惑脸：“？” 　　“你不会没带钱吧？”白芷大惊。 　　被问的一愣，哪吒一直觉得自己从容，但他总觉得自己今天无话可说的时候特别多，而尚且不知道还有“无语”一词，所以哪吒自己也不是很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 　　就有点懵懵的不知所措。 　　虽然不是很理解自己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但哪吒清楚，自己没被妖怪迷惑，想了下，从怀里掏出钱递给老人。 　　白芷立刻美滋滋的收起老人递来的食物，抱大腿的感觉就是爽。 　　看她笑的一脸灿烂，哪吒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情绪，“……” 　　“你别笑。”哪吒开口。 　　白芷茫然脸：“为什么？不好看吗？” 　　哪吒认真回答：“看你笑，我想拿乾坤圈砸你。” 　　白芷：…… 　　原来你是这样的哪吒！！！ 　　哪吒见她不语，心情舒畅了点，连紧皱的眉头都跟着松开，又问道：“如果我没带钱怎么办？” 　　“额——”白芷其实有值钱的东西，比如珍珠什么的，完全够换这些小鱼小虾，至于什么让哪吒付钱？倒也不是故意逗他，只不过哪吒神情淡漠疏离的模样，带着一种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冷漠。 　　坦白来说，哪吒比白芷更像是一个对这个时代没有安全感的“穿越者”。 　　让白芷生出一丝丝感同身受的悲伤，比起如神祇注视蝼蚁一般睥睨淡漠的眼神，白芷觉得还是这样子的哪吒比较有趣。 　　“哎呀，你不是李总兵的儿子嘛，总能刷个脸不是？”白芷揶揄到。 　　“刷脸？”又是他不懂的词。 　　白芷拎着鱼，极为自然的拉住哪吒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顺带给他解答道：“就是靠脸吃饭，人家看到你这张脸就认识你。” 　　“他们不认识我。”哪吒反驳，语气并不激烈，风轻云淡的说着：“父母说我身染一千七百道杀劫，不让我出门。” 　　“……”这倒是和她知道的封神设定又对上了。 　　这诡异的世界，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她所知的神话或者二创对上，真叫人、哦，不对 ，现在是妖了，真叫妖一言难尽。 　　哪吒看了眼被她握住的手，犹豫的一瞬，已经失去把手抽回来的机会。 　　算了，这也没什么。他想。 　　“一千七百道杀劫啊。”白芷啧了一声。 　　哪吒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悦，用着云淡风轻但透着丝丝阴冷杀意的口吻说着：“也许会杀了你也不一定。” 　　“……”白芷低头看他，有点怀疑这哪吒是不是什么疯批设定，不不不，哪吒怎么能是疯批呢，这都能说是毁童年了！ 　　“不会的。”白芷拿出一块糖塞到哪吒嘴里，“我们可是好朋友，哪吒怎么会杀好朋友呢，是吧。” 　　嘴里是甜甜的糖味，比他吃过的任何糕点都要甜，甚至比麦芽糖还要甜。 　　哪吒被甜味吸引，瞬间忘了刚刚的话题，准确来说，大概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问道：“为什么你的糖那么甜？” 　　“哦，这个啊，我用甜菜做的，其实我觉得甘蔗糖会更好吃，但我没找到甘蔗，估计得去南太平洋附近了，好像印度盛产甘蔗，哎呀，不知道印度的妖怪说的话我能不能听得懂。”白芷嘀嘀咕咕。 　　印度？南太平洋？哪吒听不懂她说的话，当然，她说的绝大多数话哪吒都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对方似乎是个有趣的妖怪。 　　哪吒低垂下眼眸，他大概不会告诉对方，其实在看到她出现在李府的时候，他就准备用乾坤圈砸死她。 　　至于为什么没动手…… 　　为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没动手还挺好的。 　　“我们要去哪儿？”吃完糖的哪吒问道。 　　白芷一下来了精神，“去我的秘密基地！我给你做海鲜烩饭！” 　　“哦。”应了声，也没问具体是哪里，哪吒又道：“糖没了。” 　　“少吃点，我做的烩饭超好吃！”白芷习惯性让小孩少吃糖，说完才记起来，哪吒不是一般小孩，正想着他会不会生气，却见他乖巧点点头。 　　唇红齿白、朱唇玉面的小脸蛋带着一丝丝呆萌。 　　白芷瞬间有一种心都化了的感觉。 　　为了防止自己把哪吒真的拐跑，白芷瞬间止住想要拿麻袋套小孩的念头，扯开话题：“对了，哪吒你有忌口吗？” 　　“忌口是什么？” 　　“就是不能吃的东西。” 　　“没有。” 　　看他虽面无表情，但认认真真的回答，白芷内心在尖叫：太乖了太乖了！ 　　到底谁说哪吒是魔童！ 　　谣言，绝对是谣言！ 　　四周的人烟逐渐少去，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哪吒可可爱爱的乖巧脸庞。 　　五岁的年纪，还不算是熊孩子，虽然眼神有点凶残，但奈何他长得可爱啊！白芷蠢蠢欲动。 　　“哪吒！”她特别认真的叫了一声。 　　哪吒抬头看她：“怎么？”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姐姐！！！”白芷星星眼。 　　童年男神叫她姐姐欸，叫姐姐欸！ 　　哪吒沉默了下，眼神诡异，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扬了扬眉梢，嘴角扯了扯，“不要。” 　　叫一只妖怪姐姐？ 　　他才不要。 　　“我给你零食。”试图以食物诱惑。 　　哪吒干脆瞥头，纯当听不见。 　　“……啧。”万万没想到，除了冷脸，哪吒竟然是个傲娇。 第4章 我会护你 我活着一日就护你一日 　　白芷的秘密基地是海边一处洞穴，到处都是崎岖的石头，风浪很大，因为下来的路很难走，平常也没什么人会往这边来。 　　这点高度对她和哪吒来说都不是大问题。 　　海浪拍击着岩石，白芷从里面拿出自制铁锅，和各种调味品。 　　“这些是什么？”哪吒打开一个竹筒，里面是粘稠又黑乎乎的东西。 　　“蚝油，我本来还打算用蚝油发家致富的。”作为一个穿越者，可不得整点东西嘛，海边又不缺盐，白芷只能从调味品入手。 　　哪吒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精致的小脸神情淡漠，微微歪头，透出一丝可爱劲儿：“发家致富？” 　　“就是变有钱。”白芷生了火，把铁锅架上，把虾递给哪吒：“来，剥虾。” 　　莫名接过竹子编制的碟子，里面放着还活蹦乱跳的虾，以及鲍鱼，还有各种扇贝。 　　“别愣着快干活呀。” 　　“小爷我——”哪吒正准备反驳，就听到白芷继续道：“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成吧，他倒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面无表情的给虾活体解剖。 　　等哪吒剥好那些东西，白芷一看，陷入沉思。 　　实不相瞒，虾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死的那么惨，白芷盯着少了半截肉的虾肉，诡异看向哪吒：“你偷吃的？” 　　“谁偷吃了！”哪吒眼尾扬起，神色羞恼，反驳道：“是壳太难剥了。” 　　瞬间秒懂，白芷看他小小一只，认真点头，拍了拍他脑袋：“做的真棒！” 　　听她这话，怒气莫名戛然而止，哪吒瞥瞥嘴，啧了一声：“你哄孩子呢。” 　　“怎么会。”论真诚，谁能比过白芷，毕竟她可没古代人的含蓄，超热情的说道：“我觉得哪吒超棒的欸！” 　　哪吒不说话，双手插兜，一副冷淡小酷哥的模样，哼了一声，“要是难吃，我可不会吃。” 　　“好嘞，包哪吒满意！”超自信。 　　商朝不仅调味料稀少、并且做饭容器一般是青铜器和陶器，难以受热均匀，白芷拥有铁锅这口利器，再加上各种美味的调味料，做出来的海鲜烩饭一点不逊色于现代料理。 　　哪吒吃了一口。 　　呆了。 　　虽然从他表情稀少的脸上很难看出“呆”这个词，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吃。 　　“怎么样，我就说我做饭很好吃。”白芷洋洋自得。 　　哪吒不语，只是一味干饭。 　　看哪吒如此捧场，白芷笑眯眯的，凑到他身边，嘀咕着：“呐，哪吒，你是不是有个师傅？” 　　干完一碗饭，哪吒问道：“我可以再来一碗吗？” 　　“吃吧吃吧。” 　　等第二碗开动，哪吒才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师父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那——”白芷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这才慢悠悠的说出自己这次的目的：“我可以拜你师傅为师吗？” 　　如果成功，那她也是阐教弟子，阐教可是出了名的护短，那她到时候封神大战就能上封神榜了？ 　　对于现在修仙的人来说，肯定不愿意上封神榜受王母玉帝的指派，但作为她这种修行艰难，心脉尽碎的妖怪来说，上封神榜不用自己修炼只需要接受人间烟火，就能一直活着，岂不是很爽？ 　　非常符合现代人摆烂，想天上掉馅饼的精髓。 　　活是不想干的，钱是想要的，一夜暴富是最好的，不行就祈求家里拆迁。 　　嗯，很符合她的精神状态。 　　不过也有听所阐教看不起女性，关于这个，白芷还是想试试。 　　听到白芷的话，哪吒停下动作，咬着勺子看她，嘴里嚼着米饭，微微皱眉，额前落下几根黑色碎发，扫过他眉心的竖痕。 　　“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白芷热情道。 　　用点吃的换个神位，实在是太划算了！ 　　满眼期待的看他。 　　哪吒歪着脑袋与她对视。 　　彼此都没说话。 　　见他不语，白芷期待的眼神逐渐落寞，端着碗，沉沉的叹了口气，果然不行吗？ 　　“……我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收你。”哪吒坦言。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努力！”发挥当年找工作的死缠烂打，白芷眼睛又变亮了：“能否引荐一下？” 　　哪吒快速答应：“好。” 　　不愧是童年男神！就是靠谱！ 　　白芷大为感动。 　　吃完第二碗，哪吒看向空空如也的锅，心底有点小遗憾，不过脸上丝毫看不出其他情绪，只是平静道：“那你来我家吧。” 　　“好呀好——”应到一半，戛然而止，白芷懵逼的看向哪吒：“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诡异的台词。 　　误以为她没听清，哪吒重复了一遍：“你来我家。” 　　像她这么弱小的小妖怪，在外面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如果被打死了，他岂不是少了个能做好吃的朋友？ 　　作为第一个成为他朋友的人，哪吒决定收留她。 　　“不不不，不要。”拼命摇头，白芷疯狂往后退。 　　哪吒看向她，神色不动，混天绫从他手臂上冒出，如灵巧的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殷红的绸缎随风飘逸，一侧垂落在地上，轻轻拍打着地面。 　　若是她一直拒绝，就把她捆回去吧，哪吒心想。 　　“我可是妖怪！”白芷拔高声音，焦虑的在洞穴里走来走去，“万一被李靖大人发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把我杀死啊？” 　　“就这？”哪吒呆了下。 　　白芷俯身凑过去，情绪有些激动，凑近时，哪吒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这很重要啊！我就是想保住小命才想拜师学艺！” 　　不然她在大海里继续混着多好。 　　只可惜，前有哪吒闹海，后有孙悟空闹海，再有八仙过海，总之，东海就没一天平静的，不学点本事她是真扛不住啊，也不是没想过和猴哥一样去找菩提祖师，但人家猴哥都没出生，菩提在哪儿她也不知道。 　　白芷深深觉得自己可太惨了。 　　知道她只是担心这个，哪吒嗯了一声，波澜不惊的声线透着认真：“我可以教你，父亲不会发现你的，我会保护你。” 　　哇！ 　　哪吒说要保护她欸！ 　　白芷有点感动，这朋友没白交啊！ 　　“我真的可以去吗？”说实话，白芷有点心动，毕竟李府总比大海安全多了。 　　有妖怪的地方就有纷争，东海可不是什么妖怪的温床，多数妖怪是活不到寿终正寝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其他妖怪吃了，或者打斗受伤死了。 　　也就是白芷百年如一日的苟，又被龙族接见过，这才没什么妖怪惹她，只不过随着她越活越久，那些不入流的妖怪们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她从不吃人，身上的妖力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炼化，比起吃人的妖怪，吃她更能增进妖力。 　　“可以。”哪吒点头。 　　白芷犹豫了下，又说道：“那你得保护我啊。”她可不想被李靖打死。 　　哪吒应道：“好。” 　　似怕她不信，又加了一句：“我活着一日就护你一日。” 　　嘶—— 　　不愧是哪吒！ 　　白芷大为感动，毫不犹豫的给对方发了一张好人卡：“哪吒，你真是个好人。” 　　哪吒扬了扬眉梢，他还是第一次被夸是好人，轻轻哼了一声。 第5章 抱紧大腿 只要大腿抱的好，死了能上封…… 　　夕阳垂落海平线，天际的云霞翻涌着，被余光染成赤红。 　　海浪涌动，一浪高过一浪，随着海风砸向岸边的岩石，带起声声巨响。 　　吃完饭，既然准备去李府，白芷自然要把自己的家伙都收好，这可是她未来重要的口粮储备，商朝饭菜那么难吃，万万不能委屈自己的嘴。 　　在封神榜结束之前，白芷决定，一定要抱好哪吒大腿！ 　　如果封神榜自己上位失败，她就、她就去花果山抱猴哥大腿！没错！她就去抱猴哥大腿！ 　　总之计划分一二，总得成功一个，打定主意，白芷顿时心不慌了。 　　快乐的收拾家当，准备和哪吒回家。 　　把东西全收完，满怀激动的白芷和神色平静的哪吒往陈塘关的方向走，一长一矮两道影子被夕阳拉长。 　　“哪吒，你要怎么介绍我呢？”白芷有点小激动，这就相当于边缘角色进入主角阵营，重点是，无论封神还是洪荒还是神话，可都是会实打实的死人。 　　但进入主角阵营就不一样了，只要大腿抱的好，死了可上封神榜。 　　瞧，这不连韵都压上了？ 　　白芷都快克制不住嘴角的笑容了，哪吒歪着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开心，“说是我朋友不就好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常年住朋友家呀。”拥有现代人思维的白芷摇摇头，以拳击掌：“有了，就说你救了我，我无家可归，你收留我怎么样？” 　　不是很理解这个理由和自己说的理由有什么本质区别，但懒得在这些事上费精神，哪吒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而此刻李府内，已经察觉哪吒不在家，殷素知，殷夫人正一脸焦急，不停的在堂屋内踱步。 　　骤然止住，她扭头看向家丁：“可找到哪吒了？” 　　“回夫人，尚未。” 　　“这可如何是好。”殷夫人焦急在屋内踱步。 　　“夫人、夫人——三少爷回来了。”矮矮胖胖的管家从门口跑了进来，累的气喘吁吁。 　　一听哪吒回来了，殷夫人担忧的神色一下子收敛，激动道：“哪吒可受伤？可有伤人？” 　　“没、没、”好不容易喘匀气，老管家又被激动的夫人吓了一跳：“倒是、倒是带回来一位女子。” 　　“什么！？”殷夫人高声叫了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过去了，旁边的侍女跟着扶住她：“夫人，夫人。” 　　“那女的可受伤？可哭哭啼啼？”殷夫人不放心的又问到，生怕又是哪吒惹了祸事，最近陈塘关不太平，若是哪吒再惹祸，夫君必然又要责罚哪吒。 　　“没、没，那姑娘看着倒是挺乐呵。”管家也忧心。 　　李府很显眼，白芷之前不是从正门进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府的正门。 　　朱红的木质大门极高，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漆匾额，上面写着：李府二字。 　　门前有两尊石狮，一旁还站着两位穿着短衫的家丁，见是哪吒，二话不说给开了门。 　　入门后迎面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影壁，上头刻着猛兽。 　　“我们要去见你母亲吗？”白芷有点小紧张，殷夫人在影视作品里多数都是和蔼慈祥的性格，像极了华夏传统，女主内的慈柔。 　　“嗯。”哪吒应了一声，扭头见她表情怪怪的，似安慰又似平铺直叙般说了一句：“我的母亲很好，她不会为难你。” 　　白芷：……不，其实我是怕自己露馅。 　　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李府内院，往来的家丁看到哪吒后，表情都透着欲说还休和惧意。 　　倒是哪吒本人一脸淡定，目不斜视的走过，浑然不觉的姿态。 　　果然，神话都不是空穴来风，哪吒本身的身份在李府估计也挺尴尬的。 　　穿过庭院，又过了一道半圆形的石门。 　　“吒儿。”温柔女声响起，白芷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走廊处走来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袍的女性，瞧着可能只有二十多岁，在现代估计才大学毕业的年纪。 　　放商朝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白芷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当个不婚不育神仙的美好愿望。 　　“母亲。”哪吒抬头看她，看向她的眼神不似看其他人那般冷漠，可以猜出，哪吒和他母亲的感情确实不错。 　　“这位是——”殷夫人看到白芷冲着她笑了笑，并没有贵族人家的傲慢，意外叫人觉得亲切：“可是吒儿惹了什么祸事？若是吒儿惹了错……” 　　“不不不，夫人您误会了，哪吒救了我呢。”白芷脸不红心不跳的，张口就来：“我因被人推入海中，差点淹死，是哪吒救了我，还念我无家可归收留我，因我曾小时候和道人学过一些法术，哪吒还说能教我，哪吒是我的救命恩人！” 　　即使表情一贯淡漠的哪吒都有点绷不住了，扯了扯嘴角，眼神充满无语的看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她能如此自然的说出这些瞎话。 　　果不其然，原本还满脸担忧的殷夫人，在听到白芷说的话后，脸上连连露出惊喜表情，不停的看向身旁的小儿，“真是吒儿救的你？” 　　“自然是，那红色的绸缎把我从水中捞起，我亲眼看着是哪吒抛出绸缎将我救起。”白芷一口咬定。 　　一听是哪吒使用混天绫将人救下，殷夫人心底原本六分相信，立刻成了八成，若是说哪吒亲自下水救人，她倒是会怀疑，是不是哪吒故意威胁这姑娘，一听是混天绫，就觉得这或许是哪吒难得好心。 　　哪吒很清楚的看清母亲脸上的转变，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不语。 　　“那——”殷夫人的表情又变得不安起来：“那些欺负了你的人……吒儿有没有……” 　　“啊！”白芷生怕殷夫人想不开为自己做主，她去哪儿找人来欺负自己？果然，一个瞎话说出口，总是需要无数个瞎话圆场，“那、那个，哪吒救我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跑不见了，他们从背后推得我，我也没看到他们长什么样。” 　　殷夫人狠狠地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没看到就——” 　　额，突然意识 到这话不对，殷夫人尴尬笑了两声，她能说自个是担心吒儿把人杀了吗？尴尬的找补，“没看到我让夫君给你找找、找找。” 　　“没事、不找也没事。”白芷吓了一跳，双手不停挥动，紧张不已，生怕殷夫人真的去找。 　　哪吒叹气，眼前两个女人怕是都慌得不行，“母亲，白芷今后留在府上可好？她是孩儿的朋友。” 　　“朋友？！”殷夫人的不可置信的高声重复，连眼睛都瞪圆几分。 　　白芷更慌了，“不、不行吗？虽然我与哪吒年纪相差颇大，但、但那个哪吒救了我，所以，我希望和哪吒成为朋友。” 　　一般来说，家长似乎确实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交年纪太大的人当朋友，容易带坏孩子，白芷暗道失策。 　　殷夫人满脸惊喜：“可、可，自然可以，你愿意和吒儿做朋友，当然可以，你就在李府住下。” 　　“夫人，你可真是人美心善，您和哪吒一样都是大好人啊！”白芷大为感动，一把握住殷夫人的手，两眼泪汪汪。 　　一旁的家丁和侍女们脸色透着古怪。 　　唯有殷夫人满脸感动：“是啊，吒儿其实也心善。” 　　“我也这么觉得！哪吒最心软了！长得还可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白芷立刻追捧。 　　终于遇到同道中人，殷夫人一脸惊喜，狠狠点头：“是啊，吒儿可爱又伶俐，只不过性子稍稍有些急，你日后多担待些。” 　　“会的会的！” 　　见两人一唱一和，被遗忘在一旁的哪吒抽了抽嘴角。 　　他总觉得，把白芷带回来，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6章 宠徒狂魔 宠徒狂魔：太乙真人 　　白芷和殷夫人聊的相当投入，相见恨晚。 　　顺理成章的，白芷成功在李府住下，院子就在——哪吒隔壁。 　　哪吒带她回的房间。 　　“哇！我有房间了欸！”白芷惊喜。 　　推门而入，一间古色古香的闺房，充满古典风味，布局错落有致，还染着熏香的闺房映入眼帘。 　　推窗，映入眼帘的是后院一株玉兰树，含着花苞，纯白的花点缀枝头娇艳欲滴。 　　商朝的建筑还没有往后那么精致，但眼前的房间白芷已经是极为满意。 　　屋内摆放的器具多是青铜器，而青铜器一开始并不是青铜色，而是金色，或者是金黄色，以至于，床边的立灯罩子都是金灿灿的，金色丝线收尾相接，镂空造型，似浑然一体。 　　虽然知道是青铜器不是真黄金，但白芷还是被刺激到。 　　哪吒歪着脑袋，一脸莫名的看她抚摸着灯罩，像是要流口水。 　　“你饿了？”他问。 　　“……不，这不是食欲，这是贪欲！”被金灿灿迷了眼，白芷直言不讳。 　　果然，没有哪个华夏人可以拒绝一片金灿灿！ 　　哪吒沉默一瞬，寡淡的应了声：“哦” 　　不理解，但无所谓。 　　欣赏完屋内的器物，白芷又把目光投向床上用品，伸手摸去，手感似丝又不是丝，有点绵软，感觉不像是这个时代制造水平能弄出的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这时代有BUG，有那么多法术和仙人，连哪吒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行的呢。 　　白芷顿时说服了自己，又继续打量其他东西。 　　不得不说，屋内的物件透出一股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精致。 　　比如桌上的油灯，明明是蜡烛的，却很明亮，亮度都快赶上现代白炽灯。 　　哪吒坐在椅子上，嘴里嚼着棉花糖，目光落在她百变的脸。 　　少见的感觉有点有趣。 　　她的表情……唔，比他之前养的宠物有趣。 　　白芷勘察完毕，深吸口气，收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也不能怪她，毕竟穿越而来的七百多年里，她除了吸收天地精华修炼，就是搞吃的，睡觉，发呆。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现代生活，她还问其他妖怪学了入梦之术。 　　说起来都是泪。 　　“实在是太棒了！”白芷感叹道。 　　哪吒疑惑，不是很理解，一间破屋子有什么好感叹的。 　　当然，他觉得这家伙各方面都很难理解。 　　…… 　　白芷在李府住下，并蠢蠢欲动想要拉哪吒入股开始搞事情。 　　这可是商朝！没有纸、没有调味品、没有棉花、没有…… 　　总之，是一个百废俱兴的时代。 　　身为穿越者，这个世界又自带辅助人族兴旺就能得到功德的BUFF，白芷当然不愿就此错过。 　　可惜，搞事大业还没开始，就因为太乙真人的出现而暂停。 　　没错就是太乙真人，哪吒的师父，炼器大佬，宠徒第一人。 　　而与太乙真人的第一次见面，白芷就得到一句诤言：【你若不修补经脉与心脏，必活不过三年。】 　　简直就是：妖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和死亡宣言有什么区别！！！ 　　白芷抓狂，这事情还得从十分钟前说起。 　　入住在李府的第二日清晨。 　　晨曦初露，一夜好梦。 　　白芷推门而出，空气清新，还带着淡淡的水润感。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幽暗海底，而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带着露水的草叶，红瓦青砖，以及空气中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氤氲白雾。 　　又想到哪吒答应自己造纸，所以有家可归的白芷心情相当好，主打一个神清气爽。 　　院子内有一个圆形拱门，走进后，就是哪吒的院子。 　　虽说两人是住在隔壁，但这个隔壁指的是隔壁院子，而不是隔壁房间。 　　懒懒散散的伸了个腰，一抬头，看到院子墙壁上跳出黄色的梨花猫，眼珠子圆溜溜的，好奇的盯着她打量，尾巴扫来扫去，纤细修长的四肢看起来格外灵巧。 　　“你好啊，你开灵智了吗？”白芷好奇冲她打招呼。 　　结果猫一转身，跳下院墙，一溜烟消失不见。 　　抬起的手尴尬的顿在半空，白芷淡定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往哪吒院内走去。 　　咳咳，没有开灵智的猫都这样，绝对不是她不讨喜。 　　“……”说起来，她身上明明有鱼的气味，为什么那猫看到自己就跑？白芷不语，只是一味地反思。 　　走进院内，发现哪吒院子里还坐着一位帅哥！ 　　非常帅！ 　　而且还是白发帅哥！ 　　据不完全统计，二次元党多数是白毛控，很不幸，白芷也是，所以在看到如此惊为天人的白发帅哥，说心如止水肯定是假的。 　　满目春色之中，嘴角含笑的俊美男子正坐在石椅子上为自己斟茶，神情清清淡淡。 　　嘶—— 　　白芷睁眼又闭眼，美男子还没消失。 　　能出现在哪吒的院子里，如此年轻俊美的帅哥，白芷第一反应就是哪吒的两个哥哥，金吒或者木吒？ 　　帅哥抬起头，白芷有点炫目，她发誓自己不是什么痴汉女，但那个颜值再配上白毛，这种杀伤力对于二次元的冲击力无异于核弹爆发。 　　炸的脑子七晕八素。 　　那俊美男子抬头，眼眸平静无波，静静看她，又微微蹙眉，凝神，又细看。 　　让回过神的白芷莫名生出一股紧张感。 　　她今天的打扮应该还行吧？ 　　白芷扬起笑，正准备露出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对方淡漠疏离，却又好似浸染着温柔的语调响起：“你快死了。” 　　“……”笑容戛然而止。 　　这鬼才笑得出来！ 　　“什、什么？”白芷颤颤巍巍，不可置信。 　　男子与她的目光对视上，缓缓点头，似觉得她没听清，再次说道：“你快死了。” 　　“……”这个时候要尽量保持一颗平常心……个鬼！她心脏都是碎的！ 　　“大、大仙——”一瞬间，什么美色撩人，什么帅哥美男，全部消失，能在哪吒院子里的人会是普通人吗？！那肯定不是啊，白芷泪汪汪的看他，“我真快死了？” 　　听她这么问，俊美男子又拧着眉，神色有些疑惑不定：“按理来说，你经脉尽碎，心脏碎裂，本不能活这么久。” 　　“！”真是神人！白芷迅速凑到大佬身旁，慢慢浸泡出的茶香萦绕鼻翼，内心七上八下：“那我还有的救吗？” 　　“吱呀——” 　　就在白芷准备询问时，身后的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劲装，混天绫变成腰带束 在腰间，胸口带着乾坤圈，一左一右扎着两个小揪揪，漂亮精致的脸神情寡淡。 　　微妙的，白芷觉得哪吒这寡淡的表情有点眼熟。 　　默默看向身前这位白发美男子，你别说，还真别说，哪吒和对方似乎有点神似。 　　虽然哪吒神话和二创里，他与父亲的关系都不好，不对不对，其实有很多二创哪吒和父亲的关系都还算不错，白芷觉得自己大脑有点混乱。 　　排除众多不可能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那个哪怕不可思议也只有可能是真相。 　　“……您、”白芷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哪吒和白发俊美男子同时看向她。 　　好看的人多少是有点相似的，再加上他们俩的表情都相当寡淡，按照现代人的话就是，有一种半死微活的美感。 　　也不是面瘫，就是纯纯的……淡漠。 　　“您就是哪吒的父亲，李靖大人吧！”白芷激动开口，万万没想到李靖大人竟然是白发美男子！ 　　哪吒和美男同时沉默，眼神微妙。 　　误以为两人的沉默就是默认，白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得到了重塑，原来哪吒亲爹李靖大人竟然是这样？ 　　“吒儿……这就是你说的想要拜我为师的小妖？”美男子看向哪吒，看白芷的眼神很是微妙。 　　拜他为师？！ 　　四个字，炸的白芷外焦里嫩。 　　等下，你说这个白发美男子是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不是老爷爷吗？！ 　　出现了，比白发帅哥是李靖还可怕的事情出现了，眼前这位竟然是太乙真人！ 　　“嗯。”哪吒点点头，透着一股呆萌，歪头看向太乙真人：“师父你不要吗？” 　　“……”太乙真人没回答。 　　但白芷从对方沉默的表情里看到了婉拒。 　　这怎么可以！！！ 　　白芷立刻顺着哪吒的话说：“太乙道长，我很好的，真的真的，我潜心修炼至今，不吃人不吃妖，勤勤恳恳。” 　　太乙真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满脸虔诚的小妖，语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和哪吒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但你快死了。” 　　！！！ 　　好直接！ 　　说起来太乙真人不是给哪吒重塑肉身吗？！ 　　想到这，更坚定了白芷抱大腿的念头，她真诚道：“还有救吗？有救我挣扎一下。” 　　太乙真人又默默看向自家的徒儿。 　　哪吒歪着脑袋：“白芷是我好朋友。” 　　此话一出，太乙当即道：“有救！” 　　白芷：…… 　　二创剧情果然多少是带点真实性的啊！ 　　太乙真人果然是个宠徒狂魔！！！ 第7章 拜入师门 全员哪吒控啊？ 　　“师傅在上——” 　　白芷正美滋滋的趁机跪地拜师，至于脸？脸是什么，能长生不老吗？不能？那就不重要。 　　结果，太乙真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柄拂尘，轻轻一挥，白芷怎么也跪不下去，眼神哀哀怨怨的看向美男子版的太乙真人，幽怨。 　　太乙真人全当看不见。 　　浓绿的枝叶被风一吹，密密麻麻，穿透的阳光落在地上，白芷叹气。 　　“我命中只有哪吒一个弟子。”太乙真人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那无口似的脸跟哪吒相似度极高。 　　白芷想吐槽这个徒弟控，但她不敢。 　　“不过——”对方又开口，白芷落寞的表情瞬间灵动，眼神亮晶晶的，太乙真人身旁的哪吒歪了歪脑袋，看她那张脸，伸出一种想要去捏一下的念头。 　　作为一个向来不爱理会他人想法与念头的小小少年，哪吒顺从本心，走上前，伸出手，捏了一下白芷的脸。 　　瞬间，她那张喜笑颜开的脸变作惊恐。 　　“你干嘛呀哪吒。”白芷不解，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忽然恍然大悟。 　　这家伙是不是想要争宠，所以故意欺负她？ 　　毕竟独生子女突然被父母告知，即将有个弟弟妹妹，多数独生子女都是无法接受，白芷瞬间悟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哪吒的心情。 　　小孩子嘛，想要受到关注是一种本能。 　　作为一个成年人，怎么会跟小孩子争宠呢？白芷拍拍胸口保证道：“我要是成为你的师姐，我一定会跟师傅一样爱你的，我保证！” 　　“你不会成为我的师姐。”哪吒面无表情、不动如山，主打一个纹丝不动。 　　白芷有点尴尬了，之前哪吒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 　　神情寡淡，哪吒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我先入的师门，我是大师兄。” 　　如果能入太乙真人门下，别说叫五岁的哪吒师兄，就是叫他哥！白芷也能相当没出息的立刻喊一声。 　　见哪吒不是反悔，白芷狠狠松口气，笑容灿烂：“没错，是我说错了，你应该是大师兄。” 　　听她如此痛快的叫了，哪吒桀骜的眼中透出满意。 　　“咳咳——”太乙真人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自己这还没答应，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就自顾自的认起了辈分？ 　　没等白芷开口，哪吒先一步说道：“师父，你不想要白芷吗？她很好。” 　　“……”太乙真人想要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中，连手中从广成子那儿讨来的灵茶都不香了。 　　非常清楚，溺爱孩子的家长弱点绝对是孩子本身，当机立断，白芷默默躲到哪吒身后，睁着水灵灵又无辜的纯洁眼神，跟哪吒一起注视太乙真人。 　　片刻。 　　“……也罢。”太乙真人最后还是没能抵抗哪吒的眼神攻击，一拂拂尘，嘴里说着：“但这弟子之名依旧不可，记个外门弟子吧，若是有缘，你自有一番造化。” 　　外门弟子？ 　　四舍五入不就是旁听生？白芷默默思考，这外门弟子算不算阐教的人啊？别跟旁听生一样，最后拿不到毕业证书，那她忙里忙外，忙个寂寞吗？ 　　于是乎，顶着太乙真人充满压迫性的目光，白芷全当自己是个傻白甜，满脸无辜的看他，好奇问道：“师傅，外门弟子可算是阐教之人？” 　　“……”朽木朽木！ 　　要不是哪吒在，还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然太乙高低得拿拂尘敲敲这家伙的脑子，那张风光霁月、充满神性的脸带着无语：“自然，我门下弟子，便是外门弟子也不是一般人可欺辱的，若是有人欺辱你，你自可以报我名号，若你在外为非作歹，本道自会收拾你。” 　　哇哦，在外为非作歹，都是太乙真人亲自收拾！ 　　白芷终于知道封神榜原著里，哪吒射杀石矶娘娘童子之后，为何还敢抽龙筋。 　　这妥妥的熊孩子家长，只认亲不认理啊！ 　　要放在别人身上，白芷肯定恨得牙痒痒，但放在自己身上，感动的泪流满面：“师傅！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太乙真人现在是真的怀疑这家伙脑子不太好了，自己都说要亲自收拾她，她竟然还一副感动的表情。 　　“师傅，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傅。”主打一个真诚做妖，白芷真情流露。 　　原本还满脸嫌弃，但看她感动的无法自拔的模样，太乙莫名生出诡异的不好意思，尤其是亲徒儿一贯面无表情，他还从未被人用如此仰慕的眼神看过…… 　　感觉……稍微好像还挺好？太乙不确定想到，一下子就忘记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他找的徒弟绝对要天赋绝佳。 　　咳咳。 　　“既然你已入我门下，那么为师就先为你重塑经脉。”太乙被她那仰慕对于眼神看的有些开心，一开心做事就大方。 　　“哇哦！师傅你竟然可以重塑我的经脉吗？呜呜呜呜，我何德何能才能遇到您这样伟大的师傅，您简直就是我黑暗人生、哦，不，是黑暗妖生中的一缕阳光！照亮了我暗无天日的未来！”当现代人的那么多年，其他没学会，作文吹马屁学的相当好，白芷开口就来。 　　余光瞥见一旁的哪吒，不忘夸夸对方：“还有哪吒！倘若没遇到你，我怕是已经被其他妖怪欺辱死，师傅，师兄！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双目含泪，歇斯底里，因为音调过于抑扬顿挫，导致她双颊赤红，满脸绯色，看起来无比诚挚。 　　瞧得哪吒和太乙真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含蓄，如此热烈的告白完全是前所未有。 　　太乙真人被夸的有点飘飘然。 　　而哪吒则坦率的多，开口道：“嗯，我喜欢听，你以后多说。” 　　正慷慨 激昂的白芷愣住，狐疑看向哪吒，见他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看不出多开心，但从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确实好像蛮开心的？ 　　没想到哪吒竟然是这样的哪吒。 　　刚加入师门，低调做妖，白芷当即道：“这是自然，我对大师兄的敬意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 　　瞧见哪吒被哄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太乙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妖怪实在太能胡说八道，万一她把哪吒忽悠的走了怎么办？ 　　哪吒控太乙顿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收她为徒，微微蹙眉，对着白芷道：“好了，既然拜入我门下，往后这虚夸之词就不必再说了。” 　　白芷：？？？ 　　您刚刚听得可开心了！ 　　哪吒：面无表情看向师父。 　　“要修仙，自然要修身养性，不可飘飘欲然。”太乙一板一眼的说道。 　　白芷顿了下，双手抱拳，微微俯身，道了句：“徒儿知晓。” 　　太乙又看向哪吒：“哪吒你也是，往后若是有人随意夸赞你，也要分辨对方是否虚情假意。” 　　白芷：？？？ 　　好好好，这哪里是点哪吒，这分明就是点她。 　　太乙真人果然是哪吒控！ 第8章 团宠剧本 白芷：哪吒拿的果然是团宠剧……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这句话被哪吒拿捏死死的。 　　只听见太乙真人说完，慢悠悠的垂眸看向哪吒，三头身的小家伙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寡淡，但白芷确信，她在太乙眼中看到了期待。 　　大概率是期待哪吒能够听他的话。 　　结果，哪吒这小子，仅仅是非常随意的应了声：“哦。” 　　没错，就是这样。 　　连装模作样的来一句“徒儿受教”都没有。 　　瞬间让有“老师恐惧症”的白芷吓到心脏骤停，努力思考，要是太乙骂哪吒自己要怎么救场，实在不行……她挺身而出，吸引火力！不能让自己的大腿挨骂！ 　　上一秒，胆战心惊，误以为太乙真人会生气怒骂哪吒，等了片刻，没听到太乙的怒斥，比如“劣徒”之类的话。 　　白芷狐疑扭头，结果就看到，那面无表情的美男子眼中透着欣慰的满意，还跟着点了点头。 　　“……”不是，这就满意了？您这未免也太好满足了吧？ 　　白芷：槽多无口，实在懒得吐槽。 　　太乙这个哪吒控，怎么舍得骂哪吒，果然，刚刚担心哪吒被骂的她，才像个蠢货。 　　不由自主，白芷低头看向哪吒，哪吒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察觉到她古怪的视线，歪着脑袋，似在疑惑：“怎么？” 　　这一瞬间，白芷顿悟，虽然她加入的师门就三个人，但很显然，三人的地位排列是哪吒＞太乙＞她。 　　也就是说，只要抱好哪吒大腿，她就可以万事不愁了？ 　　万万没想到，她抱住的不是普通大腿，是超级金大腿啊！ 　　察觉到她突然又变的开心起来，哪吒眼中的困惑更深，甚至怀疑她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听说……妖怪脑子都不太好。 　　要不敲一下？哪吒心底思考。 　　混天绫顺着他的心意凑过去，哪吒犹豫的看向白芷，似思考要不要把她吊起来，说起来，她能经得住混天绫敲一下吗？会不会脑子坏的更严重？ 　　犹豫的空隙，哪吒暗下决心，先试试，刚准备让混天绫绑住她，就瞧见白芷握住混天绫，满脸痴笑的把混天绫抱在怀中，笑的极为可怕。 　　哪吒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完全没察觉自己吓到了哪吒。 　　正沉醉在混天绫的触感之中，这丝滑绵软的触感，一想到这是混天绫找她贴贴，白芷更开心了，周身散发出奇怪的小花花，一朵一朵的往外掉。 　　哪吒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妖怪能开花的，伸手戳了戳，指尖一碰到，那花就消失不见。 　　白芷站着挼混天绫。 　　哪吒站着戳小花花。 　　眼前过分和谐的画面，让太乙有一种微妙的不爽，轻咳一声：“咳咳。” 　　哪吒和白芷同时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被无视的太乙更不爽，果然，有了新徒弟，哪吒开始无视他。 　　长相精致，可一旦面无表情依旧会压迫感十足，太乙面无表情的注视新收的小妖。 　　好歹是个闯荡多年的小妖怪，白芷一见太乙表情不对，立刻想到自己这是刚拜入门下，还指望对方救自己狗命，这不得狗腿一点，刷一下好感，迅速松开混天绫，凑到太乙身边，谄媚的开口：“师傅有何吩咐？” 　　白芷一走，半空中飘动的小花花跟着消失不见，戳完最后一个，哪吒心满意足，跟着扭头，看向师父和便宜外门师妹。 　　“伸出手来。”见哪吒看来，太乙立刻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 　　一看对方准备给自己治病，白芷兴奋的伸出手。 　　太乙搭上她的手腕。 　　白芷故作平静，却还是忍不住激动，要知道她这破败的身体，真的是连呼吸都痛，无时无刻不得用妖力孕养。 　　光影浮动，太乙真人微微蹙眉，神色愈加凝重。 　　白芷的心也跟着沉寂。 　　完了，该不会连太乙都没办法吧？ 　　哪吒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后，又给白芷倒了一杯。 　　递给白芷：“喝。” 　　白芷正满心忧虑，哪有心情喝水，但，一低头，看到哪吒那张神情淡漠却可可爱爱的脸，心一软，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从腹部腾升而起，疼痛的经脉顿时变得舒缓不少，虽然活了七八百年，但没什么见识，一直在苟命的白芷瞬间瞪大眼，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苦茶一口闷。 　　顿时，一直团积在胸口的郁气散去，整个妖都有一种神清气爽，还能再战的感觉。 　　她还能活！ 　　感动不已的看向哪吒，白芷泪汪汪：“哪吒，你真是好人，呜呜呜，遇到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听她没叫自己师兄，哪吒刚有点不悦，又听到她后面几句，顿时神怡心旷。 　　“嗯，杯子给我。”他道。 　　白芷立刻把杯子递给他，哪吒果然又给她倒了一杯。 　　一口闷。 　　身体更舒服了。 　　这一回，白芷主动把杯子递给哪吒。 　　一人一妖，一来一回，配合的天衣无缝。 　　太乙一睁眼，感觉天都塌了，自己准备的茶还没喝两口，就已经全没了，要是哪吒喝的也就算了，一看是新收的便宜徒弟，而且还是哪吒给她倒茶。 　　这么多年，从未享受过哪吒给自己倒茶，太乙的脸色顿时黑漆漆。 　　白芷僵硬。 　　刚刚大脑上头没反应过来，等身体舒服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应当……挺贵的吧？ 　　反正，肯定是她赔不起的。 　　万一太乙真人一怒之下，把她逐出师门怎么办？就在白芷思考要不要直接跪下来抱大腿，反正这个时代，下跪很随便。 　　就看到哪吒从容不迫的把最后一点茶底子倒了出来，最后一杯甚至还有茶叶渣，哪吒举起，递给太乙真人，说了句：“师父请喝。” 　　顿时，脸黑的太乙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转瞬即逝，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不少。 　　“嗯，不错。”太乙接过喝了口，长叹道：“不愧是吒儿倒的茶，果真连味道都浓郁几分。” 　　哪吒虽没开口，但表情看起来有点小骄傲，眼尾上扬。 　　“……” 　　白芷抽了抽嘴角。 　　最后一杯，能不浓吗？ 　　不是很了解这种徒弟控，哦，不对，是哪吒控的脑回路，白芷深觉，未来还是要抱紧哪吒大腿比较重要。 　　“师傅我这身体……”见太乙心情好，白芷小声询问，生怕听到了个绝症诊断。 　　太乙瞥她一眼，见她眼神清澈，妖力也如她所言纯净，并非是胡作非为的妖怪，误以为这小妖故意接近哪吒的不满散了不少，语气平和了些许：“你经脉尽断，又以断脉修炼数百年，经脉已尽数毁坏。” 　　“……”白芷僵住，脸色刷的下，惨白。 　　“但你以断脉修炼数百年，不走捷径，不入歪道，此心性绝佳，必然有一番福缘，日后多行好事。”太乙又道。 　　白芷脸 色依旧惨白，她都快死了，还能做什么好事。 　　不等她垂泪，太乙用拂尘敲了下她的脑袋，凉凉道：“经脉先重修，我去准备，你与吒儿最近就在陈塘关呆着，切勿乱惹生非。” 　　嗯嗯嗯？ 　　她这是还有救？ 　　“我还有救？”白芷呆呆的问道。 　　太乙回头看她，眼神透着疑惑：“我有说你无救吗？” 　　“……”虽然你没明说，但你每句话都像是在说我得死。白芷默默吐槽，脸上露出欢快的表情：“自然没有！谢谢师傅！徒儿日后一定多行好事！” 　　“不错。”太乙满意道。 　　忽然觉得，这外门徒弟顺眼了不少。 　　哪吒拉了拉太乙的衣袖，太乙看他，只听哪吒开口：“师父，刚刚的茶叶还有吗？” 　　“吒儿也会品茶了？来来来，这是我从你广成子师伯处讨来，若是不够和师傅说。”太乙从怀中拿出茶罐子递给哪吒，白芷第一次看到他那万分灿烂的笑容。 　　白芷：……高冷美男子一秒变暖男。 　　果然！ 　　哪吒拿的是团宠剧本！ 第9章 茶叶炖蛋 师兄、师兄、师兄！人不要脸…… 　　目送便宜师傅太乙真人离开，对方还真是腾云驾雾走的，白芷见他白发飘飘、仙气十足的背影，心生羡慕。 　　她到现在都不会腾云驾雾。 　　好惨，她一定是混得最惨的妖怪了。 　　直至对方消失不见，白芷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脑子依旧处于一种做梦的状态。 　　清晨清爽的风迎面吹来，过载的脑子被风一吹，清醒不少。 　　头顶的朝阳逐渐消散，只在东方位置，留下一抹晚霞似的余赭。 　　“哪吒——”她喃喃自语。 　　哪吒抬头看她一眼：“怎么？” 　　“我成功拜入太乙真人门下了？”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声音逐渐变大：“师傅愿意给我补足经脉了？” 　　随着她逐渐上扬的声音，语气越来越激动，“我可以活下去了？” 　　哪吒看她，歪着脑袋，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嗯。” 　　“我真的能够活下去了！”白芷实在是太开心了，虽然人或者妖都固有一死，但总不能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想，自己今天会不会死吧？ 　　毕竟得了癌症等待死亡，和年迈步入死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只愿自己是后者。 　　从树荫的间隙中落下许许多多道光线，周遭光影浮动，院子内带着淡淡的即将散去的茶香，而她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哪吒见她开心，神情平和，只是说了句：“你要叫我师兄。” 　　“啊，对对对，师兄，没错，没错，现在你是我师兄啦！”一点不觉得自己叫个五岁的小朋友师兄有什么问题，白芷叫的特别心甘情愿，特别真诚。 　　看向哪吒，满脸真诚，苍白的脸都因为兴奋而带上不少红晕：“师兄、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哈哈哈哈—— 　　距离她未来上封神榜又进了一步！ 　　见她叫的欢喜，哪吒很满意，拿出刚刚师傅给的茶塞到白芷怀中，板着小脸蛋，一副师兄的姿态：“这茶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你好好收着。” 　　白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要不是她亲眼看到这是哪吒从太乙师傅那里扣来的，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白芷真的会觉得这是他特意准备。 　　说实话，白芷一点都不觉得太乙师傅区别对待自己和哪吒有什么问题。 　　人家哪吒是正儿八经的亲传弟子。 　　她虽说是外门弟子，但看架势，更像是太乙给哪吒找的玩伴。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要是抱不了太乙大腿，估计没几年好活，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 　　现在，她已经越来越难以积攒妖力，破碎的经脉就像是充满孔洞的网，存不住任何妖力，漏的永远比修炼的多。 　　虽说斗米恩升米仇，但白芷万万不想做那等狼心狗肺的东西。 　　而且，哪吒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小少年！ 　　开心不已的白芷星星眼，怀中捧着哪吒特地给自己要来的茶叶，心里软软的，深觉不好意思，毕竟说实话，她跟哪吒这才认识第二天，他就能如此赤城的对待自己。 　　低头看了眼茶叶，又看看眼前虽什么表情的小小少年。 　　白芷觉得自己也得投桃报李才是，一想到哪吒喜欢吃好吃的，想到什么，她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走！我给你做茶叶蛋！” 　　“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凭借着对白芷厨艺的信任，哪吒带她走向炊所（厨房）。 　　正常来说，正常的商朝是没有茶叶的，不过……白芷发现，这个世界确实不能用常理来形容，普通百姓不知道茶叶是什么，但仙人们都是喝茶的。 　　只不过…… 　　他们喝的茶是煮茶，类似于汉朝那种浓的跟粥似的茶，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还有菽、麦、草之类的。 　　所以白芷刚刚才喝的那么痛苦，简直可以说汇聚了酸、涩、苦、辣为一体，超级黑暗料理。 　　炊所在李府最靠后的位置。 　　商朝分两餐，早上九点大食、下午三点小食，也不是什么养生，纯纯就是粮食不够吃。 　　进入炊所，袅袅炊烟徐徐升起，穿着短衬的仆（仆人）来来往往，这个时代和正史一样，奴隶制盛行，一般当仆人的都是奴隶或者下层百姓。 　　见哪吒出现，原本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带惊恐的问安：“三太子（商朝诸侯男孩都能被称为太子）。” 　　哪吒目不斜视的走过，见白芷想打招呼，拉了拉她的衣袖，只是说了句：“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害怕。” 　　正准备打招呼的白芷沉默。 　　她突然有点明白，自己那时候和哪吒搭话，他表情为什么会有点困惑。 　　是因为……自己没有害怕他？ 　　见哪吒看过来，白芷立刻收敛的脸上不必要的情绪，用着欢快的语气小声岔开话题：“我煮的茶叶蛋可好吃了！” 　　“嗯。”哪吒应了声。 　　虽然他没吃过茶叶蛋。 　　走到炊所内，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有两口井，左右两边种着桃树和橘树，此时枝繁叶茂，绿油油的，树上挂着一根麻绳，上面晒着一些衣服。 　　来来往往的仆看到哪吒后叫了一声“三太子”，就低着头不敢说话。 　　白芷见哪吒不理会，也没做多余的事。 　　进入正中央的庖厨，迎面就看到两个土灶台。 　　商朝是有灶的，不过没有铁锅，灶是用来放陶罐或者青铜鼎，白芷选了个能放下铁锅的灶台。 　　旁边的水缸里还有冷水，鸡蛋在灶台旁边的篮子里，调味料不多，白芷也没打算用，回头看向哪吒：“哪吒，你会烧锅吗？” 　　“……”哪吒沉默，眼神诡异的看她，似乎不理解她怎么问出这么离谱的话。 　　“大、大人，烧锅让我来吧。”旁边个子小小的仆开口，是个女孩，大概十岁不到，清瘦，但不算瘦的过分，这个时代的人缺少油水，普遍偏瘦。 　　“好、谢谢。”白芷笑眯眯的接受。 　　对方冲着白芷鞠躬，而后干脆利落的钻到灶后面。 　　煮鸡蛋简单，清水烧开煮鸡蛋，放各种由白芷特制的香料，八角、大料、香叶、陈皮等，顺带加了盐。 　　白芷发现，自己煮鸡蛋的时候，其他仆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我煮鸡蛋有什么问题吗？”白芷偷摸的问哪吒。 　　哪吒看向锅里的鸡蛋。 　　陷入沉默，他总不能说对方用的太多了吧？ 　　“没有。”他回答。 　　还好还好。白芷稍稍放心，她还以为是自己拿的太多了，鸡蛋煮了十分钟，差不多半凝固状态，直接敲碎，确定全部敲碎，再往里面加入老抽，生抽，不确定调味够不够，她又来了一勺耗油。 　　最后，拿出珍贵的茶叶，神情专注，往里面放了一小撮。 　　再煮几分钟霸道的香味扑鼻而来，商朝香料简单，自然没有闻到过这么刺激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仆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哪吒看向冒泡的铁锅，问道：“可以吃了吗？” 　　估计还没太入味，不过吃肯定可以吃了，白芷知道小孩子容易等不及，见哪吒看来，虽然依旧是那副没表情的姿态，但眼神中透着跃跃欲试。 　　白芷笑眯眯：“可以，你尝尝。” 　　她递了勺子过去。 　　眼睁睁 的看着哪吒舀了一勺汤，往嘴里送。 　　……往嘴里送…… 　　白芷满脸惊悚。 　　等下，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在煮茶吧！？ 　　“等下！”白芷手疾眼快，慌忙抢过勺子，但哪吒还是喝了一口，整张脸揪成一团，吐着舌头：“好咸——” 　　过了会儿又砸吧砸吧嘴：“好像还可以。” 　　白芷：…… 　　默默竖起拇指：“不愧是你啊，哪吒。”敬你是条汉子。 　　好笑的给他捞了个鸡蛋，在汤里滚了一圈，剥开壳递给他：“吃啊。” 　　哪吒低头看向鸡蛋，又默默看向憋笑的白芷。 　　慢吞吞接过剥好的鸡蛋。 　　怎么办…… 　　他突然想用乾坤圈砸她。 第10章 吃货人设 没人告诉她，哪吒是吃货人设…… 　　总之，茶叶蛋广受好评，白芷还给了那位帮忙烧锅的仆两个，看着她吃下一个后，才让她离开，至于剩下的。 　　“……你真的要吃这么多吗？”白芷看向满地蛋壳，又看向吃起来很秀气，但一口一个，丝毫不见减速的哪吒，在他一口气吃完之前，把剩下的全部捞起来，准备给殷夫人送去。 　　“嗝——”哪吒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评价了一句：“不错，明天还要。” 　　“明天吃包子吧。”白芷可没兴趣天天吃茶叶蛋，还是包子比较实在。 　　听到明天不吃，哪吒扬了扬眉梢，有点不开心，下一秒又听到一个没听过的词，立刻收敛了情绪，认真点头：“好，明天吃包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出于对白芷的信任，他觉得一定好吃。 　　“大、大人——你这些酱料——”年长的仆走来，见白芷只把鸡蛋捞出来，看样子准备把里面的水捞出来倒了，立刻上前阻止，却又犹犹豫豫。 　　白芷看了看她，又看向卤料：“你想要？” 　　对方一惊，见她脸上没有怒气，跟着小心翼翼的问道：“能、能给我们吗？” 　　“天热，卤汤只能用到今日晚上，过后在吃，会中毒。”白芷说完，怕他们存到变质，又补了一句：“你们可以今日分分，明日我做包子，你们若是想学，可以带麦来，我教你们。” 　　众人皆受宠若惊：“谢大人、谢大人——” 　　哪吒看了看那群人，又看向白芷，道了句：“你还真是个好人。” 　　白芷装傻：“嘿嘿，不是师傅让我多做好事嘛，再说，以后他们会了，哪吒你要想吃，他们就可以随时做给你吃了。” 　　听她这么一说，略有些炸毛的哪吒瞬间被顺毛，那种自己的东西被分享出去的不悦也散去。 　　嗯，白芷是为了让他以后时常吃到，才教他们。 　　所以，他才是白芷的好朋友。哪吒心满意足。 　　白芷可没能理解哪吒复杂的内心戏，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按照封神和洪荒的设定，只要促进人族发展都是可以得功德，让她搞什么发明她不擅长，但是做吃的也算是促进人类发展吧？ 　　饮食文化可是最重要的根基文化！ 　　打定主意，就算是为了自己日后的仙途，白芷也要做个好妖怪！ 　　把茶叶蛋拿出来放到篮子里，商朝是有米和粥，但是这时候的米脱壳不干净，有一层黄色，吃起来口感偏硬，对于吃惯了精细米的现代人来说就是卡嗓子。 　　而普通百姓和穷苦人家则是压根不会去壳，毕竟壳也是能吃的。 　　所以粥的颜色也是偏黄，白芷端了一大盆，又拿了四个碗筷，和哪吒一起去陪殷夫人用饭。 　　住人家家里，受哪吒恩惠，自然要好好表现。 　　殷夫人住的是正院，青石围墙颇为精致，院内种了不少常开不败的花草，爬山虎沿着墙头往上爬，密密麻麻爬了一整面墙，风一吹，叶片唰唰作响。 　　殷夫人也在等待朝食，见哪吒和白芷来，连忙让身旁的侍女把他们手中的东西接过。 　　“殷夫人，日安。”白芷把东西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朝食。 　　“母亲，日安。”哪吒同道。 　　殷夫人嗔怪道：“这事儿哪儿用得着你来。” 　　“无碍无碍，我也只会做做吃食，哪吒也喜欢吃，我自己也爱吃，所以不麻烦的。”白芷当然不会把自己当李府家的大小姐。 　　哪吒坐在位置上，不等两人继续寒暄，已经把鸡蛋和小菜摆好，拿出粥，像模像样的盛了三碗。 　　殷夫人看到桌上气味独特的鸡蛋，有些困惑：“这是……” 　　“茶叶蛋，母亲你吃。”哪吒快速剥了个，递到殷夫人嘴边。 　　还是第一次被儿子投喂，殷夫人顿时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张口咬了口，感动不已：“吒儿果真长大了，也会给娘留好吃的了。” 　　说着，还摸了摸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白芷：……有点夸张，但一想到殷夫人儿子是哪吒，突然又能理解。 　　“白芷做的，好吃。”哪吒给自己也剥了一下，想了想，又给白芷剥了个。 　　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有份，白芷突然有点理解殷夫人，满脸感动，脑子一抽，跟着叫了句：“吒儿——” 　　哪吒翻了个白眼：“你要叫我师兄。” 　　白芷：……哦，感动收回，小屁孩。 　　“这蛋格外好吃啊。”殷夫人惊讶，其实鸡蛋并没有很入味，但是对于少盐少油少调味的商朝人来说，味蕾并没有现代人那么重口，这样的味道恰到好处，是多数人都能接受，并且觉得好吃的。 　　虽然不知道功德到底怎么赚，但是玩过养成游戏，白芷觉得第一步肯定是推广，不过调味料什么的太贵，一下子底层推广不现实，而殷夫人的身份其实不只是李靖妻子那么简单，在二创历史上，她还是商纣王的亲戚，是个贵族。 　　“殷夫人，这是茶叶蛋，用茶叶做的。”白芷正想着让殷夫人能推广出去。 　　“茶叶？仙人之物果然好吃。”殷夫人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吒儿刚刚说师兄？是太乙道人……” 　　白芷欢快笑起来：“是，师傅收我为外门弟子。” 　　“我就道你与吒儿有缘，师出同门，往后有你与吒儿相互关照，我也放心。”殷夫人大喜。 　　正常来说，孩子十岁之后就要同师傅去师门修行，而吒儿不似金吒、木吒那般温和或热情，吒儿性子寡淡，又身负杀劫，他们时常担心吒儿惹来杀祸，若是有人看照，而吒儿又与之相处甚佳，是为极好。 　　完全理解殷夫人的慈母心，白芷保证道：“我会与吒儿、额，我是说师兄好好互相照看。” 　　面对哪吒面无表情的眼神，白芷硬生生把吒儿改口成为为师兄。 　　这家伙，还真是个小心眼。 　　不得不说，殷夫人和哪吒不愧是亲母子，两人狂吃茶叶蛋，等早饭吃完的时候，二十多个茶叶蛋只剩下七八个。 　　虽然这时候的鸡蛋小，但……也很强了！ 　　白芷看了一圈，好奇问道：“不知道李大人是否在府中，我在府中留住，于情于理，得拜一拜李大人才是。” 　　提到李靖，殷夫人脸色有些忧愁，又想到白芷已经是太乙道人的徒弟，自然不会是邪祟之流，见她天真率诚又与哪吒交好，或许还能拦着哪吒别那么冲动，于是提了句：“近日外头不安生，又接连死了不少人，夫君忙忙碌碌，鲜少归家，当是妖怪所为，若你们出门，可要小心些。” 　　哪吒兴致缺缺，但也听出母亲是怕他惹事，面无表情喝下最后一口粥，吃完鸡蛋，打了个饱嗝，当做听不懂，扭头问白芷道：“我们什么时候吃包子？” 　　正在思考到底是哪个妖怪惹是生非，一过耳就听到哪吒这么问，白芷大惊：“你还能吃？” 　　拍了拍肚子，哪吒点点头：“你做的，就能吃下。” 　　白芷：……没人告诉她，哪吒是吃货人设啊！ 第11章 跟你最好 没有危险的时候，你在才是最…… 　　关于做包子的前提，就需要给小麦去壳。 　　商朝是没有石磨，现在的人还是使用最原始的杵臼加工粮食，所以也有个酷刑叫刑舂（读冲）。 　　“我们去找个石头吧。”白芷同哪吒说道，她大概知道石磨是怎么做的，有哪吒这个武力担当，想要整个石磨也简单。 　　虽然不知道石磨是什么，不过本能相信对方能够变出 好吃的，被点亮吃货属性的哪吒淡定点头，顺带还告诉她哪里有石头。 　　“我带你去，那边的石头山上有很多石头。” 　　石头山？不会是石矶娘娘的地盘吧？白芷忍不住想到。 　　石矶娘娘在封神里是个实打实的倒霉鬼，虽然是截教，但属于啥坏事没干的宅女，在家里宅着，就被哪吒玩轩辕弓，一不小心射死了童子，找李靖理论后被哪吒打跑，最后找太乙理论，被宠徒无度的太乙打死变成顽石。 　　当然，这只是封神里关于石矶的形象，二创哪吒传奇里，石矶还是大反派呢。 　　总之，对于这个真实的世界，白芷已经学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不敢直接对着以前看过的二创作品随便带入，没看见连太乙真人都是美男子嘛！ 　　这么一想，白芷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多见识见识，就问哪吒：“那里可住着妖怪？” 　　哪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想了想：“好像是有。”不过他从来都没在意就是了。 　　“那我们这么上门去拿石头，得带点见面礼才是。”白芷决心做个好妖怪，毕竟这世界是真的有老天在看，真属于天道好轮回啊。 　　听她这么说，哪吒皱起眉，瞧她“唯唯诺诺”，额心的竖痕皱起，眼尾上扬，神情还是那副寡淡，但眼中透着杀意，桀骜不驯与张狂的口吻：“不过几块石头，为何还要送礼？你同我去，她不敢为难你，若她为难你，杀了便是。” 　　白芷：…… 　　果然，可可爱爱什么都是假的，哪吒本性果然是杀神。 　　跟哪吒讲什么以和为贵肯定是说不通的，小孩子不喜欢听大道理，白芷轻咳一声道：“师傅不是叫我多行好事，有助于修行嘛，我们带礼上门，若是对方还为难我们，你就出手，若是对方好言相待，我们不就多了朋友？” 　　哪吒依旧皱眉。 　　在他看来，为难他朋友的，就是坏妖，倘若是坏妖，杀了便是，何必说理？ 　　见他似乎不解，白芷又补充道：“到时候若是师傅问我们为何揍妖，咱们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你看，我们一小儿一弱女，好声好气带东西上门不过讨要几块石头，人家还欺负我们，其他人肯定帮我们说话。” 　　“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说话。”哪吒果断回道。 　　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白芷翻白眼，一想到这是自己的金大腿，好声好气：“但是我需要呀，你看我这么弱小，如果不多点朋友，出门就被妖怪打死怎么办？” 　　这么一说，哪吒恍然：“弱者才需要朋友。” 　　“……”不是，你这理解能力该不会太乙师傅教的吧？白芷沉默，对这神一般的理解能力表示佩服，感叹道：“不愧是你啊哪吒。” 　　没听出来她是在吐槽，哪吒觉得白芷确实太过脆弱，评价道：“你是得多点朋友。” 　　“难道我多点朋友你不吃醋？”白芷好奇，和哪吒往外走，一边同他唠嗑，一边思考给石矶娘娘带点什么好。 　　石头需要什么礼物？ 　　虽然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但哪吒本能觉得这不是一句好话，“我没吃醋。” 　　说完，又疑惑道：“吃醋是什么？” 　　“哦，就是我跟别人好，你不会不开心吗？”白芷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 　　哪吒依旧保持那种微微死感的面无表情，扭头看她：“你要跟别人好？” 　　“……”敏锐察觉哪吒好像不开心，求生欲极强，白芷立刻理解这绝对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无比真诚的回答：“那我当然和哪吒是天下第一好的！” 　　“你不能和别人好。”没被带歪的哪吒说出了颇具“霸道总裁式”言论，但是搭配这个三头身的小身板，以及婴儿肥却无表情的小脸蛋。 　　简直就跟小朋友闹着说【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好朋友】一个感觉，只有软萌，没有油腻！ 　　白芷感觉自己内心被击中，这是什么天赐小可爱！ 　　当即果断应道：“对，我跟哪吒天下第一好！” 　　哪吒满意了，哼了一声，“那随你，你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吧。” 　　傲娇姿态拿捏的死死地。 　　最后，白芷选择带一篮子花给石矶娘娘，鲜花配美人，没毛病。 　　腾云驾雾白芷肯定是不行的，她活着都是奇迹！ 　　所以，由混天绫把她……额，五花大绑的带着一起走。 　　也没万里高空，最多百里，风儿甚是喧嚣，混天绫摊开又收拢，以哪吒的三头身，别说背她，就是扛也不可能扛的起来，于是乎，白芷体验了一把放风筝。 　　很不幸，她是那个风筝。 　　哪吒脚踩风火轮，手中拎着红绸混天绫，神色淡淡，云雾自他身边缭绕，四周绿景一闪而过，风声喧嚣，伴随白芷尖叫。 　　“啊啊啊啊——”歇斯底里的尖叫，白芷觉得实在不行死了也成。 　　这不比坐过山车刺激！？ 　　虽然混天绫很稳！ 　　但是一低头就是高空，她是个海生妖怪啊！她恐高啊！ 　　哪吒见她一直在叫，疑惑问了句：“你为何叫？” 　　“啊啊啊啊！我不敢看！！！”白芷勉强回答。 　　不敢看什么？哪吒不理解，干脆用混天绫捂住她的眼睛，结果白芷叫的更起劲了，不知道她为什么尖叫，不明所以的哪吒想了想，干脆又叫混天绫给她的嘴捂住。 　　这样就好了吧？ 　　被裹成茧状的白芷想报警！！！ 　　哪吒这个缺少社会常识的家伙！！ 　　总之等到了骷髅山，白芷落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活着。 　　颤颤巍巍的踏足满是石头的地面，白芷腿一软，身子向前一把抱住哪吒。 　　并不习惯和人贴近，哪吒正准备挣脱，就听到她哀嚎：“我的老天奶啊，哪吒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哪吒不理解，看起来多少带点乖巧的回答：“我不想要你的命。” 　　“我差点被吓死啊，我恐高啊，我是个鱼啊……”白芷委屈，白芷必须说。 　　恐高是什么？从不知道修仙之人还会恐高，哪吒见她在颤抖，犹豫了一下，回忆母亲小时候抱自己的样子，僵硬而生涩的学着母亲的姿态，把手搭在她的后背，小小的说了声：“别怕，我在。” 　　白芷大悲，没有危险的时候，你在才是最危险的啊，宝！ 　　你比带娃的爹还危险啊！ 第12章 哪吒道歉 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来着？…… 　　白芷是个自诩成熟的妖怪，虽然一开始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其实也还好，回过神后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虽说就算哪吒没抓稳她，她也不会死。……嗯，就像是蹦极，知道死不了，但还是会很害怕。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我没事、无碍。”她对哪吒说道。 　　哪吒看她红红的眼眶，抿起的唇，故作镇定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像无碍。 　　总之，这么丢妖脸的事情，就让它烟消云散吧。白芷自我安慰，快速调整好心情，起身，左右一看，四周都是石头。 　　不愧是骷髅山，还真都是石头，一层层像千层糕似的叠起，或四四方方，亦或者奇形怪状，总之都是石头，肉眼可见，她就找到好几块特别适合做石磨的石头。 　　可以说，这里随处可见适合做石磨的石头。 　　“哇！哪吒这里有好多石头！” 　　果然她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白芷瞬间快乐了。 　　“哪吒哪吒！这个可以拿回去做石磨！”随便走到一块石头边，触之，光滑细腻，应该是花岗岩，旁边还有极大块的砂岩，都是制作石磨的好石头。 　　至于为什么这两种岩石会在一起出现…… 　　可能这就是神话世界的神奇之处吧。 　　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把石磨推广开，用来制作豆腐，比起鸡蛋，大豆在百姓的日常菜谱之中就常见的多。 　　比起茶叶蛋，果然还是豆腐更适合推广。 　　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功德朝着自己飞来，白芷嘿嘿傻笑两声，心情欢快，华夏人对成仙可是有执念的。 　　就算是成为土地神都行，就跟考公务员似的，白芷一直坚信：别管官大官小，进体系就行。 　　成仙第一步，存功德！ 　　哪吒不懂她为何突然开心。 　　不过开心总比刚刚的惨叫要好，小小的 松了口气，哪吒差点以为她就跟自己当年养的老鼠一样，看起来要死掉了。 　　虽说当初老鼠死掉，他并不伤心，但哪吒觉得，要是白芷死掉，他应该会不开心。 　　慢吞吞的走过去，哪吒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 　　“白芷——”他叫了声。 　　正在研究这几块石头要怎么运回去，白芷听他叫自己，回头低眉，见哪吒神色怪异，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不舒服。”哪吒坦言道，虽看上去还是那副清浅淡漠的姿态，只不过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白芷大惊，“你哪儿不舒服？” 　　完了，她还没死，哪吒先出事？她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被太乙师傅扒皮的画面了。 　　“想到你死，我心不舒服。”哪吒直言直语。 　　突然听到哪吒这么一句真情流露，没想到他们才认识几天，哪吒就已经把她当自己人，白芷大为感动，刚想说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就听到哪吒又说了句：“你死了，我就没有朋友了。” 　　啊——！ 　　心更软了！ 　　这是什么小可爱的神仙话语，白芷感觉心底酸酸的，见他神情严肃，心更是软软的，其实要是哪吒死了，她也没朋友，更没人愿意护着她了。 　　这一瞬白芷忽然就懂，为什么太乙如此珍爱哪吒，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白芷泪眼汪汪，深情的叫了句：“哪吒——” 　　“也没人给我做好吃的了。”最后哪吒肯定的补充，“其他人做的难吃，你的好吃，我想一直吃。”没有的话，他肯定会很不开心，所以他不想白芷死掉。 　　说着他微微仰头，脑袋上的啾啾依旧灵动可爱，双眼之中没有丝毫情绪，就这么平静的注视白芷。 　　感动戛然而止，白芷一秒变脸，面无表情。 　　她这是成功变成了厨娘吗？ 　　虽然是金大腿，但她也会生气的呀！ 　　等她生气，那她就！ 　　她就——气了那么一下。 　　你果然好没用啊，白芷。白芷内心自我唾弃。 　　“所以你不要死。”最后，绕了一大圈，哪吒终于说到了重点，抿了抿唇，嘴角耷拉着，即便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脸蛋，依旧能看出他的闷闷不乐。 　　细长挺翘的睫毛扑闪，圆溜溜的漂亮瞳眸垂落，他拉住白芷的衣角，超级小声的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白芷：！！！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白芷第一件事是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来着？ 　　哪吒，竟然对她道歉了！？ 　　“呜呜呜，我好感动——”一把抱住可可爱爱的小家伙，白芷一点都不生气，真的。 　　毕竟哪吒从未跟人相处，因为身负一千七百杀劫，甚至鲜少与人说话，没有边界感多正常，不知道他人脆弱多正常，没有人教过他，更没人告诉他。 　　即便是灵珠子转世，哪吒就是哪吒，还只是个什么不懂的小小少年。 　　哪吒僵住，第二次被抱住，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呜呜呜，我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所以我要多做好事，多攒功德，我一定能够活下去！”白芷意气风发，摸了摸哪吒的脑袋，“我很喜欢哪吒，不会怪哪吒。” 　　还不等白芷来一场舔狗式的真情告白，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呵斥：“谁家小儿，竟敢来骷髅山白骨洞前撒野！” 　　哪吒和白芷同时看去。 　　一穿着道袍的黑发小儿扎着丸子头，横眉冷对怒视白芷与哪吒，显然不喜两人的不请自来。 　　稍微有点身份的妖或者仙，想要上门都需要递上庚帖，白芷自然知道，但她不知道去哪里给石矶娘娘递，听到对方呵斥一点没生气，毕竟这就跟现代两户人家素不相识，她却直接翻了人家的围墙一个道理。 　　立刻拉住怒意腾起的哪吒，笑眯眯的起身，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温柔开口：“在下与师兄师从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前来拜访石矶娘娘。” 　　太乙真人？ 　　阐教和截教虽一贯不和，但毕竟师门老祖同为三清，此时封神大劫尚未开始，阐教又向来看不起她们这些妖怪修行的，更是称呼他们“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所以，此时听到十二金仙之中的太乙真人门下弟子来拜访，小童的脸色稍显惊异，脸色也不好太过难看，一时犹豫，又问道：“你师傅真是太乙真人？” 　　“自然，这是我师兄，哪吒。”白芷余光一撇，见哪吒满面怒容，又补充道：“我师兄生来灵气十足，武艺高强，与我这般小妖自是天上地下，我素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师兄愿亲自带我，我心生感激，想用些石头做个石磨，给师兄添些吃食好物，又不知如何拜访石矶娘娘，于是惊扰娘娘，特意带鲜花数捧，所谓鲜花赠美人，只望石矶娘娘介个原谅我的无礼。” 　　拍马屁嘛，当然要两边都拍到。 　　“好个鲜花赠美人。”崖上又传出一道飒爽女声，容貌端庄，穿着道袍的漂亮女子走来，瞧见是两小儿，眼神微动，又见稚童项上带着金圈，立刻知晓对方身份，还真是哪吒。 　　“既然是太乙门徒，要些石头使得，随意取吧。”左右不过是石头罢了，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石矶无意和太乙徒弟恶交，于是大方道：“你想要多少，自取便可。” 　　白芷眼睛一亮，把手中篮子往前递去，又道：“多谢石矶娘娘，曾听闻石矶娘娘精通五行之法，小妖心生向往，若能与石矶娘娘讨教一二便是在下三生有幸，这花便是献给石矶娘娘的薄礼，石矶娘娘若是不介意，可愿收下？” 　　这人说话真好听，石矶觉得太乙这门下小徒如此会说，必然是自己做的好才得了好名声，对方才知道，虽表情还是那副高傲的淡淡姿态，但神情俨然软化。 　　阐教的人来她石矶娘娘门下请教，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还是什么个三生有幸。 　　不错、不错、此妖不错。 　　“你若是真心求教，倒是可以与你探讨一二。”石矶一脸含蓄，眼中透着喜意。 　　白芷大喜。 　　“谢石矶娘娘。”快乐不已的白芷对着哪吒说道：“哪吒哪吒，你喜欢哪块石头，我们挑回家，我给你做包子和豆腐！” 　　刚觉得白芷何必对小妖低声下气，却有听见她又要给自己做什么豆腐，哪吒心想，原来是为了给他做吃食才与那妖怪那么说，怒意瞬息散去不少。 　　“你不必对妖怪低声下气。”哪吒别扭说了句。 　　白芷不明所以，她有低声下气吗？没放在心上，随意应了句：“嗯嗯，哪吒你快挑石头，我们下次还能来和石矶娘娘切磋嘞，我得多学点。”得保命！ 　　哪吒一听，又觉得石矶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他来，必然让白芷知道，谁才是最强。 　　哼了声，随手指了块。 　　“就那个吧。” 　　“好嘞！” 第13章 师兄罩你 白芷：……您可别卖萌了吧。…… 　　对于白芷来说，制作石磨并不难，哪吒用混天绫把石头带回李府。 　　抵达炊所（厨房）庭院，哪吒放下石头。 　　白芷进入炊所，用水泡了一坛子黄豆。 　　“为什么要泡豆子？”哪吒蹲在角落，往后一看，可可爱爱的一小团，看起来就跟真人手办似的。 　　“等下做豆腐。”白芷泡好豆子，仆又拿来带着壳的小麦。 　　几块石头都在院子里，不少仆好奇张望。 　　正午的阳光炎热且刺眼，院内那棵巨大的樟树在此刻就显得很有用处。 　　哪吒寸步不离的跟在白芷后面，乖巧的像个小尾巴似的。 　　她往左，他跟着往左。 　　她往右，他跟着往右。 　　虽然不太好，白芷莫名生出一种：在饲养小宠物的既视感。 　　“豆子泡软好做豆腐。”白芷回答了哪吒的好奇，拿出凿子，又拿了一根麻绳，绳子前端前面绑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招呼哪吒，“来，哪吒，咱们来做石碾子。” 　　她出脑子，哪吒出力气，完美搭配。 　　自觉弱不禁风的白芷如此想到，毕竟哪吒又不是普通的五岁小孩。 　　哪吒也没拒绝，乖巧的跟去。 　　见她先用细长的竹条和烧过的木块，在石头位置交叉画了两条线，定了个中心点，又用刚刚绕了石块的绳子定在中心点上，绷紧绳子，另一端绑上的石块绕着石料边缘直接画了个圈。 　　哪吒在木匠处见过这样的手法 。 　　一来一回，两个圆立刻出现在两个石料上。 　　白芷用竹子大概比了下圆的直径，确认无误后，同哪吒说道：“哪吒，你能把石头按照我画的圆切开吗？” 　　看了眼石头，哪吒淡定点头，这对他来说不难。 　　“乾坤圈——”哪吒开口，只见脖颈处的金色项圈应声而动，化作三条游鱼，在白芷画好的位置落下，一瞬间的功夫，多余的石料被切干净，留下光滑的两个圆。 　　“……” 　　乾坤圈是圆的，那她刚刚为什么还要画圆？ 　　感觉自己依旧没能逃过人类思维，白芷羞愧一秒，随即夸赞道：“哪吒，你果然超厉害的！” 　　“嗯，我觉得也是。”丝毫不知什么是含蓄，哪吒如此应道。 　　已经知道哪吒的性格相当自恋且骄傲，白芷轻咳一声，收起夸夸，正等着她继续的哪吒没听到下文，复抬头，瞧见她又忙活起来。 　　凑过去。 　　白芷把石头上的碎渣拂去，想要制作石碾子还得在板子上刻齿纹和凹槽，齿纹的形状和排列会影响磨粉的效率。 　　齿纹越密集，磨出来的也越细。 　　石磨分两种，一种是两块扁圆石头交叠，下方是凹槽托盘，最上面的石头中央带长磨柄，磨柄上再固定木质把手，可以架在房梁上，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轻松旋转石磨。 　　另一种是只有一块扁圆石，石头中间镶嵌横向柱子，上面镶嵌纵向木桩，用来受力，下方凹槽托盘不变，只不过没有木质把手，适合驴马之类的拉磨。 　　总的来说各有利弊。 　　白芷思考了下以前看到的石磨，决定制作前者，省点力气也好，大家都吃不饱饭，哪有那么多力气。 　　两个石磨链接的地方需要刻齿纹，她跟哪吒形容了一下，又做了个样子给他看。 　　“不过是刻字，小事。”哪吒说完，直接拿起凿子上手就来，吓得白芷正准备劝他先试试，结果一看，这家伙完全不手抖，一条齿纹一气呵成。 　　刻完后，哪吒骄傲的看了白芷一眼，轻松道：“比竹简上刻字简单多了。” 　　对哦，现在没纸，写字是在竹简上，力道轻了重了都不行，所以现在的人对刻东西特别擅长。 　　想明白的白芷冲着哪吒抱拳：“佩服佩服，不愧是师兄。” 　　“你多学学，也能赶上我一二。”哪吒扬着小下巴，脸上虽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骄傲姿态尤为惹眼。 　　白芷慌忙撇过头，怕自己笑出声。 　　好在哪吒不懂白芷的笑点，只是疑惑了下，又继续低头开始雕刻。 　　一旁的白芷也没闲着，开始制作石磨下面的凹槽口，石磨中间还需要打口，全部弄好，才花了一个时辰不到。 　　这都快赶上现代工业的速度了，有了哪吒这个BUG，白芷大为满意。 　　制作好零部件，接下去的就是组装。 　　哪吒力大，两块石碾子轻松抱起，按照白芷说的组合在一起。 　　一阵风过，白芷脸上的汗被风一吹，无比畅快。 　　见哪吒组装好，白芷立刻拿出小蒲扇，谄媚似的为他扇了扇风，生怕哪吒觉得无聊不干了，夸赞道：“有哪吒就是快！” 　　“你太弱了。”哪吒看向白芷，评价了一句。 　　“大人，您要的蒸笼我们给编好了。”之前烧火的仆带着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拿着蒸笼走来，那位小姑娘叫“纯”，单字没有姓氏，是个奴隶的孩子。 　　几个女孩虽穿的破旧，但都干干净净。 　　“你们速度可真快。”白芷夸赞道，接过一看密实的网孔，看上去和现代没区别。 　　几个蒸笼都是竹子编的，她就早上煮鸡蛋的时候教了她一次，和捕鱼的鱼篓编法有些相似，小姑娘一听就懂了，三两下带着其他仆就做了出来。 　　放到现代，七八岁小孩能做出这么好的竹制工艺，都要被怀疑是不是孟婆汤没喝干净。 　　眼神闪过怜惜，白芷不吝啬于夸奖，“很好，很不错。” 　　几个小女孩的眼神亮起。 　　白芷没让她们离开，而是拿来小麦，对着那群放在现代都还属于小学生范畴的孩子说道：“那我们磨面包包子吧。” 　　包包子总比其他活轻松。 　　几个女孩眼中满是好奇，但没人问，这个时代奴隶和平民之间尚且属于天壤之别，更别说是富贵人家。 　　奴隶在这个时代是不算人的。 　　白芷让她们洗了手，一人在石磨中的洞里放小麦，另一人负责那小刷子把凹槽处的小麦扫入簸箕中。 　　另外叫了两个壮汉推手柄，因为在院子里没横梁，绳子是挂在树上，两个壮汉换着来。 　　一开始略有不顺，不是推快了小麦太碎，就是推慢了小麦壳没除干净。 　　尝试了好一会儿，才掌握正确的力道，白芷站在一旁观察，心想，能不能让石磨的力道固定住。 　　片刻功夫，一筐小麦全部脱了皮，剩下的把磨好的麦米再过筛一遍，过筛也可以用海边渔民常用的竹篓，调整下密度就能使用。 　　第一遍磨出来的是壳，过筛后小麦上还是会粘着一层，需要再过筛一次。 　　不过即使是第一遍出来的小麦，也比舂米捣出来的要干净的多。 　　一时间，没什么事的仆们都聚集了过来，连不少还在干活的都凑来，一时间也顾不得害怕哪吒，纷纷仰着头好奇看那石碾子。 　　“大壮，累不累？”有人高声问道。 　　推石碾子的男人呵呵笑了声：“不累，就这推两下有什么可累的，又不用弯腰举锤子砸。” 　　“这个比舂米快多了。”有人点评道。 　　“确实啊，一次性能弄出那么多。” 　　“分的还干净哩。” 　　等所有的麦米都筛好后，白芷又调整了一下石碾子之间的距离，再让仆们继续。 　　这回弄出来的则是细碎颗粒，随着一遍遍研磨，麦米成了偏向于米黄色的粉末状，没有精细打磨的面粉就是偏向于黄色。 　　白芷把弄好的面粉用陶瓷罐头装上。 　　“遮光避阳保存。”白芷说完，哪吒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仰着头，可可爱爱的一张脸：“我饿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是什么人间大可爱，白芷有一种自己虐待小宠物的既视感。 　　一秒跪服，立刻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做包子，要不要吃肉饼？我们明天早上做肉饼怎么样？” 　　“好。”别管听没听说过，哪吒在吃这方面，无条件信服白芷。 　　实在没克制住脑海中愈发升起的念头，白芷对着哪吒说道：“如果你要是愿意叫我姐姐，我就给你做蛋糕！” 　　哪吒听闻，沉默看她。 　　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看她。 　　“……”压力颇大。 　　白芷：她错了！ 　　“师兄我错了！”迅速滑跪，动作无比自然。 　　哪吒这才挪开视线，踩着风火轮，默默上升到和白芷平齐的视线，拍了拍她的脑袋：“嗯，乖。” 　　又补了一句：“师兄罩你。” 　　白芷：……您可别卖萌了吧。 第14章 忽悠哪吒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面制品难度不大，就是不知道弄出豆腐和面粉之后是否会有功德。 　　弄点淘米水加面粉发酵，温度得当半天就能到天然酵母，也就是所谓的老酵母。 　　弄完后，按照感觉和面，醒面。 　　趁着这个空隙，她还让仆们聚集起来看磨豆子，和面粉不一样，磨豆子需要一边浇水一边放豆子，豆汁会顺着凹槽流到陶罐中。 　　比起面粉这种金贵东西，豆子变成豆水显然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面粉他们吃不起，但是豆子吃得起。 　　菽就是指豆子，所以在商朝黄豆也是有的，还是百姓主要的食物来源，晒干可以留冬天吃，只不过因为烹饪方式的问题在商朝并不受欢迎。 　　豆子吃多了排气，对于穷人家的认知来说，就仿佛是肚子里的粮食跑了，肚子又饿了，而老人吃多了容易腹胀，会疼痛难耐，所以豆子一般不单独做主食。 　　豆子磨成的水在陶罐之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豆腥味。 　　“真成水了？” 　　“豆子水？” 　　“这玩意能好吃吗？” 　　人群之中发出惊叹。 　　这个时候的仆除了奴隶 之外还有平民，和主家是雇佣关系，李家的规矩并不严苛，若不是他们害怕哪吒，怕是早就上前了。 　　白芷看已经磨了两三罐，于是开始下一步。 　　“把准备好的细麻布给我。”白芷撸起袖子。 　　眼力劲十足的纯立刻递上细麻布，按照吩咐过了热水。 　　正常来说应该用细纱布包裹豆浆，挤出豆渣，保留纯豆浆，不过这个时候还没绵，只有细麻，所以白芷用的是细麻布。 　　挤压后，水和豆渣就被分离出来。 　　这种时代，可没有什么把豆渣给猪吃的奢侈行为，豆渣用专门的陶瓷罐装好，晚上可以烙豆饼，或者配点蘸料，又是一道菜。 　　众人见方法简单，纷纷上手帮忙，白芷的目的也是为了传播，所以并没有阻止他们学习。 　　有人拿的布太粗，她还叫人换个细的，不然豆浆里有豆渣不好喝。 　　厨房太小，挤不下太多人。 　　白芷见人越来越多，干脆把锅摆在了院子里，叫纯烧锅，又喊一个壮妇吩咐道“过好的豆水倒进去，不停的搅拌，煮沸。” 　　“好嘞，仙人坐着。”壮妇欣喜。 　　片刻的功夫，带着豆腥味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煮沸的豆浆已经可以喝了，白芷叫停，等豆浆凉了一些把最上层的豆皮用竹棍挑起放在架子上晾晒。 　　大家啧啧称奇，不知道为什么这豆子水又变成了一层皮。 　　“这岂不是画皮？”有人惊呼。 　　“画皮？” 　　“难道是妖怪的画皮？”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真的什么都能跟妖怪神仙扯上关系，白芷听到身后的人这么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哪吒凑近闻了闻，并不是很感兴趣。 　　看了眼身后有些胆怯的仆们，白芷叹气，开口道：“因为这是浆，豆浆凉了便会有一层豆膜，就跟粥一样，粥凉了，粥上是不是也有一层白膜？” 　　白芷说完，女性的仆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就说这玩意看着眼熟。” 　　“原来这叫豆膜啊。” 　　“那大人，这豆膜能吃否？” 　　“能吃，这豆膜叠一块晾干后叫腐竹，等会儿，我来做一道菜，你们也可以多学学，好回家添一道菜。”白芷见他们终于没跟妖怪继续扯到一块，松口气。 　　众人啧啧称奇，对眼前少女仙人的身份深信不疑，连带着对哪吒的害怕都少了几分。 　　又反复煮沸纳凉数次，得到七八张豆皮后，白芷觉得差不多够了，让人拿了碗。 　　“你们有喝东西的陶碗吗？”白芷抬头问向那些围了一圈帮忙的仆。 　　大家起先愣住，后反应过来，纷纷说道：“有有有，仙长等我们片刻。” 　　“我们立刻就拿。” 　　白芷把第一锅豆浆倒在干净的陶瓷罐中，等他们回来喝，先给哪吒倒了一碗，再加上黄糖：“尝尝？” 　　紧接着开始煮第二锅。 　　哪吒接过先是跟小动物似的闻了闻，一股豆腥味，不算难闻，似乎是想到那个茶，他先是警惕的尝了口。 　　咂咂嘴，“甜甜的，有些奇怪。” 　　“早上油条配豆浆，绝配！”白芷竖起拇指，给自己也来了份。 　　仆们拿着陶碗回来，在哪吒面无表情的眼神下，规规矩矩的一人盛了一碗，白芷给他们都加了糖，加的不多，肯定没有哪吒的甜，压了下豆腥味。 　　接下去就是点豆腐，石膏这时候已经有了，加进去后，锅内的豆水就成了豆花，哪吒来了兴趣，他问道：“是法术吗？” 　　白芷想了想，笑着回答：“化学反应应该也算是一种法术，很神奇哦，要不要我教你？” 　　说着她满怀期待的看向哪吒。 　　哪吒挑眉：“你想学控水术吗？” 　　真法术？ 　　白芷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回答：“想！” 　　“那你教我那个什么——化学？反应？”哪吒别扭的说出这陌生的词汇。 　　“……”这家伙还真精明啊，白芷忍不住感叹，“好吧好吧，那你来搅拌。” 　　说着把勺子递给哪吒，哪吒瞧了一眼，接过重任开始慢慢搅拌。 　　等豆花起来，看差不多，白芷又给大家伙分了豆花，甜口和咸口，海边不缺盐，加点盐水弄点咸味还是可以。 　　哪吒吃了一碗甜的，又吃了咸的，他吃的咸味的是放了生抽的。 　　“咸的更好喝。”哪吒评价道。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咸党，作为专注的甜党，白芷幽幽叹气：“哪吒，没想到你竟然是咸党啊。” 　　“怎么？”哪吒决定再来一碗。 　　只听到白芷用着相当惆怅的声音说到：“咸党和甜党是没有未来的！” 　　“……哦，那你吃咸的。”哪吒给她碗里放了一勺生抽。 　　甜党人麻了！ 　　不对。 　　甜党妖麻了！ 　　白芷张牙舞爪，哪吒无辜以对。 　　豆花弄好后的豆腐就很简单，直接用细麻布装豆花，挤出水分，塑性挤压，最后在方形容器中找东西压住就好。 　　白芷做了一遍，剩下的就都交给了仆们，叮嘱他们洗好手才能上手，接着白芷就把发好的面团和调好的肉馅拿了出来。 　　主要做两个馅料的，猪肉白菜、虾肉三鲜。 　　调料的时候白芷拿出自己的调味料，手把手告诉仆们如何调味道。 　　面粉虽然金贵，不过仆们还是可以学的，有些仆不是奴隶，未来就算离开李府，有一门手艺也可以去别家当差事。 　　和面简单，主要是包包子难度比较大，哪吒兴致勃勃上手，试了两下，被白芷捏了个面团塞他手中到：“你去那边玩吧。” 　　哪吒捏着一小块面团，再看看白芷身前一大块，微妙觉得有些不开心。 　　但很快，他不开心的情绪就没了。 　　因为！ 　　他发现在白芷手上无比听话、任其摆布的面团，在他手上完全搞不定。 　　只见白芷用一根粗长的木头棍几下一揉，就成了一张类似饼的扁平，再往里面填上馅料、捏上褶子，三两下，就变成了圆圆的。 　　哪吒呆了。 　　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身旁那几个仆，连她们做的都比自己好。 　　白芷偷摸用余光看哪吒，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很显然，哪吒已经无师自通什么叫：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一秒放弃自己包，哪吒站在白芷身旁绕圈。 　　就跟等饭的猫，看着乖巧，满眼都是迫不及待。 　　白芷：不愧是你啊，哪吒。 第15章 我俩最好 谢谢我最好的朋友哪吒！ 　　四笼包子。 　　做的白芷都觉得自己快成包子了。 　　做到后来，连殷夫人都来了，看到白白胖胖的包子眼神和哪吒如出一辙，带着某种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渴望念头。 　　白芷：……吃货的眼神。 　　“很快就能吃了。”被两人看的头皮发麻，白芷表示，她对这样的眼神有点瘆得慌。 　　暮色四合，斜阳散落庭院。 　　难得热闹，炊所内人来人往。 　　蒸汽一个劲的从蒸笼上蔓延，形成一片水雾，整个炊所都弥漫着香味。 　　大家不走心的干着手上的伙，目光时不时盯着正中央的蒸笼。 　　趁此工夫，白芷开了一版豆腐，嫩豆腐压半个钟头就可以。 　　揭开白布后，一整块嫩豆腐还冒着热气。 　　白芷用刀切了四四方方的几块，简单调了个蘸料，一抬头，就看到还在蒸笼旁边的殷夫人以及哪吒，喊了声：“殷夫人、哪吒，别看包子了，来试试豆腐吧。” 　　闻了一下午的麦香，哪吒此刻对食物的热情空前高涨，一溜烟出现在白芷面前。 　　看着瓷盘中白白嫩嫩的豆腐，皱眉：“豆花？” 　　“是豆腐，嫩豆腐，可以做菜，不过铁锅正在被征用，凑合吃吧。”白芷用不来青铜锅和陶瓷锅，掌控不好温度。 　　殷夫人看了过来，拿了个小碗，品了一口：“有豆味，咸咸的，滑嫩，柔软，一抿即化，这真是用豆子做的？” 　　“嗯嗯，所以名叫豆腐。”白芷满脸期待，希望殷夫人能够帮忙推广出去。 　　殷夫人一边品一边深思，反倒是哪吒，一股脑的吃完后就没了兴趣，大概是口味被下午的豆花满足过，又继续盯着包子去。 　　白芷又拿来豆浆和豆花，加热过后还冒着热气，给殷夫人倒了两碗，豆浆加了糖，豆花则 是咸口，又拌了一个豆渣。 　　再把晒好的豆腐做了一道鱿鱼炒腐竹。 　　当然，这个菜是仆炒的，味道是白芷调的，感觉腐竹还是得炒辣椒，但是这里没辣椒，商朝正常来说应当是没有辣椒，但是有花椒，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为什么说正常情况下，因为……鬼知道神话世界有没有魔改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豆腐制成的花样，殷夫人表情呆了下，透着一股和哪吒极为相似的呆萌，不可思议：“这黄豆子能做这么多东西？” 　　“是呀，您看，这是豆浆、这个咸的是豆花、这是豆渣，还有豆腐，压得时间短点就是嫩豆腐，时间长点就是老豆腐，能做菜，做汤，饿了切一块做点蘸料直接吃也行。”白芷信心满满，比起用面粉做的包子，豆制品更好传播，且这么一改，吃的样式也更多了。 　　哪吒再次出现，看到样式比给自己吃的多了几个，不开心的看向白芷。 　　说好的我们天下第一好？哪吒抿着唇，颇有不满。 　　秒懂哪吒意思，愈发觉得自己育儿经验估计得满分，白芷立刻递上碗筷，笑眯眯的哄小孩：“师兄来品品味道。” 　　学着父亲板着脸，但上扬的眼尾把他出卖的彻底，哪吒品了一口豆皮，像模像样的点评道：“尚可。” 　　又盛了碗豆花，特地叮嘱：“要咸的。” 　　“是是是。”白芷给他调了一碗咸口的。 　　哪吒又递来一碗：“这个要甜的。” 　　白芷古怪看他，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又要吃甜的，任命的往里头加了点黄糖。 　　没想到哪吒把甜的那碗放在了她面前，自己端起咸的喝了起来。 　　“给我的？”白芷逗他。 　　哪吒看她一眼，不上当：“不想喝就给别人。” 　　殷夫人品尝着桌前的各种豆制品，见哪吒与白芷相处融洽，眼中透着欣慰。 　　扭头同白芷说道：“这豆有大用，你可愿把这豆的制作拿出？我名下有几处产业，可贩卖这些，我只仙人不贪财物，便用钱财换取灵草给你可好？” 　　白芷想了想摇头，殷夫人诧异。 　　“殷夫人，我把这些豆制品制作方式尽数告诉你，不需要钱财、也不用器具，更不需要灵草，只希望夫人把这方法广而推之，百姓能靠着这些个东西，多几样小食，有个谋生的路子就好。”白芷认真回答。 　　惹得哪吒看她几眼，瞥瞥嘴，大概又要觉得她是个滥好妖。 　　白芷当做看不见。 　　她是滥好人吗？在别人眼中大概是，但在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只是想刷功德救自己小命，最好在成仙，美滋滋。 　　顿了下，她挠了挠脸颊补了一句：“倘若可以，白芷希望能让大家知道，这是我做出推广的就更好啦。” 　　刷功德的时候，当然不能忘记刷威望。 　　殷夫人满眼感动：“怪不得太乙道人会收你为徒，此纯良心性世间少有啊。” 　　白芷：咳咳咳，有点心虚，但不多。 　　论迹不论心嘛。 　　白芷挺直腰板，笑的一派不谙世事。 　　“我与夫君商量，这豆若是能够给百姓多几个吃食，换几身衣服也好。”殷夫人作为李靖的妻子，又是贵族身份，自然知道这不单单是百姓的事。 　　食物，在这个时代就是生死。 　　殷夫人又跟白芷闲聊了一会儿。 　　风吹过，茂密的树叶簌簌的响着，哪吒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巨大的蒸笼，耳边是白芷和母亲的声音。 　　有点无趣。 　　黑色的大锅下是咕噜咕噜冒泡的水，上面是竹子做的蒸笼。 　　炊烟袅袅，一股特别的小麦香弥漫开。 　　“这比出锅的饭还香嘞。” 　　“就是哇。” 　　“这可不得，那么多麦，最后就出来那么一点那个叫什么……面粉！” 　　“金贵的嘞。” 　　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麦香，感觉干活的力气都多了三分。 　　“包子好了。”掐着时间点，白芷刚说完，哪吒和殷夫人齐刷刷看她，不得不说，这两位果然是血亲，这眼神都一模一样。 　　揭开最上层的蒸笼，不似现代纯白的包子，而是带着点黄色，像是掺着小米似的淡黄色包子，毕竟这时候磨的再精细，米上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黄。 　　把蒸笼放在石桌上，殷夫人和哪吒凑过来看。 　　等热气散去，白色蒸笼布上，黄黄胖胖的包子各个漂亮，褶子像花儿似的，摆了好多个。 　　“这一笼都是白菜猪肉，那一笼是三鲜。”白芷刚说完，哪吒已经上手，还没拿起来，包子又掉了下去，上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凹痕，紧接着响起哪吒略带委屈的声音：“好烫！”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这话果然很对。 　　等热气散去一些，白芷捡了个三鲜的递给哪吒，殷夫人取了个猪肉的。 　　“来吧，大家今日都忙了，一样拿一个试试。”殷夫人开口，仆们面上大喜，别说面粉没吃过，就是这猪肉也少吃，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猪肉。 　　海边，猪肉少，鲜货多。 　　哪吒一看，立刻抢了四五个猪肉包子。 　　白芷见他一副表情淡淡，但动作飞快的架势，自动给他脑补焦急脸。 　　噗——别说，还挺逗。 　　一口咬下包子，肉质鲜美，外皮喧软，里头的汤汁浸入嘴里。 　　“啊！好烫！”哪吒惊呼，三两下咽下，又捏了下包子，浸满汤汁的馅料往上涌，海鲜味尤为浓郁，和往常吃的完全不一样。 　　哪吒看向白芷。 　　察觉到他的目光，白芷疑惑：“怎么？” 　　哪吒慢吞吞咬了口包子，嘟囔着开口道：“白芷，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是呀。”白芷应道。 　　“……嗯，那我明天也想吃包子。” 　　白芷：……当你朋友真简单。 　　“好好好，明天吃小笼包。” 　　没听过的词！哪吒眼神一亮又一亮，从自己抢来的包子里递了一个给白芷，加重读音：“给你，我特地给你抢的。” 　　白芷：要不是你现在才给我，我真的会信。 　　好笑的看他，白芷接过包子：“谢谢我最好的朋友哪吒！” 　　哪吒应了声，默默移开目光，专注吃包子。 第16章 太受欢迎 白芷：……哦，太受欢迎也是…… 　　继包子之后，白芷第二天又尝试了做小笼包，一整个大成功。 　　她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厨神属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商朝的调味品太少。 　　最后做出来的各种荤素小笼包里，海鲜小笼包深受哪吒好评。 　　“怎么样？”白芷笑嘻嘻看他。 　　哪吒鼓着两颊，一口一个也不嫌烫，相当给面子：“好吃！” 　　“嘿嘿。”白芷开心了，原本想让哪吒教自己法术，不过一想到自己这破烂经脉，还是少折腾吧，等经脉修复了再修炼也来得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推进食物品类真的有用，白芷这两天觉得自己身体舒服不少，最起码，每天呼吸不疼了。 　　惆怅的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下颌，白芷深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小美人鱼。 　　不过人家是走路疼痛难忍，她是呼吸疼痛难忍。 　　“为什么叹气？”哪吒咬着小笼包，两颊塞得鼓鼓囊囊。 　　白芷大叹气：“太乙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呀。” 　　“……”突然想起她经脉都是断裂的，哪吒见她情绪失落，歪着脑袋，又吃了一口小笼包，混天绫凑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脸颊。 　　“好痒——”猝不及防，白芷拉住不停往她身上凑，像小动物的混天绫，疑惑看向哪吒。 　　只见他依旧纹丝不动，淡定的吃着小笼包，见白芷看来，迎面对上她的目光，神情坦然：“你也想吃？” 　　“……不了，谢谢。”果然，用混天绫安慰自己什么的，是她的错觉吧？白芷忍不住心想，顺带继续挼混天绫，不得不说，混天绫的手感真的很好。 　　等哪吒吃完，白芷问他：“吃饱了吗？” 　　“嗯。”哪吒跳下石凳子，撑了个懒腰，往院外走去，又问道：“明天吃什么？” 　　“殷夫人拜托我们的事还没完成，别老想着吃。”白芷戳了戳混天绫，像是在戳哪吒，又吐槽：“你这个吃货人设即将深入人心。” 　　虽然不是很理解她时常蹦出来的奇怪词语，但哪吒觉得“吃货”似乎不太像个好 词。 　　他歪头看向白芷，收回混天绫。 　　正在挼混天绫的白芷顿时感觉手上一空，抬头，瞧见哪吒面无表情的小脸，迟疑了下，问道：“怎么了？” 　　哪吒扬了扬下颚，眉眼和灵动毫无关系，但比较之前稍显活泼的模样，彰显出一丝孩子气：“我不是吃货。” 　　哦呦，哪吒竟然也会辨别好赖话了？ 　　白芷有点想笑，尤其是看他一副认真回应的姿态，更想笑了。 　　但这种时候，显然是不能笑的，笑了哪吒绝对会炸毛，轻咳一声，白芷抱拳冲着哪吒微微弯腰行礼，严肃道：“是小师妹说错了。” 　　见哪吒神色不动，白芷跟着补了句：“望师兄饶恕师妹一回。” 　　听她叫了师兄，哪吒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跟你计较。” 　　“是是是，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白芷跟着立刻说道。 　　关于殷夫人嘱托的事，其实并不麻烦，她请哪吒和白芷去骷髅山白骨洞当说客，求取一些石头制作石磨。 　　并愿意在陈塘关为石矶娘娘立一尊庙宇。 　　作为地仙，石矶娘娘是能够立庙享受人间朝拜，得了香火，自然比在深山老林之中修炼的好。 　　但是立庙跟有人愿意去朝拜又是两码子事，不过白芷觉得，这次若石矶娘娘真的愿意给石头，人族自然愿意朝拜。 　　至于她……唉身份不够，力量不够，强行立庙只会遭天谴。 　　想石矶娘娘修行万年，若真助人族有功自然可立庙享受香火。 　　白芷和哪吒路过炊所，里头相当热火朝天。 　　“嘿嘿嘿——” 　　“用力！” 　　“再用力！”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豆腥味，火柴烟烧的及旺，热火朝天的在磨豆子，至于角落的水缸里，全是浸泡的黄豆。 　　院子里的石磨已经开始不分昼夜的工作。 　　白芷看了会儿，第一次在石磨身上感受到苦逼。 　　前来炊所拿了两笼包子，又带了豆腐和小笼包，还带了一篮子花，跟春游似的和哪吒一起拜访石矶娘娘。 　　这一回，白芷千叮咛万嘱咐，哪吒带她飞的架势终于稳了不少。 　　荒无人烟的石头山。 　　骷髅山是妖怪的场所，自然没什么人。 　　白芷和哪吒这回停在了山脚下，冲着山上喊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名下弟子哪吒与白芷前来拜访石矶娘娘。” 　　只听得山上一阵地动山摇，过了会儿，两个穿着道袍的小童出现，一左一右，恭谨朝着两人行了礼：“石矶娘娘有请。” 　　比起第一次被两个小童拒之门外，第二次则顺利的多，见两个童子毕恭毕敬，哪吒也新生满意。 　　白芷递上门贴后，由小童带他们入了石矶娘娘的洞府。 　　嗯，全是石头的洞府。 　　虽然全是石头，但里面并不昏暗，洞府内都是亮晶晶的石头，挂满了墙壁，照的整个洞府都极为明亮。 　　看清石头构造，惊得白芷倒吸一口冷气。 　　会发光的石头！ 　　不就是珠宝吗！ 　　经过略窄的洞口，视线骤然开阔，是个极为平坦的空地，有一些练武打坐的东西摆放着，还有一束明艳的花，白芷一看，是自己之前带的，本该枯萎，但此刻还是明艳艳的在洞府一角。 　　白芷顿时开心起来。 　　“石矶娘娘，哪吒与白芷姑娘拜访。”碧云童子走上前，缓缓开口道。 　　石矶娘娘两位童子名为碧云和彩云，两人都是小妖怪，但具体原型不得知。 　　哪吒看不上这些个妖怪，不过一想到白芷柔弱，确实得多交点朋友，于是也没想着打打杀杀，难得乖巧的走在白芷身侧。 　　穿着道袍的石矶娘娘走出，看到是白芷与哪吒，颇为奇怪，道了句：“你俩倒是来的勤快。” 　　想她这，百里无人烟的，除了精怪，连个野兽都不爱来，这一人一小妖，间隔没几日又来，若不是知道这骷髅山一如既往荒凉，她怕是要以为这儿成了什么福泽洞天。 　　白芷听出打趣，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石矶娘娘给的石头极好，我们用石头做了石磨，做了一些吃食，想给娘娘尝尝。” 　　哪吒瞥了她一眼，对她脸上过于灿烂的阳光觉得有些碍眼，瞥瞥嘴，不懂要些个石头为何要如此麻烦。 　　两小童从刚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此刻更是好奇。 　　白芷把篮子上的布掀开，为了让视觉感震撼些，她特地没放到百宝香囊内。 　　“这些个是什么？”石矶娘娘好奇。 　　俩小童帮忙把东西摆在圆桌上，片刻，就摆上了一大桌子。 　　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泛着豆香的豆制品。 　　“这是人间的吃食？看着倒像是花儿。”石矶娘娘称赞道。 　　“包子。”哪吒指着白白胖胖的几个包子，又指向另外个头小不少的、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最后点向那几个碗：“豆浆、豆花、豆腐、豆皮。” 　　两小童惊讶张嘴。 　　“这是豆子？” 　　“可豆子不是圆的吗？” 　　听到两人这么说，哪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是豆子磨的。” 　　两童子听到哪吒不屑的声音也不生气，好奇问道：“豆子磨的？这真是豆子做的？” 　　满脸期待的看向哪吒。 　　被如此崇拜的眼神注视，哪吒不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见这两个小妖识相，他双手环胸，惯来寡淡的小脸上透着一抹小骄傲：“自然。” 　　石矶娘娘到底多活千年，联系前因后果，反应过来，问道：“是用之前你们取走的石头做的？” 　　白芷给石矶娘娘倒了一碗豆浆，漂亮的小脸笑起来软甜软甜的：“是啊，多亏了石矶娘娘的石头，我们才能做成这么多东西，或许是这石头日日听石矶娘娘讲经，也多了几分灵性，石矶娘娘可尝尝。” 　　妖怪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鲜少拐弯抹角的说话。 　　更别说是好听的话。 　　听她这么说，石矶娘娘心情顿时舒朗不少，“那我就尝尝。” 　　没想到这太乙真人的徒弟竟是如此妙妖，石矶娘娘感叹道：“你合该拜入我门下才是。” 　　哪吒面无表情看她，眼神不对劲。 　　白芷：……哦，太受欢迎也是错。 第17章 我会陪你 白芷：呜呜呜，哪吒你可真是…… 　　“此物不错。” 　　“此物也不错。” 　　“此物甚好！” 　　“甜的好。” 　　“我觉得咸的好！” 　　白芷微笑，万万没想到，甜咸之争，竟然从商朝就开始了。 　　哪吒自然觉得咸的更好，但是和两个小童子争吵显然降低他的格调，于是他坐在一旁安静不语，偶尔露出鄙视的眼神，跟看小孩似的。 　　两童子混熟了就没一开始的端着，还让白芷评理，到底是咸的好，还是甜的好。 　　连看起来端庄文雅的石矶娘娘都跟着加入了讨论。 　　最后，三个妖怪齐刷刷看向白芷和哪吒，异口同声问道：“白芷/哪吒，你们觉得哪个口味更好吃？” 　　白芷冷汗，感觉遇到了比刚刚更棘手的事情。 　　“当然是咸口。”哪吒双手环胸，理所当然的说道，满眼嫌弃：“甜口小孩子才喜欢。” 　　碧云一听颇为挑衅的看向彩云，嘴里说到：“就是，甜口小孩子才喜欢。” 　　彩云瘪嘴，忍不住冲着石矶娘娘道：“娘娘你看，碧云又欺负我！” 　　石矶娘娘微笑，对这小事并不开口。 　　等吃饱喝足，碧云感叹道：“人间的东西也蛮好吃的。” 　　“就是就是。”彩云跟着打了个饱嗝。 　　两妖刚说完，反应过来，胆战心惊的看向石矶娘娘，不等石矶娘娘开口，先认错道：“是我们贪了口腹之欲。” 　　见两个小家伙缩着脖子，一脸害怕，石矶娘娘笑了起来：“你们啊，这修心修性，不恋贪，非剥七情六欲，倒不用如此。” 　　“是，徒儿受教。”两妖同时开口。 　　白芷满脸崇拜的看向石矶娘娘，怪不得截教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妖怪，只有石矶娘娘被人杀了小童后，不是恼羞成怒大杀四方，而是上门讲理，果然，石矶娘娘是个好妖怪。 　　也是，有点野心的妖怪也不乐意在这么个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太多灵气的地方修行。 　　苦修啊，绝对是苦修。 　　“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直说无妨。”石矶娘娘对眼前一人一妖颇具好感，于是也不绕弯子，直白问道。 　　白芷挠了挠脸颊，带几分不好 意思：“我、我们想要一些石头。” 　　瞧见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只是石矶娘娘，连两位童子都跟着笑出声。 　　“我倒是什么事，让你吞吞吐吐，原来是几块石头啊。”石矶娘娘得了乐子，笑道：“我这骷髅山什么都没，你若是要灵花灵草，我这怕是没有，但你要石头，莫说几块，你就是把隔壁山挪了，都无事。” 　　说隔壁山挪了实属太夸张，毕竟隔壁那座山最起码也有三四百米高。 　　“不不不，用不得那么多。”白芷慌忙摆手，透着一股天真无害的单。 　　碧云跟着开口：“你要多少？我给你送去。” 　　“就是就是，刚刚碧云吃了那么多，合该她出力。”彩云不客气的说到。 　　“你吃的也不少，等会儿你就负责凿石头。”碧云互不相让。 　　“等、等等。”白芷连忙打断两位小童的争执，虽说是小童，但其实两位年纪大概也有十二三岁。 　　见两位童子看来，白芷轻咳一声：“其实是这样，我们需要石头制作石磨，但是不光是我们……” 　　花了半盏茶的功夫，白芷把自己和殷夫人的想法告知石矶娘娘，就是制作石磨售卖，而后为石矶娘娘立庙的事。 　　这里涉及到开采石头，而白芷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这石头上指不定除了石头，万一还有什么矿石、炭、金矿、银矿之类的，那岂不是发了？ 　　尤其是看到石矶娘娘的洞府里五颜六色的发光石头后，白芷更觉得会有矿产资源，万一挖到了矿，必然会打扰到石矶娘娘清修，这总不能因为人族发展，把人家赶出去吧？ 　　额…… 　　总感觉这事哪吒好像确实干的出来。 　　白芷诡异的看哪吒一眼。 　　哪吒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看来。 　　迅速收回目光，白芷最后说道：“殷夫人与李靖大人想要为石矶娘娘立庙受百姓供奉，谢石矶娘娘赐石头，但这人来人往必然会打扰到娘娘清修，是以我们也想同娘娘商量商量，看娘娘是否愿意。” 　　立庙！？ 　　石矶娘娘眼睛骤然放光，别说是专门为她立庙，就是截教大师兄多宝之流，能够立庙的又有几人？更何况她？ 　　若是立了庙享了人间朝拜，于实力自然是有好处。 　　石矶娘娘看向白芷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怜爱，用石头换人类立庙供奉，这好事终于也叫她石矶娘娘遇上了！ 　　“自然可以，你叫人采矿不过是山脚，人类也上不来我这，至于清修，我这十方大山，山头数十座，就算是整个商朝的人都来，也得几百年才能挖干净，哪里能扰得了我？”石矶娘娘立刻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叫人挖石头，给我立几个庙就好。” 　　“那万一挖到什么矿产……”白芷欲言又止。 　　“矿产？那是什么？这山上没有灵脉。”石矶娘娘道。 　　灵脉？白芷眨眨眼，又眨眨眼，意识到不对劲无辜与石矶娘娘对视。 　　误以为对方觉得这山上有灵脉，石矶娘娘轻笑：“莫不是，你以为这山上有灵脉？我这本体便是石头，这山上若是有灵脉也不会寸草不生。” 　　“不不不，我没想要灵脉。”生怕石矶娘娘误以为自己是来捡便宜的，额，虽然她好像确实来捡便宜的，只不过，她认为的便宜和对方认为的便宜好像不是一回事？ 　　是哦，修仙的人比起金银铜铁，更在意灵脉灵花灵草，谁会喜欢人间没有灵气的东西。 　　她喜欢呀！白芷眼神亮闪闪的：“那，那我就回去和殷夫人如此说？” 　　石矶娘娘一想到自己也要有庙宇了，心情随之激动，余光瞥见两小童，立刻压下翘起的嘴角，维持一副端庄的姿态：“去吧，往后陈塘关的百姓来，我们自不会为难。” 　　“那白芷在此谢过石矶娘娘。”心中大喜，白芷压根不掩饰自己的笑容，和哪吒离开白骨洞（石矶娘娘洞府名称），再也克制不住笑容，激动的和哪吒嘀咕：“石矶娘娘真是好妖啊！” 　　哪吒嫌弃看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开心，面无表情道：“只是石头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要是能挖到炭矿或者铜矿、铁矿就好了。”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白芷忍不住和哪吒说道。 　　商朝的铁器使用并不普遍，多数是陨铁，材质偏脆，白芷的锅也是陨铁，毕竟，她也没地儿挖铁矿去，更何况铁矿还要炼制。 　　炼制铁矿需要高温，有煤才能有高温，高温才能炼制矿，有了铜铁，才能发展农业，发展农业人类繁荣她就有功德，看这不就闭环了！ 　　这么一想，白芷按耐住激动，忍不住看向天空，长长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哪吒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过见她如此苦恼，他犹豫了下，伸手握住白芷的手，小声说了句：“没事，师兄会陪你的。” 　　白芷：！！！ 　　哪吒果然是天选小可爱！ 　　“呜呜呜，我可以亲亲你吗？”白芷大感动，一不小心，现代词汇冒出。 　　哪吒猛地呆住，瞬间红了脸，“不知羞！”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一点不尴尬自己被拒绝，白芷接着问。 　　哪吒干脆松开她的手，越走越快。 　　白芷：？？？ 　　害羞了？ 第18章 难道有诈 这么积极，难道有诈？…… 　　解决了石磨一事，白芷放下心来，虽然想要去开采石头，得先造一个石矶娘娘的庙宇，不过这事不用白芷操心，殷夫人和李大人自然会安排好。 　　说到李大人。 　　另一件重要的事则是：来到李府的一周后，白芷终于要看到了忙碌的李靖大人。 　　哪吒的亲爹！ 　　白芷多少有点小激动。 　　陈塘关总兵这一职位在商朝属于诸侯的档次。 　　而这个神话版本的商朝也是实行内服外服制，这倒是和历史上如出一辙。 　　内服外服制大概就是：商王内服的是由中央直接管控，而外服则是将土地分封给诸侯，诸侯在自己的封地内享有一定的自治权，但必须承认商王的最高统治权。 　　西周变为分封制。 　　而分封制是由秦始皇废除，变成了中央集权制。 　　内服外服制和中央集权制完全不一样，夸张一点说，李靖除了需要承认商纣王是最高统治者外，对于陈塘关这处来说，他就是另一个王。 　　陈塘关下面的领地分管也不归商纣王任命，所以陈塘关的百姓只知李靖、李大人，而鲜少知道商纣王是哪位。 　　大概只有交税的时候会听一耳。 　　这不就是妥妥的土皇帝？白芷脑子里暗搓搓想到，即将和和哪吒一起见李靖，但还是克制不住的有些惴惴不安。 　　正儿八经的历史里，在商朝肯定是没有李靖，但是封神里，李靖却是大有来头的，他的师父是度厄真人，度厄真人同为十二金仙，擅长炼丹，还是替人消灾解难的仙人。 　　且李靖一门四父子全是肉身成圣。 　　这含金量，这不就是妥妥的金大腿。 　　总之，在阐教这个讲究出生跟脚的门派，李靖的逼格还是很高的。 　　但无论是封神世界还是多数二创，哪吒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最出名的要数《哪吒闹海》，当然也有关系好的，比如《少年英雄小哪吒》。 　　但是二创归二创，封神归封神，她是真穿啊。 　　根据太乙真人是美男子这件事，就让白芷顿悟，她到的可能是一个有封神剧情，但和封神又不一样的世界。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即将要去见李靖大人了！ 　　“怎么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白芷小声嘀咕。 　　哪吒疑惑看她一眼，问道：“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白芷还没心大到当着哪吒面八卦他亲爹的。 　　在华夏自古传统来说，多数传统家庭里，父亲都属于严父。 　　而李家似乎也不例外的样子。 　　严父…… 　　想想就很难搞。 　　白芷已经开始心慌了。 　　“你在紧张吗？”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哪吒歪着脑袋看她。 　　深吸口气，白芷压低声音：“这是当然，那可是李大人。” 　　“你别怕。”哪吒老神在在，一副无比淡定的姿态：“他很忙的。” 　　见哪吒神情之中并未闪过厌恶，也没不耐烦，平平无奇，看样子他与父亲的感情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 　　稍稍安下心，不用担心等会儿哪吒突然掀桌子，自己该帮谁了。 　　走进院内，因为是家宴，所以并不隆重。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 　　商朝一般就两餐，第二餐在下午三点左右。 　　他们来到殷夫人的院内时，院子外的桌上已经摆了菜，其中几道显然是豆腐做的，海鱼豆腐汤、盗版麻婆豆腐、腐竹炒白菜、还有一小碟的海带，主食自然是包子，馒头，米饭，只有两道具有海边特色的菜，炒鱿鱼和白芷喜欢的生蚝。 　　说实话，最近吃豆腐制品，白芷已经吃腻了，但显然，对于住在海边常年只能吃海鲜的人来说，这豆腐再吃几年都不会腻。 　　海边盐碱地多，蔬菜很难生长，而且海边的树林多数都是红树林，根系适合海水，或者就是樟树之类的，总之这类土壤都不适合种植蔬菜。 　　所以海边蔬菜也很稀少，就算是有合适的地，淡水资源也稀缺，如此说来，海边的百姓想要吃一顿蔬菜是相当难的。 　　“白芷、哪吒，快来快来。”殷夫人见两人来，立刻招呼。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慌忙道：“是我们来迟了。” 　　“这位就是白芷姑娘吧。”开口说话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男子。 　　非常年轻，没有蓄胡，以商朝人的平均年龄和生子年纪来说，李靖大人确实很年轻，与殷夫人站在一起，是个人都要夸一句：郎才女貌。 　　白芷终于知道，为什么哪吒这么可爱了。 　　不是基因彩票，是稳定发挥。 　　想着，白芷忍不住多瞥几眼哪吒。 　　嗯，果然很可爱！ 　　察觉到白芷的视线，哪吒狐疑看去，不明白她干嘛老是看自己，难道是害怕父亲？ 　　“多谢白芷道人为我陈塘关献出豆子一方，还说服石矶娘娘。”李靖态度丝毫不倨傲，意外的谦逊，抱拳半鞠躬。 　　白芷是万万不敢受李靖的礼，立刻避让开。 　　开口道：“我与哪吒是同门，李大人是哪吒师兄的父亲，便也是我长辈，哪有受长辈之礼的，小辈心生惶恐。” 　　哪吒站在一旁，兴致缺缺。 　　“来来来，先坐着吃吧。”殷夫人打圆场道。 　　和帅哥美女一起吃饭，还是自己未来的大腿，白芷一脸开心入座。 　　你来我往的交谈，相谈甚欢。 　　哪吒频频看她，又看向自己父亲，忍不住皱眉，轻哼一声，闷头吃饭。 　　总之，白芷和李靖大人的会面相当成功，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宾至如归。 　　得了李靖的青眼，白芷这回可以说是正大光明的在李府住了下来，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也不枉她忙里忙外。 　　和哪吒一起离开的时候，白芷还感叹：“李大人真是个好人。” 　　哪吒看她一眼，开口道：“你才是好妖。” 　　白芷疑惑了一下，没能听出哪吒的言外之意，反而开心的说道：“我当然是好妖啦！”还是努力位列仙班的好妖！ 　　哪吒啧了一声，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白芷低头：“你不开心吗？” 　　“没有。”哪吒哼一声，闷头往前走去。 　　白芷：？？？ 　　难道哪吒年纪轻轻，就到叛逆期了？ 　　…… 　　翌日清晨，闲来无事。 　　哪吒在庭院内练功，想到昨日哪吒不开心，今日特地早来找他玩，结果他在练功，白芷只能坐在石椅上发呆。 　　她想吃油条，但是现在油都是荤油（动物油）矜贵的很，拿一大锅油炸油条什么的，虽然可以二次利用，但想想还是算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挑战商朝人民的心脏了。 　　大豆倒是可以榨油，但现在大家都急着把大豆制作成豆腐之类的，听说外商订购了不少豆腐。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古代，豆腐当然难以保持新鲜，但是这可是修仙世界，想要保存豆腐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全无办法，搞几个保鲜符咒一贴，比方冰箱冷冻还好用，百姓吃不上，但贵族们肯定是能吃上的。 　　总而言之就是，在豆腐市场未饱和之前，她大概没机会搞豆油了。 　　油不是必需品，食物才是。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收获一大波功德，白芷盯着哪吒小小的身影持续走神，见他运转数个周天后睁开眼。 　　俊秀的小小少年面无表情，收起气息，沐浴在阳光下，颇有一种得道高人的既视感。 　　一睁眼见她在，哪吒的心情骤然愉悦，昨日想着不要搭理她的念头一秒破功，开口道：“白芷，我饿了。” 　　很好，什么得道高人，果然都是假的，一开口就是哪吒吃货本色。 　　“还有包子要吃吗？”白芷问道，相当随意的敷衍。 　　她正在研究如何得道成仙呢。 　　哪吒也不挑剔，拿了个往嘴里塞，一咬是白萝卜丝馅的，有些皱眉，不过还是吃完了。 　　“我想吃没吃过的。”哪吒直勾勾的盯着白芷说道。 　　那小眼神，就跟流浪猫看到人时，端着又渴望的眼神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标准的猫控，白芷对这种眼神完全受不了，摁住自己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脏，心跟着软软的，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容易对长得可爱的幼崽心软了。 　　“好好好，我给你弄糖吃怎么样？”白芷瞬间投降。 　　糖？哪吒皱眉，他对糖并不太感兴趣。 　　商朝是有糖的，除了蜂蜜，也有麦芽糖，由大麦和谷物发酵而成，也许是酿酒的意外产物，总之，虽然历史上关于麦芽糖的记载在汉朝才出现，但实际上，商朝已经有了麦芽糖，不过仅供贵族王族食用，也是国祭的重要物品之一。 　　见哪吒兴致缺缺，白芷立刻绕起了弯：“咸口的糖，名曰抹茶糖。” 　　没听过的名字，哪吒眼睛跟着瞪大几分，以白芷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来了兴趣，果然，他下一句问道：“走，我们去做。” 　　白芷老神在在的摇头：“今日不行，我们要先炒茶。” 　　“？”哪吒肉眼可见的茫然。 　　炒茶？ 　　关于炒茶这事，还是因为白芷昨天泡了一杯茶，苦的她差点原地升天。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汉代煮茶，隋朝做茶粉，等唐朝才有了正儿八经的茶叶。 　　完全就是为了压制茶的苦味，因为这茶是生的！ 　　所谓生的就是这茶是新鲜茶，没炒、没蒸、啥工艺都没，主打一个原汁原味的苦。 　　哪吒不明白什么是炒茶，但白芷弄得东西一定很好吃这件事已经深入他的心底，于是哪吒当即道：“好，我帮你。” 　　白芷疑惑看他。 　　这么积极，难道有诈？ 第19章 炒制灵茶 哪吒面无表情盯着混天绫，他…… 　　在这个自带神话体系的世界，正午的灵气是最足的。 　　而仙茶也不能用普通的火炒，于是乎，白芷想到了三昧真火，幸运的是哪吒有三昧真火，还能控火。 　　“拜托你了哪吒！”白芷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虽哪吒不会喷火，但他会控火，火尖枪和风火轮上的火都是三昧真火。 　　哪吒倒是不介意帮忙，不过…… 　　“要用三昧真火烤茶叶？”哪吒眼神充斥怀疑，他觉得师父回来的话，大概会心疼到一直碎碎念。 　　对此，白芷信心十足，“相信我没问题，等弄好了，我给你做茶味糕点。” 　　现代少女，有几个喜欢喝茶的，虽灵茶有助她的身体，但没说一定要泡茶喝呀，做抹茶蛋糕、抹茶冰淇淋、抹茶点心，哪个不比喝茶好。 　　白芷打定主意先小试牛刀，要是不行再老老实实泡茶。 　　瞧她自信满满，哪吒半信半疑，耸耸肩，在白芷满眼期待的目光下，双脚之下多了两个金色圆环，收尾衔接，似火凤，火光灼热。 　　一伸手，脚底的风火轮又变幻形状，像两只鸟，在哪吒周身环绕。 　　风火轮本就不是一般器物，自带灵性，火浪冲天的瞬间，能够看到赤红的火焰变成灿烂的金色。 　　哪吒放出风火轮之中的三昧真火。 　　第一次，如此清晰震撼的看到距离自己如此近的灼灼凤凰，一凤一凰，两只虚影交错往上飞去，尾羽带着灼灼火光。 　　华夏人本就对龙凤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充满憧憬，即便是变成妖怪，刻在骨子里对于龙凤的崇拜也不会改变，白芷满脸惊叹。 　　火浪灼灼、羽翼重重。 　 　失神到瞪大眼，白芷不禁感叹：“我曾以为龙族已经很美了，没想到凤凰更漂亮。” 　　哪吒在半空与两只凤凰玩闹，听到她的话，扬了扬眉梢，神情骄傲，眉宇间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龙？自然是我的风火轮更好看。” 　　他往下猛地一扎，冲着白芷飞来，一股热浪袭涌而来，吓得她飞快往后退了两步。 　　火凤凰重新变作收尾衔接的圆环，金色圆环在火光中逐渐变得模糊，感觉像是个小型太阳。 　　白芷盯着小太阳失了神，等反应过来时，热浪已经涌到她面前，吓得海生妖怪白芷迅速后退，连连尖叫：“啊！哪吒！我要生气啦！” 　　明明靠的不近，但还是感受到热浪翻涌，而且这热浪不是灼烧皮肤，更像是从身体内开始被灼烧。 　　“好烫好烫！”白芷炸毛，感觉自己要被烤熟了。 　　“哈哈哈哈——”哪吒哈哈大笑，却也乖顺的把风火轮唤了回来，嘴上说着：“你可真是太弱了。” 　　虽这么说，但手下动作还是收敛不少，把风火轮的火焰变小了不少。 　　傲娇似的扬了扬眉梢，炫耀般看向白芷，却见她脸色发白，捂着胸口，似心有余悸，额间渗出冷汗。 　　哪吒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 　　往前走一步，白芷条件反射后退。 　　看她不敢靠近，哪吒别扭了一下，收起风火轮，气弱般说了句：“你别怕。” 　　“我怕自己被烤熟了。”白芷老实巴交。 　　自知自己做了错事，哪吒低头，抿了抿唇，混天绫从他身上飞起，落在白芷身上，顿时，那股让她不适的热浪瞬间消失，仿佛一下子从酷暑变成了初春。 　　“哇！混天绫还自带空调效果吗？好厉害呀！”今天也是更爱混天绫的一天，其实根本每当一回事的白芷忍不住抬手挼啊挼，沉迷混天绫的美妙触感。 　　“空调是什么？”见她没生气，哪吒心底小小的松了口气，歪着脑袋，“是什么好吃的？” 　　“噗——”总觉得哪吒形象变得越来越奇怪，白芷轻咳：“是夏天避暑的东西。” 　　避暑？ 　　一听这两个字，哪吒顿时没了兴趣。 　　既然有了混天绫，白芷也不怕被火焰灼伤，拿出灵茶，倒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的量。 　　她的铁锅是用陨铁制作，按理来说，是能够承受三昧真火。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别把自己这唯一一口锅整没了，白芷千叮咛万嘱咐：“哪吒，你火候一定要不大不小，万一锅没了，我就没办法给你做好吃的啦。” 　　不能做好吃的？ 　　原本对这事并不放在心上，一听不能做好吃的，哪吒拧着眉，连带着小脸都跟着严肃几分：“好。” 　　哪吒正准备开始，想到另一个问题，白芷又紧张道：“等等！” 　　其声音气势如虹，声嘶力竭，吓得哪吒手中的三昧真火都跟着熄灭。 　　疑惑看她：“怎么？” 　　“炒茶，我没铲子怎么炒？不能用手吧？”白芷懊恼开口，别说用手了，她这可怜巴巴的身体，估计凑太近都能直接扑街。 　　“炒茶？”哪吒不懂，歪着脑袋看她。 　　“就是让茶叶受热均匀，这样炒出来的茶才会味道好。”白芷给他解释，怕他不明白更加通俗易懂的打了个比喻：“就像我炒菜一个道理。” 　　炒菜啊，这个哪吒懂，就是让东西熟呗。 　　“那你用混天绫吧。”哪吒表情依旧平淡，稳如泰山：“混天绫不怕三昧真火，你站远点，拿混天绫炒茶吧。” 　　拿……混天绫炒茶？ 　　白芷低头看向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红绸布。 　　别说、还真别说。 　　“哪吒你好聪明哦！”白芷大喜，立刻走到两三米远，拿起混天绫，摸了摸它，悄咪咪的小声说道：“混天绫，等下我抬手你就翻茶叶好不好？过两天我给你找点金色丝线，给你秀一朵荷花怎么样？” 　　在这个万物有灵的神话世界，白芷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对混天绫说话有什么问题。 　　哪吒站在远处，已经开始控火。 　　白芷看向混天绫，小声说到，“你要是答应就点点头好不好？” 　　原本她也没指望混天绫回应，没想到混天绫真的抖了抖，像人一样点点头，惊得白芷直接把嘴长大成了O型。 　　夭寿啦！ 　　混天绫原来真的有意识啊！ 　　“我开始了。”不远处，哪吒平平无奇的冷淡声音响起。 　　连忙收回惊讶，白芷惊呼：“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尚且不知道何为“麻烦”，哪吒憋着一口气，总觉得不痛快。 　　终于，和混天绫商量好，白芷信心十足，冲着哪吒喊道：“我准备好了。” 　　“呼——”小小的长舒一口气，哪吒心想：终于好了。 　　神色骤然严肃，透着凛冽杀意。 　　属于杀神哪吒的气场顿时显露：“风火轮！” 　　一瞬间火光大盛，混天绫瞬间变长，护住庭院内的花草，挡住热浪。 　　白芷一脸崇拜的看着混天绫，不得不说，还是混天绫靠谱啊。 　　哪吒控制赤金色的火焰缓慢烘烤灵茶。 　　与混天绫配合完美，白芷手往上扬，混天绫随之往上掀起灵茶。 　　一瞬间，被三昧真火烘烤后，灵茶散发出更加好闻的气味，即便是哪吒这种不爱喝茶的也觉得好闻。 　　十几分钟时间，灵茶慢慢失了水分，灵力彻底被激发，白芷心中大喜，迅速用白瓷装好。 　　“呐，哪吒，我们继续好不好。”白芷拿出其他没烘烤的茶叶。 　　哪吒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缠绕在白芷身旁的混天绫有点不对劲，似乎还故意拂过白芷的脸颊？ 　　……好像比对待他还热情？ 　　“哪吒？”白芷又叫了一声。 　　收回目光，哪吒觉得应当是自己看错了，有点走神的点头应下，视线死死盯着混天绫。 　　混天绫全程老老实实。 　　果然是他想错了吧？哪吒心想。 　　炒茶结束，完全没发现哪吒的复杂心情，白芷开开心心的把茶叶装起来，混天绫缠绕在她身上，乖巧的像是她的武器一般。 　　装完茶叶，一抬头，就看到哪吒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白芷僵硬。 　　迅速思考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没干吧？ 　　哪吒面无表情盯着混天绫，他看到了！ 　　混天绫刚刚拂过白芷的脸！ 第20章 深夜偷情 混天绫是最可爱的狗狗绫 　　入夜，李府安安静静。 　　哪吒的院内也陷入安静。 　　隔着一个院门，隔壁是已经打坐休息的白芷，而这边…… 　　哪吒尚且还没休息，穿着纯白单衣，坐在床上，一脸严肃。 　　虽然从他那张可可爱爱的脸上很难看到严肃的威仪感，混天绫在他面前飞舞，似撒娇一般往他怀里蹭。 　　盘腿坐在床上，哪吒主打一个不动如山。 　　对混天绫向来温柔，但这一回哪吒一反常态，并没有去抚摸混天绫，反倒是异常严肃的双手环胸，直勾勾盯它。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奇怪的情绪，混天绫抖了抖，一副茫然的姿态。 　　哪吒抿唇，小小的脸上充满严肃：“白芷是我的好朋友。” 　　混天绫：？ 　　“所以你不能跟她好。”再次严肃声明。 　　混天绫：？ 　　说完这两句话，哪吒像是放下什么心头大石，松口气，看向傻乎乎的混天绫，一手把它拽回来，往后一仰，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双手摊开。 　　见他准备睡觉，混天绫也乖巧的落在他肚子上，乖巧的充当被褥。 　　突然，本该睡觉的哪吒又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眸透着认真，非常严肃的再次开口叮嘱混天绫：“我才是白芷最好的朋友。” 　　混天绫：…… 　　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入夜，月明星稀。 　　混天绫搭在哪吒的肚子上，过了会儿，夜色变深，哪吒彻底沉稳睡去，混天绫突然从他的肚子上蹿起，哼哧哼哧的给哪吒盖上小被子，然后顺着床溜到地上。 　　人性化的往后看了眼，似在确定哪吒是否入睡。 　　见他入睡，悄咪咪的垫起“脚尖”，“蹑手蹑脚”试图离开。 　　“滋啦——” 　　“混 天绫！”突然听到哪吒叫自己，吓得开门的混天绫僵硬住。 　　整个绸缎都在不停的抖，肉眼可见的慌乱。 　　屋内又一次陷入安静，混天绫“颤颤巍巍”的扭头看去，只见哪吒躺在床上，不似醒着的模样。 　　十分拟人化的松口气，紧接着就瞧见哪吒翻了个身，又听到他嘴里嘟囔着：“我和白芷才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抢我朋友。” 　　混天绫：？？？ 　　窜到哪吒床边，混天绫居高临下看向哪吒，似乎在确定他到底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发现他只是在说梦话，还人性化的点点头。 　　混天绫：它不抢，它就是想变好看。 　　又安静等了会儿，确认哪吒彻底睡熟，混天绫开心的从悄咪咪拉开的门缝里钻出去。 　　迎着月色，往隔壁的庭院钻去。 　　稳稳落地，站在白芷的房间门口，长长的一条直立而起，得亏不是白绫，不然这大晚上看着，多多少少有些吓人。 　　“咚咚咚——”非常有礼貌的混天绫敲了敲房门。 　　正在打坐的白芷离开睁开眼，看到门口出现的轻飘飘的影子，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看到门外一片模糊的东西，白芷脑海中就一个念头：总不能李府还有鬼吧？ 　　秉承着隔壁就是哪吒的庭院，李府有结界，壮着胆子，白芷下床小心翼翼的走去，试探性的问了一声：“是谁？” 　　“咚咚咚——” 　　门外只是一个劲的敲门。 　　心跳瞬间一百八十迈，白芷感觉自己都快崩了。 　　但是这里可是李府，难道是哪吒故意吓唬她？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果然是哪吒吧？白芷心里想着，又耐不住好奇心，想着如果真的是坏人，自己一喊，哪吒肯定会来救她，如果是哪吒…… 　　她倒要问问哪吒大晚上不睡觉，来找她做什么。 　　小心翼翼凑去，手搭在门上，感受了一下，屋外并没有妖怪的气息。 　　不是妖怪白芷放心了一大半。 　　转念一想，真的是妖怪又怎么会敲门？直接冲进来把她抓了不是更好？ 　　所以，果然是哪吒吧！ 　　这么一想，白芷满脸无奈，不知道这家伙大晚上不睡觉找自己是做什么，淡定的拉开门，一道影子飞快的窜了进来，快的她都没看清，条件反射的尖叫：“啊啊啊——” 　　混天绫眼疾手快，哦，不，是反应灵敏的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有那么一瞬间，白芷连明天的尸体会被怎么发现都想好了。 　　尖叫止住，混天绫凑到白芷面前，冲着她晃悠了下，嫣红的飘逸的绸缎让白芷一百八十迈的心跳终于回归正常。 　　混天绫似乎有些着急，冲着白芷拼命的摇晃，似乎是示意她不要再叫了。 　　被捂住嘴巴，白芷点点头。 　　混天绫悄悄松开她，又用另一边把房门关上。 　　混天绫？ 　　混天绫大晚上在她房门口敲门？ 　　白芷茫然脸，显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只有混天绫。 　　难道哪吒在门外没进来？ 　　她疑惑的看向混天绫，奇怪的问了句：“哪吒不在？” 　　混天绫点点头，红丝绸一般的混天绫开始扭动，变成一张绸缎，又变成交叠在一起的花样。 　　白芷：…… 　　并没有和混天绫达成心意相通这种属性，白芷坐在椅子上，绞尽脑汁看向扭秧歌似的混天绫，试探性的猜测道：“你有事找我？” 　　拼命点头。 　　此时此刻，白芷的心情略有点复杂。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白芷压了压自己跳动不安的心脏，不得不感叹一句物随主，顺带告警了一句混天绫：“下次不能这么吓我了。” 　　万一把她吓死了怎么办？ 　　现在封神大战可没开始，死了可就是真死了。 　　哦，不对，万一哪吒求情太乙真人，或许她还有复活机会，不过她到底不是哪吒那个主角，还是踏踏实实做妖吧。 　　混天绫似乎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凑到她脸庞，似乎是知道她心软，努力的蹭蹭她。 　　刚升起的怒气，一下子消失殆尽，这种仿佛是撸狗的快乐一般妖是无法理解的。 　　人怎么可能会生狗狗的气呢。 　　所以妖也不会生混天绫的气。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白芷被它蹭的心都软了，心底再次肯定：物随主人！ 　　混天绫和哪吒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不生气了，但是混天绫大半夜找她，还是让白芷一脸茫然：“所以找我做什么？” 　　提到正事，混天绫一整个激动，指了指被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被子？ 　　它？ 　　白芷看向自己的被褥，作为海族的妖怪，她本体是超级漂亮的鱼，所以她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以至于她的被子也是复杂到繁琐，还绣上了不少珍珠，别问是否硌得慌，只要好看，其他都是次要。 　　她还绣了许多百花的绣花。 　　虽然她本体不会绣花，但她会法术呀，控制法术绣花简单拿捏。 　　在商朝已经有了一定的刺绣工艺，但是花样款式简单，并且只有王族、诸侯可以使用。 　　这个神话世界大概也是大差不差的。 　　白芷给自己准备的完全不一样，俗称：高端蚕丝被。 　　是她曾经同蛾妖用珍珠换到的蚕丝制作而成的被子，上面的刺绣也是经历现代化审美评定，最终选成的精美图案。 　　至于技术嘛，肯定没有什么双面绣、三面绣牛逼，但在放到商朝这种刺绣技艺刚刚开展的时代还是很能打的。 　　刺绣？ 　　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白芷默默看向混天绫，试探性的询问：“你是想让我给你刺绣吗？” 　　混天绫直接转圈圈，“抱住”白芷，一个劲的点头。 　　还指了指被子上的蝴蝶和牡丹花纹，一副“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的凶残架势。 　　白芷眨眨眼，又眨眨眼。 　　终于意识到，混天绫竟然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忍不住勾起嘴角，盯着“满脸期待”看自己的混天绫，白芷笑着摸摸它一口应下：“好！” 　　混天绫一整个把她缠绕住的欢喜姿态。 　　咳咳，有点幻视哪吒了。 第21章 差点露馅 差点就被哪吒发现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李府都在热火朝天的弄豆腐。 　　骷髅山离得远，且豆腐一事事关民生问题，思来想去，最后由李靖大人带兵前去驻扎，差不多前后一周的时间，已经陆续开始往陈塘关运石头。 　　经过几日由李府出品的豆腐，再由殷夫人出面说，只要是陈塘关的百姓，每家每户都能以极低的价格购买石磨，但因石头开采困难，时间略长。 　　此话一出，陈塘关的百姓纷纷哗然。 　　一时间没有征劳役，但不少百姓都带着口粮自发前去，难得一见的盛况，竟无一人叫苦。 　　整个陈塘关都因为豆腐焕发了新的生机。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外头豆腐的价格都已经炒到了天价。 　　就连石矶娘娘的庙宇一时间香客盛行。 　　殷夫人和李大人不只为石矶娘娘立了石头庙，还给白芷传播了名声。 　　虽不确定是否是因为功德，还是确定是因为喝了茶的缘故，反正种种累计，白芷最近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脸色都跟着红润起来。 　　而茶炒好后，白芷也如约给哪吒做了抹茶糖以及抹茶饼干。 　　饼干并不是现代那种蓬松酥软的，而是有点像小婴儿吃的奶豆类型，不过是抹茶口味。 　　哪吒会装在香囊之中当小零嘴。 　　身体大好之后，白芷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日子有条不紊的继续。 　　枝繁叶茂的庭院内，绿树成荫，偶有鸟雀在枝头鸣叫，长长的尾羽在天上滑落，哪吒一如既往的修炼。 　　屏气凝神，运转几个小周天后，缓慢吐纳收气。 　　他睁开眼，正准备叫白芷，却发现她今天又没有看自己。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仿佛她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哪吒有点不开心，而这不开心的情绪微弱又清晰。 　　他为什么会不开心？哪吒有点不理解，但很显然，就算是不理解也没有关系，他知道 白芷不对劲。 　　没错，白芷不对劲。 　　收起火尖枪，练功结束的哪吒走向坐在石椅上梳理丝线的白芷。 　　毫不意外的，看到她脸上挂着笑。 　　哪吒皱了皱眉，再次生出莫名的不喜。 　　虽然白芷笑起来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白芷这奇怪的欢喜，哪吒并不喜欢。 　　他更喜欢白芷在自己修炼结束后，叽叽喳喳找自己说话的样子，而不是闷头弄什么东西，连同她说话，她也是随意敷衍。 　　非常奇怪！ 　　“白芷。”他叫了一声。 　　正专心致志劈丝线的白芷并未听到，一想到自己今晚就可以在混天绫上刺绣，白芷整个妖都快燃沸了。 　　那可是混天绫啊！ 　　混天绫竟然想让她刺绣！ 　　天哪，她何德何能，竟然能给混天绫刺绣。 　　满脑子都开心的冒泡，这种事情，对于白芷来说，就像是跟偶像合影一般叫人激动。 　　嘴里哼着歌，经过这几日深夜和混天绫的交流，白芷最后选择用金色、银白、珠光三色给混天绫绣莲花。 　　毕竟哪吒三太子的标配是莲花。 　　凑巧的是，混天绫本绫也在众多花纹和图案之中，一眼选中了金色莲花纹样。 　　果然哪吒和混天绫才是心有灵犀。 　　等了片刻，别说是理会，就是连头也没抬。 　　哪吒心情愈加烦躁，皱起眉，又叫了一声：“白芷——” 　　依旧是毫无反应。 　　混天绫从哪吒身上飞起，绕着白芷贴贴，回过神，因为晚上一妖一绸缎相处的过于融洽，白芷毫无违和感和迟疑，快乐的蹭了蹭混天绫。 　　哪吒的表情更黑了。 　　有一种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混天绫，背着他成为了更好的朋友。 　　“混天绫你给我回来！”哪吒难得露出羞恼的表情，一把拽住混天绫，往自己身前一抽。 　　正在和混天绫贴贴的白芷愣住，一抬头就看到哪吒抿着唇，神情不悦，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疑惑问道：“怎么了哪吒。” 　　“……”哪吒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说实话，被他那双虽然很漂亮，但是面无表情盯着时，总会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既视感，汗毛直立，吓得白芷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的话…… 　　难道是哪吒知道自己要给混天绫刺绣不同意？ 　　白芷顿时生出一种，自己要娶对方女儿，却被对方父母为难的微妙画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白芷在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自己的脑洞大开。 　　“你有事瞒着我。”哪吒直言道，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这让原本就心虚的白芷一整个心脏颤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混天绫要对哪吒保密，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者，白芷当然尊重混天绫的意愿，选择保密。 　　所以，绝对不能被哪吒知道！ 　　“没、没有呀。”白芷僵硬一瞬，而后立刻回答，甚至还找补一般：“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呢。” 　　眼神主打一个真诚。 　　哪吒疑惑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毕竟自己和白芷除了晚上，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她还能背着自己偷偷交朋友吗？ 　　虽这么想着，但哪吒还是问出口：“你有交新朋友？” 　　新朋友？ 　　白芷茫然脸：“什么新朋友？哪吒你有新朋友了？” 　　看她这样子，哪吒突然就不生气了，连绷紧的脸都变得柔和，所谓的柔和不过是恢复成一贯的面无表情，拉扯混天绫的动作也放轻柔了些，表情稍稍有点僵硬，“没有。” 　　突然又补了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芷也没放在心上，笑眯眯的回应了一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哄小朋友嘛，她擅长。 　　果然，哪吒虽然表情还是那副表情，但明显感觉开心了一点，嘴角稍稍上扬。 　　心情顿时轻松，哪吒做到白芷身旁，看她摆弄丝线，随意问了句：“这些准备做什么？” 　　白芷再次僵住，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死脑子，你给我赶快想借口！ 　　久久没等到她说话，哪吒狐疑看她。 　　只见白芷恍然大悟，以拳击掌，一脸严肃：“哪吒！” 　　“嗯？”哪吒疑惑脸。 　　“你知道百姓用什么照明吗？”白芷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询问。 　　照明？ 　　“夜明珠？”完全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贵族子弟的模样，哪吒双手环胸，一副淡漠的口吻：“要么蜡烛，还能有什么。” 　　“不，都不是。”大大的比了个×。 　　百姓可没有蜡烛，更别说夜明珠，在历史上，直至唐代，蜡烛都是稀缺物品，还有国家专门设立的蜡烛坊，专门用来卖蜡烛，要不然怎么会有“凿壁借光”这种成语典故？ 　　所以，蜡烛在历史上一直都是非常稀缺的。 　　“百姓晚上出门只能用火把，干烧，当然百姓一般不出门。”那种过油的火把也是极为昂贵，百姓一般用不起，能用的就是自己用稻草扎的。 　　哪吒呆了下，疑惑脸：“他们为何不用蜡烛？” 　　“那你觉得为何我不修炼？是我不想吗？”白芷用简单的方式询问哪吒。 　　呆住，哪吒皱起眉，捏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没办法用蜡烛吗？” 　　他面露茫然：“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蜡烛太贵啦。”见他那副懵懂的可爱表情，白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商朝的蜡烛是动物油造价昂贵，百姓肯定是用不起的。 　　伸手捂住额头，哪吒没来得及同白芷抱怨，就听见她信心满满的说到：“所以，我正在设法低成本的制作蜡烛！” 　　余光扫见哪吒呆萌的表情，白芷内心暗喜：终于忽悠过去了。 　　不愧是她！ 第22章 黏黏糊糊 混天绫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灵器…… 　　虽然制作蜡烛是忽悠哪吒的一时兴起，但白芷想了想，觉得这事真有搞头。 　　但是现在是初夏时节，乌桕子应该还没有，说起来这附近有乌桕子的树吗？白芷觉得等最近忙完可以去陈塘关附近走走，她以前基本都在海里活动，少数几次上岸还是哀求龟爷爷带她一起。 　　更不敢距离海边太远，毕竟她又弱又怂，保命要紧。 　　“哪吒、哪吒，你知道陈塘关附近有乌桕树吗？”白芷准备问问原住民。 　　哪吒看她一眼，平静开口：“我不能出门。” 　　听他这么说，白芷突然想起初见时，哪吒就好像说过【父母亲不让我出门，他们不认得我】 　　心一紧，见哪吒神色淡淡，误以为自己戳中他的伤心事，迅速改口，“那我们改日一起出门逛逛，与我一同，殷夫人和李大人应当不会拘着你。” 　　因干成了一件大事，白芷自觉信心满满。 　　而哪吒则只听到前半句：改日一起出门逛逛。 　　果然，白芷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朋友，连出门都要约着自己，哪吒顿时觉得白芷果然很弱，嘴角微微上扬，睨她一眼，故作平静的说道：“既然你邀我，那我就去吧。” 　　没读懂哪吒的傲娇，白芷把制作蜡烛一事记在本子上，准备等闲了去找找乌桕树。 　　“今日要做什么？”因年纪尚小，所以哪吒每日修炼时间并不长，等结束了就跟着白芷东晃晃、西逛逛，时间过得飞快，比他往日独自一人时快多了。 　　听哪吒这么说，白芷想了想，晚上还要和混天绫研究刺绣，不能浪费太多体力。 　　最近石磨都在制作，豆腐什么的殷夫人也安排管事打理，她也不需要盯着，蜡烛暂时没有原材料，白芷忍不住嘀咕：“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呢？” 　　还得是她会的。 　　像什么玻璃、火药之类的就算了吧，她不会。 　　“利国利民？”哪吒疑惑看她，不懂她又在想什么。 　　“有了！”白芷忽然以拳击掌，兴奋的看向哪吒：“陈塘关百姓之死是不是还没抓到凶手？” 　　提到这，哪吒早就忘记这回事，被白芷突然提出，想了好一会儿，“好像确实还没抓到。” 　　“我们去抓妖怪吧！”兴冲冲开口，白芷自打穿越而来就主打一个苟，别说抓妖了，就是在海底遇到妖怪，她都得绕路而行，恨不得离八百里远。 　　活脱脱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兴奋劲儿，有哪吒在就没 什么好担心的，别看他年纪小，杀伤力比熊孩子可牛多了。 　　哪吒皱眉，挑剔看她，张口拒绝：“不要，你太弱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一开始就折戟沉沙，白芷张张嘴，一脸懵逼：“可是有你在呀。” 　　对此，哪吒难得不上当，开口道：“若是那妖怪一个法术砸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救你，你就被砸到怎么办？” 　　难得说了长长一串话，成功给白芷干沉默了。 　　因为最近和哪吒混在一起，已经逐渐对自己的力量迷失分寸，白芷幽幽看向哪吒，问了句：“我真的很弱吗？” 　　哪吒狐疑看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肯定点头：“很弱。” 　　“……”内心受到一百点重创，捂住胸口，不行，她心绞痛了。 　　“你怎么？”哪吒见她突然捂着胸口蜷缩起来，语气焦急两分。 　　“我心痛——”白芷悲怆开口。 　　听她是心痛，哪吒顿时松口气，又稳稳坐回去，白芷懵逼脸，问道：“你怎么又淡定了？” 　　“你心脏尽碎，若是不痛才奇怪。”哪吒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芷这回真想吐血了，幽幽看他，默默吐槽：“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抓妖一事被哪吒PASS，白芷大叹气，哀怨的盯着哪吒：“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吃的？”哪吒专注看她，眼神平静，只有对吃的渴望。 　　虽然哪吒确实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但是不得不说，他也太能吃了。 　　就在白芷准备吐槽时，脑袋上多了一滴水，抬头一看，豆大的雨水落下。 　　一瞬间，倾盆大雨。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收起桌上的丝线，迅速往屋子里跑去，刚到屋檐下，雨顺势而下。 　　灰蒙蒙、转瞬间刚刚清朗的天气消失不见，悬在天空的都是黑压压的乌云，院子外传来仆们的呼喊，一股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原本燥热的天似乎一下子变得清朗。 　　低头，恰好与哪吒的目光对视上，白芷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道：“好了，这回出不了门了。” 　　天空中的云似乎在不断下沉一般，黑漆漆的，一转眼，白日变成了灰蒙蒙的黑色，像是入夜了一半，噼里啪啦的雨水打落砖瓦，空气湿闷。 　　听她这么说，哪吒瞥瞥嘴，“反正平日也鲜少出门。” 　　看样子还傲娇起来了。 　　白芷见他无聊的盯着雨，想了想：“既然闲着无聊，那我们找点乐子如何？” 　　说到乐子，哪吒来了点兴趣，“什么乐子？” 　　一般的小游戏哪吒根本看不上眼，白芷想了想，“我们来玩天女散花！” 　　没听过的东西，哪吒来了兴趣，“怎么玩？” 　　院子里竹子多，白芷就是再弱好歹也是个妖怪，三两下把竹子变成无数根小竹签，同哪吒进屋。 　　屋内的“夜明珠”亮起，一人一妖爬到床上，把案桌放上，各坐左右，白芷捏着一大把竹签，一松手，竹签散开，她开始说规则：“一人一次，拿起时不能碰到其它竹签，若是其它竹签动了就得放回去，没动就能拿起，若是一直没动就能一直拿，最后多的人获胜。” 　　是个很简单，但很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至于要白芷搞什么五子棋、围棋，算了，一切动脑子的游戏她都敬而远之。 　　哪吒一听规则立刻了解。 　　窗外事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一人一妖玩着颇具“挑战”的游戏，直至华灯初亮，白芷揉了揉酸胀不已的脖子，在哪吒兴致高昂的目光下，喊道：“暂停暂停，明日再玩。” 　　哪吒看眼屋外的天色，不得不收起兴致：“行吧，明日再来，你赢了四局，我赢了六局，合该是我赢，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白芷惊呆：“我们有打赌吗？” 　　正乖巧收拾的哪吒疑惑抬头：“不打赌，我为何陪你玩？” 　　……到底是谁陪谁玩？吐槽欲从未如此强烈，但一看哪吒认真地眼神，白芷安慰自己，就当哄小孩了，“成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做吃食？还是出去玩？事先说啊，干坏事可不行，而且我可没钱。” 　　白芷说了一连串。 　　哪吒嫌弃脸：“我才不要你买东西。”难得露出些灵动的神情，眼珠子转悠了下，又恢复平静：“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同你说。” 　　“行，那我也回去休息了。”白芷看了眼混天绫，对方在哪吒身后不动声色的冲她扬了扬，顿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欢喜几分。 　　晚上就能开工啦。 　　哪吒见她笑的莫名，狐疑往后看去，混天绫瞬间装死，一动不动。 　　再回头，白芷脸上的笑容又隐去。 　　果然很奇怪，哪吒本能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不对劲。 　　“那晚安啦~”白芷冲着哪吒扬了扬手。 　　不太懂晚安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理解，哪吒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犹豫了下，跟着说了句：“晚安。” 　　哪吒已经不香了，白芷现在满心都是混天绫。 　　含情脉脉的扫了眼混天绫，见混天绫偷偷摸摸冲着她扬了扬，白芷有种勾引人家老婆的既视感。 　　罪过罪过。 　　落了一下午的雨，在入夜时停歇，半夜后又下了起来。 　　雨声喧扰，稀稀拉拉落着，敲击着青瓦石砖，风吹拂屋外的竹林，发出悦耳的簌簌声。 　　“咚咚咚——” 　　又是熟悉的敲门声，习以为常，已经完全不害怕的白芷走去开了门，扑面而来的雨雾，迎接她的果然是飘逸潇洒的混天绫。 　　混天绫在屋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落雨，甩脑袋的模样特别可爱，不得不说，这么看起来，混天绫简直就是狗系！ 　　白芷已经幻视落水小狗自己抖毛的画面。 　　果然，物似主人这句话很对！ 　　雨水在混天绫表面无法渗透进去，就像荷叶上的雨珠一般纷纷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坑。 　　终于把自己身上的水抖干净，混天绫迎面给她来了个爱的抱抱。 　　软绵绵的，还夹杂着微微的凉意。 　　“好乖好乖。”没忍住，白芷伸出手摸了摸混天绫的……脑袋？ 　　大概可以把它弯下来的部分称之为脑袋吧？ 　　和混天绫黏糊结束，白芷邀请它进屋。 　　非常有礼貌的混天绫等白芷进了屋才跟着进去，又探头往外看了眼，左右环顾，确定没人后，混天绫还不忘关上门。 　　主打一个超级省心小可爱。 第23章 是吃醋啊 闹了半天，原来你是吃醋啊。…… 　　白芷拉着混天绫来到案几边，案几上方摆着一块红色绸布。 　　是白芷当初和蛾妖换的，用茜草花染色的，当然，颜色肯定没有混天绫的纯正好看，不过对于商朝来说，除去神仙法器，这种质地的绸缎，也是少有的珍品。 　　这是白芷最珍贵的一块绸缎了。 　　绸缎面绣了一朵白底金边，清透感十足、半盛开莲花。 　　像是怕混天绫不满意，白芷解释道：“金色绣线太难得了，是蚕的变异丝线，我这没多少了，所以我觉得用金色锁边也不错，白线打底。” 　　混天绫像模像样的盯着那莲花，微妙沉思。 　　此时此刻，白芷心情异常紧张，简直就像是等待老大评估检验的社畜一样。 　　那颗破碎的心正激烈跳动着。 　　半响，混天绫非常拟人化的点了点头，冲着白芷蹭啊蹭的，肉眼可见的欢喜，还扭了扭腰。 　　完全就像是养了一只不会掉毛的狗狗！ 　　知道自己这是“验收合格”，白芷开心的和混天绫抱在一起，伸手撸啊撸，亲昵贴贴，忍不住感叹：“混天绫，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混天绫不懂，混天绫只是一昧的蹭蹭。 　　既然确定了款式，白芷开始穿针引线，混天绫乖巧的落在她的腿上，等待安排。 　　因为是给混天绫刺绣，白芷用的不是普通的针，而是海底寒冰制成的针，龟爷爷的宝物，在她要上岸时送给她。 　　听说可以杀妖于无形，但对白芷来说，当绣花针比较合适。 　　第一针下手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慌张，混天绫用另一侧绕过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似在安慰，白芷长呼一口气，小声说道：“我会努力绣好的。” 　　说起来，其实就算是绣毁了混天绫也可以自我复原。 　　混天绫本身就是可以自我复原的宝器。 　　这么一想，白芷心情跟着放松了不少，总 比落子无悔来的轻松点。 　　下了第一针，第二针似乎就十分自然的继续，逐渐上手，用妖力控制住，千万根寒冰针同时穿针引线。 　　混天绫飞入半空，赤红的绸面柔软飘逸，金丝穿过银针，在半空纵横交错，华丽而精美的图案栩栩若生。 　　针线穿梭，在绸缎之上翩跹起舞，莲花的轮廓初成，一片片的舒展的莲花瓣逐渐成型。 　　白芷盯着混天色上带着流光溢彩的莲花瓣，眼神生出一抹喜色。 　　…… 　　而另一边，噼里啪啦的雨声敲击着瓦片，哪吒半夜突然醒来。 　　疑惑地坐起身，条件反射的往旁边摸去，并未摸到混天绫。 　　混天绫不见了？哪吒平淡的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疑惑，混天绫不在？ 　　从床上赤脚站在地上，侧耳细听，屋外的雨声依旧稀稀拉拉，似有若无的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 　　“混天绫——”他又叫了一声。 　　悄无声息。 　　哪吒皱起眉：“混天绫。” 　　依旧没有回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混天绫没有反应。 　　疑惑地站在床边，哪吒歪着脑袋，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混天绫会没反应，难道是因为他的法术没了？ 　　这么想着，哪吒举起手。 　　“乾坤圈——”话音落下，漆黑的屋内闪过一道金光，乾坤圈应声出现在哪吒手中。 　　他低头看向乾坤圈，作为他伴生法宝，混天绫和乾坤圈都是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出现的法宝，从未出现过不响应他号召的情况。 　　难道是混天绫被人偷了？ 　　谁能在他身旁偷了混天绫？哪吒面色一沉，即便年纪尚小，也依旧带着骇人的气场。 　　闭眼感受了一下混天绫的存在，并不遥远，似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哪吒眼中闪过一抹狐疑，拿着乾坤圈就往外走，推开门，雨声聒噪，一阵风吹来，雨水斜着下进走廊，打湿了他的半身。 　　哪吒并不在意自己的被打湿，只是狐疑的皱起眉，看向隔壁的院子。 　　混天绫的气息很近，就在附近。 　　而且—— 　　就像是在白芷的院子里。 　　混天绫晚上在白芷的院子里？哪吒不明所以，赤脚踩在水中，慢悠悠的往白芷院内走去。 　　“轰隆隆——” 　　雷鸣声响起，哪吒的影子倒影在青石板上。 　　靠近，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妖气，哪吒的表情骤然一凝，火尖枪出现在手中。 　　迅速疾驰。 　　“大胆妖怪！”直接踹开白芷的房门，乾坤圈直接扔了出去，嘴里呵斥：“竟敢闯入小爷府上！” 　　“砰——” 　　两扇相当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倒。 　　乾坤圈飞入屋内。 　　被吓得心脏差点罢工，白芷僵硬的举着丝线，而混天绫也僵直着停在半空，齐刷刷的看向来人。 　　不敢动、一动不敢动。 　　哪吒湿哒哒的站在门口，抿着唇，眼中似有火光冒出，手中握着火尖枪，一副准备打仗八百回合的架势。 　　此时此刻，白芷注视着哪吒怒气冲冲的脸，心猛然咯噔一声，颇有一种武大郎捉奸潘金莲的既视感。 　　真别说，以哪吒现在的身高，确实还挺武大郎的。 　　至于那个西门庆…… 　　白芷僵硬抬头，看向浮在半空，差不多已经绣好的混天绫。 　　这不，西门庆也有了。 　　不是，她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白芷忍不住吐槽自己这种，越是紧张时刻，越容易开小差的属性，尤其自己当年高考，考数学的时候，一看到不会的题目，脑子里就开始放歌…… 　　不是，又开小差了。 　　白芷立刻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排干净。 　　颤颤巍巍的看向站在门口的哪吒，僵硬的来了句：“哈哈、哈、那个、哪吒好巧啊，你晚上也睡不着啊……” 　　哪吒一言不发，视线微冷，带着沉重的压力，扫视混天绫与白芷。 　　乾坤圈飞了一圈没找到妖怪，又飞回到了哪吒手中。 　　如死亡的低语声缓慢响起，波澜不惊中带着沉重的压力：“你们、在做什么？” 　　白芷：这不被抓了个正着？ 　　“额——” 　　可能是上次找借口，把白芷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全部用完，此刻面对哪吒算不上质问，甚至可以说是心平气和的疑问时，心在发抖。 　　“那个……”白芷吞吞吐吐。 　　余光不停的瞥向穿着纯色亵衣的小哪吒，视线往下，能够看到他还光着小脚丫子。 　　额—— 　　脑子里开了个小差，白芷突然脑补了眼前这个哪吒穿着红色肚兜，光着屁股丫子到处跑闹的场景…… 　　突然有点不忍直视是怎么回事？ 　　不对，以这位哪吒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么丢人事。 　　虽然认识不久，但白芷已经清楚知道，眼前的哪吒绝对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小少年。 　　哪吒不语，只是抬头睨了眼混天绫，眼神中隐隐透着杀气。 　　原本赤红带金色暗纹的混天绫变得更加华丽，左右两边各绣上几朵千姿百态的莲花，花瓣洋洋洒洒，如被风吹拂一般，飘零在整个混天绫上。 　　即便是哪吒这种并不关注是否好看，只在意是否强大的修道者，平心而论，也会觉得圣洁且漂亮。 　　但，即便如此，哪吒眼中的不悦也毫不掩饰。 　　白芷趁着哪吒看混天绫的功夫，默默把最后一笔收尾，藏起绣花针。 　　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低着脑袋，一副等候发落的姿态。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混天绫是爽了，但是好像没有经过哪吒的同意，万一哪吒一个生气，把他俩都收拾了怎么办？ 　　而混天绫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逼近，冲着哪吒肆意展现自己的新皮肤。 　　白芷：心更虚了。 　　“咳咳，那个哪吒……”白芷瞧着哪吒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姿态，但很明显透着一股不悦，微微皱眉，嘴角抿起。 　　果然是很不开心吧。 　　“对不——” 　　“你给混天绫绣了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芷的道歉卡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她疑惑的眨眨眼，莫名觉得，这事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哪吒不开心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白芷偷偷瞄了哪吒一眼，不太确定，犹豫了下，试探性的问道：“是因为我绣花你不开心吗？” 　　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哪吒反问道：“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当然是你！”在生死关头，白芷迅速摆正自我位置，毫不犹豫的抛弃节操，抱起自己又粗又壮又给力的大腿，好话如同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往外说：“当然是我最崇敬、最喜欢、最厉害的哪吒师兄。” 　　一连三个最，白芷用相当夸张的语气试图吹捧哪吒。 　　一般情况，每当白芷这么说，都会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傲娇哼一声的小哪吒，这回一反常态，依旧是肃着一张白净俊俏的脸，圆溜溜的眼睛还未见成年人的细长，但被直勾勾盯着时，同叫妖感觉亚历山大。 　　见哪吒不说话，白芷心虚感更强了。 　　“那你为何只给混天绫刺绣？”哪吒疑惑问道。 　　白芷：……闹了半天，原来你是吃醋啊。 第24章 制作礼物 哪吒的标配绝对是肚兜！ 　　极致的安静下暗潮涌动。 　　白芷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如此强壮，大脑如此永动机过，简直就是命悬一线，生死时速、疯狂运转。 　　突然痛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晕倒。 　　害怕。 　　瑟瑟发抖。 　　妖生转折点到了。 　　“当然不是！”白芷脑子一转，迅速开口为自己“狡辩”，“我又给你准备礼物，额，我是说备礼。” 　　说着，似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说空话，白芷拿出那天原本打算自己留用的红色绣莲花纹的丝绸，小声说道：“但是我这不是还没做好嘛。” 　　见她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份，哪吒糟糕的表情顿时宽松不少，没有那么阴沉可怕，像是随时准备拎着火尖枪上去干一架的模样。 　　见他脸色好转，白芷尴尬笑上两声，小声问道：“哪吒，你那个火尖枪能收收吗？” 　　她怕哪吒一个不小心，直接把自己捅了。 　　凉凉瞥她一眼，哪吒手一挥，火尖枪化作一道光直接没入他身体内。 　　“这是送我的？”哪吒指向未完成的绸 布，混天绫试图和他贴贴，想展示一下自己漂亮的绣花，直接被哪吒伸手一抓，缠绕到手腕上。 　　颇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既视感。 　　惹得白芷默默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哪吒捆绑的不只是混天绫，还有她。 　　秀花样不成，混天绫委委屈屈。 　　“对，这是送你的！我本想做好再同你说。”白芷回答的相当果断，生怕自己成了第二个混天绫。 　　哪吒看向那块布，上面的刺绣与混天绫上的别无二致，不，还是有一点点区别，这块绸布上的绣花更为逼真，栩栩如生的粉白色泽，像是夏日池子里孕养的真莲花。 　　“准备做什么送我？”哪吒好奇，瞬间忘了自己看到混天绫得了礼自己没有时的不爽，歪着脑袋的模样透着符合年纪的好奇心。 　　白芷：…… 　　干！ 　　她其实压根没想好，脑海中好死不死，全是哪吒穿肚兜的样子。 　　总不能说，这是我给你做的肚兜吧？她毫不怀疑自己刚说完，就会被哪吒用火尖枪戳死。 　　“是寝衣！”白芷一脸肯定的说道，非常之坚定的口吻，以至于她自己都快信了：“那个混天绫不是红色的嘛，我特意给你也选了红色。” 　　哪吒看了看手中的绸布，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寝衣，面料来说，自然没有白芷这款绸布舒服，可以看出这应当是上好且珍贵的东西。 　　正因为哪吒出生贵族，所以他更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于是脸色彻底放轻松，把绸布递还给白芷，问道：“何日做完。” 　　何日……做完？ 　　白芷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是手巧，但是她的技能点都在做吃的上，还真没做过衣服，绣花也就算了，做衣服…… 　　有点难为妖怪。 　　但一低头，瞧见哪吒难得期待的眼神，白芷脑子一热，顿时有一种烽火戏诸侯的豪迈：“三日定能给你！” 　　哪吒有点小雀跃，又觉得自己表现太明显，收敛了情绪，微微颔首，补了句：“晚几日无事，你不必太操劳。”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简直跟五百瓦白炽灯似的，白芷僵硬的说道：“不操劳、不操劳。” 　　生怕他又说要什么款式，白芷一激灵，立刻拉住他夸张的说道：“哎呀，哪吒你怎么浑身都湿了，快擦擦。” 　　说着拿出软麻给他擦拭湿漉漉的黑发。 　　心神大定后，白芷这才发觉，哪吒晚上没有扎双髻，说起来她想起来，他的双髻也很有讲究，有的影视作品里会配上莲花冠饰。 　　要不下次送哪吒双髻的夹子？ 　　哪吒头发浓密细长，因长时间扎成双髻所以散下来时还带着点弯曲，他乖巧的靠在一旁任由白芷给他擦拭，活脱脱乖巧小可爱。 　　白芷忍不住感叹，又叮嘱了一句：“下次记得穿鞋。” 　　嘛，作为华夏人，虽然知道哪吒不穿鞋也不会着凉，但是怎么可以不穿鞋呢！这就跟睡觉不盖肚子一样，坚决不允许！ 　　哪吒刚想说什么，见她一脸认真，莫名点了点头：“知道了。” 　　嗯，这才乖。白芷相当满意。 　　但是……那个衣服到底要怎么办！？ 　　说到制作衣服，白芷心虚啊。 　　虚的不行。 　　这就让文科生上数学课一样，满满的都是绝望。 　　她是真不会做衣服，但，作为诚实守信的大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白芷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件事办妥了！ 　　至于说，她跟哪吒说自己不会？不，真女人绝对不开空头支票！ 　　打脸是不可能打脸的，作为倔强的美少女，白芷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她绝对要给哪吒留下一个完美的、全能美少女的光辉形象！ 　　所以，在一筹莫展之际，白芷想到了一个人，没错、就是殷夫人，想要给哪吒做衣服，问殷夫人指定错不了。 　　于是乎，在哪吒修炼的清晨，白芷仿佛做贼心虚一般，拿着一匹红绸布找殷夫人去了。 　　混天绫趴在墙头好奇的看她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跟去看看，一回头就瞧见哪吒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混天绫：……萎靡不振。 　　…… 　　阳光疏朗，白芷一边走一边思考做什么样的款式。 　　虽说哪吒劲装穿得多，但实际上，正统历史上商朝还没出现劲装和练功服这类的衣服，准确来说，连裤子都没有，无论男女都是上衣下裳。 　　裳就是裙子，男女都可以穿。 　　不得不庆幸，这个世界是有裤子的。 　　不然天是上午飞的，光是立马走的。 　　而且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比传统历史要高一点，问题主要出在，这个世界有妖怪，且不至于像后世传闻，人与妖不共戴天，一般平头百姓，甚至会和小妖怪们交换东西。 　　但这很少，不过也不是没有。 　　就像白芷在水中的时候，时常看到蚌精姐姐们和人类换胭脂，用珍珠或者海鱼，跟海边的小姑娘们偷摸的换一些人类的小玩意。 　　总之，打打杀杀是上层人才关注的，底下的无论是人还是妖，终其一生不过都是忙忙碌碌，汲汲营营，好换取一所栖息之地罢了。 　　白芷叹了口气，这世道，无论是人还是小妖怪都不好过。 　　不过她还算幸运的，莫名其妙就得了哪吒的青眼，眼下还拜入太乙真人门下，这一点白芷是万分感谢哪吒的。 　　所以给哪吒做一套衣服当谢礼也没什么。 　　但是要做什么样的呢？ 　　白芷依旧纠结。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灿烂，还没等走近，就听到细细碎碎的交谈声，是从殷夫人的院子里传出的。 　　仆们来来往往，怀中都抱着各式各样的石头。 　　最近大家都在凿石头，做石磨，连带着工匠的工钱都水高船涨，因为豆腐的热销，不少周边的工匠纷纷来到陈塘关，就为了学会如何制作石磨。 　　不得不说，古人的只是生产力不行，不是傻，短短几天，甚至出现了两个巴掌大小的手工石磨，用牲口拉的石磨，各式各样的。 　　还有人用绿豆、黑豆尝试做豆腐。 　　虽然后者都挺失败，但是真被人搞出了绿豆沙和绿豆蒸糕，还有黄豆粉和各类豆粉，五花八门的，现在集市中豆子成了最畅销的。 　　不得不说，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殷夫人的庭院在李府最中间，白芷一路畅通无阻。 　　抵达院内时，殷夫人穿着紫色劲装，弯腰正摆弄一些石头，见侍女领着白芷来，笑着招呼：“白芷你来正好，帮我看看，这两块石头如何？” 　　白芷一看，是两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一块似鱼形，一块似山峦。 　　“哇，这两块石头长得可真别致。”商朝的时候还没有园林景观一说，而带有神话色彩的本世界，庭院内的布局都是按照五行八卦来走，白芷还是第一次见人想摆弄石头的。 　　毫不吝啬的夸奖了殷夫人在园林的造诣：“这两块石头选的真好，这块山峦似的石头放在池边必然好看，那款鱼形状的放在竹林子旁边。” 　　“不错不错。”殷夫人也觉得好，让管家照办，见白芷拿着一块红绸布，有些疑惑。 　　不等殷素知询问，白芷先一步开口：“殷夫人，我答应送哪吒一套衣物，但我实在手笨，不会制衣想请夫人教教我。” 　　“用这等贵重的绸布送给吒儿？”殷夫人惊讶。 　　在古代工业不发达，手工业为主，尤其是商朝，绫罗绸缎甚至于麻都是相当昂贵，甚至可以当货币使用的硬通货，穷苦人家甚至一件衣服三四个人轮流穿也不稀奇。 　　即便是富贵如李家，多数衣服都是细麻，鲜少有丝绸，这与海边贫苦、李靖大人清贫也有一定关系，不过也侧面说明丝绸难得。 　　在看到白芷拿出这等华美的丝绸布料时，殷夫人立刻拒绝道：“吒儿年幼，身子长得快，不必如此好的布料，你多为自己做几身衣服才是，你若不会，我教你。” 　　听得出殷素知是真把她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白芷心中不免升起感动。 　　区区绸布，和金大腿一比不值一提。 　　但她倘若这个殷素知说，对方一定会不同意，思考了下，白芷把哪吒问师傅为自己求取灵 茶，又把自己经脉断裂的事情和她说了说。 　　殷素知听完大为震惊，甚至不由自主的红了眼。 　　白芷：？？？ 　　她貌似没说什么感动的故事吧？ 　　“不曾想，白芷你竟然经脉断裂还为我们求取石头，还教我们制作豆腐。”殷素知抹着泪，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白芷后知后觉，“那个……其实我是妖怪来着。” 　　“什么妖怪，白芷你才是真的道人，心地纯良又何必以人妖之分。”殷素知连连说道：“而且，太乙仙人愿意收的徒弟，必然不会是坏的。” 　　殷素知满脸心疼的看她，反倒是把白芷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她又感叹道：“没想到我、我儿竟然也真的会与人相处了，我合该谢谢你的。” 　　“没有没有，哪吒本就心性纯良，不过是不通俗礼。”白芷当然不敢受这么大的礼。 　　但殷素知更清楚哪吒之前的性格，与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越发觉得白芷是个好妖怪，往后也是能得道成仙的存在。 　　总之，又是一套客套话，白芷好说歹说，终于说动殷夫人教自己制作衣裳，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 　　但很显然，白芷成功高估了自己的技术水平。 　　她……她的技能点可能真的只点在了大华夏人必不可少的吃上面，至于衣…… 　　还是直接用法术吧，白芷放弃临行密密缝，她不配！ 　　与殷夫人坐在庭院内，见殷夫人也拿了一匹细麻布细细裁剪，白芷问道：“殷夫人，咱们海边有乌桕树吗？” 　　“乌桕？未曾听闻，晚些我问问夫君看看。”殷夫人从竹筐中拿出针线，开始慢慢缝制，嘴里说着：“过段日子，金吒、木吒也要回来住几日，白芷你还没见过他们吧，他们是吒儿的哥哥。” 　　哇哇哇。 　　白芷还记得自己之前把太乙真人差点错认成李靖的事。 　　没想到哪吒的两个哥哥真的快要回来了，按照封神剧情，哪吒的两个哥哥，金吒师从文殊广法天尊，木吒则拜师于普贤真人。 　　未来都是肉生成圣的大佬。 　　一门四父子，全部师从十二金仙。 　　白芷顿时生出一种：我在商朝打卡名人的既视感。 第25章 小孩骂架 肚兜哪吒才是回忆！！ 　　制作小衣的进程半顺不顺的。 　　主要问题在于…… 　　她真的不会商朝服装的裁样，而且太费布料了，于是乎，坚定不移的认为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白芷果断选择放弃折磨自己，选择现代最通俗的短裤和短袖搭配。 　　放弃后，事情就变得简单。 　　拿到哪吒的尺寸，短袖短裤加抽绳，没有比这再简单的服装款式了。 　　哦，不对，那还是有的，比如肚兜。 　　说实话，她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哪吒应该穿肚兜，这搭配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哪吒。 　　但…… 　　每次看到哪吒穿着整整齐齐红黑劲装，虽然长得很可爱，但面无表情时总会给人一股亚历山大的压迫感。 　　白芷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看哪吒穿肚兜，踩风火轮、拿着混天绫和乾坤圈的画面了。 　　童年回忆死于腹中。 　　肚兜真的不行吗？就不能满足一下一个单纯少女对儿时男神的幻想吗？ 　　白芷大叹气。 　　正在打坐的哪吒听她叹气，悠悠睁开眼，抽空问了句：“怎么？” 　　“……”总不能说，我想看你穿肚兜吧？白芷确信，自己要是真的说出来，哪吒会先给她一个大逼斗。 　　“哈哈——没、没什么。”尴尬的搪塞两句。 　　哪吒已经对她偶尔奇奇怪怪的行为见怪不怪，闻言也没说什么，继续闭上眼打坐。 　　白芷幽幽看他，等下，虽然肚兜不行，但是……无袖宽松短袖呢？好像也不是不行……？ 　　哪吒穿上无袖短袖也很可爱吧？可可爱爱的小酷哥？脑补了一下，白芷觉得以哪吒的颜值，就算是披个麻袋都是风光霁月的帅气小少年。 　　“果然，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啊。”白芷止不住感叹。 　　正在修炼的哪吒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到底还是没睁开眼。 　　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全部弄好，因为短袖短裤款式简单，白芷计划做两套，黑色短裤和黑红色短裤，以及红色短袖和黑红色短袖。 　　她连换洗都考虑到了，白芷心底感叹，自己实在是实在是太贴心了。 　　只不过，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 　　这衣服看起来太简单了！ 　　简单到就像是随手敷衍，以至于，白芷不得不发挥自己本就不多的脑细胞开始设计图案，别的不说，她觉得可以绣了一个小猪熊的图案在短袖上，纪念自己曾经逝去的美好青春。 　　哪吒配小猪熊，童年男神这才完美！ 　　至于说短袖短裤的穿着不合适？不存在的，商朝并没有严苛的穿着要求。 　　大街上的百姓身上裹个布都能出来。 　　还有年纪小的孩子穿肚兜就能到处跑的。 　　穷苦百姓，哪有那么多布料给孩子做衣服。 　　小孩子漏点皮肤没问题，哪吒才五岁，又是男孩，在商朝也没有男女大防一说，对女子也不严苛，七岁不同席的说法更是完全没有，不似唐之后，对女生多了各种奇奇怪怪严苛的要求。 　　现在寡妇再嫁可比黄花大闺女受欢迎，尤其是带儿子的寡妇，更受欢迎。 　　所以，漏皮肤什么的都是小问题，都是小问题。 　　…… 　　在院内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天空的云白悠悠，风一吹过，竹林晃动，传来密密簌簌的声音。 　　只可惜现在的夏季，没有西瓜，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现在的西瓜都是没培育过的野西瓜，皮厚，子多还大，一点不红，也不甜。 　　最重要一点，华夏本土没西瓜，倒是有甜瓜，但是夏天不吃西瓜怎么能叫夏天？ 　　白芷碎碎念：“好想念现代啊……” 　　修炼结束的哪吒一睁眼，就看到白芷坐在一旁，盯着天空无聊发呆，看起来有点傻。 　　“白芷——”哪吒叫她。 　　本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她慢悠悠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嘴角泛着笑。 　　哪吒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手掌心握住混天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上了她的身。 　　白芷嘿嘿笑了两声，欢快的宣布：“我过两天就能把衣服做好啦！然后我要开始研究西瓜的种植！” 　　“……西瓜？”虽然也没听过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副模样，哪吒咽了咽口水，谨慎的说道：“也不用那么着急。” 　　总觉得白芷不太对劲。 　　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她努力，一定能在有生之年吃到西瓜！ 　　白芷握拳，背后燃起熊熊烈火。 　　见她这副状态，生平第一次，无师自通了什么叫委婉，哪吒犹豫了下：“就算晚点也无碍。” 　　“绝对不会晚！”铿锵有力的回答。 　　哪吒的眼神越发狐疑，该不会真有鬼祟上了白芷的身？ 　　见哪吒满脸不信任，白芷一僵，旋即若无其事道：“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介于白芷的信用度很高，哪吒半信半疑，点点头，“好。” 　　说完，哪吒又抬头看她，眼中狐疑不减。 　　“咳咳。”自觉自己刚刚的神情可能吓到哪吒，白芷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对着哪吒说道：“石矿那边已经开始开采，今个天不错，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哪吒瞥瞥嘴，并不觉得采石头有什么好看的，扭头见白芷满脸期待，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没有火焰的模样，随着风火轮上升，与白芷平齐，他老成的拍了拍白芷的肩膀，颇为无奈：“成吧，但是你不能乱跑。” 　　“……”这叮嘱的对象是不是反了？ 　　见她好似不平，哪吒双手环胸，一副大人的姿态，微微扬了扬下颌：“万一你被人误伤，我还得救你。” 　　白芷深觉，自己好像被哪吒当废物了，好笑的应道：“是，小师妹我啊，一定不会乱跑，牢牢跟紧师兄。” 　　师兄二字加重读音，哪吒顿时满意，回头看向白芷，说了句：“跟上小爷。” 　　“是是是。”无奈应了声。 　　石头上距离陈塘关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差不多一百多公里，普通百姓走路需要四五天，放在现代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 　　依旧是哪吒带白芷飞去。 　　还未到骷髅山，就能听到人声鼎沸的喧闹，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哪吒和白芷还未靠近骷髅山就落下，主要是怕被 李靖大人发现，毕竟他俩是偷偷摸摸溜出来的。 　　“那边的别偷懒——” 　　“前面的快运过去——” 　　壮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山谷响起，白芷和哪吒起先还觉得自己会被发现，结果发现这里竟然真有不少孩子在，不过年纪都比较大，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跟在大人后面帮忙。 　　人数之多，远超白芷预计，她不免蹲下身，好奇的询问哪吒：“李大人有征收徭役吗？” 　　这事哪吒哪里知道，他淡淡回头看向白芷，虽没开口，但表情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好吧，我懂了。”白芷放弃询问，好奇的环顾一周。 　　“喂——那边的——”身后传来小孩的呵斥。 　　白芷好奇回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破旧补丁短褂，脚上踩着草鞋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手上也脏兮兮的，“你们是新来的吗？” 　　他一副大哥的姿态走来，用手擦了擦鼻子，在脸上留下一道黑色印子。 　　面对对方趾高气昂的架势，哪吒厌恶的皱起眉，神色透着不喜。 　　生怕哪吒一个暴怒直接把人噶了，白芷立刻拉住哪吒的手，试图让这个在雷区蹦跶的小少年活久一点。 　　“咳咳，我跟——我跟吒儿确实是新来的。”白芷拼命给哪吒使眼色，哪吒神情平静到叫妖感觉害怕，拼命思考话题。 　　绞尽脑汁想话题，白芷游离的目光落在走来的小少年脸上，在看到灰扑扑的脸上，擦出一道明显的黑色痕迹时，神情突然一顿，眼神顿时凌厉几分，心底升起巨大欢喜，连带着握住哪吒的手都不自觉用力。 　　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欢喜，深吸口气，柔声询问：“你——你手上的黑色是哪儿来的能告诉我吗？” 　　手上？ 　　小孩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又变成黑乎乎的，厌烦的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真讨厌，这东西可难洗了。” 　　“这是一种黑色石头啦，不过太脆了没什么用，还脏兮兮的，大家都拿来玩。”小孩随随便便的说到。 　　用来玩！ 　　不愧是小孩哥！白芷肃然起敬，试探性的问道：“能带我去看看吗？” 　　“行啊，你们跟我来吧，不过你为什么带这么小的弟弟？我们这可不收这么小的。”小孩哥稳定发挥，句句踩雷，白芷紧张的握住哪吒的手。 　　听他这么说，哪吒挑起眉梢，这要是还不还击，那他就不是哪吒了，只见他慢条斯理的看向对方，明明以身形来说对方比他高半个身体不止，但哪吒硬生生叫人感觉气势比对方要强不少。 　　“哼，便是让你双手双脚，你也比不过我。”哪吒嚣张开口，搭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瞧着稳拉一波仇恨。 　　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小孩哥瞬间怒了：“我比不过你？” 　　哪吒睨他一眼，嗤笑：“自然。” 　　白芷：……小孩骂架果然幼稚。 第26章 死亡问题 我和混天绫谁才是你最好的朋…… 　　见两小儿快吵起来，白芷只能忙打圆场，开口道：“欸，这地方人还真多啊，哈、哈哈。” 　　尴尬的笑了两声，实在无话可说，白芷心底默默唾弃自己。 　　哪吒瞥她一眼，啧了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跟个小屁孩计较。 　　而那个小少年一脸自豪的挺起胸膛：“那是自然，李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帮着开凿石头，便给我们计算工钱，就算我们年纪小也有，我若是干上一旬日，便能给家里添一口石磨。” 　　小少年眉飞色舞的说着，脸黑漆漆的，但是眼睛中透着光：“你们知道豆腐吗？我们村现在有了几口石磨，我家日日拿豆子去磨，本来我妹儿要被换亲换粮食，现在她能在家做那什么个腐竹，那日有人来我家换亲，我爹娘说不换了，我妹儿不用被换了，也不会被卖了！” 　　白芷听着好些难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你不希望妹妹被卖？”哪吒问道，他大概知道被卖的意思，但他见过许多人，他们卖人时脸上都在笑，但眼前的小少年，在说到妹儿不用被卖时却是在笑。 　　那到底是被卖好，还是不被卖好？哪吒眼中闪过困惑。 　　听到这话，小少年怒气冲冲的看向哪吒，觉得他更讨厌了，“当然不希望，难道你希望你的阿姐被卖？” 　　“白芷不是我的阿姐。”哪吒纠正了他的说法，而后皱起眉，相当冷酷的说道：“白芷不会被卖。” 　　小少年哼了一声，看不惯他冷脸，恶劣道：“你说不会就不会？若你家吃不起饭了，阿爹阿娘自然会卖人，女儿不如男儿能干重活，最先卖的便是女儿。” 　　“白芷不会被卖！”哪吒被他惹恼，神情染上温怒。 　　眼看气氛不对，白芷慌忙打岔，“不会不会，我自是不会被卖，小兄弟，你家妹妹也不会被卖。” 　　虽对这小童有意见，但是对眼前漂亮姑娘没意见，小少年哼了一声，骄傲道：“我若是给家中带了石磨，阿爹答应我不卖妹儿，到时候我们家可以卖豆腐，听说别地儿豆腐卖到了一骨币一小块嘞，豆浆也要一骨币一碗。” 　　说着，他啧啧了两声，显然不明白大豆做的东西怎么能卖的那么贵，“豆儿一筐子也不过十骨币，这一筐子豆儿能变成多少豆腐。” 　　他越想越兴奋，大声说道：“往后，我一定要让妹儿和阿娘天天吃上粟（小米）和黍（黄米）。” 　　“你一定可以的！”白芷认真听他说，又认真地回答，“往后你们能卖豆腐，能做腐竹，你妹儿勤劳，你有一把子力气，你们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小少年听她这么说，脸上更欢喜了，对眼前的少女生出几分好感，目光灼灼：“没错！我一定能把妹儿养大。” 　　哪吒古怪的皱起眉，不喜他看白芷的眼神，故意走到两人中间，把他们分开。 　　小少年古怪看他一眼，见他依旧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装酷模样，默默撇了撇嘴。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人穿的那么好，衣服既没有补丁还干净，身上还有股香味儿，肯定是大户人家来的，若是能讨点好处，过几日回家，还能给娘买点好东西。 　　骷髅山不愧是骷髅山，走了一路，白芷不得不感叹，取名过于生动形象，也不是说这骷髅山上都是人骨，就这缺粮少食的年代，妖怪真吃人，也是连皮带骨的一起吃，根本不浪费。 　　毕竟，谁家野兽吃猎物还吐骨头的？一个道理。 　　骷髅山名字的由来主要是因为这些被风化的石头，千奇百怪，坑坑洼洼，又纵横交错，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堆叠的骨头，因此得名骷髅山。 　　至于石矶娘娘的白骨洞也不在这座山头，还得往前翻两座山才能到。 　　白芷现下终于明白，为什么石矶娘娘说人类凿石头，扰不了她的清净。 　　那确实是扰不了，毕竟还隔着两座山。 　　来来往往都是往山下运石头的人，四下荒芜，也幸亏这开采了一阵子，崎岖的路被踏平了不少，不然白芷真怀疑自己这体力能否走上来。 　　相比较起来，连那个消瘦的小少年看上去都比她有余力。 　　一停下，腿肚子在打颤，腰酸的直不起来，要不是哪吒太矮，她高低得靠一靠。 　　“你还好吧？”少年一回头，见她气弱，眼中闪过一抹嫌弃，又顾忌她是大户人家的仆或者侍女，好声好气的说道：“要是累了可以歇歇，挖出黑色泥巴的地儿快到了。” 　　白芷扶着腰，小口喘气，她心脏不行，一贯不多行，主打一个养生。 　　见她面色通红，额间透着薄汗，哪吒皱了皱眉，“白芷，你还好吗？” 　　“……”她不太好，快累死了。 　　趁着少年回头看向高处，指着混天绫让它上前扶住白芷。 　　见混天绫过来，白芷吓得心脏骤停，她可不想在人类面前动用法术，轻则对方尖叫，重则引来众人，显然哪个都不好。 　　好在，在这一方面，她与哪吒达成共识，哪吒也不喜欢在普通人面前动用法术，不过他的理由就简单许多，纯粹是嫌弃他们太烦。 　　绣着金色莲花，表面透着浮光的混天绫缠绕在白芷腰上，轻轻提起她，一瞬间，腿不软了，腰不酸了，她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混天绫派背背佳，值得拥有。 　　“就快了，走到那边就到了。”前方看路的少年大声说道 。 　　有了混天绫的加持，白芷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悄咪咪的伸手挠了挠可靠的混天绫，惹来它亲昵的蹭蹭，果然，混天绫就跟小狗狗一样可爱！ 　　白芷心情舒畅，开心的眯起眼。 　　又走过了一个山坡，小少年动作干脆利落，拖了草鞋直接赤脚滑下去，下面有一群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见他回来，喊着：“海、快过来看，我们又凿了一块好石头。” 　　下头的男孩们兴奋大叫，旁边是一块特别平整的石头，非常适合做石磨。 　　被叫做海的小少年看了眼：“这个不错，等会儿我们交给兵爷估计能记上不少工钱。” 　　“这我可是出了大力。”特别高挑的男孩开口，指了指自己。 　　白芷和哪吒站在石头坡上面，逆光看去，下头的男孩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根螳螂，高矮不一但统一的消瘦，显得整个人都很细长。 　　名为海的少年见他们俩出现，大声说道：“你要的黑色石头就在那儿，你自己去拿吧，我们要去送石头。” 　　他指了指不远处混杂着岩石和泥土带着点黑色的碎石。 　　白芷顺着他的手指，俯身往下看去，在岩石和泥中看到大小不一的黑灰色“土块”，眼中绽放出惊喜：“是碳！” 　　这还是哪吒第一次听到白芷如此激动的声音，刚转头，就看到她身体往前倾倒，眼疾手快，迅速拉住白芷的衣袖，完全忘记，有混天绫在，白芷根本不会摔倒。 　　“啊啊啊——”同样被吓到的还有白芷自己，身体止不住往前，失重感令她忍不住闭眼。 　　哪吒脸上露出焦急神色，不停往后拉扯。 　　混天绫有点懵逼，它这要不要动一下？ 　　最终看到两个家伙焦急模样，默默的把白芷扶正。 　　差点吓得心脏骤停，白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看向救了自己鱼命的哪吒和混天绫，感动的泪眼汪汪：“不愧是你啊，哪吒，你简直是世界上最靠谱的师兄，还有混天绫，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混天绫！” 　　上一秒刚送了一口气，下一秒听她这么一说，哪吒拧着眉，看向不停抖动的混天绫，直勾勾的看向白芷，问出了那个颇具哲学性质的问题：“我和混天绫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白芷（震惊脸）：！！！ 　　这句话，跟：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有什么区别！？ 第27章 醋王哪吒 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我不跟…… 　　白芷低头, 视线与哪吒恰好对视上。 　　黑漆漆、直勾勾的大眼睛，搭配平静且充斥着‌面无‌表情的脸蛋，微妙叫妖打了个冷颤。 　　“当然是你，我跟哪吒才是最好的朋友！” 　　铿锵有力, 坚定有声。 　　这种时候还‌有别的答案吗？不, 绝对没有。 　　白芷毅然决然, 选择哪吒。 　　余光瞥见绑在自己腰上的混天‌绫猛地一颤, 紧接着‌便是一副“震惊”的绷紧、“委屈”的变软、“失落”的垂落, 最后蔫儿‌哒哒的挂在她腰上。 　　白芷：…… 　　不行了，她现在完全幻视小狗失落。 　　这谁扛得住！白芷发誓自己的心真的在滴血。 　　这跟失落的修狗有什么区别！ 　　但很显然, 虽然混天‌绫很失落，但是哪吒本人非常满意‌这个答案，还‌特地看了眼混天‌绫，似炫耀一般冲着‌它扬了扬眉梢，像是在说：你看，我才是白芷最好的朋友。 　　混天‌绫垂的更‌下面了，风一吹, 随随便便的晃悠着‌，简直就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此时此刻，白芷终于意‌识到, 什么叫一碗水端不平。 　　哦, 哪吒,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哪吒。 　　心底疯狂和混天‌绫道歉, 但面上，白芷的表情还‌是非常真诚，内心一秒决定：晚点‌再给混天‌绫绣小花花做补偿吧。 　　“走吧。”心满意‌足的哪吒扬了扬下颌，准备从山坡上往下去, 刚踏出去，似想到什么，他又扭头上下扫了眼白芷，问道：“你行吗？” 　　真女人不能说不行，更‌何况她还‌有外挂混天‌绫，感觉自己又支棱的白芷坚定点‌头：“没问题。” 　　哪吒正准备伸出去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下，拧起‌眉头，神情透着‌些古怪，让白芷的心脏无‌端又紧张了下。 　　难道，哪吒又要问出什么炸裂性的问题了？ 　　“不要逞强。”面无‌表情的小哪吒认真开口。 　　白芷刚想说自己没逞强，话到嘴边，又狐疑低头看向身前的哪吒，视线落在他微微握起‌、略显无‌措，仿佛无‌处安放的手上。 　　鬼使神差，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即立刻道：“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妹逞能了。” 　　每次叫他师兄，白芷的口吻就充满揶揄，但尚且年幼的哪吒并听不出来，只是觉得她这是在示弱。 　　抿紧的唇在听到她这么说时，迅速放松，神态自若，似傲娇般伸出手，拉起‌她的手，嘴里半是叮嘱半是傲娇的说道：“你早说，身为师兄，我自是要拉你一把。” 　　说着‌，看似无‌比自然，实则有点‌僵硬的拉过白芷的手掌。 　　哼，他才不是和混天‌绫争，他是白芷最好的朋友，母亲说了，朋友应该帮助朋友。 　　哪吒内心努力说服自己。 　　完全没发觉他复杂的内心，白芷反客为主，握住哪吒的手，顺着‌不算平滑，粗粗咧咧的小路一点‌点‌往下挪。 　　这不是正儿‌八经的路，几乎是呈70度的斜面，几块凸起‌的石头当做脚踏，间距很大，起‌码十几二十米。 　　这要是放到现代‌，这毫无‌安全措施的路径，绝对会被骂草菅人命。 　　哪吒走的如履平地，白芷走的颤颤巍巍。 　　低头一看，距离地面得有三十来米，那可‌是真的腿软。 　　似察觉她的紧张，哪吒回头看她一眼，道了句：“别担心，我护着‌你。” 　　“好好好——”白芷大为感动，顿时觉得自己多日来的投喂没白投，哪吒果然很靠谱！ 　　作为鱼明明没泪腺，但是变成‌人之后，她的泪腺就特别发达，顿时感动到泪眼汪汪，止不住的感叹，“哪吒，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 　　这要摔下去，她得成‌断腿鱼。 　　听他这么说，哪吒丝毫不谦虚，语调透着‌几分‌洋洋得意‌：“你知道就好。” 　　白芷：不愧是大可‌爱，真可‌爱！ 　　哪吒的手掌心并不似孩童一般柔软，许是因为修仙和时常拿武器的缘故，有些粗糙，但对白芷来说可‌谓是安全感十足。 　　有惊无‌险的走到崖下，等真正脚踏实地后，白芷顿时觉得自己背后定然是一身冷汗。 　　一旁的小少年们已经把凿下来的石头放在两根木头架子上，用‌藤蔓捆绑住，到时候，他们抬着‌架子把石头送过去。 　　“那个——”白芷慌忙叫住刚刚带路的少年。 　　少年们纷纷停下，好奇看她，她看向那位少年，从口袋里摸出十来个钱贝，也没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直接一把塞给了他，“这是答谢。” 　　这时候的货币体系还‌不够完善，实际上钱币的样式多种多样，但海边一般都是用‌拇指粒大小的铜币，像小贝壳样式，又叫贝币，是价值最高的，还‌有海贝、骨贝之类的，那些价值次一等。 　　名为海的小少年一点没推搡，这年头，傻子才会把钱往外头推。 　　他在小孩们羡慕的目光下，直接藏到腰带里面，又结结实实绑好，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若是下次我还‌遇到黑色石头，我再找你，你要吗？” 　　“要！”白芷果断道，她给钱其实也存了这个心思‌，毕竟无‌论是她还‌是哪吒，都不可‌能到处找煤炭，尤其‌这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是否是露天‌煤炭。 　　听她还‌要，那位少年好奇的看了看那些架在石头或者土块里的黑色东西，不明白有什么用‌，难道是贵族用的那劳资什么的墨？ 　　听说贵族写字就是用‌黑色的东西写，难道就是这个？ 　　心底生了新的念头，但面上还‌是那副老实模样，海笑着应了声：“那我怎 么找你？” 　　“我五日来一次，就是你的手指头，这样掰扯五次。”白芷伸出手比划了下，海一口应下：“五日，行，我晓得。” 　　说着‌他跟着‌比划了一下手指，“到第五日我就在咱们见面的地方等你。” 　　想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太阳落在头顶的时候。” 　　“好。”白芷与他约定好。 　　少年开心的跑向等他的小伙伴们。 　　安静等着‌的哪吒撇撇嘴，看向白芷，开口道：“那人心重。” 　　哪吒不爱与人打交道，但他天‌生便会看人。 　　那少年虽身上并未血腥，但哪吒本能的不喜他。 　　白芷眨眨眼，她虽体弱，但看人的本事‌不差，她比哪吒看的更‌为透彻，“我晓得，但是啊……” 　　她拉着‌哪吒往被凿开的煤炭处走去，声音很轻，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在这个世道，心思‌不重又怎么活的下去呢？” 　　她与哪吒可‌以‌说是阴差阳错，但以‌这副活了今日没明日的弱体，苟且百年没被妖怪吃了，白芷垂下眼眸，小声说道：“我也不是那种至纯至善的妖怪。” 　　哪吒抬头看她，不懂她为何突然这么说，视线扫过她的脸，神色淡淡的挪开，眉宇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道：“无‌所谓。” 　　“嗯？”误以‌为哪吒喜欢纯善之人，白芷奇怪看去，问了句：“哪吒不希望我是好妖怪吗？” 　　“是好是坏又如何？”哪吒挑了挑眉。语气透着‌狂傲与不逊：“往后你若看谁不顺眼，我替你杀了便是。” 　　！！！ 　　突然想起‌来，这个哪吒可‌不是什么纯善的娃，因为最近对方表现得太过乖巧，让白芷误以‌为哪吒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差点‌忘了这家伙一开始就是杀神属性拉满的家伙。 　　而此时，更‌是一副活脱脱的帮亲不帮理。 　　若是白芷遇到这种人，必然恨得牙痒痒，但这种人若是她的至亲，白芷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没白疼哪吒！ 　　瞬间忘记矜持，一把抱住哪吒，感动得泪眼汪汪。 　　哪吒原本还‌想挣脱，结果看到她一副感动不已的姿态，又怕伤着‌她，挣扎的动作一点‌点‌止住，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被蹭，从脖颈处蔓延起‌红晕。 　　“……你干嘛。” 　　“呜呜呜，蹭蹭可‌爱的哪吒。” 　　“……”哪吒没说话，只是脑子里想着‌：她果然很喜欢他。 　　感动的情绪终于收敛了不少，白芷认真对哪吒说道：“但是哪吒，若是我真的做了坏事‌，你可‌以‌教训我，若是我伤天‌害理，你把我打死‌也是理应当。” 　　“为何？”皱起‌眉，哪吒满脸不虞。 　　“因为我做了坏事‌，应当受到惩罚呀，就像是太乙师傅说的。”白芷理所当然，她做不到心狠手辣，也做不来铁石心肠，即便穿越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妖怪。 　　若是有一天‌，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害了许多人，她想，现在的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未来的她。 　　哪吒撇撇嘴：“我不要。” 　　说着‌他扬起‌眉梢，看了眼白芷，“别人与我无‌关。” 　　哦吼，这就是被偏爱吗？！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五岁的幼崽偏爱，自打穿越以‌来就没安稳过的白芷，这回真是有一种感动的快要落泪的冲动：“呜呜呜，哪吒，你实在太好了，我要怎么报答你。” 　　除了爹妈，就哪吒对她最好了！ 　　“我想吃那个什么蛋、蛋糕？”完全不知道客气二字，突然听到她说要报答，哪吒当即开始点‌菜。 　　感动的心情戛然而止，白芷默默看他，抗议：“你这个时候不应该不求回报吗？” 　　哪吒疑惑看她，直率道：“为什么？你要报答我，为什么我不能要？” 　　“……”华夏传统美‌德谦逊呢！ 　　谦逊呢！ 　　好吧，哪吒身上大概是不可‌能有了。 　　“行行行，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炭弄出来。”白芷蹲到地上，脚底下已经踩到一小块黑色泥巴。 　　一处被凿开的裂石缝隙，大概可‌以‌侧身挤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从里面掉出不少碎石，上面多多少少都盖着‌一层黑色。 　　白芷实际上没见过最开始的炭是什么样的，但是正常来说应该就是黑色的一块一块的才对。 　　煤矿本身就是地壳运动的产物，要么是附着‌在泥土石头上，要么就是成‌型的煤矿，白芷当然希望是后者，但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下面有成‌型的。 　　白芷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黑色碎渣拢在一起‌，用‌手捻了捻，确实是煤的感觉。 　　“好像是炭，难道这地下真的有煤炭？”白芷碎碎念道，看了四周方位，“白骨山总不能一开始就是光秃秃的吧？靠近大海，若是经过地壳运动倒是说得过去。” 　　哪吒站在她身边，听她碎碎念，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显然不是很理解，什么煤炭、地壳运动。 　　“炭是什么？地壳运动又是什么？”哪吒早就想问了，她看到这些脏兮兮黑乎乎的东西好像很兴奋。 　　难道白芷喜欢这些脏兮兮像牛粪的东西？ 　　不过倒是没有牛粪臭。 　　白芷心里有了计较，看向哪吒科普，老神在在的说道：“炭就是能够烧火的，是由植物遗骸堆积形成‌腐植质，在经过地壳变动埋入地下，隔绝空气，在地低高温高压的状态下形成‌煤炭。” 　　“……”哪吒缄默不语，默默抬头看她，白芷总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停住科普，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哪吒满脸疑惑，开口问道：“你莫不是被妖怪附了身？” 　　白芷恍然，她终于知道哪吒刚刚那副表情像什么了。 　　像听到老师念天‌书的学生。 　　俗称……学渣！ 　　哪吒这表情就是经典的学渣脸！ 　　…… 　　关于哪吒是不是学渣的不重要，反正商朝没科举。 　　就算有，哪吒也不可‌能去科举，考生拜他还‌差不多。 　　这么一想，白芷突然想笑，一群寒窗苦读的考生，求学渣保佑…… 　　咳咳，稳住，稳住，不能笑。 　　而且指不定哪吒后面肉身成‌圣之后是学霸呢。 　　“你在想什么？”哪吒见她憋笑到脸色发红，疑惑不解，抬头奇怪看她，眼神带点‌疑惑。 　　显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要憋笑，不过，他想了想，瞬息，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缓慢上升，直至视线与白芷平齐，哪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着‌平静且毫无‌起‌伏的声音对她说道：“笑吧。” 　　“噗——”终是没忍住，真的笑出声。 　　见她笑了出来，依旧还‌是不解，哪吒疑惑不已，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而被自己的脑洞逗的笑到不能自己，白芷拼命想止住。 　　片刻，见她还‌不停，哪吒问道：“所以‌你在笑什么？” 　　额—— 　　笑声嘎然，甚至一不小心发出了一声鸭叫。 　　听到熟悉的鸭叫，哪吒恍然，以‌拳击掌：“原来你的原型是鸭子啊！” 　　原本还‌笑的不能自己，突然听到这话，白芷刷的下瞪大眼，眼睛睁的滴流圆，当即反驳道：“才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鸭子叫？”哪吒用‌最平静且略带疑惑的语气问她，带着‌少年的天‌真，似乎想不明白，只是单纯好奇的询问。 　　“……”这就是嘲笑哪吒的报应吗？白芷沉默，迅速转移话题：“那个哪吒我们得把这些炭弄一些带回去。” 　　还‌是赶紧弄正事‌吧。 　　哪吒见她不想说，也没追问，只是低头看向地面零零散散和碎石杂糅在一起‌的黑色炭块，微微皱眉。 　　她的喜好还‌真是奇特。 　　小小的叹了口气，哪吒心想，算了，还‌是帮她一把吧，毕竟她这般脆弱，要是不小心被石头砸伤了，怕是得在床上修养许久。 　　还‌会哭。 　　嗯。 　　似乎已经想到白芷被石头砸哭的画面，哪吒再次慢悠悠叹气，心道：果然，她离了自己是不行的。 　　哪吒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身为师兄，要好好保护师妹。 　　并不知道哪吒复杂的内心，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弱不禁风的属性，满脑子头脑风暴的白芷正盯着‌地上的炭，又看向那个 有半人宽的缝隙，陷入思‌考。 　　看样子这里确实有煤炭的痕迹。 　　顺着‌煤炭散落的碎屑走到石崖之间的缝隙处，两处山崖靠在一起‌，中间出现的一条裂缝，似乎被人凿开，也可‌能是自然风化，总之，缝隙的豁口处很松垮，白芷轻轻用‌手掰扯，就有石头被掰下。 　　她垫着‌脚尖，探头往里面看，里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时候真羡慕会控火或者会喷火的，手一伸就有火。”白芷忍不住嘀咕道。 　　轻而易举听见她的碎碎念，会控火术的哪吒小小骄傲了一下，挺着‌胸脯，状似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控火罢了，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让一只鱼学控火术？ 　　白芷觉得自己没有当红烧鱼的爱好，知道哪吒是好意‌，但这话没法接，只能尴尬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拿出夜明珠。 　　产自蚌精的特殊珍珠，和哪吒家用‌的夜明珠又不太一样，白芷用‌的这个更‌好一些。 　　随着‌妖力输入照亮的范围会变大，正常可‌以‌照亮直径一米左右的范围，有些能人异士会屠杀蚌精，就是为了得到这种珍珠。 　　夜明珠一出现，缝隙内的景象就变得清晰，黑黢黢的土块黏在石头上，地上也掉了不少。 　　石头缝内比白芷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下宽上窄，像一个啤酒瓶的形状，地上散落着‌一些褐炭。 　　她用‌手臂把夜明珠往下挪，更‌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挂在石崖底端的褐炭。 　　褐炭指的是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煤，颜色介于泥炭与煤沥青之间的棕黑色，因为碳化的不完全，燃烧起‌来有很大的浓烟。 　　用‌手勾了一小块，入手粗劣，而且地上散落的数量并不少，说明这地方确实是有炭的，而且极大的可‌能性是能够露天‌开采的炭。 　　收起‌夜明珠，白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妥了妥了，这回真妥了。” 　　“石矶娘娘是财神爷才对吧，不对，应该是功德娘娘。”白芷无‌法想象，自己成‌功推广了煤炭后，能得到多少功德。 　　毕竟在商朝每年冬天‌冻死‌的百姓、奴隶不计其‌数，其‌一是保暖的东西太少，基本都是芦苇干草，外加各种皮类，羊狗兔是最常见的。 　　而百姓炮制的方法很粗糙，多用‌烟熏、油脂涂抹等原始鞣法，皮毛板结发硬，不暖和，穿久了还‌会发臭。 　　“什么妥了？”哪吒问道。 　　“煤炭！”白芷眼神亮晶晶的，跟哪吒说道：“若是这里真的有煤炭，百姓冬日就有了取暖的东西，不至于天‌天‌捡柴火被冻死‌。” 　　哪吒不是很理解，但也不会扫兴，而是问了句：“炭？木炭吗？百姓用‌得起‌木炭？” 　　商朝本身是有木炭的，青铜器的炼制少不了木炭，所谓木炭就是木头缺氧环境下的高温热解可‌以‌形成‌木炭。 　　而商朝贵族们自然是有炭可‌以‌用‌，甚至这种时候已经有了无‌烟木炭，和熏香木炭。 　　“那当然是——用‌不起‌。”更‌何况商朝是奴隶制社会，以‌王权为中心，贵族和宗族势力强大，百姓想用‌木炭？不可‌能的。 　　不只是这个时代‌，纵观所有封建王朝，山林土木的归属永远轮不到百姓，要么属于国家、要么属于贵族乡绅。 　　而陈塘关的山林自然也是有归属，是商纣王赐予李靖大人的，也就是说这里的山林都是属于李靖大人的。 　　李靖又会封给在陈塘关当官的一些家族，来巩固自己的管制。 　　平常百姓不能随意‌去捡，要是被发现，会被活活打死‌的。 　　就连他们自己耕种的土地都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以‌集体形式耕种，并在每年收获之际向统治者缴纳贡赋。 　　再加上这个世界还‌有妖怪，许多妖怪也会画地为王，更‌是不允许人类随意‌进出。 　　比如这之前的骷髅山，百姓若是进山就会被妖怪吃了，即便被吃，那些能人异士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地儿‌是石矶娘娘的，石矶娘娘不说话，轮不到他们插手。 　　不过因为李大人心善，每年冬天‌会允许百姓们去捡。 　　也只是捡，是不允许折断树枝的，若是有人折了，下一年整个村子都不被允许进山。 　　所以‌比起‌金矿、银矿，当然是铜矿和炭矿更‌符合现在百姓的需求，前者只利于贵族，而且大量开采会对商朝还‌未建立起‌的金融体系造成‌冲击和崩坏，后者可‌以‌利于与民生，显然更‌符合白芷想要赚取功德的想法。 　　要说搞建设吧……其‌实她好像也不太行，比如蜂窝煤，她知道这东西大概就是煤和黄泥、水混合烧制而成‌的东西。 　　具体什么比例，蜂窝有几个什么的，完全一无‌所知。 　　不过现下也不需要思‌考那么多。 　　发觉自己魔怔，白芷敲了敲脑袋，自我吐槽：“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担心走路被车撞，实在想太多。” 　　露天‌开采大量炭矿，或许可‌以‌请求石矶娘娘帮忙移开山石。 　　白芷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脸上的表情都快乐不少。 　　李靖她见过，平心而论是个好官，最起‌码是把百姓当人的官儿‌，这么想着‌，白芷表情慢慢严肃了几分‌，思‌考如何才能最大化的利用‌这些炭。 　　哪吒见她在思‌考，无‌聊的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地上黑乎乎的东西，用‌脚踩了一下，发现这东西比石头软多了，一踩一个黑色的坑印。 　　低着‌头，瞧见还‌有不少，哪吒悄咪咪的伸出脚，再踩。 　　等白芷决定好怎么做后，一扭头，就看到哪吒在不停的踩煤矿碎，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炭痕。 　　而哪吒，继续沉迷且投入的在进行这个无‌聊的游戏，见她看过来，依旧毫无‌所知，继续踩、踩、踩。 　　微妙感觉有点‌可‌爱和小孩子气是怎么回事‌。 　　也不着‌急，白芷笑眯眯的看哪吒踩炭碎，这种小炭碎也没什么用‌，块头太小，哪吒喜欢玩，就让孩子玩没毛病。 　　白芷突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等哪吒把四周的炭碎全部踩干净，小小的呼出口气，莫名的生出一种浑身清爽的畅快。 　　回头，准备看看白芷怎么样，一扭头，迎面对上白芷微笑的脸。 　　“……”哪吒刚刚还‌轻松的表情，顿时肉眼可‌见的僵硬。 　　尴尬了、绝对是尴尬了！ 　　以‌白芷多年来尴尬的经验，她百分‌百确定，哪吒这表情绝对是尴尬了，还‌是那种恨不得时光倒流，让这一切都没发生的尴尬。 　　作为可‌爱的小跟班，白芷怎么会让自家大腿尴尬呢，她当即道：“哪吒哪吒，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于你。” 　　见白芷自然的讨论起‌其‌他事‌，自觉自己刚刚幼稚的行为没有被发现，稍稍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说。” 　　“我需要把这些褐炭装起‌来带回去，还‌有这些大块一些的黑炭。”白芷从锦囊中拿出一块粗麻布，用‌布装炭是奢侈了点‌，下次带个竹篓来捡倒是不错。 　　她准备弄回去，试试这些东西是否可‌以‌燃烧。 　　要是可‌以‌，她还‌想试试能不能搞出蜂窝煤。 　　哪吒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少爷，自然不觉得用‌麻布装这些没用‌的石头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叫混天‌绫一起‌帮忙捡。 　　刚刚虽踩着‌好玩，但是用‌手捡的话就会在手上留下黑色的痕迹，跟墨水似的，哪吒停手，开始指挥混天‌绫。 　　“放这边。” 　　“那边还‌有很多。” 　　“这边也要。” 　　正勤勤恳恳捡煤炭，突然听到哪吒淡漠的声线，疑惑抬头。 　　白芷震惊失语，只看到混天‌绫那漂亮似晚霞一般精致红色绸缎上都是黑乎乎的煤炭，它还‌老实巴交，哼哧哼哧的继续运，反倒是哪吒，一脸漠然双手环胸的站在原地，一副监工的架势。 　　！！！ 　　夭寿啦！ 　　起‌猛了！ 　　看到混天‌绫被“凌虐”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她雇佣童工哪吒，哪吒直接下包给混天‌绫。 　　承包工程算是给哪吒无‌师自通了。 　　…… 　　不得不说，在偷懒这一块，绝对是人类的天‌性。 　　总之，在混天‌绫和白芷的努力下，轻松收集了不少煤炭。 　　看到脏兮兮、想要和哪吒贴贴，但是被无‌情拒绝，以‌至于肉眼可‌见，心情失落，垂着‌“脑袋”的混天‌绫，白芷内心闪过一抹歉意‌，悄咪咪的伸手戳了戳它，小声问道：“我帮你洗洗？” 　　上一秒还‌失落于哪吒拒绝自己的贴贴，下一秒见白芷凑来，习惯性喜欢挂在人身上的混天‌绫软若无‌骨的靠在白芷身上，好似累惨了一般，看的白芷更‌心疼了。 　　百分‌之八十的煤炭块都是混天‌绫弄来的。 　　因为混天‌绫实在是太像异态的小狗狗，白芷完全没办法把它当做普通绸缎，也不嫌脏，用‌手帕给它的缎面擦擦，像个老母亲一般心疼的说道：“辛苦你了，好宝宝。” 　　混天‌绫绕过白芷的脖子，不停的在她脸上蹭蹭。 　　一旁的哪吒见此，神情骤然不悦，一把拉扯过混天‌绫，哼了一声。 　　白芷一看哪吒这状态，迅速了然，妥妥的又是争宠，想到上一次自己和混天‌绫贴贴后的惨痛代‌价，一激灵，迅速道；“也辛苦哪吒了，若是没有哪吒，我怕是也拿不回去。” 　　故意‌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狠狠地夸了一波哪吒。 　　混天‌绫见哪吒拉着‌自己，立刻放弃和白芷贴贴，迅速蹭到哪吒怀中，狠狠地扑在他脸上，一瞬间，哪吒白皙的脸颊就被染上煤炭色。 　　“……”白芷想笑来着‌，突然想到刚刚混天‌绫还‌跟自己贴贴了，一时间有些笑不出口，她、她脸上该不会也都是煤炭吧？ 　　果然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见混天‌绫不和白芷贴在一起‌，哪吒满意‌的点‌头。 　　脸颊脏兮兮的白芷蹲在地上，把装着‌煤炭的麻布裹好，放到百宝香囊之中，因为混天‌绫的帮忙，效率极高，现在也才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回去还‌能再折腾折腾煤炭。 　　“哪吒我们回去吧。”白芷看到哪吒黑漆漆又故作严肃的脸，有点‌想笑，硬生生憋住。 　　哪吒没发觉自己的脸也脏兮兮的，淡定的用‌混天‌绫裹住白芷。 　　视线就这么突兀的一转。 　　只看到白白的云，蓝蓝的天‌，以‌及落着‌小尾巴在她身旁飘来飘去的混天‌绫。 　　眼睁睁看着‌自己干净的衣服，被裹上脏兮兮的混天‌绫，白芷的心微微颤抖。 　　混天‌绫还‌是很喜欢白芷的，大概能排到哪吒、太乙真人后面，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白芷已经放弃挣扎，算了，洗个澡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可‌以‌怪可‌爱的混天‌绫！ 　　小狗狗，不是，小狗绫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是故意‌的呢！ 　　完全不懂妹子的爱美‌之心，已经熟练操作带白芷飞这个事‌情，哪吒干脆利落的带着‌白芷往钱塘关飞去。 　　最近的陈塘关比之以‌往更‌要热闹几分‌。 　　进城的城门外派了长长的队伍，连海边的港口都挤满了船只。 　　哪吒和白芷两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毕竟比他们还‌要脏的小乞儿‌多了去了。 　　“这么脏，被殷夫人发现可‌就糟糕了。”白芷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哪吒，哪吒比她好多了，只有脸上脏一点‌，身上还‌是干干净净。 　　感觉到让她有点‌怀疑，哪吒这家伙该不会有洁癖吧？ 　　“无‌碍。”哪吒满是无‌所谓的说到。 　　虽然嘴上说着‌无‌碍，但一人一妖还‌是没胆子从正门进，怕是刚进去，就会被管家的超大嗓门惊到。 　　对方一定会一遍尖叫一遍喊着‌【夫人，不好了，夫人不好了，三太子和白芷姑娘掉坑里去了。】这种台词。 　　嘛，管家虽然是个好人，但是实在太能碎碎念了，饶是白芷遇到他，都得绕道走。 　　从后院的墙上翻进去这种事‌，哪吒和白芷已经熟门熟路。 　　偷偷摸摸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内本身有井水，身为海族，白芷本来就是冷水洗澡，至于哪吒，他洗个脸就成‌。 　　“我给混天‌绫洗洗吧。”庭院门口，白芷对哪吒说道，指了指他身后随风飘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黑色，还‌是黑红色的混天‌绫，连混天‌绫上的金色刺绣都盖上一层灰色。 　　哪吒扫了眼混天‌绫，见它似乎蠢蠢欲动，迅速握住，飞快拒绝，“混天‌绫自己会变干净的。” 　　说着‌，他伸手抖了抖混天‌绫，恍若绸缎一般在空中飘逸飞舞，只是眨眼的功夫，再次变得崭新如初。 　　“……”白芷陷入沉默，盯着‌崭新如昔的混天‌绫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那它刚刚为什么不变干净？” 　　哪吒看了眼混天‌绫，语气无‌辜：“它以‌为你喜欢那个黑黑的炭。” 　　“……”好像、这逻辑、也没毛病？ 　　狗狗混天‌绫有什么错呢，它只是以‌为她喜欢煤炭。 　　白芷摸了摸鼻子，见混天‌绫有些垂头丧气，立刻道：“没错，我喜欢煤炭！我也喜欢混天‌绫——” 　　余光瞥见哪吒看似面无‌表情的小脸，毫不犹豫，果断干脆：“最最最喜欢哪吒。” 　　哪吒抿起‌的唇顿时舒展开，颇为傲娇的扬了扬下颌，淡淡应了声：“嗯。” 　　“好了好了，我先去洗澡了。”白芷摸了摸混天‌绫，又拍了拍哪吒的双丫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跑路。 　　见她背影远去，哪吒迟疑了下，摸了摸自己脑袋，有些疑惑的嘀咕了句：“她为何喜欢拍我？” 　　混天‌绫抖了抖，自然是没办法回答哪吒这个问题的。 　　…… 　　等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阳光正好，略有些刺眼，门前的竹林郁郁葱葱，随风发出簌簌的声响，仰头看去天‌空碧蓝一片，墙头之前爬了一半的爬藤已经爬满，青葱碧绿，看起‌来就叫人生出好心情。 　　伸了个懒腰，白芷活动了下身体，刚下了台阶，就看到哪吒坐在院内的石头凳上。 　　混天‌绫重新缠绕在哪吒的手臂上，与练功服融为一体。 　　见白芷出来，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裙装，瞧着‌和平常的衣服不太一样，哪吒多看了两眼，问道：“接下去要做什么？” 　　提到这个，白芷迅速支棱，没有什么比她赚功德更‌重要的了！ 　　迅速从袖子里拿出百宝香囊，把刚刚收集的煤炭拿出。 　　庭院内的地面顿时被各种泥土和黑色的煤炭球覆盖，有些还‌带着‌一点‌点‌潮气，正好太阳晒晒。 　　白芷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弄了几个块头有半个拳头大小的。 　　想要知道这煤炭能否使用‌，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用‌起‌来。 　　“咱们要先试试，这个煤炭是否可‌以‌使用‌。”白芷用‌竹篮子装起‌来，想了想，反正都要用‌到煤炭，那干脆做点‌吃食好了，忙了一上午，她早就饿了，“咱们做点‌吃的？” 　　有炭就不需要人烧锅，可‌以‌做炒菜之类的，白芷想了想，问身旁的哪吒：“哪吒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你的。”在吃这方面，哪吒主打一个，白芷有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 　　白芷提着‌竹篮和哪吒往炊所走去，难得的好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眼，想了想：“那我们吃肉饼和小馄饨吧？” 　　“好。”哪吒没意‌见。 　　炊所一如既往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豆香味，里面的土灶都被征用‌煮豆浆。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咱们虽然有锅有煤炭，但是咱们没炉子。”白芷模糊记得蜂窝煤一般都是搭配一种铁皮炉子，那炉子好像是用‌黄泥做的。 　　感觉不难。 　　“炉子？” 　　“就是架锅的，不然没办法起‌火烧菜。”白芷道。 　　一听不能烧菜，哪吒连眼睛都跟着‌瞪大几分‌，眼神之中出现了明显的凝重：“用‌青砖搭一个？” 　　原本还‌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烧锅，一听哪吒这么说，白芷震惊到瞪大眼，连连夸赞道：“哪吒你真是个天‌才！” 　　青砖李府有很多，哪吒和白芷俩就在炊所中央搭了个小台子，来来往往的仆眼神带着‌似有若无‌的谴责。 　　那青砖搭炉子，对仆的刺激感，换算一下大概可‌以‌形容成‌，用‌纯金的碗筷吃饭，一个概念。 　　三两下搭好简易的炉子，把锅放上去，又搞了个案板，从炊所里拿了面粉和海鲜、以‌及一块肉，还‌看到有笋，白芷欣喜的一起‌拿上。 　　初夏的笋鲜甜，没有冬笋涩嘴。 　　“菌菇、竹笋搭配海鲜，简直就是春天‌的滋味，绝对好吃。”说着‌，自己都要开始流口，白芷撸起‌袖子开始和面，把虾递给哪吒。 　　已经剥过一次，哪吒对于剥虾一事‌可‌以‌说是熟能生巧。 　　从未见过三太子剥虾，在看到哪吒坐在青砖上乖巧剥虾的模样，来来往往的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放豆子了！放豆子！”磨豆子的大汉叫道。 　　走神看白芷做饭的中年女人猛然回神，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拿竹筒子往石磨中间倒豆子：“晓得了、晓得了，真是大嗓门。” 　　气的磨豆大汉牙痒痒。 　　女人嘀咕了一句：“不知道道人这回又做什么好吃的。” 　　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芷和哪吒正忙的热火朝天‌，可‌没空理会其‌他人，哪吒把剥好的虾放到白芷手边。 　　蹲下身，白芷看向青砖，摆的时候留了个口子，可‌以‌往里面塞柴火。 　　“要用‌三昧真火吗？”哪吒蠢蠢欲动，似乎只要白芷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召唤风火轮。 　　三昧真火？白芷一听疯狂摇头，她只是想做顿饭，不打算把李府拆了，当即道：“不用‌不用‌，我拿了火折子。” 　　火折子就是带有火星的小竹筒，打开口吹两下，再那好燃的干草助燃，白芷把干草塞到锅下，里头有一层黑炭。 　　又放了两根短木柴助燃，见火势变旺，白芷把木头抽出来，和哪吒一同低着‌头，好奇往里头张望。 　　里头的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还‌带着‌点‌花火。 　　“燃了。”哪吒开口道。 　　干草已经烧没了，但火势没降低，说明煤炭和木炭一样确实能用‌。 　　白芷抬手试了试锅的温度，加了一勺子水，等水开后，把笋和菌菇先加盐焯水除去涩味，肉、笋、菌菇、虾都切小块，但不能太小，得有一定的颗粒感。 　　一块猪油进入锅内，转眼，白色固体的猪油变成‌了透明液体，猪油加热，热锅热油一起‌倒入食材炒香。 　　一时间整个炊所都弥漫着‌一股肉香。 　　惹得来往的仆都止不住咽口水，连豆腐都不香了。 　　往锅内再加入生抽、耗油、盐，一瞬间盖过了炊所空气中弥漫的豆子香，惹得哪吒频频往锅里看去。 　　见他迫不及待，白芷把食材盛出锅时，特地给他留了一小碗，放到他面前：“尝尝？” 　　哪吒眼神骤然一亮，端着‌碗品尝一口，“好吃！” 　　见他喜欢，白芷笑了起‌来，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一边和面一边问道：“哪吒，听你母亲说，你哥哥们最近要回来了？” 　　毕竟她在李府借宿这么久，虽说是客，但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客人，金吒木吒未来都是肉生成‌圣的潜力股，多结交结交，绝对是只有好处没坏处。 　　这就跟用‌一碗饭结交未来的千万富翁，稳赚不赔啊。 　　哪吒突然听她提起‌哥哥，拧着‌眉，疑惑问道：“你理会他们做什么？” 　　“额——”白芷卡壳，总不能说自己这是在投资未来金大腿们吧？尤其‌是哪吒目光逐渐凌厉，让她有些心虚。 　　旁边磨豆子的仆突然开口：“说来，大太子与白芷道人年纪相仿。” 　　“大太子温润，与白芷道人定合得来。” 　　“是极是极。” 　　突然听到大伙这么说，白芷愣了下，旋即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反倒是哪吒当即反应，冷脸道：“白芷才不会嫁给大哥，不准多言，不然小爷我戳死‌你们！” 　　杀意‌毫不掩饰。 　　白芷恍然，大家这台词怪不得耳熟。 　　一低头，迎面对上哪吒满是愤怒的眼，白芷立刻意‌识到：这家伙绝对又炸毛了！ 　　“咳咳，我自然不会嫁给你大哥的，我可‌是要修道成‌仙。”白芷迅速保证，就差举手发誓。 　　哪吒脸色稍软，叮嘱道：“若是母亲对你说大哥的事‌，你别应。” 　　说完，又抬高声音，严肃道：“不准应下！” 　　“……”靠，殷夫人不会是在给金吒“相亲”吧？说起‌来，商朝结婚确实很早，殷夫人着‌急也正常。 　　见白芷没说话，哪吒的脸色又逐渐难看。 　　惹得白芷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既视感：“是是是，我绝对不会应下的。” 　　她是想自己成‌仙，没想成‌为仙人妻子。 　　哪吒拧着‌眉，见她傻乎乎的，心想着‌：还‌是自己多盯着‌些。 　　不放心的再次叮嘱，硬邦邦道：“我们俩才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许和大哥好。” 　　这话虽然硬邦邦的，但听起‌来跟小朋友撒娇有什么区别！ 　　哪吒绝对是在撒娇吧！ 　　白芷严肃点‌头：“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我不跟别人好。” 　　听到想听的，哪吒满意‌点‌头，轻哼一声，继续埋头吃饭，还‌不忘补一句：“小爷我也不跟别人好。” 　　“……”哦呵，你个小家伙还‌挺公平的？白芷心中暗笑。 第28章 争风吃醋 都把孩子急得快会说话了…… 　　肉饼出锅, 香气扑鼻。 　　炊所内混杂豆香、肉香还有麦子香，各种‌气味杂在一起，形成难以言喻的垂涎。 　　缺少油水的人在闻到这味道，嘴里立刻泛起唾沫, 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能够把这普普通通的食材做的如此好闻。 　　怕是仙术也不过如此吧。 　　霞光落满天际, 来来往往的仆羡慕张望, 不停地沿着口水, 飞快移开目光，生怕自己‌的丑态吓到道人和三‌太子。 　　肆意展露枝叶, 吐露着艳丽色彩的花娇艳绽放，炊所一如既往的热闹。 　　即便仆刻意隐藏，但眼中的渴望是掩饰不住的。 　　到底是心‌软，白芷看锅内还有不少油，于是干脆叫仆来切了笋，又炒了一个笋丁炒菌菇，没放肉, 但是油是刚刚烙饼留下的荤油，炒了一大锅，让每个人都‌装了一点尝尝。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帮忙切笋的中年妇人难以置信。 　　即使‌这只是最普通的笋和菌子, 但这可是用荤油炒过, 而且白芷道人做的东西格外好吃些, 她局部不安的站在白芷面前, 饱经风霜的脸上糅杂着惊恐和欣喜。 　　明明是中年发福的时‌候，但她的身材消瘦到两颊凹陷。 　　能在李府干活的仆多数家里还过得去，即便如此，他们吃的喝的也很贫瘠。 　　“这笋和菌子都‌是山上能摘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分分。” 　　“大家都‌分些吧。”白芷拿勺子率先给她打了一小竹筒。 　　她到底还是没学会古人的铁石心‌肠，还保留着身为现代人的纯良。 　　最起码，她觉得任何一个经过教育、拥有怜悯之心‌的人，都‌不可能当着一群吃不饱饭的人，吃着大鱼大肉。 　　“谢谢道人。” 　　“白芷道人果然‌是心‌好。” 　　“道人、道人我要给你立个牌！” 　　大家拿着竹筒一边道谢一边打菜，没人都‌只打一点点，到最后锅里竟然‌还剩一些，白芷塞给了帮忙切笋的，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 　　“你太好心‌了。”哪吒评价道，不过他并不阻止白芷的好心‌。 　　他记住了白芷说的那‌句：多做好事，她会有福报。 　　若是白芷能一直活着，哪吒并不讨厌和她一起做好事，即使‌那‌些人此前从未给他过好脸色，甚至背后叫他妖怪。 　　白芷知道哪吒就是随口一说，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毕竟我是个好妖嘛。” 　　等了会儿，在接受她的笋丁后，从那‌些仆的身上出现一丝丝似有若无的信仰之力‌，很细小，如同一根根金色丝线，从他们身上流出汇聚到她的身上。 　　在没入她的心‌脏后，感‌受到一阵最近时‌常能感‌受到的暖流。 　　瞳孔微动，等暖流消失，白芷终于确定，最近她所能感‌受到的暖流到底是什么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功德，但因为作‌用太细微，她觉得应当不是功德，而是其他什么东西。 　　毕竟在封神或者洪荒的设定里，功德是能够让人（妖）成圣的存在，不至于连她的经脉都‌修复不好。 　　于是，她换了个思‌维，想着或许是感‌谢或者信仰，现在她确定是信仰之力‌。 　　这力‌量就是石矶娘娘愿意开放骷髅山、封神原著中哪吒死后还托梦给母亲造金身，受供奉得到的信仰之力‌。 　　“原来，这个世界多行好事真的会有福报啊。”白芷心‌下感‌叹。 　　她观察到，其中一小部分的信仰之力‌到了哪吒身上，不过因为太过细微，修为浑厚的哪吒大概是无法察觉的，若不是她这身体过于破败，每天都‌在漏气，不然‌她也难以察觉。 　　豆腐与石磨被推广，李靖大人和殷夫人帮她宣传后，基本上每天她都‌能感‌受到一阵热流，以及细微的功德。 　　虽不确定功德要怎么使‌用，但能够修复身体的信仰之力‌滚滚而来也相当不错。 　　终于找到修复身体的方法，白芷更开心‌了。 　　“等到时‌候太乙师傅回来，帮我重塑身体之后，我的修为一定能一日千里的飞涨！”白芷开心‌的对着哪吒说道，声音脆生生的，满含激动。 　　她终于可以好好修炼了。 　　瞧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哪吒没好意思‌说打击的话，只是淡淡点头‌。 　　感‌觉活着都‌有动力‌，白芷开心‌的装好菜，又炒了一个竹笋肉丁，一个油焖虾，让哪吒请来殷夫人一起吃。 　　没去殷夫人的庭院，是因为白芷想要观察煤炭能烧到什么时候。 　　真吃上饭已经是暮色四合。 　　夏日的凉风吹拂脸颊，带着一股子竹叶香，晚饭的主食是小米饭，搭配肉饼和竹笋，油焖虾的做法对于缺少调味料的商朝来说也是新奇。 　　殷夫人一边吃一边感叹：“白芷道人的手艺像是有仙术一般。” 　　“咳咳，我不过只是擅长一些吃食，而且这食物主要靠的都‌是调味品。”白芷说完，扫了眼哪吒，之前说着自己‌不喜欢吃虾，但眼下吃的最开心‌的还是他。 　　白芷做油焖虾都‌是直接去壳，眼下也不需要剥壳，哪吒一口一个，速度极快不失优雅。 　　又看了看殷夫人，看到相似的可爱吃相，白芷恍然‌大悟。 　　商朝的人到现代可以无痛就业吃播，这吃饭的感‌觉，要不是她吃过小黄米知道不好吃，不然‌真觉得是什么人间美味。 　　“好吃！”哪吒快速嚼着饭，一口饼一口虾，神情淡淡，吃饭时‌自带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严肃神态，瞧着可可爱爱。 　　这母子俩吃饭的架势，看的白芷也跟着食欲大开，硬生生吃下一碗小米饭。 　　吃播的魅力‌，就是强大。 　　吃饱喝足，已是满天星辰。 　　海风打在耳边，清凉舒适。 　　白芷泡了杯茶，小孩不能饮茶，但哪吒可以，更何况这是灵茶。 　　就着入夜的晚风，吃饱喝足，品着带灵气的茶，白芷顿时‌觉得，这才是妖生。 　　“这茶——竟然‌不苦不涩不生。”殷夫人惊讶，茶虽是仙人喝的，但李靖师昆仑散仙度厄真人，想要弄到点茶并不困难。 　　哪吒倒是没啥想感‌叹的，牛饮一般，对茶饮没什么爱好。 　　白芷立刻与殷夫人分享这茶的制作‌，殷夫人听闻啧啧称奇：“白芷道人果然‌聪慧，万万没想到，这茶只要炒一翻就能如此爽口。” 　　说着，殷夫人又抿了口。 　　比起生茶的苦涩，熟茶入口醇香，回味带甘，喝完口齿留香，神清气爽，“不错不错，我那‌儿还有一些茶，明日我试试你说的方法，若是好，我给老爷送去一些。” 　　白芷刚想开口帮忙，殷夫人似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道：“我那‌儿的茶不是什么好灵茶，用不着三‌昧真火，更无须劳烦白芷道人。” 　　听殷夫人这么说，白芷也就不接话了。 　　“倒是——”殷夫人饶有兴致的看向一旁的那‌口铁锅，铁锅里热着水，到现在还是滚烫，下面似乎也没燃着火，更不似使‌用了仙术。 　　殷夫人自身不修仙，但能生出三‌个天才修仙的儿子，她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她看向那‌口锅，好奇问道：“白芷道人的锅下，可是有什么灵物能够让锅一直热着？” 　　见殷夫人终于开口询问，白芷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的开口：“不是什么灵物，是煤炭！” 　　“煤炭？”殷夫人表情微愣，进而皱眉，“炭？炭这般金贵的东西，用来做饭……” 　　哪吒凉凉看了眼自家的娘，开口提醒：“不是木炭。” 　　“不是木炭？”骤然‌瞪大眼，殷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白芷刚刚说的是【煤炭】 　　确实是一字之差，但似乎不是白芷说错。 　　“煤炭？那‌又是何物？”殷夫人升起好奇。 　　白芷冲她招招手，难得露出女‌儿家的灵动，冲着殷夫人眨眨眼，语气欢脱：“来看。” 　　殷夫人好奇凑过去，只见青砖里有几块燃烧的黑炭，与木炭极为相似，燃烧时‌泛着一层灰白，她疑惑道；“这不就是木炭？” 　　“咳咳。”白芷轻咳一声，开启科普小知识：“木炭由木材经过不完全燃烧或干馏得到的，成分是碳。而煤炭是远古植物在地下经过漫长挤压和岩层热力‌催化作‌用，逐渐形成，里面含有更多杂质，如硫磺、矿物等，属于化石燃料，两者虽然‌看起来相似，但实际构成的成分是不一样的，当然‌主要成分其实都‌含有碳。①” 　　哪吒和殷夫人默契露出茫然‌星星眼。 　　正努力‌宣传科学知识，但看起来效果不太好，并且白芷清楚看到哪吒打哈切了，反倒是殷夫人试图理解她的话，正努力‌的、认真地、带着额—— 　　好吧，她似乎失败了。 　　白芷看懂了殷夫人的眼神，这跟她当年上学的时‌候，明明不会，但是生怕老师点名，努力‌做出认真模样的状态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唉——”白芷叹了口气，感‌叹道：“这就是孤独求败的感‌觉了吧。” 　　“总之！”不灰心‌的白芷以拳击掌：“这东西不是木炭，是一种‌地下资源，不需要人工制造，只需要开采，而且根据不同品质的煤炭，燃烧的时‌间也不同。” 　　殷夫人虽然‌不通煤炭形成的远离，但她很清楚木炭的价值，若是煤炭和木炭是一个作‌用，她神色骤然‌一凌，语气顿时‌严肃几分：“这事还有谁知晓？” 　　白芷本以为殷夫人会很开心‌，没想到她却露出这副沉重的表情，有些茫然‌，老实的回答：“除了我与哪吒，其他没人知道。” 　　就算是下午的仆，他们也不清楚他们俩到底在做什么。 　　见没有其他人知道，殷夫人狠狠松了口气，念白芷不通人间事，悠悠叹了口气：“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我们不能用。” 　　“这是为何？”白芷没开口，倒是哪吒皱眉问道，他很清楚，白芷寻到这东西时‌多开心‌。 　　殷夫人眉眼透着愁意：“去年年岁天大寒，王祭祀天地，得出孽在西岐，现我陈塘关‌发现这等物件，若有人从中作‌梗，告知王，陈塘关‌便危险了，毕竟老爷不在朝歌，这又是边陲之地，若是朝歌下罪，怕是无力‌回天。” 　　军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王自然‌是不放心‌的。 　　陈塘关‌贫瘠，但兵马多，若是有炭可以炼制青铜器或武器…… 　　白芷恍惚意识到，这虽然‌是个神话世界，但也是奴隶制度的王朝，连封建社会都‌称不上。 　　任何东西不是想拿就可以拿出来的。 　　毕竟煤炭与木炭相像，只有贵族能用的东西，突然‌平民百姓也能用，必然‌会引起贵族的愤怒。 　　再加上最重要一点，这煤炭虽好，但这东西作‌用太大，不仅可以用作‌民生，更是可以炼青铜器，若是有人下绊子说李靖要造反，怕是一大家子都‌得死，即便死不了，也要受罪。 　　哪吒一听，狠狠皱眉 ：“不过是商王，他——” 　　他还没放完狠话，就被白芷拉住，“我懂我懂。” 　　殷夫人叹气，“我知白芷道人是好意，若有这东西，冬日年岁百姓也能过得好些。” 　　白芷跟着叹气。 　　哪吒见她俩都‌在叹气，眉宇深深皱起，心‌中升起怒火。 　　“没事，距离冬日还早，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白芷一秒恢复元气，来到这鬼地方，她收到的挫折可比这个多多了。 　　见她想通，殷夫人露出笑意，紧接着道：“这东西，我能说与老爷听吗？或许还有其他法子。” 　　“自然‌自然‌，不过我跟哪吒没弄多少。”白芷当然‌不介意，她推广东西都‌是为了功德和信仰之力‌，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的。 　　…… 　　煤炭无法推广的事，其实并没有打击到白芷。 　　毕竟她的妖生也没怎么顺风顺水过，作‌为现代人，最基础的就是摆烂精神。 　　能行就行，不能行就摆，反正也不是不能过。 　　事事顺心‌的只有万人迷女‌主，很不幸，她不是，她充其量算是社会的边角料。 　　自我认知清晰的白芷特别想得开，结果想不开的换成了哪吒。 　　“还在不开心‌？”白芷看向哪吒，从前日开始，他就是一副寡淡不语的沉默姿态。 　　吓得白芷深刻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提早拿出轩辕乾坤弓，对着朝歌来上一箭，直接达成【商王GG】的结局。 　　但好在，目前哪吒似乎还不知道轩辕乾坤弓的存在。 　　呼—— 　　幸亏、幸亏。 　　瞧见她那‌副嬉笑的模样，哪吒心‌底更不爽了，睨她一眼：“你开心‌？” 　　“当然‌——”开心‌两字到嘴边，在哪吒不爽的眼神下，努力‌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不开心‌！” 　　“你装的真不像。”现在还学会了吐槽，哪吒啧了一声，坐在石凳上，抿着唇，唇红齿白的小脸上透出极为不悦的神情：“你发现时‌，如此开心‌，却因为什么商王不能推行。” 　　哪吒像极了小弟被人落面子，而深感‌不爽的大哥。 　　被当做自己‌人的白芷相当感‌动，是真感‌动。 　　“小爷迟早有一天——”正准备放狠话，却见白芷憋笑，哪吒脸上带几分不可置信，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何还能笑得出口。 　　果然‌，最是赤子心‌难能可贵，眼看哪吒真的要炸毛了，白芷慌忙止住笑，轻咳一声，想了想道：“煤炭不能用是因为与木炭太像，贵族不许，而是因为可以炼制武器。” 　　哪吒看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个。 　　“所以，当一件事我们从正面思‌维无法获得进展，但又很想做成的时‌候，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白芷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从容。 　　不明所以哪吒看向她，那‌双漂亮澄澈的瞳孔带着笑意，哪吒一贯厌烦别人说教，但此刻，白芷说的他却很想知道。 　　风吹起彼此额角的碎发，哪吒瞬也不瞬看她，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带上了一些兴趣：“什么？” 　　“如果煤炭与木炭长相截然‌不同，且烧制起来伴随呛人的浓烟，你说这样贵族还会觉得自己‌和百姓用的是一样的东西吗？”白芷一步步引导。 　　哪吒想了想，若是自己‌用的东西都‌是烟，那‌他必然‌不会用第二次。 　　于是摇摇头‌：“不会。” 　　白芷又问：“如果这东西可以烧制，但是无法持久烧制，浓烟会让人死亡，无法用来炼制青铜器，那‌么商王会觉得危险吗？” 　　“不会。”这回哪吒回答的更速度了。 　　见哪吒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白芷笑起来，以拳击掌：“你看，我们需要制作‌的东西不就出来了？” 　　“要制作‌这个东西？”哪吒有点不解，“那‌要怎么做？” 　　“其实我们带回来的东西里，已经有和这个效果相似的。”说着白芷从百宝香囊里取出褐炭，那‌是煤炭的不完全碳化的形态，能看的出表面一层一层的纹理感‌，表面的颜色也没有煤炭那‌么黑亮，反而带着点棕色。 　　白芷发挥小课堂的作‌用：“褐炭是木质经过不完全燃烧，褐炭含水量比较高燃烧会有大量浓烟，热值低。” 　　说着，白芷拿出火折子，尝试点燃褐煤。 　　片刻，从褐色的煤上浮现出白烟，刺鼻的味道蔓延开，有点像硫磺又夹杂着其他古怪的味道，哪吒捂住鼻子，迅速逃离。 　　下一秒，白芷也跟着逃离。 　　这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也幸亏，白芷拿出来的褐煤不大，燃烧了会儿之后就没了，在石桌上留下黑黄色的一块。 　　“这种‌东西能用？”哪吒一脸嫌弃，就算那‌东西燃烧殆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咳咳咳——”这东西对白芷的伤害性‌比较大，毕竟她是个半残，见她咳嗽的厉害，哪吒伸手挥出混天绫。 　　混天绫化身龙卷风，呼啦两下，污浊的空气散去，白芷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出口气。 　　看着混天绫轻飘飘的落会哪吒身边，白芷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混天绫，果然‌是居家必备好物。” 　　如果可以，她也好想要。 　　听到夸奖，混天绫抖了抖“脑袋”，惹得白芷更是一脸羡慕。 　　哪吒扬了扬眉梢，还没开口，白芷立刻道：“哪吒好厉害，我要是也像哪吒这么厉害就好了。” 　　顿时‌，原本不爽而扬起的眉弓瞬间压下，哪吒轻哼一声，颇有几分傲娇的模样。 　　精准踩灭火，白芷深刻感‌觉，自己‌这辈子投胎果然‌没投错，海族——鱼——这不就是妥妥的灭火器？ 　　果然‌，投胎都‌是有技术的。 　　“咳咳。”虽然‌有点小失误，但问题不大，白芷开口道：“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把褐炭和煤炭还有黄泥混在一起，做成好用又不好用的蜂窝煤！” 　　“蜂窝？”哪吒的关‌注点永远新奇，“为何叫蜂窝？和蜂窝一样？” 　　白芷竖起拇指，“不愧是哪吒，果然‌聪慧！” 　　她虽然‌不记得蜂窝煤到底是几个洞，但既然‌叫蜂窝，那‌肯定可以参考蜂巢。 　　蜂窝煤倒是没有说必须要那‌个形状才行，但既然‌那‌个形状能够流传下来，说明肯定是有一定道理，大概率是因为可以充分燃烧，燃烧时‌间长。 　　所以白芷想要尽可能贴近自己‌记忆中的蜂窝煤。 　　加入褐炭则是为了产生难闻气味，和降低燃烧时‌间，虽然‌对资源来说有点浪费，但这就跟赈灾粮里惨石子一个道理，只有真正需要的人才会使‌用，毕竟比起冻死，难闻点又怎么样呢？ 　　“我们要怎么做？”哪吒来了兴趣，与白芷在一起所做的所有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有趣且有意思‌。 　　白芷想了想，蹲下身，冲着哪吒勾了勾手指，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哪吒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白芷现在的笑容实属有些可怕。 　　许久没吃蜂蜜，白芷蹲着身，与哪吒勾肩搭背：“师兄，要不——我们先去搞个蜂巢？” 　　随即理直气壮道：“自然‌界的结构是最稳定有趣的，蜂窝煤自然‌可以参考蜂巢，我得研究研究。” 　　一边研究一边吃点蜂蜜也没什么问题。白芷心‌底美滋滋的。 　　但一扭头‌，只见哪吒没应声，白芷连声道：“好师兄，你不想吃蜜儿吗？” 　　“我用蜂蜜给你做刨冰吃如何？” 　　“你若喜欢咸口的，我给你做咸甜口的蜜糖如何？” 　　“好师兄，你就应了我吧~” 　　声音轻快又柔软，故意拉长尾音，一点没有冲着小孩撒娇的害羞，毕竟这可是哪吒！ 　　人家五岁就比她厉害的多。 　　一声声师兄叫着，让哪吒不由自主的红了耳，闻言更是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脯。 　　瞥目看她，只见白芷一脸讨好，满眼都‌是他，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像他曾经养的猫。 　　还没看出白芷这家伙，只有在有求于他，或是调侃时‌才会叫他师兄，只觉得自己‌的形象在白芷心‌目中一定极为伟大，哪吒轻咳一声：“咳咳，带你去也不是不行。” 　　“哇！我就知道哪吒最厉害了，什么都‌能办得到！”白芷立刻接茬，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哪吒双手环胸，略带嫌弃的看她，嘴里说到：“离了我，果然‌不行。” 　　“对对对，哪吒说的对，离了你啊，我连去骷髅山都‌要跋山涉水。”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如哪吒哪里有问题，这可是童年男神，白芷笑眯眯看他。 　　只见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小脸上，逐 渐升起骄傲的小情绪：“成吧，但是你不能乱跑。” 　　白芷：……果然‌无论‌多少次，听到哪吒这么叮嘱，都‌会觉得诡异。 　　哪吒抬头‌看她，白芷当即道：“没问题！” 　　为了吃蜂蜜，不寒碜。 　　说干就干，作‌为行动力‌十‌足的一人一妖，对于如何偷摸的溜出李府一事，已经轻车熟路。 　　趁着天色尚早，只奔后山。 　　虽说是后山，其实离陈塘关‌已经很远，正值夏日悠然‌，漫山遍野的绿草，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古树，布满山坡的黄白野花随着风压弯了茎秆。 　　风绕过树林，应和着密密匝匝的树林只见，形成一股似吟唱般的低语。 　　此起彼伏的紫色小花随风摇摆，鸟雀名叫，幽谷空灵。 　　白芷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此时‌的阳光并不炎热，落在身上反倒是感‌觉暖洋洋的。 　　她看向身旁的哪吒，满眼期待。 　　察觉到她的目光，哪吒抬头‌与她对视，不明所以。 　　“哪吒、哪吒，哪里有蜂蜜？”把对方当做许愿树的白芷，满脸期待看他。 　　哪吒：……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酷哥式冷漠，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我怎么知道。这几个冷酷无情的字眼。 　　“……”很好，哪吒这个土著，简直跟她这个海族有的一比，对陈塘关‌周遭的情况一无所知。 　　“啊，但是我们要是找的话……”应该很难找到吧？白芷心‌想，毕竟她没看到蜜蜂。 　　见哪吒突然‌沉思‌，白芷意识到不能打击孩子兴趣，立刻找补：“咳咳，其实稍微找一下应该也蛮好……” 　　“混天绫应该知道。”哪吒同步开口。 　　正在找补的白芷茫然‌脸。 　　混天绫知道？ 　　白芷：？？？ 　　不是，混天绫到底是什么神奇物种‌？百科全书吗？ 　　总之，满腹疑惑，但白芷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可靠混天绫身上。 　　被召唤出来，在阳光下闪亮登场。 　　满身金光，阳光穿透红绫，金色的绣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是自带特效，混天绫骄傲出现。 　　哪吒和白芷满脸期待的看向混天绫，这里的期待主要是白芷，哪吒还是一如既往的酷哥形象。 　　“混天绫呀、混天绫，请告诉我哪里有蜂蜜。”白芷双手合十‌，对着混天绫做请求状。 　　还没从之前的打击中回过神，混天绫“看”白芷一眼，傲娇的扭头‌不看她。 　　白芷：？？？ 　　她被混天绫讨厌了？ 　　这怎么可以！ 　　白芷凑到混天绫面前，用脸对准它‌，混天绫生气的回过头‌，不看她。 　　坚持不懈的继续出现子啊混天绫面前，“你生气了吗？混天绫？” 　　混天绫继续扭头‌。 　　“真的生气了吗？”白芷继续看它‌。 　　哇，简直就像是生气的小狗狗！好可爱！ 　　哪吒皱眉，哼了一声，拉过白芷，把她挡在自己‌身后，板着小脸蛋认真地说道：“混天绫，白芷是我的好朋友！” 　　混天绫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迅速用绸缎捆住白芷的腰，想要把她往自己‌这拉扯。 　　“白芷是我的！”哪吒生气，死死地拉住白芷的胳膊。 　　看起来混天绫也很生气，用力‌捆住她的腰。 　　被抢夺的白芷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云卷云舒的天空，慢悠悠道：“原来，这就是玛丽苏万人迷的感‌觉吗？” 　　还真是别具一格的修罗场啊。 　　万万没想到，妖生第一次被抢夺，竟然‌是被五岁小孩和混天绫。 　　这个玛丽苏设定也太失败了吧？白芷默默自我反思‌。 　　混天绫和哪吒突然‌同时‌看她。 　　正在哀怨的白芷骤然‌回神。 　　只听哪吒严肃脸：“你快跟混天绫说，我们俩才是最好的！” 　　混天绫生气的跳脚，对着哪吒指指点点。 　　白芷看它‌焦急模样，心‌底就一个念头‌：别欺负混天绫了，把孩子急得，都‌快会说话了。 第29章 脑子有病 金吒：难道现在的妖怪，脑子…… 　　但白芷是‌这么简单就被拿捏的“玛丽苏”吗？ 　　不, 显然不是‌。 　　她轻咳一声，看向混天绫和哪吒，一点没有‌忽悠孩子的愧疚，认真道：“谁先找到蜂蜜, 谁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哪吒和混天绫对视一眼。 　　肉眼可见的被激起了胜负欲。 　　白芷竟然在一块绸布后‌面看到了“怒火中烧”, 甚至连哪吒那张一贯寡淡的脸上, 都充斥着不服输的劲儿。 　　她挠了挠脸颊, 开始思考, 这样‌是‌不是‌太忽悠孩子了，毕竟这两个‌小家伙年纪加起来还不到十岁, 良心‌有‌点痛，额，但是‌，好想痛的不多。 　　“咳咳。”白芷看了看混天绫，又‌看了看哪吒。 　　两个‌小家伙现在貌似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以谁先拿到蜂蜜为准，先拿到者获得胜利, 奖励是‌来自白芷的小惊喜，如何？”感觉自己成为了忽悠大师，一低头, 见哪吒和混天绫一副互不相让的架势。 　　端水大师白芷再次觉得, 自己这个‌玛丽苏绝对是‌假的。 　　“哼！”哪吒傲娇哼了一声, 睨着眼看向混天绫, 神情是‌满满的高傲姿态，双手环胸，丝毫不顾往日的情分，傲慢道：“小爷让你先, 你也比不过小爷我。” 　　混天绫不可置信，气呼呼的抖动自己的身体，直接飘拂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 　　看它气势汹汹的背影，多少带着点被气狠了的感觉。 　　见混天绫离开，白芷又‌默默低头，看向身旁的哪吒，心‌里‌怀疑，这不会‌是‌哪吒的阴谋诡计吧？ 　　比如让混天绫去找蜂蜜，自己坐享其‌成？ 　　别说‌，真别说‌，以哪吒的个‌性，好像确实会‌给混天绫挖坑。 　　毕竟上次挖煤炭，就没少指派混天绫。 　　但很显然，这次白芷想错了，拧巴劲儿上来的哪吒，这回还正打算和混天绫分个‌高低。 　　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没有‌火焰包裹，所以白芷也不会‌感受到炎热，肃着一张小脸，哪吒看起来有‌点生气。 　　果‌然，小孩子的占有‌欲才是‌最强的。白芷在心‌底默默感叹。 　　哪吒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伸出手臂，喊道：“乾坤圈！” 　　在他脖颈上当饰品的乾坤圈应声解开束缚，在空中化作收尾追逐的游鱼，又‌变成金圈出现在他手中。 　　“……”白芷抽了抽嘴角，意识到哪吒是‌打算玩真的。 　　小孩子原来真的是‌吃不得一点激将法啊。 　　哪吒绷紧脸蛋，把乾坤圈塞到白芷怀中，严肃叮嘱：“若是‌有‌危险，就把乾坤圈扔出去，它会‌护着你。” 　　“啊？”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体验一回唐僧的待遇，白芷拿着乾坤圈正陷入蒙圈状态，不愿输给混天绫，来不及多叮嘱，满脑子都是‌速战速决，哪吒一溜烟消失不见。 　　而白芷，只能手拿乾坤圈，眼睁睁看着哪吒踩着布满火焰的风火轮，一眨眼消失不见。 　　风儿喧嚣的吹着，吹得她长发凌乱的飘啊飘。 　　这还真应了那句：在风中凌乱。 　　脚下的矮草茂密生长，天空中的云团缓缓飘动，微风吹拂脸颊，风压过野花，露出土黄色的土地。 　　良久。 　　恍惚回神，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哎嗨？” 　　白芷低头，看向被硬塞到怀中的乾坤圈。 　　现在哪吒和混天绫去找蜂蜜了，她身为裁判，自然不需要再去，也就是‌说‌，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躲懒？ 　　这就是‌带队的快乐吗？白芷恍然，旋即露出灿烂微笑，快乐的往草地上一坐，被阳光烘烤的暖洋洋的草地，散发着淡淡的草腥味，清风拂面，整个‌鱼都感觉神清气爽。 　　“啊，这就是‌摆烂的快乐吗？”白芷连声感叹。 　　直接在草上滚了一圈，趴在草上，左右无‌人，也就没了拘束，趴着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她低头，看向乾坤圈。 　　乾坤圈不是‌素圈，而是‌带着镂空花纹样‌式，握在手中不会‌被温度传染，始终都带着一股属于金 属的冰凉感。 　　闲来无‌事，白芷悄咪咪的问了句：“乾坤圈，你也有‌灵识吗？” 　　按理来说‌，混天绫有‌，那么乾坤圈应该也有‌才对，毕竟它们‌都是‌哪吒的伴生法宝。 　　果‌不其‌然，乾坤圈听到她的话，肉眼可见的闪烁了下，就跟金子被光照亮时，那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虽然哪吒说‌乾坤圈不是‌黄金做的，但是‌这么金灿灿…… 　　白芷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忍下自己想要上嘴，咬一口‌乾坤圈的念头。 　　主要她怕把自己牙崩了。 　　哪吒和混天绫比赛去了，白芷把乾坤圈放在膝盖上，往后‌撑着手臂，仰起头，看向天空中慢悠悠飘动的云彩。 　　难得的悠闲，又‌不用担心‌妖怪和野兽，没过一会‌儿白芷就觉得有‌些无‌聊，一扭头看到到处都是‌茂盛的鲜花，又‌看了看乾坤圈，一拍手，欢喜道：“我给你编个‌花环吧！” 　　乾坤圈不语，只是一昧的亮闪闪。 　　它也想变得漂亮！ 　　…… 　　过分安静的林子，一位穿着金白色道袍的俊秀小哥缓慢走着，黑色长发散落身后‌，头顶扎着成年男子才会‌佩戴的冠，仙姿玉质、眉清目朗，瞧着便是俊美少年郎。 　　步伐悠悠，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中自带一股子闲适懒散的劲儿。 　　似听到什么，他左右看去，闻到一股淡淡妖气，但这气味却又‌十足的浅淡，不像是‌害人的妖怪带着腥臭，反倒是‌…… 　　香喷喷的气味。 　　“咕噜噜——”肚子叫了两声，金吒低头摸了摸肚子，叹气，“这归家之路还真是‌难啊。” 　　继续往前走，金吒忽然顿住，他觉得自己闻到的香味似乎不是‌饿过头的错觉。 　　“咕噜噜——” 　　肚子的声音跟打雷似的，顺着香味袭来的方向缓慢走去。 　　穿过密丛，远远在山坡上看到一位纤细的小少女，正懒懒散散的在草地上打着滚儿。 　　有‌点像是‌…… 　　金吒盯着那处认真看了会‌儿，豁然顿悟，这不就是‌狸花猫白日里‌晒太阳时的倦懒姿态吗？ 　　猫妖？金吒眯着眼，好奇盯看片刻。 　　那淡淡的妖气似有‌若无‌的在空中弥漫开，若是‌一个‌不注意怕是‌就被蒙骗去。 　　所以这是‌一只猫妖？金吒不太确定。 　　白芷虽弱，但是‌对气味的感觉尤为敏锐，她也是‌靠着这个‌能耐才活到现在，察觉有‌人，她立刻戒备起身，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乾坤圈。 　　只见一位身穿金白袍，袍上还绣着金色蛇纹，连头顶的发冠都是‌蛇首的俊美小哥出现。 　　“你是‌何妖？”金吒看她，眼中闪过困惑。 　　金色的长袍被风吹起，那张俊秀淡然的脸也随之清晰的呈现在白芷面前。 　　白芷：？？？ 　　荒山野岭突然多了个‌帅气道士小哥？ 　　这是‌什么聊斋剧情吗？ 　　而且……上下打量他，这身上的蛇元素未免也太多了些吧？连衣领处也绣着一条白色小蛇，在金色的领袍处尤为显眼。 　　“……”蛇、蛇妖？难道不是‌道士，其‌实是‌蛇妖？白芷眼底闪过疑惑。 　　有‌些妖怪化形后‌，倘若不使‌用妖力就能隐藏自身气味，所以白芷还真分辨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人还是‌妖。 　　白芷不明所以，疑惑看他，对方长相颇为俊美，且带着浩然正气，额间与哪吒一样‌，带着一道红色竖痕，道袍上绣着一条金色的蛇，周身萦绕一股淡淡金光，如浮光跃影，极为浅淡却清晰可见。 　　见到他周身萦绕金光，白芷绷紧的情绪微微放松了一些。 　　对方应当是‌个‌好人。 　　这是‌白芷在得到功德金光后‌掌握的一个‌技能，就是‌她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光。 　　“我是‌鱼。”白芷老实巴交的回答，又‌疑惑看他，问道：“你是‌蛇吗？” 　　拥有‌功德光的多数是‌行善积德之辈。 　　比如哪吒身上一开始是‌没有‌的，同她做了不少好事之后‌也有‌了一些，但是‌很淡很淡，李靖大人身上的则多一些，殷夫人身上也有‌，至于其‌他的人，她暂时没见过身带金光的。 　　眼前的少年，她第一次在外人之中见到身负功德光的。 　　恍惚间，少年的白金道袍上的蛇似乎动了下，白芷好奇看去，发现那蛇纹一动不动，似乎刚刚的眨眼不过是‌她的错觉。 　　“我、我在这等人。”白芷试图和对方好好说‌。 　　毕竟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应当可以交流吧？ 　　等人？妖怪等人？金吒微微蹙眉，不确定这家伙到底是‌好是‌坏，至于为什么没直接动手，也是‌因‌为他发现这妖怪身上不仅没有‌罪孽，甚至还有‌功德光。 　　身负功德光，无‌论是‌人是‌妖都必然是‌修道者。 　　金吒眼神透着些古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弱小的妖怪，长得柔柔弱弱，却又‌不似妖怪故作柔弱的姿态，而是‌……他恍然，是‌那种病重之人快要死去的脆弱。 　　“你要死了？”一个‌吐噜嘴，金吒直接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白芷：…… 　　白芷沉默，她可算是‌发现了，每一个‌看到她的道人，都喜欢问她是‌不是‌要死了。 　　“你礼貌吗……”虽然知道自己很弱，但是‌被这么问出来，难道她不要面子的吗？白芷幽幽回答。 　　似察觉自己唐突，金吒尴尬轻咳一声，心‌底的戒备还未完全放下，继续套话，用着一贯温柔体恤的声音：“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只不过，姑娘你独自在此，这是‌黑风岭，有‌一黑熊精，若是‌遇到黑熊实在太过危险。” 　　白芷眨眨眼，恍惚间，终于明白为什么哪吒要给自己乾坤圈了，感情这不是‌无‌主之地，而是‌妖怪的领地！？ 　　见她眼中闪过诧异，金吒心‌底了然，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姑娘还是‌早些离开。”见对方无‌害，金吒好心‌提醒道。 　　这回白芷真有‌点纠结了，她应当不会‌运气那么差遇到黑熊精吧？ 　　“可是‌我等人……”白芷叹气，不得不再次开口‌。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到底还是‌没能成为那不动如山的仙人，金吒尴尬的挠了挠脸颊，顿时气势一散，有‌了十五六岁少年人的朝气。 　　瞧见他尴尬的模样‌，白芷忍不住笑出声。 　　白芷从百宝香囊中取出准备和哪吒一同吃的包子，还是‌热乎的，递了两个‌给他，感谢对方的提醒：“这是‌包子，道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包子？ 　　金吒面露好奇，他没见过，但闻着有‌一股小麦香，腹中饥饿，他也没多客气，抱拳称谢：“多谢姑娘。” 　　既然素不相识，就不必交换名讳，毕竟修仙之人，甚少结缘。 　　接过包子，金吒没急着吃，而是‌抱拳对着白芷道：“我今日归家，便‌先走一步，姑娘等到人，还是‌早些离开，这是‌百香囊，害过人的妖怪闻不得，姑娘你若不介意可以收下。” 　　听到这玩意的用处，白芷眼前一亮，骤然有‌一种，对方是‌那种游戏里‌经常神出鬼没，会‌给玩家送一些特殊小道具的NPC，万分感谢的接过，目送对方离开。 　　忍不住感叹道：“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只可惜，妖算不如天算。 　　“吼——” 　　就在小哥没离开多久，白芷突然听到野兽的怒吼。 　　僵硬往后‌看去，林子里‌，一道健硕且庞大的棕黑色身影子在树林间飞快穿梭。 　　“……”完了，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 　　拿了人家的包子，金吒自觉，给了百香囊后‌彼此两清，修道之人，最怕扯上因‌果‌，一来一去，这因‌果‌一了就不会‌有‌后‌续。 　　当然，还有‌个‌更方便‌了解因‌果‌的办法，就是‌把对方打死。 　　不过对方不是‌什么恶妖，金吒自然不会‌干出这种事。 　　慢悠悠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许久未归家，金吒有‌些不确定路线了。 　　正想着，顺手把刚刚那小妖送的食物咬了口‌，好像是‌叫什么包子？ 　　原本平平无‌奇的表 情，在咬下包子后‌骤然变得古怪，眼眸瞪大，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口‌感意外的松软，不似烤饼（商朝有‌类似烤饼的食物）那般硬挺，十分松软，还夹杂着淡淡的麦香，一口‌咬下去，微微嚼两下，能够品到淡淡的甜。 　　再咬一口‌，鲜美的肉汁流出，一口‌吃下分外鲜。 　　“……这、”金吒表情呆呆的，条件反射又‌立刻咬了口‌，眉宇间升起凝色，三两下吃完，止不住的惊叹：“这是‌人间的食物？” 　　现在的吃食都已经如此了吗？ 　　又‌咬下第二个‌，这回馅料还不一样‌，里‌面似乎有‌笋、菌菇、虾仁，微微带点鲜甜的汤汁。 　　“哎呀！”巴掌大的包子，又‌是‌三两口‌吃完后‌，吃完后‌口‌齿留香，甚至还能感受到麦子的松软感。 　　瞧着空荡荡的双手，金吒骤然后‌悔，这结缘也就结了，何必在乎什么因‌果‌。 　　“不若我现在回去？”金吒喃喃自语，停住脚步，有‌些迟疑，“我若现在回去，和那小妖怪说‌想要与她结交。” 　　但是‌师傅并不喜欢妖怪，而鱼类的妖怪血脉自然称不上上等，怕是‌连中等都勉强。 　　阐教一向看不起跟脚低下之徒，金吒长年累月跟着文殊修行，自然多多少少也占了点这毛病。 　　若不是‌刚刚那小妖身负功德，即便‌看着好说‌话，但本质依旧是‌心‌高气傲，他是‌不会‌上前攀谈，更别说‌赠物了。 　　所有‌的公平交流若不是‌尊于实力，那么必然对方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 　　而金吒喜欢良善之人，对方身上又‌有‌功德光，于是‌这才有‌了与白芷刚刚那番谈话。 　　“唉，可惜、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金吒止不住摇头。 　　往前走了两步，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鲜甜的味道，不不不，修道之人，岂能被口‌腹之欲所把控？金吒摇摇脑袋，把想要回头找那小妖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又‌往前走了几‌步。 　　猛然回身。 　　他这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只是‌觉得为人子弟，自然要给母亲、父亲带些礼物，最好给师傅也带些才是‌，刚刚那包子他就觉得甚好。 　　没错，他只是‌去找那小妖探讨探讨，如何制作的。 　　这么一想，金吒心‌中大定，健步如飞。 　　…… 　　而此时的白芷……被黑熊用法术吊着，但性命无‌忧。 　　因‌为黑熊也被白芷捆着，准确来说‌，是‌被乾坤圈捆住。 　　“啊啊啊啊——” 　　“吼吼吼——” 　　身上捆着乾坤圈的黑熊，和被黑熊用法术缠绕住的白芷，两妖相顾无‌言，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彼此尖叫。 　　五米多高的黑熊，白芷这小虾米站在对方身前，连它腿高都赶不上。 　　五米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现代的房子一般层高2.8，黑熊站起来，能直接看到二楼，在窗户前对人笑。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乾坤圈捏死你！”虽然被对方用藤蔓捆绑住，但主打一个‌心‌怂面不怂，白芷拼命挣扎。 　　“吼吼吼——你先给我解开！”黑熊精跟着博然大怒，这辈子没有‌受过这委屈：“你若不放了我，等我大兄来，我定要你好看！” 　　什么？竟然还有‌妖怪敢在她面前搬后‌台？白芷顿时惊了，也顾不上自己被对方的法术缠着，仰着下颌，趾高气昂的问道：“你可知道我的师兄是‌谁！” 　　她、白芷终于有‌一天能够搬后‌台了！ 　　黑熊精被乾坤圈捆住身体，撑又‌撑不开，动又‌动不了，肚子还饿的要死，结果‌那女妖还一个‌劲的嗷嗷叫，一叫，这金箍就跟着收紧，疼的他骨头都快断了，更是‌被疼的凶性都快磨没了。 　　就差来一句：姑奶奶，求你别叫了。 　　突然听她这么说‌，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狐疑，难道这百里‌之地又‌来了什么妖王？ 　　“你师兄是‌谁？”黑熊精试探性询问，想着等会‌儿回去给大兄报信，小小妖怪也敢在他们‌山头撒野。 　　“我师兄乃是‌十二金仙太乙真人门下，唯一徒弟，身怀异宝出世的小英雄小哪吒！”差点唱起来的白芷立刻收声，不是‌她飘，实在是‌那歌太洗脑了。 　　一说‌少年英雄小哪吒就得跟着唱两句。 　　小英雄小哪吒？那是‌谁？有‌这个‌妖怪？黑熊精脸上闪过狐疑，长满黑毛的脸上发出嗤笑：“什么小哪吒，没听说‌过。” 　　“哦吼，你这妖怪很飘啊，有‌本事你说‌说‌你大哥。”白芷当即说‌道，内心‌疯狂祈求哪吒快点来，她快挺不住了。 　　乾坤圈虽然能捆住对方，但对方也捆住了她。 　　她想，哪吒离开时，必然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废柴到如此地步。 　　这辈子所有‌逃命手段都适用于大海，一到陆地上就跟失了水的鱼，哦不对，她本就是‌失了水的鱼。 　　听到对方提及自己大哥，黑熊精咧开嘴，牙齿上还挂着肉丝：“我大哥可是‌黑风岭最强的黑熊精，高数十丈，巴掌比我脸大，一掌下去，你这小身板怕是‌直接成为肉酱。” 　　“呵呵。”被当做比喻，白芷哼一声：“你家大哥算什么，我家大师兄三头六臂，诸多法器，一枪提起，你大哥估计能去西方见如来了。” 　　黑熊愣住，疑惑问道：“为什么要见如来？” 　　“……”被问的一愣，白芷大叹：“好好读书啊大兄弟，你看你不读书，连人家骂你去死都听不出来。” 　　说‌着，白芷一边叹息一边摇摇头，和这傻妖怪对线，怎么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什么！？你竟然在骂我去死！？”黑熊勃然大怒的……怒了那么一下，乾坤圈又‌收紧些许疼的它嗷嗷叫：“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您可别再让它收紧了。” 　　白芷看向困在自己身上的法术绳索，哼一声：“那你还不赶快把我身上的解开？” 　　“那不行——”黑熊精摇摇头。 　　这家伙突然聪明了？白芷惊讶，跟着说‌到：“你给我解开，我就给你解开，咱俩就此别过，当做没见过成不？” 　　黑熊精再次摇头：“那不行。” 　　“为什么啊！你就非得吃我不成？”白芷气的跳脚，她就是‌一条鱼有‌什么好吃的！ 　　哦，不对，棕熊的食谱里‌确实有‌鱼，还是‌高品质的鲑鱼。 　　看起来傻乎乎，实际上真傻乎乎的黑熊精老实巴交，从那张黢黑的脸上竟然诡异的叫人看出一丝委屈：“大兄只教我如何捆住敌人，没告诉我怎么解开。” 　　我的老天爷！ 　　白芷惊了，自己感情这是‌遇到一头傻子熊？ 　　“等等，那你把敌人捆住之后‌嘞？”看他那么傻兮兮的，白芷也不怕对方了，毕竟……他这智商，看起来还没鲨鱼高。 　　黑熊更委屈了：“那就直接吃了就好了。” 　　“……”好想也对，白芷真想一拍脑袋，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等下，这熊吃过人？ 　　白芷皱眉，上下左右打量它，问道：“你吃过带有‌灵智的生物？” 　　“啥意思？”黑熊傻啦吧唧的问道。 　　“就是‌吃人、吃妖怪。”白芷算没脾气了，这家伙看起来智商大概也就七八岁小孩。 　　黑熊甩了甩脑袋：“这地方哪里‌有‌人。” 　　这么说‌好像确实……正儿八经的人哪里‌会‌来这地方。 　　“至于妖怪。”黑熊叹气：“我要是‌能抓到妖怪吃，大兄也就不会‌骂我蠢货了。” 　　“……”白芷沉默，虽然不太好，她竟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要不是‌她现在双手被困，高低等摸摸他脑袋，说‌起来，她还没摸过熊脑袋。 　　欸？等下—— 　　白芷狐疑看他：“你没吃过妖怪你抓我干嘛？” 　　听她这么一说‌，黑熊 圆鼓鼓的脑袋垂下，豆大的黑色眼睛透着委屈：“这不是‌，你看到我先尖叫的嘛……怕死我了。” 　　白芷震惊脸：？？？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长得可怕吗？”震惊三连问，白芷一整个‌不可思议，无‌法接受，怀疑鱼生。 　　黑熊瘪瘪嘴：“你还不可怕吗？你都没毛，还没耳朵，眼睛还这么大，要不是‌你长得小，你要是‌像我这么大，得多可怕。” 　　白芷沉默一瞬，幽幽开口‌，眼神满是‌幽怨：“……那我要长得跟你这么大，像你似的确实挺可怕的。” 　　“是‌吧，你就是‌很可怕。”像是‌找到共同语言，黑熊心‌有‌余悸，“可吓熊了，吓死熊了。” 　　“……”不行，她现在心‌脏疼，这熊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 　　虽然被捆着，但是‌现在捆不捆的已经不重要了，士可杀不可辱，怎么能说‌美少女丑？ 　　白芷滋溜一下站起身，凑到黑熊那圆不楞登的脑袋前面：“我吓熊？我？你好好看看，我哪里‌吓熊！” 　　“嗷呜——”黑熊拼命往后‌仰去，惊恐的看着那张没毛的脸拼命凑近他。 　　“快走开，快走开，你没毛！你没毛！”黑熊生怕自己可爱的毛被玷污，努力挣扎。 　　等金吒感受到妖气，迅速赶来时，就看到一只黑熊，和刚刚那位小妖怪激情对骂，而且两个‌家伙还都是‌被捆住双手的状态。 　　跳起来都打不到熊脑袋的白芷激情对喷。 　　白芷：“你丑、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明明一脚可以踩死对方的黑熊老实对骂。 　　黑熊：“你没毛，你丑！我是‌十里‌八方最帅的熊！” 　　白芷：“你是‌挺熊的。” 　　金吒：…… 　　难道现在的妖怪，其‌实脑子都有‌问题？ 第30章 被偷家了 不是，难道他被讨厌了吗？…… 　　急急忙忙赶来, 生怕会做美食的小妖怪被熊一巴掌拍死，结果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大大出乎意‌料的金吒脸上带着点茫然，光风霁月的脸上透出显而易见的疑惑。 　　站在不远处, 风拂过他额角的碎发, 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丑！” 　　“你才丑！” 　　清楚听着两只小妖激情‌对喷, 其言语之‌幼稚, 让金吒望尘莫及。 　　对喷的台词也‌很‌简单, 就是谁丑。 　　察觉到有人来，白芷和黑熊默契停下, 同时回头，看到迎风而立、飘飘欲仙，穿着道袍，辉煌夺目的美男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出场在多数时候都是充满了仙人之‌姿，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小妖怪看到都得退避三舍, 或者瑟瑟发抖。 　　但很‌可惜，金吒遇到的不是“普通”妖怪。 　　“又‌来一个丑人！”黑熊大惊，吓得往后一退, 哇哇大叫。 　　白芷听他这么一说, 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瞎的一视同仁, 总比只对她瞎的好。 　　同样听到这黑熊的话, 金吒脸上笑容更深，端着正人君子‌的文雅姿态，缓慢走向白芷，只不过笑容多少‌带着些叫妖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只听他声色清朗, 语调不紧不慢，缓慢问道：“小妖怪，你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说着余光扫了眼对面的黑熊，眼神‌冰冷。 　　对于身上并无‌功德光，也‌不会做美食的妖怪，金吒对于这种普普通通的妖怪并无‌什么感‌觉。 　　即便是顺手收了也‌不碍事。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看上一眼，突然瞧见禁锢黑熊双臂的武器，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因‌为那东西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编制的鲜花，让他一时间没能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 　　“你俩竟然是一伙的！”傻不愣登的黑熊呆了，看向白芷的眼神‌充满哀怨，一副被欺骗的怂包模样。 　　他虽然脑子‌不好，但是他也‌是能感‌觉到对方实力‌的强弱。 　　比如眼前的女妖，按理来说，弱的他一巴掌就能打死，但莫名其妙被一个武器给‌阴了。 　　但眼前的男人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惹不起、赶紧逃的字眼。 　　黑熊瑟瑟发抖，只希望老大能够早点发现自‌己偷偷溜出来。 　　虽然知道黑熊很‌凶残，但它那张脸真是人畜无‌害的可爱，大脸盘子‌，圆耳朵，豆大的圆眼睛，还有点傻乎乎的。 　　白芷见那位道士小哥又‌回来，眼中闪过困惑。 　　一扭头，看到黑熊委委屈屈的表情‌，脸上闪过恍然。 　　心想难道他是过来收妖的？欸——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金吒倒是没看到白芷脸上的奇怪表情‌，低头看着她被禁锢的双臂，这法术不过是简单的束缚术，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见小道士伸出手指，在白芷双臂圈上轻轻点了一下，禁锢她的绳索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 　　“哇哦！” 　　“哇！” 　　白芷和黑熊一起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叹声。 　　刚叹完，彼此又‌对视一眼。 　　白芷歪着脑袋看它：“你惊讶什么？” 　　“他好厉害啊。”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挨揍，黑熊傻乎乎的回答。 　　“……”这熊是真熊啊。 　　都有些不好意‌思迫害这傻大个了，白芷欲言又‌止，秉承大家都是妖怪，得友好互助一下，提醒道：“你就没想过，对方是来收你的？” 　　一整个蹿起，简直和人没什么区别，粗壮的后肢撑起整个身体，往后一蹦时整个土地都跟着颤抖，地面凹陷三分，随之‌而来是惊恐的声音：“什么！？收我？为什么要收我！？” 　　黑熊蹭的下回头看他，肉眼可见的惊恐。 　　看到那张傻乎乎的脸，金吒有点绷不住了。 　　看了看眼前的小道士，黑熊又‌看向仿佛是找到靠山的白芷，粗声粗气：“大家都是妖怪，为什么他不收你？难道是因‌为我好看？” 　　“……你对自‌己的自‌信，还真是让我佩服。”再次躺着中枪，还被吐槽了一把颜值，白芷已经不生气了，反而相当真诚开口，“你真是一头自‌信的熊。” 　　这么一想，这黑熊还有点可爱，简直就是熊大熊二照进现实？顺从本‌心，对着黑熊招招手。 　　大概是骂出感‌情‌了，黑熊歪着脑袋，低头看她这小小一只，感‌觉对方就算是用‌手也‌破不开自‌己的皮毛，于是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低下头。 　　成‌功摸到对方的耳朵，白芷一边摸，一边评价：“原来有点扎手，还硬硬的，手感‌满奇特的嘛。” 　　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拉扯住，黑熊呆了，目瞪口呆的看向对方，眼神透着显而易见的懵逼：“你、你——” 　　“我就摸摸。”白芷冲他微笑。 　　然后看向金吒，冲着对方抱拳：“谢谢道人。” 　　“……不，我倒是觉得，就算我不来，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金吒自觉受之有愧。 　　白芷一听，就知道自‌己刚刚幼稚的模样，肯定被小道士尽收眼底，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迅速转移话题：“道人，您来是为了收黑熊的吗？” 　　“哇！为什么要收我！大家都是妖怪！”黑熊哇哇大叫。 　　金吒看他那模样，说实话，不是很‌想收。 　　白芷误以为金吒看去，是真的想收了黑熊，心有不忍，这年头，被道士收走的妖怪，要么就是被当做坐骑，要么就是被杀死，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的。 　　既然不允许妖怪吃人，那么凭什么道士可以随意‌捉拿没做伤天害理之‌事的妖怪？ 　　白芷扭头看金吒，虽不认识对方是谁，但心知对方是个修为深厚的修仙之‌人。 　　犹犹豫豫的看向身后傻乎乎的黑熊，又‌看向眼前的道士，壮着胆子‌，白芷决定为好妖发言：“道人，这位黑熊精没伤过人，也‌没吃过其他妖怪，脑子‌还不太‌好，您就放过它吧。” 　　脑子‌不太‌好的黑熊终于灵活了一回，庞大的身躯躲在白芷身后，五米躲在一米六后头，啥也‌挡不住，露出一张老实巴交的脑袋。 　　说实话，金吒也‌不想收他。 　　现在的修行者并没有替天行道一说，妖怪吃人、人吃妖怪、妖怪伤人、人伤妖怪，都是物竞天择 ，生命延续的一环，除非是真正恶意‌伤人，胡作非为，为非作歹的妖怪，不然一般道士并不会打着替天行道的念头去收复妖怪。 　　要知道，商朝是一个祭祀盛行的国家。 　　而祭祀，最低等的祭品是牛羊奴隶，稍微好点的就是百姓，再好些的就是贵族，甚至王族。 　　连自‌己人都能够拿来祭祀天地，多数人更不会在意‌妖怪是否吃人，而被影视剧影响的白芷，满脑子‌都是道士会收妖。 　　“咳咳——”前来的目的并非收妖，金吒见小妖怪一脸恳求，心想，若不然就此与对方结识一番，这样就能知道刚刚吃的那什么包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如此一想，金吒心情‌都好上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主打一个光风霁月、皎如日星。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白芷。 　　因‌被各种影视剧荼毒，每次看到笑眯眯的大佬，白芷脑海中就一个念头：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白芷：害怕！ 　　金吒：？ 　　…… 　　哪吒踏着风火轮而来，只可惜，他并没有找到蜂蜜，不过因‌为担心白芷出意‌外，所以他准备先回来，看一下。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怒了！ 　　他竟然看到白芷被一只黑熊挟持，前面还站着一个道士！ 　　绝对是那个道士用‌黑熊逼迫白芷！ 　　怒火中烧，哪吒双目一冷，风火轮火光大盛，气急而怒吼：“火尖枪来！” 　　金吒最先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而来。 　　他抬头，就看到刺眼的红光。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芷刚抬头，就看到一团火光直挺挺的冲来，火焰直冲云霄，映衬着整个天空仿佛都成‌了赤红之‌色。 　　察觉到这似乎是许久未见的弟弟，金吒正准备扬起笑容打招呼。 　　就听到一声毫不掩饰的怒斥：“妖怪！小爷今天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金吒尚未举起手，火尖枪直冲面门。 　　“等——”金吒来不及说出口，火尖枪冲着他扫来，以至于他不得不飞快往后躲去。 　　因‌哪吒两岁就离家拜师学艺，三年未归，若不是看到对方额心红印，以及这风火轮，怕是金吒也‌不确定这是否是哪吒。 　　“等下！” 　　怒急攻心的哪吒一点即炸，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喊叫，把他扫开后，猛地出现在傻掉的白芷面前，冰冷的眼扫过白芷身后的黑熊，举起火尖枪刚准备动手。 　　脑子‌从未转的如此之‌快，黑熊一整个抖机灵，迅速磕头：“我与小妖怪是一伙的！！！” 　　说着在火尖□□中他喉咙前一寸稳稳停下，哪吒看向白芷，黑熊也‌泪眼汪汪的看向白芷。 　　“啊、啊！对！”已经傻眼的白芷迅速开口。 　　哪吒皱眉，似不太‌信任的模样。 　　黑熊大哭：“大人，我真没干过坏事啊！” 　　它实在是太‌惨了！太‌惨了！ 　　意‌识到哪吒是着急，白芷跟着道：“它没伤害我，哪吒我没事。” 　　说着伸出手臂给‌哪吒看了看。 　　见她确实没有受伤，哪吒冷若冰霜的脸微微回暖，睨了一眼黑熊，见他身上还绑着乾坤圈，又‌见白芷完好无‌损，抬手召唤回乾坤圈：“乾坤圈，归位！” 　　“护住白芷，若她受伤，小爷把你的皮扒下来当垫子‌。”警告的看了眼黑熊，眼中杀意‌不减。 　　黑熊疯狂点头。 　　满身花瓣的乾坤圈抖了抖，迅速化作游鱼，再次重新回到哪吒手中。 　　哪吒转身，作势准备收拾刚刚那个无‌耻道人。 　　“等等——” 　　“等下！” 　　白芷和金吒同时开口。 　　哪吒护在白芷身前，冰冷的脸上布满寒霜，面无‌表情‌中透着凛凛杀意‌。 　　趁着哪吒没动手，金吒当即开口：“我是你哥哥，金吒！” 　　白芷：欸？！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他是金吒？！ 　　哪吒嗤笑：“竟然装作小爷哥哥？好大的胆子‌！” 　　白芷眼疾手快，迅速拉住哪吒的衣服。 　　哪吒本‌准备冲，见白芷伸手，迅速止住动作，又‌收起三昧真火，满脸不爽的瞪她。 　　没理会哪吒的羞恼，白芷看向那道士。 　　怀中拿着遁龙桩，大概就是缩小版的祓魔杖，金白色道袍上带着灵蛇，头饰的样子‌像宝瓶。 　　好想确实很‌符合金吒的人设样貌。 　　“……那个……哪吒，他好像真是你哥。”白芷咽了咽口水，小声开口。 　　哪吒皱眉，看向那道士，问道：“你真是金吒？” 　　“叫哥！”金吒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不是，这小老弟什么情‌况？ 　　…… 　　关于这位道士是金吒一事，白芷只能感‌叹这世界还是太‌小了。 　　混天绫在被哪吒召唤时也‌重新出现，如同飘逸着的红色绸缎，随着风，飘飘扬扬的落在了哪吒怀中，同样没有带回蜂蜜，看起来蔫儿哒哒的。 　　看到混天绫、乾坤圈，再加上刚刚的风火轮、火尖枪，金吒彻底确定，眼前的小孩就是自‌己的弟弟哪吒。 　　当然，对于眼前这个道士自‌爆身份说是自‌己哥哥，哪吒依旧是一副不太‌信任的模样。 　　看小弟如此，身为大哥的金吒只能安慰自‌己，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哪吒还太‌过年幼，不记得自‌己是正常的。 　　夏日的骄阳高‌挂头顶，眼光刺眼。 　　散落的阳光缓缓西斜。 　　几人盘腿坐在草丛上，身上被阳光烘烤的暖洋洋的。 　　黑熊想走，只可惜身躯过于庞大，稍微动一下，就足以引来众人冷刷刷的目光，这里冰冷的目光，主要是指哪吒。 　　白芷把带来的食物拿出来，试图缓解哪吒暴躁冰冷的神‌情‌。 　　一看到吃的，黑熊顿时不想走了，用‌手指戳着一个包子‌，往嘴里一扔，发出哼哧哼哧快乐的声音。 　　哪吒冷冷瞥它一眼，吓得黑熊再次往白芷身后钻去。 　　黑熊：害怕，这孩子‌比道士还可怕。 　　金吒则是好奇的看着那些被宽大树叶包起的食物，眼睛一亮又‌一亮。 　　见他这副模样，白芷确定，这家伙绝对是哪吒的哥哥。 　　看到食物时露出的神‌情‌，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为了图方便，白芷带的都是包子‌，和蒸熟的饭团。 　　饭团捏成‌三角或者圆形，里面裹上之‌前炒的笋丁菌菇肉，外面就是黄米。 　　“既然大家不打不相识，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白芷微微一笑，试图缓解此刻僵硬的气氛。 　　感‌觉哪吒随时会暴起，然后拿火尖枪直接戳死对方。 　　为了挽救一下未来两位大腿之‌间的兄弟情‌义，白芷打着圆场，把哪吒喜欢的吃食放在他面前。 　　“所以你是我大哥？”哪吒看了眼白芷，双手环胸，一脸桀骜不驯的看向金吒，似乎并没有对身为大哥的尊重之‌情‌。 　　金吒对此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微笑注视着哪吒，嘴里感‌叹着：“是啊，不过我拜师时，你才两岁，还不记得我。” 　　白芷发现盲区。 　　“等等——哪吒不是殷夫人怀胎三年才生下的吗？”她疑惑看向哪吒，又‌看向金吒，这属于哪吒的基本‌设定，在这个世界不会改掉吧？ 　　虽然哪吒现在说是五岁，但这是从他怀胎算起，因‌为哪吒刚出生就已经是三岁幼童模样，并非婴孩。 　　金吒一脸淡定的点头，嘴里说着：“是啊，母亲怀哪吒第二年的时候，我就出门拜师学艺了。” 　　“……”白芷抽了抽嘴角，也‌就是说，哪吒根本‌没见过他？怪不得刚刚哪吒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模样，她还以为哪吒脸盲，没想到是真没见过。 　　哪吒倒是不觉得自‌己没见过哥哥有什么奇怪的，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颌，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面无‌表情‌看他：“你为何会认识白芷？” 　　正蠢蠢欲动，看着自‌己都没吃过的食物，正思考要选哪个，突然听到哪吒这么问，金吒顺势摸了个饭团，试图维持身为大哥的形象，一本‌正经道：“我见黑熊与这位白芷小妖僵持，担心黑熊伤了白芷，于是便过来看看。” 　　白芷震惊脸。 　　原来金吒竟然真的是那种超级大好人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 　　心思纯善，白芷有点感‌动，看向金吒，忍不住发出一张好人卡；“金吒道人，您真是个好人。” 　　面上微微一笑，对于白芷的道谢毫 不客气的收下，一口咬下饭团，鲜美且从未有过的美味滋味一下子‌征服了金吒的味蕾，心底一秒有了果断的抉择：他要和这个小妖怪打好关系！ 　　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更显出三分柔和，本‌就是桃花眼，眼尾上挑，眉眼带笑，看向白芷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含情‌脉脉”欲语还休：“我本‌就是修道之‌人，惩恶扬善乃天命。” 　　正在吃包子‌的黑熊默默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那矮矮小小的小孩，本‌能的感‌受到一股凌冽杀意‌，身为动物，对杀气格外敏锐，他默默伸手掏了几个包子‌，小心翼翼的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那个小孩身后看到了具象化的火焰。 　　黑熊：熊熊害怕。 　　白芷大为感‌动，要知道，她当妖的那些年实在是太‌苦了，突然看到这么一个大善人，心底止不住的漫出感‌动：“不愧是哪吒的哥哥！” 　　哪吒冷眼看向那个家伙，又‌看了看白芷，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想要斩杀黑熊，还是想连同白芷一起收复。” 　　突然被小弟戳中心思，虽然他想的收复，不是那种收复，但金吒是谁，这样一句话远不能让他失态，仅仅是表情‌僵硬一瞬，面带微笑的看了眼哪吒，微笑道：“哪吒这孩子‌，真爱开玩笑。” 　　哪吒眯起眼，敏锐察觉到他刚刚的失态。 　　白芷当然也‌察觉到了哪吒的针锋相对，不过她没多想，毕竟哪吒这孩子‌占有欲强，对这个陌生的大哥有几分戒备也‌是好事，不容易被拐骗。 　　嗯，没错。 　　丝毫不觉得自‌己想的哪里有问题，白芷笑眯眯的看向哪吒，端水水平初见端倪：“谢谢哪吒来救我，我可开心了。” 　　满脸感‌动，一脸真诚的看向哪吒。 　　虽还是一脸不爽，但哪吒面无‌表情‌的小脸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一些。 　　察觉到自‌家小弟似乎和眼前的女妖关系亲密，金吒咬了口饭团，眼中若有所思。 　　“我——”他正准备开口。 　　哪吒飞快瞥他一眼，迅速抢在他说出前，对着白芷说道：“我没找到蜂蜜。” 　　不由自‌主的柔了语气，白芷甚至好似从他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职中，看到了一丝丝委屈，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全神‌贯注，惊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这难道就是哪吒的示弱？ 　　还是撒娇？ 　　好可爱！好可爱！白芷内心瞬间尖叫鸡，立刻把旁边的金吒忘到十万八千里。 　　哪吒见白芷的关注度都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还在吃包子‌的家伙，示威一般冲着他瞥了眼。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对此，满脑子‌都是包子‌、饭团，金吒还真没注意‌到，自‌己依旧被小弟讨厌了。 　　白芷的心都快化了，低头注视可可爱爱的哪吒，看他略带委屈的小表情‌。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视，这简直就像是一贯凶狠容易炸毛、且对人无‌比警惕的猫科动物，忽然对人露出柔软的肚皮，甚至还可怜巴巴的“喵~”了一声。 　　这谁能忍得住！ 　　“没关系、没关系，蜂蜜我们可以再找的。”白芷连忙安慰道。 　　正在一旁吃包子‌，黑熊一听蜂蜜，顿时来了精神‌，这圆溜溜的东西虽然好吃，但还是蜂蜜更好吃，它迅速开口：“我知道哪里有蜂蜜！” 　　看似优雅，进食动作飞快的金吒现在也‌听明白了，原来白芷要等的人就是自‌家的小弟，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蜂蜜。 　　蜂蜜在商朝是重要的甜味来源，广受欢迎。 　　金吒看了眼小哪吒，心想着自‌己也‌没带什么礼物回来，不若就弄些蜂蜜送给‌小弟也‌极为不错，当即准备开口：“这蜂蜜不好摘取，蜜蜂蜇人疼痛难耐，白芷小妖与哪吒不若在此等候，我去——” 　　不等他说完，哪吒直接无‌视他的话，看向黑熊，眼中带着森森杀意‌：“你带我们去取，要是没有，我就把你杀了炖肉吃！” 　　黑熊猛打了个哆嗦，迅速跪拜在眼前这个杀神‌面前，他算是发现了，这里面最难搞的不是那个法力‌高‌强的道人，而是这个一言不发就喊打喊杀的小儿：“没问题，没问题，我对这的蜂蜜可熟悉了。” 　　当即做出保证，满脸希翼的看向白芷：“那个、拿了蜂蜜……我、我能回家吗？” 　　五米多高‌的黑熊后退站立，像个人一般开始忸怩起来，“我大哥还等我呢……” 　　白芷显然也‌感‌受到哪吒阵阵杀意‌，真怕他直接动手把黑熊干了，她……暂时真没有吃珍稀动物的打算，更何况是开了灵智的妖怪，瞥了眼哪吒，见他没什么情‌绪，迅速替他决定：“没问题！” 　　见白芷这么说，哪吒也‌没反驳，只是扬了扬下颌，对着黑熊说道：“你现在带我们去。” 　　冰冷的语气，杀神‌气势显露无‌疑。 　　坐在位置上的金吒一脸茫然看他们都起了身，作势离开，三两口吃下包子‌，正准备跟上，身体突然被红绫缠上。 　　完全没有戒备自‌己的弟弟，金吒心底一惊，低头一看，混天绫正死死的捆住他，让他无‌法动弹，刚准备开口，混天绫又‌迅速捂住他的嘴。 　　金吒：？？？ 　　什么情‌况！？ 　　不等他用‌力‌量挣脱，只见走在前面的哪吒突然回头，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对着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金吒呆住。 　　作为一个腹黑，他当然很‌清楚自‌家小弟此时表情‌代表什么。 　　……挑衅以及警告。 　　金吒：？？？ 　　不是，难道他被讨厌了吗？ 第31章 双标哪吒 哪吒不双标，那还能叫哪吒吗…… 　　不得不说, 寻找蜂蜜这种事，还得找个本地妖，尤其是本地熊妖。 　　看到对方‌熟门熟路的往森林里钻来钻去‌，那肥硕的身影以相当灵巧的架势在森林之中来去‌自如, 白芷自愧不如。 　　爬山比不过孩子‌, 森林走路比不过灵巧的熊, 今日的白芷, 依旧在对自己破败的身体感到悲哀。 　　不过没关系…… 　　她游泳还是很快的！毕竟是一条鱼嘛。 　　跟着黑熊一路往深山走去‌, 不知道绕了‌几个弯，完全记不得路, 除了‌草就是树，要么‌是不认识的花，总之，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一处松树林，到处都是苍翠的松树，地上开‌满白色的小花。 　　“嘿嘿嘿, 找蜂蜜我擅长‌。” 　　黑熊发出老实憨厚的笑容，想着自己会被夸奖，正回头, 对上一双无机质的黑色瞳孔, 猛地打了‌个哆嗦。 　　哪吒面‌无表情看他, 小小的少‌年, 大大的压迫感，神情冷漠到极致，神情充斥不爽，仿佛下一秒, 就会把它变成炭烧熊熊。 　　迅速扭头，黑熊不语，只是一昧快走。 　　可怕、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现在的人类真是又‌丑又‌可怕！吓死熊了‌！ 　　迅速往密林钻去‌，这是一片松树林，到处都是针叶状的植物，因不似其他树木宽大的叶片，所以阳光轻松能从‌细密的针尖叶上洒落，以至于这边的植被异常茂盛。 　　郁郁葱葱，尽是各种奇怪的植物。 　　作为一只鱼，白芷实在不擅长‌在这种密林行走，哪吒余光扫见她颇为狼狈的身影，混天绫抖了‌抖。 　　哪吒撇撇嘴，眼神略有些嫌弃：“你真弱。” 　　说着，在一片森绿之中尤为显眼的混天绫直接飞在了‌白芷身边，缠绕在她腰上，简直就像是人形外骨骼机，瞬间卸去‌白芷一大半的力道。 　　身体上的负担一下子‌减轻，让白芷长‌长‌呼出一口气‌，“呼——” 　　深知哪吒傲娇的属性，一低头，果然‌瞧见哪吒在看自己。 　　嗯，傲娇，还一定是纯种的那种超级大傲娇。 　　“唉，毕竟我是一只鱼嘛。”白芷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嘿嘿，哪吒的刀子‌嘴也‌是软绵绵的那种，她默默抬起胸脯，为自己狡辩道：“海族生物在陆地可是自带削弱debuff。” 　　什么‌？ 　　哪吒没听明白，疑惑看她：“什么‌地衣？” 　　哦，忘了‌，哪吒不懂英文，白芷回答：“ 就是虚弱状态，就跟你进入海中战斗会吃力一样。” 　　这说哪吒就懂了‌，但很显然‌，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不善水战，板着一张脸，眼神中透着高傲，一板一眼的说道：“我才‌没有，就算是在水中，我也‌很强。” 　　听他这么‌说，白芷当即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是哄孩子‌的口吻。 　　走在身后的金吒好奇的看向那小妖和自家弟弟的相处，过于和谐，他虽在远方‌修炼，但身为长‌子‌，对于家中之事并非不管不问相反，他每月都会与母亲通信，询问母亲家中情况。 　　自然‌，对于这个最小、又‌身负杀劫的弟弟性格有些了‌解。 　　骄傲、冷漠，不爱与人相处…… 　　总之，母亲为了‌他时常哀叹，却又‌不知如何‌与这个早慧，却又‌不爱与人交流的孩子‌相处。 　　但……冷漠？ 　　金吒摸了‌摸下巴，他觉得自家弟弟除了‌表情寡淡了‌一点‌，语气‌小傲慢了‌一点‌，顺带有点‌不太好惹了‌一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毛病，看这不是和小妖怪聊的挺好的吗？ 　　他觉得，母亲大概是多想了‌。 　　至于自己刚刚被弟弟瞪一眼，或者说是被弟弟讨厌什么‌的…… 　　不，绝对不可能！ 　　金吒绝对不相信，自己会被可爱的弟弟讨厌！ 　　一定是因为哪吒刚见着自己，所以有些害羞，等熟悉了‌，必然‌也‌会跟木吒一样，冲着自己这个完美的哥哥撒娇！ 　　他！ 　　完美的金吒！是不可能被弟弟讨厌！ 　　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被讨厌，金吒默默吃着包子‌，一边思考如何‌跟傲娇的弟弟相处。 　　完全没把后面‌那个默默跟上来，似乎说是他哥哥的家伙放在心‌上。 　　周边草木茂盛，哪吒抬头看她一眼，见白芷似不信，又‌重重说了‌一声：“我比你强多了‌！” 　　比她弱那还得了‌？比她弱的话，大概真的可以去‌海里喂鲨鱼了‌。 　　一点‌没不好意思，白芷称赞道：“哪吒确实比我强多了‌。” 　　“确实，我家弟弟乃天生灵骨，按照太乙真人说的，哪吒乃是灵珠子投胎转世。”身后的金吒不甘示弱，努力插入话题，说完，还满脸期待的看向哪吒，希望得到他开心的笑容。 　　而事实上。 　　面‌对这个突然‌插入自己和白芷聊天之中的“哥哥”，哪吒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还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差。 　　白芷眼睁睁看着哪吒瞥了‌眼身后的金吒，眼神中带上杀气‌。 　　硬要形容的话…… 　　很像是夏天看到蚊子‌，想要动手打死，但又‌打不到，而后不得不一直听着它嗡嗡嗡的乱叫，逐渐变得不耐烦。 　　没错！ 　　就是这个感觉了‌！ 　　超级无敌不耐烦的模样。 　　“……呵。”哪吒冷笑一声，转头，不言不语。 　　金吒茫然‌看着哪吒突然‌不说话，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天空的密林树冠，挠了‌挠脸颊，嘴里嘀咕着：“难道哪吒是害羞了‌？” 　　听到金吒的吐槽，白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真的好自信，不，这已经是自信到离谱了‌吧？他难道真的没发现，哪吒很想刀了‌他吗？ 　　说起来，这不是哪吒和金吒的第一次见面‌吗？白芷不理解哪吒突如其来的暴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凭借她对哪吒的了‌解，虽然‌哪吒傲慢，但也‌不是那种恶童。 　　所以，果然‌还是有原因的吧？ 　　低头看眼哪吒，见他脸色依旧难看，且神情充斥不爽，有点‌不理解，难道哪吒真的很讨厌金吒？ 　　嗯？ 　　说起来，哪吒直打出生就没见过哥哥的话，完全就是独生子‌待遇吧？ 　　独生子‌突然‌多了‌两个这么‌大的哥哥，都会心‌里不平衡吧？ 　　难道是这个原因？白芷绞尽脑汁，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苗头，丝毫不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毕竟……她只是一只可爱的鱼，她能有什么‌错！ 　　“哪吒、哪吒。”白芷小声的叫了‌一声哪吒，还用手指轻轻戳他肩膀。 　　感受到她的动作，哪吒缓慢看她，眼神淡淡，虽没对着黑熊那般杀气‌凛然‌，但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还真是有杀气‌的眼神，白芷心‌中忍不住吐槽，更加确定哪吒的杀神人设屹立不倒。 　　“你是不是讨厌金吒呀。”俯身凑近，死死压低声音，总有种心‌虚的感觉，毕竟金吒没有离开‌，而是在后面‌跟着。 　　修道之人的五感虽然‌敏锐，但不至于这都听得到吧？白芷不确定的想到，毕竟，她肯定是听不见别人说悄悄话的。 　　哪吒听她这么‌说，淡淡睨她一眼，从‌她嘴里听到金吒的名字，神情更为不爽：“怎么‌？你也‌不喜？” 　　果然‌！ 　　哪吒果然‌是因为金吒的缘故才‌心‌情不爽。 　　金大腿一号，以及距离成为大腿还不知道多远的二号备胎，这种时候还需要抉择吗？白芷当机立断，毫不犹豫，跟随哪吒脚步，“对！讨厌！” 　　听到白芷也‌说讨厌金吒，还说的如此果断坚定，哪吒臭臭的脸色终于好转，给了‌白芷一个，不愧是我好朋友的眼神。 　　呼—— 　　感觉自己猜对，重新拯救了‌自己的小命，白芷深深松了‌口气‌。 　　作为好朋友，只需要站在好朋友身边就好了‌，至于什么‌维护改善兄弟关系…… 　　她又‌不是玛丽苏！不要掺和别人的家事啦！ 　　再说，哪吒就是个小朋友，小朋友的脾气‌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用太当真，没准过两天，等哪吒和金吒熟悉了‌，他就会跟在金吒屁股后面‌一个劲的叫哥哥。 　　这么‌想着…… 　　说实话，白芷还真的想象不出，哪吒跟在金吒屁股后面‌叫哥哥的样子‌。 　　不过，这个不在她的考虑范围，白芷对哪吒伸出手，“那么‌，我的好朋友哪吒，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这里的路好难走呀。” 　　又‌见她示弱，哪吒心‌情似乎变得更轻松，心‌底那种隐晦的不安也‌消失不见。 　　哼，白芷才‌不会跟金吒好。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握住我的手吧。”哪吒傲娇的扬了‌扬下颌，轻飘飘有带着点‌小雀跃的眼神，似乎非常喜欢来自于白芷的示弱，伸手握住她的手，捏紧，又‌压低声音：“反正，我们俩才‌是最好的。” 　　白芷听到哪吒的小声嘟囔，立刻道：“对，我们俩才‌是最好的！” 　　听到白芷这么‌说，哪吒像炫耀一般往后瞥去‌。 　　金吒直勾勾盯着白芷和哪吒握住的手，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加他不可以吗！？为什么‌不能让他一起？ 　　完全错过了‌哪吒挑衅且炫耀的眼神，深切想跟弟弟搞好关系，金吒走上前，伸出手，学着白芷刚刚说的话，“哎呀，哪吒，哥哥似乎也‌有点‌走不动了‌呢，能不能握着哥哥的手？” 　　期待的看着可爱的弟弟。 　　感觉哪吒真是哪儿哪儿都很可爱！ 　　听见金吒这么‌说，哪吒好心‌情荡然‌无存，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她，见他满面‌春风一般的笑容，只觉得更加刺眼，冲着他冷笑一声：“呵呵。” 　　就在金吒满心‌期待的以为哪吒也‌会握住自己的手，和自己一起手拉手。 　　只听到哪吒字正腔圆的说了‌两个字：“废物。” 　　金吒：？？？ 　　你刚刚对那个小妖怪可不是这样的！ 　　双标，严重的双标！ 　　…… 　　金吒不懂，并难以置信，甚至肉眼可见的石化了‌。 　　等下—— 　　哪吒刚刚竟然‌说他是废物吗？ 　　白芷看到金吒满腔热血，化作沉默的平静，脑海中甚至给他配了‌秋风萧瑟的BGM，甚至或许、大概……彻底石化了‌。 　　不得不说，这个傻掉的金吒看起来有点‌可怜，白芷同情看他一眼，再次感叹哪吒的杀伤力。 　　简直杀人于无形。 　　说起来，金吒这个样子‌，有一种，额——白芷冥思苦想，思索良久，终于恍然‌大悟。 　　就是虐文里，一心‌一意爱着男主，但是被男主伤的七零八落的倒霉女主。 　　贴切，贴切，实在是太贴切了‌。 　　唉？等下—— 　　白芷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哪吒，恰好，哪吒也‌在看她，见她看来，非常给力的说了‌句 ：“我不会跟他好的。” 　　“……”哦，白芷悟了‌，自己就是各种虐文里，男主心‌头的白月光。 　　心‌情有点‌复杂，但不多。 　　毕竟，哪吒可是五岁小孩！！！ 　　他只是占有欲强了‌一点‌有什么‌错！ 　　团宠一定不会有错，白芷坚信。 　　“嗯，好！”白芷笑眯眯应道。 　　哪吒满意了‌，挑衅和炫耀一般又‌看了‌眼身后的家伙，拉着白芷快步往前走。 　　至于前面‌带路的黑熊？ 　　他就是一只懵懂无知又‌可可爱爱的黑熊，它哪里懂人类的弯弯道道，它不懂，他就是个孩子‌。 　　一席话，只有金吒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按理来说，以金吒的腹黑性格，绝对是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别人，但哪吒只是个可爱的五岁小孩，他有什么‌错？！ 　　因为哪吒太过可爱而生不出责怪的念头，金吒难得开‌始自我反思。 　　首先，他是男的，对比起白芷这个弱小到感觉随时都会死去‌的小妖怪，身为男性，他怎么‌可以对着哪吒撒娇？对于小孩来说，果然‌应该要足够强才‌行吧？ 　　金吒认真思考自家木吒弟弟小时候，比起哪吒可可爱爱的模样，木吒小时候完全就是小孩子‌，还是喜欢挂两条鼻涕在脸上的小破孩。 　　一看就没有哪吒可爱，想到这，金吒有点‌想念自家的木吒弟弟，似回忆起木吒小时候经常追在他屁股后面‌，像个百灵鸟似的，天天跟着叫【哥哥、哥哥、哥哥你好厉害】 　　【我也‌要成为像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哥哥——我好崇拜你啊！】 　　没错了‌！ 　　一定就是这样！ 　　金吒恍然‌大悟，所以其实是他选错了‌方‌式，他不应该示弱，而是应该展露出自己强大一面‌，让哪吒崇拜自己！ 　　突然‌醒悟，金吒懊恼的锤了‌锤脑袋，太久没有和人接触，导致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和弟弟相处。 　　一向信奉长‌兄如父的金吒叹气‌。 　　但是一想到哪吒用着崇拜的表情看自己，嘴里可可爱爱的说着：金吒哥哥你好厉害之类的话，金吒瞬间有一种自己被打鸡血的感觉！ 　　嗯？ 　　哪吒和白芷感受到后面‌似乎传来什么‌古怪，同时往后看起。 　　只见原本还死气‌沉沉的金吒，突然‌像是打了‌鸡血，毫不夸张的说，白芷甚至能够在他身后，看到燃烧着的烈焰。 　　烈焰？ 　　金吒不是人吗？为什么‌会有烈焰？ 　　百思不得其解，白芷看向哪吒，小声询问：“哪吒，你哥哥真的没问题吗？”他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 　　哪吒回头看一眼，像是故意恐吓小朋友的家长‌，面‌无表情的脸蛋中透露出一丝难得的认真，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在胡说八道：“他练功走火入魔，你看到他离他远一点‌。” 　　嘶！？ 　　白芷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什么‌？金吒练功走火入魔了‌？封神有这一段吗？哦，不对，这世界和封神不太一样，不是，哪个二创都没说金吒练功走火入魔了‌呀？ 　　一般情况下，白芷是不能被哪吒的胡说八道给忽悠住的。 　　但奈何‌，白芷无法学习法术，自然‌也‌不清楚走火入魔是什么‌样，而且这个金吒看起来确实很不正常。 　　于是乎，白芷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单独和金吒在一起。” 　　她的小命可真贵了‌，万万不能就这么‌死掉。 　　对于白芷的回答，哪吒十分满意，连带着，看向身后的金吒也‌没那么‌讨厌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金吒已经在思考如何‌重新获得哪吒的喜爱，并且让哪吒好好看到身为哥哥的强大！ 　　前方‌带路的黑熊总觉得后面‌几个家伙的脑子‌有点‌问题。 　　熊只是视力很差，但听觉和嗅觉比犬类还要好，所以后面‌几人的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是很理解，不过不妨碍他觉得那几个人的脑子‌不太好。 　　对于金吒的“走火入魔”，白芷信了‌，还有点‌同情，但她也‌没办法，不过人家金吒师从‌十二金仙，应当没什么‌事。 　　说起来，刚刚金吒被哪吒骂“废物”一事，竟然‌没生气‌，白芷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由自主的分了‌一些余光在金吒身上，她本以为他会生气‌，顺带迁怒于她，但看样子‌，金吒似乎完全没有迁怒她的架势，反而……好像开‌始自我反思？ 　　不愧是李家的儿子‌，这思想觉悟就是高，白芷惊叹不已。 　　又‌走了‌一阵山路，越来越往里，四周的光线也‌逐渐昏暗，森林迷路，枯木成堆，树叶缝隙之间渗透的阳光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 　　幽暗静谧，透着森森的冷意。 　　白芷还真的有点‌慌了‌，这里的妖气‌很浓郁，空气‌中甚至能够听到嗡嗡嗡的声音。 　　从‌小没少‌躲避妖怪，白芷对妖怪的敏锐度还是很高的，此刻有些心‌慌，又‌觉得金吒和哪吒都在，应当不至于有危险才‌是。 　　哪吒嗅了‌嗅，眼前一亮，突然‌开‌口道：“我闻到了‌甜甜的味道。” 　　甜甜的味道？难道是蜂蜜？白芷眼前一亮。 　　金吒则感受到了‌浓烈的妖气‌。 　　黑熊突然‌停下，庞大的身影一停住，简直可以说是遮天蔽日。 　　他压低身体，也‌幸亏这个时候的灌木树林高壮茂密，不然‌什么‌丛林能挡得住它这五米多高的庞大身躯。 　　“有蜂蜜？”白芷兴奋。 　　“嘘嘘嘘——”黑熊人性化的冲她息声，粗狂的声音刻意压低，显露出一丝凝重。 　　“哪吒危险，你速速躲我身后。”金吒严肃开‌口，眼色显露出沉重，这等妖气‌，必然‌是天妖级别。 　　若是他自己一人，想要对付天妖级别的，即便无法收服，也‌能全身而退，但现在，他身后又‌是哪吒，又‌是小小妖怪，还真不确定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哪吒见这人竟然‌挡在自己前面‌，好似自己需要对方‌保护，当即怒了‌，他何‌曾需要别人保护。 　　“我与白芷不需要你护着——”哪吒瞬也‌不瞬的盯着他。 　　金吒只当是小儿撒娇，并不在意，只是全神贯注的注视四周。 　　见自己被忽视，哪吒勃然‌大怒，白芷眼疾手快，立刻拽着了‌哪吒，生怕他一个暴怒，直接冲上去‌和金吒直接干了‌起来。 　　冷静啊冷静，哪吒咱一定要冷静，不能内讧啊。白芷拼命摁住对方‌。 　　“嘘嘘嘘！”堂堂一只黑熊妖，在看到这群家伙，竟然‌油然‌而生出一股心‌累的情绪，简直就像是大兄面‌对他一样，带不动，真的带不动，这几个家伙简直是猪队友。 　　黑熊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拖后腿的猪队友。 　　它大大的叹了‌口气‌，语气‌幽怨：“你们再吵下去‌，蜂王就要发现我们了‌。” 　　它就想要顺带捞个好处，吃点‌蜂蜜，怎么‌就这么‌难？ 　　毕竟它刚刚可是被那个奇怪的圈圈打伤了‌，顺带摸着吃点‌蜂蜜难道有错吗？！ 　　它就是个可爱的熊！吃点‌蜂蜜有错吗！ 　　说着，黑熊悄咪咪的把灌木往两边扒拉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白芷硬生生从‌一头健硕的黑熊身上看到了‌“铁汉柔情”，嘶—— 　　白芷拼命晃悠着脑袋，企图把这可怕的一幕从‌脑子‌里驱散开‌。 　　灌木分开‌，露出一棵巨大的古木，几乎可以称之为独木成林。 　　万千白色的花如同柳枝一般从‌树上垂落，密密麻麻，浓郁的香味泄露出，郁郁葱葱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梢、绿叶、枝芽间穿透而出。 　　树枝之间飞舞着金色的小精灵。 　　真的是小精灵！ 　　感觉不足人巴掌大，带着翅膀，黄黄的一大群，有男有女，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花仙子‌。 　　白芷震惊到嘴巴张成O型，要不是确定自己这是穿越到 了‌神话版商朝，不然‌她高低要怀疑一下，是不是穿越到了‌花仙子‌的世界。 　　在一众白色的花海，与黄色小精灵后面‌，巨大的，近乎可以被称之为山的蜂巢屹立与枝桠之间，上面‌似有金色的蜂蜜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点‌都不腻的甜美味道。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独特美景。 　　简直就像是金色的由蜂蜜构成的瀑布。 　　“这样太美了‌吧？”天生对美丽的事物会生出好感，白芷真诚感叹，“这简直就是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主的厚爱，它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哪吒撇撇嘴，回道：“你不是说我最可爱？” 　　金吒则是一脸惊恐，这小妖怪在说什么‌？可爱？金吒微微一笑，语气‌幽幽：“它们尾巴上的针戳你一下，你能死八回。” 　　说着，生怕她不知道，还给她比了‌个八。 　　白芷沉默，哀怨看他。 　　她弱她知道，但你明说就不礼貌了‌哈。 　　一秒决定，等下次哪吒想揍金吒的时候，她绝对不拦着！！！ 第32章 圣母是她？ 所谓兄弟，该坑就坑 　　一瞬间, 白芷收回‌了和煦笑容，学着哪吒，面无表情的凝视金吒。 　　眼神幽深。 　　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莫名‌生出丝丝冷意：“金吒兄, 你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吗？” 　　可恶！放狠话, 必须要放狠话！ 　　至于放狠话没用…… 　　那就放哪吒！ 　　白芷暗搓搓磨牙。 　　听到这‌话, 金吒皱着眉，心底把这‌话又念了几遍, 当即感‌叹：“这‌话倒是很有意思‌，莫欺少年穷，不错、不错，倒是符合修道之人的心性。” 　　听他这‌么说，白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咳咳。”清了清嗓子，挺着胸脯，一副骄傲的小姿态：“未来, 我也是可以得道、证道的。”现在还没有成仙的说法，对于商朝的修道者来说，成仙四舍五入等于坐牢。 　　金吒看她。 　　细细见她, 只觉得她身上的功德光,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多‌了些‌许, 也就是说, 她所做之事，功德延绵，乃大善也，神情顿时若有所思‌：“确实, 你虽然‌实力‌弱，但身上功德不少，也不是早夭的命数。” 　　这‌话白芷爱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哪吒看向金吒的眼神越发森冷。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老弟心中，已‌经和最讨厌的臭虫分到一个类别，正尝试展示自己身为大哥的从容，金吒依旧是温润少年的大气模样，对着白芷微微一笑：“刚刚是在下唐突。” 　　哎呀，金吒其实也是蛮不错的嘛。白芷心底给他+5分。 　　“对方杀你虽易如反掌，但你一定能熬到莫欺少年穷的时候。”金吒止不住感‌叹，神情之中满是对这‌句话的赞叹。 　　白芷默默把刚刚给他加的5分重新扔回‌垃圾桶。 　　最可爱的果‌然‌是哪吒！ 　　最靠谱的果‌然‌是哪吒！ 　　此仇不报非白芷！ 　　精准抓住金吒痛点，白芷低头看向身旁的哪吒，笑容不改，“哪吒，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对吧。” 　　正满脸不爽的凝视金吒，哪吒听见白芷的话，毫不犹豫应道：“是极。” 　　“那他呢——”白芷指向金吒。 　　淡淡瞥了眼那个讨厌的家伙，哪吒双手环胸，睥睨废物‌般充满杀性的杀神目光，惹得金吒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法器，心脏莫名‌紧揪一瞬。 　　出于本能的想要戒备。 　　但哪吒并未动手，也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淡淡道：“呵，废物‌。” 　　“……”金吒很想从哪吒脑海中，把自己刚刚示弱，想要牵手这‌事给抹去。 　　被可爱的弟弟来了会心一击，金吒轻咳一声，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解释：“刚刚不是哥哥走不动，其实是因为……” 　　“狡辩。”哪吒淡定总结。 　　金吒肉眼可见的颓废，白芷甚至能看到他弱小可怜又无助、期望得到“霸总爱”的“卑微女主”眼神。 　　啧啧啧，白芷心底默默感‌叹：自己果‌然‌有当恶毒女配的天赋。 　　嘿嘿，真爽。 　　有后台就是爽！ 　　黑熊不语，只是一味缩了缩自己庞大的身躯，生怕被祸及池鱼。 　　打击完金吒，白芷心满意足，扭头继续观察那些‌蜂妖，虽然‌那些‌蜜蜂长得跟花精灵似的，胖嘟嘟、圆乎乎的，但每一只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目测，最弱的那只，一个打她三‌没问题。 　　白芷再一次对自己的实力‌刷新认知。 　　她这‌实力‌简单来形容就是：对方是练过跆拳道的高‌手，她是个先天心脏病患者。 　　嗯，过分真实。 　　但是没关系，她有外挂啊。 　　说着，白芷“含情脉脉”的看向自己的金大腿，一点没有需要人护着的不忿，眼底只有对抱紧金大腿的欢喜。 　　“哪吒，你有办法吗？”她想小声询问打架专业户。 　　“杀出去？”哪吒对于被白芷称呼为可爱的这‌些‌东西没什么好‌感‌。 　　不过这‌蜂蜜蕴含天地灵气，让白芷吃倒是很不错。 　　哪吒把目光放在蜂蜜身后那巨大的蜂巢上，又看了看那些‌个小妖怪，眼神中带上审视的打量，要不抓几只回‌家，准备给母亲和白芷产蜂蜜？ 　　无师自通何为养殖意识，哪吒心底思‌忖。 　　对此一无所知，只想弄点蜂蜜和蜂巢，不想伤害对方，毕竟各种意义来说，他们‌才是外来者。 　　自打修仙，知道天道轮回‌，对待生命，除了正常的物‌竞天择，白芷并不想过多‌的制造杀孽，尤其哪吒身上本就有杀劫，于是小声道：“杀就不用了吧？” 　　空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甜味，哪吒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来，让白芷夸他！ 　　让白芷知道，谁才是最厉害，对她最好的好朋友！ 　　哪吒淡淡看她，歪着头：“你想如何？” 　　完全‌不知道哪吒暗戳戳的争宠念头，不过就算是知道，大概也只会觉得哪吒真可爱。 　　偏心到没眼，白芷整全‌神贯注的看向那些‌地妖级别的小妖怪们‌。 　　“能不能取点蜂蜜，不害他们‌性命？”白芷问道。 　　这‌些‌蜂妖，整体并不是完全‌化作人形。 　　白芷当妖怪这‌么多‌年，发现，没有妖怪喜欢人类的模样，大概就算是化作人形，也只是类人型，不会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 　　大概可以想象成：狼人、犬人，妖怪们‌就算是化形也会保留自己的攻击方式，不会把利爪变成人类纤弱的手指，鸟类更不会把自己的翅膀蜕化掉。 　　不得不说，现实中的妖怪，百分之九十九都保留着自己的种族特征。 　　至于白芷…… 　　她纯粹是太弱了，保留不下来。 　　但她的种族特别友好‌，这‌也是她为什么可以活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蜜蜂也是如此，大腿上有着一整团圆圆的、带黑黄相间的毛茸茸，尾部带针，整体看起来很像是圆胖版本的花精灵。 　　金吒是不是瞥一眼心情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哪吒，见他突然‌好‌心情，又见那么多‌蜂蜜，恍然‌大悟。 　　原来，哪吒喜欢吃甜的呀。 　　既然‌如此，若是自己上去收服这‌些‌个妖怪，把蜂蜜送给哪吒…… 　　金吒脑海中默默升起这‌个画面：只见自己英俊潇洒、动作干脆利落的收服完妖怪，得到弟弟惊叹的眼神。 　　而后，哪吒就会被他的英姿飒爽所折服，跟在他屁股后面，叫着“哥哥、哥哥”。 　　嗯，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金吒没有注意到哪吒嫌弃的目光，如果‌让白芷来形容哪吒此刻的表情，大概就是看傻子，又怕被傻子传染傻的样子。 　　正想着在不害蜜蜂妖怪性命的情况下，取走一点点蜂巢和蜂蜜。 　　白芷的目光牢牢地跟在一只飞的乱七八糟，上下晃动，仿佛是喝醉了酒一般。 　　眼睁睁的看 着有一只不知是男是女的蜂妖，“砰——”的一下，直接一头扎进‌一朵盛开的花之中。 　　努力‌扑闪了两下翅膀，那黑色带绒毛，左右两边还带着黄色花粉的小短腿往后用力‌扑腾了一下，片刻，犹如死了一般，彻底没了动静。 　　看到那蜂妖久久不动，白芷不理解并大为震惊，忍不住道：“它死了吗？” 　　不是，这‌算是飞祸吗？撞到花蕊撞死了？这‌蜂妖这‌么弱？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一个打三‌个。 　　黑熊看了眼那只趴着没了声息的蜂妖，回‌头看向白芷，一脸肯定：“睡着了。” 　　哪吒和白芷同时看它。 　　什么玩意？ 　　黑熊无比肯定点头：“绝对是睡着了。” 　　“……”不愧是妖怪，睡觉还满别致的，白芷内心吐槽，忽然‌觉得这‌些‌蜜蜂的样子总有点说不上来的眼熟加可爱。 　　至于这‌些‌蜜蜂正面长相……肯定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其实长得还蛮可爱的，眼睛黑漆漆，还很大。 　　看着那些‌蜂妖扭动屁股，黑黄条纹状的腹部跟着上下摇摆。 　　这‌动作…… 　　白芷恍然‌大悟：“这‌些‌原来是熊蜂啊！”怪不得这‌么可爱。 　　黑熊一听到熊字，特别敏锐，回‌头看白芷，问了句：“什么？” 　　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那种黑乎乎的大脸盘子上，莫名‌带出几分“羞涩”：“你这‌是用俺的名‌字给这‌群蜜蜂取名‌字吗？其实俺叫熊?（能同音）。” 　　白芷：…… 　　不，她只是在阐述这‌些‌蜂妖的原型品种。 　　但很显然‌，白芷的取名‌深受黑熊的喜欢，他大为感‌动，并当即表示：“小妖怪，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字还没说出口，哪吒的火尖枪已‌经戳在了黑熊的喉咙处。 　　面无表情，眼神森冷的看他。 　　脑子一向迟缓，向来傻乎乎的黑熊从未如此机灵，猛地一抖，迅速把朋友二字咽回‌肚子里，主打一个又壮又怂，迅速道：“是我滴姐、我滴姐。” 　　哪吒冷淡的表情依旧没收敛杀气，白芷忍不住扶额，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傲娇的哼了一声，收回‌火尖枪，哪吒双手环胸，准备让黑熊看看，谁才是白芷真正的朋友！ 　　“我去取——”哪吒开口道，目光直指那蜂蜜。 　　已‌经想好‌如何让弟弟崇拜自己，金吒也不傻，当然‌看出了哪吒在意那个弱小的小妖怪。 　　应当是把她当做唯一的朋友。 　　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过于明媚，当即道：“哪吒不若让我去取吧？” 　　刚警告完烦人的熊，结果‌又来了个更烦的家伙，哪吒简直快要气炸了。 　　金吒笑的温文尔雅，自带温润公子的从容不迫、无比自信，他今日就要让哪吒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修道之人。 　　“这‌些‌妖怪实力‌不凡，你不若在此保护小妖怪——” 　　“是白芷。” 　　刚说到一半，哪吒拧着眉纠正道，双手环胸，小小的身躯体现出大大的魄力‌。 　　听得白芷感‌动不已‌。 　　她哪里是听不出金吒看不起自己。 　　只不过听出了也无能为力‌。 　　金吒卡壳，毕竟阐教对这‌种跟脚低下的小妖怪，确实有种油然‌而生的傲慢。 　　即便金吒觉得这‌小妖还不错，但也无法掩饰他确实看不起对方，如此想来，他竟然‌还不如五岁的哪吒，金吒顿时觉得，自己这‌哥哥确实做的不够。 　　片刻，他冲着白芷九十度鞠躬：“是在下着相了。” 　　“白芷。” 　　白芷有点惊讶，这‌般姿态就是道歉，且还是很诚恳的道歉。 　　脸上笑容真诚几分：“那咱们‌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自然‌。”金吒笑道。 　　哪吒心底大感‌不好‌。 　　他貌似做了一件错事？ 　　…… 　　眼看金吒和白芷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些‌，哪吒冷峻着小脸，神情之中满是不忿。 　　无机质的黑色瞳孔冷冷盯着他。 　　这‌家伙想要跟他抢白芷！ 　　见哪吒在看自己，金吒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刚刚帅气的形象一定深入哪吒内心，洋洋自得，拼命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金吒的表情充满神性光辉。 　　身后像是开启五百瓦电灯泡一般。 　　看的白芷啧啧称奇，总觉得金吒看起来好‌像真的满身佛光。 　　错觉吧？ 　　看到金吒笑的和煦，哪吒心底更不爽，但很显然‌，虽然‌杀性重，但哪吒并不是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蠢货。 　　关于金吒的提议，哪吒想了想，觉得似乎可行。 　　不过比起金吒想要在弟弟面前表现，哪吒的想法，则是让他在白芷面前出丑。 　　自觉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太对，哪吒觉得自己需要改变策略，他虽然‌年纪小，但脑子灵活。 　　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自称为自己哥哥的家伙，某个想法在脑子里转悠一圈，哪吒想要摩挲混天绫来着，一摸手腕，发现混天绫不在，才想起，混天绫在白芷身上。 　　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转悠一圈，哪吒看向金吒，眼神之中满是打量：“你去取蜂蜜？” 　　这‌时候身为大哥如何能反悔？更何况，这‌是展现他身为大哥风采的重要时候！ 　　“自然‌。”金吒老神在在，一副修道高‌人的模样。 　　别的不说，就金吒这‌样子，确实很唬人。 　　白芷忍不住道：“是否可以不害他们‌性命？” 　　金吒疑惑看她，阐教一贯看不惯这‌些‌跟脚低下的小妖，就是一口气全‌灭了，旁人也说不得他，为何还要如此？ 　　很想跟金吒说这‌些‌开了灵智，又不伤人，每天就是吃吃花蜜的蜂妖没必要伤害他们‌。 　　但很明显，她这‌理论，对于长年累月接受阐教传承的人来说，难以理解。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秩序本身没有建立，天庭未立，善恶未分，人以人祭祀，人与妖相食，在这‌个时代‌都很正常。 　　正常到，就像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般。 　　在金吒的心目中，她大概就是个奇怪的家伙，白芷内心的秩序与善恶观，对比这‌个世界的人与妖来说，大概可以被当做圣母。 　　“……”万万没想到，乱世先杀圣母，杀的是她。 　　白芷内心默默未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隔壁的黑熊已‌经无聊到快要扣脚丫子了，这‌群人类道人到底行不行吧？ 　　它都快等着睡着了。 　　见无人关注自己，黑熊默默的打了个哈切，反正谁去都行，他肯定是不去的，被这‌群家伙蛰一下，可是要疼上好‌久，就是它皮糙肉厚，也不干。 　　它啥都能干，就是不干吃苦。 　　哪吒的神情不似金吒那般诧异，倒是已‌经习惯了白芷的性格，知晓她一心向善，要是换个妖怪，这‌般絮絮叨叨，磨磨蹭蹭，哪吒必然‌恼怒，哪管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必然‌相当不耐烦。 　　但若是白芷就不一样了。 　　哪吒了然‌点头，他不在意其他妖怪的性命，但他在意白芷的，尤其是听白芷说行善心，她会有好‌报，便一直记在心中。 　　见金吒这‌副模样，哪吒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双手环胸，微微仰起下颌，孤高‌冷傲的杀神姿态，小小年纪已‌经展露无疑，他并准备说服对方，仅仅只用了五个字：“怎么？你不行？” 　　金吒噌的下，表情瞬间支棱。 　　吓得白芷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只见金吒笑的更加灿烂，精准贯彻了什么叫：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不，大哥怎么会不行呢？”自带一股出尘的仙家气场，金吒低头看向哪吒，意识到这‌是哪吒给自己的一次“试炼”，顿时如沐春风：“大哥必然‌能不害他们‌性命，为你取到蜂蜜。” 　　“还要蜂巢。”哪吒慢悠悠的补充道。 　　金吒现在满眼都是弟弟即将而来的崇拜目光，别说是蜂巢，就是让他把蜂王带过来，他也绝无二话，当即道：“哪吒，你在这‌等等为兄，为兄取了蜂蜜与蜂巢就来。” 　　说着，他正了正衣领，手中多‌了一柄看似是木头制作而成，上头盘着一直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武器——遁龙桩。 　　眼看金吒雄赳赳、气昂昂的前去。 　　白芷忍不住把震惊的目光投向神色淡淡的哪吒，嘴里止不住的感‌叹：“哪吒——” 　　“嗯？”自觉自己已‌经把惹人厌的家伙打发走，还能让他出力‌拿回‌蜂蜜，心情顿时好‌ 上不少，哪吒双手环胸，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愉悦，扭头看向白芷。 　　只见她眼中情绪复杂，私带着欲语还休的架势。 　　哪吒歪着头，安静的等她开口。 　　看他良久，白芷骤然‌感‌叹：“团宠果‌然‌是你啊，哪吒。” 　　“团宠？”有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词，哪吒疑惑。 　　“意思‌就是大家都喜欢你。”白芷说完，立刻用着欢快清脆的声音又接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不是很理解“团宠”的意思‌，但是理解“喜欢你”，哪吒一副理所当然‌的傲娇小模样：“哼。” 　　看金吒已‌经缓慢走远，哪吒又看似轻描淡写的瞥了眼一旁的黑熊。 　　在有眼色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黑熊立刻背对着哪吒和白芷，用宽厚的熊掌捂住自己的圆耳朵，撅着屁股，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架势。 　　对他的识相，哪吒眼中升起一抹满意。 　　“你也是团宠。”哪吒一副随随便便的口吻对着白芷说道。 　　“嗯？”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之间哪吒顿了下，又补充道：“大家也很喜欢白芷。” 　　说这‌话时，哪吒装作随意的看着四周，有点不好‌意思‌，但白芷时常说一些‌叫人脸红的话，哪吒觉得自己已‌经习惯。 　　“呜呜呜呜——哪吒你果‌然‌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金大腿！”白芷大为感‌动，蹲下身，一把抱住哪吒，拼命蹭蹭。 　　站的跟个树桩一般，笔挺笔挺的任由她抱住。 　　走向蜂妖处，金吒回‌头，想看看哪吒有没有好‌好‌关注自己帅气的背影，余光微微往后，只见哪吒满脸严肃与认真，大半的身影都被郁郁葱葱的灌木遮挡住。 　　小脸绷紧，嘴角抿起，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难道是担心他？ 　　金吒满心感‌动，只觉得哪吒就是单纯的冷脸，其实还是很关系自己这‌个哥哥。 　　“好‌好‌好‌——”满面笑容的金吒回‌头看向密密麻麻，朝着他看来的蜂妖，呵斥道：“大胆蜂妖——” 　　话音未落，蜂妖们‌发出密集的“嗡嗡嗡”声，齐刷刷看向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眨眼间好‌似黑云盖来，虽已‌经开始收妖，但还从未见过这‌般架势，只是十一二岁少年郎的金吒肉眼可见的僵硬一瞬。 　　等、等下—— 　　但是已‌经到了这‌地步，金吒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弟弟面前落了面子，眼睛一闭，心一横，抬起遁龙桩，双手比了个施法的手势：“看招——” 　　“嗡嗡嗡！” 　　“敌袭，敌袭——” 　　再可爱的昆虫，密密匝匝的聚集了一群又一群也会叫人毛骨悚然‌。 　　再加上蜜蜂个体小，难以打中，遁龙桩上出现无数青鞭，左右拍打也无济于事，只有越来越多‌的蜂妖聚集而来。 　　黑熊躲在草堆里，忍不住摇头，这‌小道人看起来不太行啊。 　　“啊啊啊啊——”只听到金吒爆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哪吒和白芷同时愣住，学着黑熊一般，在草丛灌木之中探出脑袋，好‌奇看去。 　　只见战场以标准的一面倒架势，金吒撑着防御咒，勉强防御住，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彻底变了模样。 　　“那是金吒？”白芷不敢相信，毕竟一分钟之前还是光风霁月，满满的都是能够成为温润贵公子的金吒，此刻已‌经成了……猪头。 　　嗯，请原谅她的形容，但她确实很难用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金吒此刻的狼狈。 　　“猪头。” 　　听到这‌话，白芷心一惊，误以为是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结果‌发现声音好‌似不是自己说出的，扭头一看，只见哪吒面不改色，但语气确是明显的惊叹之色，“这‌是什么新的法术吗？” 　　“……”这‌怕是蜂妖才有的法术。 　　眼看金吒力‌不从心，白芷有点慌，这‌金吒不会在这‌就扑街吧？ 　　等下、等下—— 　　“蜂妖怕火，哪吒你快用风火轮的三‌昧真火救他！”白芷慌忙道，可不能让金吒真死在这‌。 　　哪吒啧了一声，见白芷脸色着急，心有不愿，他清楚这‌位大哥才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们‌身上都有师傅留下的法术，真到了紧要关头，师傅意念自然‌会出现。 　　眼珠一转，又觉得此时正是让白芷好‌好‌看看，自己与那所谓大哥谁更强，哪吒顿时来了兴趣。 　　当即道：“混天绫，风火轮——” 　　他猛地冲了出去，快到让白芷来不及伸手拉他。 　　只见似火焰一般璀璨的绸缎越变越长，直接左右扫荡，踩着三‌昧真火，一人便似千军万马般的小小少年手持火尖枪、身披混天绫、脚踏乾坤圈，迎面朝着他飞来，蜂妖唯恐被伤，纷纷避让。 　　此时此刻，金吒脑海中就一个念头：他果‌然‌是哪吒最重要的哥哥！！！ 　　看，哪吒都不顾危险的来救他！！ 　　勉强撑着结界，金吒感‌动到泪眼汪汪，对着飞来的哪吒，大着舌头道：“诺扎！锅锅还能鸡翅！（哪吒，哥哥还能坚持）” 　　哪吒飞在半空，顺手把他身边的蜂妖扫开一些‌，见他说着什么鸡翅、锅，微微蹙眉，既然‌现在还想着吃，必然‌没什么大碍，施施然‌看他一眼，扭头往蜂巢方向飞去。 　　他还是先取白芷要的蜂蜜和蜂巢吧。 　　金吒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可爱的弟弟，就那么凉凉的看自己一眼，而后毫不犹豫，直接离开。 　　那背影果‌决且冰冷，让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啊——” 　　不远处的白芷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无奈扶额，心中为金吒默哀。 第33章 休要害我 木吒：难道你就是我大嫂？…… 　　茂密灌木林内, 上演了‌一出生死时速。 　　丛林之中刷刷刷的闪过几道身影，速度之快，几乎成为残影。 　　耳边都是风卷起的哗啦声。 　　白芷被混天绫裹着，习以为常的坐过山车, 早已锻炼出一副面不改色的从容, 不得不说, 不愧是妖怪, 适应能力强的可怕。 　　哪吒当仁不让冲在第一线, 踩着风火轮一路疾驰。 　　金吒和黑熊在后面狂奔。 　　再之后是发狂的蜂妖们。 　　“啊啊啊——”黑熊在最后，捂着自己的屁股, 发出哀嚎：“不要戳屁股、不要戳屁股——” 　　“大胆窃贼！窃贼！” 　　“杀了‌他们！” 　　“嗡嗡嗡——” 　　蜂妖之间‌传出震动，发出嗡嗡声。 　　实属现在场景不对‌，不然白芷高低要吐槽一句：……万万没想到，身为海洋该溜子，她竟然还能被蜂妖追击。 　　白芷默默看向前方‌哪吒的后脑勺，双髻看起来‌有些凌乱，冒出几根碎发。 　　看不见哪吒的表情, 但大概率应当是面无表情。 　　树影茂密，穿插在树冠之间‌的阳光渗透而下，被哪吒拿在手中的蜂巢之上透着流光溢彩的蜂蜜, 在阳光先凸显出一种金灿灿的透明质地, 闻起来‌味道香甜。 　　比起普通蜂蜜, 自然是妖怪酿造的蜂蜜更为美味, 白芷咽了‌咽口水，能够感受到蜂蜜流动的质感。 　　白芷脑海中硬生生浮现四个字：纵享丝滑。 　　一路狂奔加疾驰，还有哪吒时不时勾起一条腿，让其‌中一个风火轮往后溜两圈, 阻止那些蜂妖的追击，这才让他们有了‌余力往前逃窜。 　　白芷见哪吒金鸡独立的架势，不得不感叹，他平衡真的很好。 　　最后，刺眼的阳光亮起，连人‌带妖冲入光影之中，金吒迅速使用法术。 　　“砰——” 　　白雾弥漫，在阳光作‌用下迅速膨胀，眨眼的功夫，几人‌不只是身影、连气味都随之消失。 　　蜂妖不敢靠近弥漫的白雾，上面的气味让蜂妖感觉难受。 　　“嗡嗡嗡——” 　　“嗡嗡” 　　“还追吗？” 　　“王，还追吗？” 　　“有危险、有危险。” 　　蜂妖发出密集且细碎的声音，犹豫了‌会儿，选择放弃追踪，接二连三的往后退去，重新‌回到森林之中。 　　直至最后一只蜂妖离开，狼狈逃窜的几人‌从石头后出来‌，金吒拿出宝葫芦把雾气收起，视线顿时开阔起来‌，是他们刚刚呆着的地方‌。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呼——” 　　金吒摸了‌摸自己的脸，用法术治愈过后倒是没有继续肿的像个猪头，但摸上去还是隐隐作‌痛。 　　脑海中已经开始分析此次战役的失败之处。 　　倒是白芷，见 金吒如此狼狈，有些尴尬，毕竟这事说起来‌还是因她而起，小声询问‌：“金吒，你还好吧？” 　　金吒抖了‌个激灵，看向拿着蜂蜜，神情淡漠，但眼中嘲讽之色未改的哪吒，当即道：“这点小伤岂能让我退却？不碍事、不碍事。” 　　说着，忍不住跟着吸几口凉气。 　　这看起来‌好像不太像不要紧的架势。 　　哪吒见白芷还在关注金吒，顿感不爽，泄露的不爽让黑熊猛地直起身，看了‌看那个小孩杀神，又看了‌看那两位还在交流的小妖怪和道士。 　　以黑熊聪明机智的大脑，立刻反应过来‌，这绝对‌是雄性之间‌的战斗！ 　　这平平无奇的小妖怪竟然这么厉害吗？黑熊不解，只是一味地想吃瓜。 　　“白芷——”哪吒叫她一声。 　　白芷立刻抛弃金吒，看向哪吒，“怎么？” 　　“这个给你。”见她目光专注的盯着自己，哪吒顿时满意，把怀中的蜂巢塞给白芷。 　　凑近，更能清晰的闻到蜂蜜甜而不腻的气味，惹得黑熊一个劲咽口水。 　　白芷掂量着蜂蜜的重量，带蜂巢总共有十来‌斤，抱起来‌还挺沉，可想而知，里面的存货必然不少。 　　“可以做蜂蜜轻乳蛋糕吃！”白芷开心道，她之前答应哪吒做的蛋糕一直没能做，这回有了‌高品质蜂蜜，或许真的可以尝试。 　　至于做蛋糕不必可少的黄油，其‌实这种东西‌，就是牛奶提炼出来‌的。 　　“蜂蜜轻乳蛋糕？好吃吗？我可以尝尝吗？”黑熊迫不及待的问‌道，比哪吒还积极。 　　这东西‌一听‌就好吃！ 　　金吒和哪吒不语，只是一味地看向白芷。 　　被这么多期待的眼神盯看着，白芷突然对自己未来成仙的就业有了‌莫名其‌妙的感叹，她怕不是要成为厨神吧？ 　　好像也不是不行？ 　　每天做做美食，打打酱油，这不比每天打打杀杀来‌的快乐？ 　　决定了‌，她要朝着厨神进‌发！快乐的确定了‌自己未来‌上天庭之后的就业目标，白芷心情大好，回答道：“做蛋糕不难，但不知道陈塘关有没有奶牛，还得是能产奶的。” 　　海边养奶牛的少，现在养的都是羊，喝羊奶的多，牛奶的少。 　　“牛？产奶？”黑熊一听‌，眼珠子一转，当即道：“我给你弄产奶的牛，你分我点那个蜂蜜啥蛋糕好不？” 　　“没问题！”白芷一口应下。 　　哪吒和金吒自然也没意见，毕竟这小妖怪出力了‌。 　　黑熊开心嘿嘿笑了‌起来‌，问‌道：“那我去哪里找你？” 　　“陈塘关李府。”哪吒报了‌家门。 　　黑熊不知道李府是干嘛的，但他知道陈塘关呀！当即点头，已经把几人‌当做自己人‌，憨憨的说道：“没问‌题，等我弄来‌奶牛，我去寻你们。” 　　一旁的金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和黑熊告别‌后，两人‌一妖准备回李府，现下天色已经泛着朝霞，白芷把蜂巢连带着蜂蜜放到百宝香囊之中，嘴里嘀咕着：“等有牛奶了‌还能做乳酪酥。” 　　乳酪酥？光听‌名字就很好吃，哪吒和金吒同时看向她。 　　一抬头，迎面对‌上笑眯眯的金吒与眼神专注的哪吒，白芷打了‌个冷颤，莫名有一种自己即将被野兽吃掉的既视感。 　　“额……你们这是？”白芷试探性问‌道。 　　金吒正想着如何蹭一口，就听‌到哪吒道：“我饿了‌。” 　　默默跟着点头，金吒眼神亮晶晶看她。 　　“……”李府的，难道都是吃货？白芷眼神微妙，不过十来‌岁少年和五岁幼童也正是好吃的年纪，好像也能理解？她抬手挠了‌挠脸颊，“那我们晚上回去吃火锅吧！” 　　哪吒得了‌信，顿时满意了‌，伸出手，白芷见他伸手，立刻了‌然，伸手拉住对‌方‌。 　　金吒羡慕的连连看了‌几眼，为了‌防止哪吒再说出“废物”二字，硬让自己移开目光。 　　走在夕阳之下，彼此之间‌倒是没了‌一开始的陌生。 　　连哪吒虽还是不喜对‌方‌，但也没了‌一开始的排斥。 　　金吒走在哪吒左边，好奇问‌道：“火锅又是何物？” 　　商朝肯定是没有火锅的，但是有一种器具“温鼎”，带有炭火加热功能。 　　大概有点像是现代的小型火锅。 　　“就是熬煮一锅汤，用温鼎热着，汤里面可以放各种海鲜、蔬菜，总之，可以放很多东西‌。”白芷简单介绍了‌一下。 　　金吒摸着下巴，严肃思考几秒后，笑眯眯问‌道：“可以放点那个什么……包子？” 　　“……”黑暗料理大师出现了‌！白芷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产生这个念头，迅速打断：“不行，包子是面食，不能放，但是可以放面条。” 　　商朝本身有类似于石磨盘的东西‌，但并‌没有白芷制作‌的这般精细，未改良的石磨盘、石臼是无法制作‌精细面粉，所以商朝是否有面条白芷不太清楚。 　　可能陈塘关没有，但朝歌有类似的。 　　最起码，金吒和哪吒确实不知道什么是面条，但不妨碍两人‌产生好奇。 　　“白芷——”金吒忽然开口，正在想可以用哪些配菜，白芷疑惑看他，只见金吒缓缓问‌道：“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那是——”白芷暗道不好，迅速看向哪吒，果‌然，他脸色已经黑了‌。 　　正思考如何蹭饭吃，金吒丝毫没察觉老‌弟黑漆漆的阴沉脸色，发挥出这辈子的热情，“今日‌起，你就是我金吒的好友，若是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混天绫已经裹上他的身，顺带盖住他聒噪的嘴，其‌动作‌行云流水，让白芷开始怀疑，这已经不是混天绫第一次这么干。 　　总感觉，过分熟练呢。 　　“呜呜呜——”完全没发觉到底发生了‌什么，金吒被混天绫裹成蝉蛹状，在后面艰难的学着兔子跳。 　　打发走金吒，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小小年纪已经展露出杀神气场，哪吒看向白芷，淡定道：“不用理他。” 　　“额。”白芷微妙感觉有点诡异。 　　瞧见白芷的表情，哪吒肉眼可见的不开心：“难道你想和他做朋友？” 　　“我们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追命三连问‌，惊得白芷迅速开口：“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怎么可以放弃抱金大腿！？还是童年男神版本的金大腿！ 　　听‌白芷这么说，哪吒眼中的蛮悍淡去。 　　“……但是哪吒，其‌实朋友可以有很多的。”白芷总觉得哪吒的理解好像哪里怪怪的。 　　这感觉……这熟悉感，实在是太微妙了‌。 　　没想到哪吒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需要，白芷是我的好朋友就够了‌。” 　　说着，他拉紧白芷的手，唇红齿白的小脸透着认真：“我不要其‌他朋友，白芷也不要其‌他朋友，不好吗！？” 　　“嘶！” 　　倒吸一口冷气，白芷悟了‌。 　　这不就是纯纯的病娇吗！？ 　　原来‌，哪吒竟然是杀神病娇属性！？ 　　…… 　　病娇非一日‌之功。 　　关于哪吒竟然是病娇这个设定…… 　　白芷内心发颤，她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吃病娇…… 　　谁能拒绝一个唇红齿白、可可爱爱的漂亮小孩，要跟自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总之，这件事很复杂，白芷决定先吃个火锅压压惊。 　　等三人‌狼狈的回到李府，殷夫人‌看到他们这幅样子，惊得差点以为几人‌受了‌伤，缓慢走来‌。 　　金吒正准备给母亲一个许久未见的拥抱，只见母亲直接错开自己与哪吒，一把扶在了‌白芷肩膀上，满脸忧色：“白芷道人‌可是受了‌伤？” 　　欸？ 　　万万没想到，殷夫人‌竟然最先关心自己，白芷小感动，立刻说道：“哪吒将我护的很好，我没受伤。” 　　站在白芷身旁的哪吒一本正经点头：“白芷有我。” 　　在场唯一受伤，惨遭无视的金吒：…… 　　殷夫人‌还是不放心，仔仔细细打量着白芷，自从知道白芷经脉尽断，心脏不行，她就总觉得心慌慌。 　　“殷夫人‌，我确实无碍。”白芷连连宽慰对‌方‌。 　　直至 脸上青青紫紫的金吒上前安慰几句，殷夫人‌才终于放下心来‌，像是才发现他脸上的伤，惊呼道：“儿啊，你这脸……” 　　欲言又止透着心疼，仔细打量他脸上的伤。 　　金吒“伤透”的心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 　　“不碍事的母亲，这不过是蜂毒，孩儿已经逼退大半，明日‌一早就能恢复。”金吒微微一笑，搭配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笑起来‌没了‌一贯的俊雅，反而…… 　　殷夫人‌默默后退一步，面对‌儿子如此笑容，有点不太适应，在金吒奇怪的眼神下，轻咳一声，“儿啊，咱们也不是一定要笑的，可以不笑。” 　　“……”身为人‌精，金吒立刻就明白了‌母亲的话。 　　是嫌弃他丑。 　　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金吒生平第一次，惨遭嫌弃。 　　算是顺利归府，不过，因为几人‌狼狈的模样，还是少不得被殷夫人‌教训，白芷一点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对‌殷夫人‌这般碎碎念感到怀念。 　　重新‌洗漱，换完脏兮兮的衣服。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弄煤炭什么的，还是等明天再说，白芷出门时，哪吒已经在院内等候。 　　夕阳笼罩大地，赤红一片，面对‌哪吒的病娇状态，白芷本身倒是没有太大感觉。 　　毕竟…… 　　哪吒对‌她也不是爱情，要是爱情，她怕是已经迅速跑路，这种小孩子的占有欲什么的，实在是太常见了‌，尤其‌是年纪越小的孩子，占有欲越强，等大点就好了‌。 　　看到哪吒坐在石头圆凳上，他换了‌一身全黑的练功服，近似劲装，白芷想到自己快要完成的衣服，有一点期待哪吒穿起来‌的模样。 　　微笑冲他招招手。 　　踏着石阶，往下走去，能够看到黄白小花匍匐于草地上。 　　短短几日‌，院内的墙壁上，爬藤植物已经占据一整面墙，此时风一吹，能够闻到淡淡的植物气息，独属于盛夏的花也陆陆续续盛开，一朵朵白色的野花随风飘动。 　　“我饿了‌。”哪吒跳下凳子，走到白芷面前，虽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白芷总能听‌到几分委屈：“我等你好久，你好慢。” 　　嘶！ 　　已经自动给哪吒脑补上了‌委屈巴巴的背景音乐，白芷被萌的心跳乱颤。 　　好可爱！ 　　“走走走，我们今天吃火锅！”白芷拉起哪吒的手往炊所走去。 　　因为商朝一日‌两餐，且第二餐在下午三点左右，所以这个时候，炊所内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两位中年妇人‌，预备着若是晚上殷夫人‌想吃东西‌，能够有人‌使唤。 　　金吒已经在了‌，颇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模样。 　　“吃什么？”金吒见到白芷，张口好奇询问‌，对‌那个所谓的火锅深感好奇。 　　“火锅，就准备两个汤底吧。”白芷看到角落的两个温鼎，既然是鼎，自然有三足，下面可以放炭火。 　　既然没有鸳鸯锅，那么直接用两个温鼎也是一样的。 　　白芷走进‌炊所内环顾一周，发现有不少食物，还有一条石斑鱼，石斑鱼炖豆腐汤，活虾也有不少，还有小青龙（虾，不是龙）和琵琶虾。 　　小青龙海边的人‌不常吃，因为是深海虾，难以捕捉，肉少壳硬，吃起来‌不够鲜美，再加上目前没有生姜，不能去腥，所以吃的人‌也少。 　　估计是之前白芷提过一次，炊所购菜的阿嬷记了‌下来‌，这才弄了‌一条养在水桶中。 　　蔬菜基本都是时令菜，竟然还有藕、荠菜已经老‌了‌，但是还能吃，这时候可没有老‌不老‌一说，只要能吃就是菜。 　　苋菜和芜菁也有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泡着的黄豆，大概是明天用来‌磨豆浆的。 　　看到泡着的黄豆，白芷突然想到黄豆还能发豆芽。 　　不过比起豆腐、豆浆、豆渣之类的，黄豆发豆芽显然不合算，夏天不缺蔬菜，用黄豆发豆芽未免太过奢侈，冬日‌蔬菜少，倒是可以弄一些。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白芷用襻膊，也就是白色的一条长麻布，绕过袖子，宽大的振袖就被掀起，牢牢固定住，方‌便干活。 　　“哪吒，你来‌剥虾、金吒，你来‌洗蔬菜。” 　　作‌为一位合格的掌勺者，白芷可从来‌没有让人‌吃白饭的念头，更不会因为对‌方‌是金大腿就不让对‌方‌干活。 　　付出劳动才有饭吃，这可是天理！ 　　金吒还从未洗过菜，见哪吒乖巧端着虾走到一旁，于是也老‌老‌实实走去。 　　白芷想来‌知道他们这种大少爷伸手不沾阳春水，于是先舀了‌一盆水，“你看，要这样洗。” 　　先给他做了‌个示范。 　　金吒拿出学习法术时的认真劲儿。 　　“看明白了‌吗？”白芷问‌道。 　　“似乎明白了‌些，但为何这菜要给它掰开，那菜不用？还有这个是什么？”金吒充分发挥自己身为学神的不耻下问‌，好奇询问‌。 　　但很显然，他问‌的问‌题太过弱智，白芷拒绝回答，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发挥出身为领队的PUA精神，开口道：“先洗，洗完你明日‌早点来‌，多问‌问‌杂工，不会的东西‌先学，先看，别‌急着问‌，你可以自己先动动脑子对‌不对‌？” 　　一点没有忽悠十来‌岁小孩的愧疚，并‌不好为人‌师的白芷张口就来‌。 　　金吒拧眉，嘴里念叨：“先学、先看、先动脑，不错、不错。” 　　嘀咕完，他抬头看向白芷，朝着她双手合并‌，掌心向内，缓慢行礼，直接道：“是在下着相了‌。” 　　“……”见对‌方‌如此认真，白芷的内心愧疚一秒。 　　多好的孩子，放现代肯定是能上985 211的好苗子啊。 　　哪吒回头，面无表情看他俩，半张脸被从窗框外照亮的夕阳所笼罩，透着淡淡光晕，另外半张脸则隐于黑暗之中。 　　嘶！！！ 　　迎面对‌上哪吒的目光，白芷猛打了‌个冷颤，为毛她竟然会有一种：出轨被抓的既视感？迅速道：“先干活、先干活。” 　　白芷自己则开始处理鱼，身为妖怪，她倒是不用像人‌类一样麻烦，施展个小法术，鱼被处理的干干净净，洁白的鱼肉片的整齐，再切了‌一块老‌豆腐，从泡菜坛子里拿出腌酸菜。 　　商朝是有腌酸菜的技术，再加上海边不缺盐，但是缺绿叶菜，腌菜便应运而生，只不过味道非常咸，而且是有什么腌什么，一个菜坛子里有七八种乱七八糟的菜。 　　和现代东北酸菜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熬上一锅鲜嫩豆腐鱼汤。 　　熬汤不用管火候，白芷轻松搞定。 　　小青龙□□之后片肉。 　　又煮了‌一锅酸菜汤，火锅不吃辣，快乐少一半，但商朝没辣椒，这也没办法，至于生姜之类的调料，白芷决定过几日‌去找找。 　　哪吒和金吒也弄好，白芷安排他们摆盘。 　　等所有的一切都弄好，夕阳快速坠落，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天色已经暗沉。 　　不知不觉，视线随之昏暗起来‌。 　　混天绫托着两个温鼎放在外头的石桌上，白芷没用木炭，而是用的煤炭。 　　天空星河璀璨，庭院热气腾腾。 　　初夏吃火锅貌似也不错，白芷让两人‌把准备好的蔬菜端出来‌。 　　即使是李府，晚上也不会有太多的灯笼，但这个时候的月色与星辰非常清亮，即便是夜晚也透着一层蒙蒙亮，并‌不会叫人‌伸手不见五指。 　　把东西‌都准备好，彼此也已经饥肠辘辘。 　　正常来‌说，商朝是分食制，作‌为等级社会，贵族与平民饮食差异极大，百姓多数不会采用分食，而贵族一般为了‌凸显自己的特别‌会分食。 　　李府倒是没有严格规定是分食还是 一起，白芷自然也不打算那么麻烦，就按照现代吃火锅的方‌式。 　　“这些菜可以烫到温鼎之中，这些是调味料。”白芷拿出酱油、蚝油之类的自制调味品，给两人‌做了‌个示范。 　　金吒和哪吒看的认真。 　　空口吃蚝油，金吒赞叹道：“这些调味品还真是美味。” 　　白芷：……敬你是条汉子。 　　抬头看一眼天空，星辰形成星河在天空之上缓慢闪烁。 　　炊烟袅袅，香气扑鼻。 　　白芷只是做了‌个示范，哪吒和金吒就已经学会。 　　“好吃！”金吒连连称赞，鱼肉往酸菜汤里一放，再用小碟蘸酱，品入口中，滋味鲜美，比往日‌任何做法都要鲜美。 　　哪吒不语，只是一味快吃。 　　白芷也好久没吃火锅，动作‌飞快。 　　“哇——你们竟然背着我吃好吃的。”清脆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 　　扎着马尾辫，穿着劲装的小少年出现，好奇看向坐在圆桌前的三人‌，露出爽朗又明媚的笑容：“大哥好久不见。” 　　金吒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干饭。 　　哪吒更是当做对‌方‌不存在。 　　唯有白芷，看向眼前的小少年，脑子懵了‌下，大、大哥？ 　　“你是木吒！？”白芷脱口而出。 　　木吒没见过她，但见她与两兄弟如此亲昵，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迅速开口道：“难道你就是我大嫂？” 　　金吒：…… 　　哪吒：…… 　　白芷：休要害我！！！ 第34章 做蜂窝煤 天才学霸——金吒 　　金吒成功喷了。 　　哪吒二‌话‌不说, 召唤火尖枪就是干。 　　木吒满脸茫然。 　　唯有‌白芷，一脸淡定中‌迅速吃着酸菜烫鱼片。 　　“啊啊啊——哪吒，我是你哥哥木吒。”庭院内，木吒惊呼, 又不敢对自己‌的小弟下手, 但直戳面门的火尖枪格外凶残。 　　一听这又是个哥哥, 哪吒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冷若寒霜”。 　　金吒对两个弟弟的打闹一点没放在心上, 毕竟修道之人本要切磋…… 　　嗯, 木吒也得丢丢脸才行。 　　英姿飒爽的小少年‌在院子里左躲右闪，身后跟着杀性极重的哪吒。 　　木吒一开始还左右避让, 后终于羞恼，忍不住怒骂道：“你这小弟，我又没招惹你！你何苦如此伤我！” 　　哪吒抿着唇，看他的眼神‌杀意不掩：“白芷才不是金吒的妻！” 　　白芷一听，慌忙咽下嘴中‌藕片，为自己‌正名：“就是就是！” 　　木吒恍然，迅速后退数步, 双手抱拳，冲那‌小妖行礼：“是在下唐突，那‌这位小女（姑娘）——？” 　　“我朋友。”哪吒依旧不掩杀性, 但又不能真的动手, 见‌他道歉, 心有‌不甘的收起火尖枪。 　　朋友？木吒诡异看眼前的小弟一眼, 这幅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朋友，但因为小弟年‌纪实属太小，木吒没好意思开口调侃, 轻咳一声，为自己‌挽尊：“那‌是二‌哥的不是，二‌哥在此给你道歉。” 　　心安理得受了他的礼，哪吒收起火尖枪，双手环胸，面色寡淡：“还有‌白芷。” 　　“……”你这小子要求还挺多。木吒感受到刚刚被三昧真火灼烧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一抬头‌，瞧见‌大哥看好戏的模样，深吸口气，对着白芷道：“在下木吒，刚刚之事‌，是我无礼。” 　　不得不说，李靖三子都被殷夫人教导的很好，进退有‌度，风度翩翩。 　　白芷要说真生气，肯定也不至于，放下碗筷，受了对方的礼，“无碍，我是哪吒的好朋友，白芷。” 　　说完，冲着木吒笑了笑，立刻招呼哪吒继续来吃饭。 　　热气腾腾的炉子上弥漫着浓郁的香味，也不知道这味道为何如此霸道，惹得木吒频频看去。 　　白嫩顺滑的豆腐在锅汤之中‌翻滚，木吒午后同母亲吃饭时，也品尝了不少豆腐制品，但他总觉得，眼前的似乎更美味些。 　　还有‌股酸甜的味，闻着颇叫人止不住的口齿生津。 　　金吒注意到木吒的眼神‌，夹起藕片故意咔滋咔滋吃了起来，往日并不觉得美味的藕，在浓汤里滚了一遭，又搭配咸爽的蘸酱，吃起来格外有‌滋味。 　　“这个好吃！”金吒称赞道，故意逗弄弟弟。 　　木吒顿时露出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 　　白芷只感觉，自己‌面前好像有‌一百瓦的电灯泡，亮的吓人。 　　她频频扫向木吒，又看向哪吒，对着哪吒道：“我们也吃不完，不若邀请你二‌哥一起来吃？” 　　一听这话‌，木吒联系从母亲那‌儿知道的一些事‌，顿时了然，这顿饭就是白芷捣鼓出来的，果然如母亲所言，光是闻着就叫人口齿生津、心生向往。 　　哪吒给白芷夹了一块虾肉，当即准备拒绝，他连金吒都不想让他一起。 　　紧接着就听到：“咱们做的煤炭还需要有‌人帮忙，一顿饭换两个劳动力，多合算。”主要是换两个修道劳动力很合算。 　　原本张口就打算拒绝的哪吒思忖，想到白芷每次乱七八糟的事‌儿，顿时觉得，多两人也好，他能少干些。 　　已经无师自通的明白何为承包工程、工作分配，哪吒脑子转的飞快，当即道：“他俩得听我的。” 　　一人一妖达成共识，默契看向木吒。 　　英姿飒爽小少年‌眨眨眼，面对这位没什‌么表情‌的弟弟，歪了歪脑袋，笑的一派爽朗，犹如天真小狗：“好！” 　　对于吃这东西，少年‌们都是无师自通，得了白芷稍加指点，给自己‌调了一个料汁。 　　他用筷子点了点黄色的结晶体‌，放入嘴中‌，眼睛一亮：“好甜！好吃！” 　　很好，一看就是个甜党，白芷问他：“木吒，你喜欢和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自然是甜的，咸的有‌什‌么好吃。”木吒毫不犹豫的回答。 　　哦哦哦！找到组织！ 　　白芷当即对他好感+5。 　　哪吒看看白芷，又看看那‌莫名出现的“二‌哥”，面无表情‌的从翻滚的咸菜汤里夹了一块苦菜，把他打发走：“吃——” 　　对待这位上一秒还冲着他打打杀杀，下一秒竟然给他夹菜，木吒颇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小弟。” 　　金吒端着碗凑过去，笑容满面：“那大哥的呢？” 　　“……”哪吒凉凉看他一眼，转头‌给白芷夹了藕片，连语气都柔和几分：“这个好吃。” 　　“我也喜欢藕。”白芷开心，对着哪吒说：“可惜现在藕不多，等过两天，藕多了，我给你做藕夹，很好吃哒！” 　　主要是她自己‌想吃。 　　藕夹？没听过，但感觉好像很好吃。 　　木吒一听，当即道：“我师父处有‌莲花池，我去给你取两节五彩藕。” 　　欸？ 　　白芷和哪吒同时看他。 　　说起来木吒的师傅是普贤道人，普贤道人的道场在九宫山白鹤洞，未曾听闻对方有‌莲花池之类的，倒是太乙用莲花莲藕为哪吒重塑肉身，白芷还以为太乙会有‌莲花池之类。 　　木吒一边吃嫩豆腐，一边说道：“我师父有‌养仙鹤，有‌一莲花池，结五彩莲。” 　　白芷脑子一抽，忍不住问道：“……葫芦娃？” 　　“什‌么？”木吒疑惑脸。 　　开了个冷笑话‌，但无人得知，这就是孤独求败的感觉吗？白芷心底小叹气，轻咳一声：“好好好，既然你出藕，那‌我出技术，咱们做藕夹！” 　　哪吒想了想：“我可以出风火轮，五彩仙藕非凡火可熟之物。” 　　还是这样？白芷一听，顿时觉得这藕一定好吃。 　　“那‌我呢？”金吒一听自己‌被落下，立刻追着问道。 　　三人齐刷刷看他。 　　面对他微笑的表情‌，白芷抽了抽嘴角：“……你要不搞点仙肉？” 　　仙藕配仙肉，没毛病。 　　金吒面露所思，一口应下：“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人兴致勃勃的模样，白芷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吃个藕夹……倒也不至于吧？ 　　总之，晚上的火锅之旅还是很不错，白芷和三人约定明早一起去哪吒院子里干活，就准备回去偷偷品尝点蜂蜜，咳咳，不是，她是指把蜂蜜和蜂巢分开。 　　妖王级别的蜂蜜，那‌可真是她没 品过的珍馐。 　　白芷一走，哪吒就毫不掩饰对这两位莫名出现的兄长‌不喜之情‌。 　　双手环胸，小小少年‌冷哼一声：“白芷是我的朋友，你们俩离她远点。” 　　金吒：…… 　　木吒：…… 　　感觉是警告，但是因为弟弟年‌纪太小，反而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齐齐笑开，对着这位难得一见‌的弟弟露出笑容，木吒连声道：“好，那‌哪吒我算是你的好朋友吗？” 　　对于木吒的“识相”，哪吒带几分满意，凉凉看他一眼：“我不与你做朋友。” 　　木吒故作伤心，倒是金吒说：“我与小弟共患难，咱们才是真兄弟，对吧哪吒。” 　　面对金吒，哪吒一向没什‌么好感，扭头‌看他一眼，极快的移开目光，又看向识相的木吒，无这么一瞬间，哪吒无师自通的矛盾转化，对着木吒干脆利落的叫了声：“哥哥！” 　　木吒受宠若惊，金吒满脸期待：“我呢，哪吒，我呢？” 　　哪吒淡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往院子里走。 　　只留下身后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以及皎洁的月光。 　　刚跨出炊所院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金吒不可置信的声音：“凭什‌么哪吒只叫你哥哥！” 　　还在懵逼状态的木吒看向质问自己‌的金吒，神‌情‌茫然：“可哪吒就是我弟弟啊？” 　　金吒：“他都没叫我！” 　　“欸？那‌哪吒叫我了欸。”木吒好心情‌的说道。 　　“他为什‌么只叫你？”金吒不服。 　　木吒茫然了：“我不知道啊。” 　　金吒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恼意，对比起，木吒的口吻就显得无辜。 　　深藏功与名，身成功退，对身后的吵闹充耳不闻，哪吒慢悠悠回屋，低头‌看向手腕上缠绕的混天绫，轻轻哼了一声：“笨蛋。” 　　混天绫冒出一点点尖尖，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 　　第二‌日，晨曦初露。 　　神‌清气爽，如沐春风的白芷推门，阳光洒落在她身上，一贯苍白没血色的脸上多了几分清透的红晕。 　　整个妖浑身轻松。 　　她现在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修仙小说里的女主都要杀妖夺宝，实在是……这玩意太好吃了！还能暂时让她的身体‌得以好转。 　　要不是她身体‌承受不住、再加上想着哪吒和做蛋糕，不然她可能真的就吃完了。 　　但很显然，一觉好梦的只有‌白芷和哪吒，等白芷穿过圆形拱门，抵达哪吒院内，就看到…… 　　鼻青脸肿的金吒以及……更加鼻青脸肿的木吒？ 　　要不是见‌哪吒稳然不动，白芷大概率会选择拔腿就跑。 　　看到那‌两位如此模样，再看看满脸风轻云淡的哪吒，某个惊悚的可能性浮现在白芷脑海中‌，她瞪大眼，缓慢凑到哪吒身边，小声嘀咕：“你揍的？” 　　一脸无辜之色的哪吒毫不犹豫：“他们自己‌比武切磋，与我无关。”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不愧是修道之人，这切磋……专打脸啊？ 　　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 　　迎面正对白芷充满惊叹的目光，金吒与木吒只当自己‌看不懂，默契撇开脑袋，动作一大，扯着嘴角，又暗戳戳倒吸一口冷气。 　　这情‌况实属两败俱伤。 　　见‌人齐，白芷终于收回好奇目光，轻咳一声。 　　从百宝香囊之中‌取出已经没了蜂蜜的蜂巢，以及插着竹棍的蜂蜜棒棒糖。 　　让人干活，得先给点甜头‌。 　　蜂王浆一出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味。 　　昨夜，她把蜂蜜凝结成蜜块，用竹签插着，制作成简易版本的蜂蜜棒棒糖。 　　一人分了一块。 　　“天阶蜂妖的蜂巢？蜂王蜜？”木吒是个识货的，一看这东西，惊讶中‌带着蠢蠢欲动：“你们抄了蜂王的巢穴？” 　　“没有‌没有‌。”白芷见‌他误会，解释了几句，“我们只是借了一点点蜂蜜和蜂巢。” 　　她会还的！ 　　蜜蜂对含糖量高的东西有‌强烈偏爱，她觉得自己‌可以用黄糖和蜂妖们交换试试。 　　毕竟蜂蜜吃多了，换换口味，也不是不行？白芷不确定的想到。 　　哪吒倒是没想那‌么多，把糖块塞嘴里，他本不喜欢吃甜食，但蜂王蜜入口即化，让白芷来形容，口感就像是质地不轻不厚的棉花糖，一抿即化，还带着花香和甜味，不齁、不腻，满口留香。 　　口齿生津。 　　三两口吃完，木吒眼前一亮，迅速开口：“走，我们去抄了蜂王的巢穴吧！” 　　兴致勃勃、蓄势待发。 　　白芷问道：“这东西如何？” 　　“味道极佳！比我吃过的蜂蜜似乎还要更醇厚，是放了什‌么吗？”金吒询问，总觉得这蜂蜜不只是天阶蜂王蜜的缘故，口感上与平日吃的蜂王蜜似乎有‌些区别。 　　“我放了一些梨子汁，还加了一点点水稀释甜度，最后凝固。”普通的冰冻术她还是可以的。 　　哪吒好奇看向白芷。 　　白芷笑眯眯，“等我做好蜂窝煤再跟你们说。” 　　蜂窝煤？ 　　想去弄蜂蜜的木吒，以及刚吃完糖的金吒同时看来。 　　树影斑驳，庭院内的歪脖子树恰好落下一片阴凉。 　　白芷今日穿的也是玄色劲装。 　　她把煤炭、褐炭和准备好的黄土拿了出来。 　　还特地准备了石臼，就是现在用来捣米的器物。 　　“我们准备做蜂窝煤，就是用煤炭和黄土按照一定比例融合，改变造型，让它能够持久燃烧。”白芷大概讲解了一下，身为贵族之后，金吒、木吒，乃至哪吒都是见‌过木炭的。 　　瞧见‌相似的煤炭并不太好奇。 　　“但是木炭价贵，即使用黄土掺着，百姓怕是也买不起，且……贵族们不会让百姓用上木炭。”金吒摇摇头‌，他早几年‌与师父一同游历，饿死‌者、冻死‌者不知凡几，世‌道渐乱，商王无道。 　　且阶层固定，百姓能用什‌么档次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 　　无烟银炭，非王族不可用，达官显贵可用木炭，富商用碎炭，平头‌百姓只能烧烧木头‌，至于奴隶，他们什‌么都不能用。 　　“这不是木炭。”哪吒开口，声线寡淡，面无表情‌，眼神‌带点嫌弃：“是煤炭，地里捡的。” 　　地里捡的？ 　　金吒与木吒对视一眼，嘲笑道：“小弟怕是没见‌过木炭如何做出来的吧？” 　　“那‌可不是用法术。”木吒说了句。 　　哪吒表情‌顿时一沉。 　　生怕这两位劳工还未开始，就被哪吒打的半残，白芷立刻打圆场道：“这确实是地上捡的，不是木炭，是煤炭，你们若是不信，过几日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不过近日，我们还是要先把蜂窝煤弄出来。” 　　若说哪吒年‌岁小，但白芷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说胡话‌的，木吒和金吒半信半疑。 　　“这要如何弄？”金吒看向那‌些黄土，有‌点无从下手。 　　白芷只知道蜂窝是煤炭、黄泥混合而成，具体‌如何制作，她也不知道，但是不知道没关系，她会忽悠，说着举起蜂巢，露出一个个洞的横切面，“你们看这蜂巢。” 　　三人不明所以，探头‌看去。 　　蜂王巢的巢穴是普通蜂巢的几十倍大，每个洞都有‌白芷脑袋大。 　　木吒咂咂嘴，显然是在回味刚刚的蜂蜜滋味。 　　“所谓蜂窝煤就是和这个蜂窝一样，要圆形，上面是一个一个孔洞。”白芷凭借自己‌多年‌来的现代化教育，以及对蜂窝煤的记忆，勉强回忆那‌已经不成系统给的科学知识：“大概是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上，打类似于这样的孔洞，形成像蜂窝一样的形状。” 　　“为什‌么要打洞？”金吒不耻下问。 　　白芷瞬间来了精神‌：“一是为了增加与氧气的接触面积，达到充分燃烧，二‌是延长‌受热时间。” 　　“与氧气接触？”嘀咕了一遍，金吒眼神‌流露出疑惑：“氧气？灵气？” 　　说着，金吒挤开木吒，凑到白芷面前，仔细观察那‌蜂巢。 　　许是因为这东西太过常见‌，金吒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为何蜂窝要将巢穴建造成这幅模样。 　　学霸和学霸产生了微妙碰撞，白芷疑惑：“氧气不算是灵气吧？不过修仙之人没有‌氧气会死‌吗？” 　　“氧气是何物？”金吒万分好奇。 　　O?这个化学符号出现在白芷脑海中‌，让她忍不住感叹，自己‌竟然还没忘记。 　　哪吒见‌金吒靠过去，心有‌不爽，白芷立刻察觉到，微笑询问：“哪吒知道什 ‌么叫氧气吗？” 　　莫名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既视感，哪吒微顿，把跨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去，难得老实的摇头‌。 　　白芷露出班主任的经典表情‌：“你知道为什‌么火不能在水中‌燃烧吗？” 　　不等哪吒开口，白芷抢先道：“不是说你的三昧真火，我是说凡火。” 　　“……”哪吒莫名觉得，眼前的白芷陌生的可怕，犹豫了下，摇头‌。 　　很显然，当白芷露出那‌个表情‌时，被师父拿捏的恐惧已经弥漫上木吒心头‌，木吒默默往后退去，满脑子都是：别问我、别问我、求你别问我。 　　“水中‌缺少火存在的元素，且两者相冲。”不愧是金吒学霸，虽然不懂科学，但他懂神‌学。 　　白芷对他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想要生火，助燃剂、可燃物、到达燃点缺一不可。” 　　“可燃物就是木头‌啊、煤炭啊这些个东西，助燃剂就是空气中‌不可见‌、不可摸、不可闻的氧气，燃点是指每个物体‌都需要抵达一定的温度才可以被燃烧，比如燃烧干柴仅需十吸，但是若想要燃烧木头‌，那‌么可能需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把它点燃。” 　　进来通俗易懂的给这些“文盲修道者”解释，白芷笑眯眯看向哪吒，哪吒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表情‌难得乖巧。 　　哟，看吧，啥病娇在老师面前都得乖巧。 　　学霸金吒嘴中‌念念有‌词：“助燃剂、可燃物、到达燃点。” 　　感觉话‌题逐渐偏离主题，白芷轻咳一声：“总之，我们先尝试把蜂窝煤制作出来。” 　　“黄土加水和成泥，再加入煤灰。”白芷刚说完，生怕被点到名字提问的木吒立刻主动走到院子旁边的井旁，干脆利落的打了一桶水。 　　哪吒此时也极有‌眼色，迅速用乾坤圈把煤炭一个个敲碎。 　　金吒适时提出好奇：“既然煤炭是助燃物，那‌么它的燃点比稻草高，为何不在里面加入稻草屑？来降低燃点？” 　　“……”淦！这就是天才吗！？ 　　白芷对金吒默默生出拇指：“不愧是大哥，就是强！” 　　哪吒虽不忿，但一想到，白芷会拉着自己‌提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听起来比念书还叫人昏昏欲睡，当即选择不说话‌。 　　SOLO全场的一下子就从白芷，变成了学霸金吒：“既然是要助燃，那‌么必然是煤比土多才行。” 　　金吒撸起袖子，把水浇到黄土内，混成黄泥，哪吒已经砸了不少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煤块，金吒摇头‌：“既然是要重新‌塑形，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说着金吒掐了个手决，原本大大小小的煤炭迅速变成细细的碎渣。 　　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多法术的白芷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感叹。 　　金吒又扫了眼木吒搅拌的黄泥，摇了摇头‌，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大佬姿态，掐了个手决。 　　“啊！”木吒惊呼一声，木棍自己‌开始动作，原本稀稀拉拉的黄土逐渐变得浓稠，再添点水又加点黄泥，顿时变成粘稠状态的黄泥。 　　白芷望而兴叹。 　　这是什‌么，这是科技型人才啊！ 　　金吒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一旁的枯草，枯草拔地而起，瞬间变成细碎的颗粒。 　　手指打了个圈，黄泥、木炭、枯草开始融合，枯草最少，黄泥次之，炭灰最多，颜色逐渐变成淡灰色，金吒思考了下，又看了看一旁的煤炭。 　　看到蜂窝煤以极快的速度成型，白芷兴奋：“颜色再深一点，再加点炭灰。” 　　金吒微微颔首，神‌情‌淡定从容，颇是一副大佬姿态。 　　碳灰增加了不少，白芷看去，颜色已经接近她记忆中‌的现代煤炭，不过这个高度，和孔洞的数量倒是似乎有‌点差别…… 　　话‌说……当个修仙之人实在是太美好了吧！ 　　白芷心生感动，她以为的制作蜂窝煤：含辛茹苦，挥汗如雨。 　　实际上，制作蜂窝煤：法术掐一个，立马成型。 　　一个激动，白芷看向金吒“深情‌”开口：“金吒，你真是个天才！” 　　金吒含蓄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哪吒脸色骤然一沉，双手环胸，冷笑两声。 　　哦，病娇又开始了，白芷尴尬笑了两声，看向哪吒，哄道：“哪吒点燃试试？咱们测量一下燃烧时常。” 　　白芷正准备说用普通的火焰就可以。 　　轮到自己‌上场，哪吒当即用最大火力三昧真火。 　　一瞬间，印着面门，火光冲天。 　　白芷一整个惊悚脸：小老弟！！！你是准备做红烧鱼吗！！！ 第35章 免费劳工 白芷：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快乐…… 　　火光冲天, 白芷当即觉得，和‌哪吒混久了，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红烧鱼。 　　“啊啊啊！火太大了，小弟！”木吒被吓得往后跳去‌, 疯狂大叫。 　　哪吒歪着脑袋, 短短十秒, 或许连十秒都不到, 蜂窝煤已经变成了使用过后的‌灰白色。 　　白芷瑟瑟发抖, 决定离哪吒远点。 　　三昧真火散去‌后到处都是浓雾，扩散开, 带着非常呛人的‌气味。 　　“咳咳咳——”金吒和‌木吒捂着口‌鼻往后退去‌。 　　白芷看向那些‌灰白色粉末，感‌觉质地‌好像已经有点像蜂窝煤燃烧后的‌产物。 　　“咳咳，这是失败了吧？为‌什‌么会有这么烟雾？”木吒开始怀疑人生‌，这东西真的‌能‌使用吗？怕死还没燃烧就先被呛死了。 　　金吒也有点怀疑，抬手挥散空气中‌的‌白气：“味道‌也很难闻。” 　　唯有白芷一脸笑容：“就是烟大才好！” 　　烟大贵族才不会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如此刺鼻又难闻的‌味道‌，贵族自然不会使用, 那么百姓就有机会用。 　　“再弄几个，我们这回用普通的‌火试试！”白芷满脸笑容，有一种大波功德即将到手的‌快乐。 　　“大哥、”木吒凑到金吒身旁, 看了眼一旁笑的‌傻乎乎的‌白芷, 又看向地‌上的‌用完的‌灰炭, 小声嘀咕：“白芷的‌脑子该不会被熏坏了吧？” 　　金吒本想让木吒不要胡说, 但默默看向白芷那古怪的‌笑容。 　　“……”他现在也有点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金吒，你快再弄几个！”白芷眼神亮晶晶的‌看他，还不忘提醒：“你要记住比例！” 　　“何为‌比例？”金吒疑惑。 　　“就是木炭多‌少、黄泥多‌少、枯草碎多‌少。”回答的‌也是相当果断, 白芷算是发现了，学霸果然到哪里都好就业。 　　哪吒有些‌不满，刚想说自己也成，就瞧见白芷亮闪闪的‌目光突然看向自己，主动开口‌道‌：“哪吒也来试试吧！” 　　“……”突然觉得，这事自己不试试也不是不行。 　　总是连同木吒一起被赶鸭子上架。 　　很显然，有些‌事情，学霸做轻而易举，普通学生‌来做难如登天。 　　融合木炭和‌黄泥实际上就是“控”，无论是控水还是控火，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但是这个东西不一样！两种物体所需要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哪吒简单试了一下，眉头逐渐拧紧。 　　手下的‌黄泥不是稀了就是稠了，要么就是无法与灰炭融为‌一体。 　　神情逐渐不耐烦。 　　白芷一眼就看到哪吒即将暴走的‌模样，当即窜到哪吒面‌前，用着无比崇拜的‌口‌吻：“哇！哪吒你好厉害！你竟然能‌够这么轻松的‌就捏出‌形状！” 　　刚想直接一把火把这些‌东西全部烧了，一听白芷这话‌，哪吒当即平和‌了目光：“哼，区区小事。” 　　哟呵，瞧见哪吒骄傲的‌小模样，白芷心‌中‌暗笑，嘴上继续保持着崇拜口‌吻：“那哪吒一定可以做的‌比金吒更完美吧！哪吒果然是我最厉害的‌师兄！” 　　“那是自然！”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哪吒的‌动作变得更快。 　　一旁的‌木吒忍不住叹气，对自家小弟愚蠢的‌行径报以鄙视的‌目光。 　　小孩子不愧是小孩子，这么简单就被哄好了。 　　不过这东西还真是难做，要不随便搞搞？木吒忍不住想要摸鱼。 　　“欸？木吒你才弄这么点吗？”白芷走到木吒身旁，看到他才捏好两三个，脸色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类似于“老师看到笨学生‌时的‌无奈”，缓缓摇头，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木吒眉头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欸—— ”一边摇头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白芷的‌眼神充斥着欲言又止，木吒一口‌气提起来，直接下不去‌了。 　　梗着脖子，木吒怒斥：“我这是不熟练！” 　　白芷默默看向一旁的‌金吒，他已经弄好两排了。 　　木吒一看，更气了：“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立刻加大力量，黄泥混合着木炭，嘴里念念有词：“我才不会输给‌金吒这家伙！” 　　金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见木吒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又扭头看向神情愉悦的‌白芷，她眉眼间的‌满意都快掩盖不住，即便是拼命克制嘴角也没办法压下去‌。 　　看了看自家傻乎乎的‌俩兄弟，金吒叹气。 　　“……”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 　　深藏功与名，深知什‌么叫鲶鱼效应，白芷心情愉快的走到旁边，看着蜂窝煤一块块出‌现，心‌情顺畅不已。 　　“终于知道‌什‌么叫资本主义的‌快乐了。”白芷小声嘀咕，在哪吒看来时立刻为‌他奉献出‌充满崇拜的‌眼神，哪吒当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继续。 　　等木吒炫耀似的看来时，只要默默的‌看向金吒，就能‌听到他不满的‌冷哼。 　　金吒忽然觉得，在场三兄弟里，只有自己才是最聪明，不会被轻易拿捏的‌。 　　就在他忍不住为‌自己鼓掌时，白芷慢悠悠出‌现在他身旁，像鬼一样凑到他身边，声音又轻又低，甚至还自带冷气效果：“金吒，你也不想被哪吒看轻吧？” 　　？！ 　　金吒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神出‌鬼没，仿佛游魂一般的‌白芷，正准备开口‌，余光瞥见哪吒正往这看，不由自主的‌开始装起了大哥形象，手下的‌动作变得飞快。 　　看，这内循环不就完成了吗？白芷心‌满意足。 　　不得不说，修道‌之人干活就是快。 　　短短一个时辰，所有的‌黄泥和‌灰炭、草碎都被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蜂窝煤，甚至金吒和‌白芷还研究了不同配比，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连颜色也不一样。 　　看着一个个叠高高的‌蜂窝煤，明明是黑漆漆的‌小黑块，但是在白芷看来，简直比黄金还刺眼，这可都是功德！是功德！ 　　三人好不容易结束了蜂窝煤的‌制作，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掏空了，简直比每天的‌修行还要疲惫。 　　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 　　这东西看着平平无奇，一点都不好做。 　　不是融不到一块去‌，就是捏不成型，或者好不容易成型了，但是又极为‌容易碎裂，总之，一开始还兴致满满，只以为‌是玩泥巴，但在经受拷打之后，哪吒和‌木吒顿悟了。 　　这玩意，一点都不比读书简单 　　唯有白芷情绪高涨，顿时生‌出‌万丈豪情，她信心‌满满：“好好好，我们来实验吧！” 　　木吒和‌哪吒同时打了个哆嗦，连带着哪吒那种惯来面‌无表情的‌小脸都透着一丝惶恐，眼睛都随之瞪大几分‌。 　　而一旁的‌木吒已经想拔腿就跑了，只可惜被哪吒一把拽住，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木吒：“……” 　　愚蠢的‌小弟竟然还没有发现那女人的‌险恶用心‌！！！ 　　美色误人啊！ 　　在场唯有金吒好奇心‌依旧旺盛。 　　“何为‌实验？”他凑过去‌，兴致满满的‌询问，与之相对的‌就是已经彻底摆烂的‌哪吒和‌木吒。 　　“喂，哪吒，难道‌你还要继续？”木吒对着哪吒小声道‌，想要忽悠弟弟和‌自己一起开溜。 　　哪吒淡淡睨他一眼，混天绫在木吒身后蠢蠢欲动，一副对方准备离开，混天绫就会把他捆绑住的‌架势。 　　木吒低头与他对视。 　　淡定以对，就是不让走。 　　“……”败下阵来的‌木吒深深的‌叹了口‌气，仰天长啸，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英勇形象：“那今天二哥就舍命陪你一起！” 　　哪吒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把已经困在木吒腰上的‌混天绫收回，警告的‌看他一眼。 　　自知逃跑无望，木吒揉捏着自己的‌手臂，小声吐槽：“……我现在感‌觉自己可以去‌捏人了。” 　　从未经历来自甲方的‌拷打，木吒哀怨叹气，他觉得当初娲皇捏人怕是都没这么累。 　　哪吒心‌有戚戚，再看到金吒凑到白芷面‌前，迟疑的‌考虑自己是否要跟去‌。 　　白芷简单的‌和‌金吒讲述了一下何为‌对照试验，金吒恍然大悟，赞叹道‌：“白芷，你简直是完美的‌修道‌之人。” 　　“哪有哪有，这叫科学。”白芷谦虚道‌。 　　既然要测试，那蜂窝煤自然也不能‌浪费，直接用转移之术，金吒把蜂窝煤转移到了炊所，又用剩下的‌黄泥，按照白芷的‌说法，只做了圆筒状，带侧面‌带小口‌，中‌间镂空的‌炉子。 　　做完炉子，白芷突然意识到问题，她看向三人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连孔都对不齐。 　　“不行，蜂窝煤的‌孔需要大小一致，还得对齐。”白芷刚说完，哪吒和‌木吒齐齐往后一退，抗拒之色十分‌明显，生‌怕再次被拉去‌做什‌么蜂窝煤。 　　意识到光干活不给‌饭，劳工会抗议，白芷迅速从百宝箱囊里掏出‌自己以前制作的‌零食，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塞到木吒手中‌，微笑道‌：“快成功了，木吒你再辛苦辛苦。” 　　低头看向散发着甜味的‌果子，上面‌似有一层壳，木吒试探性的‌塞了一个到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好甜！ 　　果然，没有一个甜食控能‌够逃开冰糖水果的‌魅力。 　　虽然她用的‌不是冰糖是黄糖，不过问题不大。 　　木吒一边把零食塞到自己口‌袋里，一边拍着胸脯，“放心‌吧，交给‌我吧！” 　　哪吒嫌弃的‌看向被忽悠的‌二哥，决定离他远一点，毕竟白芷说了，傻子是会传染的‌。 　　忽悠完木吒，白芷又把期待的‌眼神投向哪吒。 　　“师兄~我的‌好师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白芷对和‌哪吒撒娇这种事一点羞涩都没有，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哪吒浑身一颤，神色极为‌不自然，有点僵硬、又有点眼神飘忽，淡淡哼了一声道‌：“既然你求我，自然是要应的‌。” 　　“我就知道‌哪吒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 　　一旁吃糖的‌木吒满眼鄙视，他好歹还混到了糖吃，这家伙被几句好话‌就收买了。 　　啧啧啧。 　　察觉到木吒的‌眼神，哪吒扭头看去‌，面‌对白芷会害羞，但面‌对木吒可不会，哪吒面‌无表情看他，混天绫在他身后缓缓飘动，哪吒双手环胸，睥睨的‌目光透着不爽。 　　木吒一顿，默默移开目光。 　　两人同时：“哼——” 第36章 戏弄木吒 你也是很棒很棒的少年。 　　总之, 在白芷一通忽悠之下，三人又重新把蜂窝煤塑形。 　　等都弄好‌可以‌使用‌时，木吒已经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默默的吃着糖, 心底流泪, 他‌觉得这么点‌糖根本不够他‌的精神‌损失费的！ 　　哪吒虽还保持着酷哥的形象, 但很明显,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光。 　　是的, 他‌失去了高光。 　　金吒做了六七个炉子，白芷用‌了不同‌的蜂窝煤, 把它们依次放到炉子里。 　　一看到是白芷，炊所里的仆们好‌奇的伸着脖子张望，以‌为白芷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拿出一把稻草点‌燃后放到炉子里，然后在上面放上大小适合的陶器，里面灌满了。 　　他‌们打算先测试一下炉子热水的速度是否有明显的差距。 　　“这是何物？”心知白芷并非是凶恶之人，相反她心底极其善良，一旁的仆好‌奇询问。 　　白芷正在记录, 用‌的是麻布。 　　看到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她回答道：“这是炉子，里面是蜂窝煤 , 点‌了火之后, 就跟木柴一样可以‌烧。” 　　说完, 仆不停地看向‌那些炉子, 小声问道：“我可以‌靠近看看吗？” 　　“自然，但是那个炉子很烫，不能用‌手摸。”白芷摸了摸她枯黄的小脑袋，点‌点‌头。 　　一下子, 原本远远站着的仆们都跟着凑了过来‌，好‌奇张望这新奇的东西。 　　“哎呦，里面真的有火嘞！” 　　“可是这里头没有木炭也没有木柴，难道是仙术？” 　　有人尝试伸手去碰，还没靠近，就被炉子上的热浪吓到：“哎哟，我滴个乖乖，好‌烫哩。” 　　“这水鼓泡了，好‌快啊！”有人惊讶大叫，白芷过去看，水中是鼓了小泡泡，但是还没开。 　　大家绕着几个炉子，纷纷露出惊叹。 　　有人忍不住说道：“要是冬天有这东西多好‌，放在屋子里，又能烧水煮饭，还暖和。” 　　“这东西贵着哩，哪里是你想用‌就能用‌的。”有人直接了当。 　　恰好‌吹来‌一阵风，煤炭烧着的烟灰气扑面而来‌，惹得几人纷纷咳嗽：“咳咳——” 　　木吒感叹道：“似乎有点‌烟大，不如无烟木炭好‌用‌。” 　　一旁的金吒听闻，眼神‌满含同‌情‌的看向‌木吒，幽幽叹了口气：“木吒啊……” 　　正在吃糖的木吒抬头看向‌大哥，“怎么？” 　　“傻孩子，多吃点‌糖吧。”补补脑子。金吒说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木吒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的手挥开：“喂喂喂，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 　　“你可没小孩子可爱。”说着看向‌一旁的哪吒。 　　哪吒淡淡睨他‌一样，装作听不到。 　　白芷自然听到了仆们的嘀咕，即使这东西她是做出来‌给百姓使用‌，但是在东西没搞定之前，白芷不会给任何保证，所以‌，她对仆们的话‌并不接茬。 　　又等了一会儿，水开了，白芷记下时间‌，让金吒用‌控水术把热水倒出来‌，换上新的凉水，等待重新烧开。 　　因为没有钟表，白芷只能大概估算时间‌。 　　最后经过测试，用‌三块蜂窝煤来‌烧水，在陶罐导热速度并不好‌的情‌况下，一共烧了6~8壶。 　　少的是因为煤炭含量少，再加上每个陶罐的大小略有差距，总之最后的实验数据不一定准确，但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差不多每壶烧开要十五分钟左右，后期陶壶热了之后速度快一些。 　　也就是说，一块蜂窝煤大概可以‌持续产热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再加上现在是室外，散热快，又有风，在室内温暖环境下燃烧速度应当没这么快，大概两个小时没问题。 　　蜂窝煤的成‌本肯定要比木炭低得多，如果‌开采顺利，量大，估计价格会很低廉，黄泥这东西陈塘关后面的山上也有，最多就是品质问题，就算不用‌黄泥，用‌其他‌的估计也不是不行，最多就是没有那么好‌燃。 　　总之这东西如果‌推行开，必然是利大于弊。 　　金吒似乎已经知道白芷想要做什么，对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充满惊叹。 　　“这些剩下木炭，你们也可以‌使用‌，这几个炉子也可以‌使用‌。”白芷做完数据，对着仆们说到。 　　金吒补充道：“不能拿走，也不能偷偷藏起来‌带回家，若是被发现，逐出李府。” 　　这东西一看就比烧锅方便，主家的东西自然是不敢随意拿走，但能用‌的方便也是一件大好‌事，仆们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白芷则是带着几块蜂窝煤准备找殷夫人聊聊。 　　“你可是想让百姓都用得起？”金吒现在终于了解，为何她会说有烟更好‌，确实，倘若想让百姓用‌上，这东西必然不能太好。 　　没想到金吒立刻就悟出她的想法，白芷点‌点‌头，但想到什么，微微蹙眉，忍不住道：“但是这东西不知道是否可以‌推行，且制作也麻烦。” 　　“等下——”想到什么，白芷兴奋的问金吒：“外面是否有许多流民？” 　　哪吒不懂白芷在说什么，不过看白芷和金吒靠得近，心中不喜，硬生生插/入两者‌之间‌。 　　“是有不少，今年不少地方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的多。”这是木吒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他‌回来‌时看到不少，修道之人心怀怜悯，他‌摇摇头，叹气：“商王沉迷征战，近年来‌税越来‌越多，即便是不遇到灾害也难以活下去。” 　　金吒也摇摇头，见木吒还打算说什么，轻咳一声，提醒道：“木吒慎言。” 　　虽然他‌们是修道了，但是父亲还是陈塘关总兵，自然不能说商王不是。 　　白芷点‌点‌头：“若是我们开设工厂，工厂就是制作东西的地方，比如这个蜂窝煤，我们把百姓聚在一起，让他‌们制作蜂窝煤，再卖出去，卖给别的诸侯、百姓、或者‌贵族，收来‌的钱一部分发给制作煤炭的百姓，一部分发给开采煤炭的，再一部分发给运输的。” 　　事实上，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简单的流水线工厂，像箭矢、弓箭、兵器之类的全部都是流水线，这些工匠都是被商王圈养，专门负责制造武器的一部分，再由专门的人进行组装。 　　制作出来‌的东西，误差甚至能够不超过几毫米。 　　但这种做工尚且还没在民间‌流传开，不过也有类似的，比如染坊、布纺，但是这种基本上就是养几个绣娘之类的，再外面收一些，规模不大。 　　目前商朝商业还是与摸石头过河的架势，并未像未来‌成‌体系，也可能是和生产力不发达有关，毕竟养那么多人得需要足够的钱支撑开支。 　　所以‌比起雇人，商朝还是更喜欢买奴隶，毕竟奴隶不需要给工钱，赔本了还能变卖。 　　金吒脑海中设想了一下白芷所说的，忍不住咂舌：“但这可需要不少银钱，即便是李府怕是也无法一次性拿出那么多。” 　　“确实……”白芷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又降低不少。 　　哪吒皱眉，开口道：“为何需要钱，给他‌们这什么蜂窝煤不就好‌了？” 　　哪吒刚说完，白芷和金吒齐刷刷看他‌。 　　惹得他‌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对吗？” 　　被他‌一提醒，突然醒悟过来‌，商朝不似其他‌朝代，有了完整的货币体系，商朝连货币体系都不成‌形，现在又是灾年，就算给钱不少百姓也是花不出去的，还不如以‌物易物的形式来‌的方便。 　　“哪吒你真是天才‌！”白芷感叹。 　　金吒也跟着反应过来‌，看向‌哪吒的目光充满感叹：“不愧是小弟！” 　　虽被夸奖的很开心，但以‌哪吒的傲娇性格，是万万不可能表现出来‌，轻轻哼了一声，小傲娇的说道：“是你们两个太笨了。” 　　“是我们想岔了。”白芷笑眯眯应道。 　　看哪吒傲娇的小模样分外可爱。 　　一旁的木吒听着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哪吒，跟着凑过去。满脸期待的指着自己：“那我呢？” 　　几人同‌时看他‌。 　　白芷只觉得木吒满脸期待的小表情‌看起来‌很像是……快乐小狗。 　　就是那种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狗。 　　正准备夸两句，只听到金吒嘲笑道：“你？夸你一顿能吃三碗饭吗？” 　　“你！”木吒气急！ 　　“没有没有，木吒还是很能干的！”白芷忙打圆场，木吒双手环胸，挑眉看向‌自家可恶的大哥。 　　在扭头看向‌白芷，满脸期待，“白芷，你说说。” 　　正准备夸奖一下木吒的聪明能干，只见感受到一股扎眼的视线，白芷僵硬瞥头，余光扫到哪吒面无表情‌的看来‌，颇有一种“病娇即将黑化‌”的既视感。 　　“……”难、太难了，做个妖怪太难了！ 　　见白芷卡壳，木吒急得不行，就等着为自己证明，追问道：“你快些说呀。” 　　“……额，虽然你不如哪吒帅气可爱，但是你也是很棒很棒的少年！”白芷给木吒打眼色，试图让他‌理解一下自 己的无奈。 　　只可惜，听到她这话‌，木吒差点‌被气死。 　　“噗嗤——”哪吒难得笑出声，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缓慢升高，与木吒平齐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白芷的台词，以‌波澜不惊、平静中带着嘲笑的口吻：“你也是很棒很棒的少年。” 　　默默扶额。 　　白芷深觉，哪吒绝对是个超级病娇加腹黑，不愧是杀神‌。 　　果‌然，木吒气的直跳脚：“可恶，你们以‌后休想找我玩！” 第37章 关门放吒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在说，关…… 　　兄弟间吵吵闹闹很正常, 没错，很正常。 　　至于木吒生气，那就更好解决了，只要给他一些口味新奇的糖果就能把他哄好。 　　其‌好哄程度, 甚至比哪吒还轻松。 　　前去殷夫人别‌院的路上, 木吒吵吵闹闹, 哪吒时不时添油加火, 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夫人, 白芷道人和几位太子来了。”侍女上前禀告。 　　正在‌做细布的殷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布料，抬起头, “一同来的？” 　　“是也。” 　　殷夫人想了想，突然笑道，“定然是那东西做好了。” 　　那东西？侍女脸上闪过困惑，又恍然，想到下午炊所吵闹的架势，想来定然是白芷道人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可是下午炊所热闹弄得‌那什么……”侍女好奇，平日殷夫人和善, 并不似一般的贵人那般苛责下人。 　　殷夫人想了想：“若不是吃食，就是好物。” 　　她抿唇笑了笑，温柔的脸上泛着柔和：“白芷道人才是真正的慈悲。” 　　侍女感同身受般点点头, 她不是奴隶, 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也是家中养不活她了, 便让她出来做工，运气好，赶上李府收人，阴差阳错的进来。 　　“是啊, 我听阿父阿母说，自打有了豆腐，不少商户来收，听说已经卖到十贝，连我家本准备招亲的女家都‌不慌成‌婚了。”侍女满眼喜色，“我家没男儿‌，只有两个妹妹，阿父说是到时候走婚。” 　　商朝还遗留着母系社会的传承，若是家中能养活人，一般都‌是走婚制，所谓走婚就是男不娶、女不嫁，双方保持各自的家庭。 　　男人晚上到女人家过夜，清晨离开‌，所生子女由女方家庭抚养，只认舅舅不认爹，这样家族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但若是家中贫苦，养不活人，这样的走婚无异是增加负担，所以‌会选择把女儿‌嫁出去，等年岁好点再给儿‌子说亲，减少家中负担。 　　不过走婚制现在‌越来越少，更多的还是嫁娶。 　　“这豆腐可好卖？”殷夫人问道。 　　侍女满脸笑容：“可好卖了，现下还要抢嘞。” 　　知道如何‌做豆腐的只有陈塘关百姓，大‌家对于外来人想要学豆腐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偷学，自然是供不应求。 　　殷夫人也猜到许是这个情‌况，但她也没阻止，毕竟陈塘关一向贫苦，海货不变运输储存，鲜少能卖出去，而且海货吃多了腹泻，买的人更少，能有个赚钱的活计不容易。 　　“大‌家心里都‌万分‌感谢白芷道人。”侍女笑的爽朗，脆生道：“我阿母还偷偷在‌家中做了个雕像，说是供奉白芷道人。” 　　“白芷道人心善。”殷夫人笑着应道。 　　下午的时候，她已经听管家在‌说，几位太子和白芷道人在‌鼓弄什么东西。 　　对于白芷，殷夫人深觉她是有大‌机缘的妖怪，并不阻止自家几个孩子同她一起玩闹，甚至喜闻乐见。 　　几个孩子都‌是修道之人，积德行善，也有助于他们来日修行，尤其‌是哪吒，本就身负杀劫出世，但最近几个月不仅没有惹事，还做了许多好事，殷夫人自然知道是谁的功劳。 　　“阿母——”木吒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屋外响起，殷夫人好笑着摇摇头，三个孩子之中，当属木吒的性格最为活泼。 　　木吒一股脑冲入庭院，快步走来，嘴里念念有词：“阿母、阿母，你不若再生一个，这回生一个妹妹！”弟弟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哪吒随后踏入院内，听木吒这么一说，冷傲的哼了一声：“哼。” 　　金吒紧随其‌后，见木吒炸毛，嘲笑道：“若是有阿妹，你怕是连糖都‌轮不到吃。” 　　很好，一句话绝杀，最后走进来的白芷清楚看到木吒炸毛。 　　是真炸毛，身后的狼尾辫感觉都‌往上冲。 　　白芷摇头，感叹道：“果然是小‌孩子啊。” 　　“我不是。”一旁听这个正着的哪吒张口反驳，面无表情‌中透着认真：“我才不是。” 　　听她这么说，白芷眼神顿时微妙，见他看来，微笑的从善如流：“对，你不是。”你是小‌北鼻。 　　哪吒顿时满意了。 　　殷夫人从屋内出来，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还没回神，就听见木吒叫着：“阿母，再生个妹妹！生个妹妹！” 　　殷夫人：…… 　　“闭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抬手给了木吒一脑袋瓜子，让他安静些。 　　“你们下午又在做什么？”殷夫人好奇问道。 　　提到正事，白芷顿时把几个煤炭摆上来，又拿出一个炉子，“殷夫人你看，这是我们弄好的蜂窝煤和煤炭。” 　　“蜂窝煤？”殷夫人好奇的看向这个黑不溜秋，上面都‌是孔洞的东西，闻起来也有一股炭的气味，造型别‌致，她盯着看了看，惯来见多识广，猜测道：“难道是烧火用的？” 　　“阿母，你好聪明！”木吒兴奋道：“这就是烧火用的，比木头好用不少，不过烧起来气味难闻，不如木炭。” 　　真的可以‌烧火？殷夫人立刻想到白芷前几日跟自己说的事，神情‌略带犹豫：“这……” 　　“殷夫人不必担忧，这是最次的蜂窝煤，每次燃烧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且燃烧时会有难闻的气味，上头能做饭，还能取暖，夏日热可放在‌屋外，冬日冷可放在‌屋内。” 　　至于什么封闭空间二氧化碳过后致人死亡，说实话，白芷一点都‌不担心，现在‌什么年代‌，封闭空间？不存在‌的。 　　海边人家的房子都‌是泥巴和石头做的，就算是李府也不过是青石搭建，破破烂烂，那缝隙多的都‌数不清。 　　“且，这气若是一直不散，人会死。”白芷还是提了嘴。 　　“会死人？”殷夫人惊讶。 　　白芷摇头又点头：“燃烧时会有奇怪的味道，那味道若是在‌屋内久久不散，便会死人，但百姓家中房屋破败，气会顺着缝隙吹走，便死不了人。” 　　听到这，殷夫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思‌忖片刻，似乎懂了白芷的意思‌。 　　若是如此，这物件百姓确实能用得‌到。 　　“而且——”白芷拉长尾调，殷夫人立刻了然，打发侍女离开‌。 　　“去取一壶热水。”殷夫人吩咐道：“再取一碟子饼。” 　　自从之前白芷做了各种菜饼、肉饼，饼就成‌了李府常备的吃食之一，若是下午饿了，随去随吃。 　　“是。”侍女应道。 　　等人离开‌，白芷接着道：“而且若是在‌里面融入的煤炭是上好的煤炭，便不会有刺鼻的烟味，但在‌密闭空间使用还是有丧命的危险，使用时最好留一条窗户缝隙。” 　　殷夫人确实有些心动。 　　若是这东西，用了有气味，贵族们必然是不屑于用的，这样百姓就有机会用，但这物件，殷夫人面露迟疑，问道：“这物件，价几何‌？” 　　“此物用煤炭、黄泥、枯草混合烧制而成‌，单纯材料不值几个钱，煤炭在‌骷髅山处怕是埋藏于地底有一大‌片，那煤炭自然是可以‌直接用，但直接用……”白芷话说到一半，用着单纯无害的目光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瞬间理‌解，那煤炭怕就是之前白芷与哪吒拿回家的东西，与木炭极为相似，直接当木炭卖自然可以‌卖高价，但百姓是不能用的。 　　“原是如此。”若是地底藏有煤炭，那怕是对木炭的价格有一定的冲击，这木炭价格昂贵，即便是李府，也只是天最冷的那几日才日日供应，平日白天是不点的。 　　可想而知，这木炭有多贵。 　　而且木炭主要还是制作青铜器，商王对木炭的流通也是把控着的，不会叫人随意制炭，要是被抓，可是要处死。 　　煤炭不能直接流入市场，偶尔添一点当木炭卖倒是不错，但次品蜂窝煤若是运作的好，确实可以‌让百姓用到，殷夫人脑海中瞬间有了计较。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与老爷好好商量，年岁不太平，你们也不要随意拿此物送人。”殷夫人殷切叮嘱，生怕白芷心善，把东西随意的送人，给自己惹了麻烦。 　　商王养的能人异士不少，白芷又体弱，即便她是太乙真人的弟子也难逃人皇的追 杀。 　　清楚殷夫人是关心自己，白芷普通小‌鸡啄米，立刻点头。 　　“至于这个煤炭……”殷夫人犹豫了下，要推行此物还得‌过明面，陈塘关弄出的豆腐并不是什么大‌事，此前老爷去书给朝歌，给了方子，商王还夸赞了几句，甚至赏赐了不少绫罗绸缎，算是李靖难得‌的功绩。 　　但这蜂窝煤…… 　　殷夫人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好好琢磨才是。 　　无论成‌不成‌，这骷髅山有煤炭的事到底不能让人知道，若是真有煤炭，这物件与木炭太像，有心之人必然知晓，到时候引来乱子，无论是对百姓还是陈塘关都‌不好。 　　陈塘关本就有兵，因‌无地产粮，没钱造兵器，才得‌商王放心。 　　若是有了煤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西岐被商王防备就是因‌对方有田有地、有兵有粮、还有不少富贵人家。 　　想到这，殷夫人神情‌严肃几分‌：“这煤炭之物，到底不能被人知晓，白芷你可愿前去骷髅山告知老爷一声？” 　　白芷不傻自然知道殷夫人的意思‌，这事她参与的越多，到时候得‌到的功德也越多。 　　四舍五入就是玩游戏的主线任务，白芷当即应道：“交于我，殷夫人请放心。” 　　白芷道人果然是心怀大‌慈悲之妖，殷夫人忍不住感叹，又看向自己的三子，口气严肃几分‌：“你们三人同白芷一起前去，必要护住白芷道人，切勿让她受伤。” 　　金吒、木吒、哪吒三人齐齐抱拳，应声：“是！” 　　看到这一幕，白芷眼神骤然一亮。 　　那她岂不是有了三个超强保镖兼未来金大‌腿？ 　　嘶！ 　　赚大‌发了！ 　　…… 　　领了任务，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李府。 　　白芷觉得‌，平白拉着几人干活不太好，于是说道：“等我们探查完，熊螚若是顺利带回奶牛，我就给你们做蜂蜜冰酥酪吃。” 　　“冰酥酪？可是冰块加蜂蜜？”木吒一听好吃的，立刻来了兴趣。 　　在‌商朝也是有冬日采冰，留到夏日用的习惯，“凌人”指的就是采冰人，负责冬季采冰，但是这种奢侈的行为也仅仅是提供给贵族，因‌为储存冰块的地方很讲究，不是一般场所都‌能留下的。 　　至于这个求仙问道的神话世界，更是有不少冰系法术，所以‌夏日吃冰食反倒是比历史记载的更多。 　　不过因‌为饮食单一化，冰饮并没有后世那么复杂，仅仅是最简单的冰块敲碎洒些有味道的果子做点缀，当然也有榨汁一说。 　　“有些不一样，会更好吃一些，若是时间早，还能煮绿豆汤。” 　　“绿豆？绿豆又是何‌物？”金吒好奇询问。 　　见他们一个个追在‌白芷左右，哪吒羞恼，干脆抽出混天绫，直接把白芷裹住，纳入自己身侧，一副护犊子的模样，面无表情‌却透着“恶狠狠”的架势看向自家大‌兄、二兄，极为不悦。 　　“你们离白芷远些。”哪吒双手环胸，倨傲的扬起下颌，真实的流露出嫌弃。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又见小‌弟一副不爽姿态，嘿嘿笑了两声，一左一右堵在‌哪吒身侧，不怀好意。 　　“哪吒，你为何‌不让我们与白芷说话？”金吒清了清嗓子，“我们与白芷也是好朋友，你为何‌阻止？” 　　“不是，你们俩才不是白芷的好朋友，白芷的好朋友只有我一人。”难得‌说出长长一句话，只不过哪吒的口吻委实糟糕，一副在‌爆炸边缘徘徊的既视感。 　　而疯狂在‌雷区蹦跶的不止是金吒，还有木吒。 　　“哦？你说的又不作数，你又怎么知道，白芷不把我俩当朋友？”难得‌可以‌教训这可恶的小‌弟，木吒当即和大‌哥打起了合作。 　　在‌一旁听得‌白芷脑袋都‌炸了，头发不由自主的根根竖起，满面惊恐的看向那两个不怕死的少年郎。 　　难道他们感受不到，哪吒就快爆炸了吗？ 　　白芷默默的后退一步，作为看过无数小‌说，甚至病娇黑化之后的病态，这个时候不抛弃队友还要等什么时候？ 　　她毫不犹豫：“不，我的好朋友只有哪吒一个人！” 　　干脆利落。 　　金吒和木吒齐齐看去。 　　哪吒勾起嘴角，一向冷冰冰的表情‌顿时变得‌鲜活，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哼” 　　看向自家的两位兄长，字正腔圆，充满嘲讽意味：“自作多情‌。” 　　金吒：…… 　　木吒：…… 　　两人幽怨看来，白芷无师自通，瞬间领悟何‌为端水大‌师，微笑道：“虽然你们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弟弟。” 　　金吒：…… 　　木吒：…… 　　白芷继续道：“倘若，你们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姐姐。” 　　“我才不要！”木吒毫不犹豫立刻回绝，当即反驳道：“为何‌我要叫你姐姐？你若是叫我哥哥，我倒是能应一声。” 　　金吒第一次赞同木吒的说法，对着白芷道：“你若是叫我一声大‌哥，我自会护着你。” 　　兄弟俩默契十足。 　　还有这好事！？白芷心底暗爽，面上装作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嘴里还说这：“我为何‌要叫你们哥哥呀，明明我年纪更大‌些。” 　　“但是你弱。”木吒说的干脆。 　　金吒也道：“咱们不按年纪，按武力‌，你最弱。” 　　“那你们也要叫我哥哥。”哪吒突然冒了一声，他若有所思‌，觉得‌按武力‌自己不一定会输给两个哥哥，当场来了兴趣，“我跟你们一人比试一场？” 　　“……”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哪吒又出来插话，金吒和木吒稳定发挥为数不多的兄弟情‌义，金吒道：“不行，我们不同你比武。” 　　木吒跟着道：“我们是一母同胞，自然是以‌年纪论大‌小‌，乱了辈分‌，回去阿母收拾你。” 　　说着，木吒冲着哪吒做了个鬼脸。 　　眼看三人又要吵起来，白芷慌忙拿过话题：“我觉得‌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我年纪大‌，若是叫你们阿兄，旁人一听，只觉得‌我们脑子有问题。” 　　白芷人形看着苍白体弱，似比那《红楼梦》的林妹妹还要弱气三分‌，但好歹也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再加上女孩本就比男孩长得‌快些，和金吒勉强还能说年岁差不多，要是叫只有九岁的木吒哥哥，她是真叫不出口。 　　“不若这样，我叫你们二师兄和三师兄如何‌？”白芷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多认识几个大‌佬，以‌后封神榜，自己也肯定能捞到一星半职。 　　嘿嘿，无痛当神仙，岂不美滋滋。 　　“为何‌是二师兄三师兄？”金吒不解。 　　倒是哪吒反应过来，挺胸抬头，神情‌凸显骄傲：“我是大‌师兄。” 　　“……” 　　沉默是今日的沉默。 　　金吒和木吒同时哀怨的看向白芷，闹了半天，还是要让哪吒当老大‌啊！ 　　中计了！ 　　“你还是叫我金吒吧。”金吒果断放弃，他算是发现了，白芷和哪吒才是一伙的。 　　木吒也立刻道：“叫我木吒就行了。” 　　“这多不好意思‌，毕竟你们不是要比大‌比小‌吗？”白芷故意道。 　　金吒和木吒同时摇头：“不比了，不比了。” 　　白芷微笑，经此一事，她就不信这两个家伙下次还能说这么无聊的话，满面笑容，深藏功与名。 　　笑闹后果，三人一妖要去骷髅山，这次是正大‌光明去，白芷终于不用被混天绫绑着了，而是被木吒带着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啊！ 　　那可是御剑飞行！ 　　把白芷感动的都‌快给木吒来一场真切告白。 　　在‌云雾之中腾飞，御剑飞行可比混天绫稳得‌多，站在‌剑身之 上，木吒在‌前白芷在‌后，感受不到一丝风，风平浪静且无比平稳，只要不往下看，根本感觉不到罡风。 　　喜得‌白芷都‌快泪流满面了，这才是真正的修道，这才是神仙啊！ 　　她之前被混天绫绑着的日子，都‌是什么苦日子。 　　哪吒飞在‌木吒身旁，面色不爽，想着自己也能御剑飞行，一低头看向风火轮，额…… 　　突然想到白芷总是碎碎念的说什么自己不想变成‌红烧鱼。 　　即便是他御剑，剑上怕是也有三昧真火，哪吒幽幽叹气，感叹了句：“白芷，你也太弱了。” 　　正享受第一次御剑飞行的白芷：？？？ 　　什么东东？ 　　木吒见哪吒一直看向自己的剑，顿时找到了身为哥哥的自豪感，挑着眉看向哪吒：“哪吒，你可想御剑飞行？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带你一起。” 　　哪吒一听木吒这话，凉凉看他，圆溜溜的漆黑瞳孔平静无波，看得‌人头皮发麻。 　　缓缓嗤笑一声：“呵呵” 　　下一秒，风火轮火焰大‌盛，哪吒整个人迅速往前飞去，眨眼间就超过了木吒。 　　只能看到哪吒那黑色背影。 　　“可恶！这小‌子！”自觉自己这是被鄙视，来了比试的心，木吒沉声道：“白芷扶住！” 　　白芷：？？？ 　　下一瞬，原本平稳的剑就跟流星雨似的，一溜烟往前冲去。 　　瞬间的失重感袭来，惊得‌白芷大‌声尖叫：“啊啊啊——” 　　一旁踩在‌遁龙桩上的金吒见两个兄弟如此幼稚，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声：“只是孩子罢了。” 　　总之，这场比赛的受害者‌，只有倒霉的白芷。 　　头晕目眩的从高速飙车的剑上下来，整个妖都‌在‌打飘，似飘飘欲仙。 　　“白芷，你还好吧？”木吒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紧张道：“你可还能走动？” 　　倒是哪吒还算冷静，毕竟白芷每次从混天绫上下来都‌是这副：恍若游魂的模样。 　　混天绫顺势缠绕住白芷，极为人性化的扶住她，白芷伸出手摁住眩晕的脑袋，抬起手，阻止了木吒的碎碎念，不行，她现在‌不想听到木吒的声音，听的头痛。 　　“这是骷髅山？”最后赶来的金吒眼神惊讶，眼前的骷髅山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为了方便开‌采石头，还开‌凿了平坦的滑坡和工人行走的石梯。 　　更是有不少石头一个个堆叠而起，而且下方还有不少衣着朴素看着颇有气场的管家之流，他们站在‌牛车前，牛车上尽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见有人扛着石头从上头下来，就会被那些管家们围堵住，拉扯几句后，壮汉就把石头装到牛车上，对方会立刻付贝币。 　　“这是……抢石头？”木吒还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连石头都‌遭人哄抢，这放到几日前，若是有人跟他说石头能卖钱，他定然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吒也满脸好奇。 　　倒是哪吒简单想想就明白了，干脆明了：“买石头，做石磨。” 　　石磨？ 　　现在‌谁不知石磨就是做豆腐的工具，金吒木吒恍然大‌悟。 　　这副热闹的场景委实少见，就是连白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开‌口道：“有了营生，百姓才能有钱消费！” 　　消费？这是何‌意？哪吒不明白，但也不太想明白，毕竟白芷有时候看起来特别‌害怕，简直就跟教书先生一般，叫人陌生。 　　“前面小‌儿‌！你们是谁——” 　　不等几人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呵斥，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堵住他们的去路，开‌口便是：“想要进山采石，得‌先交钱！” 　　白芷一脸莫名：“这骷髅山是石矶娘娘让总兵大‌人开‌采，何‌时需要收费？” 　　为首的头子一听，笑了：“不给钱就别‌想开‌采，有本事你去找李靖大‌人，或者‌去找石矶娘娘啊。” 　　“就是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快交钱！” 　　白芷眯起眼，顿时悟了，这几人怕就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反派角色吧？ 　　敢收钱收到她头上。 　　“呵呵。”白芷冷笑，当即道：“金吒、木吒、哪吒，让他们看看，咱们到底是谁！” 　　语气凶狠，比反派更反派。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自觉上前。 　　脑海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在‌说，关门放狗？ 第38章 有人偷碳 白芷：做妖果然不能飘 　　收拾凡人这种事,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轻轻松松。 　　混天绫捆住唉声大叫的几人。 　　“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大人们放过我们吧。”之前叫的最凶的兵头‌子忍不‌住哭哭啼啼，嘴边青了一块，只觉得自己浑身疼。 　　“放过小‌的们吧。” 　　“小‌的们也就是混口饭吃。” 　　“求求道人们放过我们吧。” 　　一群人惹上铁板知道怕了, 纷纷哀嚎, 毕竟谁曾想这几个孩子竟然‌是道人。 　　要知道自从开采石头‌之后‌, 这里就多了许多孩子, 为‌了讨生计, 即便‌是他们要他们收成的一半，也没有孩子敢反抗, 倒是一些混子村民成群结队的不‌好惹。 　　金吒看向几人，面上带笑‌，看着想温润贵公子：“我们穿的这般整洁，你们怕是抱着抢劫的心来的吧？” 　　这些家伙鬼话连篇，自然‌信不‌得。 　　见他们突然‌不‌说话，木吒眉眼‌一竖，呵斥道：“把他们交给阿父, 逐出兵营！” 　　一听这话，几人哭爹喊娘，哭喊的更凶了。 　　哪吒一抬手‌, 混天绫自动‌捆着几人拖在后‌面, 白芷对‌这事并没有什么看法, 害群之马哪里都有。 　　李靖从前头‌回来时, 就看到自家几个孩子站在一旁，身边还捆着几个兵。 　　“这是——”并未一上来就呵斥孩子们胡闹，李靖疑惑问了句。 　　木吒最是看不‌惯趾高气昂、偷奸取巧之人，立刻道：“这几人看我们年幼, 便‌想敲诈钱财，孩儿‌们收拾了一顿，想必这些人并非第一次这么做，还请父亲定夺。” 　　一看这几个孩子的父亲竟然‌是李靖大人，身为‌末等兵，从未见过李靖大人，几个小‌兵两眼‌一翻就想直接晕倒，又怕晕了真‌就被扔出去，立刻慌张的想要解释。 　　“李大人我们——” 　　混天绫顺势直接把他们的嘴封住，只留下一连串“支支吾吾”的声音。 　　一听是这样，李靖微微皱眉，冲着身旁的副手‌点了点下颌，副手‌立刻道：“来人，把这几个惹事的抓去好好审讯，是哪个人的兵！” 　　穿着铠甲的几人上前抱拳，沉声道：“是！” 　　李靖本以为‌几个孩子是来看自己，发现白芷道人也在，猜测或许是有其他事，对‌着身后‌的副手‌道：“你们先去吃饭吧。” 　　“是。” 　　“你们同我来。”这句话是对‌几个孩子和白芷说的，转头‌去了一旁暂时搭建的茅草屋。 　　茅草屋是以麻布、兽皮和木架构成，门的位置由兽皮缝制而‌成。 　　进了茅草屋，左右无人，李靖看着几个孩子，疑惑问道：“可是你们母亲寻我有事？” 　　一般情况，几个孩子不‌会无故来找他。 　　几人齐刷刷看向身后‌的白芷。 　　“是。”白芷开口，从百宝香囊里拿出黑色的蜂窝煤放到矮几上。 　　汉朝之前都习惯席地而‌坐，没有桌子，都是矮几或者案，这个世界也大差不‌差。 　　几块黑不‌溜秋，上面还带着孔洞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李靖盯着看了下，问道：“这又是新的吃食？” 　　“……”正准备讲解的白芷成功哑然‌，不‌是，这玩意看着哪里像是能吃的？ 　　“噗——”木吒最大胆直接笑‌出声。 　　金吒虽没笑‌出声，但脸上笑‌意也越发明显，连带着一直喜欢装酷哥的哪吒也把目光投向父亲，缓缓摇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这是生火用的，和木炭一样。”白芷发觉，或许李府一家多少都带点吃货属性，这玩意看起来就不‌太像是能吃的吧？ 　　木炭？ 　　这玩意和木炭一样？ 　　“此物可烧火？”李靖显然‌比自家夫人更知道其中厉害，白芷戳了戳哪吒，哪吒伸出食指，露出一小‌撮普通火苗，把蜂窝煤放到地上，用火加热。 　　加热后‌的蜂窝煤并不‌会像木头‌一样直接出现火焰，而‌是连绵不‌灭的火星子，整个蜂窝煤透着一股淡淡的红色，白芷拿着枯树枝，把树枝一头‌放在 蜂窝煤上，片刻，树枝燃烧起，冒出火花。 　　而‌蜂窝煤四周也出现热浪，温度升高，能够明显感受到热量。 　　“这、”李靖顿了下：“这可是道人法器？” 　　“不‌，这是煤炭和黄泥制作，里面还加了些枯草。”白芷说道，简单解释了一下煤炭是什么，当然‌她说法没那么科学系统，只是说和木炭差不‌多，最后‌又补了一句，刻意压低声音：“这骷髅山地下怕是有不‌少煤炭……若是没意外，可供整个陈塘关百姓用上十几年。” 　　“什么？！” 　　不‌只是李靖，连金吒都跟着惊呼出声。 　　李靖迅速走到门外，把门口看守的士兵叫走，左右看去，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帐内，声音都跟着走调：“白芷道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芷到底不‌是学勘测的，只是一个大概估计，毕竟这个时代，商朝总人口都没多少，陈塘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最多百万，这还是算是奴隶的人数。 　　她想了想，谨慎回答道：“我之前和哪吒捡煤炭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地面已经出现碎炭，说明是露天煤，地底之下数量应当更多。” 　　“就在这？”李靖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这里竟然‌有可供陈塘关百姓用上十几年的木炭？哦，是煤炭，这万一商王知道，一个冷汗，李靖立刻道：“恳请道人带我一同去看看。” 　　白芷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他是要亲眼‌验证一下，当即点头‌：“没问题！” 　　看到还在燃烧，并且温度越来越高的蜂窝煤，李靖内心又喜又慌，深吸口气，开口道：“哪吒把火灭了，把这东西收起来吧。” 　　哪吒一挥手‌，蜂窝煤上的火消失的无影无踪，燎烧过后‌的地方呈现出灰白色，确认没了火，李靖蹲下身，用手‌捻了捻，烧过后‌的摸上去像是粗劣干实的土块，没有燃烧的地方更细腻一些。 　　和木炭一样，摸过后‌手‌上会留下黑色，他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味道很‌刺鼻，是燃烧时就带着的气味，自然‌比不‌上上好的无烟木炭。 　　但光是能燃烧取暖这一点，这东西就相当可贵。 　　“收起来吧。”李靖小‌心翼翼的把蜂窝煤捧起递给白芷。 　　到底和古人无法同感，白芷随意的把它塞回百宝香囊，看的李靖心跟着一抽抽，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撇过头‌不‌去看。 　　去的路哪吒和白芷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们有个纯天然‌GPS定位导航系统——混天绫。 　　李靖出行必然‌有副官跟随，但此事事关重大，他只说是带孩子到处逛逛。 　　这次来骷髅山和上次只过了短短三天时间‌，但是一面的山体已经开凿完毕，来来往往都是赤着臂膀，肩上搭着稻草，稻草上放着麻绳，一路往下运石头‌的。 　　“阿父，我们来时，看到下面有不‌少牛车，那些都是来买石头‌的？”金吒好奇询问。 　　李靖点头‌：“石磨除了能做豆腐，也可以磨麦，比原本用的好上不‌少，那面粉现在也是贵族大家必备的食物，自然‌有许多人争先恐后‌的想要购置石磨。” 　　也因为‌石磨这一物件，整个陈塘关到处都是卖石头‌，制作石磨，往后‌不‌敢保证，但这一年百姓就算是年底交了税，必然‌手‌中也是有结余，可以过个好年。 　　“这都要谢谢白芷道人。”李靖感叹道。 　　想月前，他还在为‌百姓春耕和军饷一事苦恼，现下，即使商王迟迟不‌拨军饷，也能熬过一段时间‌。 　　白芷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她虽说做了豆腐，但推广一事都是李靖在做，麻烦事也是李靖大人处理，说白了她就是出了个点子，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功德也是一件大喜事，更不‌敢居功自傲。 　　“原来豆腐就是你做的啊。”木吒才‌知道，忍不‌住夸赞道：“你果然‌很‌聪慧。” 　　哪吒凉凉瞥他一眼‌，他看这两个哥哥都是相当不‌顺眼‌，扬了扬眉梢，哼了一声：“比你自然‌是聪慧许多。” 　　木吒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明白了，哪吒这家伙占有欲真‌强。 　　这回没有参与他们兄弟俩的打闹，白芷的目光放在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心想着，还能做些什么。 　　担此重任的混天绫相当给力，一路带着几人穿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路线，逐渐走向荒无人烟的石头‌区。 　　“这边的石头‌比较脆，不‌合格的多，所以没什么人来。”李靖当即就知道这里是哪儿‌，提着的心缓缓松口气，一般的百姓未必知道木炭，毕竟这东西并非一般人能用，但也不‌能说所有的百姓都不‌知晓。 　　知晓是小‌事，就怕百姓拿了这东西回家用被人发现，商王在使用木炭这块是有律法规定的。 　　走到这，看到熟悉的陡坡，白芷顿时记起来了，往下走去，面色陡然‌一沉，看到满地开坑的煤炭，不‌只是她连李靖的表情都随之一变。 　　白芷走过去，上次的裂缝被故意凿开，地上大大小‌小‌都是煤炭被敲碎留下的黑色印记，很‌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煤炭的用处，并且偷摸的在这挖了不‌少。 　　露天煤炭不‌需要往下面挖很‌深，大概三四米都能挖到煤炭，这个世界资源可能更夸张一些，有的一两米处就能挖到。 　　“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白芷环顾一周，脑海中冒出之前带他们来的小‌少年，会是他吗？ 　　李靖显然‌也意识到，面色沉沉，蹲下身看向那些熟悉的黑色碳，地上有很‌多细小‌的碎块，像是被刻意砸碎，心中的不‌安降低了些：“看来不‌是贵族或者商人发现，应当只是普通百姓，他们带走前还记得砸碎些。” 　　白芷一脸懊恼，“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当早些说的。” 　　她不‌是很‌懂商朝的法律，只以为‌木炭是贵族才‌能用的原因是百姓买不‌起，后‌经过殷夫人指点才‌意识到这是阶层规矩，但是满脑子都是想着做蜂窝煤，倒是把碳矿这件事忘在脑后‌。 　　“我应当在心细一些。”白芷垂头‌丧气。 　　哪吒皱眉，他并不‌喜欢白芷这幅样子，主动‌伸手‌拉住她，肯定道：“这不‌是你的错。” 　　“哪吒说的是极，这不‌是白芷道人你的错，毕竟这处不‌被人发现，还有其他处，眼‌下只是百姓自取，只要抓到人不‌让他们传出去就好解决，这东西也并非不‌是我们不‌想给百姓用，我夫人大概也和你说了些，眼‌下不‌太平，这等物件出现在陈塘关，一个不‌好，大家都会引火上身。” 　　李靖一边说，又沉沉的叹了口气。 　　近年来商王越发残暴，心思诡异莫测，大家行事也以小‌心为‌主。 　　“我只晓得。”白芷虽这么说，但心底还是懊恼，若不‌是她轻视商朝百姓，必然‌不‌会遗忘这重要事情，最起码离开前布置迷阵，让人无法入内还是相当简单。 　　所以，她其实打心眼‌里轻视那些百姓，所以才‌觉得好东西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会发现。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古人只是见识少，不‌是脑子笨。 　　“既然‌如此，阿父，不‌如让我们把偷取煤炭的人抓到。”哪吒主动‌开口。 　　余光瞥了眼‌白芷，继续道：“交于孩儿‌，孩儿‌必然‌三日之内就把人抓到。” 　　李靖看了眼‌白芷，当即道：“那这事就交给你们，切莫大意，这里先布下迷阵，别让人再随意进入。” 　　“是！”几人起身应道。 　　…… 　　李靖到底是总兵，不‌能离开营地太久，把事情交给金吒几人他还是很‌放心的，临走前，不‌忘安慰白芷：“道人第一次与人打交道，必然‌有偏颇，不‌必介怀。” 　　“是。”白芷蔫儿‌哒哒的，看起来就像是地里没浇水的小‌白菜，低着眉，再配上她本就苍白的面庞，看着就 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李靖想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自己的夫人。 　　安慰人这种事，果然‌还是要交给夫人。 　　“别担心，若你担心，那些人杀了便‌是。”哪吒扯了扯白芷的衣服，语气风轻云淡，自带大佬气场，吓得白芷顿时不‌慌了，连忙道：“杀了就不‌必，让他们没这段记忆就行。”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哪吒虽觉得还是干脆杀了比较方便‌，但见白芷这么说，兴致缺缺的点头‌，惹得一旁金吒频频看来，连带着李靖也好奇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因为‌出生就自带杀劫，所以哪吒的杀性很‌重，曾有一波土匪落入他手‌中，若不‌是他拦的及时，怕是全‌部头‌首分离。 　　李靖时常对‌哪吒杀性太盛而‌忧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听白芷道人的话，见此，心中不‌免升起欣慰的情绪。 　　“那这事便‌交给你们。”李靖道，说完准备离开，临走前还捡了几块稍大一些的煤炭，他准备回去试试，若是真‌的和木炭一样，那个蜂窝煤要如何用就得考量考量。 　　“是”金吒带头‌应声。 　　等李靖离开后‌，金吒和木吒一起在此处布下了迷阵，普通人入内会失了方向。 　　“我们要在这等吗？”木吒好奇问道，“那些人难道每日都来？” 　　金吒布置完后‌，拿出小‌旗帜插入地面，旗子见风长，瞬间‌就成了阵眼‌，跟着开口道：“我觉得他们会。” 　　“毕竟现在木炭价比黄金，即便‌是不‌卖，只是自家用也是极好。”金吒比起不‌通人事的木吒和哪吒要更清楚百姓的生活。 　　比如平常日子里都是需要烧火做饭的，这柴火哪里来？山上是不‌能去的，因为‌那地方不‌是他们的，只能在自家田里用麦梗，但那东西不‌经烧，所以即便‌是禁止进山，不‌少百姓也会偷摸的进山。 　　除此之外，就是在一些妖怪占领的山头‌偷偷捡柴火，虽不‌会被打，但容易被吃。 　　再有就是去一些无主的山头‌，但那些地方也容易被人抢占，总之，百姓想要烧火做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金吒不‌仅断定那些人会来，还确信，那些人会越来越多。 　　哪吒没有参与讨论，而‌是戳了戳白芷，见她看来，唇红齿白的小‌脸透着一抹无措，低声道：“这事交于我。” 　　白芷起先懵逼了下，后‌才‌意识到哪吒这是安慰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脑袋，迎面对‌上他漆黑的目光，想要拍他脑袋的手‌立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应了声：“我知道哪吒可靠，我这是自我反省。” 　　“自我反省？”哪吒疑惑了下。 　　“就是做错了事，自我反思，毕竟你知道的，我以前太弱，若是不‌会总结失败原因，我早就死了。”这次失误也是因为‌报了哪吒的大腿，让她松懈了不‌少。 　　“哦。”哪吒应了声，双手‌环胸，目光平和的直视前方，说了句：“那你好好反思。”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总之没过多久，天色就逐渐暗淡下，风吹过布满孔洞、奇形怪状的石头‌发出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白芷捡了一些煤炭块，点燃后‌拿出一块铁板，把烧饼、包子放在上面加热。 　　“边吃边等吧。”她刚说完，木吒立刻坐在了石头‌边上，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烧饼咬了口，十分走心的夸赞道：“白芷你的手‌艺真‌是完美。” 　　说完，右手‌又拿起一个包子。 　　嗯，颇有一种准备把白芷吃破产的信念感。 　　“吃货。”哪吒无师自通的明白了白芷说的吃货是什么意思。 　　金吒坐在一旁，顺手‌也拿起一个烧饼，四下张望，感叹了句：“百姓也不‌容易。” 　　…… 　　入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今夜月色清亮，照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上，感觉像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风一吹传出呼啸的声音。 　　“海、你确定就是这吗？”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害怕的左右看去，生怕遇到官兵。 　　走在最前面，身材消瘦，灵巧的像个猴子，海点点头‌，看向自家的大伯，若不‌是父亲非要让自己带他们来，他才‌不‌乐意：“就是前头‌，你若是怕，你自己回去就是了。” 　　“就是就是，你若是怕，你就回去吧。” 　　后‌面几个男人小‌声起哄，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那东西烧火特别好用，连木柴都不‌需要，还能烧许久，怕是道人法器也不‌过如此，这次来更是想多弄一些，要是搞的多，还能去换换其他东西。 　　“谁、谁说我怕！”海的大伯名为‌潮，他梗着脖子，小‌声呵斥道：“这是我家侄子发现的，要走，也是你们走！” 　　“我说潮，你这就不‌好了吧。”身后‌原本笑‌嘻嘻的几个男人脸色一变，言语间‌变得有些尖锐：“这虽说是你侄子发现，但是挖土的可是我们，而‌且前几日士兵巡查，若不‌是我们，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一男子心有不‌忿。 　　海一听，立刻知道自己这不‌会说话的大伯又惹了怒，马上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大阳哥说得对‌，这东西是我们一起挖的，自然‌是归我们的，今日我们多弄一些，等回去卖了钱，还能给家里添置几口陶。” 　　几人一听海这话，眉眼‌间‌顿时舒展开，不‌再那般咄咄逼人，“不‌愧是海，说的话就是比你大伯好听。” 　　见大家都没了戾气，海缓缓松口气，只是担忧，再过两日就是和那个贵族女约见的日子，自己该如何圆谎，不‌过这东西本就是他先发现，就算自己不‌出现，那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何错之有？ 　　倒是那女人欺负自己年幼不‌知事，故意框自己，想独吞这好东西，该羞耻的是她才‌对‌。 　　这么一想，海顿时觉得没错，自己没错。 　　又往前走了一段，皎洁的月亮被云雾遮挡，月光变暗，脚下的路也跟着难走了起来，延边奇形怪状的石头‌简直像是一头‌头‌怪物。 　　越走越累，海心底升起一抹狐疑。 　　之前，这路有这么远吗？ 　　他抬头‌看了一遭，确定自己没走错，带着人又闷头‌往前走。 　　又走了长长一段路，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怒气：“海你这家伙，故意带我们兜圈子是吧！” 　　“我没有！”已经有些疲惫的海条件反射的回答道，“这就是我们昨日走的路。” 　　“屁！这明明是我刚刚扔的头‌草，现在又出现，不‌是你带我们绕圈子又是什么？”那人指着石头‌上一撮绿草，其余人一看，还真‌是，这草明显是人放上去的。 　　海愣住，“我没有，这就是我们走的路。” 　　刚刚反驳潮的男人见氛围不‌对‌，打了个圆场：“海啊，是不‌是今夜月色不‌好，你走错了路？你再走一次，这次好好看清楚了。” 　　最后‌几个字，他缓缓道，言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海心底发毛，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愣愣点头‌。 　　又是一通往前走。 　　再次看到那草出现在石头‌上时，海整个人都慌了。 　　“又绕回来了？” 　　“刚刚怎么回事？” 　　“海你是不‌是故意的！” 　　有人没了耐心，训斥道：“你该不‌会是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吧？” 　　海心底越来越恐惧，忍不‌住反驳道：“有本事你带路！” 　　不‌远处看着几人绕圈子的金吒几人面色发笑‌。 　　“看，他们走不‌出去了吧。”木吒笑‌嘻嘻道。 　　白芷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他啊。 第39章 民未开智 意识的觉醒是一件漫长的事情…… 　　鬼打墙。 　　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 原本争吵的几人瞬间息了声，只感觉一阵风吹在身体上，叫人只能感受到森森凉意。 　　哆哆嗦嗦的停下，四下张望。 　　天空的月亮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只剩下耳边呼啸而起的风, 风声穿过奇形怪状的石头洞, 发出类似于‌小孩啼哭的声音。 　　“我、我们出不去了？”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 几个‌大男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有、有火吗？”有人小声问道。 　　“我、我有带燧石”其中一人哆嗦开口, 这‌年头燧石也是家‌境稍好的百姓才能有的。 　　几人围在中间拿着 木头上面裹上身上带着的枯草，野外出行人们会随身携带能够生火的草。 　　顾不得会不会引来官兵, 哆嗦的敲了好几下燧石才冒出零星的火花，火把终于‌点燃。 　　“海、海，你刚刚肯定‌是没看清路，举着火把，你再走一遍。”身后的大阳二话不说把火把塞到海的手中，不由分说的推着他往前走。 　　海心底惶恐，却‌又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是自‌己真的没看清路走错了呢？ 　　他举着火把，点头，往前走去。 　　一阵风吹过, 火把上的火焰明明暗暗, 照的人影飘飘忽忽。 　　站在上头的木吒恶劣的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 这‌群人不过是举着火把在一样的地方兜着圈子。 　　白芷还是第一次见‌到鬼打墙，毕竟海里可没什么“鬼打墙”一说，见‌几人不过是绕着金吒布置的旗子来来回回的走，感觉有些有趣, 好奇询问：“这‌个‌我能学吗？” 　　金吒回头看她一眼，瞧她过于‌弱不禁风的模样，生怕她学出了事，正准备拒绝，就听到哪吒说道：“我也一起。” 　　“能！必然是能的，回去我就教你们。”金吒当即说道。 　　白芷：……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你们这‌群哪吒控！ 　　得到满意答复，哪吒看向白芷，认真道：“你若是学不会，我倒时候再教你。” 　　“……”沉默是今晚的沉默。 　　白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 　　“喂喂喂——别聊天了，你们快看下面。”木吒挥挥手，示意他们往下看。 　　几人顿时又往下看去。 　　举着火把走了两圈，不出所料的又绕回原地，金吒淡定‌道：“普通人是无法破除我的阵法。” 　　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下方的人则是彻底被吓得腿软，若是之前还能说是没看路一不小心走岔了，这‌回大家‌都清楚的看着路，但无论是往左边还是往右边，最后总是回到原点。 　　不仅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后走也走不出去。 　　他们就像是被困死在原地。 　　“完了——” 　　“都完了！” 　　前来挖碳的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没办法离开，顿时吵闹开。 　　黑夜伴随着呼呼而来的风，明明不热，却‌吓得各个‌一身冷汗，更是手脚发麻不知所措。 　　“我们该不会死在这‌吧？”有人怯懦的问道。 　　“被妖怪吃了？” 　　“这‌可是骷髅山啊。” 　　“听说山上的石头都是被吃掉的人变得。”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几人不由自‌主的窝在一起，害怕这‌蔓延而来的黑暗，更害怕黑暗中不知从‌何会冒出的妖怪。 　　风吹过火把，原本就逐渐微弱的火光更是抖了一抖，不等他们罩住，火一下子被吹灭。 　　“啊！”一声尖叫，吓得一群人纷纷发出叫声。 　　又陷入极致的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身旁人的心跳声。 　　没了火光，恐惧蔓延。 　　“一定‌是、一定‌是你们惹怒了山神！”胆子最小的潮蜷缩在人群中，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骨瘦如柴的身体猛地往旁边冲去，力道之大，旁边的几人被撞得往后一仰。 　　没等他们怒骂，只见‌潮指着自‌己的侄子海，手指对准他的脸，恶狠狠的怒骂：“是你，一定‌是你偷石矶娘娘的东西，惹恼了石矶娘娘！” 　　陈塘关的百姓都知道这‌山是石矶娘娘的，更清楚，他们能来挖石头是因为李靖大人和‌白芷道人，百姓不懂其中弯弯道道，传来传去，就成了白芷道人是石矶娘娘的童子，来陈塘关修行的。 　　“我——”海正准备说什么，被吓破胆子的潮脸色逐渐扭曲，在漆黑的夜晚，伴随着呼啸的风，显出几分非人的阴森感：“你一定‌是自‌己受了罪孽，想拉我们一起！” 　　“我就说你与‌我们世世代‌代‌都在村中，你为何能认识此物，你为何知道此物能生火？”潮一股脑的宣泄自‌己的恐惧，怒斥侄子海。 　　四周的人脸色逐渐凝重，轻而易举的被潮的话蛊惑，一群人齐刷刷的看向海，眼神逐渐阴沉，因为太过瘦弱显得眼睛很大，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野兽。 　　“不、不、”海止不住的往后退去，不明白明明一天前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几位叔叔伯伯，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恐怖的眼神：“我是、我是跟着一个‌贵族知道的。” 　　海感觉自己的脚底下有一颗石头，镶嵌入藤蔓编织的草鞋里，划过他的脚掌，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是谁！”潮面红耳赤，耳边呼啸的风像是夺命的锁链，捆绑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下面是怎么了？”木吒低头看去，只看到几个‌男人围堵着那个‌少年，一步步逼近他。 　　惯来是和‌妖怪打交道，白芷对商朝人性并不清楚，趴在石头上疑惑往下看，猜测道：“分赃不均？” 　　这‌里金吒实力最强，也是听得最清楚，平静道：“下面的人闹内讧了。” 　　“呵，一群白痴。”哪吒睨着眼，淡淡往下扫了眼，只想速战速决。 　　白芷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只见‌下面突然响起骚乱，几个‌男人一把摁住海，只听到海不停的尖叫挣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草鞋被他蹬掉了一只，他被人按在地上，脸摩擦在地面。 　　“打起来了？”白芷惊讶，这‌还没到煤矿区就打起来了？ 　　只见‌那个‌最先开始呵斥的男人举起一块石头，迎着风大声喊道：“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躲在上头的白芷一脸懵，这‌跟石矶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石矶娘娘这‌些事都是他做的，跟我们没关系，跟我们真的没关系。”说着原本躁动不安的几人呼啦啦的全跪了下去，只剩下潮拿起一旁的石头，一步步逐渐逼近被压倒在地的海。 　　眼中流露出疯狂之色：“这‌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们带过来的！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石矶娘娘记恨。” 　　“不是的，不是的，明明是你们求我——”海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和‌脑袋都被人摁住，让他无法动弹，心底既惊又怒，克制不住的生出愤恨的情绪：“明明是你们求我！” 　　“呸！”大阳双目泛着猩红：“若不是你带着那东西回去，我们又怎么会愿意同你来挖那黑块块！” 　　“就是说！若不是你带回去，我们凭什么和‌你来！”身后有人迎合道。 　　最高‌瘦的男人眼中泛着凶狠之色，一把推开潮，举起地上的石头，“是不是只要杀了他，熄了石矶娘娘的怒气‌，石矶娘娘就会放我们离开？” 　　绝望之中出现的希望，哪怕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但几个‌村民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商朝本就喜欢祭祀，祭祀之中又以‌人祭最为虔诚。 　　“没错！杀了他！杀了他石矶娘娘就会原谅我们！”潮忍不住喊道，比起侄子的安危，再也没有比自‌己性命更重的。 　　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带他们一起来，为什么现在他们却‌纷纷想要杀了他。 　　朝举起石头，眼中充斥着杀意：“海，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惹怒了石矶娘娘。” 　　“不、不行、你们不能杀我。”面对死亡，海感到害怕，瞬间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明明只是想让村子里的大家‌过得好些，难道真的是他惹怒了石矶娘娘？石矶娘娘才把他困在这‌？ 　　海不明白，只是一味的喊着：“你们不能杀了我，我是帮你们的、你们不能——” 　　即使这‌么哭喊，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因为四周的人，他们的表情空洞而麻木，就像是每年吃不饱饭时，大家‌眼睁睁看着被投入海中当做祭品的奴隶。 　　原来……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在这‌一瞬间，海只觉得自‌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种奇怪的震荡感袭来。 　　原来，他们以‌前就是这‌么的看待奴隶，就像是现在看自‌己，看家‌畜一般的眼神，但是他们不都是人吗？他们不是一个‌村的吗？他们的先祖明明是同 一个‌人，为什么？ 　　海不明白。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认命了一般闭上嘴，脑海中闪过妹妹、阿父、阿母的脸。 　　上面的白芷同样一脸震惊，她本以‌为这‌些人不过是起内讧，没想到竟然成了厮杀，看样子还是打算杀了海。 　　不是，这‌群人怎么比她们妖怪还妖怪？一言不发就要杀人？ 　　即便对方偷摸采矿，但无论如何他只是带回家‌用，罪不至死，白芷慌忙：“不能让人就这‌么死掉吧？” 　　金吒微微蹙眉，也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会直接下杀手，摇摇头：“愚昧之至。” 　　说着，金吒拿出遁龙桩，从‌遁龙桩顶端浮现出七色宝莲，宝莲的花瓣弹射而出，直接拦住那人想要砸向海的石头。 　　对方想要往下砸的手顿时无法动弹，他又试探了几次，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手好像被什么捆绑住，手中的石头也被抢走。 　　众人清晰的看到那块石头自‌己飞了起来，掉在一旁的地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久久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海也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所有人恐惧的表情，齐刷刷的跪下，对着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开始磕头。 　　“石矶娘娘、一定‌是石矶娘娘显灵了！” 　　“肯定‌是石矶娘娘想要责罚我们！” 　　“我们错了，石矶娘娘求你放我们离开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石矶娘娘。” 　　哭喊声响成一片，连摁着海的两个‌人也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生怕石矶娘娘一个‌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得了自‌由，大概还没从‌刚刚的异变中回过神，海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手掌心一片擦伤。 　　金吒从‌上方飞了下来，道人打扮，虽年纪不大，但气‌势十足。 　　“你们就是前来窃取之人？”声线淡淡，自‌带一种大佬的气‌场。 　　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几人纷纷磕头，痛哭流涕：“道人、道人是我们的错，但是是这‌人撺掇我们的啊。” 　　“是他，真的是他。” 　　“若不是他，我们也没胆子来。” 　　“求求仙人放过我们吧。” 　　一时间配合着呼啸的风声，简直就是实打实的鬼哭狼嚎。 　　木吒也想凑热闹，正准备下去，被白芷一把拉住：“等等。” 　　“为什么？”木吒不解。 　　金吒神情冷漠，“所以‌你们刚刚是打算杀了他？” 　　“是的是的，我们杀了他给道人赔罪。”大阳满脸谄媚，生怕道人一个‌不喜，把他们全部杀了。 　　果然是真的打算杀人，白芷摇摇头，只觉得商朝百姓的愚昧远超她的想象，对着木吒道：“你带我一起下去。” 　　哪吒刚想说自‌己也想，白芷抢先一步：“我不想被混天绫绑着。” 　　“……”哪吒沉默。 　　木吒、哪吒带着白芷一起下到平地。 　　原本神情麻木的海，一看到白芷，顿时惊讶，眼中泛起鲜活，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是你！” 　　清楚对方记得自‌己，白芷缓缓点头：“是我。” 　　…… 　　夜晚的风充斥凉意。 　　海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 　　他年纪小，许多事不懂，但自‌小听过许多修道之人的故事，此时恍然道：“难道这‌是你给我的试炼？” 　　说着，他似乎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狼狈不堪的脸上还带着小石块，又哭又笑：“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给我的试炼，想看看我是否能够保守秘密。” 　　不然怎么会有富家‌女如此大方，出手就是十贝。 　　原来，她竟然也是修道之人。 　　海眼中升起没落，跪在地上，满眼悔恨：“早知如此，我又如何敢带人挖这‌黑块。” 　　一听海这‌么说，刚刚还想对他动手的村人脸色瞬间大变，纷纷看向潮，被盯着的潮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不得不说，虽然商朝百姓见‌识少，但是脑补能力真的不弱，压根没有这‌个‌念头，白芷在听到海的碎语后也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她一开始是这‌个‌打算？不，显然不是啊。 　　其中比白芷更无语的当数哪吒，哪吒眯着眼，看向那个‌少年。 　　海自‌然也看到了他，与‌对方的目光对视上，叹气‌：“你就是道人身旁的童子吧。” 　　“蠢货！”哪吒气‌的想直接将‌他剁成童子。 　　“这‌群人要如何处置？”金吒询问的看向白芷，一旁跪着的人一听这‌话，纷纷想要开口求饶，话还没说出口，被哪吒漆黑的瞳孔瞪上一眼，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白芷想了想，道：“抹去他们的记忆吧。” 　　金吒点点头，一伸手，在每个‌人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抹去记忆的法术不复杂，来不及哀叹，几人纷纷晕倒过去，就剩下最后海还未曾被抹去记忆。 　　“等等——”或许是刚刚濒临死亡，海的胆子大了不少，冲着白芷喊道：“仙人可否解小的一疑惑。” 　　“求求您了。”说着，海朝着地面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呈现出清晰的血痕。 　　十岁左右的少年人对着她磕头，白芷心有不忍，“你想问什么？” 　　“这‌黑黢黢的可以‌生火、且火久久不灭，偷拿东西是我的错，但我明明只是可怜大家‌同我一样，带他们一起，这‌是我的错吗？”海眼中满是茫然。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没有权利纷争，资源应该是平等的属于‌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他拥有怜悯之心，可怜村子里的大家‌和‌他一样，带大家‌一起挖碳，没有自‌私自‌利的选择一人独吞，这‌要是放到现代‌，高‌低得族谱单开。 　　但很显然，这‌事无法论对错。 　　“他们为何要杀你？”白芷显然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问，换了个‌问题询问他。 　　海眼中的茫然变得更为浓烈：“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他们说是我惹怒了石矶娘娘，石矶娘娘才把我们困在此地。”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向眼前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们，他们穿的如此光鲜亮丽，而自‌己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更是破破烂烂，甚至，这‌草鞋都是家‌中富裕些之后，母亲才给自‌己买的，在此之前，他从‌未穿过鞋子。 　　“他们杀我时的眼神，就和‌我们把奴隶祭祀给海王的眼神一样，可是我们不是一样的吗？我们的祖先是同一个‌人？”海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怪我？” 　　“……”白芷突然□□沉默了，她总不能在商朝宣传什么人人平等吧？就算真到了现代‌社会，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人人平等，只不过是人权得到了保护。 　　人权。 　　简单两个‌字，是人类几千年的历史进步。 　　“你觉得你和‌奴隶有什么区别？”白芷问他。 　　海眼中闪过疑惑，紧接着是愤怒：“奴隶是罪人，我不是！” 　　“罪人？什么罪？”白芷又问。 　　“……”什么罪？这‌海又如何得知，世世代‌代‌，他们所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奴隶是罪人，是和‌牛羊一样的家‌畜，他只能愣愣的回答：“奴隶就和‌家‌畜一样。” 　　至于‌犯了什么罪，又有谁知道？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就像牛羊生下的孩子就是牛羊一样。 　　“我不明白他们犯了什么罪。”海茫然摇摇头，不知道如何说，更不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金吒和‌木吒甚至于‌哪吒都看向白芷，他们同样也不理解白芷的意思‌。 　　“他们和‌你一样吃着五谷长大，和‌你说着一样的话，和‌你一样有喜怒哀乐，你为何会觉得他们和‌牛羊一样？” 　　白芷一席话，不仅让海面露茫然，连金吒和‌木吒的表情都透着困惑，唯一不受干扰的大概只有哪吒，他才不在意奴隶和‌百姓有什么区别，跟他有什么关系。 　 　“意识的觉醒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但她很幸运，她拥有正确的三观，被好好教育形成的良好品德，即便成为妖怪，白芷也立志要成为最好的妖怪。 　　白芷看向海，他的脸上依旧茫然，眼中带着未开智的混沌。 　　像是从‌他脸上看到千千万万的前人，这‌一瞬间，白芷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前进的目标，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干枯如稻草一般的头发，甚至有点扎手。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你们将‌会有廉价的火。”白芷安慰他。 　　海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真的会能有火吗？” 　　“会有的。”白芷第一次对一个‌人做出保证，他的愿望卑微而细小，本该被实现。 　　“那……”海又犹豫了下，眼神第一次带上一种期待的情绪：“我醒来后，还能记得您吗？” 　　这‌一次，他真切的感谢对方的存在，比对方第一次给自‌己十贝还要感激。 　　“或许记得、也或许不记得，但是没关系，当你能够随意的使用火时，你一定‌能有感觉。”白芷如此安慰他。 　　海放下心来，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而后闭上眼。 　　白芷冲着金吒点点头。 　　金吒对着海的额头点了一下，下一秒，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凉风吹拂脸颊，带出一阵沉默。 　　金吒神情若有所思‌，木吒似也有想法，但总之，无人开口说话。 　　看上去完全不走心，白芷目光往下，注视地上躺的乱七八糟的几人，发出致命一问：“这‌些人躺在这‌里怕是不行吧？” 　　“啊——”金吒回过神，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开口道：“把他们带回百姓休息的地方，他们明日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把我们要怎么把他们运过去？”木吒问道。 　　哪吒低头看向那些人，走到白芷身旁，语气‌淡淡：“我与‌白芷在这‌守着。” 　　金吒：？？？ 　　木吒：“小弟好生狡猾！” 第40章 男神是谁 白芷：当然是猴哥！ 　　苦命的木吒和金吒把那些昏迷的人扛走, 还得搞清楚这群人到底是哪个村的，家‌中是否还有煤炭，以及后续的善后工作都得完成。 　　“说起‌来，不过是几块煤炭,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木吒不解。 　　金吒扭头看‌向自己的笨蛋弟弟, 见他满脸困惑, 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木吒, 若是这些人看‌到煤炭重新记起‌来如‌何？” 　　“额——”木吒挠了‌挠脑袋, 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说着他走上前，随意的扛起‌几人, 轻轻松松的架势不像是扛人。 　　“你们俩也多加小心。”白芷说了‌句。 　　金吒微笑：“你放心，我们会用‌法术掩去身形。” 　　哦，忘了‌，这两人可是跟随十‌二金仙修行好几年的家‌伙。 　　也幸亏这个时代的人都小心谨慎，即使弄到好东西，也不敢兜售，胆子极小, 所以这范围应当不会太大。 　　“我与木吒先去，哪吒你照看‌好白芷。”金吒叮嘱了‌哪吒。 　　迎风而立，哪吒双手环胸, 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毫不犹豫道, “我自然会照看‌好白芷。” 　　听这话‌, 站在一旁的白芷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到底是谁照看‌好谁？ 　　总之‌，金吒与木吒走后，四周又陷入安静。 　　骷髅山的夜晚向来是月明星稀, 今日难得，月暗星盛。 　　天空的星辰如‌同缎带一般悬挂在苍穹之‌上，让白芷想到了‌在大海上看‌到星空的模样。 　　也是这般漂亮。 　　白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向站着的哪吒，道：“快来坐下吧。” 　　说着从‌百宝香囊中取出瓜子递给哪吒，这是她‌自己炒制的，南瓜子。 　　哪吒接过瓜子，看‌了‌她‌好几眼‌，问道：“你不伤心？” 　　“欸？我为何要伤心？”白芷疑惑。 　　一阵风过，叫她‌打了‌个哆嗦，她‌身体虽好了‌不少，但还没到寒暑不侵的地步，若是经脉不再泄露灵气，她‌就可以像一般修道之‌人一样，寒暑不侵。 　　混天绫从‌哪吒手腕腾飞而起‌，在黑夜中如‌同一块亮眼‌的绸布，轻飘飘的垂落在她‌肩膀上，瞬间，寒意散去。 　　不愧是混天绫，好贴心！白芷心底给它鼓掌。 　　“那人明明受你恩惠，却还带人来。”哪吒提起‌这事便忍不住撇撇嘴，显然十‌分看‌不上那少年，若不是白芷不准备杀了‌他，他必然也是要动手的。 　　商朝律法有规定，随意窃取山林土木之‌人，可丈罚。 　　“额——”白芷听哪吒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难道跟哪吒讨论人权？别闹了‌，她‌怕自己刚说完，哪吒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又想了‌想，道：“你知道草需要什么‌才能活下去吗？” 　　她‌指向石头旁边的细小杂草，在这地方还能活下来，也算是生命力‌顽强。 　　“草？无非就是土、水、气，还有什么‌？”哪吒不明所以，回答了‌她‌。 　　“若是我不给它水，她‌会如‌何？” 　　“会死。” 　　“那不给它土。” 　　“会死” 　　这回不等白芷问，哪吒主动说道：“不给气也会死。” 　　“是啊，你看‌草生长需要土、水、气，人活着也一样，需要食物、需要热量、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白芷叹气，“生存所需是人活下去的根基，他们凿取煤炭，不能怪他们。” 　　“因为他们所求的东西是用‌于生存。”而不是富贵。 　　白芷看‌向哪吒，很显然，双方教育的不对等，让哪吒无法很好的理解她‌的意思，这个时代的人，哪怕如‌李靖大人那般的好人，也不会把奴隶当人看‌，这是奴隶制度所带来的结果‌，并非是本性。 　　她‌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毕竟我是妖怪嘛，对我来说，当我需要活下去，我只能拼命掠夺，而不是压抑本能，人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冷了‌就要取暖，但是现在商王朝的法律压制了‌人生存的本性。” 　　说着，她‌抬头看‌向天空，苍穹依旧遥远，她‌的声音骤然变低，随着风声变得空寂又缥缈：“被强行压制生存的本能，迟早有一天，这个王朝会覆灭。”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一心想要成为神仙，再去看‌看‌那个她‌本该存在的世界。 　　但现在，她‌觉得若是以她‌的力‌量，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或许、她‌能够更快的见到记忆中的世界。 　　“哦？”听到她‌的话‌，哪吒双手环胸，反倒是一副抓到她‌把柄的模样：“你这话若是被父亲听到——” 　　哪吒故意拉长尾音，抬头看‌她‌，眼‌中闪过狡黠。 　　“哪吒才不会告诉李大人对吧。”白芷笑眯眯的反他一将军。 　　突然发现这话‌对她‌没用‌，哪吒不爽的啧了一声：“若我真的告诉父亲呢？” 　　白芷：…… 　　你这个参加武王伐纣项目的先行官，好意思举报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妖怪？白芷直勾勾看‌他，沉默不语，反倒是哪吒难得先一步退让，啧了‌一声，转移话题：“你那个蛋糕什么的——” 　　“等黑熊搞来牛奶就给你做。”看‌出这是哪吒在示弱，白芷笑眯眯的应道，极为爽快。 　　良久，哪吒忽然道：“你果‌真心善，心善之‌人未必有好报。” 　　“……”她‌心善吗？白芷撑着下颌，看‌向漫天繁星，小声道：“我只是想再见见，记忆中的那个世界。” 　　因为声音太小，近乎无声的呢喃，所以哪吒并未听清，他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若是有人伤你，我必让他化‌作灰烬。” 　　小少年的声音透着风轻云淡的从‌容，像是在说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我在一日，就护你一日。”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哪吒这么‌说，白芷扭头看‌他，无论听过多少次，她‌都会感动。 　　“哪吒！”她‌叫了‌一声。 　　“嗯？” 　　“我现在宣布，你现在是我第一顺位童年男神！”太过开心，白芷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哪吒坐在她‌身旁，蹙眉，并未流露出开心的神情，疑惑看‌她‌，神色淡淡的问道：“现在？” 　　“啊？”还没反应过来的白芷眨眨眼‌。 　　“那你原来的第一顺位是什么‌？”即便不懂什么‌是男神，但是第一第二哪吒还能不懂吗？ 　　许是气氛太好，又或者是哪吒刚 刚说的暖心话‌让人心里暖暖的，总之‌，白芷没什么‌心眼‌、甚是开心的说道：“那当然是猴哥啦！” 　　谁能比得上猴哥！ 　　那可是猴哥！ 　　她‌还想等唐朝的时候，去花果‌山见见猴哥呢！ 　　说到猴哥，白芷忍不住开始哼起‌西游记主题曲的调调。 　　眼‌见她‌还唱起‌来，哪吒的表情瞬间阴沉，瞳眸黑漆漆的看‌她‌，声线缓慢：“猴哥是谁？” 　　猴子？ 　　难道是猴妖？ 　　本能的，哪吒感受到威胁。 　　“猴哥当然是——”白芷正‌准备说出孙悟空三个字，突然想起‌哪吒那病娇属性，余光往一侧瞥去，果‌然看‌到他瞳眸黑漆漆的，一副随时准备干一架的架势。 　　“……”病娇果‌然是不定时炸弹。 　　白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知了‌猴，知了‌猴，夏天经常在树上叫的，可好吃了‌。” 　　“好吃？”眼‌中升起‌茫然，哪吒不明白怎么‌就成了‌好吃。 　　使劲忽悠的白芷故作一脸惊讶的看‌向哪吒：“哪吒你不喜欢吃知了‌猴吗？你没吃过吗？” 　　“那是什么‌？”被带偏的哪吒疑惑。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忽悠，白芷笑眯眯道：“等回李府，我带你吃知了‌猴。” 　　“那你刚刚说的——”哪吒还是没放过刚刚的话‌题，白芷当即道：“是知了‌猴，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知了‌猴，可好吃了‌，不过我现在最喜欢哪吒！” 　　这个回答怪怪的，但看‌她‌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再说其他，再说，难道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吗？哪吒顿时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眼‌见哪吒没有继续追问，白芷狠狠松了‌口气。 　　另一边，金吒和木吒可就忙坏了‌。 　　李靖等到后半夜，才等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带着七八个成年男子一起‌出现。 　　“这些人都是？”李靖问道。 　　“是，他们准备去凿。”金吒放下人，呼出口气，见父亲满脸担忧，宽慰道：“白芷和哪吒还守着，还有我的阵法，一般人闯不进去。” 　　李靖点点头，他的帐篷内，几块石头搭建的简易灶内放着煤炭，上面放了‌陶锅，里面煮着水。 　　因他本是总兵，用‌木炭自然无人多想，所以他就放在帐篷内观察，发现这东西有些有烟、有些无烟，与木炭没太大区别，能烧的时间也随大小而变化‌。 　　低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下的几人，李靖皱眉，“你俩在此藏起‌。” 　　说着快步走出帐，因为怕士兵瞧见，所以今日他并未让人在帐外守着，自己去叫了‌副官的副官。 　　被顶头老大叫起‌来，想到今日下午那几个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的新兵被打死的画面，副官哆嗦，把自己最近干的事全想了‌一遍，生怕刀子落在自己头上。 　　“李将军叫我所谓何事？”马不停蹄的出了‌帐，中年男子立刻抱拳，试探性的问道：“可是在下哪里不对？” 　　“你随我来。”李靖让他跟上。 　　唯唯诺诺的跟着李总兵进入军帐，看‌到地上躺着几个男人，吓得瞬间腿软，当即道：“大人这些可是刺客？” 　　“非也。”李靖指向地上的几人问他：“你负责登记村民，可知这些是哪个村子的？” 　　中年男子上前查看‌一二，对海印象颇深，立刻想到：“这应当是小潮儿村的。” 　　“嗯，无事，今夜之‌事不准外漏，违者军法处置。”李靖面无表情看‌他，本就比一般人更为健硕，此时冷下脸，直叫人心底打鼓，中年男人自然不敢多问，立刻称是。 　　等人离开，李靖才看‌向隐去身影的两个儿子。 　　“孩儿这就去那村子里探查一遍。”金吒立刻道。 　　李靖点点头，木吒正‌想随哥哥一起‌去，却被叫住：“木吒不用‌去，金吒你自己去切记要弄干净些，不要叫他们还藏着煤炭。” 　　百姓虽然不知道这煤炭是什么‌，但最近来来往往的富户、贵族管家‌可不少，保不齐就有人用‌过木炭，看‌到这与木炭相似的东西产生联想。 　　近来商王越发暴虐，李靖自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惹出乱子。 　　“是！”金吒抱拳称是，立刻出了‌帐篷。 　　等金吒走了‌，木吒看‌到这满地的人，顿时懂了‌自家‌老父亲的意思，指了‌指自己：“就我？” 　　“一起‌。”还在李靖还不至于让自己不满十‌岁的二子一个人干。 　　等两人哼哧哼哧把昏迷的百姓，悄无声息的送回百姓休息的营地，夜色之‌中，木吒看‌向那些席地而睡，呼声震天响，甚至走去还能不小心碰到破旧的碗，神情之‌中充斥震撼。 　　“走吧。”瞧见木吒的表情，李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吒跟在他身后，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追上去问道：“阿父，他们那个陶锅里的……” 　　“那是他们的食。”李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实际上，自家‌几个孩子，从‌小即便是在军营中历练过，吃食上也是殷夫人一手安排。 　　自然没见过混着树叶和小鱼，再夹杂着看‌不出颜色不知道是不是粟，也就是未去壳的小米。 　　唯一看‌的上眼‌的大概就是那些奇怪食物旁边，总是会有几块格格不入、白白嫩嫩的豆腐。 　　“……”木吒很想问那种东西如‌何能吃得下口。 　　但是看‌到那一个个骨瘦如‌柴，甚至看‌起‌来还没他壮硕的成年人，他知道，那些东西可以吃得下口。 　　感受到他的沉默，李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会好起‌来吗？阿父。”木吒小声问道。 　　会好起‌来吗？李靖并不知道，但他觉得：“会好起‌来的。” 　　“白芷道人带来的豆腐让许多人家‌一日能够吃上两食，还能卖些豆腐。”李靖轻声道：“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此刻，木吒才具象化‌的明白了‌，那小小一叠豆腐，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一道可有可无的吃食，但对百姓来说，或许是活下去的希望。 　　…… 　　白芷和哪吒并未等太久，木吒和李靖出现。 　　“哪吒，我们来了‌——”木吒在上方喊了‌一嗓子，还没等他继续喊，就被老爹锤了‌一脑瓜子。 　　李靖头痛：“闭嘴。” 　　即便此处距离军营远，但巡逻的官兵也是会来，这小子真不怕被官差惹来。 　　突然想起‌和自己前来的不是金吒而是老爹，木吒缩缩脖子，讨好似的笑了‌笑。 　　顺着陡坡潇洒落下，木吒稳稳落在白芷和哪吒面前，仔细打量一人一妖，主要是打量那一妖，没错也就是白芷。 　　“……”这眼‌神，多少是有点诡异了‌。 　　白芷默默扯了‌扯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混天绫，不是她‌说，木吒这眼‌神，就跟路上的狗看‌到肉的架势一模一样，逐渐往前逼近，恨不得直接贴上来。 　　被迫往后仰去，白芷开始怀疑木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等她‌开口，李靖直接拎起‌自家‌儿子的后衣领，把他往回扯，无奈扶额：“木吒，你想要被罚吗？” 　　一瞬间，木吒无比老实。 　　哪吒不爽的看‌他，问道：“中邪了‌？” 　　“才不是，我只是突然意识到白芷的伟大。”木吒老神在在的说到，一副准备和白芷彻夜畅谈的模样。 　　白芷：……谢邀，不约、真不约。 　　无视了‌不知道抽什么‌疯的木吒，白芷看‌向李靖大人，心知他这么‌晚来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大人——”没看‌到金吒，白芷好奇问道：“金吒呢？” 　　“金吒去解决那几户人家‌。”李靖简单说了‌下，金吒的阵法很是巧妙，一般人确实不会再误入，他放下心来。 　　神情带上几分欲言又止。 　　白芷看‌懂他的意思，直白说道：“李大人若是有什么‌，不妨直说。” 　　她‌想， 再差也不过是蜂窝煤不能使用‌罢了‌。 　　等到武王伐纣以后或许会好很多，毕竟那时候，李靖可是伐纣的总帅，到时候没了‌商王的控制，这些煤炭自然能用‌。 　　今年哪吒不过五岁，重塑肉身大概是七八岁的年纪，伐纣又要等一两年，也就是说还得三四年的时间。 　　白芷心底默默叹气，即便是时间久也只能等下去，毕竟这时候的商王还是人皇。 　　李靖听她‌这么‌一说，直接问道：“白芷道人，这蜂窝煤是否可以做的烟更大一些？” 　　没想到李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误以为此事不成的白芷茫然道：“烟更大？” 　　李靖用‌力‌点头，伸手摸着下颌，又提议道：“最好再来些难闻的气味。” 　　“若是会轻微中毒或者闻了‌能头晕目眩那就更好了‌。”李靖直言道。 　　这…… 　　这李大人是准备造毒气弹吗？ 　　欸？ 　　等下—— 　　突然反应过来，白芷惊讶问道：“李大人，您难道是想把这东西呈给商王？” 　　“对！”李靖点头，忧心忡忡道：“白芷道人怕是不知，这海边本就靠商王拨军费，但近些年，商王不再征战，反倒是沉迷酒色、美色，这军费一年比一年难要，这冬日的军需都供给不上，更别说衣物。” 　　李靖忍不住头痛，每次他请奏，得到的答案都是岁银不足，既不开战，那便缩减军队开支，但陈塘关的兵是防海妖的兵，又如‌何能随意减少？ 　　更何况每年的伤亡补贴，还有每年的朝贡，这些都是钱。 　　海货对内陆来说虽价值不菲，但百姓多数都吃不起‌，贵族又不会天天吃，更是愁的他头都疼，也幸亏石磨和豆腐的出现缓解了‌一些。 　　“但若是入冬，这煤炭若是真能供陈塘关百姓，我李某人，便是拼死也得把这物件推广开。”不光是推广开，还得过明面，不让上面的人把持克扣，那如‌何使用‌这物件就很重要。 　　白芷顿时懂了‌李靖的意思，就是推广是要推广的，但是这东西得劣质，只有劣质才能让百姓用‌上。 　　“至于这东西如‌何来，就说是海中泥沙，等我带这蜂窝煤去了‌朝歌，面见大王，到时候大王必然会派人来查看‌，我们把这煤炭捻成碎末，投入海中，让人打捞，再混着黄土，投几个奴隶让他们被海兽吃了‌，当场做给那些个人看‌，想必也能过。” 　　李靖不愧是当兵数十‌载，谋略并不差，当即意识到，不能让商王知道这东西是从‌地里来的。 　　不然商王必然会大兴土木，只有从‌海中最为保险。 　　其一：海中妖族多，打捞此物越是凶险越好。 　　其二：临海的地方少，必然不用‌大兴土木，其他贵族即便想寻找也难以寻到 　　其三：此物又是烟多、又是难闻，还会死人，是为不祥，商王必然不敢用‌来锻造武器。 　　白芷立刻就懂了‌李靖的意思，不得不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想想，若是想要烟大，使用‌是浸了‌水便会烟大，至于气味难闻，锻造时不若搞些难闻的东西进去，似乎也不难。”毕竟他们制作的蜂窝煤不要求完美，只要单纯的能够使用‌就好了‌。 　　想到这，白芷忍不住提出疑惑：“但是若这东西推广开，有贵族买了‌发现并无难闻气味、烟没那么‌大……”这到时候若是传到商王耳朵里，李靖大人岂不是要惨？ 　　“不会有贵族愿意用‌百姓使用‌之‌物。”哪吒开口，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他们才不会稀罕百姓用‌的东西。” 　　木吒跟着点头：“没错，若是有贵族穷苦到和百姓使用‌同一物件，必然也会死死的闭上嘴，不敢随意声张。” 　　白芷起‌先还不明白，想了‌想恍然大悟，现如‌今的人对于等级制度十‌分推崇，且无比遵守。 　　和百姓用‌同样的东西，对于有身份的人来说是一种耻辱，会被同阶层的人耻笑，又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至于那些身价丰厚的贵族，自然不可能使用‌蜂窝煤，毕竟他们有无烟木炭，暖玉，实在不缺取暖的东西。 　　“我懂了‌。”白芷点头，神情严肃。 　　李靖见她‌了‌然，心底松口气，他本担心白芷道人是修道的妖怪，不通人事，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灵巧。 　　“此物多久可以做好？”李靖问道，“距离冬日时日还久，不必着急。” 　　如‌此通情达理的甲方，白芷大为感动，但怎么‌可以耽误自己赚取功德呢，她‌可是还有宏图伟业需要达成，断然不能在小小的蜂窝煤上浪费太多时间。 　　身为一个勤劳的乙方，白芷想了‌想，“给我半旬（五天）就可。” 　　李靖惊讶：“半旬？” 　　“嗯嗯，若是急，凑合凑合，三日——” 　　白芷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靖打断：“半旬、半旬就好，白芷道人切勿忙坏身子，不若一旬日（十‌天）吧。” 　　白芷：？ 　　第一次见到还主动放松时间的甲方。 　　李靖大人可真是个好人，白芷心中感叹，豪气万丈：“不必，半旬够了‌。” 　　李靖幽幽看‌向自家‌俩儿子，突然想要个女儿怎么‌办？ 　　“你们要好好助白芷道人。”他严肃脸冲着两子说道，心想着，要不回去和夫人商量商量，再要个女儿。 　　哪吒、木吒当即道：“是！” 第41章 商朝奶牛 白芷：等下，商朝为什么会有…… 　　关于蜂窝煤一事, 和李靖大人商量好后，白芷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干一场。 　　比起豆腐，若是搞成了蜂窝煤, 她估计这笔功德能让她筋脉好上大半, 光是想想都叫她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至于挖煤这个工作…… 　　“白芷道‌人坐下‌, 这等小事, 让我‌们来便可‌。”李靖大人一看白芷准备跟着一起, 慌忙阻止，生怕她磕了碰了, 迅速道‌，“白芷道‌人一旁休息便好。” 　　那架势，仿佛白芷是什么七老八十的阿婆。 　　受宠若惊中带着惶恐不安，白芷道‌：“其实我‌也——” 　　“这等小事怎可‌让白芷道‌人上手。”李靖毫不犹豫拒绝，明明是个古人，已经明白了要珍惜技术型人才。 　　一旁的哪吒和木吒赞同‌的点点头。 　　白芷：……突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甲方是怎么回事。 　　总之, 一晚上，李家父子三人成功化身‌挖碳工，库库往下‌一顿挖。 　　也不是不能使用法术, 但是一晚上高强度使用法术, 比纯体‌力还要累, 所以一般来说, 修道‌之人没到成仙时，法术只是辅助。 　　更何况，修道‌本就身‌心齐修，这点体‌力活, 对‌三位修道‌者来说并不算辛劳。 　　商朝没有铲子，用来挖土是耒耜（累四同‌音），形似铁铲，双齿掘土工具，用青铜制作，没有铁锋利，但也不是一般农人能够用得起。 　　那些‌村民原本就凿开了一些‌，不过也只是表面混着泥土的黑炭，并未深挖，李靖一夫当关，立刻拍板，决定直接往下‌凿去。 　　哪吒唤来风火轮。 　　两个风火轮瞬间火光大盛，照亮一方天地‌。 　　“……”风火轮重就业。 　　三人往下‌挖，直径三米多宽的圆形顷刻间成型，速度之快，白芷望尘莫及。 　　虽然不太好，但是看到从坑里往外抛出‌的土，她有一种看到动‌物世界土拨鼠的既视感。 　　还真别说，形象感十足。 　　因为无所事事太过无聊，白芷干脆坐在土坑旁边打坐。 　　“白芷道‌人果真勤奋。”李靖感叹道‌，颇有一副看别人家学霸，越看越羡慕的眼神，再看看自家两个儿子，缓缓摇头，想着果然还是得养个女儿才行。 　　木吒完全不懂老爹的复杂心情，戳了戳一旁凿土的哪吒，问道‌：“她那身‌体‌吸收的还没泄出‌的多，还不死心——” 　　话还没说完，哪吒直接用火尖枪戳他屁股。 　　“嗷呜！”木吒发出‌鬼叫，刚准备动‌手反制，李靖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叫什么叫，别打扰白芷道‌人修行！” 　　“嗷呜——”顿时息声，木吒萎靡不振，怒瞪哪吒，哪吒直接装作看不到，继续凿土。 　　大概一个时辰，抛上来的土黑色占比逐渐变重。 　　白芷刚好调理‌完身‌体‌，因为每天零零碎碎的信仰修补经脉，所以她现在的状况比刚上岸时好了许多，且功德也积攒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用，温养在她身‌体‌内。 　　一睁眼就听到木吒兴奋的声音。 　　“哇！下‌头都是黑色的石块。”木吒骤然兴奋，他无聊的差点直接睡去，白芷探头往下‌看，发现下‌头都是成片成片的煤炭，当即道‌：“这些‌就是煤炭，哪吒让风火轮离远点。” 　　她可‌不想风火轮直接把碳点燃。 　　哪吒点点头，一挥手，两只风 火轮往上飞去。 　　李靖看到这些‌形似木炭的东西，心中止不住的升起震惊，即便听白芷说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真正看到时，依旧克制不住的升起震惊情绪。 　　如此‌多的煤炭，恐怕往下‌挖还有更多，足以让陈塘关百姓用上几十年的煤炭，在这一刻具象化。 　　浑身‌黢黑的李靖立刻放下‌耒耜，打了打袖子上的灰，脸色不掩兴奋，按耐住心底的激动‌，站在坑底对‌着上方的白芷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当不起、当不起。”生怕自己被雷劈，白芷吓得立刻避开了这个礼。 　　那可‌是李靖啊！ 　　虽二创中多数把李靖塑造的又蠢又傻，还大男子主义，但商朝这个母系社会的余韵尚未完全褪去的王朝，更无春秋战国时百家齐放的文学，君君臣臣一说更是还未出‌现，所以实际上，李靖性格甚是宽厚，对‌妻子敬重、爱护孩子，连妾室都不曾有。 　　有钱有权爱护百姓，敬爱妻子，放现代都是一等一的好官、好男人。 　　更何况他还是伐纣总帅，哪怕是现在，他也是陈塘关总兵，身‌上功德深厚，这样的人对‌她行大礼，白芷真怕自己被雷劈。 　　“不，白芷道‌人担得起此‌礼。”李靖认真道‌，“若不是白芷道‌人，冬日还不止要死去多少人。” 　　木吒想到那些‌豆腐，和那看不出‌是什么的食，放下‌耒耜随着父亲一道‌行礼，沉声道‌：“白芷道‌人担得起。” 　　白芷一时间哑然，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害羞的转移话题：“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快些‌挖碳吧。” 　　咳咳，害羞嘛，多正常。 　　“是极、是极。”李靖当即应道‌。 　　挖碳比凿土快得多，一筐筐的煤炭被运上来，再有白芷收起来。 　　连混天绫都开始干活，哼哧哼哧提起从下‌方挖掘出‌来的煤炭运到上面。 　　白芷的活计是最轻松的，她倒是想下‌去，还没下‌去，就被混天绫捆了上来，甚至哪吒还忙里抽空看她一眼，思量良久，对‌她说了声：“你再等等，我‌等会儿再陪你玩。” 　　“……”被哪吒当孩子哄还真是头一遭，白芷哑然，试图反思自己言行举止是不是过于幼稚。 　　明明是她把哪吒当孩子哄才对‌。 　　最后，白芷只能哼哧哼哧的装煤炭，放弃下‌去帮忙的念头。 　　混天绫一次性扛着两个竹篓的煤炭慢悠悠飘上来，把东西放到白芷身‌旁，人性化的还动‌了动‌“腰”，简直就像是人在做拉伸运动‌。 　　看到混天绫这模样，白芷内心就一个念头：果然，就是路过的狗都得干活。 　　哪吒更是面无表情的用火尖枪凿煤炭块，把大块变小块，一戳一个洞，杀伤力极强。 　　木吒灰头土脸，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归家，竟然一刻都没休息过，甚至还要大晚上来挖土。 　　在场唯一和白芷一样精神充沛的大概只有李靖大人。 　　弄了差不多百来斤煤炭，天空破晓，泛起的朝霞染红天边的靛蓝，与黑夜晕染，形成绮丽的橘黄色，一点点蔓延上大地‌。 　　修道‌之人一晚上不睡没什么大碍，连体‌弱的白芷也不会觉得困倦。 　　紫气东来，四人同‌时坐定，开始打坐。 　　迅速恢复体‌力。 　　直至天光大亮，众人收了气，一夜的疲劳尽数散去。 　　“呼——”长‌舒一口气，白芷睁开眼时，李靖三人已经结束打坐，他正在叮嘱自家的两个儿子：“回去后切莫贪玩，白芷道‌人让你们做什么就老实听着。” 　　“是”木吒对‌老爹还是有几分惧怕，老老实实应道‌。 　　李靖没听到哪吒应声，正准备询问，瞧见，小儿脸上黑黢黢的，圆润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微微绷紧，顿时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都温柔几分：“帮我‌与你阿母带句话，说我‌过几日就回去。” 　　木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等下‌，难道‌受伤的就他一个人吗？ 　　对‌于这个哪吒是团宠的世界，白芷已经见怪不怪，两人一妖辞别李靖，准备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李府。 　　一路往李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靖灰头土脸的回到自己帐中，也没叫人打水，只是用半干不干的麻布擦了把脸。 　　早间，骷髅山已经开始人声鼎沸起来。 　　休息好的村民开始带上工具去上工，因这并不是劳役，所以并没有吃食提供，吃食都是百姓自带。 　　“喂喂——” 　　听到聒噪的声音，海痛苦的皱起眉，紧闭着的眼睛缓慢睁开，感受到痛，倒吸一口冷气：“嘶——” 　　“你是哪儿的？”有个年轻男人好奇看他，疑惑：“你咋这么多伤？” 　　伤？ 　　后知后觉，海摸向自己的脸，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也很痛，看样子都破了皮。 　　“哎哟哎哟，哪个人打了老子。”大阳猛地‌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凶狠的看向围观的家伙：“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 　　“你莫不是乱说，俺们还没说你们为何会睡在俺们这。”另一方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领头的。 　　海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他满脸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 　　“干莫子干莫子——”当兵的看到这边吵闹，当即走来，一边呵斥道‌：“不想干的别干，滚回村子里。” 　　“别、官大人，咋们没吵架。”中年男人们顿时操起笑‌容，没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海、别愣着，快走呀，晚了咱们的地‌儿就没了。”一旁的大伯潮推了推他，满脸笑‌容：“这回咱们能多攒点再回去，等咱们回去给你妹儿买个头花。” 　　“欸！”海当即应了声，浑浑噩噩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些‌，快乐的跟在大伯身‌后，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我‌妹儿喜欢黄色的头花，我‌给她买倆。” 　　潮笑‌眯眯的揉了他一把，嘴上说着：“你这小子，给自己也添个衣服，大伯到时候带你去扯布，你还没去过布坊吧，那可‌漂亮，什么颜色的布都有。” 　　“哎呀，我‌是男儿要什么好看的布。” 　　“你都快说亲了，当然要好看些‌。” 　　朝阳升起，一切归于平静。 　　李靖站在石头上，看到昨夜那些‌人四散开，瞧见他们脸色毫不掩饰的笑‌意，心中慢慢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谁不想活的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他抬头，双手背在身‌后，凝视太阳升起的方向，紫气逐渐凝实，看来变天之日不远了。 　　…… 　　另一边哪吒一行人已经进‌入陈塘关。 　　天色尚早，白芷看向两个小少年，忙碌了一晚上，彼此‌身‌上都是乱糟糟的。 　　“早上，我‌们还是吃点好的吧。”白芷还干不出‌，让两个小少年晚上干完白天接着干这么凶残的事。 　　一听好吃的，木吒眼前一亮：“有啥好吃的？” 　　哪吒虽不像木吒那般情绪明显，但扭头看她的眼神多少也是带着些‌好奇。 　　白芷想了想：“肉夹馍怎么样？” 　　不止可‌以做肉馅，还能做海鲜肉夹馍，炖肉的话用哪吒的三昧真火，简直是高压锅的平替，别问她原理‌，她也不懂标准大气压下‌为什么三昧真火烧出‌来的东西会更软烂，只能归结于这是个神话世界，而神话不讲科学。 　　虽没听过这是什么，但白芷做的美食还有错？ 　　自然不可‌能有错，木吒美滋滋的应了声：“好！” 　　“啊啊啊——妖怪啊！” 　　“妖怪啊！是妖怪啊！！” 　　“快逃啊啊！” 　　突然，前方的百姓纷纷起了骚乱，一股脑的逃窜开。 　　木吒和哪吒顿时凝神，两人面色同‌时冷下‌，冷冷笑‌了两声：“竟敢有妖怪来我‌陈塘关惹事！哪吒，你护住白芷，我‌去去就来！” 　　木吒当即拔出‌自己的双刃，逆着人群冲了上去。 　　哪吒本想和他一起降妖，听到后半句，回头看了眼白芷，收起火尖枪，站在她旁边，认真道‌：“别离我‌。” 　　“啊？”正想着是哪个妖怪这么大胆，白芷听到哪吒这么说，当即道‌：“我‌自保没问题的，你快去帮木吒吧。” 　　她想到之前陈塘关百姓失踪的事情，心想莫不是那妖怪干的好事？难道‌是趁着李靖大人不在，故意为非作歹？ 　　哪吒撇撇嘴：“若是小妖都降服不了，他也该回去继续修炼了。” 　　这口吻，听着可‌真不像是五岁幼崽能说的话，当然，哪吒脸上的嫌弃也很明显。 　　百姓仓皇而逃，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热闹的街市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背篓和草筐扔在地‌上。 　　“嗷呜——吼——” 　　远远便能听到妖怪的吼叫。 　　“大胆妖孽！”以及木吒的训斥声。 　　哪吒和白芷没有凑近，隐约能够看到被建筑物挡住的黑漆漆的不明妖怪，身‌形庞大，伴随着土屋被推倒的动‌静，嚎叫声随之响起：“嗷呜——！” 　　“可‌恶，你知道‌我‌大兄是谁吗？”沉沉的野兽声带着咆哮，就是这台词白芷听得有些‌耳熟。 　　木吒嗤笑‌一声：“我‌管你大兄是谁，竟敢到我‌陈塘关，可‌是欺负我‌陈塘关无人——” 　　“嗷呜嗷呜！我‌大兄可‌是十里八方的大妖、嗷嗷嗷，大人我‌错了嗷呜，我‌错了——嗷呜呜呜白、白芷——” 　　见黑熊突然叫了白芷的名字，木吒心间一冷，心想这妖怪莫不是来找白芷寻仇的，双刀在半空卷起冷冽寒光，朝着黑熊的脑袋作势劈去。 　　“嗷嗷嗷呜呜！”被吓到的黑熊立刻抱住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芷猛地‌记起这是谁，立刻高声喊道‌：“木吒刀下‌留熊！” 　　哪吒也意识到那妖怪是谁，只不过没什么救妖的兴趣，见白芷着急，这才挥了混天绫。 　　木吒的剑作势下‌落，被混天绫一把束缚住。 　　黑熊瑟瑟发抖，见痛感没来，悄咪咪的睁开眼，看到一路小跑的白芷，以及后面还跟着的杀神，顿时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呜呜呜——白芷，他打我‌——他竟然打我‌。”五大三粗的黑熊哭的好生凄惨，坐在轰然倒塌的黄泥墙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木吒这才意识到，他们原来认识。 　　“哦，不哭不哭不哭。”作为一个爱护小动‌物、额……也爱护大动‌物的妖怪，白芷看到黑熊哭的那么伤心，简直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的地‌步，立刻拍了拍它的手臂，不是她不想拍肩膀，是她够不着。 　　一看有人安慰自己，黑熊哭的更伤心了：“哇呜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不忘告状：“他、他上来就打俺，还踹俺，还想杀了俺。” 　　“那个、”木吒一脸尴尬，收起武器，挠挠头，想要解释，“我‌这、我‌这不是不知道‌原来你是白芷的好友。” 　　黑熊作势还想靠到白芷肩上继续哭，哪吒不耐烦，直接祭出‌火尖枪，直指对‌方的脖子，冷声道‌：“闭嘴。” 　　“……”黑熊瞬间止哭。 　　“咳咳。”白芷轻咳一声，拍了拍黑熊的手臂，“哎呀，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做早点吃。” 　　“早点？好吃的？”立刻就忘了痛，黑熊眼睛一亮：“俺也想吃。” 　　哪吒见他又想蹭到白芷身‌边，面无表情的挡在了黑熊和白芷之间，语气淡淡：“牛呢。” 　　“有嘞有嘞。”黑熊美滋滋的双脚站立，从旁边迁出‌三四只黑白花纹的母牛，甚至还有一只公‌牛和几头小牛，惊得白芷开始怀疑妖生。 　　黑白花纹的牛！？ 　　奶、奶牛？ 　　不是，商朝哪里来的奶牛？亚洲普遍都是水牛和黄牛，黑白奶牛那是荷斯坦牛，产自欧洲。 　　“嘿嘿，这牛的奶可‌多了！”黑熊美滋滋。 　　白芷目瞪口呆，这能不多吗，比起水牛和黄牛，荷斯坦牛是专门驯化拿来产奶的牛，也是现代牛奶的重要品种牛之一。 　　“你、你这是哪里来的？”白芷不可‌思议的问道‌。 　　“有妖怪送给俺大兄的，本来说是吃肉，但这牛的肉不好吃，就随便养在了山上。”黑熊傻乎乎的回答。 　　“额……”白芷心底安慰自己，这都神话世界了，有妖怪从欧洲大陆搞来荷斯坦牛也不奇怪，但是欧洲也有妖怪吗？按照神话，欧洲岂不是奥林匹斯神？ 　　白芷突然对‌自己未知的大陆产生了好奇，戳了戳黑熊，问道‌：“那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其他地‌方也有妖怪吗？” 　　作为海族，白芷去过大西洋和太平洋，妖怪其实并不多，鲛人倒是看到不少，长‌得也不好看，各族多少都有妖怪带领，她也不敢随意穿过妖怪的领土，所以一直没有去往大西洋的彼岸。 　　不然别说玉米、就是土豆她都能搞回来。 　　“外面？”黑熊歪着脑袋，可‌可‌爱爱的黑色大眼睛圆溜溜的，“外面有啥子好的，还不如俺们林子。” 　　“……”成吧，这看起来是个没有志向的妖怪。 　　一旁的木吒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你下‌回别用原型来找我‌们，变成人形。”白芷提醒黑熊，她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直接原型来的，而且这家伙怎么进‌入陈塘关的？ 　　黑熊立刻摇头：“你们没毛丑死了，我‌才不要变成没毛的家伙。” 　　“那你会被打死的。”白芷吓唬他，顺便牵起那几头牛，因为黑熊在，几头牛乖巧的不像话。 　　哪吒瞥了眼黑熊，淡定道‌：“打死正好，我‌屋内还缺皮毛垫子。” 　　“不行、不行，我‌不要变成皮毛垫子，我‌喊白芷你的名号不好使吗？”黑熊茫然，四肢着地‌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行走，远远一看，凶残的一大团。 　　他嘀嘀咕咕道‌：“我‌在林子里，只要喊大兄的名号，旁的妖怪就不敢伤我‌，难道‌我‌在这喊白芷名号不好用吗？那我‌喊哪吒行不行？金吒？” 　　木吒大为惊讶，看向黑熊，惊讶道‌：“你竟然还会狐假虎威呢？” 　　“什么狐虎的……俺们大兄说了，为了活命不磕碜。”因为挨了揍，黑熊对‌他感官相当不好，暗戳戳和白芷告状：“咱们弄那个啥蛋糕，别给这人吃。” 　　虽不懂蛋糕是什么，总归听起来像是好东西，木吒叹口气：“我‌这不是不知道‌嘛，错打自己人。” 　　“哼——”黑熊傲娇的哼了一声，不理‌他。 　　哟呵，这妖怪还挺傲。 　　对‌黑熊和木吒之间的“爱恨情仇”没兴趣，哪吒和白芷都没想调和的念头，实在不行再打一架，多大点事。 　　不过因为牵着几头牛，没办法翻墙进‌去，几人只能走正门。 　　还没靠近，李府官差就被黑熊硕大的身‌影吓到：“啊啊啊，妖怪啊！” 　　“黑熊精啊啊！” 　　“喊人、快喊人！” 　　“冷静点、冷静点。”木吒上前一步，吓得众人更是哇哇乱叫：“黑熊精成人了！” 　　“黑熊精变成人了！” 　　“快叫管家！！” 　　“等——”眼睁睁的看着大门被关上，木吒目瞪口呆，白芷走上前看他一眼，脸黢黑，确实很像是黑熊精。 　　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习惯就好。” 　　白芷踏上前，准备解释一下‌，大门又被拉开，哪吒眼疾手快，让混天绫护住白芷。 　　一盆黄色符水就这么水灵灵的从脑袋上浇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管家的怒斥：“大胆妖孽，竟敢在李府门口撒野——” 　　哪吒面无表情的从白芷身‌后走出‌，除了被混天绫护住的白芷，在场无一人幸免，牛都不例外，傻乎乎的黑熊还嗅了嗅，吐槽道‌：“这味道‌咋怪怪的？” 　　木吒抹了把脸上的符水，看黑熊没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要是吃过人，这符水能让你痛的生不如死。” 　　“管家，是我‌们。”木吒大叹气。 　　哪吒收起混天绫，神色冷冷的盯着那群人。 　　管家后知后觉，看向木吒和哪吒，惊呼道‌：“太子们这是上哪儿去了？” 　　又看向那头黑熊，再一惊呼：“这难道‌是金吒太子！？” 　　“金吒太子，你怎么变成了黑熊啊！”管家大叫，歇斯底里。 　　木吒：…… 　　哪吒：…… 　　白芷：…… 　　黑熊：“啊？我‌金吒？” 　　你别说，逻辑都圆上了，不愧是管家。 第42章 功德降临 白芷：我以后岂不是要拥有灵…… 　　关于黑熊被错认成金吒这件事…… 　 　金吒不在, 问‌题不大。 　　在管家以及一种差夫震惊的表情下，白‌芷牵着黑白‌奶牛入了府。 　　“管家、管家，你能‌弄点草给这些牛吃吗？”面对‌这些未来重要奶源，白‌芷势必要好好培养, 至于商朝人是‌否糖乳不耐受。 　　这个真得看命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发展畜牧业, 陈塘关也不适合畜牧业, 所以这个不在考虑范围。 　　“这、这——”管家盯着这几头‌牛, 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不由自主‌的问‌道：“这是‌牛？” 　　等下, 这是‌牛吗？ 　　黑白‌？ 　　管家打量许久，盯着那张牛脸，又看向牛头‌顶的角，“这花纹似乎有些奇怪。” 　　“哞——” 　　母牛不耐烦的拱了下他‌，想让他‌一边去。 　　“哇哦！” 　　“她叫了！她叫了！” 　　“这真的是‌牛？” 　　“为何它长得怪模怪样？” 　　一旁的差役好奇张望，对‌于这种新‌品种的牛发出热烈探讨。 　　其实木吒也很想问‌：“这牛为何是‌玄白‌？” 　　“额、种族特色。”白‌芷如此‌回答道。 　　“这牛能‌耕地吗？”管家凑来好奇问‌道，这牛与水牛和黄牛都不太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奶牛的肉结实。 　　白‌芷思考了下：“耕地肯定也是‌可以，但是‌奶牛不适合耕地，效率不行, 吃的还多。” 　　何为效率管家不懂, 但凭借多年的管事经验, 这不行、和吃得多两个词一组合, 他‌大概知道意思了，就是‌不能‌干活，还吃得多呗。 　　“那这牛有何用？难道是‌长相奇特用以观赏？”管家恍然大悟：“是‌极，这牛黑白‌双色, 确实好看。” 　　“就是‌就是‌，我就觉得这牛相貌堂堂。” 　　“滚你，相貌堂堂是‌这么用的吗？” 　　咳咳，睁眼说瞎话这种事，果然是‌人类自带的种族天赋。 　　“不是‌、”白‌芷尴尬，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其实是‌为了喝牛奶。” 　　“……” 　　死一般的沉默降临。 　　喝、喝什么？ 　　喝牛奶？！ 　　小小的陈塘关人震惊了。 　　作为和畜牧业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海边，虽耕地少，但富贵人家还是‌养牛的，不过商朝并没有喝奶制品的习惯。 　　即便是‌羊奶也是‌女子没有奶，万般无奈之下，富贵人家才会给幼儿喝。 　　也就是‌说，陈塘关人乃至商朝人，都是‌没有“喝奶”这个概念，更别说是‌“喝牛奶”。 　　毕竟黄牛或水牛奶水本就不足，谁会跟畜生抢奶喝。 　　白‌芷从管家脸上清晰的看到了：震惊瞪眼——不可思议——怀疑耳朵——强行说服——最后化作平静无波。 　　别说，感觉管家可以当唱戏的，天赋绝佳。 　　憋了半天，管家憋出一句：“白‌芷道人果真非同凡人。” 　　太过震撼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 　　白‌芷嘿嘿一笑：“没事没事，等我做好，管家你也来尝尝。” 　　管家被吓了一跳，当即站直：“不必不必，我这就给牛牵到后院。” 　　见管家和差夫们着急忙慌的离开，生怕尝试所谓的牛奶，白‌芷看向脏兮兮的哪吒、木吒以及黑熊，试探性的问‌道：“要不你们先去洗洗？” 　　哪吒点点头‌，盯着黑熊和木吒，对‌着白‌芷说道：“你也去洗洗。” 　　“成，那我们准备好，就到炊所集合！”白‌芷活动‌了肩膀，准备整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黑熊正准备跟着白‌芷一起离开，在场的，只有白‌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但很显然，哪吒是‌不可能‌放任他‌跟着白‌芷，黑漆漆的瞳孔死死盯着他‌，有一种，你敢跟过去，我就立刻弄死你的可怕眼神。 　　惹得一旁的木吒偷偷乐。 　　危机意识拉满，黑熊当即冲着哪吒讨好一笑：“那我跟你、跟你。” 　　哪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双手环胸，语气‌简洁：“跟上。” 　　“好嘞，大兄。”十分上道的黑熊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哪吒，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交个五岁小屁孩大兄有什么问‌题。 　　他‌大兄说了，做妖怪就要能‌屈能‌伸，这才活得长。 　　虽忙碌了一晚上，但因‌为大半天都在打坐，清晨又吸收了紫气‌，白‌芷倒是‌一点都不累，准备先去跟殷夫人汇报下。 　　殷夫人的别院内，早早就有人同她说陈塘关进了个黑熊妖怪，正准备带人收拾，又见差役慌慌张张进门。 　　“夫人、夫人不必去了。” 　　“难道那熊离开了？”殷夫人刚换上铠甲，正准备出战，突然听见不用去，立刻道：“可是‌黑熊走‌了？” 　　“不是‌，他‌来李府了。”差役老实巴交的回答。 　　殷夫人当即拔高声音：“什么！？” 　　怒斥道：“这妖怪欺我陈塘关无人！随我去！” 　　见殷夫人怒气‌冲冲，差役立刻解释道：“不是‌不是‌，那黑熊似、似是‌白‌芷道人的好友。” 　　李府内知道白‌芷是‌妖怪的人只有几位主‌子，下人都是‌不知道的，听到是‌白‌芷道人的朋友，几位差役的表情怪怪的。 　　谁家好人和黑熊妖怪做朋友？ 　　听到是‌白‌芷道人的朋友，殷夫人顿时‌放下心：“原是‌白‌芷道人的朋友，那必然是‌没有伤人吧？” 　　“人、人倒是‌没有伤，就是‌……”差役满脸为难。 　　殷夫人问‌道：“就是‌什么？” 　　差役满脸无奈：“就是‌那黑熊块头‌太大，沿途撞碎了不少墙，连路都凹陷了不少。” 　　“且、且木吒少爷和黑熊还打了一遭，沿途损坏不少屋舍。”差役表情更为难了。 　　“……”这倒是‌殷夫人没想到的可能‌，“你让管家统计损失，让他‌去支些银钱给受损的百姓。” 　　白‌芷刚进屋，抬头‌一看，就见殷夫人穿着铠甲。 　　愣住。 　　等下，殷夫人穿铠甲？ 　　哇哦，酷炫。 　　“殷夫人……你、你这是‌？”白‌芷茫然看她，虽然很酷炫，但看起来像是‌要打仗的。 　　“误会误会，我以为陈塘关出了妖怪。”殷夫人摆摆手。 　　一听这话，白‌芷瞬间秒懂，这说的是‌黑熊。 　　又想到黑熊沿途的杀伤力，刚刚似乎还听到支钱什么的，白‌芷止不住的抽了抽嘴角，当即道：“殷夫人，那黑熊是‌我好友，之前邀请他‌来玩，忘了同他‌说要变成人形，这受损的屋舍让李府掏自然不可，这黑熊给了不少牛，这牛黑白‌两色，商朝少有，您不若看看这牛卖了能‌赔多少钱？” 　　要是‌不够，就让黑熊回家再搞点奶牛。 　　“牛？”殷夫人惊讶。 　　白‌芷点点头‌，事先打个预防针：“不过这牛长相有些怪，耕地不如水牛也不如黄牛，不过长得蛮可爱的，还是‌黑白‌二色，且世间少有。” 　　最后四个字白‌芷特地加重读音。 　　持家有方的殷夫人立刻就懂了她的暗示。 　　这贵族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收集奇珍异宝，这长得可爱的牛可是‌祥瑞，殷夫人心中立刻就有了计较：“有几头‌？” 　　“我留一母牛，一小牛，余下大概还有七八头‌牛。”白‌芷回道。 　　“可任由我们？”殷夫人不放心道，听白‌芷这话，这牛怕是‌不一般。 　　“没事，他‌送与我们的，正好抵了破坏的钱财，若是‌不够，殷夫人你再同我说，我让他‌赔钱。”白‌芷无比淡定，毕竟就算没钱赔偿，以黑熊这身板，做做苦力也是‌很不错。 　　殷夫人表情顿时‌放松不少，“听你的。” 　　挥挥手让差夫退下。 　　左右无人，白‌芷立刻和殷夫人说了煤炭的事，把李靖大人的想法也同殷夫人说了一遍，包括把煤炭置入海中，等商王派人来验收一事。 　　“这蜂窝煤若是‌能‌用，对‌百姓来说也是‌一大好事。”殷夫人心中欢喜，海边日子清苦，能‌赚钱的营生不多，甚至不能‌像其他‌地方耕田种地。 　　虽每年的税收比起种田的少，但赚的也少，每年海水涨潮的季节连出海捕鱼都不成。 　　殷夫人连连感叹：“是‌好事、是‌好事。” 　　若是‌ 蜂窝煤能‌卖出去那就更是‌好事。 　　不过白‌芷在想另一件事，这个时‌代和正统商朝有点区别，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青砖，不是‌常规意义烧制的青砖，而是‌石头‌一块块切割的那种，大概率是‌法术缔造出。 　　也就是‌说！ 　　商朝没有烧制的砖块！ 　　砖块烧制技术还要等到秦汉时‌期，也就是‌说，如果她能‌把砖块弄出来，绝对‌能‌带一波功德，最重要的是‌，贵族都喜欢造屋舍，连商王都喜欢，那砖头‌换粮食可行性很高。 　　而煤炭、蜂窝煤弄出来之后，就相当于有了高温。 　　虽然她不是‌很懂青砖怎么做，但是‌试试也不费事，这么一想更激动‌了。 　　“此‌时‌交于我，我到时‌候找几个信得过的，把煤炭捣碎，先倒入海中，地点也得挑的危险些。”殷夫人立刻就想好对‌策，这事急不得，又不能‌不急，殷夫人恨不得立刻找人安排了，刷的下站起身，开口道：“我先去海边看看何处合适。” 　　“这——”白‌芷一直觉得自己挺急的，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急。 　　“白‌芷道人好好休息，若是‌有事，安排那三小子就好，不必客气‌。”殷夫人利索道，风风火火的架势，让白‌芷望尘莫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殷夫人乃女中豪杰啊。 　　和殷夫人说完后，白‌芷放下心来，队友都是‌神队友，果然很靠谱，她美滋滋的想到。 　　白‌芷与殷夫人道别，回到别院内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除尘诀她也会，但是‌……果然还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比较舒坦。 　　果然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习惯。 　　刚准备出门。 　　白‌芷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天地功德出现。 　　硬要形容的话，就好似打游戏，突然领取了一个超大经验包，能‌够一次性让她升十级的那种。 　　感受到体内经脉处流淌着的金色功德，白‌芷立刻屏气‌凝神，缓慢坐下身，闭眼打坐。 　　还没洗完澡的哪吒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力量，力量来源还是‌白‌芷的别院，脸色一沉，当即披上衣服，唤道：“火尖枪！” 　　火尖枪应声出现。 　　连黑熊和木吒都被吸引，迅速赶了过来。 　　白‌芷庭院内，草木旺盛、花枝繁茂，简直像是‌直接进入了原始森林。 　　“好强的功德金光。”木吒刚跨进庭院，一整个大震撼，哪吒看向他‌，双手环胸：“毕竟你没什么用。” 　　哪吒和木吒说话声音一顿，同样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功德，对‌视一眼。 　　同步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一旁的黑熊一脸懵逼，等下，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 　　另一边，在海边刚处理完后续，看向锦囊中的煤炭，回忆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金吒正准备回陈塘关。 　　感受到天地之间的功德出现异样，还没等他‌掐算，自己身上也跟着浮现了浓郁的功德金光。 　　是‌他‌！？ 　　来不及多想，金吒迅速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插上隐蔽的小旗子，来隐藏自己的气‌息。 　　功德金光灌入体内，修为蹭蹭蹭往上涨，气‌运丹田，闭气‌运功。 　　同一时‌间的李府内百花盛开，不只是‌白‌芷庭院内的植物疯涨，整个李府的植物全部疯涨，空中云层翻涌，霞光照落大地，在场所有人，只觉得透着一股神清气‌爽。 　　殷夫人到底见多识广，立刻知晓这是‌什么，立刻安排管家和差夫收好李府大门，今日谢绝见客。 　　此‌外，不只是‌人感觉神清气‌爽，连动‌物都安安静静。 　　白‌芷只觉得自己破裂的经脉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住，暖流滋润着早已‌破裂多年的脉络，一种油然而生的轻松感，仿佛是‌冰天雪地之中，快要被冻僵的身体，进入温泉之中，被温暖的水流一遍遍冲刷，僵硬的身体逐渐有了感觉。 　　这大概是‌她变成妖怪之后，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脉之中流转的功德金光最后存储于心脏，缓缓流转，比较之前的功德整整大了一圈。 　　原本她还担心，若是‌功德光一直温养她的心脏，最后被用完了怎么办，结果又来了这么大一团，冲入其中，继续温养着她的心脏。 　　据她估计，就算太乙师傅不给她修补身体都能‌坚持几十年。 　　成功续命一波，白‌芷缓缓睁开眼。 　　“哇——” 　　刚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满目都是‌苍翠的绿色，密密麻麻的绿意，连檐廊外头‌的喇叭花都从拇指大变成了脸盘大。 　　树叶和阳光相互交错，整个树冠遮天蔽日，近乎把她这间屋子都全部遮挡住。 　　和风穿梭，发出簌簌声响。 　　白‌芷仰着头‌，陷入沉沉的思考。 　　她开始怀疑妖生，甚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往旁边一看，屋子内都爬满了植物，各种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直接占据整个房间。 　　从藤蔓之中钻出，站在走‌廊上，白‌芷沉默。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原始森林。 　　原本院子里的那棵本就高壮的樟树，此‌刻一眼望不到头‌，五人围抱都不一定抱得住。 　　白‌芷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院子原本是‌怎么样的，或者说，原本的植物大小应该是‌怎么样，反正，哪怕是‌洪荒时‌期，也不能‌有人还高的菊花吧？ 　　最扯淡的是‌，那菊花竟然还开花了，花瓣比她脸还大。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菊花面前怀疑妖生。 　　“白‌芷——”哪吒的声音传来，白‌芷回神，应了一声：“我在这！” 　　刚说完，眼前由植物构成的墙被一把火烧了个洞，从里面钻出唇红齿白‌，浑身亮闪闪，跟发光似的哪吒，以及同样亮闪闪，整个人特别水润的木吒。 　　即使黑熊没钻过来，白‌芷也看到他‌那庞大的身影。 　　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白‌芷看向那两人，试探性的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这是‌……功德光的缘故？” 　　木吒迅速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当即赞叹道：“我就知道白‌芷你不是‌一般妖怪，那么多的功德光，我的天，我竟然能‌拿到那么多的功德，我的修为都精进了几十年功力。” 　　白‌芷了然，这应该是‌蜂窝煤结算的功德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给，可能‌是‌延迟发放？ 　　“哪吒你也是‌？” 　　哪吒点点头‌，瞧见白‌芷不仅无事，连气‌色都红润不少，随之放下心来。 　　不知道是‌不是‌白‌芷的错觉，她总觉得哪吒好像高了一点点，木吒似乎也高了，她低头‌认真打量，发现哪吒的衣服袖子确实短了一截。 　　“完了，哪吒你长高了，我给你做的衣服不知道是‌否合适。”白‌芷惊呼，突然又想到自己的屋子被植物占据，也不会知道衣服是‌否还健在，一声惨叫：“啊！我的衣服！” 　　说着，往屋内冲去，连哪吒都来不及阻止，条件反射的跟着冲进屋内。 　　“什么衣服？”木吒好奇问‌道。 　　哪吒凉凉瞥他‌一眼，不理会，径直跟着进屋。 　　白‌芷拉扯藤蔓，在木箱子里找到完整的两套衣服，也只剩这两套了，其他‌殷夫人准备的凡间女子的服装已‌经全部被藤蔓撕扯破，这衣服能‌够存活，怕是‌因‌为面料是‌蜘蛛精的蛛丝，普通植物没办法破坏。 　　“还好还好。”白‌芷一脸庆幸，做衣服，比做蜂窝煤还累，她可不想再来一次，原本还想挑个好时‌机送给哪吒，不过都这样了，也不用挑时‌间了，把衣服往哪吒怀中一塞：“你晚上试试。” 　　哪吒好奇的看向那从未见过的款式，木吒也好奇凑来看，“这衣服是‌不是‌有些奇怪？前头‌没衣襟要如何穿？这是‌什么 ？垮吗？为何这么短，是‌布料不够？好生奇怪。” 　　多少带点话痨潜质，木吒碎碎念道，甚至还想拿过来仔细观察，被哪吒一把躲开，“与你无关。” 　　“我好歹是‌你二哥，何必如此‌小气‌。”木吒不爽。 　　一点没有尊重二哥这个念头‌，哪吒凉凉瞥他‌一眼，眼中嫌弃颇多。 　　“这个是‌短袖，额，其实我觉得可以穿到外面，当然就算当寝衣也很不错，没有衣襟，是‌直接套头‌的。”说着，白‌芷拿了一件自己的短袖，给两位小少年掩饰了一下。 　　就这么往下一套。 　　“好神奇！”木吒惊讶，“这样就穿上了？也没有襟带，似乎比一般的衣裳还要方便些。” 　　少年嘛，总是‌对‌没见过的东西充满好奇，木吒琢磨着自己也去弄一件，看起来似乎比练功服方便？ 　　哪吒看了眼衣服上的绣花，瞥了眼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混天绫，眼神中的小傲娇毫不掩饰。 　　“哪吒，你这借我——”话还没说完，哪吒已‌经迅速把衣服收起来，藏在百宝香囊之中，神情淡淡，语气‌平静无波，一点不尴尬的说了句：“没有。” 　　木吒：…… 　　好好好，你个好小子。 　　木吒气‌乐了。 　　白‌芷站在一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她是‌不可能‌出声的，万一木吒拜托她做一件咋整？就她这个破手艺。 　　“啊，对‌了，这些植物是‌怎么回事？”白‌芷指了指那些占地为王的植物。 　　开始思考，把植物铲除了能‌不能‌恢复原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站在这些植物之中，只感觉神清气‌爽。 　　听到她问‌植物，木吒的表情立刻严肃几分：“这些植物已‌经成了灵植。” 　　“？？？”白‌芷瞪大眼，等等，他‌说什么？ 　　灵、灵植？！ 　　就是‌那种发现一颗都能‌被妖怪当做宝贝的灵植？！ 　　白‌芷震惊脸，毕竟现在有灵气‌的地方都被修仙者们圈起，实力强大的妖兽也会画地盘，剩下的则是‌没什么灵气‌的地界，被人类居住。 　　而白‌芷，当妖怪这么多年，别说天地灵宝，就是‌灵植都没见到几个。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洪荒时‌期，天地灵气‌不知为何缓缓衰退，仙人们反倒开始需要人类香火和信仰。 　　当然，白‌芷本妖是‌觉得天地灵气‌消散是‌因‌为植被被破坏，龙凤麒大劫、妖庭和巫的劫难、再加上即将而来的封神大劫，来一次灵植就被破坏一次，哪里还有天地灵气‌。 　　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想。 　　但是‌！ 　　这些植物都变成了灵植！？ 　　她发财了！？ 　　“我在外设下阵法，能‌够遮蔽一时‌，等大哥回来，让他‌再加固一层。” 　　木吒说完，眼神诡异的看向白‌芷，一边思考，一边尝试解释这些植物异变的原因‌：“许是‌因‌为你吸收不了太多功德，导致功德随着你破碎的经脉往外泄露，被这些植物吸了去，淬炼后，蜕变成低等灵植。” 　　“……”白‌芷目瞪口呆。 　　身下的植物忽然升起藤蔓，细细的叶子拂过她的脸庞，没有风，但爬山虎的叶子在晃动‌，像是‌在感谢。 　　“我干的？”白‌芷指了指自己。 　　哪吒和木吒点点头‌。 　　目前来看，就是‌她了。 　　毕竟她获得的功德应当是‌最多，但目前来看，她吸收后反倒是‌不如他‌们，十有八九就是‌没有全部吸收完，而吸收的部分也没能‌全部吸收，泄露了不少，使得这些植物有了灵气‌。 　　白‌芷脑子灵光一现。 　　“也就是‌说，如果我每次都能‌拿到那么多功德，我就可以打造一个灵植园？”四舍五入，就是‌她自己的洞府！？还都是‌灵植？！ 　　一点没有自己功德漏出去的懊恼，只有自己即将拥有一个灵植园的快乐。 　　白‌芷眼神亮晶晶：“那我要是‌多带点动‌物，那是‌不是‌就是‌灵兽？” 　　低级灵兽没有灵智，肉质鲜美，她吃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不是‌所有的动‌物有了灵气‌就能‌成为妖怪。 　　木吒听她这么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功德光这么好拿呀，我们这次是‌走‌了运道。” 　　哪吒默默看他‌，语气‌平静：“你难拿罢了。” 　　白‌芷跟着点点头‌，就是‌就是‌，造福人族什么的，她在行！ 　　看到这两个家伙这副模样，木吒简直无语，你们以为功德是‌地上的贝壳吗？随处可捡！？ 第43章 想当义女 木吒：我帮你跟我爹去说。…… 　　“很好, 那‌这里就叫：百草园吧。”白芷美滋滋的给自己的地盘换了个名字。 　　她‌决定‌下次也要在这里接受功德大礼包，创造出灵植园！ 　　到‌时候武王伐纣，殷夫人他们肯定‌要跟着‌离开，这李府估计也得荒废, 神仙都得有洞府, 到‌时候, 她‌就把这里改造成自己的洞府。 　　美滋滋、美滋滋。 　　现在还能蹭蹭李靖大人和哪吒他们的庇护, 也没人敢抢自己的灵植, 等到‌时候伐纣开始，身体好了, 自己也支棱了。 　　天才，她‌可真是‌天才！ 　　白芷新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百草园？”木吒虽觉得这两个家‌伙对于功德误解很大，不‌过对于白芷取的名字倒是‌觉得不‌错，看‌向四周茂盛的草木灵植，赞同道：“万物土为生‌，落地为百草，好名字、好名字。” 　　白芷沉默。 　　哪吒也沉默。 　　不‌想被木吒比下去, 哪吒绞尽脑汁想要夸奖一下这个名字，最后因‌年‌纪太小，文化素养太低, 只能吐出一句：“我也觉得。” 　　其实满脑子都是‌迅哥儿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乍一听到‌木吒如此夸奖, 白芷自愧不‌如。 　　不‌愧是‌古人, 真有文化。 　　白芷肃然起敬，当然不‌能暴露出自己是‌个文化素养一般的妖怪，当即说道：“不‌愧是‌木吒，懂我！” 　　木吒正准备骄傲的挺起胸膛, 暗暗想到‌，之前的书没白背，骤然感受到‌一股沉重阴沉的视线，一低头，瞧见哪吒黑漆漆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哟呵，忘记这小子是‌个拈酸吃醋的一把好手，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哪吒，你也得好好学习，才有二哥我这般文化。” 　　对此，哪吒只有一个反应：“呵呵。” 　　白芷则是‌默默转移视线，试图不‌让这个文化的火焰烧到‌自己。 　　“哎呦，你们再‌说什么哩，俺进不‌去、俺进不‌去。”外头的黑熊急死了，一副生‌怕自己没捞到‌好吃的模样。 　　眼看‌这家‌伙庞大的身躯就要拱进来，差点压到‌自己可爱的灵植，白芷当即大声‌呵斥：“不‌准动‌！再‌动‌打你！” 　　黑熊瞬间老实，在哪吒烧出的窟窿外露着‌一张大黑脸，委屈巴巴：“你们干啥不‌带俺。” 　　因‌哪吒刚刚只是‌烧了叶子，没伤根，所以这灵植眨眼的功夫又复活，交织在一起，恍若夏日的垂柳，风一吹，茎叶发‌出簌簌声‌，不‌同于一般的植物，灵植散发‌出的气息是‌灵气，不‌仅会让普通人神清气爽，对妖怪来说也是‌有益于修行。 　　白芷看‌到‌满园的灵植，忍不‌住感叹：“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啊。” 　　“打仗？”哪吒冷脸，迅速问道：“你要打仗？谁要打你？我帮你。” 　　“……”见他脸色冰冷，白芷当即道：“不‌是‌不‌是‌，我这只是‌形容，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灵气富足的地方。” 　　即便是‌她‌族群友善，灵气好的地方也是‌让族长占据，至于她‌这种，大概就是‌族群的边角料。 　　木吒一听这话，立刻盛情邀请：“那‌你同我去我师父的洞府吧，我们那‌儿灵气不‌错，还有仙鹤。” 　　一听这话，哪吒毫不‌犹豫祭出火尖枪，作势准备把自家‌这个烦人的二哥物理性送走。 　　作为太乙真人的外门弟子，白芷当即道：“我可是‌太乙真人名下弟子，岂能去你师父那‌儿，自然是‌要和我家‌大师兄一起陪着‌太乙师傅。” 　　干脆利落的话 ，让哪吒眼神都满意几分。 　　外头的黑熊急死了，生‌怕他们不‌带自己玩，当即道：“俺去俺去，俺想去。” 　　一场即将发‌生‌的战斗消失于无‌形之中，白芷松了口气，心中暗叹，自己这端水技术增长飞快。 　　因‌白芷泄露的功德之气比较多，所以不‌只是‌她‌的庭院，连一墙之隔的哪吒庭院也受害，植物疯涨，草木茂盛，且大概是‌因‌为这些植物都是‌受了她‌的恩惠，她‌竟然能够感受到‌这些植物的心情。 　　大概就是‌一些简单的情绪，比如【开心！】 　　【太阳！开心！】 　　【想摸摸！】 　　类似于这种。 　　让白芷顿时有一种自己是‌在玩什么种植游戏的既视感。 　　“木吒、哪吒——白芷道人——”远远传来殷夫人紧张的声‌音，白芷顿时暂歇了和植物交流的念头，拉着‌哪吒就往外走，高高应了声‌：“我们没事。” 　　黑熊见他们终于从都是‌植物的屋子里出来，忍不‌住凑过去，憨憨的问道：“你们在讨论啥嘞？” 　　惹得木吒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讨论怎么吃了你。” 　　“……”黑熊不‌说话，直接收回自己的脑袋不‌让他摸，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子坏得很，俺不‌跟你好。” 　　植物皆有灵性，看‌到‌他们想出去，纷纷抬起藤蔓，露出可供人行走的道路，至于黑熊…… 　　“黑熊黑熊、你快变小点，不‌能踩了我的灵植，不‌然等会儿就没你的好吃的。”白芷“恶狠狠”的冲着‌黑熊说道。 　　已经忘记自己还能缩小身形，黑熊一拍脑子，嘴里嘀咕：“怪不得俺大兄说俺傻，这事都忘了。” 　　说着‌立刻缩了身形，变成幼年‌熊的模样，瞧着‌还没一米高，比哪吒还矮一些，瞧着‌像个黑乎乎的球。 　　走出林间小道，殷夫人和管家‌以及一种差夫等在门口，倒不‌是‌他们不‌想进来，而是‌门口的位置被绿植挡住，几个试图闯入的人直接被卷吧卷吧，扔到‌一旁。 　　看‌架势，比看‌门狗还好用。 　　“你们无‌事吧？”殷夫人满脸担忧，功德光她‌晓得，甚至连她‌都得了一点点，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多的功德光，想来果然是‌因‌为蜂窝煤，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天道认可的能够帮助百姓、民生‌的好东西‌。 　　“无‌碍无‌碍，母亲看‌我，修为变得更精进了呢。”木吒兴奋上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被功德光洗礼的身体，功德光不‌仅可以增加修为，还可以抵挡天劫，功德深厚者，天劫都要少许多。 　　殷夫人双手搭在木吒肩膀上，细细打量他，确定‌他真的没事，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不‌知道赶紧出来吗？没看‌到‌我们都很担心吗？” 　　不‌愧是‌当妈的，变脸比变天还快。 　　白芷和哪吒甚至于黑熊都默默后退一步，无‌人上去解救被骂的木吒。 　　木吒摸着‌被打的后脑勺，表情十足的无‌辜。 　　这、这他也是‌第一次啊。 　　天空之上，极速飞来一道身影。 　　刚刚炼化功德之气，金吒着‌急忙慌的往家‌赶，不‌清楚白芷道人和两个弟弟的情况，还未到‌家‌，远远就看‌到‌自家‌上方有阵法，掐指一算，确认是‌木吒这小子弄的。 　　止不‌住摇摇头，这阵法也真是‌忒简陋。 　　顺手补了补。 　　刚进入李府上空，就感受到‌一股灵气，往下一看‌，连一贯风轻云淡的金吒都跟着‌傻了眼，没控制好自己的武器，差点从天上掉下来，定‌睛一看‌，整个院子的灵植。 　　这低等灵植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奈何它出现在李府啊。 　　李府可从没灵植这玩意，除了商王的宫殿是‌人皇居所，里头布满灵植灵物，其余的贵族家‌中鲜少有灵植的，即便有，也不‌会乱如杂草丛生‌。 　　若不‌是‌这些灵植的等级都太低，金吒还真以为自己乱入了什么仙人府邸。 　　看‌到‌母亲与两个弟弟，金吒快速收了武器，从天而降。 　　“大哥！”正在挨训的木吒一看‌，立刻试图转移火力：“阿母，是‌大哥。” 　　殷夫人的碎碎念果然停了，一回头就看‌到‌一身黑乎乎的金吒，眼中困惑，问了句：“你这是‌去哪儿当贼人了？” 　　“……”忙了一晚上，还被母亲打趣，金吒幽幽叹气：“阿父让孩儿做些事。” 　　一听是‌夫君安排，殷夫人不‌打趣了，只是‌催促道：“你快去洗洗吧。” 　　“是‌。”金吒道，看‌向哪吒、白芷和木吒，一眼就知道，他们也受了道德金光的福照。 　　殷夫人挥挥手，“你们忙去吧。” 　　想来等会儿会有不‌少人拜访，殷夫人看‌向身后的管家‌，叮嘱道：“拜访之人一律不‌受。” 　　“是‌——” 　　意识到‌殷夫人在担心什么，白芷开口道：“殷夫人，刚刚金光陈塘关内必然有不‌少人看‌到‌，若是‌咱们一直闭门谢客也不‌是‌办法。” 　　殷夫人一听，自然知道白芷说的在理，但‌这事…… 　　“咱们不‌是‌准备卖奶牛嘛。”语气骤然轻快起来，白芷摇头晃脑，一副神棍的模样：“这金光下凡必然有不‌凡之物出现，这黑白牛长相如阴阳两极，黑白划分，这不‌就是‌妥妥的吉瑞之物？” 　　说着‌，她‌冲着‌殷夫人眨眨眼。 　　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殷夫人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眼神透着‌兴奋：“对对对，白芷道人说的是‌及。” 　　回头朝着‌管家‌说：“把那‌几黑白牛牵出去，放在门口。” 　　管家‌不‌愧是‌管家‌，立刻就懂了夫人意思，问道：“要不‌要给牛再‌披布？” 　　仙人赐物必然非同凡响。 　　“披！那‌唯一一只公牛要献给大王，还得留个漂亮的母牛。”殷夫人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管家‌低声‌应是‌。 　　差夫们也跟着‌离开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白芷和哪吒几人，当然还有黑熊。 　　黑熊见他们要拿走自己的牛，愣住，傻傻问道：“那‌俺们的蛋糕呢？” 　　“留了一头牛，等会儿就做。”势必要犒劳一下自己，白芷也是‌信心满满，“我再‌弄点米酒，过几日还能做冰酪，夏天果然还是‌要吃点冰的才舒坦。” 　　说着‌她‌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弄个烤面包的土灶，反正都有煤炭了，搞个烤面包的土灶，偶尔还能做做面包吃。 　　有牛奶就等于有黄油，要做奶油似乎也不‌是‌太难。 　　黑熊一听还有，也不‌在意被拿走的几头牛了，反正这牛他林子里还有，给了就给了，又不‌好吃。 　　“那‌我们现在去做吗？”木吒也跟着‌问道。 　　哪吒虽没开口，但‌眼神也透着‌期待。 　　金吒头痛，面露无‌奈的看‌向眼前几位开始讨论吃食的家‌伙，盯着‌满院子的灵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不‌说说这灵植？” 　　他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颌，难得露出身为大哥的冷酷。 　　这回没惹事的木吒一点不‌慌。 　　白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就，我这经脉这不‌是‌破的有些糟糕嘛，功德光吸收不‌完，漏了许多，惠及了这些草木，让它们成了低等灵植。” 　　说着‌，她‌又问道：“可是‌有麻烦？” 　　难道是‌有妖怪不‌怕死来攻打？ 　　一听是‌她‌功德光泄出，金吒松口气，还以为两兄弟挖了各自师父的道场，见她‌紧张，摇摇头：“不‌必担忧，我已经重新布下阵法，这般灵植，没有妖怪会发‌现。” 　　更何况，他们李府也不‌是‌吃素的。 　　一听这话，白芷放下心来。 　　金吒环顾一周，瞧见姿态各异的灵植，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忍不‌住又看‌向白芷，悠悠叹了口气：“你这一通，怕是‌福缘深厚啊。” 　　天生‌万物。 　　她‌阴差阳错，行了大善之道，一举一动‌皆是‌善行，虽心中无‌意，但‌行止由心，说明她‌生‌性纯善，乃天赐仙缘。 　　若是‌不‌行差错，她‌未来福缘必然深厚。 　　白芷：谁？我？ 　　“谢谢、谢谢大哥批命。”白芷一高兴，直接双手握住金吒的手，也不‌嫌弃他脏，当即感动‌的泪眼汪汪，“那‌您看‌我能成仙吗？” 　　要是‌可以，她‌其实比较希望肉生‌成圣，毕竟能不‌死的，谁想先死一遍再‌上封神榜呢。 　　等下，白芷脑海中灵光一闪。 　　李靖一家‌都是‌肉生‌成圣， 殷夫人虽没有写出来，但‌十有八九也有仙位。 　　不‌若……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你们觉得，李靖大人愿意收我为义女吗？” 　　金吒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疯狂后退三步。 　　木吒也跟着‌一脸惊恐。 　　唯有哪吒若有所思的看‌向白芷，道了句：“小妹？” 　　被木吒一把拦住，吐槽道：“你傻呀，阿父那‌么喜欢她‌，肯定‌不‌会让她‌当小妹，到‌时候我们都得叫她‌阿姐。” 　　叫她‌阿姐？ 　　哪吒面色一凝，迅速道：“不‌可！” 　　白芷：？？？ 　　不‌是‌，她‌当小妹也行的！ 　　真行的！ 　　…… 　　义女这件事呢，暂时没着‌落，但‌是‌蛋糕绝对是‌可以搞起来。 　　太复杂的白芷没什么把握，准备先试试最简单的，就是‌那‌种无‌奶油的蛋糕胚。 　　关于挤奶这件事，白芷没学过，但‌李府能人多，有个仆曾经挤过羊奶，由她‌前去，四只母牛一共挤了小半桶，奶量大的惊人，要不‌是‌怕小牛没得喝，估计还能挤出来。 　　“许是‌因‌为受了一些灵气的滋养。”木吒猜测道。 　　白芷止不‌住感叹：“灵气还真是‌好东西‌。” 　　动‌物变异比植物要难得多，所以这些个牛并没有开灵识，还是‌普通的牛，最多就是‌毛色特别靓丽。 　　生‌牛奶是‌不‌能喝的，先要煮沸，这种事交给仆就够了。 　　许久没来炊所，白芷和哪吒一到‌就收了广泛关注，那‌热烈的眼神，惹得白芷以为自己是‌什么顶流。 　　“哪吒，你有没有觉得大家‌的眼神怪怪的？”白芷有点恐慌，毕竟这么受关注，不‌一定‌是‌好事哇。 　　哪吒瞥目，眼中带着‌几分嘲笑，故意说道：“嗯，想吃了你的眼神。” 　　这要是‌听不‌出哪吒的打趣，她‌也是‌白活了。 　　白芷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小心我不‌给你吃蛋糕。” 　　“不‌行。”哪吒一口拒绝，许是‌因‌为功德光，让他长大了那‌么一些些，看‌起来像是‌七八岁帅气小少年‌姿态，眉宇间多了一丝桀骜。 　　不‌气不‌气，跟个小孩子置气什么。白芷心中暗道。 　　拿出铁锅，又进了炊所拿了五六个鸡蛋。 　　低筋面粉这东西‌商朝肯定‌是‌没有现成的，普通面粉一般都是‌中筋面粉，最简单变成低筋面粉的方式就是‌加热，减少里面的蛋白质。 　　白芷拿了一盆面粉出来，感觉有些奢侈了。 　　“我拿这么多面粉真的没关系吗？”要知道现在多数人别说面粉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是‌连脱壳小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木吒和哪吒一心想吃蛋糕，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两个小少年‌自然不‌在意眼前这点面粉。 　　当即大手一挥，木吒豪气万丈：“你随便用，用完了我来想办法。” 　　就等他这句话。 　　白芷嘿嘿一笑，把面粉放到‌编篮内，细细铺平，交给哪吒，叮嘱道：“哪吒你用火，不‌是‌三昧真火普通火，让它上下一起受热。” 　　已经习惯对方的奇思妙想，哪吒想了想觉得这事不‌难。 　　炉中火在哪吒手中无‌比听话，热牛奶的仆见炉中火突然没了大半，吓了一跳，再‌往外一看‌，发‌现是‌三太子正在烤……烤面粉？ 　　忍不‌住好奇：“这又是‌在做什么好东西‌？” 　　“白芷道人做的，定‌然好吃。”旁边烧火的仆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小声‌嘀咕：“不‌知道这回我们有没有的吃。” 　　“想什么呢，面粉那‌么金贵的东西‌给你吃，你真大脸。”一旁年‌长一些的仆呵斥道：“道人心善，怜惜你们，若是‌叫我发‌现有人问道人要吃食，我就让你们滚出炊所。” 　　管事一发‌火，原本闲聊的立刻不‌敢说话了，憋着‌脑袋，缩在自己位置上，老老实实。 　　此时哪吒的面粉已经烤好。 　　白芷接过用灵力烘凉，又用细密的竹盘过筛了一遍，这就是‌低筋面粉。 　　糖就是‌黄糖，因‌为块太大，白芷扔给木吒：“木吒，把糖碾碎，越碎越好，别偷吃完了。” 　　一见是‌糖，当即捻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甜滋滋的，木吒顿时笑开，黑熊也被吸引过去，扒拉着‌木吒的裤腿，小声‌叫道：“给、给俺一块，给俺一块。” 　　木吒晃悠着‌糖袋子，居高临下睨他一眼，故意问道：“还跟不‌跟我好了？” 　　“俺跟你最好了，快给俺一块。”黑熊盯着‌糖袋子垂涎欲滴。 　　回头看‌了白芷一眼，见她‌没注意，木吒迅速掏了一小块给黑熊，让它甜甜嘴。 　　而后故作严肃：“这是‌做蛋糕的糖，可不‌能吃光。” 　　说完砸吧砸吧嘴，要不‌是‌觉得那‌蛋糕肯定‌比糖好吃，木吒肯定‌要多吃几块糖。 　　“白芷道人，牛奶煮好了。”两个仆捧着‌陶罐出来。 　　里面都是‌煮好的牛奶。 　　“你们喝牛奶吗？”白芷问道，其他人丝毫不‌感兴趣，她‌自己倒是‌乐呵呵的喝了一碗，哪吒原本好奇，凑近一闻，一股奶腥味，迅速撤退。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诡异。 　　没经过任何添加，原汁原味的牛奶味道略有些腥，白芷也只喝了一点，开始制作黄油， 　　然后另外用铁锅热油，没办法，她‌就一个锅，这油不‌是‌猪油，是‌她‌曾经弄得菜花油，没多少，原本做蛋糕用玉米油更合适，但‌商朝可没玉米。 　　鸡蛋敲碎，蛋黄和蛋清分离。 　　白芷试了一个，见哪吒一脸惊讶的看‌她‌分离蛋黄和蛋清，知道他是‌来了兴趣，就让他和仆一起弄。 　　总共准备了十五个鸡蛋。 　　绝对的大手笔了。 　　“这也没什么难的。”哪吒成功分离后，淡淡道，眉宇间透着‌一丝丝的小骄傲。 　　看‌到‌被他糟蹋的四个鸡蛋，白芷毫不‌客气的夸赞道：“哇，哪吒你好厉害啊，我当初可是‌试了很久呢！” 　　糟蹋的也没事，等会儿直接炒鸡蛋吃。 　　哪吒一听，神情更是‌不‌掩骄傲，风火轮出现在他脚下，上升至与白芷平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自信：“下回这种事，还是‌放着‌我来。” 　　成，就喜欢你这种自觉性，白芷抿唇微笑，开心的送上好人卡：“哪吒你真好。” 　　接下去的步骤不‌难，铁锅放油，油加热到‌六七十度，去掉火，倒入低筋面粉，快速搅拌，变成黄色的面糊状态，这时候加入牛奶，变成奶白色，继续加入蛋黄，全‌部搅拌均匀，这就是‌面糊。 　　接着‌就是‌蛋清，蛋清里要加柠檬汁，但‌很显然现在没柠檬，不‌过白芷有青桔，就是‌最原始的枳，凑合凑合也能用，在蛋清里加入青桔汁。 　　抬头看‌向在一旁鬼鬼祟祟的木吒和黑熊，朗声‌问道：“木吒、黑熊，你们的黄糖碾好了吗？” 　　木吒迅速阻止黑熊的偷吃，把细密的黄糖递给白芷，一脸自信：“绝对够细。” 　　白芷一看‌分量少了不‌少，见怪不‌怪，她‌本就多给了，小孩偷吃糖多大点事，她‌自然也不‌会生‌气，一看‌，木吒磨的果然够细，都快赶上现代绵砂糖了。 　　“不‌错不‌错。”白芷冲他竖起拇指。 　　木吒轻咳一声‌，想着‌自己刚刚果然应该少吃两块。 　　把细黄糖加入进去，打发‌蛋清这 种活当然要交给仙人，她‌把东西‌递给木吒，严肃叮嘱：“快速打发‌，就是‌这样。” 　　说着‌她‌用两根筷子做了示范，然后交到‌木吒手上，“要打发‌到‌白色，我喊停你才停。”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刚刚吃糖，现在卖力。 　　木吒一听，这简单，立刻伸手开始打发‌。 　　白芷和哪吒坐在一旁看‌他。 　　结果这东西‌越打越累，木吒刚想说自己手酸，抬头看‌到‌白芷笑眯眯的眼神，想到‌自己刚刚吃的糖，顿时说不‌出口，眼睛一转，立刻有了想法。 　　掐一手诀，当即道：“上！” 　　立刻，数根筷子自己开始打发‌起来。 　　白芷望而兴叹，鼓掌道：“厉害厉害。”这不‌就是‌全‌自动‌打蛋机？ 　　木吒骄傲的扬了扬眉梢。 　　蛋白在高速打发‌下变成白色蛋白霜，看‌的众人震惊不‌已。 　　“这、这鸡蛋怎么变成白色的了？” 　　“看‌起来，像是‌天上的云哩。” 　　“哎呦，原来鸡蛋还能变成这个样子哩。” 　　“是‌仙术、仙术。” 　　众人交头接耳。 　　等打的能提起尖勾就是‌可以了，白芷叫停，蛋白霜和蛋黄混合搅拌均匀这就是‌蛋糕胚体，全‌部弄好后，白芷在长形状无‌缝的陶器里刷上一层薄薄的油，然后把面糊倒进去。 　　交给哪吒。 　　“哪吒，你用火，全‌方位烘烤，温度要高，但‌是‌不‌能碰到‌这东西‌，在它外面裹一圈烤制。”眼看‌就要成了，白芷兴奋不‌已。 　　这事哪吒已经熟门熟路，立刻开始。 　　陶瓷导热慢，但‌架不‌住哪吒的火不‌一般，不‌一会儿，空气中散漫了烤面包的香味，奶腥味消失，只剩下浓郁的奶香味。 　　金吒洗漱好出现在炊所时，只看‌到‌空中飘着‌被火烤的陶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香甜味道。 　　紧接着‌就听到‌木吒兴奋的说道：“白芷，你是‌不‌是‌想当我爹的女儿，你多给我分点蛋糕，我帮你跟我爹去说。” 　　金吒：？？？ 　　你这小老弟怎么回事？ 第44章 怦然心动 哪吒：给我死 　　面对木吒这‌种, 为了一口吃的出卖老爹的行为，金吒毫不犹豫的给他一拳。 　　让他接受来自大哥的制裁。 　　白芷心底默默给他点赞。 　　伴随着香味的弥漫，阳光穿过夏日的树枝，炊所内的歪脖子树似乎也变大了不少, 倾斜而下的阳光落在哪吒的火焰上, 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好香好香！”小黑熊兴奋的转来转去。 　　看起来比吃到蜂蜜还兴奋。 　　既然蛋糕有了, 自然还需要‌一点甜品作为搭配, 白芷选择了冰酥酪。 　　冰酥酪需要‌用到米酒, 在商朝是有糯米，也就是糯稻, 糯稻是现在主要‌稻类。 　　糯米酒也很盛行，周天子祭祖必用糯米酒。 　　在商朝糯米酒在贵族之间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李府自然也有备着。 　　白芷叫仆端来糯米酒。 　　一开封，淡淡的酒味混着米香，勾的人食欲大动。 　　用糯米酒做冰酥酪也很简单，牛奶按照口味放入一定的黄糖，小火煮至表面起小泡, 黄糖全部融化后完成，冷却后表面有一层奶皮剥开放到一旁。 　　“这‌是豆皮？”木吒好奇凑来，他倒是挺喜欢豆皮的。 　　白芷把奶皮给他：“尝尝？” 　　木吒一点不客气‌, 接过就尝了尝, 眼前一亮：“甜甜的。” 　　“怎么样？”白芷问‌道。 　　“不错, 我喜欢。”木吒一点没客气‌, 问‌道：“还有吗？” 　　“那边冷却的牛奶上应该有，不过没放糖，没味道。”白芷指了指那边陶罐里的牛奶。 　　一听没味道，木吒没了兴趣。 　　看得出来, 他就是单纯的想吃甜的。 　　取出糯米酒，只要‌酒，不要‌里头的糯米，喜欢酒味重的就多放糯米酒，喜欢奶味的就少放点。 　　考虑到都是少年，白芷没放多少米酒，牛奶和米酒混合，搅拌均匀后，白芷把封存好的小陶罐放到一旁，冰冻法‌术她会，老本行了。 　　以前经脉不行，她鲜少施展法‌术，这‌回经脉被补了不少，法‌术施展的也更‌顺利。 　　掐了个手诀，陶罐上瞬间布满冰霜。 　　不，准确来说是—— 　　白芷傻了眼，默默看向眼前被冰晶层层包裹的陶罐，极寒之气‌扑面而来，震惊到瞳孔微缩，这‌是她施展的法‌术？！ 　　整个陶罐都被冰封在最‌起码十多厘米厚的冰层之中，寒气‌扩散开，冷的她自己跟着抖了下。 　　“这‌是我干的？”白芷不可置信，紧接着升起巨大的惊喜，指向陶罐：“哇！这‌是我干的吗？！” 　　盯着阳光下，被冰层覆盖，闪闪发光的陶罐，白芷嘴上止不住的感叹：“看看、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止不住的自豪，惹得一旁正全神贯注烤蛋糕的哪吒都回头看她。 　　视线落在她骄傲的脸上，再默默往下，看到被冰层覆盖的陶罐，那寒气‌确实‌不错，比起一般冰系法‌术来说，强了不少。 　　木吒鼓掌，难得配合：“不错不错，这‌法‌术确实‌不错。” 　　连金吒都缓缓点头，对她“莫欺少年穷”的言论表示赞同：“很不错。” 　　不愧是功德光，作用就是很神奇。白芷心下感叹，更‌为坚定了自己要‌做好妖怪！ 　　除了促进人族发展，她为什么不能促进妖族发展呢？ 　　人和妖又不是完全的对立面，毕竟会吃人的妖怪实‌际上是少数，这‌人既没灵气‌，肉又不多，还不够塞牙缝的，若不是实‌在被惹怒，或者没东西吃，其实‌没几个妖怪喜欢吃人的。 　　说实‌话，人还不如鸡鸭好吃。 　　“我们的目标！”白芷来了志气‌，握紧拳头，喊出响亮的口号：“是星辰大海！” 　　寂静无‌声。 　　白芷跟着沉默了下。 　　扭头看向那几位直勾勾看她的少年，以及一旁沉默的仆们，秉承着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白芷无‌辜眨眨眼：“来呀，一起喊呀。” 　　仆们纷纷回过神。 　　“对对对，星辰、星辰啥来着？” 　　“大海！” 　　“我们去大海干啥子？” 　　“星辰大海是啥子？” 　　仆们嘀嘀咕咕。 　　哪吒一边控火，一边看来，皱起眉，语气‌不开心：“你要‌回大海？” 　　白芷：…… 　　成吧，古人不懂她的梗，不是她的错。 　　“没呢，我准备吃蛋糕。”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白芷放弃喊口号，决定还是吃个蛋糕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蛋糕在火焰包围的圈里逐渐成型，赤金色的火焰仿佛太阳包裹着陶器，在半空中缓缓流动，随着烘烤的时间逐渐到位，散发出浓郁香味。 　　面糊膨胀，变得松软，往上拱起，形成微微烤焦的金黄色泽。 　　白芷看了看四周的仆，大家都好奇的看着半空中烘烤的蛋糕。 　　对于他们来说，空气中仅有的一点点甜味，都足以让他们流连忘返。 　　想着等会儿要在一群饥饿的、甚至连饭都很难吃饱的仆面前，在众目睽睽下吃蛋糕什么的…… 　　白芷突然觉得，现代人穿越去古代当贵族，若是不被同化，最‌大的绝望应当是无‌法‌彼此认同的三观。 　　她觉得应当给予无‌论是仆还是奴隶基本的属于人的尊重，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但‌值得庆幸，她所在的是神话的世界，而非是什么王爷皇帝的后宫，这‌个世界，还是有纯善之人，比如殷夫人，比如李靖、比如眼前的少年。 　　但‌，很显然，蛋糕是不能分的。 　　升米恩，斗米仇。这‌一点白芷还是很清楚。 　　牛奶她也不敢分，先不说，仆们会不会喝，更‌重要‌的是，鬼知道会不会有糖乳不耐的人，万一给人吃了拉肚子。 　　在商朝窜肚子是真的会死。 　　这‌么想着，白芷感到有些难办，心底止不住的感叹：道德素质太高‌也不太好啊。 　　因道德素质太高‌，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变得铁石心肠，也有害怕欠下因果的缘由，白芷思考了会儿‌。 　　灵光一现，她对着在场的仆道：“我明日需要‌修庭院，若是你们有空，我可以用一点点蜂蜜和蜜巢作为报酬。” 　　而蜂蜜对于仆来说，吸引力肯定比蛋糕大，不必让她承受那些人渴望的眼神。 　　他们付出劳动力，她支付“佣金”，互不相欠，不欠因果，也不欠人情，她良心也能安，不错、不错。 　 　之前得的蜂蜜还有不少，她从百宝香囊里拿出蜜巢和糖块，只拿了一点点出来。 　　每人最‌多只能分到两个拇指那么大小的蜂蜜糖，但‌是对仆来说，已经像是在做梦。 　　但‌，出乎意料的，仆并未露出白芷臆想中的开心，反而各个诚惶诚恐。 　　“道人有事直接吩咐便好。” 　　“就是就是，这‌东西俺们不能要‌。” 　　“蜂蜜啊，多金贵，不能要‌不能要‌。” 　　仆们纷纷拒绝。 　　“道人弄得石磨我们已经受了好处，哪能做点事就要‌道人好处。” 　　仆们推诿着不愿拒绝。 　　说着一哄而散，嘴里说着：“道人，我们明日去您庭院，东西您收着吧。” 　　一眨眼的功夫，炊所外的仆跑的一干二净。 　　颇有一种，生怕晚了一步，道人就要‌硬要‌给他们塞蜂蜜的既视感。 　　这‌走‌的也太快了吧？白芷不明所以，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下，她们是害怕要‌蜂蜜？那自己刚刚复杂的心里想法‌算什么？ 　　算她想得多？ 　　金吒见她举着糖，一副不知所措。 　　身为大哥的责任心一下子起来，心知妖怪的想法‌与人类不一样，猜测白芷这‌是害怕与人结缘，走‌上前，走‌到她身侧，拍了怕她的肩膀，充当起身为大哥的职责。 　　“白芷，万物有情，有情便会知恩，你对他们有恩，他们只会更‌尽心尽力，又怎会需要‌你给他们东西。”金吒道。 　　“啊？” 　　“对于大家来说你是好妖。”完全误会的金吒鼓励似的看向白芷，肯定道：“很好、很好的妖怪。” 　　起码，多数人都做不到白芷这‌般纯良。 　　正因如此，她能以残破之身活到现在，金吒并未点出这‌后一句，有些东西，说出来或许就会被改变，让她继续保持赤城之心就很好。 　　白芷不是第一次被夸是好妖怪，哪吒就常常说她太过纯善。 　　但‌她真的纯善吗？ 　　她害怕欠下因果，帮助人族只是想要‌功德，一开始接近哪吒也只是想抱大腿，想要‌上封神榜，想要‌活下去。 　　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妖怪吗？ 　　白芷皱起眉，一时间陷入茫然，想了想，问‌道：“升米恩，斗米仇，我一直帮他们，所以他们才对我好，若有一日，我若不帮，他们是否会记恨我？” 　　说起来，万一，未来自己因为什么事，不小心伤害人类，不会还要‌扣她功德吧？ 　　一深想，就觉得大事不好，白芷有点紧张，毕竟谁又知道，这‌辈子她是不是真的能一始而终呢。 　　白芷这‌话，让金吒愣住。 　　开导者反而懵逼。 　　他想了想，表情逐渐凝重，严肃皱眉，发现这‌事，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答案。 　　“确实‌，升米恩，斗米仇，有理‌、确实‌有理‌。”虽修为高‌强，但‌本质还是并未涉世太深的少年，金吒陷入沉思。 　　白芷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问‌题太复杂，人性也不是是非对错的绝对，而她本身并未真的想要‌答案，见金吒这‌么说，也就跟着点点头，把这‌个话题轻轻放过。 　　现在纠结的换成了金吒。 　　金吒垂眸不语，只是一味思考。 　　反倒是黑熊，带着万事不愁的憨态，垂涎欲滴的看向白芷手中的蜂蜜糖，问‌道：“俺帮你做事，俺能吃糖吗？” 　　见他满脸渴望，嘴角边甚至流了口水，可可爱爱的小模样，白芷噗嗤笑出声，直接给他嘴里塞了一个。 　　木吒迅速出现，同是一脸渴望。 　　“那个，白芷~”飞扬的小尾音，木吒眼神亮晶晶看她。 　　白芷给他也塞了一个，不忘再给正陷入头脑风暴的金吒也塞一个，顺带补充了句：“多吃糖，有助于思考。” 　　“哦。”应了声，金吒继续思考刚刚那个问‌题。 　　慢悠悠挪到哪吒身旁，往他嘴里也塞了一颗糖，白芷顺势蹲在他身旁。 　　哪吒瞥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哪吒问‌她。 　　白芷奇怪看他一眼，“我没想什么。” 　　那双黑漆漆的瞳眸似一潭深水，深不见底，幽黑静谧，看的人头皮发麻，但‌好在，哪吒无‌厘头的问‌话并非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淡淡的哦了一声，转头继续控火。 　　白芷随之一同看向空中的火球，想着时间应当差不多， 　　看到上面的蛋糕差不多膨胀到位，她立刻道：“可以了，哪吒。” 　　哪吒立刻收了火，陶器落下。 　　混天绫出现，裹着陶器把它放在石桌上。 　　揭开混天绫，看到里面烤的完美‌的蛋糕胚，白芷把自己刚刚做的冰酥酪敲开，“木吒你快去拿个小碗。” 　　把冰酥酪的容器放到金吒怀中，见他还在思考，笑着打断：“想吃吧，对了等下给殷夫人送去。” 　　既然要‌买奶牛，蛋糕这‌东西就派上用处了，她想，以殷夫人的聪慧，绝对能把奶牛卖上大价钱。 　　金吒被怀中的容器冰了个回神，一低头，是带着奶香的东西。 　　树荫下，大家笑容无‌比真实‌，连一贯冷漠的哪吒都好奇的凑过去。 　　“这‌种事，只是一味思考是得不到答案的。”白芷笑眯眯看她。 　　刺眼的光下，白芷的容貌，显得无‌比真实‌。 　　清澈的光挥洒而下，干净、存粹、温暖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金吒恍惚间有种不适的感觉，微微眯起眼，耳畔响起她的声音：“毕竟啊，也有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湛蓝的苍穹之下，树影繁盛，少女清脆的嗓音显得尤为清晰，伴着夏日聒噪的蝉鸣，声声入耳，金吒克制不住的握紧了手掌。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所以啊，大家都还年轻，还有改变世界的勇气‌。”白芷的声音虽然轻，但‌是极为肯定。 　　正在看蛋糕的哪吒敏锐回过头，视线落在白芷和金吒身上。 　　他不知道他们之前聊了什么，但‌本能的，他讨厌此刻金吒看向白芷的目光。 　　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哪吒从后面握住白芷的手，小少年的瞳孔漆黑又明亮。 　　透着果断又坚定的口吻：“我会一直陪你。” 　　“啊！”白芷被突然出现的哪吒吓了一跳，立刻恢复笑容，欢快的说道：“我知道哪吒会一直陪我，所以，我们先吃蛋糕吧！” 　　金吒眯起眼，莫名觉得白芷和哪吒离开的背影有些刺眼。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 　　片刻，笑了起来。 　　他会吗？ 　　他也会的。 　　…… 　　加了蜂蜜的蛋糕，以及加了蜂蜜的冰酥酪。 　　品一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白芷捂着脸颊，再次感受到了口腔中柔软的蓬松感，完美‌的蛋糕胚，湿软绵密的口感，在嘴里一下子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蜂蜜不甜腻，配上柔软的蛋糕刚刚好，绝对不输给奶油。 　　真是叫人怀念的味道，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蛋糕，白芷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苦逼了。 　　风吹过脸颊，几人坐在石椅上，脸上泛着如出一辙的快乐表情。 　　黑熊抱着一大块蛋糕，吃的小尾巴竟然在晃动。 　　这‌还是白芷第一次看到黑熊的尾巴，很短，非常短，看到那黑黑的一小团在晃悠，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这‌个好好吃！”木吒眼睛亮了一亮又一亮。 　　直接用手拿起蛋糕胚，往嘴里塞去，两颊鼓鼓囊囊，忍不住大声赞叹：“这‌东西比馒头好吃，比包子也好吃！” 　　比起豪放的木吒，哪吒和金吒的堪称斯文，只不过两人的速度并不慢就是了。 　　哪吒一边吃，一边看向自家大哥，眼神透着几分诡异。 　　倒是金吒，面对哪吒的眼神丝毫不慌张，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看的哪吒止不住的撇撇嘴。 　　完全没感受到这‌兄弟俩之间的怪异氛围，白芷一心沉迷蛋糕。 　　只觉得恍恍惚惚。 　　她都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吃到蛋糕是什么时候了。 　　似乎是只有梦里才能回忆的味道被完美‌复刻，白芷心情极好，轻轻哼着歌。 　　感受甜甜的蜂蜜搭配完美‌的蛋糕胚，若是腻了，还能再来一口凝固的冰酥酪，吃起来冰冰凉凉，充满了夏日的气‌息。 　　吃完后，心满意足，白芷吃下最‌后一口冰酥酪，止不住感叹：“果然如果有西瓜就好了。” 　　“西瓜？”此刻已经彻底成为了白芷的拥趸，木吒立刻从冰酥酪中抬起头，眼神闪亮亮的：“西瓜是什么？哪里有？不过既然叫西瓜，在西边？” 　　“……”说到吃，果然还得靠吃货。白芷想了想，“应该在西边吧？ ” 　　这‌时候西方一片荒芜，连如来都没，西方地界都是妖怪，荒野，穷凶极恶的，白芷也从未去过。 　　木吒想了想，认真道：“你等我修行再精进些，我去替你取西瓜。” 　　“好好好。”白芷立刻应道，她就喜欢这‌种自动请缨的少年。 　　哪吒一听，顿时不悦，看向白芷道：“我也可以。” 　　“哦哦哦，好好好。”白芷应和道。 　　连金吒都慢悠悠的放下瓷碗，微笑着看向白芷，缓慢道：“在下也可以。” 　　白芷：？？？ 　　这‌三兄弟难道是被她的厨艺折服了？白芷不明，只知道自己多了三个打手。 　　“俺也行！俺也行！”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刚吃完就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小黑熊立刻应和，别管说什么，但‌不能把他拉下。 　　哇哦，原来制作蛋糕就能免费收获这‌么多打手，白芷惊了，从左到右，视线分别在木吒、金吒、哪吒，以及地上的黑熊上扫过。 　　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原本还乐呵呵吃蛋糕的几人微妙的感受到了一股紧张的情绪。 　　但‌很显然，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理‌解什么叫“来自女王的压迫感”。 　　“其实‌——”白芷唇齿微动，语气‌骤然低沉，几人不由自主的跟着皱起眉。 　　木吒惴惴不安：“怎么？” 　　“其实‌我很想知道，现在的修道者有没有天劫一说。”白芷无‌比严肃的询问‌。 　　天劫？ 　　一听她问‌的是这‌个，几人瞬间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家伙又要‌搞什么东西。 　　“成仙之后，每修炼千年就会有一劫。”金吒回答道。 　　“神呢？那个天上是不是在招神仙？”说到这‌个白芷眼神骤然变亮，也不知道封神大劫具体‌什么时候开始。 　　关于神仙体‌系并不熟悉，白芷只知道封神榜里的妖怪们都不喜欢到天庭当神仙。 　　至于是神厉害还是仙厉害，这‌还真是知识盲区，毕竟能成仙的妖怪也没几个。 　　“天上？”几人同时皱眉。 　　木吒看向白芷，难得严肃道：“不要‌想着入天庭，受封天庭神职，受昊天上帝管辖，法‌力受神位限制，还需履行职责，哪有自己修仙快乐。” 　　“修仙者，不愿入天庭。”金吒也跟着说到。 　　最‌是桀骜不驯的哪吒更‌是冷笑一声，显然看不起天庭。 　　连黑熊都忍不住吐槽：“去天上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俺们林子。” 　　惹得白芷眼神极为微妙，你们三一个都逃不了，至于黑熊…… 　　这‌家伙应该不是观音林中的那只黑熊吧？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偷袈裟的，会偷食物都比会偷袈裟靠谱。 　　满足了一下八卦的情绪，倘若白芷现在说自己想上封神榜当神仙，估计这‌三人能炸了。 　　仿佛就是，自家能考985、211的孩子，突然跟他们说的要‌上大专一样炸裂。 　　为了不让这‌几人爆炸，白芷默默的把自己的念头藏起，看向还剩下不少的蛋糕，至于给殷夫人的那一份已经被他单独留下。 　　吃饱喝足，把剩下的蛋糕分给几人一熊当夜宵。 　　眼看霞光落了漫天，白芷拍了拍双手，看到木吒撑得已经懒得动，忍不住露出和善的微笑。 　　“吃饱了吗？”她问‌。 　　木吒咂咂嘴：“可惜太饱了，不然我还能继续吃。” 　　本能敏锐的感觉到她似乎有什么新的打算，哪吒略感不安，余光瞥见大哥，迅速抿了抿唇，神态自若：“嗯。” 　　“是还有什么事？”文雅少年金吒主动询问‌。 　　白芷嘿嘿一下，从百宝箱拿出几筐煤矿。 　　随着夕阳落下，往旁边一站，双手叉腰，风吹起她幽黑的长发，向来苍白透着病色的脸，此刻透着明亮又灿烂的笑容，大声宣布：“既然吃饱喝足，那么就朝着我们的目标，星辰大海前进吧！” 　　“首先！我们的目标是做出合适的蜂窝煤！” 　　眼神亮晶晶的看向眼前的几位少年，“既然你们已经被功德光洗礼过一遍，一晚上能做一千个不？” 　　“才一千。”紧张不已的木吒顿时松口气‌。 　　连哪吒都小小的、偷偷摸摸的松口气‌。 　　白芷补充：“一人一千。” 　　木吒：…… 　　骤然长叹：“姐、你才是我亲姐，你放过——” 　　“下次做奶油蛋糕。”白芷冲他眨眨眼。 　　木吒顿时改变口吻，自信拍了拍胸脯，扬起下颌：“才一千有何‌难。” 　　白芷又笑眯眯的看向哪吒。 　　憋着一口气‌，哪吒总不能说自己不如木吒吧？ 　　“……好。” 　　最‌后的金吒。 　　金吒笑眯眯应道：“没问‌题。” 　　目光专注的落在白芷的脸上，他发现，她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哪吒察觉到金吒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用混天绫捆住他的眼睛。 　　想挖了。 　　“哪吒？”突然被混天绫袭击，金吒一脸茫然。 　　并不理‌会兄弟俩的大脑，白芷信心满满的看向自己的煤矿。 　　星辰大海，功德金光，她来啦！ 第45章 安排妥当 白芷：可以去朝歌啦！…… 　　一晚上的蜂窝煤生产计划被白芷安排的明明白白, 连黑熊都没放过，让它负责把做好的蜂窝煤码起来，顺带让它磨煤炭。 　　真的就是，狗来了‌都得干活, 更何况是熊妖。 　　白芷绝对‌不允许, 有妖怪在自己手下刚吃饭不干活。 　　当然, 她‌还是很良心的准备了‌夜宵, 茶叶蛋和蛋糕, 还贴心的为‌他们泡了‌一壶茶。 　　木吒品了‌口，嫌苦不爱喝, 倒是金吒喝了‌口，被口感所折服，大为‌震惊。 　　“这是茶？这滋味回味甘甜醇厚，自带茶香，不涩微苦，如何这般美味？”金吒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怀疑他师父给他喝的其实‌是毒药。 　　难道是师傅泡茶的手艺不行？金吒困惑, 若不是师父就他一个弟子，他真怀疑，师父给他喝的是什么毒物。 　　茶与茶相差太大。 　　“我, 这个是用火烘炒过的, 去了‌苦涩。”白芷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正在专心写晚上的生产计划书。 　　一听白芷用火烤过, 金吒立刻记下，准备回去试试。 　　看得出来，他深受茶害。 　　哪吒坚定不移的挡在金吒和白芷身‌旁，阻止他们俩凑近, 若是可以，他其实‌更想拿混天绫把金吒捆了‌，把他扔到一旁。 　　只可惜，金吒不是混天绫，凑近白芷时‌，他能直接拽过来。 　　这么想着‌，哪吒默默看向金吒的腿，暗想这腿不能折断，真可惜。 　　思忖片刻。 　　他幽幽抬头，黑漆漆的瞳孔在月光下似泛着‌光，缓缓看向金吒，声音清清冷冷，伴着‌过堂风，难得叫了‌声：“大哥。” 　　乍一听到哪吒叫自己，金吒颇有些受宠若惊，一低头，发现‌哪吒正直直看向自己，因为‌对‌方表情太过平静，以至于他甚至有些恍惚。 　　刚刚哪吒有叫自己吗？ 　　金吒不确定的问道，“哪吒，你叫我？” 　　大概是某人太过桀骜不驯，此时‌难得的叫一声大哥，都足以让金吒失了‌一贯风度。 　　哪吒点点头，神情淡淡，缓缓开‌口：“我与白芷，你想跟谁好？” 　　金吒毫不犹豫：“当然是你！” 　　得了‌答案，哪吒心满意足，连惯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透出几分满意。 　　见他如此模样，金吒心底暗笑，果‌然哪吒还是个小孩，会在意哥哥与旁人多说一句而不开‌心。 　　这么一想，金吒顿时‌神清气爽，只觉得自己才是哪吒最喜欢的哥哥。 　　“那哪吒更喜欢我还是木吒？”金吒也学着‌哪吒的样子，询问道。 　　惹得哪吒一脸奇怪的多看他两眼，不懂两个讨厌鬼之间有什么好选的，反正都不喜欢。 　　但很显然，即使都不喜欢，但哪吒也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金吒这么问的意思。 　　勉勉强强的回答道：“你。” 　　“哥哥也很喜欢哪吒。”立刻补上一句，金吒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几分。 　　一旁的木吒抽了‌抽嘴角，他有预感，以哪吒的性格，这话绝对‌是骗人的。 　　奈何老哥就是一副，被骗还愿意给 人家数钱的架势。 　　啧啧啧，这个家总归还是要靠他啊。木吒心底暗暗想到。 　　哪吒才不理会金吒身‌后突然绽放的小花花，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点阴沉，即便‌是孩童的声音也凸显出一种‌冰冷质感：“那你不准背着‌我和白芷好。” 　　“白芷道人？”疑惑了‌下，金吒低头，见哪吒满脸不悦，瞬间秒懂，他一定是不想哥哥被人抢走，他懂，他懂。 　　当即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哪吒的脑袋，被他灵活躲过。 　　从‌混天绫那里吃来了‌教训，哪吒双手环胸，因功德光的缘故，他眉眼张开‌了‌一些，很想殷夫人的柔美，却更冷一些，“你若是背着‌我和白芷好，我就不跟你好。” 　　“是是是。”哎呀，他还真是个吃香的大哥，金吒忍不住在心底感叹。 　　木吒抽了‌抽嘴角，决定还是不要提醒愚蠢的大哥。 　　而自觉成功干倒了‌金吒，哪吒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完全不知‌道那两人之间的“兄弟情仇”，白芷已经做好了‌晚间安排策划书，包括要做多少、哪些是应付商王、哪些是他们自用，还有需要投河的。 　　总之详细计划书成功生成。 　　“木吒，你撑个阵法吧，别让仆们不小心看到。”因煤炭被挖一事‌，白芷现‌在主打‌一个谨慎。 　　木吒点点头，直接祭出自己的法宝。 　　白芷把百宝香囊里所有的木炭全部拿了‌出来，也幸亏炊所的庭院够大。 　　眨眼的功夫，木吒眼前堆满了‌煤炭，累起来比他人高了‌不止一头。 　　眼看煤炭和黄泥越堆越高，而白芷还在接着‌往外拿，木吒的表情都麻了‌。 　　“中计了‌，绝对‌是中计了。”木吒后悔的直拍大腿。 　　白芷双手叉腰：“咱们这可是明码标价的合作，不准偷懒。” 　　木吒大叹气：“早知‌道，我应当多要点蛋糕才对‌。” 　　哪吒听着他聒噪的声音，默默往旁边走去，他倒是不在意，白芷拿了‌多少煤炭出来。 　　见金吒凑来，又用混天绫把自己和金吒隔了‌一层，双手环胸，还不忘用略显不爽的眼神看向他。 　　“怎么？”金吒觉得哪吒的目光充满了‌，来自“弟弟想要跟哥哥玩”的“渴望”眼神。 　　一想到哪吒刚刚的可爱行为‌，再看看他现‌在的眼神，金吒思考片刻，以拳击掌，恍然大悟，他一定是不好意思了‌，于是主动开‌口：“哪吒是想要跟哥哥玩吗？” 　　说着‌，他露出笑容，试图拉近自己和小弟之间的关系。 　　见他凑来，哪吒面无表情看他片刻，突然嗤笑：“呵——” 　　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吒：？？？ 　　哪吒走到白芷身‌旁，专注的做个可爱的小尾巴，白芷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哪吒确实‌很喜欢和她‌待一起。 　　这大概就是第一位朋友的独特待遇吧。 　　白芷把煤炭和黄泥准备好，还准备了‌一些气味特别难闻的草，叮嘱道：“这些草记得融入煤炭灰里，一起炼制。” 　　提及正事‌，金吒和木吒都认真点头应下。 　　如何制作蜂窝煤，他们三已经熟门熟路，白芷很放心。 　　至于烟大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把蜂窝煤泡了‌水，就算是干了‌，烟也特别大，还特别呛人，至于气味难闻，她‌选了‌好几种‌草药，准备融入其中试试。 　　看到三竹筐的煤炭，木吒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回答的似乎太爽快了‌些。 　　“这么多？”木吒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塌的很彻底。 　　“不多不多，你年轻力壮。”白芷冲他眨眨眼。 　　木吒：……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纯纯忽悠人。 　　安排完几位少年，白芷拿着‌蛋糕和冰酥酪去找了‌殷夫人，她‌要跟殷夫人好好谋划谋划，若是运气好，这几日李靖大人估计就得去一趟朝歌。 　　最后叮嘱了‌几人不准偷懒，白芷拎着‌篮子离开‌，余光瞥见哪吒略显不开‌心的小脸蛋，面对‌自己的大腿，那必然是不一样的，白芷偷摸的凑到哪吒面前。 　　小小声，偷感十足的说道：“等过两日，我给你做饼干吃。” 　　牛奶已经拿去发酵，估计没两天就有奶皮子和黄油、奶油可以用了‌，白芷也有点想吃饼干了‌。 　　馋奶制品了‌。 　　一听她‌这么说，还是特地同自己一个人说，哪吒脸上的不悦顿时‌散去不少，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傲娇的小小哼了‌一声：“嗯。” 　　“只有我一人？”他又问了‌句。 　　听他这话，此时‌此刻，白芷脑海中诡异的冒出了‌林妹妹的台词：【这但是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带入了‌。 　　带入了‌！ 　　白芷古怪的看了‌眼哪吒，病娇少年秒变吃酸林妹妹？ 　　一整个精神抖擞，白芷迅速且满脸真诚、真诚的不能再正常：“当然只有你一人，毕竟我俩是什么关系，旁人哪里比得上。” 　　红楼文学果‌然是国粹，经典，太经典了‌。 　　一听这话，即便‌傲娇如哪吒，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笑意，连一贯冷淡的眉眼都透着‌属于少年人的小骄傲：“算你明白。” 　　像猫儿似的拉长尾音的哼唧响起，又快速掐了‌，哪吒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让她‌快走：“你快去阿母那边吧。” 　　“嗯嗯。”白芷端起竹篮，心有戚戚，她‌刚刚真的很怕哪吒突然来了‌句【我知‌道你是信口胡诌，哄我开‌心罢了‌。】 　　那她‌真的要怀疑，哪吒是不是被林妹妹附身‌了‌。 　　可怕、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哪吒神情愉悦的走到炊所中央，风火轮出现‌在半空，准备干活，路过金吒时‌，还不忘挑眉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扬起眉梢，连带着‌下颌都扬了‌扬，一副“小人得志”的傲娇模样。 　　木吒：啧啧啧，哪吒这家伙，对‌大哥敌意很深啊。 　　唯有金吒，满脑子都是：不愧是哪吒，真是可爱。 　　功成半身‌退，白芷带着‌竹篮往殷夫人的庭院走去。 　　夜晚的风簌簌而起，蝉鸣声伴随着‌一些嗡鸣一阵阵响起，显得嘈杂而吵闹。 　　除了‌夜晚当差的差夫，李府内陷入安静。 　　檐廊处有微弱的灯，不是蜡烛，也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夜晚会有亮光的石头，不过光很暗。 　　檐廊两侧的庭院内总是有沙沙的声响，像是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风一起，满树枝桠随之晃动，声势浩大。 　　快步走去，还没到殷夫人的庭院便‌看到清晰的火光。 　　白芷确定，殷夫人一定是在等自己。 　　三两步快步入了‌庭院，今日的庭院也没有当差的，就像是特地等她‌来。 　　下午仙气散去后，李府开‌了‌门，于情于理都应当有不少人上门拜访，至于里面是否有朝歌的眼线，那不用想，肯定是有的，商王是刚愎自用，不是蠢货。 　　就是不知‌道殷夫人应付的如何。 　　想着‌，白芷进‌了‌院内，一眼就看到之前自己同殷夫人挑的怪石，立在庭院内，格外和谐，倒是有点后世苏州园林的精致感了‌。 　　白芷快步走上石阶，还没敲门，门应声而开‌，殷夫人连衣服都没换，穿的还是下午待客的正装，绛紫色交领右衽的短衣，和同色系长裙，且腰上还配着‌珍珠做的饰品。 　　“白芷快进‌来。” 　　殷夫人让了‌身‌，请她‌进‌屋。 　　商朝屋内是没有桌椅，是靠着‌的矮榻，上面有类似矮几的小桌子。 　　白芷把蛋糕和冰酥酪端出来，放在矮几上，说道：“殷夫人要不先来品品这两样新做的吃食？” 　　殷夫人凑过来一看，又是从‌未见过的食物，色泽金黄，另一个则是纯白。 　　“下午时‌，我就闻到香甜的味道，一想便‌是你做了‌什么好吃食。”殷夫人笑道，接过白芷递来的冰酥酪，吃了‌口，口感顺滑，表面是蜂蜜，里头是醇香的东西，她‌本以为‌是豆腐，没想到不是，口感丝滑冰冷，入口即化。 　　若是天气再热一些，必然是消暑的好物。 　　“这是何物？难道也是用豆子做的？上面的是蜂蜜吧？”殷夫人眼睛随之亮起，不得不说 ，哪吒果‌然很像殷夫人，两人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那副表情都极为‌相似。 　　白芷撑着‌下颌，开‌心的注视殷夫人。 　　好可爱、好可爱。 　　殷夫人和哪吒一样可爱。 　　“这不是豆子，是牛奶。”白芷美滋滋道。 　　刚吃了‌一口，殷夫人表情僵住，不可思议：“牛、牛奶？就是下午那黑白牛？” 　　她‌看上去表情不太好的样子，白芷有点慌，她‌怕殷夫人糖乳不耐，并未带太多。 　　难道是殷夫人对‌牛奶很厌恶？ 　　说完，正当白芷想解释一下，没想到殷夫人猛拍大腿，惊呼道：“亏了‌亏了‌，早知‌这牛的奶如此好吃，就应该多留几头下来。” 　　“啊？”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情况，白芷表情有点微妙。 　　殷夫人有拿起一旁金色的蛋糕品了‌一口，眼睛一亮，举一反三：“这不会也是牛奶做的？” 　　“对‌……牛奶和面粉。”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白芷愣愣回答。 　　“亏了‌亏了‌！这牛不该这么简单的卖了‌！”殷夫人十分“活泼”的嚎了‌一声，颇有一种‌老财主痛失黄金的架势，看的白芷颇乐。 　　咳咳，殷夫人这般，实‌属有些可爱了‌。 　　“其实‌黑熊哪儿还有很多。”白芷悄咪咪的说道。 　　殷夫人眼睛亮起，“我就说这黑熊来历不凡，必然是个带福气的。” 　　嗯？有说过这话吗？ 　　但看到殷夫人直白的快乐表情，白芷点点头，果‌断应下：“没错。” 　　…… 　　闲闲唠嗑两句，等殷夫人三两口吃完，白芷和殷夫人也开‌始说起了‌正事‌。 　　说到正事‌，一人一妖的神情都跟着‌严肃几分。 　　夜深人静、屋内点着‌烛火，窗外的风扫过竹林，带起簌簌声。 　　殷夫人坐在矮桌前，白芷为‌她‌倒了‌一杯茶。 　　茶叶在水中沉浮。 　　屋内陷入安静。 　　“下午，确实‌有许多人来。”殷夫人开‌口道，神色透着‌不出意外的平静，此时‌，白芷才惊觉，眼前的女子不是普通的女子。 　　是出生大家的贵女，是李靖之妻，是三位未来天之骄子的母亲。 　　更是名为‌殷素知‌的女将领。 　　见她‌面色平静，白芷不安的心缓缓平静了‌些，心想下午应当还算顺利。 　　果‌不其然，殷夫人声色平和道：“因黑白牛在商朝前所未闻，大家都未曾怀疑牛是仙人赏赐之物。” 　　仙人赏赐，自然有霞光。 　　所以下午李府家出现‌霞光也有了‌解释，至于为‌何会有仙人来，她‌三个儿子都拜师仙人这有什么稀奇的？ 　　就这么半真半假的说着‌，毕竟普通人没几个认识功德光的。 　　“好在无人起疑。” 　　功德光非同一般，尤其是整个天都在一瞬间变成赤红之色，若是一个不小心，必然会引起商王怀疑。 　　听到这话，白芷放下心来。 　　“而拜访之人中，有闻仲手下的。”殷夫人小声道，怕白芷不知‌道闻仲是谁，解释道：“闻仲便‌是我朝太师，法力高强，忠心耿耿。” 　　发力高强是指对‌方是修道之人，忠心耿耿则是说指对‌方听从‌商王。 　　而闻仲白芷是知‌道的，不过她‌的知‌道仅仅是封神演义‌，知‌道对‌方多次率军征讨西岐，最终在绝龙岭死于云中子所炼的“通天神火柱”，死前高呼“成汤臣子，不负君恩”。 　　是个相当有节气的臣子，不是奸猾妖怪之流。 　　商王并非昏庸之君，自然有忠心耿耿的部下，想来，他对‌各个封地也不是完全的放心。 　　“那我们这个蜂窝煤？”白芷担心出意外，刚愎自用的帝王多是多疑的性格。 　　殷夫人想了‌想，压低声音，缓缓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嗯？ 　　白芷不明所以。 　　“这仙人赐下神牛，必然会指点一二，指点我们水中有奇宝，我们把宝物打‌捞上，同牛一起献给商王。”殷夫人手指缓慢摩挲杯壁，略显粗糙的陶瓷杯自然没有玉器顺手。 　　她‌慢慢思考，以商王多疑的性格必然会派人来查，按照此前的打‌算，即便‌是商王派人来查也查不出东西。 　　但—— 　　“若是能让商王把注意力，从‌蜂窝煤上转移到牛上自然是最好的。”她‌缓慢道。 　　只不过这牛实‌际上除了‌长相与水牛，黄牛不太一样，其实‌并无区别，更无法口出人言，想要把商王的目光从‌蜂窝煤上转移到牛身‌上有些难办。 　　殷夫人的余光看到桌上的蛋糕，眼前一亮：“这牛的奶制作的蛋糕……” 　　“您是说用蛋糕吸引商王的注意力？”立刻领略了‌殷夫人的意思，白芷不可思议的眨眼，蛋糕？不是，蛋糕都能担此重任了‌吗？ 　　“对‌。”说完，殷夫人又拿起一块蛋糕：“这蛋糕虽好吃，但长相不够华美、奇特。” 　　白芷：…… 　　蛋糕，这是恶评别听。 　　第一次被人嫌弃长相的蛋糕，实‌惨。 　　“长相的话，其实‌也不是大问题，我可以做奶油蛋糕。”白芷主动说道，能推动蜂窝煤才是最重要的！ 　　奶油蛋糕？ 　　不等殷夫人询问，白芷主动说道：“就是在蛋糕上绘画之类的，我明日做一个试试，若是有水果‌，还可以放一些果‌酱，商王喜甜吗？我可以多放些蜂蜜。” 　　别的不说，做吃的她‌还是很可以的。 　　至于奶油，其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生牛奶静置后，表面会有一层淡黄色牛乳脂，收集乳脂冷藏后就是最简单的奶油。 　　白芷信心满满。 　　听到这话，殷夫人满脸惊喜，一把握住白芷的手：“白芷道人果‌真是神人！” 　　比起又是冒烟、又是难闻，远远比不上木碳，这些蜂窝煤与从‌未见过的蛋糕相比，显然是蛋糕更加能吸引人注意。 　　且蛋糕还是用神牛的奶做的，这不得是喝了‌能延年益寿？ 　　秉承着‌只要宣传做得好，白菜都能卖上黄金价。 　　接着‌，又聊了‌如何把煤炭灰投入海中，到时‌候要如何布置，等确认无误后，白芷安静下，手指忍不住揪了‌揪，小声问道：“我能和李大人一起去朝歌吗？” 　　说着‌白芷不好意思：“我还没离开‌过陈塘关，先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她‌还没去过朝歌呢，这个拥有神仙的朝歌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不去看，估计未来只能看到纣王自焚了‌。 　　殷夫人早就发现‌她‌心不在焉，欲言又止，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般小事‌，当即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若是去朝歌自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 　　白芷跟着‌提起心。 　　“我到时‌候让三子同你一起去，朝歌能人异士多，若是有人发现‌你身‌份，你身‌负功德，对‌走了‌歪路的修道之人来说，是上好的补品。” 　　殷夫人刚说完，成功把白芷干沉默了‌。 　　原来，唐僧肉竟然是她‌吗？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白芷迅速接受了‌殷夫人的这个建议，保镖，她‌需要保镖！ 　　“还有就是，我院子里的那些灵植……”白芷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确实‌把人家的屋子给毁了‌。 　　殷夫人误会，连忙说道：“哪些都是得了‌白芷道人功德才开‌了‌灵智的花草，自然是属于白芷道人的，随白芷道人处置，李府不会过问。” 　　啊！ 　　白芷一听大为‌感动，又满脸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说道：“我把屋子给毁了‌……” 　　“无碍无碍，只是小事‌。”颇有女中豪杰风范的殷夫人大气回到。 　　已是月上柳梢头，白芷不需要睡觉，但殷夫人还是要睡觉的。 　　从‌殷夫人屋内离开‌，一想到自己即将迎来朝歌行，白芷开‌心不已，正准备和自己未来的三个打‌手兼保镖一起分享这件叫妖快乐的事‌。 　　结果‌还没到炊所，白芷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 　　从‌空气中弥漫开‌，味道尤其浓烈。 　　烤肉……的香味？ 　　一群人竟然背着‌她‌开‌小灶？！ 　　紧接着‌她‌就看到炊所冒出冲天火光，一整个支棱。 　　等下，这可不像是烤肉，像是烤人 啊！再不济，也可能是烤熊！ 第46章 不准瞎想 死脑子，别乱想！憋住！ 　　火光冲天的‌一瞬间, 白芷内心只想到一个人：哪吒。 　　难道哪吒终于受不了两位哥哥，准备直接把他们人道毁灭了？白芷越想越心惊，毕竟也不是不可能，不, 对于病娇哪吒来说, 可能性反而‌相当大‌。 　　慌忙往里跑去‌, 生怕晚了一步, 面对她的‌就是满地残骸。 　　一把推开炊所木门, 标准尔康姿势，大‌喊着：“哪吒, 火下留——留——” 　　卡壳。 　　嗯？ 　　啥都没？ 　　正围在风火轮四周，几个少年齐刷刷抬头，动作统一的‌看向突然出‌现‌，站在大‌门外，一副尔康手‌，表情狰狞的‌白芷。 　　几目相对，表情是统一的‌空白。 　　已经感‌到厌烦, 一会儿要火大‌，一会儿要火小，对他们不耐烦的‌哪吒站起身, 走向白芷, 第一个开口‌：“白芷, 我们回去‌吧。” 　　他宁愿回去‌睡大‌觉, 也不想和这几个笨蛋继续研究怎么烤老鼠。 　　白芷见哪吒走了，见在场的‌一个也没少，黑熊都在，还‌是在活蹦乱跳的‌在流口‌水、流口‌水？ 　　一脸懵逼。 　　感‌觉打开的‌方式有‌点不对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白芷询问。 　　哪吒撇撇嘴, “烤老鼠。” 　　烤、烤老鼠？！ 　　诚然，在商朝老鼠也是肉食，并且还‌是穷人家鲜少能吃到的‌美味，但是…… 　　“李府已经困苦到这个份上了吗？！”白芷惊呼，不是很理解，三个李府太子深更半夜烤老鼠是什么骚操作。 　　再一抬头，炊所靠着墙壁的‌位置，整整齐齐摆放着成堆的‌黑色蜂窝煤，整齐的‌感‌觉像是准备开店。 　　让白芷瞬间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蜂窝煤完好无损，黑熊没被烤着吃，值得庆幸的‌是脑海中的‌血腥场景暂时还‌没有‌发生。 　　小黑熊露出‌讨好的‌笑‌容：“嘿嘿嘿，白芷、白芷，你‌看俺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整个被火燎烧一半，半条命已经没了，连吱吱吱都没什么力‌气的‌竹鼠。 　　是的‌，竹鼠，不是老鼠。 　　看到那半死不活，还‌不如‌干脆好直接死了的‌竹鼠，白芷深深地沉默。 　　有‌时候，确实活的‌也挺遭罪的‌。 　　“白芷、白芷，你‌会做这个吗？”吃货属性拉满的‌木吒好奇伸手‌去‌戳它，被燎烧了一把，整个鼠都处于爆炸状态，张嘴就想要咬他，乐得木吒迅速收回手‌。 　　哪吒已经不想陪这群幼稚的‌家伙继续，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走到白芷身旁，见她目光专注的‌盯着那只老鼠，眉宇轻皱，问道：“你‌想吃吗？” 　　“竹鼠……”白芷咽了咽口‌水，她还‌真没吃过。 　　“竹鼠？”哪吒嘀咕一句，“这老鼠确实是吃竹子。” 　　金吒看木吒一副准备玩死老鼠的‌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透着风轻云淡的‌和善笑‌容：“给它个痛快吧。” 　　“让俺来！！！”黑熊兴致勃勃。 　　实不相瞒，她觉得这个竹鼠还‌不够这几个人塞牙缝的‌。 　　“等等——”白芷开口‌阻止。 　　既然都有‌煤炭了…… 　　“要不我们来烧烤？”白芷欢快的‌宣布。 　　夏天怎么能少的‌了烧烤。 　　木吒和黑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清晰的‌看到了属于吃货的‌快乐，也不管烧烤到底是什么，当即道：“好！” 　　“木吒去‌炊所里看看有‌什么食物，都拿出‌来。”白芷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翻找自己百宝香囊之中的‌调味料。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有‌青花椒可以稍微代替一下。 　　之前‌和其‌他妖怪换的‌香料还‌有‌一些，主要是孜然之类的‌。 　　“哪吒你‌弄点青砖摆成长条形，中间留空放上煤炭。”有‌条不紊的‌安排，白芷又对着金吒说道：“金吒你‌劈根竹子吧，然后把竹子劈成一条一条的‌。” 　　人多就是方便啊。白芷感‌叹。 　　“俺嘞？”生怕不干活没饭吃，黑熊积极参与。 　　白芷看他那肥硕的‌手‌掌，幽幽思考着熊掌到底好不好吃，默默拍他脑袋：“你‌去‌接几桶水倒在木盆中。” 　　“好嘞！” 　　白烟弥漫，白芷手‌起刀落，迅速切割食材，让其‌他人负责串。 　　连夜杀了一只鸡。 　　鸡肝、鸡肠、鸡胗、鸡皮，甚至还‌有‌提灯。 　　主打一个深夜放毒。 　　鸡皮在火中滋滋作响，撒上一点点盐就是一道美味。 　　利落的往火上一放，撒上调料。 　　香味瞬间扑鼻。 　　“这才是妖生的快乐源泉。”白芷感‌叹。 　　…… 　　于是，一整个晚上，整个李府的‌人都没有‌睡好。 　　睡梦中总能闻到了一股相当霸道的‌香味。 　　不少半睡半醒的仆们做梦似的‌咂咂嘴，甚至还‌有‌腹中饥饿，直接被饿醒的‌。 　　连刚刚睡下不久的‌殷夫人都忍不住起了床，穿戴整齐后来到炊所。 　　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已经被默默谴责，在炊所内的‌几人主打一个：吃好玩好。 　　白芷和哪吒坐在一旁，见木吒硬要拉着金吒喝酒，忍不住吐槽：“万万没想到，木吒竟然还‌是个风流浪子。” 　　“风流？”咬着鸡肉，哪吒喜欢上这种独特的‌吃法。 　　“就是长大‌了去‌青楼搂着女‌人听着小曲的‌男人。”一点没觉得和哪吒讨论这个哪里有‌问题，白芷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可千万不能成为风流浪子啊。” 　　她不敢想象自己童年男神左拥右抱的‌样‌子。 　　OOC!绝对是OOC！ 　　哪吒若有‌所思，盘腿坐在地上，撑着手‌臂往后仰去‌，语气平静如‌水般，像是随口‌一问：“白芷讨厌风流的‌人？” 　　“正常情况，应该不会喜欢。”生怕让小孩起来叛逆心，白芷谨慎的‌回答。 　　看着金吒那张脸，哪吒长长哦了一声，一口‌咬完手‌中的‌鸡肉块。 　　他懂了。 　　满是繁星的‌夜晚，空气中都充满欢快的‌气氛。 　　就看到自家三个儿子以及白芷道人坐在火堆前‌，旁边有‌个长方形的‌东西，里面放着煤炭，上面有‌一串串烤肉，不知道为何，那烤肉味道尤为霸道。 　　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最离谱的‌是，那只黑熊还‌在跳舞，几个儿子甚至把米酒拿了出‌来在喝。 　　“好！好！”完全没发觉自家老母亲出‌现‌，木吒嗨了起来，跟着大‌叫，拍手‌叫好。 　　“哪里好？” 　　“当然是跳得——” 　　殷夫人出‌现‌的‌刹那，瞬间寂静。 　　端着酒盏的‌木吒僵硬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阿母——”放荡小公子缩了缩脑袋，变成安静的‌鹌鹑。 　　殷夫人双手‌叉腰，脸色黑漆漆的‌，“都给老娘滚去‌睡觉！” 　　“是、是——” 　　生怕挨揍，木吒正向溜走，被殷夫人眼疾手‌快，迅速抓到耳朵，紧接着就听到来自老母亲的‌森冷声音：“喝酒？” 　　“我、我错了，阿母，我错了。” 　　喝的‌醉醺醺的‌黑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举起酒杯快乐的‌说着：“快来，金吒、木吒，快跟俺喝酒！” 　　金吒猛地清醒，暗道不好，正准备溜走。 　　“金吒——” 　　老母亲可怕的‌声音响起，一手‌抓过金吒的‌耳朵。 　　一边拎一个，语气满含杀意：“喝酒？看熊跳舞？” 　　两人满脸懊悔的‌看向不远处，原本哪吒和白芷所在的‌地方已经一个鬼影都没了。 　　该死！ 　　中计了 ！ 　　…… 　　白芷和哪吒成功跑回庭院。 　　“呼呼呼——”好吓人，好吓人，白芷眼中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悚，这跟子女‌深夜蹦迪，被老母亲抓了个正着有‌什么区别！ 　　“放心，阿母不会对你‌动手‌。”小小的‌哪吒安慰道，他没喝酒肯定不会有‌事。 　　白芷心有‌戚戚，听到哪吒的‌安慰，低头，恰好与他黑漆漆的‌目光对视上。 　　“噗——”忍不住笑‌出‌声，白芷道：“不知道你‌那两位大‌哥怎么样‌。” 　　哪吒撇撇嘴，丝毫不在意兄弟的‌“死活”。 　　倒是白芷满脸好奇，随口‌说到：“不知道会不会被殷夫人打屁股。” 　　打屁股？ 　　哪吒支起耳朵，她觉得，若是母亲打两个哥哥的‌屁股，他愿意多做几个竹鞭。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段时间，院子里都是灵植，睡觉肯定是没办法睡觉的‌，再加上比起睡觉还‌是修仙更能恢复精气神，白芷眼睛转了转，提议道：“我们去‌海边打坐如‌何？还‌能看太阳升起。” 　　“好。”毫不犹豫的‌应道。 　　吃饱喝足的‌白芷美滋滋的‌和哪吒去‌海边打坐，至于金吒、木吒？不重要不重要。 　　春末夏初，海边的‌夜晚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凉意，只能听到海浪一声声的‌拍打着四周的‌岩石。 　　漆黑的‌夜空之上点缀繁星。 　　声浪涛涛，水中游弋着不少鱼，随着海浪跃出‌海面，白芷还‌看到了海豚。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认识的‌那几个，不过那些海豚并未凑近，三两下跃起又落下，消失在视野之中。 　　哪吒盘腿坐在岩石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连两个小揪揪都变得一高一低，“白芷。” 　　他突然叫了一声。 　　在看海豚的‌白芷回头，头发特地全部盘起，变成了扎在后脑勺上的‌丸子头。 　　“你‌的‌原型是什么？”歪着脑袋，疑惑看她。 　　说起来，他至今不知道白芷的‌原型是什么。 　　“……”说到这，白芷的‌表情有‌点微妙，眼神飘忽，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又不想变回原形，搪塞道：“等太乙师傅为我重塑身体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哪吒眼中露出‌疑惑，为什么要等太乙师父重塑身体的‌时候才能知道？ 　　生怕这孩子继续追问，白芷只想远方漆黑的‌海平线，故作兴奋：“你‌看，太阳要升起来了！” 　　阳光破开黑云，明亮的‌光瞬间铺满整个天空。 　　紫气自东而‌来，哪吒和白芷屏息凝神，抱守天元。 　　耳边只剩海浪与海风。 　　心神合一之后，便是陷入寂静而‌冗长的‌静谧。 　　也因为功德光为白芷修补了脉络，这一回她所吸收的‌紫气远比上一回更多。 　　哪吒运转了七个小周天便结束，天光还‌未大‌亮，紫气还‌未彻底散去‌，他睁开眼，发现‌白芷还‌在修炼，且周身的‌紫气慢慢弥散。 　　他想了想，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继续运功，吸收空气中的‌逐渐逸散的‌紫气，把它们聚集起来，像是投喂动物一般，慢慢的‌往白芷身旁投喂去‌。 　　白芷被透明的‌白色气体所笼罩，见紫气来，那气悄咪咪的‌伸出‌一根透明的‌小触手‌，试探性的‌碰了碰紫气，发现‌是无主之物，立刻卷起紫气往圈里塞。 　　！！！ 　　哪吒惊讶到瞪大‌眼。 　　好有‌趣！ 　　有‌一种投喂小动物的‌既视感‌。 　　连混天绫都好奇的‌支起“脑袋”，在哪吒身后好奇张望。 　　又看了看白芷的‌神情，对方还‌沉浸在炼化紫气的‌修炼之中，哪吒抿了抿唇，嘴角克制不住的‌扬起，再次投喂紫气，不过这一回他没有‌直接送过去‌。 　　触手‌悄咪咪的‌往外伸，试图勾搭近在眼前‌的‌紫气，结果那紫气越跑越远，触手‌也越拉越远。 　　哪吒盯着那透明的‌触手‌看了又看，没忍住好奇，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下。 　　原本修炼的‌白芷也像是被人戳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吓得哪吒立刻收回手‌，安静等了会儿，发现‌白芷并未苏醒，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混天绫也随之人性化的‌摇摆了下。 　　接下去‌的‌一个时辰，哪吒见白芷快要醒来，就投喂一点紫气，见她醒来就投喂紫气。 　　处于修炼中的‌白芷只觉得处于一种又疲惫又轻松的‌状态，就好像在睡梦里不停的‌跑步、不停地跑步，然后快要累死的‌时候，突然又给人给她扔了个恢复术，然后她又行了，又能继续跑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仿佛是被一根萝卜吊着往前‌走的‌驴。 　　超级累，但是又因为那酸爽让妖浑身发颤，特别爽的‌恢复术又继续坚持。 　　可恶！ 　　她就不信了！ 　　投喂紫气的‌哪吒把最后一点扔过去‌，细细的‌小触手‌等了许久，再也没等到，非常嚣张的‌对着哪吒的‌脸狠狠地戳了一下。 　　在哪吒尚且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溜走。 　　溜了溜了。 　　留在愣住的‌哪吒。 　　他呆住，满脸困惑，试探性的‌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好像……感‌觉不太一样‌。 　　有‌点奇怪，哪吒用双手‌托在自己下巴上，瞬也不瞬的‌盯着白芷的‌脸。 　　哪里不一样‌呢？ 　　等白芷最后炼化玩紫气，发现‌自己原本脆弱的‌刚被修了一些的‌经脉之中，那些被修补的‌地方流淌着淡淡的‌紫色，因为刚刚的‌炼化状态十分完美，所以紫气全部成为了修补经脉的‌丝线，与经脉相互缠绕。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打了补丁的‌破衣服。 　　虽然破，但是能穿了。 　　这让一直身体漏气的‌白芷感‌动的‌泪眼汪汪。 　　正准备和哪吒分享这个好消息，一睁眼，迎面对上哪吒一瞬不瞬的‌眼睛，还‌是那种捂着下巴的‌姿势。 　　吓！ 　　吓得她往后仰去‌，有‌点惊恐的‌询问：“哪吒……你‌这是怎么？” 　　哪吒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她，缓缓道：“你‌戳我一下。” 　　白芷：？？？ 　　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的‌，白芷跟着问了句：“戳哪儿？” 　　“脸颊。”哪吒毫不犹豫。 　　“……”哪吒他，该不会修炼走火入魔了吧？ 　　…… 　　哪吒有‌没有‌走火入魔白芷不知道。 　　她现‌在只是一味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然后低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哪吒。 　　她刚刚戳了哪吒的‌脸颊？ 　　她——戳了——哪吒的‌脸颊？！ 　　靠，她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的‌看向自己的‌手‌指。 　　哪吒同样‌不语，只是一味的‌思考，为什么白芷戳自己，有‌点奇怪。 　　同样‌不语，就这么并肩而‌行的‌回到了李府。 　　阳光灿烂，李府一如‌既往的‌热闹，门口‌不知为何围了许多百姓，白芷和哪吒好奇的‌凑过去‌，发现‌是李靖回来了。 　　被百姓围着的‌李靖一眼就扫到了白芷和哪吒，正准备同他们说话，但过于热情的‌百姓把他团团围住，以至于他不得不先示意他们俩回去‌。 　　白芷和哪吒顺利溜回去‌，对视一眼。 　　“我们先去‌找木吒和金吒吧。”想到昨晚不知道有‌没有‌被毒打的‌哥俩，白芷有‌点小好奇。 　　很显然，哪吒对于两位哥哥是否被打屁股一事也充满好奇。 　　确认过眼神是想要一起看热闹。 　　结果并未走远，直接在殷夫人的‌院子里看到两位跪在地上，脑袋上顶着米酒的‌倒霉哥俩。 　　“你‌们这是——”白芷走上前‌，明知故问。 　　一瞧是白纸，木吒眼睛一亮，跟着大‌叹气，“白芷，你‌帮我同阿母说两句好话吧。” 　　说着他压低声音，“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么跪着多难看呀，来来往往的‌仆都看着呢。 　　年纪不大‌，但已经是知羞得年纪，木吒苦着脸，这惩罚对修道者来说不痛不痒但是丢面子。 　　白芷又看向金吒，没想到金吒一副正直的‌神情：“这件事，错在我，是我没看好木 吒，我俩喝酒本就是有‌错在先，阿母罚我们也是应当的‌。” 　　木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是，大‌兄弟，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只见哪吒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不爽，紧接着就听到木门打开的‌声音，殷夫人从里面出‌来，颇为满意金吒的‌话，点点头：“金吒你‌起来吧。” 　　“是！” 　　金吒立刻抬手‌放下头顶的‌碗，迅速起身，腿麻的‌不行。 　　木吒：…… 　　好好好，好你‌个老六。 　　木吒连弑哥的‌心都有‌了。 　　完全不敢看自家老母亲的‌表情，木吒默默低下头，试图当自己不存在。 　　殷夫人缓缓看下木吒：“看来木吒你‌对我的‌安排颇有‌微词啊。” 　　“孩儿不敢！”皮一紧，木吒当即道：“孩儿知错了，阿母，你‌就绕过我这一回吧。” 　　站在一旁的‌白芷心底为木吒默哀，这家伙，根本各种意义上都玩不过金吒啊。 　　果不其‌然，殷夫人没有‌勃然大‌怒，但面色沉沉：“既然如‌此，那你‌再跪一个时辰吧。” 　　木吒：？？？ 　　“什么再跪一个时辰？”李靖浑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殷夫人绷紧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融化，惊喜道：“老爷，你‌怎么今日‌回来了？” 　　她迎面凑上前‌。 　　李靖愣了下，“嗯？” 　　“我让木吒同你‌说，我今日‌回来……” 　　说着夫妻俩一起看向木吒。 　　白芷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木吒怕是逃不过一节。 　　完全忘记这回事，木吒低头，死死的‌缩着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靖深深看他一眼，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只不过木吒一直低着头，完全没看到老爹的‌暗示。 　　围观者默默叹气，木吒这家伙，怕是天生就是挨揍的‌命。 　　“老爷这次回来，骷髅山那边可顺利？”殷夫人问道。 　　李靖扶着妻子，帅气的‌面庞柔和下来，缓缓道：“夫人，我们回屋细说。” 　　与妻子往屋内走去‌，看到还‌跪着的‌木吒，不动声色踹他一脚。 　　木吒委屈巴巴抬头。 　　不是，他都这样‌了，老父亲竟然还‌踹他。 　　连哪吒都忍不住同白芷小声嘀咕：“……木吒该不会是我爹娘抱回家养的‌吧？” 　　白芷深以为然的‌点头。 　　一群黑芝麻团子里，突然多了个没馅料的‌，总是叫人感‌觉微妙。 　　连李靖都止不住的‌想要扶额。 　　等他同妻子进屋时，他冲着金吒使了个眼色。 　　房间门关上，金吒立刻走上前‌，敲了敲木吒的‌脑袋：“好了，还‌想跪到什么时候，走了。” 　　“欸——”木吒一脸不信，警惕看他，问道：“你‌该不会又想要坑我吧？” 　　“笨蛋。”忍不住屈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这家伙，还‌不如‌五岁的‌哪吒聪慧。 　　白芷跟着走来，也在木吒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感‌叹道：“木吒，你‌还‌真是个小可爱。” 　　木吒：？？？ 　　什么东西？ 　　哪吒走来，因为木吒是跪着的‌，所以他不用风火轮也能敲到他脑袋，顺势跟着敲了一下，摇摇头，颇为感‌叹的‌说了句：“笨蛋木吒。” 　　木吒：！！！ 　　过分了啊！ 　　“走了，再不走，你‌真想再跪一个时辰？”金吒拍了拍他脑袋，这弟弟没办法要了。 　　才反应过来，木吒毫不犹豫起身，立刻跟着追了去‌。 　　等离开殷夫人的‌院子，他才狠狠地大‌喘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我差点以为自己要继续跪一个时辰。”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咦？父亲向来严格，为何这次这么轻松就放过我？” 　　“……”白芷沉默了下，她觉得她或许知道答案？ 　　毕竟李大‌人和殷夫人许久未见…… 　　咳咳咳 　　死脑子，别想！ 　　木吒和金吒面面相觑，哪吒嗤笑‌：“难道你‌还‌要回去‌问？” 　　木吒疯狂摇头。 　　又奇怪的‌挠了挠脑袋：“阿父这次回来所为何事？” 　　这个能说，脑子开黄车的‌白芷立刻道：“李大‌人要去‌朝歌！给商王献礼！” 　　说着白芷扬了扬下颌，“我也去‌。” 　　哪吒看她，淡淡道：“那我也要。” 　　木吒摸了摸下巴：“你‌们去‌？那我也去‌好了。” 　　金吒：…… 　　你‌们以为出‌门逛街，说去‌就去‌吗？ 第47章 前往朝歌 他甚是欢喜 　　去朝歌, 肯定是要去的。 　　在去朝歌之前，白芷心中默默思‌考了‌下‌，觉得以李靖大人的体‌格子‌，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 所以如何去朝歌的计划安排, 估计得等等。 　　嗯,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要不, 我‌们现在就去跟父亲说？”木吒蠢蠢欲动, 作势就准备回母亲院子‌。 　　眼看他是真的打算去，白芷差点喷了‌。 　　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表情一言难尽，不得不说，木吒这‌心眼怕是基因突变。 　　“你现在去找你父亲，就不是跪地那么简单了‌。”白芷眼神充斥千言万语，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 　　不愧是以后要入佛门的小子‌，果然是六根清净啊。 　　年纪最大的金吒好‌似反应过来，脸色悄咪咪的红了‌一下‌, 还是从脖子‌根往上飘的红，立即拉住木吒，把他往前面拖拽, 嘴里说着：“走吧走吧, 别碍了‌阿母的眼, 小心等会儿阿母再叫你罚跪。” 　　一听到阿母罚跪, 木吒立刻不吵着要去母亲庭院了‌。 　　反倒是哪吒所有所思‌的看向白芷，直白问道：“为何不让木吒去找阿父？” 　　“……”这‌怎么回答？ 　　低头瞧见哪吒疑惑不解的眼神，白芷抽了‌抽嘴角，思‌考许久, 最后只‌是把手‌搭在哪吒的脑袋上，长长的叹了‌一声：“你长大之后就会知道的。” 　　这‌般敷衍的话，哪吒皱眉，肉眼可见的不悦。 　　“咳咳——”白芷清楚的知道小孩子‌的好‌奇心绝对是相当旺盛，生怕哪吒继续问，拉住他的手‌，嘴里说着：“或许明日我‌们就要去朝歌，这‌院子‌里的灵植还得弄弄，另外我‌下‌午答应殷夫人做奶油蛋糕。” 　　碎碎念着，画风一转，满脸期待的看向哪吒：“哪吒愿意帮我‌吗？” 　　年纪小，对于转移话题这‌种事并不敏感，哪吒只‌听得她可怜兮兮的话语，再抬头，是她期待的眼神，顿时双手‌环胸，骄傲的扬了‌扬下‌颌，哼了‌一声：“离了‌我‌，你可怎么办。” 　　“是啊，离了‌你，我‌可怎么办。”白芷笑眯眯的顺着他的话说，像极了‌哄小孩。 　　但哪吒听的心情极好‌。 　　把炊所内睡得醉生梦死的黑熊叫醒，白芷准备把院子‌里的灵植清理一下‌。 　　金吒、木吒自然也没落下‌，主动来帮忙。 　　几位仆已经候在门口，不敢入内。 　　灵植们四仰八叉的挂在墙头，舒展着枝叶，叶片锋利无比，舒展开比人脸还大。 　　连最为普通的喇叭花，大到都像是进化成霸王花，一口一个小孩似乎完全不成问题。 　　花花草草比人高那是基操，有些都比墙头还高了‌。 　　“我‌准备把你们移栽一下‌，让出道，也让你们更好‌的晒太阳。”白芷对着灵植说道，低等灵植不太能理解人的意思‌，大概就是两三岁小孩，更无法自己移动根部。 　　但它们看到白芷后变得乖巧起来，也没有故意挡着路不让人进去。 　　从墙壁上垂下‌碧绿的藤蔓，没有风，却轻轻柔柔的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像是动物间互相蹭蹭。 　　站在院子‌外都能感受到一阵神清气‌爽。 　　白芷是准备挪一下‌部分灵植，好‌修出一条路，另外就是屋内的灵植也整整，总得给她留个房间吧。 　　尝试的推了‌推庭院的木门，感受到一股阻力，发现自己推不开。 　　白芷疑惑，问道：“我‌出门时还关‌了‌门吗？” 　　也不对，这‌木门的门闩在外头，又不在里头。 　　难道是被‌植物挡住了‌？ 　　金吒也跟着推了 ‌下‌，纹丝不动，若有所思‌道：“像是有人在后头抵着。” 　　“难道有小偷？”木吒不靠谱的说着，自个儿先笑了‌：“何人敢来李府偷窃？” 　　哪吒当即道：“你让开，我‌来。” 　　作势往前一步，脖颈上的乾坤圈变大，落在他手‌中。 　　想到哪吒的杀伤力，怕伤及自己，白芷跟着退开一步。 　　盯着那扇门，哪吒冷笑一声，干脆利落的掷出乾坤圈。 　　乾坤圈被‌甩出，木门应声而碎。 　　众人齐刷刷探头看去。 　　院中野草疯涨，百花齐放，枝繁叶茂的树上挂着不少果子‌，地上也有许多红红的浆果，隐藏在灌木之间，茂密葱郁的绿草之间，无数巴掌大的黄蜂齐刷刷的出现。 　　“嗡嗡嗡——” 　　“嗡嗡嗡——” 　　迎面与黄蜂见了个正着。 　　甚至还能清晰的看到它超级长的尾针，透着凛凛寒光。 　　“什‌么情况？”白芷呆住。 　　等下‌，她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她院子被黄蜂占据了？ 　　小黑熊挤了‌进来，疯狂嗅了‌嗅鼻子‌，黑熊的嗅觉比狗还灵敏，他当即道：“有蜂蜜的味道！甜滋滋的。” 　　“是哪里！”仆激动地指向院中唯一一棵古树，分叉的枝头，葱翠的树枝间，透过细密的阳光，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坠着一个巨大的蜂巢，还有不少蜜蜂在其中穿梭 　　比蜂妖的巢穴要小上许多，但看着也极为可观，目测半米高。 　　黑熊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醉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兴奋。 　　“俺们是不是又可以吃蜂蜜了‌？”他忍不住想要进屋。 　　“嗡嗡嗡——” 　　一只‌黄蜂缓缓飞来，哪吒作势准备将它拍下‌，却被‌白芷拦住：“哪吒，等等。” 　　白芷疑惑皱起眉，黄蜂嗡嗡叫着。 　　它并未攻击任何人，最后，甚至还缓缓飞到白芷身前，绕着圈圈，像是想要说什‌么。 　　黄蜂嗡嗡嗡的叫着，白芷眨眨眼，努力思‌考对方的意思‌，试探性的问道：“你让我‌跟着你？” 　　翅膀扑闪的更迅速了‌。 　　哪吒抽出混天‌绫，心意相通的混天‌绫瞬间裹住白芷，她好‌似披了‌一件赤红绣着金色漂亮花纹的外衣，只‌听到哪吒用着软软糯糯却透着清冷的嗓音道：“若是等会儿有危险，混天‌绫会护住你。” 　　金吒也对着几位好‌奇的仆道：“你们在门外等着，切莫好‌奇。” 　　被‌黄蜂蜇了‌可是真的会死人。 　　几位仆点点头，立刻退了‌出去。 　　几人跟着黄蜂踏入庭院，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百花齐放，脚底下‌全是野草，已经彻底没了‌路，枝桠凌乱的在地面蔓延。 　　白芷眨眨眼，发现地面有不少红色的野果，很像是……覆盆子‌？ 　　等下‌，这‌里为什‌么会有覆盆子‌？ 　　而且这‌时间也不对，眼前的覆盆子‌各个都有拇指那么大，倒是没有太夸张，白芷摘了‌一两个，在哪吒还未来得及阻止时她已经塞到嘴里。 　　清甜感一下‌子‌在嘴里爆开，在商朝这‌种没什‌么水果可以吃的时代，这‌覆盆子‌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白芷立刻又摘了‌几个，递到哪吒嘴角，笑眯眯看他：“好‌吃，很甜。” 　　哪吒半信半疑的咬了‌口。 　　眼神顿时一亮。 　　机智的木吒早在白芷吃的时候已经摘了‌吃，“哇，这‌个好‌吃！好‌甜！” 　　“嗡嗡嗡——”黄蜂开始催促。 　　白芷把手‌上的几个覆盆子‌递给哪吒，跟着走去。 　　两只‌黄蜂从蜂巢里搬出一大块蜜巢，确实是蜜巢，上面满满的都是黄橙橙的蜂蜜，还挂着类似于白霜的东西。 　　两只‌黄蜂试探性的把蜂蜜递来。 　　示意她接住。 　　白芷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为首的黄蜂点点头，用脑袋拱了‌拱，两只‌黄蜂继续把整整一大块蜂巢递给白芷。 　　送给她一大块蜂蜜？ 　　白芷眨眨眼，看到躲在花中的黄蜂，恍然大悟：“你们想要在这‌定居？”所以这‌蜂蜜难道是……房租？ 　　黄蜂扑打翅膀的声音变得更加欢快，嗡嗡嗡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哪吒不知何时已经握了‌一手‌的覆盆子‌，神情淡淡，嘴上吃的速度丝毫不慢，顺带说了‌句：“带有灵气‌的灵植，它们的花粉，对于普通的蜜蜂来说也是佳品。” 　　普通的蜜蜂？ 　　这‌玩意…… 　　白芷看向比自己拳头还要大的蜜蜂，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蜜蜂吧？ 　　不过对于蜜蜂住自己别院，白芷倒是没有驱赶的念头，毕竟授粉也是需要蜜蜂、蝴蝶之类的，但她也没有推诿着不要蜂蜜，这‌是房租，一码归一码。 　　“在院子‌里住下‌可以，但是不能随意伤人。”白芷也不敢把它们当看门狗使‌用，别随意伤人就好‌。 　　黄蜂扑打翅膀，绕着白芷转圈圈。 　　白芷忽然有了‌新的念头，若是这‌些黄蜂真的通人性，是否可以进行人工养殖？ 　　商朝并未有系统的养蜂人，只‌有采蜜人，且非常危险，并且多数都是大家贵族麾下‌。 　　若是能简单的养一些蜜蜂，或者‌和黄蜂做做交易，对百姓来说也是不错的进项，这‌事得细细琢磨下‌，蜂蜜也不是必需品，尚且不急，只‌不过白芷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那我‌们还要收拾吗？”木吒吃的满嘴通红，好‌奇问道。 　　金吒指了‌指屋舍：“似乎不用了‌，你们看。” 　　原本‌被‌植物覆盖的房子‌变得干干净净，屋后那株白玉兰更是长高了‌两三米，硕大的白色花瓣在阳光下‌肆意绽放，没有绿叶，但别具美态。 　　花香四溢，黄蜂起舞。 　　葎草布满屋舍下‌方的石阶，星星模样的叶片郁郁葱葱，绕着整个屋舍的墙角生长了‌一圈，风一起，叶片随风晃动，中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花。 　　而屋子‌里干干净净，连灰尘都不曾有。 　　“！！！”白芷震惊。 　　“这‌就是灵植吗……”原本‌只‌是玩笑着想要灵植园，而现在，白芷看到庭院内摘不完的覆盆子‌，突然觉得，真的搞一个也不是不行了‌。 　　这‌不就跟游戏里玩什‌么农场、牧场一模一样吗？ 　　日光倾斜，墙壁上布满爬山虎，密密匝匝，在风中摇曳。 　　白芷看着满地的覆盆子‌，灵光一现：“等下‌就做覆盆子‌蛋糕吧。” 　　一听有吃的，木吒和黑熊两个顿时停手‌，迅速转移目标。 　　叫声外面的仆，拿来小篮子‌，摘几片叶子‌垫在底下‌，几人弯着腰把院子‌里的覆盆子‌全部摘了‌，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白芷觉得树上的鸟，那黑豆豆一般的小眼睛里都透着几分哀怨。 　　拿着摘了‌的覆盆子‌，白芷内心默默思‌考，殷夫人和李大人应当不会耽误太久吧？ 　　应当不会吧？ 　　…… 　　事实证明，白芷天‌真了‌！ 　　作为一个单纯的妖怪，她远远低估了‌李靖大人和殷夫人的实力。 　　从正午等到夕阳西下‌，直至天‌色呈现出漂亮的赤红晚霞，炊所内的仆们也陆续离开。 　　奶油覆盆子‌蛋糕都做好‌了‌放着冰冻，但殷夫人和李大人还是迟迟未出现。 　　掐指算了‌下‌时间。 　　白芷咂咂嘴，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愧是武将，身体‌素质杠杠的。 　　“我‌们不能去叫阿母阿父吗？”木吒急死了‌，能看不能吃，可把他急坏了‌，连晚食都吃的心不在焉。 　　那从未见过的奶油，仅仅是吃上一点点就让他彻底爱上。 　　入口即化，口感绵密，里面混了‌那什‌么果酱，做成花的模样，还是酸甜口。 　　急死了‌、急死了‌！ 　　黑熊不语，只‌是一味的看向白芷，眼神可怜兮兮的。 　　哪吒对甜食倒是没木吒那么喜爱，虽然也想吃，但显然没有木吒那般急躁，坐在石椅上慢悠悠的磕着南瓜子‌。 　　金吒欲言又止，还没说出口，脸就红了‌一片，看的白芷啧啧称奇。 　　万万没想到，金吒竟然懂。 　　“你现在去啊——”白芷拉长声音，慢条斯理的看向木吒， 见他眼神一亮，慢悠悠的接了‌一句：“怕是不只‌是跪着认错那么简单了‌，估计啊，两条腿得打断。” 　　让你没地儿瞎跑。 　　木吒刚准备冲去，听到白芷这‌么说，顿时蔫儿了‌，趴在圆桌上长叹一声：“苦、实在是太苦了‌。” 　　“咳咳。”金吒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掩饰脸上的绯色。 　　“什‌么事这‌么苦？”李靖爽朗的声音响起，金吒和木吒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穿着红色劲装的父亲跨步走来，身后跟着母亲，两人说说笑笑，心情甚好‌的模样。 　　“阿父阿母，你们可算来了‌。”木吒猛地跳起，欢呼道：“白芷白芷，我‌们可以吃了‌吧？” 　　论吃货，还得看木吒啊。白芷心中忍不住感叹。 　　李靖好‌奇问道：“吃什‌么？可是还没吃晚食？” 　　“不是不是，是蛋糕。”生怕老‌父亲让人摆餐，木吒慌忙阻止，满脸期待的看向白芷。 　　布满奶油的蛋糕被‌端出，外面的冰壳已经被‌白芷解开，依旧保持着刚最好‌的造型，是个单层的蛋糕，上面点缀着下‌午摘下‌的浆果，还弄了‌几朵造型别致的奶油花。 　　“这‌是何物？”李靖惊讶。 　　倒是殷夫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怕就是白芷说的奶油蛋糕，称赞道：“此物确实好‌看。” 　　“嘿嘿。”白芷嘿嘿笑了‌两声，把蛋糕交给金吒，金吒甩手‌，蛋糕被‌均匀的分成七块。 　　白芷用寒冰术做了‌小托盘和叉子‌，每一块都分好‌，至于黑熊的只‌用托盘，叉子‌都省了‌。 　　小黑熊相当老‌实，拿着自己的那份，窝在一旁。 　　炊所内点了‌篝火灯，再加上今日的月色很好‌，异常明亮。 　　几人围坐在圆桌前，殷夫人端起冰制的小盘，上面摆放着三角形的奶油蛋糕，每一块上面都有两颗覆盆子‌，以及一朵奶油花。 　　“瞧着真是漂亮。”殷夫人赞叹道，小叉子‌的造型也有些别致，倒是像迷你版的三叉戟。 　　抿一口，奶油入口即化，因为怕商朝人糖乳不耐，白芷的奶油打发的并不厚重，里面还加了‌果酱压了‌压奶味，不怎么喝奶的人对奶味很敏感，为了‌防止商王厌恶，她刻意做的甜了‌些，中间是一层红色果酱。 　　就是覆盆子‌碾碎加黄糖熬制而成，做了‌一小罐，还能做两三个蛋糕的量。 　　蛋糕胚绵软，奶油细腻，覆盆子‌清甜，融合在一起，入口即化。 　　“好‌吃！”木吒毫不掩饰自己对奶油蛋糕的喜欢，三两口就吃了‌一大半。 　　李靖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食物，十分惊奇：“这‌东西倒是从未吃过。” 　　见他惊讶，因这‌四周也没其他人，殷夫人笑着把自己和白芷的安排说了‌，“就把这‌个与蜂窝煤献给商王，你们去朝歌后，我‌便晚上派人去海中倒煤炭碎。” 　　李靖听闻止不住点头：“确实，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阿父阿父，我‌也想去。”木吒主动开口。 　　金吒和哪吒虽没直接说，但脸上的表情都透着期望。 　　“我‌本‌就准备让你们同去，不过——”李靖想了‌想：“一同去不行，得留一人照顾你们母亲。” 　　商王的眼线并不少，若是不小心还是有被‌发现的危险。 　　“大哥留下‌。”哪吒抢先开口。 　　李靖和金吒同时看来，哪吒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大哥学艺最好‌，且做事周到，心细，若是大哥留在家中照看阿母，我‌们也能放心的随阿父去朝歌。” 　　哪吒刚说完，金吒一脸感动。 　　他一直以为哪吒不喜欢自己，没想到在哪吒心目中，自己竟然是如此完美。 　　连李靖都有几分惊讶，毕竟他很清楚小儿子‌性格薄凉淡漠，他时常担忧小儿从未见过大哥、二哥，会生分，万万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哪吒竟然对金吒评价如此之高。 　　唯有白芷一脸奇怪的看向哪吒，以她对哪吒这‌个小病娇的理解，他会这‌么好‌心？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哪吒面不改色的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扭头看向金吒，语气‌平平，“大哥，你一定会照看好‌阿母对吧。” 　　“这‌是自然。”金吒毫不犹豫的应道。 　　看到这‌副兄友弟恭的画面，李靖心生满意，连殷夫人也一脸欣慰。 　　再一看旁边只‌顾着吃蛋糕的二儿子‌，殷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上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木吒，你说呢。” 　　莫名就被‌拍了‌一下‌脑袋瓜子‌，沉迷吃蛋糕的木吒疑惑抬头，“说？” 　　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剧情，木吒就算再单纯也明白阿母是看自己不顺眼了‌，当即道：“哪吒说的极是！我‌也觉得大兄留下‌比较好‌。”当然，他觉得，哪吒让大兄留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喜欢大兄总是往白芷身旁凑。 　　不过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他可不想被‌小心眼的哪吒盯上。 　　李靖本‌不太放心殷夫人一个人在家，于是拍板道：“那就这‌样，一切从简，去朝歌切勿惹是生非。” 　　“是！” 　　哪吒、木吒，白芷同时开口。 　　古代出行一般都是天‌色蒙蒙亮时出行，李靖虽是总兵，但前往朝歌也是需要商王首肯的，他前几日就去了‌信，说是有神物献给大王，身为陈塘关‌总兵，虽这‌处贫瘠，但每年也是要上朝贡，这‌次也好‌一起带去。 　　昨日收到了‌商王的回信，大意就是同意他去朝歌，然后模板化的添了‌几句格式化的问候之类的。 　　“你们都要走了‌，那俺咋办？”黑熊没想到自己吃完蛋糕，白芷要跑路，泪眼汪汪，他还没吃够，还不想回家。 　　李靖没想到黑熊也想去，想着这‌熊是白芷道人的好‌友若是直白拒绝怕是不好‌。 　　没想到白芷想说道：“你要是去啊，你就是献给商王的朝贡之一啦。” 　　刻意用欢快的声音宣布，吓得黑熊立刻道：“我‌不去、我‌不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人皇可怕的很。 　　又叮嘱了‌一些琐碎的事，李靖准备翌日一早就出发。 　　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跟着哪吒和李靖，白芷一整个过分开心。 　　“你们也各自收拾行李吧。”殷夫人叮嘱道，又补了‌几句：“白芷道人第一次远门，你们可要照顾好‌她。” 　　听到这‌话，白芷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好‌像是在场年纪最大的，虽然以妖怪的年纪来说，她还算小。 　　“我‌会照顾好‌白芷。”哪吒先一步回答，一点没觉得自己一个五岁小孩照顾白芷有什‌么问题。 　　最可怕的是，殷夫人似乎也不觉得自家五岁幼子‌照顾白芷有什‌么问题。 　　白芷：…… 　　不是，她看起来真的这‌么废物吗？ 　　白芷只‌能安慰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至于休息，作为修道者‌肯定是不需要休息的，不过李靖大人还需要准备其他东西，整个李府都灯火通明，这‌几日要带的粮食也得备好‌。 　　食物什‌么的白芷从不亏待自己，在殷夫人殷切的投喂下‌，带了‌整整十斤面粉，别小看这‌十斤，按照正常情况，若不是白芷爱折腾美食，李府一两个月都吃不完十斤白面。 　　即便是包子‌馒头也不可能日日吃，这‌边的伙食水平实属很差。 　　所以白芷更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殷夫人，你可真是个好‌人。”没有东西可以回报，白芷只‌能发出好‌人卡。 　　殷夫人好‌笑的看她感动到泪眼汪汪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些东西还抵不上白芷道人为我‌们做的食物。” 　　忙忙碌碌中，白芷收了‌一堆食物。 　　接下‌去就是给商王准备的 朝贡，白芷和哪吒就不在这‌碍事了‌，回到庭院，在满是灵植环绕的中央位置放两个蒲扇团，盘腿坐下‌。 　　对修道人来说打坐一晚上比睡觉靠谱。 　　听到李府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白芷实在没有打坐的念头，盘腿坐着，撑着下‌颌，仰头注视天‌上的月亮，一时兴起，开始装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哪吒听到她的话，疑惑睁开眼，“白芷你很想上天‌看看吗？” 　　欸？ 　　突然被‌这‌么一问，正装逼的白芷愣住，不自觉的反问道：“能上天‌？” 　　哪吒满脸随意的点点头：“若是你想，我‌带你去。” 　　卧！ 　　卧槽！？ 　　竟然可以上天‌？ 　　白芷一激动，立刻扑了‌过去，抱住哪吒一个劲欢喜道：“我‌去！” 　　被‌抱住的哪吒愣了‌下‌。 　　“……”微微蹙眉。 　　他好‌像不讨厌和白芷接触。 　　为什‌么呢？ 第48章 女鬼吓妖 被吓到的苏妲己泪汪汪：“对…… 　　朝阳挥洒, 清冷的外‌城走来不少进城的百姓，从‌一开始的冷寂逐渐变得热闹。 　　进城的百姓好奇的看向眼前的队伍，认出是李大人的军队，纷纷面露好奇。 　　早间的风拂面而过, 带着清晨的凉意, 挑着一担柴的老翁好奇询问城门处守卫的兵官：“这李大人可是要出远门？” 　　“是啊。”兵官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一旬日‌里, 总有两日‌是不收入城费的, 这两日‌人总是格外‌的多‌。 　　“哎呀，要出远门可要带够柴火, 老翁这柴快给李大人送去。”白胡子老头立刻说‌道。 　　惹来旁边哄堂大笑。 　　“李大人出门哪里缺柴用。” 　　“你这小老儿怕是脑袋不好。”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响成一片。 　　站在队伍中‌，听到‌百姓的话，身着黑色劲装，白芷感叹道：“李大人果然深受百姓爱戴啊。” 　　哪吒咬着煎豆腐，刚出锅的，撒了料汁，口感极佳。 　　听罢扭头看她一眼, 哦了一声。 　　木吒凑来，开口道：“白芷，你在百姓中‌也颇有名望。” 　　“欸, 我吗？”白芷眼睛一亮, 嬉笑道：“想来我应当也会被称为仙师。” 　　说‌着, 她自己先是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哎呀呀, 当神仙呢，真叫妖开心。 　　哪吒诡异看她一眼，把吃完的树叶随意往旁边扔去，拍拍手, 看向白芷：“还有吗？” 　　“……”你可真能吃。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光逐渐大亮。 　　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站在数仞高的城门下，左右两边是翠绿的垂柳，还有几株长得奇奇怪怪的樟树。 　　“夫人快回去吧。”李靖对殷夫人说‌道。 　　不放心的叮嘱道，“老爷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殷夫人又看向两个儿子，跟着提到‌：“要照顾好白芷。” 　　哪吒和木吒齐声道：“是。” 　　“金吒，你也要照看好你母亲。”李靖叮嘱大儿子。 　　金吒抱拳：“孩儿知晓。” 　　等终于‌出行‌，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翻身上马，一行‌人终于‌启程。 　　整整十车的朝贡，后面还跟着两头黑白牛，最后两位骑马的士兵随之压轴。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大概有五六十人。 　　他们是官队，走的自然是官道，官道其‌实也就是压实的泥巴路。 　　一开始的兴奋散去，白芷无聊了起来，好奇问道：“陈塘关距离朝歌多‌远？” 　　她虽是第一次骑马，或许是因为妖气的缘故，马儿有些害怕她，乖巧的不可思议，毫不费力。 　　“骑马末约半月左右。”木吒回答道。 　　半月日‌，十五天啊。 　　还真久。 　　不过按照古代步行‌速度，这时间算是少的了。 　　现在的马自然是没有马蹄铁、马鞍之类的，现在连铁都没，白芷也没想搞这些。 　　对百姓用处不大，好处全给了贵族，估计也没啥功德。 　　抠抠搜搜的白芷拒绝白干活。 　　不过这些马似乎也混了一些灵马的血脉，比记忆中‌的马匹更加耐跑。 　　当然，看到‌哪吒骑马，白芷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好几眼。 　　虽说‌，哪吒的年‌纪是五岁，但实际上，应当是八岁，毕竟三年‌怀胎一出生就是三岁小娃，所以‌他并不矮，大概有一米四左右。 　　是的，哪吒有一米四。 　　只有一米六的白芷深深的叹息。 　　也不知道自己这身体能不能长高点‌。 　　听见她叹气，哪吒夹住马肚子凑近，扫了眼白芷的马匹，原本还算平静的红枣马，立刻紧张的夹起晃悠的马尾巴。 　　“怎么？”疑惑的少年‌音响起，哪吒开口询问道。 　　“要是有朝一日‌，你比我还高了可怎么办？”一想到‌那个画面，白芷就忍不住唏嘘。 　　童年‌男神怎么可以‌长大呢！？ 　　当然要小小的才可爱！ 　　正太他不香吗！？ 　　“……” 　　这回无语的不只是哪吒，连一旁的木吒都跟着无语了。 　　“我若一直比你矮……”哪吒想象不到‌那个画面，艰难开口：“这才比较可怕吧？” 　　木吒想了想这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一直长不大的哪吒吗？” 　　被嘲笑的白芷只能幽幽叹口气，用眼神鄙视他们不懂童年‌男神的魅力。 　　差不多‌一个时辰，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从‌光秃秃的沙地逐渐带上一些绿意，在往前走了一阵，郁郁葱葱的山林映入眼帘。 　　不愧是古代，这山林就是多‌。 　　周边绿树成荫，即便是走官道，左右两侧也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林间的鸟雀叽喳乱叫，夏日‌的蝉鸣也分外‌恼人。 　　第一次踏出陈塘关，白芷对于现在商王朝的进度很感兴趣，偷偷问道：“商王开始选秀了吗？” 　　踏踏的马蹄错落有声。 　　颇有一种“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春日‌美‌景。 　　哪吒自然不可能知道商王有没有选秀，但是木吒知道，虽然他修道，但人间事可没少听，“听说‌商王去往女娲宫后，便开始选秀。” 　　女娲宫！ 　　选秀！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滴流圆，这岂不是就是说‌，已经开始商周大战？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到‌底是不是封神演义，应当算是吧？ 　　哪吒见她一脸惊讶，双手环胸，问道：“你感兴趣？” 　　“那倒不是，对了西伯侯叫姬昌吗？”白芷又偷偷摸摸询问。 　　木吒觉得今日‌的白芷多‌少有点‌怪，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从‌未见过人间事，生来好奇也不奇怪，答道：“确实。” 　　石锤了，这肯定跟封神演义有点‌关系。 　　说‌着，木吒刻意抬头看了眼最前方的老父亲，确认他没看来过，偷摸的压低声音：“前段日‌子，商王让天下四镇大诸侯进美‌人被谏止，后又改为选一人。” 　　说‌吧，木吒咂咂嘴，眼珠子转悠一圈，故意卖关子道：“你们可知晓谁家女儿如此倒霉？” 　　见无人搭理自己，木吒自得其‌乐：“听说‌是宣冀侯苏护之女。” 　　白芷的脑袋一下子炸了。 　　这剧情，不就是妲己进宫吗？ 　　哎呦，难道他们这回还能赶上妲己进宫？ 　　说‌实话，妲己啊，九尾狐啊，谁不想去看看。 　　那可是“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的绝世‌大美‌女，摒弃任何‌厌恶或者‌各种二创，单纯以‌颜值来说‌，白芷很‌想见见。 　　而且她记得这段剧情，好像是商王硬要娶人家女儿，苏护不肯，便在门口题了诗，大意是说‌，他不再归顺商，气的商王直接降罪，并准备亲自灭了他。 　　毕竟商朝的制度和后世‌不一样，诸侯本质算依附的小国。 　　且商王大军压境后，苏护求助于‌西岐，西岐还真的派兵来助阵，当初看到‌这的时候都把白芷看乐了。 　　这不就是明‌着反？ 　　怪不得后面商王看西岐不顺眼，这能顺眼才怪。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苏护进女向商王谢罪，中‌途驿站歇息被杀，九尾狐妲己顺利进宫。 　　总的来说‌，苏妲己是真的惨，成为双方博弈的牺牲品。 　　“咳咳——” 　　前方传来一阵沉沉咳嗽声。 　　正沉迷八卦的木吒和白芷一抬头，就看到‌骑马而来的李靖。 　　瞬间乖顺，冲李靖讨好的笑了笑。 　　李靖无奈的看向他们，只是警告的说‌了句：“谨言慎行‌。” 　　“是。” 　　乖巧应道。 　　等李靖走了，木吒和白芷对视一眼，各自长呼一口气。 　　哪吒见此，平白对木吒生出几分厌烦的心情。 　　好在木吒这家伙，比起金吒来说‌通透不少，见哪吒不喜欢自己和白芷说‌话，除了故意逗弄弟弟的时，一般情况下都是和将士们混在一起。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休息。 　　因为和大家一起吃饭，白芷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只能跟着一起喝一些野草汤，主食是能砸死人的囊，死硬，完 全啃不动。 　　原本想尝试吃吃苦，结果发现，可能是苦先把她吃了。 　　白芷放弃，选择和哪吒与木吒偷偷开小灶。 　　到‌了山林之中‌，偶尔能打到‌野兔、野鸡之类的就是很‌好的加餐，为了不让自己遭受摧残，烤肉一事被白芷揽下。 　　吃了白芷做的吃食，当晚，白芷竟然收到‌一大波信仰。 　　“白芷道人简直是仙人！” 　　“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兔子！” 　　五十位壮汉纷纷夸赞，知道豆腐是白芷做的后，还贡献了一波不小的信仰。 　　途中‌偶尔也会遇到‌野兽，山虎之类的，都顺利被赶走，妖怪倒是没遇到‌，一路上也算是顺利。 　　就这么大概过了一周。 　　今日‌有雨，从‌清晨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一直下到‌现在，白芷几人还有蓑衣，不少士兵连蓑衣都没。 　　好在，在前探路的斥候终于‌回来，告知恩州大概还有二十多‌里，让已经受够马背奔波的白芷大为感动。 　　“天哪，骑马实在是太累了。”白芷忍不住长叹，一开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嘴边，作为鱼，她是不怕雨水，甚至欢喜，但士兵们都是普通人，白芷也不好表现的太怪异。 　　至于‌避水诀也是有的，但哪吒和木吒都是修行‌之人，信奉要在自然之中‌磨练自身，自然不会把避水诀用在这种小事上。 　　“等去了恩州就好了。”木吒安慰道。 　　哪吒抬头看了看天色，暗暗皱眉，“要下三日‌。” 　　“……”白芷跟着抬头看去，天色阴沉，根据她当妖怪的敏锐来说‌，空气中‌的湿度很‌大，并且雨水稀稀拉拉，还伴随着雷鸣，确实不像是阵雨。 　　总之，一行‌人抵达驿站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恩州驿丞得知陈塘关李靖要来，立刻前来接应。 　　“李靖大人——一路辛苦。”穿着藏蓝袍的男人举手作揖，见众人都是湿湿嗒嗒，也不急于‌寒暄，当即道：“厅堂已收拾好，李大人请。” 　　“谢驿丞。” 　　李靖跨入门内，将士们先是把东西全部搬入大厅内，又有小厮带着他们安置马匹，有条不紊。 　　白芷和哪吒、木吒不惧细雨，随手起了个净身诀，又变的干干净净。 　　几位穿着灰衣的仆们正端着水盆，在打扫屋内，将士们住的是通铺，一间屋子能住十五人，李靖几人则是住上等房，父子三人一间，白芷单独一间。 　　仆见有人上楼，快速的点‌了香，冲着几人行‌礼。 　　一切收拾停当，看上去井井有条。 　　白芷轻轻嗅了嗅，总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气味，香香的、甜甜的，像是女儿家的胭脂味。 　　“这——”到‌底是当兵的，有身为修道之人，李靖凝神，片刻后微微皱眉，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古怪，“这里是否有妖物作祟？” 　　木吒也探头看来，明‌亮干净的大厅内，似乎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妖气。 　　驿丞当即一拍大腿：“此处三年‌前除了一妖精，往后来往的老爷们俱不在屋内歇息，不过前不久，宣冀侯苏大人前来投驿，歇息了一晚，并未发生任何‌事，我这才大开门。” 　　白芷一听，震惊脸。 　　等下，宣冀侯苏大人就是苏护吧？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苏妲己死去的驿站？ 　　这股子香甜的气味难道就是妖狐妲己的气味？ 　　一听是宣冀侯苏大人，李靖表情放松了些，迟疑了下：“他可是带家眷？” 　　驿丞当即道：“只有一位女郎，应当是苏大人的女儿。” 　　若是如此，屋内的香味怕并非是什么精怪，而是女儿家用的香膏之类，李靖放下心来：“如此看，怕是我想岔了。” 　　听李靖这么说‌，驿丞也跟着安心，他也时常听得李靖的威名，于‌是跟着说‌了句：“其‌实啊，那日‌——” 　　他欲言又止，惹来李靖好奇。 　　哪吒本没什么兴趣，见白芷听得津津有味，便停下，跟着看去。 　　只见那驿丞小声道：“那晚上一阵风响，灯灭而复明‌，又听似虎非虎之音，似龙啸叫人汗毛直立，只觉黑暗中‌有精怪窥探。” 　　不得不说‌，这小老头有几分讲故事的天赋，声音或高或低，听得人止不住凝神。 　　“可是妖物？”木吒迅速问道。 　　“不知。”驿丞开口，说‌完，木吒怒瞪，这不是拿人开玩笑吗？ 　　又见他立刻说‌道：“但是我这从‌未遇到‌过这等怪事，那精怪似乎并未害人，只不过自从‌那日‌后，屋内便有一股香甜之味，久久不散。” 　　还真别说‌，驿丞说‌话时，大开的窗子外‌传来一阵疾风，伴着细雨直接吹进了屋子。 　　有了驿丞说‌的这些话，白芷更确定，这一定就是苏妲己被妖狐妲己吸了魂魄的驿站。 　　风裹进屋内，白芷被吹的毛骨悚然，抖了一抖。 　　混天绫披上她的肩膀，哪吒抬头看她，双手环胸，口吻带着丝丝嘲笑：“你莫不是怕了吧？” 　　“……那也不至于‌。”白芷说‌完，心底吐槽道：这不是怕了，这是担心晚上直接撞鬼。 　　“若是你怕了，我晚上陪你也不是不可。”哪吒略显傲娇的说‌到‌。 　　惹得驿丞频频看来。 　　白芷低头看他，用眼神询问道：在你心里，我这么废柴吗？ 　　哪吒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怎么？” 　　认清自己再哪吒心中‌多‌废柴，白芷麻了：“……挺谢谢你的。” 　　“咳咳，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哪吒手一挥，无比大气的说‌道。 　　没理会两个小家伙在说‌什么，李靖和木吒同时露出沉思之色。 　　这气味若是久久不散，确实有些古怪，莫不是会吸人精气？ 　　“这已经月余，香味久久不散，我恐生事，不敢声张，李大人若是愿意帮我除妖，在下感激不尽。”说‌着驿丞深深地鞠一躬。 　　驿丞是个比芝麻官还小的官，能遇到‌李大人都是幸运，更别说‌求他除妖，只不过李大人的口碑极好，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补了句：“这几日‌大雨，大人不若就等雨停再走，无论是否有妖怪，大人就当小官献薄礼，房费全免。” 　　对方显然是真没了法子。 　　作为修道之人，李靖自然不能放任精怪害人，当即道：“此事我会调查，驿丞先安心。” 　　“谢李大人！”驿丞又是欣喜的深深鞠躬。 　　等他离开。 　　李靖三人外‌加白芷跨入屋内，细细闻去。 　　在屋子里，香味变得更清晰，算不上浓烈，似有若无，甜滋滋的。 　　哪吒随手一掷，屋内的蜡烛燃起。 　　烛光亮起，昏暗褪去。 　　“奇怪，好像只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木吒在屋内转悠了一圈，大为不解。 　　这时候的驿站屋内是没有桌子的，只有床榻上的矮几，软卧中‌央也有矮几，左右两边坐人，旁边累着几个软垫和支踵。 　　白芷跟着转悠，到‌处看了看，也不知道这屋子是不是苏妲己住的那一间，于‌是问道，“是只有这屋子有味道，还是都有？” 　　被点‌醒的木吒当即道：“我去隔壁看看。” 　　李靖则是在床榻处细细观察。 　　蹲下身，手指摸了下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打扫必然不会怎么细致，但这灰尘不厚，说‌明‌前不久有人细致打扫过，想来应当 是带女儿去朝歌的苏护。 　　这屋子是苏护一行‌居住，有香味，必然是苏护之女。 　　此时，隔壁屋内传出木吒的声音：“这间屋子没气味。” 　　白芷大概能猜到‌，这气味是九尾狐留下的，九尾狐，并非天生九尾，而是后天修炼，也就是说‌对方实际上妖力很‌强，若是贸然入朝歌必然会被发现，这香味大概就是隐藏她气味。 　　想要隐藏九尾狐的妖气和气息，一般的熏香无用，所以‌这香味必然是灵香，怕是很‌难散去，这才有了现在的场景，久久不散。 　　至于‌妖气，九尾都离开这么久了，妖气怕是早就没了。 　　想到‌这，白芷忍不住感叹：“还真是持久留香啊。” 　　“啊切——”哪吒忽然打了个喷嚏，疑惑看向四周。 　　“怎么了？”白芷问道。 　　哪吒啧了一声：“有风罢了。” 　　按照白芷的猜测，李靖和木吒自然什么也查不到‌。 　　事实也是如此，在屋内转悠一圈，两人还披着蓑衣在驿站外‌转一圈，并未查到‌任何‌邪祟，精怪也不曾有，反倒是雨越来越大，带着淅沥沥的寒意，像是从‌初夏一下子倒退回了暮冬。 　　将士们已经打点‌好，好不容易吃上热汤，看到‌李大人和木吒太子从‌门外‌进来，纷纷站起身，问道：“李大人可是有事？” 　　有人探头往外‌看，雨幕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看不清外‌头有什么。 　　脱下蓑衣，厚重的雨水顺着表面滴入地上。 　　肩膀已经被打湿，头发也一揪一揪的黏在脸上，李靖见他们都在吃饭，抬手压了压：“无事，我出去巡视了一番，此处虽近恩州，但大雨天容易惊扰邪祟之物，晚间依旧要守夜。” 　　李靖说‌完，副官立刻应道：“李大人我们已经安排，您放心。” 　　“李大人和木吒太子可吃了？不若来吃点‌热汤吧？这家手艺真是不错。”几人举着汤碗，里头是几块白白的豆腐，飘着一点‌点‌野菜。 　　木吒不放心，抱拳道谢，只是说‌：“我先收拾收拾再来。” 　　上了二楼，给自己掐了个法术，顿时浑身清爽，走上去敲响白芷的房门。 　　“进——” 　　听见应声，木吒这才推门而入。 　　只见哪吒和白芷坐在窗边的卧榻，一左一右喝着茶，桌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走来，也不客气，直接拿起包子往嘴里塞，白芷给他倒了杯茶，问道：“可是查到‌什么？” 　　木吒摇摇头：“什么也没。” 　　说‌完，他满脸不解：“这屋内气味如此浓郁，必然是为了掩盖什么，刚刚我询问驿丞，他道这屋子只住了苏护之女，但这苏家女已经在朝歌成了娘娘，奇怪，太奇怪了。” 　　说‌着，他做到‌哪吒一侧的卧榻上，双腿盘起，让哪吒往里去去。 　　哪吒本想直接掀了他，见白芷一脸好奇，硬生生憋住口气，给他让了半个位置。 　　木吒压低声音：“你们说‌，这会不会是苏护的阴谋？比如故意让女儿到‌时候刺杀商王？” 　　说‌着，他还补了句：“听说‌那位苏妲己现在是宠妃，深受商王宠爱。” 　　白芷震惊看他，不得不说‌，苏护要是有木吒这脑回路，估计也没商王什么事了。 　　商王是人皇，精怪不侵、不惧妖怪，但人若是想要刺杀，还是可以‌刺杀成功的。 　　要是能轻易收拾商王，女娲娘娘也不会故意放下三个妖怪，祸乱朝政。 　　“咳咳——” 　　走来的李靖见门没关，刚准备敲门，就听到‌自家儿子胡说‌八道，轻咳一声。 　　再次被抓了个正着，木吒惊悚看去，发现是老爹，立刻讨好的冲他笑了笑，拿起两个包子主动递给老爹：“阿父可是饿了，快来吃些。” 　　见他讨好的模样，李靖瞥他一眼，“谨言慎行‌！” 　　灰溜溜垂下头的木吒应了声。 　　李靖接过包子，看向白芷，不放心道：“白芷道人，今夜就让哪吒陪你休息吧，若是有妖怪，就让哪吒上。” 　　若不是这驿站只有这么两间上方，且这房间更适合女儿家居住，李靖必然是要换屋子的。 　　“白芷交于‌我，阿父你放心。”哪吒应道。 　　实不相瞒，白芷觉得：没危险的时候，哪吒就是最大的危险。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至于‌苏妲己已经被九尾狐吸了魂魄这事她也不能说‌，这事是商周战事、截阐两教开端，她若是说‌了，轻者‌身死，重则魂飞魄散，她自然没这么想不开。 　　如此想来，白芷低声应道：“是。” 　　入夜，风雨更胜。 　　呼啦啦的吹着窗户，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哪吒和白芷坐在矮榻打坐。 　　白芷本来想让哪吒睡一下，没想到‌哪吒直接拒绝。 　　“不过是修行‌一夜罢了，我有何‌不可？”哪吒直言。 　　“不愧是哪吒！”白芷立刻追捧道。 　　其‌实她想说‌，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但是一想这是哪吒，长不高就长不高吧，矮矮的哪吒更符合男神形象！ 　　见此，白芷就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开始修补自己的经脉，运气养脉。 　　大概深夜，白芷似若有所感睁开眼。 　　扭头一看，之前言之凿凿说‌不需要睡觉的哪吒，已经四仰八叉的靠在矮榻上，混天绫裹在他身上，像是小被子，凑过去看，舒展眉宇，漂亮精致的眼眸紧闭着，已经隐隐能够看到‌成年‌后的俊美‌，但此刻，还带着属于‌孩童的婴儿肥。 　　可可爱爱。 　　哪吒忽然翻了个身，拉住混天绫盖子自己脸上，似觉得光有些亮，瞧得白芷暗自好笑。 　　最近几日‌沿路奔波确实容易疲劳，她起身去床榻间准备给哪吒拿一床被子。 　　走去，弯下腰刚抱起被子。 　　身后阴风阵阵，凛冽寒意扑面而来，后背一重，似有人挂在她背上，冷气洒在她的脖颈，怨毒沉重的声音自耳畔响起，白芷一整个头皮发麻，手掌猛地一紧。 　　“还我、身——体——” 　　三二一！ 　　白芷毫不犹豫的转身，表情比鬼还鬼，尖叫道：“你知不知道鬼吓人吓死人啊！！” 　　刚当鬼几月的苏妲己：…… 　　被吓到‌，苏妲己瞬间泪汪汪，哆哆嗦嗦：“对、对不起。” 第49章 妖言惑吒 苏妲己：你们俩一定是情投意…… 　　哪吒猛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挣脱梦魇后，怒目圆瞪，毫不犹豫的出手。 　　眉心竖痕紧紧蹙起, 杀意‌凛凛：“妖孽！速速受死！” 　　手持火尖枪, 屋内风声大作。 　　一个转瞬, 幔帐掀起, 哪吒已‌经护在白芷身前, 混天绫在屋内摇摆，刺眼的红光与金光交织, 瞬间压下屋外的邪风。 　　三昧真火喷涌而出。 　　“给小爷受死！”哪吒怒斥。 　　“啊啊——” 　　苏妲己‌被金光照的连退数步，还未站稳，又感受到一阵热浪。 　　三昧真火对鬼来说绝对是大杀器。 　　牢牢护在白芷身前，把三昧真火的热浪挡下，哪吒面色冷若冰霜，火尖枪展露出攻击形态，尖端火光大盛。 　　阴风阵阵, 魂魄被火浪灼烧，吓得妲己‌疯狂尖叫：“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我没、我没想害她——” 　　一切来的太‌快，白芷尚未反应过来, 只听得苏妲己‌魂魄哭哭啼啼的声音。 　　半透明的女鬼不停往后, 露出原本漂亮的模样, 崩溃大哭：“呜呜呜呜, 我错了，我错了。” 　　倒在地上，魂魄变得越发透明。 　　哪吒对她哭声恍若未闻，面色冷冽, 火尖枪往下戳去，似接触到一层阻挡物，他‌眯起眼，眼中凶性大盛，手下动作更猛，毫不收力，瞪着眼，“给我死——” 　　眼见对方真奄奄一息，回过神‌的白芷立刻阻止：“等等、哪吒先等等。” 　　听得她的声音，火尖枪上的火焰弱了三分，哪吒冷着脸看她。 　　还是第一次被哪吒冷脸相对，白芷有点‌虚，但一想到对方可能是苏妲己‌，还是开口拦下：“她好像不是一般的精怪。” 　　“而且我们这里面这么吵闹，隔壁也没动静，是不是有问题？”白芷又道。 　　“我还有些话想要问问她，哪吒你不如先收了火焰，反正她也逃不开的。” 　　哪吒拧眉，想了想，收起火尖枪，冷冷看向到底的魂魄，即便是看到对方长相美艳妩媚也丝毫没被迷惑，“说，谁派你来的！” 　　那灼的她奄奄一息的火焰褪去，苏妲己‌才感觉自己‌似乎能喘气‌了，吱吱呜呜的又哭了起来：“呜呜呜呜，求大人‌饶命，小女乃是苏护之女，姓苏名妲己‌。” 　　 “苏妲己‌？”哪吒皱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也不曾细想，只是冷淡的应了声：“哦，既然伤我师妹，你可以去死了。” 　　说吧，颠了颠火尖枪，一点‌没怜香惜玉的念头‌，作势想要把她刺穿。 　　“等等等！”白芷立刻拉住哪吒的手臂，生怕他‌真的杀了对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指着她道：“哪吒，她说她可是苏妲己‌呀。” 　　哪吒并未有被挡下的羞恼，只是平静问道：“苏妲己‌是谁？与我何干？” 　　又补了一句：“她想害你，得死。” 　　原本漂漂亮亮的女鬼，经历这么一遭，整张脸都像是纸张被火烘烤过，变得皱皱巴巴。 　　苏妲己‌清楚这人‌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立刻道：“不不不、我没有想害大人‌，呜呜呜，我是来伸冤的。” 　　“闭嘴。”哪吒淡淡睨她一眼，吓得苏妲己‌迅速止声，更是不敢哭出声。 　　“她叫苏妲己‌呀，你忘了木吒说的什么了吗？”白芷心知哪吒才不管商王取得娘娘叫什么，但很显然他‌们这是摊上事了。 　　哪吒虽无心搭理其他‌，但不是愚笨，被提醒后，立刻想了起来，“苏护之女？商王宠爱的娘娘？” 　　“没错没错。”白芷试图引导哪吒，就是不知道本该，被妖狐妲己‌吸去魂魄的苏妲己‌为‌何没有彻底魂飞魄散，而是在这驿站成为‌地缚灵之类的。 　　“不！那不是我！”苏妲己‌忍不住反驳道：“那是妖狐，她吸了我的魂魄，占据我的肉身。” 　　听她这么一说，白芷彻底确定，自己‌是摊上事了。 　　“那你刚刚为‌何想要害我？”她看向倒地不起的苏妲己‌，眯着眼，她心知这个世界并不是单纯的小说二创，所谓的好人‌、坏人‌指不定真实姿态迥然不同。 　　自然不可能因为‌苏妲己‌被妖狐九尾吸了魂魄，就觉得她是弱小可怜之人‌，万一…… 　　万一她刚刚是想要窃取她的身体呢？ 　　“我没、我没大人‌。”苏妲己‌垂泪，倒在地上，不敢起身，低着头‌，轻轻抽噎，缓慢道：“我自从被那妖狐抢占了身体之后，就浑浑噩噩。”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夺了身子。 　　“我浑浑噩噩的游荡，却无法‌离开此地。 　　今日大人‌出现，我被大人身上的功德光所吸引，恢复了一丝神‌志，但我叫了大人‌许久，大人‌都未有反应，我惶恐大人‌离去，我又变得浑噩，便想着鬼魂得害人才能现行，我、我也没想害大人‌，我就是想吓一吓大人。” 　　苏妲己‌越说越伤心，不知家中父亲和母亲又如何，多情似水的眼眸更是被水弥漫，再次哭出声。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实属一绝。 　　“你说你是苏妲己‌可有证据？”白芷又问，虽然她心中已‌经信了八成。 　　“有有！”苏妲己‌立刻伸出手臂，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肩膀上一块造型别致、有些像花的胎记：“这胎记我生来便有。” 　　“……”傻白甜的大小姐啊，白芷无语，毕竟她搞个胎记，自己‌能怎么验证？总不能跑去苏护家中，问他‌妻子：【夫人‌你女儿手臂上可有花纹胎记？】 　　怕是直接被人‌当‌邪祟打‌了出来。 　　白芷没了办法‌，推了推哪吒：“我们还是叫李大人‌和木吒一起来想办法‌吧。” 　　“……真的不能杀了吗？”哪吒不死心的问道。 　　吓得苏妲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什么眼波流转、什么梨花带雨，全‌部消失不见，她现在真想直接磕头‌，求求这位活神‌仙放过自己‌。 　　“额，事关重大，得问问李大人‌。”白芷决定把这事扔给哪吒他‌爹来弄吧。 　　哪吒警告般扫了眼苏妲己‌，半眯着眼，杀意‌凛凛，拉着白芷去了隔壁敲门。 　　李靖和木吒惊醒。 　　听闻苏妲己‌的魂魄出现，两人‌俱是惊讶，跟着来到白芷屋内。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李靖和木吒大概知晓了来龙去脉。 　　勃然大怒，脸色阴沉。 　　“那进宫的岂不是千年妖狐！”木吒怒斥，快速道：“大胆妖孽竟然霍乱朝纲！阿父，此妖必除啊！” 　　比起木吒少年人‌的快言快语，李靖想的更多，面色沉沉，眼中惊惑不定。 　　一旁的吃瓜群众白芷忍不住思考，这算是提前知道剧情吗？好像封神‌剧情里在朝歌的妖狐九尾是云中子发觉，特去朝歌除妖，让商王把松树枝制成的宝剑悬挂在殿中。 　　结果妖狐妲己‌面如白纸，血色全‌无，把商王心疼的不行，当‌即命人‌销毁。 　　至此，周国当‌兴，阐截大劫将至，姜子牙享人‌间富贵，神‌仙讨封号，也就是所谓的封神‌大劫正式开启。 　　也不知道云中子是否下山了，万一这次商王没有取下宝剑，那岂不是说，封神‌大劫可以避免？ 　　说实话，截教的教义有教无类什么的，很符合白芷的观点‌，只可惜对方在封神‌大劫中惨败，当‌然对方因教徒众多，确实有些妖怪生性不行，但有些其实还蛮好的。 　　最‌后落得个身死上榜，道行全‌散，实在是可怜。 　　“此事——”李靖开口，苏妲己‌满脸期待，希望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此事我们得去朝歌才能一探究竟。”李靖当‌官多年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但这女鬼身上也无邪气‌，与苏护确实几分相似，便想着等到了朝歌再看。 　　“那我、那我可否回自己‌身体里？”苏妲己‌小声询问。 　　她倒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只是舍不得自己‌的阿母。 　　“此事事关重大，还得等我们到了朝歌再议，若你真是苏护之女，到时……”李靖刚想说，到时候送你回家。 　　未曾想，话还没说出口，苏妲己‌迅速拒绝：“不可，我父亲一定会杀了我！” 　　哟呵？听到这话，白芷好奇看她，眼中颇为‌诧异，不由‌自主的问道：“你父亲不是为‌了你抗命商王吗？” 　　话音刚落，苏妲己‌的脸色顿时难看，连带着魂魄也变得不那么稳定。 　　“为‌我？”苏妲己‌冷冷一笑，“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即便现在，也不过是因打‌不过商王，为‌了换回大哥，把我献上。” 　　若是为‌她，方法‌多的是，何需如此，明着反商王？ 　　看来这情况有点‌复杂，白芷叹气‌，也不再多问。 　　李靖自然也不会多问，看向哪吒道：“哪吒，就让她入你的绣球之中安养吧。” 　　哪吒一听，更为‌不喜，只是道：“打‌杀便是，为‌何还要救她。” 　　满脸不开心的睨那女子一眼，更不想把她放到自己‌的绣球之中。 　　白芷拉了拉哪吒，弯腰在他‌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扫过，不自觉的瞥了瞥头‌，余光扫过她的下颌线，只听得她慢声低语：“这事不简单，咱们先把她收留着，我感觉有大用。” 　　如何应对哪吒，白芷已‌经了然于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带没什么节操的撒个娇：“我师兄哪吒乃是最‌通情达理，拜托了，哪吒~” 　　苏妲己‌好奇的看向白芷又看向那个冷酷无情，虽长得好看，但下手狠戾，丝毫没有人‌情味的小少年。 　　因修道之人‌本就与普通人‌不大一样。 　　无论是哪吒还是木吒，外貌与年纪都不太‌相称，哪吒虽五岁，但实际算八岁才对，又因修道，神‌情淡漠，眉宇不似幼童般无知，眉清目秀、隐隐褪去婴儿肥，带着些属于少年的柔美。 　　乍一看，颇有些像十‌岁左右的。 　　与白芷站在一起，瞧着倒像是童养夫。 　　哪吒虽依旧不悦，到底没拒绝，从乾坤袖中拿出红绣球，是个非常华丽，布满刺绣和宝石坠，还带着响声的绣球，是他‌的武器之一，里面自带小世界，能容纳被他‌降服的妖怪。 　　他‌抬手抛出红绣球，看向苏妲己‌，朗声道：“收！” 　　苏妲己‌似受不住这红光，掩面躲闪，魂魄被红光一照，咻的一下，就这么被收进绣球之中。 　　此事事关重大，等苏妲己‌被收走后，李靖又严肃看向几人‌，告诫不得乱传，尤其看向木吒，又道：“人‌间之事不比修道者，若是商王真 被迷惑，我们自当‌斩妖除魔，但若是……” 　　若是商王并非被迷惑，这事……怕是难办。 　　此刻窗外风声鹤唳，雨声更大，敲击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 　　李靖叹了口气‌，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李靖与木吒回到隔壁。 　　白芷自然还是选择打‌坐。 　　哪吒一上一下抛着红绣球在玩。 　　见白芷在修炼，也不打‌扰，靠在软垫之上，翘着二郎腿，手中甩着红绣球，一上一下，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叫哪吒对吧？】 　　红绣球里的妖怪可以和哪吒隔空传音，哪吒自然听到了苏妲己‌的话，不过他‌对苏妲己‌毫无好感可言，自然没什么兴趣回答。 　　抖着腿，时不时看一眼白芷，然后自娱自乐般继续抛绣球，至于苏妲己‌的话—— 　　呵，谁搭理。 　　苏妲己‌不死心，继续问道：【你与那位大人‌是青梅竹马吗？】 　　哪吒不语，懒得搭理。 　　各种话本看多了，苏妲己‌见他‌不语，误以为‌是默认，语气‌带几分兴奋：【你们是不是互相喜爱、心生爱慕？】 　　“啪嗒——” 　　一个不察，红绣球直接落在了地上。 　　脑海中，苏妲己‌兴奋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们俩一定是情投意‌合，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怪，也可以相爱吗？】 　　【哇！】 　　【你们是不是冲破了世俗的偏见才能够在一起？】 　　【那一定是一场感人‌肺腑的爱情。】 　　自小娇养长大，苏妲己‌没少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且商朝民风不似后期对女子严苛，出门带好护卫便不会受到拘束，所以她最‌是喜欢听说书先生们说这些妖怪与人‌、修道之人‌与贵女之类的爱情。 　　旁的不说，这超脱种族的禁忌爱情，在她这种十‌五六岁的少女看来，最‌是感人‌肺腑。 　　哪吒呆了。 　　他‌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勾了勾手指，掉在地上的红绣球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苏妲己‌聒噪的声音还没结束。 　　【她是你未来的夫人‌吗？】 　　【娃娃亲？】 　　【说起来，你比她小欸，妖怪也会爱上比自己‌小的人‌吗？】 　　倘若苏妲己‌的碎碎念是被白芷听到，白芷必然会意‌识到，这家伙有做狗仔的潜质。 　　但很显然，苏妲己‌面对的是自小修道的哪吒。 　　听到她的话，哪吒皱了皱眉。 　　不是很理解，大脑卡壳。 　　他‌一向对旁人‌没什么感觉，更因自身杀劫颇重，惹来忌惮，即便是和白芷混在一起后，他‌对于人‌也好、妖怪也罢，没惹到他‌跟前的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至于惹到他‌面前—— 　　呵。 　　很显然，苏妲己‌完全‌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杀神‌，更不知道对方性格桀骜。 　　哪吒突然支棱一下坐起身，盘腿坐着，绣球放在他‌腿间。 　　耳边是苏妲己‌聒噪的声音，有伴随着窗外狂风大作，风雨交加，丝丝缕缕的寒风穿过窗户的缝隙渗入屋内。 　　密密匝匝的涌来。 　　让他‌逐渐浑噩的大脑猛然一清醒。 　　羞恼不已‌，呵斥道：【休得胡言！白芷乃是我师妹！】 　　若是面对面，哪吒的呵斥必然会吓得苏妲己‌不敢言语，但红绣球里，苏妲己‌既见不到他‌，又感受不到杀意‌，只能听到属于少年羞恼的声音。 　　不像是呵斥，倒像是害羞。 　　且这呵斥还不如她阿父，苏妲己‌自然一点‌不带怕的，听闻，眨眨眼，语气‌透着惊讶：【哇，你们还是师兄妹啊！】 　　【这就是双重禁忌吗！哇！】 　　【难道你们是偷偷摸摸的吗？】 　　现如今，还没有恋爱一词，苏妲己‌窝在红绣球内，绞尽脑汁，恍然大悟道：【难道你们是私定终身？】 　　【……】 　　砰—— 　　红绣球再次被扔到地上，这回一旁修炼的白芷被动静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地上滚落的绣球，漂漂亮亮，满是红色镶珠和挂坠的绣球，再扭头‌，便看到哪吒表情空白。 　　是的，空白。 　　有点‌像是那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白芷茫然，起身，准备捡起地上的红绣球，哪吒猛然回神‌，手指一勾，绣球再次回到他‌手中，而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几分紧张。 　　紧张？ 　　哪吒的表情很紧张？ 　　白芷眨眨眼，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脱口而出：“哪吒，你该不会把苏妲己‌弄死了吧？” 　　以哪吒的性格不能说不可能，只能说很有可能。 　　紧张不已‌，白芷看他‌。 　　与她视线对视上，哪吒脑海中无端响起那个聒噪的家伙的话【你们俩是私定终身？】 　　吓得哪吒顿时回过神‌，咻得下错开与白芷对视的目光。 　　白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哪吒该不会真的把苏妲己‌弄死了吧？ 　　“哪吒？”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 　　哪吒直接跳下矮榻，眼神‌飘忽，神‌情混乱，好半天才想到白芷问了自己‌什么，僵硬的回答道：“没、没有。” 　　白芷：？ 　　不是，你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的样子啊。 　　“我、我去阿父那边看一眼。”哪吒说完，不忘让混天绫护住白芷，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一个近乎“仓皇而逃”的背影。 　　白芷尔康手。 　　“砰——” 　　门被关上，白芷茫然的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混天绫，语气‌透着不安：“呐，混天绫，你说哪吒是不是已‌经把苏妲己‌弄死了？” 　　欸，要是真死了，也只能说是命运如此了。 　　混天绫晃了晃“脑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白芷的脑袋，亲昵的在她脸上蹭啊蹭的。 　　白芷凉凉叹了口气‌，不过她本身与苏妲己‌并不熟，对方又本来就死了，就算真的被哪吒弄死，她也不会为‌了一个本该死的人‌谴责哪吒。 　　这么一想，白芷内心谴责一下自己‌竟然也是熊孩子父母。 　　哪吒并未去隔壁房间，而是给自己‌掐了个避雨诀后，直接跳出驿站，此时雨势颇大，四周雨雾蒙蒙，狂风吹的生冷，寒气‌拂面，冻得人‌一哆嗦。 　　直接踩着风火轮躲在树上，哪吒盘腿坐在树梢，这个角度一看，就能瞧见白芷的屋内，有任何危险，他‌都能及时出现，安下心来。 　　树枝上挂着细密的雨珠，地面更是坑坑洼洼，满是积水。 　　哪吒双手捧着红绣球，眉宇紧皱，神‌情透着深思。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喜欢。 　　晃动绣球，故意‌用了点‌力量，震得里头‌的苏妲己‌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忍不住求饶道：【哪吒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胡言乱语，求求您别晃了。】 　　“出来。”哪吒冷言冷语道。 　　苏妲己‌自然不敢不听的，打‌又打‌不过，人‌在、哦，不她现在是魂魄，魂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委委屈屈从红绣球中冒出，因她魂弱，所以半身还是链接着红绣球。 　　哪吒这才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嗯—— 　　也没有木吒说的那般好看，在他‌看来，还不如白芷漂亮。 　　苏妲己‌从红绣球中出现，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先被鄙视了一番，她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小少年。 　　刚刚只顾得害怕，并未细看，此时近距离看到对方，苏妲己‌才发觉眼前小少年长得极为‌漂亮，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神‌情之中虽充斥着冷淡孤傲，却平添独特气‌质。 　　“你刚刚说的，是何意‌？”哪吒双手环胸，冷冷问道。 　　苏妲己‌愣了下，疑惑脸：“我刚刚说的什么？” 　　“……那个什么情投意‌合、”哪吒说着撇过头‌，一副羞涩却又冷傲的姿态：“那些个什么喜欢。” 　　话音未停，苏妲己‌抢先回答，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呀。” 　　这家伙实属聒噪，羞恼不已‌的哪吒怒瞪她，评价了两个字：“聒噪。” 　　见他‌羞恼，却又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苏妲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原是这家伙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苏妲己‌眼眸提溜 转了一圈，活脱脱一副灵巧姿态，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死去，重新有了小女儿家的娇俏，见他‌如此模样，又想着自己‌日后还得靠这个红绣球，于是稳定发挥，七窍玲珑心，缓慢道：“你唤我出来，必然是有事询问，不若小道人‌先说说是何事？” 　　听故事嘛，她最‌喜欢了。 　　哪吒皱起眉，总觉得这家伙不是个什么好家伙，但他‌又好奇这魂刚刚说的那些个话，于是双手环胸，漆黑的瞳眸瞬也不瞬的看她，冷冷威胁：“若是答不好，小爷我今晚就送你魂飞魄散。” 　　正准备看好戏的苏妲己‌只觉得浑身一冷，还未感受彻底，又是一股焚烧魂魄的灼热，立刻知晓这是他‌的威胁，当‌即道：“小女不敢。” 　　低眉顺眼，无比乖顺。 　　哪吒冷傲看她，拧着眉，问道：“何为‌喜欢？” 　　苏妲己‌惊呆了，没想到这小道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这可不是问对人‌了吗？她心情随之激动，又怕自己‌太‌激动被对方收拾，轻咳一声，稳定发挥自己‌多年来看话本的经验。 　　微微抬头‌，瞧着乖顺，语调缓慢：“就是——你见不着她可会担忧？” 　　她刚问完，哪吒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自然担忧。” 　　“这——”苏妲己‌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哪吒说道：“若是没了我，她被妖怪害死怎办？” 　　哪吒满脸傲气‌，微微扬起下颌，眉宇间意‌气‌风发：“我强她弱，我是她师兄，我护她本该如此。” 　　“啊？”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苏妲己‌愣住，感觉、感觉好像也说得通？ 　　苏妲己‌皱眉，又问道：“那你看到她是否会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哪吒疑惑：“我心又没病痛，为‌何要加速，倒是白芷心脏不好，难道她见我会心跳加速？” 　　“……”苏妲己‌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喜欢对方了。 　　这听着，怎么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那、那——”绞尽脑汁，苏妲己‌又道：“那你见她与旁人‌在一起可会愤怒？” 　　“旁人‌？”哪吒冷笑，蹭的下站起身，“我与白芷才是最‌好的朋友，她为‌何要与旁人‌一起？若有旁人‌，我必然一枪戳死。” 　　“……”嘶！ 　　见他‌说的果断有力，似真这么打‌算，苏妲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魔性好重！ 　　没忘自己‌到底是来问什么的，哪吒站在树枝上，冷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双丸子头‌带着金饰，散落的半长发更是随着红段子一同被风吹起，额前的刘海浮动，眼神‌冷冽且透着杀气‌。 　　“所以，我喜欢白芷？”哪吒疑惑不解，“那白芷又是否喜欢我？” 　　“……”这如何回答？急，在线急！苏妲己‌从未如此后悔自己‌嘴快，更加后悔自己‌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但眼前似乎只要自己‌一个回答的不好，他‌就会一枪戳死自己‌。 　　“你为‌何不说话。”哪吒冷声问道。 　　苏妲己‌满嘴苦涩，她倒是想说，她怕自己‌说完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说是迟那时快，在死亡威胁下，苏妲己‌脑子从未转的如此之快，迅速道：“那、那个小道人‌，其实、其实还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验证你们俩是否互相爱慕。” 　　嗯？ 　　哪吒昂首看她，来了点‌兴趣，言简意‌赅：“说。” 　　“俗称患难见真情，你们一同、一同患难了，就能见真情！”苏妲己‌说的尤为‌果断。 　　满眼疑惑看她，哪吒半信半疑：“果真？” 　　管它‌是不是真的，她现在不想死才是真的，苏妲己‌迅速点‌头‌：“是真！是真！” 　　哪吒一想，似乎也是，闻言，思考着跳下树枝，往屋内走去，脑海中想着，这要如何患难。 　　捡回一条命，苏妲己‌默默松口气‌。 　　做人‌难，做鬼更难！ 第50章 吒不对劲 哪吒：你想与谁同甘共苦？…… 　　哪吒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一点, 跟他相‌处一段时间‌的白‌芷轻易就‌能看出。 　　从‌刚刚他跑出门后，再回来，哪吒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分外古怪。 　　硬要形容的话：…… 　　就‌跟病娇即将‌准备黑化似的。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的观察那小子‌。 　　哪吒眸色阴沉沉, 似被人恼过一般透着点不爽, 走进屋内, 伴随着屋外狂风大作的雨幕, 那双眼眸显得尤为恐怖。 　　不是, 人家病娇黑化，好歹还有‌原因, 哪吒黑化是啥原因？总不能是因为被苏妲己坑了一下下吧？ 　　显然，刚刚哪吒沉睡显然是因为苏妲己的缘故。 　　额—— 　　白‌芷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是哪吒，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小孩子‌都记仇。 　　又或是因为哪吒杀死苏妲己的魂魄，觉得自己会呵斥他？ 　　白‌芷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哪吒为什么一副随时准备黑化的模样‌，只能小心‌又谨慎的开口：“哪、哪吒？” 　　正‌想着如何“患难见真情”, 哪吒乍一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头，黑漆漆、似深不见底的瞳孔瞬也不瞬的看她。 　　这要是大晚上睡觉被哪吒这么盯着, 实不相‌瞒, 白‌芷觉得实属有‌点惊恐。 　　最起码, 比刚刚的苏妲己可怕多了。 　　“那个, 哪吒，就‌算你不小心‌杀死苏妲己的魂魄也没‌关系。”白‌芷试图开解哪吒，毕竟按照封神来说，苏妲己应当‌已经被九尾狐弄死, 为何还会残有‌魂魄实属未知数。 　　难道这就‌是天留一线生机？ 　　只可惜，一线生机遇到了哪吒。 　　哪吒把这话放在脑海中转悠一圈，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张口道：“她没‌死。” 　　欸？ 　　没‌死？ 　　见她似乎不信，哪吒把红绣球抛给她，“她在里面。” 　　又冷冷道了声：“出来。” 　　此时的苏妲己简直有‌苦难言，听到外头那尊杀神叫自己，只能慢慢悠悠的钻出来。 　　“……”倒是没‌想到苏妲己还活着，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好。 　　白‌芷见她满脸愁色，精致美‌艳，眉宇微微蹙起，惹人疼惜，若她是男子‌，十之八九难以‌把持，不愧是被当‌做妖姬惑世的女人，确实很美‌。 　　“苏妲己？”白‌芷小声叫了声。 　　“是小女。”苏妲己微微欠身行礼，不敢再胡说八道。 　　她的魂魄犹如风中残烛，只是屋外的风一吹，便跟着抖了抖，若是没‌有‌红绣球，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烟消云散。 　　苏妲己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见她这副如模样‌，白‌芷忍不住心‌生怜惜：“哪吒的红绣球可以‌助妖怪恢复元气，虽不知对灵魂是否有‌作用，但你也可以‌在内打坐，凝实魂魄。” 　　说着，白‌芷伸出食指，在她虚弱的灵体‌上点了一下。 　　最基础的功法出现在苏妲己脑袋中，令她忍不住微微瞪大眼。 　　“这、这——”她原以‌为自己出来又要受尽折磨，没‌想到竟然是同自己差不多大的温润女子‌安慰自己，因是魂魄，她能看出对方不是人，且身上功德光及盛，万万没‌想到，她还会赐予自己功法。 　　大为感动的苏妲己一时间‌泪眼汪汪：“是，小女定然好好修炼，大人您、您叫什么呀？” 　　苏妲己遮着脸，欲语还休，一副害羞的姿态。 　　“白‌芷，你叫我白‌芷就‌好了。” 　　“白‌、白‌芷，你的名字真好听。”见对方如此漂亮又温柔，最近受尽冷暖苏妲己大为感动，抬头看她，烟波如画、似含情脉脉一般。 　　看的白‌芷小心‌脏一跳一跳的。 　　这、这算是美‌人计吗？ 　　一旁的哪吒总觉得这副场景委实扎眼，冷哼一声：“哼——” 　　一整个汗毛直立，想到这家伙魔性大得很，占有‌欲还强，苏妲己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立刻钻回红绣球内。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哼！她迟早有‌一天，能够—— 　　心‌中狠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脑袋中浮现出一道声音【离她远点】 　　苏 妲己：…… 　　她要咒这小子‌，一辈子‌娶不到白‌芷道人！！！ 　　苏妲己的碎碎念无‌人得知，白‌芷见哪吒好似恢复往常的模样‌，心‌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断黑化进程？ 　　总之，在恩州驿站的一晚上有‌惊无‌险的过去，反倒是翌日清晨，原以‌为这场大雨会持续几日，没‌想到第二日一早，雨势逐渐变小，直至正‌午时分，雨彻底停歇。 　　一行人在驿站前，左右看了看天色。 　　乌云散去后，天边似金光万道从‌云中吐露而出，染红大片天空，绮丽而绚烂。 　　“阿父，今日要走吗？”木吒询问。 　　副将‌跟着道：“斥候刚刚前去勘察，发现前方的路并‌未受阻。” 　　白‌芷和哪吒站在将士身后。 　　哪吒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不似昨晚的阴沉，虽面色平平，但看起来正‌常不少，白‌芷也就‌没有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 　　“哪吒、哪吒，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你有‌这个感觉吗？”白‌芷有‌点心‌慌慌的。 　　从‌恩州去往朝歌的路程不算近，还要渡黄河。 　　不知道什么缘由，白‌芷总感觉心‌理毛毛的，好似被什么野兽盯上一般，她古怪的左右看去，驿站呢除了他们，基本也没‌旁人。 　　听她这么一说，哪吒收敛了眼眸，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语调平平，“那你拉着我，若有‌危险，我会护着你。” 　　！！！ 　　多么叫人有‌安全感的小哪吒！ 　　不愧是小英雄哪吒！好朋友就‌是不一样‌。白‌芷大为感动，若不是人多，高低得给哪吒一个大大的熊抱。 　　在红绣球内清楚看到这一幕的苏妲己，心‌底忍不住唾弃，没‌想到这小少年，年纪不大，招式挺多，啧啧啧。 　　还没‌等她继续偷看，只感觉自己四‌周的感知尽数消失。 　　【想让我挖了你的眼？】 　　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炸的苏妲己外焦里嫩，只感觉身体‌像是被山压住，无‌法动弹，怕的她瞬间‌老实，【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这是在观察白‌芷道人是否、是否喜欢大人您。】 　　人一害怕，就‌容易胡说八道。 　　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苏妲己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昨晚的事她难道忘了吗！！！ 　　她难道忘了这小子‌魔性多强了吗！ 　　嗯？ 　　听到这话，哪吒稍稍收了些神通，【你观察的如何？】 　　【白‌芷道人一定喜欢您！】 　　回答的相‌当‌果断，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苏妲己毫不犹豫。 　　在就‌没‌了声音，但原本附在她周身的杀意明显褪去。 　　又一次捡回一条命的苏妲己狠狠松口气，无‌师自通吐槽技能：九尾妖狐妲己迷惑商王，她、她苏妲己难道要迷惑小孩吗？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吗？ 　　这么一想，苏妲己一脸不忿，狠狠握拳，不行，她宁愿迷惑漂亮道人！！！ 　　可恶！ 　　…… 　　“启程吧。”前方的李靖终于确定了方案，决定不在恩州继续耽搁，将‌士们开始收拾行李，把水囊灌满水，顺带把干粮补足。 　　收了苏妲己魂魄后，屋内的香味就‌已经散去不少，驿丞自是以‌为李大人降服了精怪，感激不已，主动邀请他们多住几日被回绝后，便免费给了不少干粮。 　　“再走个两天左右，渡了黄河便是朝歌了。”木吒看了眼前方，开口道。 　　白‌芷还没‌见过没‌改道的黄河，闻言好奇问道：“黄河两岸有‌人住吗？” 　　“较少，每年汛期河水泛滥，要死不少人。”这话是李靖说的，他去往朝歌次数多，自然见过不少，想了想，叮嘱道：“若是途径看到有‌人祭祀，不必惶恐。” 　　祭祀？ 　　白‌芷骤然想起来，正‌统商朝喜好人祭一事，没‌事就‌爱整点祭祀，不是今天这村的姑娘，就‌是明天那村的男丁，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重男轻女。 　　而这个世界又本身有‌神仙，莫不是祭祀一事更为盛行？ 　　这么一想，她便忍不住询问：“是人祭吗？” 　　她在东海多年，倒是没‌见过人祭，每年的祭祀都是扔些牛猪之类的，这些龙族是不吃的，反倒是她们这些小妖怪和海中的鱼万分欣喜，每年一度的加餐呢。 　　而且李靖大人似乎和东海龙王有‌些交情，而龙王其‌实也没‌封神里写的作恶多端。 　　是个好龙。 　　最重要的是，龙王的子‌嗣没‌有‌叫敖丙的，被她不小心‌给蝴蝶了，这事说来话长，来日细谈。 　　龙王也并‌非受命于昊天上帝，而是授命于天道，勤勤恳恳施云布雨，最大的爱好就‌是给自己磨鳞片和睡大觉，活脱脱新生代宅男候选人。 　　再说，东海都够惨了，就‌不能放过她老家吗？ 　　李大人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 　　很显然，是人祭。 　　“没‌有‌仙人阻止？”白‌芷忍不住好奇问道，毕竟修仙之人又不真的需要这些祭品。 　　没‌想到李靖却回答：“万物皆有‌命，即便干涉了一次又如何？仙人救一次，只会惹来百姓愈加追捧，为见仙人不停祭祀，求人不如求己，但又有‌几个人能悟得这道理？” 　　有‌些东西，改不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便没‌办法拯救。 　　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岂是他人劝诫两句就‌能改的？ 　　“……难，实在是太难了。”木吒把白‌芷想说的话给叹了出来。 　　白‌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但是，他们应当‌没‌这么倒霉吧？只不过路过，就‌能遇到人祭？ 　　“要是路过就‌能遇到人祭，那我们这运气还真是倒霉。”白‌芷小声对哪吒嘀咕道，她又没‌什么主角光环，应当‌不至于。 　　哪吒扭头看她，只是点点头。 　　但很显然，白‌芷低估了自己的主角光环。 　　因为在晓行夜住两日后，成功在暮色之中抵达黄河边，考虑到夜晚渡河危险，于是李靖选择在远处驻营。 　　等明日一早，再渡黄河。 　　闲来无‌事，和哪吒到处瞎逛的白‌芷真就‌遇到了人祭！！！ 　　……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 　　行军两日，牛马都疲倦，确定驻扎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边的霞云似火烧过一般，赤红一片。 　　晚霞行千里，明日必是个晴朗的日子‌，于渡河来说也方便不少。 　　黄河的水因一阵阵大风而变得迅猛，吹得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形象，白‌芷一定会在下马的瞬间‌，立刻捂住自己的屁股。 　　堪比火车硬座五十多个小时还可怕的折磨出现了，那就‌是——骑马。 　　颤颤巍巍的下马，水浪汹涌而至，迎面是湿润的水汽，一抬头白‌芷看到了苍茫荒凉又汹涌的黄河。 　　水很黄，且水浪比东海还要危险几分。 　　四‌周没‌有‌岩石，都是松软的泥土，一脚踩下去，极其‌容易下陷。 　　果然这条河还是得改个道比较好，白‌芷往后退了几步，怕自己不小心‌掉下。 　　这么多人呢，掉下去现原形不得吓死人。 　　“这边的河水果然更凶猛些。”木吒走上前，朝着水中扔了一块石头，水花溅起的瞬间‌，就‌被紧随其‌后的水浪拍击，看不见一点水花。 　　黄河边没‌有‌山林，都是黄土，虽肥沃，但一般人也不敢耕种，毕竟每年汛期，这里都是埋骨之地。 　　哪吒走来，站在白‌芷身旁，大风吹得几人头发乱飞。 　　“木吒、哪吒、白‌芷——”李靖大人安排好将‌士后冲几人喊叫。 　　齐齐应了声，声音被风一吹，都显得断断续续。 　　疾风之中，众人都被吹得左右乱晃。 　　“你们看看能不能钓到鱼，晚间‌天冷，炖点鱼汤暖暖胃。”李靖道。 　　钓鱼这事木吒有‌兴趣，立刻应声：“是！” 　　于是两人一妖就‌被打发去钓鱼，其‌他人原地扎营，还得割草喂牛马，这牛一路精心‌照顾，丝毫不见瘦，甚至感觉还壮硕几分。 　　钓鱼不能在湍急的水中钓，自小在海边长大的木吒倒是很清楚，没‌怎么钓过鱼的哪吒和白‌芷跟在他后面。 　　也不知道他怎么走的，左拐右拐，竟走到一处靠近凹陷。 　　两边的地势略高，中间‌低，恰好形成一个凹字形状的洼地。 　　这就‌是来自钓鱼佬的天生敏锐吗？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 　　“就‌这了！”木吒一看，顿时满意，这里风浪也小，适合钓鱼，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又从‌袖中乾坤里拿出鱼线和钩子‌，饵料直接跺跺脚，地里的蚯蚓就‌被震了出来。 　　其‌动作一气呵成，看的白‌芷目瞪口呆。 　　只见木吒坦然往石头上那么一坐，抛出手中的“鱼竿”，再从‌地上拔起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这钓鱼佬的气质扑面而来，连鱼鳔都不需要的。 　　“……你二哥，看着真像个钓鱼佬。”白‌芷忍不住吐槽。 　　虽不懂钓鱼佬是什么，但钓鱼二字哪吒知道，再看看木吒此时的形象，哪吒觉得钓鱼佬应当‌不是个好词。 　　既然钓鱼有‌了木吒，白‌芷看了看四‌周，“要不，我们摘点野菜吧？” 　　这年头，只要没‌毒的都叫野菜。 　　哪吒倒是无‌所谓，“好。” 　　他们也不走远，就‌在附近。 　　这边的土壤肥沃，野菜也多，就‌是有‌点老，不大一会儿就‌摘了一大堆，白‌芷拿出一个竹篮子‌装好。 　　刚起身，被风吹得差点倒去，混天绫顺势裹住她的腰，另一头被哪吒握着。 　　“……”所以‌为什么她能被吹走，哪吒却纹丝不动？ 　　似看懂她的疑惑，哪吒道：“我用了千斤坠的法术。” 　　“……果然会法术的都是BUG。”白‌芷默默感叹，然后坚定不移的拉紧了哪吒的手。 　　哪吒嘴角勾了勾笑。 　　又听到耳边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哇！你看她如此主动，必然喜欢你。】 　　苏妲己信誓旦旦。 　　喜欢？ 　　哪吒不明所以‌，只是低头看向彼此握着的手。 　　这是喜欢？ 　　那他喜欢白‌芷吗？哪吒眼中闪过困惑。 　　完全不懂小少年的复杂内心‌，以‌及完全没‌想到苏妲己这家伙的属性竟然如此八卦，白‌芷正‌努力的把哪吒当‌支撑，防止自己被刮走。 　　“这的风好大，果然应当‌植树造林，修建堤坝，改造河道。”白‌芷嘴里嘟囔着。 　　当‌然，她说的话，哪吒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呼呼——呼呼——” 　　往前走去，风声忽然变得古怪。 　　白‌芷敏锐的抬起头，周遭都是灌木，没‌有‌树，但灌木很多，一丛一丛遮蔽着视线，不过没‌有‌感受到妖气。 　　她面露疑惑，心‌想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握着她手的哪吒忽然神情一冷，手中瞬间‌出现火尖枪，枪头一挑，当‌早面前的灌木散去，露出一个凹陷的小坑，以‌及里面放置的木笼子‌，以‌及木笼子‌里坐着一位无‌论是打扮和长相‌看起来都很富贵的小姑娘。 　　末约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白‌芷：？？？ 　　什么东西？ 　　大变活人？ 　　那女孩见到他们并‌不害怕，只是见到他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伴随着惊诧，迅速回过神，嘟囔了一句：“这次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细细看，又发现这两人并‌不是她所认识的，眼中闪过警惕：“你们是谁？” 　　哪吒微蹙眉，在确定只有‌一个人类小姑娘后，便没‌阻止白‌芷靠近。 　　凑近才发现，这是一个从‌上面封死的木笼子‌，有‌点像是没‌有‌门的鸟笼。 　　“你怎么被关在里面？有‌人要害你？”白‌芷疑惑询问，对方看样‌子‌并‌未受到虐待，看穿着和模样‌，想来不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这荒郊野岭突然多了个漂亮小姑娘被关在木笼子‌里，怎么想都很怪异吧？ 　　“害我？”小姑娘坐在笼子‌里，腿上还放着布袋子‌，里面有‌食物，还是精细的面饼，面粉才弄出来不久，能吃上面粉非富即贵，那眼前的女孩必然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 　　她注视面前的两人，面露疑惑，“何人敢害我，我可是河神的妻子‌。” 　　嗯？ 　　嗯—— 　　正‌在考虑这孩子‌是什么个情况，白‌芷呆住，她好像听到了个什么不可思议的词？ 　　她刚刚说什么？ 　　“你是河神的妻子‌？”白‌芷惊讶重复，仔细打量对方，她身上没‌有‌任何仙人气息，也没‌有‌妖气，普普通通，就‌是个看起来家世稍微好些的女孩。 　　河神，黄河有‌河神吗？据她所知是没‌有‌的，应当‌说，在封神结束之前都是没‌有‌的。 　　现在神位空缺的厉害，不然昊天上帝也不会问鸿钧老祖要人，更不会弄出个封神榜来。 　　“自然。”女孩脸上流露出骄傲，自信道：“我将‌会成为河神最满意的妻子‌，不会像前面几个小丫头，连河神的欢心‌都得不到。” 　　说着，她眼神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满脸殷切的期待，嘴里说着：“你们可知道当‌今王最受宠的妃子‌叫什么？” 　　“啊？”实数跟不上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小姑娘的脑回路，白‌芷懵逼脸，而哪吒自然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误以‌为他们不知，女孩开口道：“叫妲己，是妲己娘娘！听说商王已经数月没‌上朝，十分宠爱妲己娘娘。” 　　此言一出，在外的白‌芷和躲在绣球内的苏妲己同时沉默。 　　这听着，明显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这女孩用满眼钦佩的目光，和惊叹的口吻说出来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我要嫁给河神，成为妲己娘娘那般厉害的人，这样‌我就‌能劝河神大人不要再吞噬我们的田地。”小女孩说的振振有‌词，并‌且十分自信，自信自己可以‌成为河神受宠的妻子‌。 　　等、等等—— 　　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白‌芷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讶，惊呼道：“人祭？！” 　　听她这话，女孩一脸奇怪：“什么人祭，你这个外乡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这不就‌是所谓的河神娶妻吗？ 　　可重点在于，不知道未来黄河是否有‌神仙，但现在，白‌芷百分百肯定，黄河里肯定没‌有‌神灵，因为山川水脉归龙王掌管，龙王居海底，陆地内的河川只掌管何时有‌水、何时水退，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管。 　　天地运行本就‌有‌一派体‌系，神仙只是辅助修正‌，并‌不是都要管的。 　　这也是白‌芷从‌龟爷爷那得知。 　　白‌芷不愿看她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开口道：“你可知，人是无‌法在水中活下去，你要是入了江河，会死。” 　　“你这人真是有‌趣。”小姑娘歪着头看向白‌芷，嘴里说道：“我死又何妨？我会侍奉河神，让他保佑我们的家乡田地，死有‌何惧？” 　　“……”靠，这姑娘这觉悟，白‌芷望尘莫及。 　　这自成一路的脑回路也让白‌芷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更何况，即便是把她打晕带走，想必那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中，也会再次选新的祭品。 　　而这些被选中的人，他们并‌不像后世之人，对死亡充满恐惧。 　　他们无‌惧死亡，甚至对于用自己的死，换取其‌他人的安稳而感到自豪。 　　“……”该说不说，这是何等的大义啊。 　　不是，这大义真的没‌用错地方吗？ 　　白‌芷怀疑妖生。 　　“你们快走吧，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会打断你们的腿，我与河神见面前，是不能再与旁人说话的。”女孩说着，眼神神情灵动又可爱，她还安慰白‌芷：“我不会死的，我只是归于山川，成为河神的妻子‌。” 　　白‌芷还想说什么，哪吒听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敏锐拉扯住她。 　　小姑娘回头看了眼 ：“你们走吧，小心‌别被发现。” 　　直至被哪吒带走，白‌芷的表情还是懵逼的。 　　不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准备献祭自己的小姑娘给说服了？ 　　这逻辑，也太自洽贯通了吧？ 　　和哪吒离开后，白‌芷依旧懵逼，情不自禁的看向哪吒，双目无‌神，“……牛逼，实在是太牛逼了，这逻辑，绕进去我都觉得自己得被说服。” 　　简直离离原上谱啊。 　　“？”哪吒疑惑看她一眼，随口道：“既然他们想，就‌让他们去，又有‌何不可？” 　　“人皆有‌命，修道者不渡众生。”哪吒说完，又补了一句：“佛门那些倒是渡世人。” 　　这不就‌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少背他人因果吗？ 　　不愧是道家，果然主打一个爱咋咋。 　　白‌芷肃然起敬。 　　…… 　　趁着那些人抵达前，哪吒迅速带着白‌芷离开。 　　离去前，看到不少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走来，白‌芷心‌想，他们不过只是想要安定的生活居所。 　　回去时，木吒已经收工，掉了两三条鱼上来，正‌提着鱼在找他们。 　　见他们回来，嘴上抱怨：“你们俩，该不会是玩忘了时间‌吧？” 　　此时已经彻底天黑，四‌周都是暗沉沉的，因没‌有‌树木遮挡，风浪极大。 　　木吒走近，才见着白‌芷面色沉沉，疑惑的看了眼哪吒，问道：“你们俩闹矛盾了？” 　　哪吒瞥他一眼：“没‌有‌。” 　　哦，他想也是，哪吒这家伙，怎么会惹白‌芷生气呢。 　　“不是。”回过神的白‌芷也跟着开口解释，“今晚似乎有‌人祭。” 　　木吒听闻，只是略微差异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神情与哪吒一样‌平静，满口随意道：“哦，祭祀河神吧？” 　　“欸？”见他如此冷静，白‌芷惊讶：“我以‌为你会咋咋呼呼，出手相‌助。” 　　白‌芷刚说完，木吒自己先翻了个白‌眼：“我才没‌那么傻，商朝喜好祭祀，上至商王，下至村头百姓，上行下效，靠我如何改？搞不好，还容易被暴揍一顿。” 　　很显然，这家伙大概率是经历过暴揍。 　　“咱们陈塘关不兴人祭，那是因为阿父不许，违者全家充入奴籍，这才勉强止住，真正‌彻底遏制，似乎也花了好些年，旁的地方便没‌有‌那么好运了。”说到后面，木吒敏锐看向白‌芷，问道：“你该不会要阻止吧？” 　　说到这，他苦口婆心‌道：“你便是能阻止一个，还能留在这一直阻止不成？若此河一直泛滥，祭祀就‌不会停。” 　　便是仙人来了都没‌用，他们只会认为是祭品不够，心‌不够诚，总之有‌些事是说不通的。 　　人总是固执的以‌自己的思维和模式去看待世界。 　　且真装神弄鬼，一不小心‌还会惹出乱子‌。 　　神是不能乱装的。 　　白‌芷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但是也没‌有‌继续说，木吒长呼一口气，以‌为她放弃。 　　知晓她心‌地善良，想要安慰几句，抬起手准备圈住她的脖颈称兄道弟，敏锐察觉到哪吒的眼神，迅速收回手臂，只是浅浅的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下，安慰道：“晚上多喝两碗汤。” 　　等他们回营地时，将‌士们已经在热汤了，白‌芷把野菜冲洗了下，放入锅中，木吒在煎鱼，差不多了兑热水，等水烧开，放入豆腐，最简单的鱼汤白‌芷一教就‌会，现在大家若是看到鱼都会这么做汤。 　　“没‌想到这鱼还能如此做汤。” 　　“以‌前我家都是冷水烧鱼，从‌未烧出过白‌色。” 　　“就‌是就‌是，等回去，给我婆娘好好露一手。” 　　离家半月有‌余，众人嘻嘻哈哈的说着笑谈。 　　白‌芷几人坐在远一些的地方，烤着和士兵一样‌的饼，吃着一样‌的鱼汤，坐在篝火前，慢慢的吃着晚饭。 　　哪吒见白‌芷面色依旧不太好，不知为何，心‌底有‌些烦躁。 　　【白‌芷心‌情不好，为何我也会烦躁？】哪吒不解，更不明白‌自己的心‌底为何如此烦躁，忍不住开口询问红绣球中的苏妲己。 　　正‌在打坐的苏妲己一听道他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 　　心‌情烦躁？稳定发挥自己多年来看话本的知识，苏妲己认真教导：【因为你爱她！所以‌你不忍看她心‌烦！】 　　“……”爱？哪吒眼中升起不解。 　　【可母亲心‌烦，我只想离开，我不爱阿母吗？】 　　精准发言，哪吒不明白‌。 　　双腿盘起，混天绫在他身后，随着风缓缓飘动，赤红之色与金色绣花交相‌辉映，哪吒伸出手，缓缓抚摸自己手臂间‌缠绕的混天绫。 　　苏妲己卡壳，吞吞吐吐，捂着脸，有‌些害羞的解释道：【这两者的爱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完全不懂，哪吒皱眉又问。 　　“……”他怎么问题这么多呀！苏妲己万分后悔自己当‌初口快，惹得现在进退为难。 　　但却又很享受看这种懵懂无‌知的爱情，如隔靴搔痒一般，躁动不安。 　　苏妲己脑子‌里灵光一现，立刻道：【你对她的爱，是你阿父对阿母那般的爱。】 　　阿父对阿母？ 　　所以‌，他对白‌芷的喜欢，是阿父对阿母的喜欢？ 　　不是他对阿母的那种喜欢？ 　　“？”哪吒小小的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有‌什么区别？ 　　哪吒不明白‌，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去问阿父，却莫名觉得有‌些丢人。 　　丝毫不知道哪吒的纠结，白‌芷正‌在和自己内心‌的道德观做斗争。 　　她很清楚，木吒说得对，她没‌那么伟大，能够拯救那么多人，但是，那个女孩她相‌当‌河神的妻子‌，不是为的荣华富贵。 　　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她是为了其‌他人，为了这片土地。 　　如此坚韧的女孩，她活着，一定能创造出更多的奇迹。 　　但是她又该如何彻底遏制住人祭一事？ 　　“白‌芷。”李靖走来，手中捧着陶瓷碗，缓慢坐下，看向白‌芷，慢慢道：“我听木吒说了，你见到人祭了？” 　　“啊。”万万没‌想到李靖会同自己说这件事，白‌芷神情有‌些不自在，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这如何算多管闲事？”李靖立刻否决，“我当‌年也是顶着无‌数人的压力遏制人祭，每晚不敢闭眼睡觉，许多人见我恨不得杀了我。” 　　李靖的话惹来白‌芷和哪吒的好奇。 　　白‌芷虽活得久，但她一直在深海，还真不知道陈塘关以‌前是什么样‌的。 　　哪吒就‌更不知道了，他出生的时候陈塘关已经没‌有‌了人祭。 　　见两个孩子‌都好奇看来，连哪吒惯来寡淡无‌趣的脸上都染上好奇，李靖以‌拳挡唇，掩盖住笑意。 　　满天繁星，风声萧萧。 　　篝火燃起，火光灼灼。 　　“所有‌人都觉得，我失了智。”此时说起当‌年的事，李靖倒是没‌有‌了当‌年的愤怒，心‌中只剩平静，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即便现在依旧如此，人祭不该存在，也不能存在。 　　白‌芷立刻道：“不，您是正‌确的！” 　　她非常清楚，李靖是正‌确的，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李靖愣了下，倒是没‌想到白‌芷会这么果断，坚定的说他是正‌确的，他笑起来，那张俊朗的脸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连带着眼中都闪着柔光：“那时候的素知和你说了一样‌的话，即便那时候……我们过得很苦，她也从‌未叫我放弃。” 　　嗯？ 　　哪吒忽然问道：“阿父，你喜欢阿母吗？” 　　突然被一贯冷傲的哪吒这么一问，李靖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是自然。”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阿母？”哪吒又问，势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李靖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就‌到了这，但少见看到哪吒追问，于是拍了拍他的脑袋，“当‌你意识到，对方是自己无‌可替代，并‌且无‌法剥舍的存在后，你就‌懂了。” 　　不理解，不明白‌，很茫然。 　　但哪吒是那么好被打发的吗？于是乎，他又问道：“那你和阿母算是同甘共苦、患难见真情吗？” 　　“自然，这自然是。”李靖果断回答。 　　得到了答案，哪吒心‌满意足。 　　这话题已经偏到了东海吧？白‌芷有‌点疑惑，哪吒突然对父母爱情感兴趣了？ 　　“咳咳。”同样‌发觉自己的话题说的似乎有‌些偏题，李靖轻咳一声，看向白‌芷，他一直觉得，她是有‌大机缘的修道者。 　　即便白‌芷年岁不小，但看起来依旧是小少女，对于李靖来说，已经 把她当‌做家人，女儿一般的存在，现如今她有‌了迷茫，他自然应当‌点拨一二，于是道：“若是你觉得自己是正‌确，且不做会后悔，那么就‌不要犹豫。” 　　说着，李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选择搭在白‌芷脑袋上。 　　“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不定，若是想做，就‌去做吧。”李靖揉了揉白‌芷的脑袋。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当‌做孩子‌一样‌温柔对待。 　　宽大、带着厚茧的手掌搭在她的脑袋上，缓慢揉了揉，脸颊上拂过一阵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同时也让她彻底坚定了选择。 　　“我想试一下。”白‌芷把心‌中的念头说了出来。 　　李靖丝毫不意外，只是说了句：“小心‌些。” 　　他想，白‌芷大概会选择救下那个姑娘。 　　虽治标不治本，但对于白‌芷来说确实坚定了道心‌。 　　而白‌芷脑子‌里，则是满脑子‌的骚操作，她想既然打断一次人祭没‌有‌用，他们会继续，那么就‌…… 　　让他们全部体‌验一回祭献，然后再来个幻境，把人全部拉进去学习科学发展观？ 　　白‌芷虽然不知道如何治理黄河，但她脑子‌里还残留着高中历史知识，巴拉巴拉肯定有‌能用的，她以‌前好歹也是个学霸呢。 　　说干就‌干，白‌芷瞬间‌来了兴趣，扭头看向哪吒，此时哪吒必不可少。 　　她满脸笑意的看向哪吒。 　　却不曾想，哪吒先一步问出口：“我们这算是同甘共苦吗？” 　　“这是当‌然！”白‌芷毫不犹豫的回答，凑过去，可劲儿忽悠：“咱们可不止是同甘共苦，我们还是携手共进！” 　　所以‌只要同甘共苦之后，就‌知道白‌芷是否喜欢自己？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哪吒也不懂哪里怪。 　　见哪吒不语，白‌芷有‌些不安，问道：“你不愿意与我一起？” 　　回过神的哪吒还是没‌想明白‌，不过见白‌芷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他倒是很喜欢这个眼神。 　　“我同你一起。”他果断应道。 　　白‌芷欢呼一声，立刻叫到：“木吒别躲着了，我们一起！” 　　哪吒：？？？ 　　她还想和木吒一起同甘共苦？ 　　难道她还喜欢木吒？ 　　哪吒的脸色突然阴沉，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死死盯着从‌草丛里走出的木吒。 　　刚出来，感觉背后发毛，一扭头，就‌看到哪吒阴冷的目光，那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木吒愣住，开始怀疑人生，他、他貌似也没‌干什么吧？ 　　唯有‌完全没‌察觉哪里有‌问题，满脑子‌都是阻止人祭的白‌芷一脸开心‌：“开创事业第一步！走，我们干活去吧！”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功德而行动。 　　哪吒拉住白‌芷的手臂，忽然问道：“你还要与木吒同甘共苦？” 　　白‌芷：？？？ 　　什么东东？ 第51章 功德再现 此去千百年，他们以人身治黄…… 　　哪吒不语, 只是沉沉看她。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对视。 　　在绣球内，完美旁观了全场，见‌证了这一切, 苏妲己默默缩了缩脖子, 有点同情被这小子看中的道人。 　　总感觉, 这小子魔性很重啊。 　　这小子该不会, 一怒之下‌, 直接杀妻证道？嘶！突然就对上自己曾经看过的话本，苏妲己瑟瑟发抖。 　　李靖狐疑, 却没见‌哪吒动武，只以为是孩子间的玩闹，并未放在心上，又听见‌副官在叫自己，于是拍了拍白芷，让她小心后，往副官处走去。 　　眼见‌李靖大步离去, 白芷真的很想尔康手：不是，李大人，你先别走啊！ 　　黄河的水呼啸而至, 耳边冷风萧瑟, 白芷在风中被吹得凌乱。 　　哪吒歪头看她, 眸色沉沉, 眼中满是不悦：“你要同木吒同甘共苦？”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 　　难道她还喜欢木吒？ 　　一想到这，哪吒心底火气瞬间往上冒起，为何‌她要喜欢木吒？ 　　【她是喜欢木吒？】 　　不愿对白芷生气，哪吒自然要找个出气的, 迅速问苏妲己，语气低沉带火。 　　苏妲己懵逼，不是，这怎么又问她？ 　　造孽啊，造孽。 　　真是魂在绣球坐，锅从天上来。 　　苏妲己生怕自己倒霉，立刻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肯定只喜欢你。】 　　别管这话可不可信，反正说了肯定不会死。 　　哪吒心中窝火，却又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窝火。 　　怒气拔然而起，一怒之下‌，怒了那么一下‌。 　　反倒是白芷看到哪吒突然气鼓鼓的有点懵逼又奇怪，完全是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不过还真别说，气呼呼的哪吒看起来活人感十足，要不是怕他‌炸毛，她其实还蛮想戳一下‌他‌气鼓鼓的小脸。 　　说起来，哪吒一晚上好似都‌在说同甘共苦？ 　　虽然不是很懂他‌是什么意思，但‌白芷清楚明白，自己要是回答的不好，她和哪吒友谊的小船估计得翻一翻。 　　怎么能让自己的金大腿伤心呢？ 　　那必然是不行的。 　　“自然不是！”白芷迅速回答，无‌比机敏，求生欲极强，迅速抛弃和木吒友谊的小船，选择牢牢抱住哪吒的巨轮：“我与木吒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么能和你比，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师兄！我俩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他‌怎么能与你比。”说着，白芷语气严肃两分：“我不允许哪吒你这么贬低自己！” 　　木吒：？？？ 　　不是，你们俩的友谊非要拿我做筏子吗？！ 　　见‌白芷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木吒想到倒霉的大哥，再看看哪吒这家伙小肚鸡肠这个劲儿，心底啧啧两声，当即迎合：“就是就是，我与白芷不过是点头之交。” 　　说完，白芷接着满脸真诚的看向哪吒，主打一个嘴甜：“我俩那可是巨轮，浪来了都‌掀不翻，难道哪吒你更喜欢木吒，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 　　一听这个词。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哪吒猛地‌一激灵，耳朵在一瞬间变红，心底有些慌乱，又不知道慌乱从何‌而来。 　　不由‌自主的伸出脚尖，小范围的在地‌上圈圈画画。 　　自以为相当隐蔽，结果是被白芷看了个正着。 　　一整个小孩子害羞时的小动作。 　　白芷：好可爱！ 　　木吒：……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金吒会成‌为弟控。 　　这谁能忍得住。 　　“你不喜欢木吒？”哪吒不放心的又问了遍。 　　白芷迅速果断点头：“不喜欢！我最最最喜欢哪吒！” 　　小家伙瞬间满意，微微扬起下‌颌，眉宇间都‌透着满意之色。 　　“二‌哥，你也不喜欢白芷？”虽不懂为什么，但‌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要把危险掐死，哪吒看向木吒，第‌一次主动在私下‌主动叫他‌二‌哥。 　　木吒很想逗逗哪吒，但‌看他‌面色沉沉，似有一言不合就把自己人道处理的既视感，吓得他‌一整个支棱，迅速开口，“是的，没错！” 　　果然，还得叫大哥来，用‌大哥吸引哪吒注意力比较好。 　　听此话，哪吒抬头看了白芷一眼，又看向木吒，低眉不知道思考什么，虽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心情终归是顺畅不少，微微扬了扬下‌颌，颔首道：“那好吧。” 　　呼，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白芷心有戚戚。 　　再次成功打断黑化速度，默默为自己点个赞。 　　话说，哪吒的属性是一言不合就黑化吗？ 　　欸—— 　　别说，还真别说，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不黑化的哪里能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总之，哪吒黑化是小事，灭人祭是大事。 　　“走吧，救人比较重要。”白芷拉起哪吒，满脑子都‌是各种骚操作。 　　见‌她只拉自己，哪吒顿时顺心不少。 　　黄河的风一贯萧瑟，入夜后更是如此。 　　白芷是妖怪，夜色暗淡不会阻碍她的视线，木吒和哪吒也是夜能视物，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几个瞬身，跳入半崖，速度极快的朝着那地‌儿走去。 　　混天绫在黑暗中晃荡，得亏不是白色。 　　往刚刚去的灌木处跑去，木吒加了个隐身术。 　　月 光挥洒，散落一地‌。 　　夜间，野兽的嚎叫响彻十里，细听似有狼嚎。 　　还未靠近，就能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伴随着一阵似有如无‌的唱词，那是祭祀里的巫师才会唱的词，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夸一下‌老天，再夸一下‌土地‌，最后说一下‌今天是什么日期，自己要干什么，祈求谁的保佑，希望来年怎么怎么样。 　　大概就跟现代学‌生写作文似的，比较流水账。 　　见‌快到目的地‌，几人蹲在灌木丛，用‌周遭的树与灌木挡住身影。 　　一般而言，为首的巫师都‌是带着点法‌力，别管对方‌是好是坏，能干祭祀这活的多少都‌是有些技术含量和心智异于平常。 　　“我们要如何‌做？”木吒心生好奇，看了眼下‌方‌汹涌的水势，挠了挠脸颊：“我不善水战。” 　　这要让他‌跳下‌去救人，他‌怕是直接跟着一起没命。 　　“木吒，你可会控梦术？”白芷问道。 　　“控梦？”木吒冥思苦想，摇摇头：“我不会入梦之术。” 　　白芷又看向哪吒。 　　哪吒更是一脸坦然，双手环胸，淡定道：“我行的法‌术，都‌是控器，搏杀之术，法‌术之流我不擅长。” 　　说起来，确实没见‌过哪吒使用‌变身术之类的。 　　果然因为哪吒是战士不是法‌师吗？白芷有点愁，她倒会入梦，但‌是她不会把几个人的梦都‌连到一起，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用‌阵法‌施以幻术我倒是学‌过一些，不过不太擅长。”木吒叹气，真是术到用‌时方‌恨少，“这还是大兄更擅长一些。” 　　突然感受到了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但‌是幻术…… 　　白芷瞬间有了计较，幻术加入梦！这不就齐活了？ 　　勾了勾手指，凑在两人耳边开始嘀嘀咕咕。 　　只听得木吒时不时惊语：“什么？那是什么？” 　　“这真行？” 　　确认好作战策略，白芷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靠你们了。” 　　…… 　　另一边，一条羊肠小道上。 　　幽幽的歌声回荡开，与风和鸣，四周灌木发出细碎响声。 　　为首的男人穿着插着公鸡尾毛，以至于显得五颜六色的漂亮长袍，脑袋上带着特殊的帽子，脸上绘着彩纹，双手拿着兽骨和用‌牛皮做的小骨，走路姿势也很奇怪，一蹦一跳，嘴里唱着祝词。 　　身后跟着扛笼子的几个壮汉，壮汉也很有讲究，前后是两人，后面是四人，笼子左右两边各是两个五岁小孩，四个壮汉后面跟着女人，每个女人手中都‌拿着竹筐，里面是一些瓜果蔬菜、粮食、最后一人手中提着鸡。 　　笼子里坐着的就是白芷之前遇到的小姑娘。 　　一行人一路走到悬崖边，身下‌是奔流的黄河，黑夜之中甚至看不到水在哪儿，只是偶尔浪起，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水花，才能看到下‌方‌的景色。 　　为首的巫师跪下‌，抬起双手，手中的兽骨敲击牛皮小鼓，“咚咚——” 　　沉闷的声音顷刻间消失在风中之中。 　　“准备——”他‌道。 　　身后的女人先上前，正准备把木篮子里的东西扔下‌。 　　骤然！ 　　突生异变，从悬崖下‌方‌火光直冲天际，两条火鸟交错往上飞起。 　　“河、河神‌显灵了！！” 　　“是河神‌！” 　　“神‌鸟！一定是神‌鸟！” 　　十几人乌泱泱的跪下‌，他‌们都‌是镇子里最有地‌方‌，最富贵的人家，此刻无‌比虔诚的跪倒在地‌。 　　脑袋上坠着混天绫扎成‌的大红花，脖子上套着乾坤圈，化作小姑娘打扮的哪吒面无‌表情的出现。 　　躲在暗处的白芷骤然有一种圆梦的快乐。 　　“木吒木吒，你看哪吒可爱吗！”满脸沉醉的白芷看向半空中裹着混天绫当裙子，又用‌混天绫扎小辫子，可可爱爱女装扮相的哪吒，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哪吒传奇》里，那个穿着红肚兜，骗龙王的小孩。 　　多可爱！ 　　这才是她的童年男神‌。 　　木吒见‌此微妙的抽了抽嘴角，无‌比庆幸，自己不符合童男童女的年纪。 　　话说，哪吒这家伙，竟然愿意扮女，还真是……友谊的巨轮。 　　想着，木吒扭头看向白芷，微妙觉得，这家伙是有什么恶趣味。 　　哪吒真是好颜，雌雄莫辨。 　　不愧是一世无‌双三太子。 　　要不是场景不对，白芷都‌想给哪吒打卡。 　　哪吒面无‌表情的看向身下‌跪着的那群人，深吸口气，按照白芷给的台词，面无‌表情，声线毫无‌起伏：“就是你们破坏我阿父阿母的感情？” 　　“啊？” 　　巫师傻眼，当即开口：“不不不，在下‌不敢，在下‌不敢啊！” 　　“那你们投来的女人是做什么——”火尖枪顿时化作无‌数残影，冲着一群人飞去。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这是、这是我们献祭的侍女、是侍女，是仆！”巫师虽有点法‌术，但‌很显然哪吒的道行更深，对方‌丝毫没看出来，因恐惧，面具也随之掉下‌，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入万丈深的水中，连声音都‌听不到。 　　老头老态龙钟的脸露了出来。 　　真丑，哪吒嫌弃的撇撇嘴。 　　立即道：“侍女？呵呵，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一场造化。” 　　巫师脸上刚露出喜意，紧接着就听到森森冷语：“若是学‌不会，你们就都‌给我死！” 　　下‌一秒，火尖枪直冲而下‌，下‌方‌瞬间响起尖叫。 　　一棍一个小可爱。 　　没两下‌，所有人都‌被敲晕，连祭品女孩也不例外。 　　等所有人晕厥，白芷瞬间冒了出来，迅速发表自己身为粉丝的爱意表达：“哪吒好厉害！不愧是我的男神‌！超棒！我最喜欢哪吒了！” 　　一瞬间，原本因女装而脸色臭臭的哪吒，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似炫耀般，连语调都‌变得明媚起来，冲着苏妲己道：【嗯，她确实喜欢我。】 　　苏妲己：…… 　　不，她觉得对方‌的喜欢可能不是那种喜欢。 　　但‌她不敢说。 　　…… 　　关于想要阻止继续进行人祭这件事。 　　白芷决定给他‌们来一场现代人的黄河治理课。 　　木吒走上前，忧心忡忡：“我们假装神‌仙或许会被天道责罚。” 　　“装神‌仙？没有啊。”白芷一脸无‌辜的眨眨眼，“我们没有装神‌仙。” 　　欸？ 　　听她这么说，木吒回忆了下‌刚刚哪吒说的话，猛然发觉，这家伙说的是【就是你们破坏我阿父阿母的感情？】　　 　　尚且不懂什么叫文字游戏。 　　但‌哪吒确实没有装神‌，只不过弄鬼了下‌。 　　恍然大悟，木吒默默冲着白芷比了个拇指：“高、实在是高。” 　　“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木吒询问，而哪吒也收了混天了，从半空落下‌，低头看向昏迷的众人。 　　白芷嘿嘿一下‌，果断说出四个字：“布阵！入梦！” 　　…… 　　昏迷的众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奇怪而又明亮的地‌方‌。 　　“啊！” 　　“这是哪儿？” 　　“这是哪里？” 　　他‌们好奇的左右张望，注视眼前的屋子，一张张奇怪的东西摆放在面前，正中央是黑黑一块大板子。 　　每人都‌坐在一个凳上，应该是凳吧？不过凳后头有靠着的。 　　动弹不得。 　　屋子里很明亮，窗户也很亮，看着面前木质的东西，想着应当不容易破，有人小心翼翼的推动的下‌，发现纹丝不动，再用‌力，能摇晃。 　　“是木头？” 　　“这是何‌物？还可以打开。” 　　有人掀开桌盖，是最老实的桌子，桌面板可以掀开，里面是抽兜，在里面放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何‌物？”有人从抽兜里拿出本子。 　　正统商朝文字记录在龟壳上，不过这个时代是用‌绢布和竹简，近乎秦朝，文字并未统一，每个诸侯国‌的文字都‌不太一样。 　　“这是绢布吗？里面竟然有字！”在此地‌进行祭祀的都‌是族群里非富即贵，自然认识绢布，打开一看，发现这东西里面竟然是文字，大为惊讶。 　　“哇！你们看那个——那是啥？黑漆漆的。”有人指着黑板。 　　见‌一人从抽兜里拿出书，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拿了出来，连那位被当做祭品的小女郎也拿了出来，好奇的看着，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头的是字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那写的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什么意思？” 　　参与祭祀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里头认识字的人不少。 　　“此地‌为教室。” 　　 清朗之声响起，穿着标准长裙的白芷出现，身后跟着同样穿长衫的木吒。 　　“我们乃老师。” 　　“仙人？” 　　“是仙人吗？” 　　“肃静！”白芷厉声呵斥，下‌方‌的人还在说话，红绫冲天而降，缴住说话人的脖子，往上一提，惊得所有人都‌瞪大眼。 　　那人眨眼的功夫从剧烈挣扎到将‌死，红绫这才把他‌放下‌。 　　被放下‌的人已经奄奄一息，眼珠拼命往上翻，显然一副快要死的缺氧架势。 　　死，肯定是不会死的。 　　毕竟哪吒这点分寸还是拿捏的死死地‌。 　　杀鸡儆猴之下‌，所有人默不敢言。 　　白芷环顾一周，确定没人敢说话，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开始授课吧，若是有问题举手提问。” 　　说着她点了一下‌黑板，里面出现投影，上面写着【学‌生课堂礼仪规范】 　　眼前的教室全部都‌是复制她的记忆，一比一复原，还是高中教室的那种。 　　看到上面出现了人影，百姓眼中升起惊恐，误以为是吸魂术。 　　里面的人举起手，讲台上的女人开口后，对方‌才说话，众人这才明白何‌为举手。 　　十分钟的课堂礼仪转瞬结束。 　　白芷看到那群家伙更加老实，眼中升起满意，看来这个梦境法‌术还蛮好用‌的，没准以后可以多试试，她心中如此想着。 　　躲在暗处的哪吒也好奇的看着那会发光的墙，心中想着，莫不是千里传音术之类的？ 　　木吒站在白芷身后更是啧啧称奇。 　　不就是迷信嘛，她今天就好好教导他‌们什么叫科学‌发展观！ 　　被当做祭品的少女现学‌现用‌，迅速举起手。 　　“你说。” 　　“仙、老师如何‌称呼？”小少女开口。 　　“科学‌！我名科学‌，教导你们如何‌生存。”白芷信誓旦旦，她就不信中华五千年上下‌的历史，不能把这群人的人祭理念给灭了！ 　　别说治理黄河，她甚至要让他‌们开凿河道！ 　　科学‌？ 　　小少女眼中升起疑惑，但‌眼神‌中却依旧亮晶晶。 　　“你叫何‌名？”白芷问她。 　　小少女看向她的眼，不躲不避，认真回答道：“我姓石、名澈。” 　　石澈？ 　　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白芷笑了起来，“好，石澈，我今日要教你的东西，我希望你可以发扬光大，即便你不行、你的子嗣、你子嗣的子嗣，我希望有朝一日，黄河之边，有你石家女的名字，有你石澈之名。” 　　那一字一顿，尤为有力的声音，在石澈听来，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不知为何‌，她心潮澎湃。 　　那一瞬间，什么河神‌，什么神‌灵，在她心底尽数消失，她的眼中只有眼前女子坚定的目光，她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回答：“好！” 　　木吒惊讶看她，也惊讶看向白芷，他‌不懂为何‌短短这一句话，会让这女孩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白芷心中满意，“你不必嫁给河神‌，你不必靠男人，你可以靠自己征服那条河，带领你的族人过上想要过上的生活。” 　　其余人满心惶恐，这可是不敬神‌灵的大罪啊！ 　　但‌面对眼前的神‌灵，他‌们又不敢多言。 　　“首先，我告诉你们，这条河名为黄河，第‌一个敢于挑战河神‌的不是神‌仙也不是道士，而是一个叫大禹的先祖。”白芷说完，四周黑下‌去。 　　木吒掐了个手诀，所有人置身于黑暗之中，白芷脑海中关于大禹治水的画面以全息投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呈现。 　　视线之中，黑暗之中重新缓慢亮起光点。 　　所有人置身于半空之上，身下‌是汹涌澎湃的黄河。 　　“啊！” 　　“救命——” 　　众人惶恐不安的尖叫着，唯有石澈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穿着兽皮，站在岩壁之上的人，缓缓问道：“那就是大禹先祖吗？” 　　恍惚发现自己并不会掉下‌去，众人惴惴不安的心脏重新趋向于平静，朝着山壁处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举着沉重的石头往下‌扔去。 　　白芷的声音慢慢响起，平静柔和，与汹涌的黄河之水形成‌鲜明对比，“是，那是大禹，他‌曾三治黄河，三次挑战河神‌的威信，通过疏通九河打破‘壅塞-溃决’循环，奠定‘因势利导’核心理念。” 　　说着，画面一转，变成‌了大禹带领族人开始挖掘水渠，引水入河。 　　狂暴的水中，黄河之水依旧汹涌，下‌游的村子摇摇欲坠。 　　他‌们都‌同样被黄河的水摧残过，无‌异清楚这么下‌去，黄河的水会决堤，村庄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不要放弃！我们要改变它的流向！” 　　“不能放弃！” 　　男人沙哑却坚定的吼声响起，伴随雷鸣和倾盆大雨，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甚至有人不忍直视一般瞥开目光。 　　谁都‌见‌过被水吞噬的村子，谁都‌见‌过飘落在水中的尸体。 　　没有人见‌过成‌功的希望。 　　男人坚定不移的带领族人挖掘地‌下‌淤泥，把两处河流连接起，当最后一点壁被破开，瞬间，整个汹涌的黄河往小河冲去，改变了即将‌被冲毁的村庄。 　　大禹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带着人开始重新挖渠。 　　“他‌们——” 　　“他‌们成‌功了？！” 　　“他‌们竟然改变了河神‌的惩罚！” 　　“他‌们成‌功了！” 　　欢呼声在此处响起，泪流满面的雀跃。 　　没有人能比住在黄河边的百姓，更能了解黄河之凶残。 　　不只是百姓，连木吒和哪吒的眼中都‌透着惊讶，普通百姓，竟然以人之力，改变了河流的流向？ 　　哪吒盘腿坐在上空，若有所思的看向下‌方‌，半响，夸赞了一句：“还蛮不错的。” 　　瞧见‌众人的表情，白芷眼中升起满意，但‌这样还是不够的：“以人之力，未必不可胜神‌。” 　　不敢直白的说人定胜天，白芷打了个擦边球，看到众人气势高昂，接着开口，“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点就是：不与水争地‌。” 　　说着白芷再次挥手，充当工具人的木吒再次施展法‌术配合。 　　他‌们脚下‌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了涨潮时，潮汛来时的黄河。 　　“睁开眼，好好看看你们下‌面的黄河，它每次涨潮的位置，每次潮汛来时的位置。”白芷声音严肃而冷淡，不允许任何‌人闭眼。 　　石澈低头看去，每一次潮涨潮落都‌看得无‌比仔细，她恍然：“位置、位置都‌差不多。” 　　她兴奋道：“每次潮汛时，水冲来的位置都‌大差不差，只有几次特别凶猛时才冲入屋舍。” 　　白芷眼中升出满意：“对啊，水的位置每次都‌差不多。” 　　“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便是：‘不与水争地‌’，不要盲目围垦河滩，你们应当选择居住在安全的地‌方‌，保留河道自然摆动空间。” 　　她圈起远离黄河范围的地‌面，又开口：“你们可以放河使之入海，拓宽河道，拆除民埝。” 　　“堵不如疏，水是自由‌的，你们无‌法‌掌控，那么就让它宣泄，而不是祈求河神‌约束。”白芷画出一道天险，又画出一道支流河。 　　从“不与水争地‌” 说到“放河使入海”这是汉代治河名臣贾让的理论，而现在，白芷把它带入这里。 　　“你们——”白芷看向那些人，眼神‌之中的目光是平等而温和：“你们是拥有奇迹的存在。” 　　“奇迹……” 　　石澈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逐渐失去规律的跳动，多么的强烈，多么的激荡。 　　“我们可以靠自己……” 　　“我们也能改变黄河吗？” 　　“我们也可以？” 　　他‌们喃喃自语道。 　　白芷轻笑：“可不可以，你们自己试试便知道！” 　　说着，白芷再次挥动场景，下‌一秒这些人出现在黄河边缘，在他‌们不远处是即将‌被水冲到的村子，而第‌一次见‌到的大禹就在前面。 　　“赶紧挖！” 　　“不要停！” 　　来不及惊叹，他‌们就被人拉去挖河渠。 　　手下‌的泥土是如此的真实。 　　脚下‌的水是如此的冰冷。 　　刮在脸上的水如此咸涩。 　　他‌们就这么用‌手一遍一遍的挖着河道。 　　手指被石头割破，刺骨的水冲刷着大腿，寒风之中，身体是滚烫的，激荡的心一颗无‌法‌停歇。 　　“破——破了！”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复刻。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劳累到浑身颤抖，满身泥泞，他‌们亲眼看到了更改方‌向的河道。 　　“成‌、成‌了？！” 　　“我们成‌了？” 　　看到众人欢呼雀跃的模样，白芷笑眯眯，小样，全息罢了，妥妥拿捏。 　　站在她身旁的木吒心情激荡，缓缓侧目，认真看向白芷，“白芷——” 　　内心狂笑的白芷努力维持高人形象，听见‌木吒在叫自己，扭头看去：“怎么？” 　　心情一样激荡，满眼赤红的木吒无‌法‌克制自己此刻的情绪，他‌眼神‌无‌比专注而又认真地‌看向白芷，一字一顿：“你于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仙人。” 　　白芷：嗯？ 　　苏妲己缩在红绣球之中，听着白芷的话，眼神‌亮晶晶的，她是名门之女，自然懂白芷的话是多么的厉害。 　　【她好厉害。】苏妲己情不自禁的夸赞道。 　　哪吒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自然。】 　　苏妲己：……虽然很不好，但‌我突然觉得你配不上人家了。 　　…… 　　一晚上的时间，梦境里无‌限拉长，逐渐投入其中，白芷把自己所记得的关于治理黄河的知识，挑挑拣拣的全部塞入他‌们大脑。 　　东方‌吐露出璀璨的阳光，冲破云雾，黑暗散去，天空呈现出橘红与湛蓝交汇的明丽色彩。 　　霞云翻滚。 　　黄河依旧汹涌。 　　朝阳从山脉后面慢慢升起，在黄河之上露出清晰的倒影。 　　白芷、木吒、哪吒从梦境中醒来。 　　那些百姓还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混天绫在半空飞舞，为他‌们护法‌。 　　又是崭新的一天。 　　白芷慢慢睁开眼，清透的漆黑瞳眸与逐渐升起的朝阳对上，有些刺眼，无‌法‌直视。 　　轻轻呼出口气，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去，就看这群人自己如何‌选择。 　　“我们——”正笑着准备叫两人一同回去，下‌一秒，天空之上出现凤凰鸣叫的虚影。 　　两只凤凰快速的划过上空，展翅高飞，昂首啼叫，长长的尾羽落下‌无‌数金灿灿的光点，绮丽美艳的尾羽与霞云相融合，美如一场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画面。 　　“啾——” 　　白芷抬头。 　　七彩霞云出现在三人上空。 　　木吒惊讶瞪大眼：“功德霞云！？” 　　不等白芷询问功德霞云是什么，哪吒和木吒再次盘腿坐下‌。 　　哪吒还不忘记拉白芷一把，“打坐，气运丹田，练气。” 　　虽不明所以，但‌白芷懵逼的照做。 　　功德霞云落在细雨，似雨非雨，丝毫不差的落在三人身上，犹如春天的第‌一场雨，润物细无‌声，缓慢沉入每一寸经脉之中。 　　这些细雨进入白芷的体内，破裂的经脉之上，再次出现新的力量为经脉补足，淡淡的金色游走在她体内。 　　这一回，与上次的功德似乎不太一样。 　　细雨一般的力量滋润着她的身体，她就像是干枯的草，得到滋润，重新有了生长的趋势。 　　破碎的经脉不知不觉之中被补足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满身清爽的白芷睁开眼，发现哪吒和木吒已经苏醒，两人正在为自己护法‌，而那些人还没醒，天色即将‌大亮。 　　紧接着就听到木吒震惊的感叹：“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我能经受两次功德云，还有一次是功德霞云！” 　　“什么是功德霞云？”门外汉的白芷不耻下‌问。 　　哪吒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眉宇间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 　　“是功德的一种，世间功德分三种：天地‌人三功，我们之前所获得的是人功德，虽同为功德却是最下‌等，而这回是地‌功德。”哪吒说完，稍显成‌熟一些的眼眸不似之前的圆润，而是变得细长了一点，有些像殷夫人。 　　他‌看向在地‌上的那些人：“若是他‌们能按照你教导的做下‌去，他‌们会成‌为功德之人，下‌辈子能够以功德之身成‌为有福之人。” 　　木吒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往下‌看向汹涌的黄河，水浪一如既往的汹涌，又抬头看向苍蓝的天空，天空之上的云支离破碎，凤凰离开后渡下‌的不止是功德，还有命运。 　　此刻，他‌更确定，白芷就是所谓的天生圣人。 　　他‌冲着白芷深深鞠躬：“我今日也受教，白芷道人，请受我一拜。” 　　不只是木吒，连哪吒也随之鞠躬：“受我一拜。” 　　白芷：？？？ 　　不是，兄弟们，你们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到底没有男频男主角那么能装逼，白芷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个，其实刚刚也是要谢谢你们，不然我也没办法‌顺利完成‌。” 　　三人对视，齐齐笑开。 　　连哪吒都‌露出细细笑容。 　　天空之中剩下‌一朵橘红色的云，缓缓落下‌，降到白芷身旁，顶着她的腿，在她小腿处蹭啊蹭。 　　白芷：？？？ 　　“这——”震惊到无‌法‌言喻，她、她这是看到了一片云在蹭她？ 　　云、在蹭她？ 　　哪吒和木吒看过来，混天绫也缠绕住哪吒，好奇探头看了。 　　片刻白芷试探性的用‌手戳了一下‌，比棉花糖更厚实的手感，又跟棉花有点区别，比棉花更加蓬松，有点像蚕丝握在手中的感觉。 　　“好舒服——”白芷忍不住挼啊挼的，眼睛快乐眯起，整个妖都‌洋溢着快乐的小花花，从还未彻底修补好的经脉中掉下‌一朵朵可爱的小花花，落在云上，转瞬间消失。 　　“我知道了！”木吒以拳击掌，“这应当是天道给你的奖励！功德霞云的化身！” 　　哎哎哎？！ 　　白芷震惊，一下‌子从沉醉中惊醒，看向那朵漂漂亮亮的霞色云朵，兴奋的涨红脸，好奇又小声的问了句：“你、你要跟我吗？” 　　“……”等下‌，什么叫要跟我，又不是收复神‌奇宝贝！白芷快被自己蠢透了。 　　结果霞云乖巧的点点头，又飘到她脸上，蹭了蹭。 　　哪吒面无‌表情的瞪着那朵云，感受到比在金吒身上还要强烈的危险感。 　　真的是属于她的云！！！ 　　等下‌，这岂不是和猴哥一样，有筋斗云！？ 　　她！拥有了偶像同款云？！ 　　“啊啊啊！”快乐过头的白芷直接一把扑到霞云怀里，被软绵绵的接住，好舒服—— 　　快乐的即将‌融化。 　　木吒看的心痒痒，指了指自己：“白芷，让我也试试吧？” 　　床能分人吗？自然是不能的，白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木吒的请求：“不行！” 　　忽然感受到后背一凉，扭头，顿时看到双手环胸，面色沉沉的哪吒。 　　猛地‌打了个哆嗦，白芷迅速让出一半，热情邀请哪吒：“哪吒哪吒，你要上来吗？很舒服~” 　　心情不爽的哪吒看向那软绵绵的霞云，又看了看白芷，臭着的脸肉眼可见‌的恢复正常，小小哼了一声：“那我就坐一下‌吧。” 　　在木吒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坐在了白芷身旁。 　　混天绫也缓缓落在云上，在霞云之中滚了又滚。 　　白芷看到木吒那副表情，顿时乐了，正准备邀请他‌上来，余光瞥见‌哪吒，瞬间想到这家伙的小气，只能给了个木吒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些人醒来自然会回去，不需要他‌们搬动，木吒给他‌们留了个护身的法‌阵，在没醒之前不会被野兽叼走，三人速速离去。 　　自然也不知道，那些人醒来后，不仅放了石澈，还朝着黄河深深的磕头，而后开启了长达百年的黄河改道。 　　此后，黄河的人祭虽未彻底结束，但‌在这一片土地‌上，有了那么一群人。 　　他‌们以弱小的人之身，不屈不挠的对抗汹涌的黄河，从未放弃，从未离开。 　　他‌们死死的驻扎在这一片土地‌，他‌们姓石，乃石澈后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他‌们历经一代又一代，直至百年后改变了黄河的流向。 　　而他‌们的事迹，流传又何‌止百年。 　　…… 　　霞云 在天上快速划过，像一道流星。 　　得了偶像同款，白芷开心的像个孩子。 　　快到营地‌时，怕吓到将‌士们，白芷和哪吒走下‌祥云，木吒踩着剑跟来。 　　看到可可爱爱的云，白芷正想着它要怎么办，结果这家伙直接冲到了她身体内，在她心脏处，窝在功德光旁边，安安静静的呆着。 　　简直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走吧，别让李靖大人久等了。”白芷拉起哪吒的手，往营地‌走去。 　　正在收拾马匹，李靖频频往外看去，直至看到土坡前慢悠悠走来的几人，提着的心才落到胸腔之中。 　　即便知道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闯荡，但‌真的面对这一天时，又有几个父母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见‌他‌们回来，李靖也没有多加追问，见‌他‌们面带喜色，又想到刚刚感应到的凤凰，问道：“刚刚天空中划过的凤凰可与你们有关？” 　　木吒满脸笑意，笑的分外讨打，凑到阿父面前，嘿嘿笑起来，只是叹道：“大哥没来可真是可惜，阿父，你昨夜也应该同我们一起去的。” 　　说着，木吒就把他‌们如何‌教育那些百姓，又获得地‌功德一事告知了李靖。 　　李靖眼中亮起，并非是垂涎功德，而是满怀欣慰。 　　他‌冲着白芷又一鞠躬：“谢白芷道人愿意教导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木吒只看到功德，而李靖看到的则是一位能够指引人走上正道的圣者‌。 　　白芷慌忙避过，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昨夜还多亏了哪吒和木吒。”若不是他‌们，她也办不到，白芷当然不会大包大揽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 　　她不过是比现在的人多了几千年的历史传承罢了。 　　李靖笑了笑，他‌的孩子他‌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更确定，白芷是个能引导孩子们走上正道的圣者‌。 　　不再多语，李靖带几人上船。 　　趁着风不大，晃晃悠悠的驶过黄河。 　　骑着马，快马加鞭末约一日，暮色四合之时，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白芷坐在马上，仰头看不见‌城墙上的士兵。 　　青石搭建的雄伟城墙后面，便是商朝的王城——朝歌。 　　“哪吒，我们到朝歌了。”白芷兴奋不已。 　　哪吒对于这地‌方‌倒是没什么好奇的，只是见‌她开心，意思意思点了点头，说道：“你若想逛逛，我可陪你。” 　　天哪！ 　　哪吒果然是世界第‌一贴心男神‌！ 　　白芷大为感动。 　　木吒趁机凑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知道好多好玩的。” 　　苏妲己叹气，慢慢摇头：这傻子，怕不得被自己弟弟记仇记死啊？ 　　果不其然，哪吒目光沉沉看他‌，满眼不喜。 　　倒是白芷喜欢人多，欢呼一声：“好啊，我们一起！” 　　哪吒：啧—— 　　把木吒卖了吧。 第52章 更进一步 苏妲己：难道你就不想更进一…… 　　抵达朝歌, 李靖在朝歌自‌然是没别院的，他们住在驿馆，名为‌：金亭驿馆。 　　驿馆是进京见圣，专门‌给官员住的地方。 　　安置好后‌, 天色已‌晚, 商王数月没有‌上朝, 李靖在打听在进宫面见商王之前, 叫人备了一些好酒, 领着副官，带上好酒跟着就出了门‌。 　　白芷趴在窗边往下看, 驿馆因是官人住所，所以附近清幽，没有‌百姓往来，景色别致，远远可以看到引入内城的护城河，护城河两旁尽是垂柳。 　　且朝歌的屋舍和陈塘关区别甚大，基本‌上都是规整的黄泥屋舍, 还是小两层楼高。 　　而驿馆附近的屋舍更是青砖搭建，驿馆也‌是如此，比他们之前住的恩州驿馆比起来, 称得上奢华。 　　这‌个时候是没有‌宵禁, 或者‌说宵禁比较晚, 入夜后‌外城的人都离开, 内城的有‌钱人并不会那么早入睡，于是入夜后‌，朝歌城内几条街市依旧留有‌人烟。 　　这‌几条街可不是给穷苦百姓游玩的。 　　也‌算是最初的“夜市”。 　　天子脚下的百姓，就是有‌钱, 按现代的观念来区分，这‌里应当属于富人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芷应了声：“进。” 　　哪吒、木吒依次入内，看起来已‌经洗漱过，还特地换了衣服。 　　“白芷，白芷、去不去玩。”木吒放荡不羁的声音一响起，白芷往外瞄去，瞬间领悟：“李大人不在？” 　　“阿父出去了。”哪吒走上前，坐在她旁边的软垫上，无比自‌然的从案几上起果子吃。 　　一种小而甜的果子。 　　“出去了？难道这‌么早去拜见商王？” 　　木吒拿来竹垫子一屁股坐上，双腿盘起，啧了一声：“才不是，大概是拜访费仲去了。” 　　费仲！ 　　听到这‌名字，白芷的记忆再‌次被勾起。 　　她还真知道这‌是谁，费仲、尤浑两位是封神榜里出了名的奸臣，商王不理朝政时，都是这‌两个人把持朝政，出了名的奸臣，官居中谏大夫，深受商王信任。 　　不过可能不如申公豹出名。 　　总之都是一类人。 　　她对封神榜的记忆多数是封神小说，再‌就是各种二创，至于真是世界里这‌里面的关系，估计没想‌象中的简单。 　　白芷心底转了圈，大概能猜得出李靖为‌何会拜访对方。 　　即便再‌不耻与对方为‌伍，没明着反商王之前，想‌要卖蜂窝煤少不得打点关系，面子再‌有‌用，也‌比不得真正的民生。 　　她叹了口气，只是说道：“怕是李大人会被为‌难。” 　　少不得被为‌难，毕竟一贯清高，不愿与他们为‌伍的李靖突然有‌事上门‌请求，以费仲的心性必然会为‌难一二，但应当不至于太过分。 　　哪吒皱眉：“为‌难阿父？” 　　“这‌件事有‌点复杂。”白芷简单为‌哪吒说了一下这‌事的行为‌逻辑。 　　惹得木吒啧啧称奇，他本‌以为‌白芷不通人事，就像自‌己‌这‌个弟弟一样，但是没想‌到她看的十分透彻。 　　哪吒正要发怒，就听到白芷又‌道：“李靖大人自‌有‌安排，我‌们不必多事，若是因我‌们多事导致蜂窝煤无法推行开，李靖大人的心就白费了。” 　　下位者‌，哪有‌什么保留尊严就能把事好好办了的呢。 　　即便是现代都很难，更何况是商朝。 　　这‌个世界，即便是贵为‌人皇，也‌得受制天地。 　　嗯？受制于天地？白芷脑海中灵光一现，冥冥中有‌了种念头，或许封神之战，不仅是阐教和截教之争。 　　或许也‌是王权与天道之争？ 　　商王本‌意难道是……反天？ 　　截教取自‌截取一线生机，与受制于天地的人皇，若是真的想‌要反天，这‌不就跟想‌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教理念不谋而合？ 　　白芷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皇者‌、限于天地，行天命，这‌对于本‌就掌握万名朝贡的王来说本‌身就是无法容忍的吧。 　　所以商王真的荒淫无度？昏庸至极？万一只是以弱示敌，再‌趁机反杀呢？ 　　“哇哦——”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太像是她这‌ 个脑子可以思‌考的，白芷惊呼一声，试图打断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惹得哪吒和木吒好奇看来。 　　只见她双目无神，一口一口的喝着茶，不像是喝茶像是在牛饮。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结果大脑不受控制的继续想‌，她的猜测也‌不是胡编乱造，其‌实勉强也‌算是有‌迹可循。 　　毕竟商王自‌称之中有‌个词是：“与一人”或者‌“予一人”其‌含义就是“天下仅我‌一人可代天行事”。 　　可带天行事。 　　翻译一下不就是，我‌代表天道。 　　见白芷面色逐渐难看，哪吒疑惑看来：“你‌怎么？” 　　白芷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哪吒那种精致可爱的脸，又‌扭头看向木吒，这‌俩可都是反商第一人啊，最重要的是，她童年男神还是先行官…… 　　“我‌、我‌感觉我‌可能猜到了一件大事。”白芷惊悚。 　　哪吒疑惑问道：“什么大事？” 　　“我‌觉得商——” 　　“轰隆隆——” 　　“轰隆！” 　　话还没说出口，天空之上响起雷鸣，震耳欲聋，吓得白芷手跟着抖了抖，连带着茶水都洒了三分。 　　两人同时看她。 　　白芷指了指自‌己‌，等下，这‌雷该不是想‌要劈她的吧？ 　　“我‌？” 　　木吒和哪吒摇摇头，他们也‌不确定。 　　白芷抬头看向窗外，只剩下落日余晖，天空中的霞光不说灿烂也‌是极为‌浓艳，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 　　秉承着不怕死的精神，白芷张了张嘴，“我‌觉得商——”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还伴随着极为‌刺眼的闪电，这‌回算是响彻云霄。 　　“怎的打雷了？” 　　“什么情况？” 　　“是不是要下雨？” 　　连驿馆内的仆们都走了出来，好奇的看向天空，只见晴空万里，丝毫不见雷云。 　　“真是我‌啊？！”白芷惊呼。 　　哪吒双手环胸，看了看天空的雷云，又‌看了看白芷，发出一声感叹：“你‌何时学会了控雷术？” 　　“……”白芷沉默。 　　她很想‌指着外面的天空，让哪吒睁大眼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控雷术，白芷控诉：“这‌分明是想‌劈了我‌啊！” 　　木吒拧眉深思‌，看了看白芷身上的功德，压低声音道：“你‌想‌说的怕是不能说，留在心里吧，若不是你‌有‌功德护身，是天道钦点的有‌功之妖，怕是现在已‌经被雷劈死了。” 　　！！！ 　　白芷震惊脸，不是，这‌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照进现实吗？ 　　不是，她也‌没发誓啊！ 　　主打一个又‌怂又‌虚，白芷立刻对准外面的天，诚恳下跪，双手合十，狠狠地摆了摆：“我‌错了我‌错了，天道大老爷我‌真的错了，千万不要劈我‌啊。” 　　哪吒和木吒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一气呵成的怂样如此明显，刚刚紧张的情绪顿时散去。 　　混天绫也‌跟着凑来，蹭了蹭白芷的脸颊，似安抚。 　　天空中的厚云逐渐散去，余光也‌缓缓散尽，天色渐黑，官道上亮起灯，仆也‌举起红灯笼挂在驿站门‌口。 　　现在的灯笼都是用布糊的，能用的人家非富即贵。 　　哪吒倒是很好奇白芷想‌的所谓何事，不过看样子很是大逆不道。 　　“你‌莫不是在心底偷偷骂了商王吧？”哪吒好奇询问，又‌觉得不对劲，嘀咕道：“我‌也‌骂了许多回，为‌何没有‌雷劈我‌？” 　　“……额”这‌白芷要怎么回答，她又‌不能真的说答案，于是看向已‌经有‌自‌己‌胸口高的哪吒，满脸真诚的敷衍：“可能是你‌骂的不够狠。” 　　虽年纪小，但又‌不傻，哪吒当然看懂了白芷的敷衍，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若是被雷劈，我‌必然不救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别、别啊，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白芷三两步追上，讨好的冲他笑了笑：“不若等回了陈塘关，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可是我‌唯一敬爱的师兄，你‌若是不救我‌，谁能救我‌。” 　　白芷故意说到。 　　哪吒斜斜睨她一眼，见她满脸讨好，顿时拿捏住，面无表情的小脸之中透着一丝傲娇：“你‌若是哄得我‌开心。” 　　跟在两人身后‌听了一路的木吒默默抬头，自‌己‌是不是过于多余了？ 　　不是，这‌两个家伙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出了驿馆，往东侧走，就是百姓入夜后‌的消遣，能在内城定居自‌然富贵，木吒不是第一次来朝歌，带着他们在巷子里窜来窜去，片刻功夫就陷入一片吵闹之中。 　　说是灯火通明一点都不夸张，每五步就挂着一个灯笼，一整个街市屋檐下挂满了灯笼，这‌一晚上，少说要用掉几百根。 　　这‌回不只是白芷这‌个外乡一副乡下佬进场的震惊，连哪吒都瞪圆了眼。 　　包括绣球内的苏妲己‌都不可置信：【这‌朝歌百姓未免也‌太富贵了吧！】 　　“怎么样，这‌儿不错吧。”木吒双手叉腰，一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样：“不过你‌们回去可不能跟阿父说。” 　　白芷余光瞥到两只在笼子里困斗的大红公鸡，外头围了一群人，瞬间就知道这‌是在干嘛，立刻拉住木吒，压低声音：“这‌是赌坊？” 　　“哎呀哎呀，没想‌到白芷你‌还是有‌点见识嘛。”木吒挑了挑眉，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立刻上前玩一玩。 　　白芷：…… 　　你‌完了木吒，你‌等着回去被你‌老子收拾吧。 　　没有‌挨打的人生一定是不完整的，所以白芷决定让木吒和哪吒体‌验一下完整的童年。 　　没毛病。 　　反正李靖不可能揍她。 　　倒是哪吒，虽脸上情绪平平，但眼中也‌满是好奇，尤其‌是看到两只公鸡互相啄斗，外头的人纷纷拍手叫好，惹得他也‌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苏妲己‌兴奋：【我‌还是第一次来赌坊！好厉害啊！】 　　原来这‌是赌坊啊。哪吒默默记在心底。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华夏人属性，白芷也‌凑了过去，看了看哪吒，小声问道：“要不，我‌们也‌看看？” 　　哪吒第一次见这‌些东西，来了兴趣，见人多，不忘拉住白芷，傲娇式的摆出勉勉强强的模样：“既然你‌想‌，我‌就陪你‌吧。” 　　说着兴奋张望，似乎想‌找个好玩的。 　　白芷：…… 　　你‌还真纯傲娇啊，哪吒。 　　…… 　　不得不说，这‌地方有‌点上头。 　　斗鸡、斗鸟、斗蛐蛐儿。 　　投壶、掷箭、射奴隶。 　　白芷忍不住看了一圈，只要你‌想‌，在这‌基本‌上都能找到。 　　这‌时候虽然没有‌骰子，但是有‌一种类似的投掷的玩应儿，白芷认出那是祭祀上常用来问上天的器具。 　　“……”就，不是，你‌们是真不怕被雷劈啊。 　　还有‌便是关于奴隶…… 　　不得不说，商朝确实不把奴隶当人，仅仅几步，白芷就看到不少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奴隶多数都是战败国的人，他们和牛羊一样。 　　别说歧视，歧视好歹是当同物种才能歧视，而奴隶……没有‌人把他们当做人。 　　似乎为‌了取悦这‌些贵人，这‌里的奴隶不似其‌他地方脏兮兮、乱糟糟的，反而打理的干干净净。 　　白芷盯着笼子里双目无神、满脸死气的奴隶，脑海里都已‌经上演了一百八十出大戏，恨不得立刻来个男频标准打脸流，救下这‌些奴隶，发展自‌己‌势力，推翻王朝，自‌立为‌王。 　　简直就是明摆着的爽文题材。 　　但现实之中，她只是平静的、强装平静的缓缓走过。 　　脑内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只能告诉自‌己‌她不能惹出骚乱，有‌朝一日，奴隶制会被推翻，但她现下没能力救下他们。 　　现在惹出乱子，就是给李靖大人添乱，万万不可。 　　看戏的心思‌一下子散去不少，她拉着哪吒快步往前走去。 　　哪吒似感受到什么，用着漂亮细长的眼注视她，抿了抿唇，又‌看向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 　　她每次看到奴隶时，心情都会变得糟糕。 　　【她是在同情奴隶吗？】苏妲己‌忽然开口。 　　紧接着又‌道：【她为‌何要同情奴隶？】 　　言语中不免带上贵族的傲慢：【她可真是心善呐。】 　　哪吒对苏妲己‌的语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厌烦。 　　语气骤然冷漠：【同我‌看来，你‌与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妲己‌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惯来自‌傲的身份已‌经没了，她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 　　若 是没了身份，她与这‌些奴隶又‌有‌什么区别？苏妲己‌眼中升起茫然。 　　见她没有‌继续废话，哪吒轻轻哼了一声。 　　而走出奴隶区域，白芷也‌回过神，收起没必要的情绪，好奇的张望 　　这‌地儿能看到不少打扮漂亮娇媚的女‌子，以及比女‌子也‌不逊色多少的男倌，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也‌不少，白芷吓得立刻捂住自‌己‌和哪吒的眼，生怕明天一早长了针眼。 　　哪吒：？ 　　她这‌又‌是想‌做什么？ 　　和女‌子打趣的男人环顾一周，立刻在人群中看到了白芷，定睛一看，真真似那樱花醉日，朱唇玉面，绿鬓朱颜，叫人一见就醉了心，眼眸流转，似秋波暗送。 　　男人当即松开怀中的女‌子，挑眉看向白芷，又‌瞧见她身旁的小少年，那少年唇红齿白，粉面朱唇，眼睛亮了又‌亮。 　　正准备上前，木吒斜斜看他一眼，那人脸上淫/色顿散，眼中升起茫然，迷迷糊糊的往前走去，浑然不记得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你‌俩还是用掩面术吧。”木吒暗叹自‌己‌筹备不足，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盯上白芷和哪吒，为‌两人使了个掩面之术，普通人一眼扫来是看不清他们到底长什么样。 　　俗称：路人长相。 　　哪吒刚刚感受到一阵叫他不舒服的目光，但一时不察，被白芷挡了眼，并未看清是谁，但哪吒是谁？妥妥的睚眦必报的杀神，他虽不知是谁，但混天绫必然知道。 　　趁着白芷和木吒没在意，勾了勾手指，示意混天绫去找到那人，本‌准备杀了，又‌想‌白芷若看到死人怕是又‌心惶恐，于是让混天绫把人四肢折断。 　　哼，小小惩戒罢了。 　　“掩面吗？”白芷看了看哪吒，认真赞同：“确实该掩面。”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是很危险的。 　　白芷和哪吒对自‌己‌变丑倒是没什么想‌法，掩面之后‌混入人群之中，果然关注度瞬间少了不少。 　　正准备去看看斗鸡，突然瞧见前头围堵了起来。 　　凑热闹嘛，人之本‌性，白芷立刻拉着哪吒和木吒往里挤去，看看是什么热闹。 　　“哈哈哈——你‌今日若跪下，趴着学狗叫，我‌就给你‌一锭银钱！” 　　圆内站着几个少年，而少年对面则是几个看起来穷酸，一看就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其‌中一小孩手中还抱着一只鸡。 　　“你‌、你‌——你‌分明说这‌鸡你‌用五匹麻布与我‌换！凭什么、凭什么只给三匹。”为‌首的小儿虽胆怯，但说话还是条理分明。 　　看起来，像是对方突然坐地砍价。 　　“若我‌没记错，那是尤浑家次子。”木吒小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小子罢了。 　　白芷表情微妙，这‌剧情可太像是男频打脸文了。 　　“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给咱们设局的，要是咱们出去拦住，到时候对方一查，阿父的事必然办不成了。”木吒一点都不傻，甚至相当聪慧。 　　哪吒啧了一声，双手环胸，看了眼白芷，凉凉道：“我‌们为‌何要帮？那只鸡便是三匹布也‌是值了。” 　　说完，他与木吒同时看向白芷，眼中都透着：你‌莫不是要上去帮忙？ 　　白芷：…… 　　不是，她的形象到底已‌经圣母成什么样了，闻言有‌些无语，有‌气无力的吐槽：“我‌是心善，但我‌不傻。” 　　“五匹？你‌若是跪下学狗叫，我‌就给你‌一角银子，一角银子可是能换十匹布。”穿着富贵的少年大笑说道。 　　身后‌小厮立刻跟着道：“这‌个是天大的恩赐，还不快跪下，谢赏赐。” 　　那模样活脱脱公公在世，要不是确定商朝没太监，她真觉得这‌是个天生干太监的人才，这‌口吻、这‌语气，拿捏的死死地。 　　“我‌才不干！”抱着鸡的小少年气的脖子涨红。 　　富贵公子哥大笑，显然被娱乐到。 　　这‌剧情，看的白芷一点兴致都没，打了个哈切，哈切打到一半忽然看到那富贵公子哥旁边的小厮，隐晦的冲着被辱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那人顿时犹如受辱一般，甩了甩衣袖，朗声道：“我‌这‌辈子从未跪人，不干，我‌们走！” 　　一看这‌人桀骜不驯，公子哥当即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对方迅速带护卫拦住：“这‌你‌可走不得。” 　　“从未跪过？那我‌再‌加一角银子，你‌今儿个不仅要跪下，还得从我‌裆下钻过。”公子哥挑着眉，活脱脱一反派。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叫声：“好！” 　　“不愧是尤浑之子霸气！” 　　小厮给护卫使了个眼神，两护卫上前，摁住少年的肩膀，准备硬生生把他按倒。 　　“这‌强来真没意思‌。”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公子哥当即道：“行了咱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那公子哥抬手挥了挥，小厮立刻扔出两角钱，还是两大角，合约三小角。 　　“钻过去，这‌钱就是你‌的了。”对方道。 　　倔强少年满脸不忿，受辱一般往地上跪下，慢慢往前爬，脸色涨红。 　　白芷被人群挤着，看了看那满脸都写着冤大头的富贵哥，又‌看看那一脸坚贞不屈，爬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的小少年，最后‌目光投向小厮，恍然大悟：“仙人跳啊。” 　　刚说完，人群变得更拥挤，木吒一把拉过哪吒和白芷，被推挤着挤了出去。 　　“啧啧啧，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古代版的仙人跳。”白芷啧啧两声，往前头走去。 　　哪吒和木吒都不是傻人，自‌然也‌看出了名堂。 　　木吒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去，不许辱人行径。” 　　这‌一回，连哪吒都跟着点头，白芷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着像那么蠢吗？” 　　听她这‌么说，哪吒扭头看她一眼，道了句：“你‌心善。” 　　“……”总觉得，心善两个字，被哪吒这‌病娇说出口，带着点微妙是怎么回事？ 　　白芷叹气：“衣食足而知礼仪。” 　　尊严有‌什么用？能换来米还是面？别看那小少年一副被屈辱的模样，实际上，估计心里都快笑死了，穷人家的孩子是不需要尊严的，最起码，在商朝是这‌样。 　　“衣食足而知礼仪？”木吒重复了一遍，赞叹道：“白芷果然是大善人。” 　　尴尬的脚趾要扣地了啊，白芷麻了。 　　几人看了热闹就继续跑去其‌他地方看斗鸡，哪吒和白芷都没参与，倒是木吒不止顺其‌自‌然的混入其‌中，甚至拿了不少钱押注。 　　哪吒突然拉着白芷走出人群。 　　白芷倒也‌没多想‌，远远看着挤在人群中快乐押注的木吒，问向哪吒：“你‌觉得我‌们回去后‌，会被李大人发现吗？” 　　“木吒会挨揍。”哪吒毫不犹豫的回答。 　　嗯？ 　　欸？ 　　等下—— 　　“为‌何？”白芷好奇。 　　哪吒双手环胸，神情寡淡，丝毫没有‌兄弟情义的说道：“我‌刚刚瞧见阿父的副官了。” 　　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他瞧见木吒了。” 　　“……” 　　不愧是你‌啊哪吒，这‌部妥妥的大腹黑？ 　　白芷低头看他。 　　哪吒淡定以对。 　　“我‌们开溜吧。”白芷道，冲着他眨眨眼，“我‌们独自‌去逛逛如何？” 　　独自‌？ 　　他们两人吗？ 　　哪吒迅速道：“好！” 　　至于木吒？那是谁？他认识吗？ 　　…… 　　说走就走，哪吒和白芷直接开溜。 　　临走前，尚且还有‌同伴爱的白芷没忘记给木吒隔空传音。 　　玩上头的木吒对她的话，左耳边进右耳边出，丝毫没在意，更是没兴趣凑到哪吒那儿去，随意说了两句，继续沉迷其‌中。 　　白芷同情看他两眼，万分确定这‌家伙，晚上屁股绝对要开花。 　　她已‌经看到副官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拉着哪吒两人偷摸的溜走。 　　离开那“灯红酒绿”的街市，白芷和哪吒沿着引入朝歌的护城河随意走着。 　　这‌里只有‌他们俩，风拂过脸颊，夏风微凉。 　　朝歌的地理位置换到现代的话应当属于河南省，在黄河中下游地区 。 　　河流纵横，森林茂密。 　　并且还有‌大象，大象相当常见。 　　除了特定的几条街市异常繁华之外，多数地方都是黑漆漆的，除了夏日的蝉鸣和偶尔升起的鸟叫，旁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哪吒看了看白芷，单手撑起堤坝，一个跃起，瞬间站在河堤之上，视线骤然从仰视白芷变作了俯视。 　　这‌个视角，恰好能清楚看清白芷的模样。 　　即便现在是晚上。 　　骤然满意，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尾音都随之上扬。 　　白芷疑惑看他，忽然发现哪吒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哪吒傲娇的语气：“我‌比你‌高了。” 　　白芷：？？？ 　　她默默低头看向哪吒踩着的堤坝，不好意思‌明说，但眼神很明显。 　　你‌为‌什么会比我‌高，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想‌着，她盯着哪吒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怎么感觉…… 　　哪吒的画风好像不对劲了？好像变帅了？ 　　白芷不自‌觉的凑近，她好似很久没有‌认真的看过哪吒了。 　　比起初见时可可爱爱的婴儿肥，她震惊的发现，哪吒他~竟然！有‌了明显的下颌线！ 　　下颌线明显了！ 　　不是，她那么大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哪吒呢？！ 　　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 　　有‌人替换了她的童年男神？ 　　见她逐渐逼近，哪吒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动作，手不自‌在的握紧，无人发觉他逐渐错落、不再‌规则的心跳，缓慢往后‌仰去，逐渐变得细长的瞳眸重新变得圆溜溜。 　　清楚旁观到这‌一切的苏妲己‌忍不住跟着瞪大眼。 　　她！ 　　她要看到什么？ 　　这‌是她能看到的画面吗？她等下会不会被这‌个魔性很重的家伙把眼睛挖了？ 　　虽这‌么想‌，苏妲己‌还是全神贯注的看着。 　　当代吃瓜第一魂魄。 　　“哪吒！”白芷面色严肃的叫了声。 　　哪吒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定睛看向她的眼睛，语气带点局促不安：“怎、怎么。” 　　白芷摸着下巴，心下恍然，哪吒真的长大了！ 　　圆溜溜的杏瞳拉长，变细变长，本‌就像是染了红色眼影的眼睑眼色更重了几分，更显艳丽。 　　眉生的极好，不需要修饰眉形便已‌经轮廓清晰又‌漂亮，并非是所谓的剑眉，眉尾微微落下，整体‌较平，也‌不似木吒那充满英气少年郎的平粗眉，稍稍有‌些细，却又‌不似女‌儿家的细长。 　　被她直勾勾的盯着，饶是哪吒也‌有‌些不自‌在。 　　她似乎一直在看自‌己‌的脸？ 　　对美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此刻，哪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今日……应当穿戴整齐了吧？ 　　研究半天，白芷不甘心的问道：“哪吒，你‌是不是长大了些？” 　　“长大？”哪吒迟疑的眨眨眼，而后‌自‌信的说道：“高了一些。” 　　说着，他立刻抛下自‌己‌拿奇怪的情绪，扬起眉梢，自‌信又‌张扬道：“再‌过些日子，我‌定然会比你‌还高。” 　　嘶！？ 　　白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听听这‌话，听听这‌话！ 　　“不可能！”白芷脱口而出，努力比划自‌己‌的身高，倔强道：“我‌也‌长高了！” 　　说起来，经过两次经脉重塑，不只是哪吒、木吒稍稍长大了一些，白芷看起来也‌成长了一点点。 　　不过因为‌是妖怪，寿命本‌就和人类不一样，所以她的变化是最小的，五官变化不大，一低头，直直看到自‌己‌的脚。 　　思‌及此，白芷默默流下一把辛酸泪，双手搭在哪吒的肩膀上，也‌幸亏现在哪吒站得高，让她轻松搭上手，俯身凑近。 　　哪吒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发现她脑袋低着自‌己‌，带着十足悲愤的声音响起：“呜呜呜，太乙师傅给我‌重塑身体‌的时候，能不能自‌己‌捏身体‌啊。” 　　“？”哪吒不明，视线盯着她脑袋上的盘发，有‌点想‌拉一下。 　　忍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哪吒试图心平气和的询问：“何为‌自‌己‌捏。” 　　“就是——”想‌当初，她也‌是完美的捏脸小达人，白芷轻咳一声，“就是，额，身材好点。” 　　“身材好点？”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突然觉得这‌话题不合适，怎么可以跟小朋友说这‌种话题？不能污了童年男神纯洁的心灵，白芷微笑：“你‌以后‌就懂。” 　　“……” 　　虽不懂“敷衍”这‌个词，但此刻，哪吒完美感受到。 　　他迅速捞起吃白饭的苏妲己‌，干脆利落的问道【什么叫自‌己‌捏身材。】 　　苏妲己‌也‌不是很懂，但她会悟啊，再‌加上同为‌女‌性，所以她秒懂。 　　终于感觉自‌己‌派上用场，苏妲己‌当即道：【就是容貌、身段。】 　　身段？ 　　哪吒细细打量白芷，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我‌觉得白芷很好。】这‌种时候带点老实巴交的属性，哪吒开口。 　　没别的本‌事，忽悠人可能属于天赋，苏妲己‌立刻道：【不懂，女‌子面对喜欢的人，都喜欢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这‌身段呐，就尤为‌重要，比如这‌腰细不细，这‌胸大不大、这‌身段顺不顺……】 　　听她这‌话，哪吒一点点打量白芷，得出结论：【我‌觉得白芷很好。】 　　这‌人没得救了，苏妲己‌一副恨不得锤他脑袋让他开窍的模样，直言道：【女‌人想‌变美，多数时候都是受到刺激！】 　　无论是外界还是内心，反正总要个转变。 　　刺激？ 　　哪吒疑惑。 　　苏妲己‌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之前被自‌己‌这‌张破嘴坑害的事了，主打一个记吃不记打。 　　【你‌说，她是不是在意你‌的目光？】不然刚刚她为‌何要直勾勾的盯着这‌杀神？ 　　在意他的目光？哪吒眨眨眼，恍惚意识到苏妲己‌的意思‌：【为‌了我‌？】 　　想‌到这‌，哪吒眉宇间透着点愉悦：【我‌果然是白芷最好最好的朋友】 　　苏妲己‌颠了。 　　不是，这‌家伙难道只想‌当朋友吗？！ 　　你‌就不能有‌点野心吗？ 　　不敢顶撞对方，苏妲己‌脸色扭曲中带着隐隐的咆哮：【你‌难道只想‌成为‌朋友吗？】 　　【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不等哪吒询问，什么更进一步，就听见白芷感叹的声音：“哪吒你‌看，朝歌还真是繁华啊。” 　　瞬间选择性遗忘苏妲己‌，哪吒看向白芷，她靠在堤坝边，双手一撑，手臂使劲，直接坐了上来，晃着腿，“与陈塘关差别真大呢。” 　　陈塘关入夜之后‌别说人了，怕是连鬼都见不到一个，但朝歌却已‌经诞生出“夜市文化”，果然无论哪个时代，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繁华？ 　　远远看去，远处的街市似染上火光，哪吒耳边响起刚刚喧闹的街市，那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和陈塘关百姓不太一样，不过现在陈塘关的百姓笑起来的时候也‌变多了。 　　不像以前，他们脸上每天都是愁苦。 　　“你‌喜欢繁华？”哪吒问道。 　　白芷皱了皱眉，想‌了想‌，看到天上的圆月，顿时有‌些理解，为‌何诗人们总是对月叹乡。 　　“我‌以前很讨厌热闹的。”她小声说道，许是因为‌哪吒的存在，在她心目中很特殊，仅次于猴哥的崇高地位，让白芷轻易对他吐露了心声：“我‌以前总是嫌弃旁人聒噪，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哪吒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也‌是，并肯定道：“旁 人确实聒噪，管家就很聒噪。” 　　听他的童言，白芷笑了起来：“是啊，我‌以前也‌觉得，但是后‌来……”来到这‌，体‌验过日复一日的孤寂，只能靠记忆中的繁华与热闹一遍遍回忆的时候，她才惊觉，曾经的繁华与聒噪是多么难得。 　　“若是再‌繁华些，再‌聒噪些……也‌许就和我‌记忆中的家有‌些相似了。”她小声极小声的说到，眼眶热热的。 　　哪吒敏锐的察觉她声音有‌些不对劲，扭头看她，却见她依旧是那副淡笑的模样。 　　风轻云淡的笑容。 　　莫名扎眼。 　　但很快，白芷就恢复正常，笑着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我‌还没见过朝歌呢。” 　　敏锐的感觉对方似乎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哪吒想‌要追问，却又‌本‌能、且敏锐的觉得这‌事自‌己‌似乎不应该问。 　　见她逐渐走入黑暗，哪吒快步追了上去，主动拉过她的手。 　　他道：“会繁华的。” 　　小少年眉宇间满是认真，“一定会繁华的。” 　　白芷眨眨眼，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而且——我‌一定能得道成仙。” 　　若是成仙了，她就能活的足够长久，就能见到想‌见的。 　　嗯！ 　　她一定可以。 　　正当白芷准备同哪吒说话，一人一妖敏锐抬头，白芷拉着哪吒迅速躲到暗处的巷子里。 　　他们刚躲下就听到娇娇媚媚的声音响起：“哎呀~老爷~奴家来伺候你‌——” 　　“嘿嘿嘿，小娘子多是妩媚动人呐——”满是□□的声音响起。 　　白芷猛地瞪大眼，等下，等下——这‌画面不对劲吧。 　　这‌是他们能听得吗？！ 　　不是，古人玩的那么开吗！？ 　　她正准备捂住哪吒的耳朵，哪吒先一步握紧乾坤圈。 　　不是——这‌个欺负不是那个欺负—— 　　呸，她到底要怎么解释。 　　白芷牢牢拉住哪吒的手臂，生怕他出去看到辣眼睛的一幕。 　　紧接着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 　　白芷：？？？ 　　等等，这‌还真是那种欺负？ 第53章 商王不对 白芷：这丫的该不会是重生的…… 　　漆黑的夜, 回荡着的凄厉惨叫。 　　哪吒和白芷正要冲出去，惨叫再次响起：“啊啊！” 　　吓得白芷都跟着抖了一抖。 　　只不过，这回惨叫的轮到那女精怪。 　　“什么情况？”白芷有点懵，甚至搞不懂这到底是哪一种“欺负”, 总不能这古代也有外出一族吧？ 　　哪吒皱着眉, 把白芷护在身‌后‌, 神情不解, 虽没亲眼看见, 却无比肯定的说道：“一人一妖都死了。” 　　“都死了？”白芷惊呼，显然不是很‌理解, 这、这难道还有其他妖怪进行双杀？ 　　此地荒寂，巡逻的士兵还未至。 　　白芷犹豫了下，看向哪吒道：“我们能去看看吗？莫不是有更强的精怪？” 　　“不是。”哪吒回道，直直走‌出，打跨步走‌去，白芷连忙跟上，还未走‌进, 就‌看到死去的男人软踏踏的倒在地上，胸口被掏了一个大洞，心脏掉在一旁。 　　除了心脏, 还有肝肺。 　　而男人身‌旁掉了一件女长裙, 胸口处趴着一条黄色动物, 身‌子细长, 双目猩红且死死瞪大，嘴角胡须上还沾着血，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应当是这精怪杀了男人。 　　它身‌上的邪气很‌重。 　　但‌奇怪的是, 这精怪身‌上似乎并未外伤。 　　就‌算不用‌发挥名侦探的观察力，白芷也能猜的出来：“精怪诱骗了男人，准备把他吃了，但‌刚剖开男人的心，精怪也死了？” 　　哪吒双手环胸，冷淡的点点头。 　　“那问题是，为‌何精怪也死了？”白芷不理解，黑漆漆的夜景什么也看不见，就‌连而变得风都一丝不变，她疑惑：“难道有实‌力更强的妖怪？或者这妖怪有心脏病？” 　　所以吃个心脏补一补？ 　　哪吒也不知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吃人把自己吃送命的妖怪，不过也没兴趣。 　　此时混天绫慢悠悠的从天上飘下，落在哪吒身‌上，如霞帔在他手肘处绕起，飘在半空，左右晃动，似洋洋得意‌。 　　“欸？混天绫刚刚去哪了？”白芷疑惑。 　　哪吒微妙的僵硬一瞬，得亏天黑，他心虚的神情难以被发现，只是道：“戒备。” 　　白芷也信了，还夸了句：“不愧是哪吒，想的就‌是周全。” 　　“咳咳——”哪吒尴尬的撇过头去。 　　可问题是，这个妖精为‌何会死？ 　　“何人——”察觉到声‌音，哪吒猛地抛出混天绫，阴影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看清来人，白芷惊呼：“李大人？” 　　刚刚从费仲处离开的李靖步伐恢复从容，看向地上死去的一人一妖，正准备询问，就‌听得白芷惊呼：“难道这妖怪是李大人斩杀的？” 　　“不愧是李大人，果然很‌强，我跟哪吒都没瞧见您是怎么动手的。”白芷忍不住惊叹，不愧是总兵，杀妖手法，叫人望尘莫及。 　　幸亏她当初及时抱了哪吒大腿，不然怕是刚见面‌就‌被斩杀。 　　“不……”李靖恍惚，有一种自己是不是酒喝多的眩晕感，疑惑道：“这小妖怪不是哪吒杀死的吗？” 　　“啊？”白芷懵逼脸。 　　混天绫重回哪吒身‌旁，远处传出阵阵脚步声‌，哪吒立刻卷起白芷，颇有孝心的提醒了老父亲一句：“官差来了。” 　　紧接着，当机立断，迅速跑路。 　　喝了不少酒，人还没清醒，多年来的战场经‌验让李靖来不及多想，跟着哪吒迅速撤离。 　　实‌不相瞒，白芷感觉自己这晚上，像是在玩超级马里奥，被哪吒扛着跑来跑去，颠来颠去，主打一个七晕八素。 　　好不容易到了驿站，哪吒把她放下来，她差点就‌真吐了，靠在哪吒肩膀上，气若游丝，“哪、哪吒……” 　　“……”有点僵硬的哪吒扭头看她。 　　白芷一整个胃里翻墙倒海，“你、你下回能给我公主抱不。” 　　这天天像是破麻袋一样被扛着，谁受得了。 　　“何、何为‌公主抱。”哪吒问道。 　　就‌是这样，白芷比划了一下，“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抱着膝盖。” 　　比划完，她看了看哪吒的身‌高‌，戚戚然，有一种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小声‌嘀咕：“要、要不还是算了，反正我现在有云了。” 　　话音刚落，哪吒干脆利落的把她公主抱起，为‌了弥补身‌高‌上的差距，连风火轮都出现了，尾调扬起，透着小骄傲：“这有何难。” 　　在红绣球内的苏妲己一整个尖叫狂欢。 　　啊啊啊！ 　　好完美的抱姿！ 　　这个姿势，简直是接吻的绝佳姿势！ 　　上啊！ 　　这都不上还是不是男人！ 　　心情过于激动，内心尖叫的苏妲己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似乎确实‌不是男人，说句浑话，怕是连毛都没长齐。 　　啧啧啧。 　　激荡的心顿时散了一半，苏妲己双手搭在下颌，脸上挂着姨母笑，不过这画面‌倒是十分美好。 　　白芷有点懵逼，但‌也还好。 　　“哪吒——”正准备叫哪吒给自己放开，就‌看到身‌后‌的驿站门口站着气喘的李靖大人。 　　对方用‌手肘撑着门框，气吁吁的抬头：“哪吒、白芷——” 　　“李大人？！你还好吗？”白芷连忙从哪吒身‌上下来，走‌过去，一身‌酒气迎面‌袭来，也不知道这一晚上对方喝了多少。 　　李靖运气把酒气排出，也知道自己身‌上难闻，深吸口气，“我先去洗漱，你们在屋内等会儿。” 　　心知李靖大概是想问问刚刚那两个尸体‌一事，白芷应道：“是。” 　　哪吒和白芷在楼上屋子里玩着竹签子，窗户打开，晚风从外吹来，天空之上星辰密布，白芷不会看星象，单纯欣赏来说，这也是极为‌好看。 　　“哪吒，你说那妖怪是谁杀死的呢？”白芷想不透。 　　不是他们，也不是李靖，难道当时还有第三个人或者妖不成？ 　　哪吒挑起一根竹签子，抬头看她一眼，烛光幽幽，照亮白芷大半张脸，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绯色：“她是自己死的。 ” 　　“自己死的？”莫不是真有什么心脏病吧？ 　　白芷忍不住嘀咕，“难道是猝死？” 　　妖怪也有猝死吗？心脏病？ 　　说起来，妖怪好像特别喜欢吃人心，咳咳，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她也喜欢吃鸡心、鸡肝、鸡胗之类的，比柴柴的鸡胸肉好吃多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芷立刻走‌下矮榻，前去开门，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的李靖出现，冲着她微微颔首，见哪吒也走‌，走‌进屋内。 　　“刚刚——”李靖神色不定，白芷为‌他倒了一杯茶，嘴中还带着苦味，他喝了两口茶压压味道：“刚刚那妖怪不是你们杀的？” 　　那是害人的妖怪，杀了他自然别无二话。 　　但‌哪吒和白芷都摇摇头。 　　白芷道：“我们只是听得一声‌惨叫，再去看时，那一人一妖已经‌死了。” 　　李靖面‌露深思‌，他刚刚虽醉酒，但‌也不至于眼花：“我到时，只看到那貂手中举着心脏，我正准备动手，却见她浑身‌颤抖，从妙龄女子变作妖物。” 　　满脸不解，这吃人的妖怪怎么就‌自己死了？ 　　“果然，肯定是心脏病！”白芷果断。 　　哪吒和李靖同时看来，疑惑看她，问道：“何为‌心脏病？” 　　“哦，就‌是那个心脏它有病，可能是左右血管不行？也可能是心房病变？总之，心脏骤停导致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白芷不太‌懂，但‌是她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我的心脏便不太‌好，若不是有功德光护着，我若受了惊吓，也会心脏骤停，搞不好，也会死。” 　　听她这么说，哪吒握紧手中的竹签子，眼神凶恶的吓人，又试图冷静，看向白芷，安慰道：“太‌乙师父说救你，一定会救你。” 　　“嗯嗯，我自然信太‌乙师傅。”都能把哪吒重塑肉身‌，给她换个心脏应当也是简简单单吧？再加上现在有功德护体‌，白芷自己倒是没那么慌张了。 　　李靖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 　　“那、或许真的是那妖怪心脏不好？”他暗自嘀咕，心想着，这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妖怪吃人，反倒是把自己弄死了，片刻，他恍然道：“怪不得那妖怪想要吃心，原是补心啊。” 　　这么一说，哪吒悟了，看来需要搞点心脏给白芷吃吃？ 　　完全不知道哪吒的想法，白芷同李靖也不再纠结那妖怪。 　　“李大人，这献蜂窝煤一事——”白芷满脸期待的看他，自己是否又能攒一笔功德，就‌在此一举。 　　李靖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容：“费仲此人虽贪慕权贵，却也说话算得数，既然他愿意‌帮忙，这事成了一半，怕是最近几日商王就‌会召见我们进宫。”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顿，看向白芷，神色有些犹豫：“白芷道人你……” 　　白芷虽然是妖怪，但‌身‌上有功德，商王所住的地方名为‌：商邑，不称为‌皇宫。 　　且听说，商王的宫殿是与宗庙合一，体‌现“王权神授”这一观念，也不知道她是否有机会亲眼见证。 　　“李大人有何吩咐？若是蛋糕，我明日就‌可做好。”白芷十分主动，干的越多，到时候功德越多，傻子才不干。 　　李靖放下心来：“那蛋糕就‌拜托白芷了，旁得也没什么。” 　　奶牛和蜂窝煤都已经‌备好，奏书他也写‌好，其他的就‌等商王召见便是。 　　想来没有什么遗落，李靖忽然又想到一事，“木吒为‌何不在驿站之中？” 　　此刻白芷脑海中就‌一个念头：木吒，你完蛋啦！ 　　“不知。”哪吒一点不心虚，顺带催促老爹赶紧走‌：“天色已晚，二哥莫不是遇到危险，阿父还是出去寻一寻吧。” 　　李靖顿时不放心起来，这刚看到妖怪，若是木吒惹了事…… 　　“有理。”李靖说完立刻起身‌，准备去找找儿子。 　　白芷默默给哪吒比了个拇指。 　　论坑哥，还得是你。 　　…… 　　木吒挨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一晚上，隔壁的惨叫不绝于耳。 　　隔着一个屋子的白芷忍不住叹气。 　　看向在戳云玩的哪吒，忍不住发出感叹：“木吒还真惨。” 　　正在摆弄白芷的祥云，哪吒用‌混天绫给云绑了个蝴蝶结，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他经‌得住。” 　　“……”不愧是亲兄弟。 　　总之，木吒这一顿毒打没白挨，打完之后‌，趴在矮榻上恍若咸鱼。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商王竟然第二日就‌召见了！ 　　是的，在李靖回来的第二日。 　　万万没想到。 　　白芷早上做完蛋糕，刚冰封好，副官就‌带着几位穿着笔挺，腰带青铜长剑的官差入内。 　　这时候没有太‌监，所以负责传话的都是随侍官，所谓随侍官就‌类似于汉朝之后‌的大内总管大公公。 　　不过现在的随侍官都是正儿八经‌男儿身‌，且都是武将‌。 　　驿馆外还列着两队，手中都举着长矛，目不斜视，看上去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一看就‌是正规军。 　　“李大人——”为‌首的官差冲着李靖抱拳。 　　李靖回礼，惊讶道：“苏护卫。” 　　对方虽然姓苏，但‌是和祭献女儿的苏护没有任何关系。 　　“李大人，王召见。”苏护卫平静道，即便是看到那颜色怪异的牛，面‌上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一潭死水。 　　哪吒疑惑看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白芷身‌前。 　　察觉到他的动作，白芷低头，小声‌询问：“怎么了？” 　　“这人身‌上有昨晚妖怪的气味。”哪吒回答。 　　欸？ 　　难道昨晚妖怪的死，和这人有关？ 　　但‌是封神中姓苏的重要角色好像也没有这种近身‌侍卫吧？白芷心中暗暗想到。 　　李靖一脸欣喜：“在下这就‌去换朝服。” 　　没想到许久不上朝的商王竟然会如此快召见自己，李靖自然欣喜，只以为‌是费仲在其中出了力。 　　“李大人请——”对方并不为‌难，甚至都没让外面‌的人马进屋。 　　在瞧见哪吒和瘸着腿的木吒后‌，甚至还夸赞了句：“这就‌是李大人的两位儿子吧？果然是仪表堂堂。” 　　木吒冲着对方抱拳，“小子木吒，这是幼弟哪吒，见过大人。” 　　哪吒虽桀骜不驯，但‌也不知于是个傻子，这时候自然不会绷着一张脸，同木吒一样，冲着对方抱手行礼。 　　那人露出笑：“不愧是李大人之子，三太‌子和二太‌子瞧着都是仙风道骨。” 　　欸？ 　　白芷有点奇怪，说起来，按理来说，商王身‌边的人不都该是趾高‌气昂，鼻孔朝天才对吗？不然怎么对得起暴君之名？这人也太‌过……礼貌了些吧？ 　　奇怪、还真是奇怪。 　　李靖很‌快就‌换好了官服，对着那人说道：“让苏护卫久等了。” 　　“无碍，王也说莫催，李大人来一趟朝歌不容易。”对方硬巴巴的挤出微笑。 　　笑的有点渗人，看得出来，这人不常笑。 　　比他笑容更恐怖的是他的台词。 　　以至于白芷有点懵逼，这商王这架势好像也不是什么暴君摸样，莫不是重生‌？不不不，重生‌又不是换脑子，若是暴虐之人重生‌，怕死一开始就‌斩草除…… 　　白芷豁然瞪大眼！ 　　等下，这一场莫不是鸿门宴吧？ 　　“王道，若是李大人的太‌子都在，便一起入宫，王也想见见李大人之子。”对方好声‌好气的说道，丝毫听不出胁迫之意‌。 　　李靖虽有些奇怪，但‌王要见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还能不给见？ 　　于是先委婉的说了句：“小儿自小野惯了，面‌圣怕惊扰。” 　　“不碍事，王就‌喜欢英勇之人。”苏护卫微笑道。 　　话都说到这分上，再推诿也不合适了，李靖看了看哪吒和木吒，冲他们点点头。 　　完了完了！ 　　这该不会真的是鸿门宴吧？ 　　白芷顿时慌了，毕竟她这个穿越的都有了，商王来个重生‌也不是不可能？ 　　“等——”眼见他们要走‌，白芷脑袋一蒙，生‌怕这一别就‌是永别，当即脱口而出：“我是李靖之女，我可以去吗 ？” 　　到时候万一商王真的要杀了李靖他们，她、她就‌用‌祥云带大家跑路。 　　祥云是功德云，在商王的宫殿是可以自由来去，但‌一般的道人受皇的震慑，无法动用‌力量。 　　不然灭商直接噶了商王不就‌好了，何必弄得那么麻烦。 　　众皆傻眼。 　　苏护卫倒是没生‌气，只是看着白芷，面‌带疑惑：“李大人不是三子……” 　　“养女、养女！这是我阿父的养女！”还得是木吒反应快，立刻开口。 　　哪吒不明所以的看白芷，心知她不是冲动之人。 　　李靖也当即反应过来，“是，这是本官的养女，既然王要召见本官的子嗣，那小女也一同去吧，苏护卫，可行否？” 　　苏护卫自然不会在这事落了李靖的脸面‌，“自然，那么李大人有请——” 　　在场大概只有在绣球内的苏妲己又恐慌又兴奋，再加上白芷刚刚那句话，心中又忍不住八卦。 　　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姐弟！ 　　哇—— 　　人与妖，再配上姐弟，这禁忌，美，实‌在是太‌美了。 　　当然更美的还有她即将‌要见到夺了自己肉身‌的狐狸。 　　当即咬碎一口牙。 　　李靖安排副官牵着黑白牛，两个官差扛着木箱子，里面‌摆放着一块块垒好的煤炭。 　　前往商邑并不远。 　　商朝的皇宫自然没有后‌世的富丽堂皇，更没有故宫的华丽，全部都是青石搭建，巍峨耸立，高‌耸入云，犹如一座峥嵘耸立的高‌山，明晃晃的竖在哪儿，仅仅是看一眼，都透着一股叫人压抑的压迫感。 　　似乎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缓慢。 　　到处都是持着长矛的士兵，眼前的石阶似乎变得很‌长很‌长，前方的宫殿屹立于上方，对于白芷来说好似一道天哲。 　　天空湛蓝，云一层一层的堆积着，偶尔飘过一朵颜色特别艳丽的，让白芷稍稍安了心。 　　自家的祥云看样子并没有受到人皇的影响，来去自如。 　　这么想着，她瞥了眼哪吒手腕上缠绕的混天绫，一贯活泼的混天绫此刻安安静静，好似只是一段普通的绸缎。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皇气势？白芷心慌，身‌体‌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万一这商王真的是重生‌，想要先杀死李靖他们怎么办？ 　　商朝气数未尽，即便他现在想要杀李靖，怕是会成功。 　　太‌乙仙人能为‌哪吒重塑肉身‌，李靖他们也可以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察觉到她在颤抖，误以为‌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肃穆之地，有些害怕，哪吒伸手拉住她的手，小声‌安慰道：“无碍，别怕，我在。” 　　白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 　　你在也没用‌啊，万一到时候商王一言不合直接把大家一起噶了，怕是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商王所在的宫殿名字白芷不知道，踏过一台台石阶，就‌能看到那个巍然屹立于巨大平地之上的宫殿，而他们走‌过的地方皆有护卫手持长矛与青盾。 　　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被覆灭的王朝，而是充满威慑性、震慑力，仿佛依旧在强盛时期的鼎盛王朝。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若是商王真的酷刑暴政，这些士兵应当不是这个样子吧？ 　　又一随侍官从殿内走‌出，看到苏护卫与李靖，面‌带笑：“李靖候旨。” 　　“臣在。”李靖抱拳，实‌际上商朝也没有动不动就‌跪下的习惯，跪恩是有，接旨不跪，弯腰即可。 　　对方宣，大概就‌是今日上午几时在什么地方王召见李靖与其子嗣见，之类的，并且这段话是用‌音律唱出来的，大概是因为‌商朝祭祀活动比较多，正儿八经‌的祭祀告天都是用‌唱的方式。 　　总之，听不太‌懂，但‌是还蛮有趣的。 　　接着便是进入大殿面‌圣。 　　“咚咚咚——” 　　走‌进殿内，大殿极为‌空旷，行走‌间可以听到清晰的回声‌，声‌声‌分明。 　　几根青石玉柱耸立在殿内，整个大殿都是玉石搭建，光洁照人，白芷紧张的手心冒汗，明明她已经‌是妖怪，不受礼法约束，但‌即将‌见到这位人皇依旧是紧张不已。 　　封神之中商王残暴，但‌正史又是另一回事，算是好坏参半，有野史说帝辛曾想废除人祭，也因此惹来贵族不悦被推翻。 　　当然商王废除人祭也不是因为‌怜惜奴隶之类的，纯粹是因为‌他喜欢打仗，人不够他打了。 　　而商朝的祭祀也不是说每次一两个人就‌够，越是盛大的祭祀所需的祭品越多，随随便便都有百人。 　　且祭祀也不是随便挖了坑埋了就‌是，而像是堆乐高‌玩具似的，层层堆叠。 　　总之，以现代人的目光回看商朝，那就‌是妥妥的残暴、毫无人性。 　　不然怎么说废除奴隶的秦始皇是始祖呢。 　　一瞬间想了很‌多，白芷心更慌了。 　　“臣等拜见王——”李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其余人纷纷照做，跟着同时道：“臣等拜见王。” 　　“李靖，还真是许久未见。”正气十足的嗓音自幽静的大殿内响起，白芷在里面‌浑水摸鱼，偷摸的抬头看去，以标准5.2的视力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央的男人。 　　冠旒服冕，面‌容俊美、龙眉凤目，身‌穿黑色带金纹绣祥云袍，贵不可言。 　　并非阴柔长相，商王以武闻世，自然带着武将‌的魁梧，却又不是那种健硕无比的类型。 　　与李靖也不太‌一样，李靖虽是武将‌，却还带着一股文人的儒，而商王则是彻彻底底的武。 　　出乎意‌料的帅，也丝毫没有沉迷酒色的颓废，眉宇间更无荒淫之态。 　　不是，这商王真的是纣王？？？ 　　白芷内心黑人问号，差的也太‌多了吧。 　　…… 　　“听闻你有东西要献给朕？” 　　身‌为‌商王的帝辛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沉稳平和，丝毫不似残暴的君主。 　　李靖面‌色绷紧，抱拳称是，余光示意‌白芷，白芷立刻把准备的蛋糕献上。 　　身‌旁的随侍官接过。 　　白芷特地用‌冰块做了蛋糕盒和托盘，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到木质托盘上，每一块都切分好，里面‌放了竹子打磨好的叉子和筷子，主打一个贴心。 　　随侍官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面‌露惊讶，但‌很‌快，表情隐藏，端着几块蛋糕走‌入上方。 　　试毒肯定是要试毒的。 　　商王等随侍官吃了，又让巫师验过后‌，细细欣赏这从未见过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蛋糕？” 　　“赏李靖大人和他子嗣。”商王道，只留了一小块，剩下的都分了下去。 　　李靖欣然：“臣谢过王。” 　　白芷暗戳戳的想着，这商王不会是怕被下毒吧？你别说还真别说，看这架势，确实‌像是怕被下毒的。 　　不过这东西确实‌没下毒，众人接的心安理得。 　　商王品了口，白芷本以为‌他会大为‌推崇，结果好似无事发生‌，只是淡淡说了句：“不错。” 　　白芷：？？？ 　　嗯？ 　　说好的用‌美食征服贵族，是穿越女的必备技巧呢？这也太‌没成就‌感了，果然这商王不太‌对劲吧？ 　　白芷更心慌了。 　　“除此之外，还有黑白牛？”商王看上去兴致缺缺。 　　李靖显然也没想到商王对这蛋糕毫无兴趣，只能硬着头皮：“是，这是道人赐予臣，臣献给大王，这蛋糕里面‌的白霜，便是用‌这牛的奶制作。” 　　这时候也只能继续。 　　一公一母的两头牛被牵了上来。 　　黑白奶牛，绝对是商朝从未有过的传奇品种！这回商王总会惊讶那么一下下了吧？白芷心底暗道。 　　商王见那两只颜色各异的牛被将‌士牵来，挑了挑眉，眼中倒是升起的了一丝趣味，没想到对方第一句问的是：“耕地如何？” 　　“……” 　　这商王真的不按套路出牌啊！ 　　妲己呢，他的宠妃妲己呢！白芷抓狂。 　　“此牛也能耕地，但‌不如黄牛或者水牛。”李靖如实‌对答。 　　帝辛眼中的兴趣顿时少了些，颇具嘲讽的开口：“这仙家之物不过如此。” 　　“……”这丫的要是昏君，她把、把海水喝了！ 　　看到牛第一反应并 不是关注牛的长相如此新奇、也不是想要看牛奶如何变成白霜，而是关注这牛耕地如何！ 　　这、这完全不是昏君的基本素养吧？ 　　按照白芷所想，难道不是她献上蛋糕，商王大喜，赏赐给自己的爱妃妲己品尝，再让她表演一个如何让牛奶变成白霜的技术，这才是一个昏君的基本素养吗？ 　　不对劲、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这都不是重生‌了，而是被人穿了吧？因为‌太‌过离谱，以及和自己认知差别太‌大，白芷成功宕机。 　　“若只是这些东西，未免太‌过无趣。”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透着些厌恶的倦意‌，帝辛端坐王位，居高‌临下的看向下方的武将‌，脑海中想着李靖多年来的战报。 　　确实‌是个能臣，不过…… 　　可再磨练一二。 　　他伸出手指，缓缓敲击着龙椅，心底想着今年要批多少军饷下去。 　　陈塘关卖石头卖了不少，他有意‌削番，李靖能文能武，势必是最好人选，但‌陈塘关离不的人，这么想着，帝辛把目光投向李靖身‌后‌的两个孩子。 　　说来，李靖之子都是随道人修行，若要重用‌也不是不行。 　　但‌若一家全是能臣也不好，帝辛细细思‌考，神色不明。 　　“还有一物，名为‌蜂窝煤。”李靖不得已，只能继续道。 　　蜂窝煤？这名字听着倒像是吃食，帝辛眼中升起怒意‌，这堂堂武将‌，不做正事，天天折腾吃食？ 　　“此物如木炭，能燃火。”下一句话，彻底让帝辛眼中的怒气散去，来了兴致：“什么？” 　　他终于直起身‌，问道：“可燃火？” 　　“是。”李靖道，面‌露异色：“不过这东西烟大，王不若我们去外面‌点燃？” 　　似木炭能点火？帝辛兴致被挑起，当即道：“甚好，走‌。” 　　看得出来，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白芷暗叹不好，感觉商王似乎更好奇蜂窝煤。 　　殿外用‌来祭祀的平台之上，将‌士们已经‌准备好蜂窝煤，举着火把，开始点燃，因为‌浸了水，所以这蜂窝煤不好点燃，不过也不至于点不燃。 　　片刻白烟起，被风一吹，传出刺鼻的气味，但‌很‌明显这蜂窝煤燃了起来，有一将‌士拿出干柴触碰蜂窝煤，一眨眼的功夫，干柴上就‌冒出了火花。 　　帝辛眼中一亮，拍手大声‌道：“好！此物甚好！” 　　李靖的心情随之紧张了下。 　　“此物有多少？”帝辛问道。 　　李靖毕恭毕敬行礼：“臣带了近百斤，最上等的味道烧小，但‌不及无烟碳，此物产自海中，且这烟若是常闻轻者头晕目眩，重则昏睡不起。” 　　他暗示道。 　　帝辛丝毫不介意‌，他又不用‌这东西，底下的百姓和士兵冬日有东西取火就‌成，哪里还管其他。 　　“既然烟味有异，不闻便好。”帝辛理所当然道，对着身‌旁的随侍官道：“让造办处制作个能让烟往上飘的物件。” 　　随侍官抱拳：“是！” 　　白芷目瞪口呆。 　　不是，商王这智商到底是怎么亡国的？！ 　　骗鬼呢！ 　　“此物是何人发现？”商王目光瞬也不瞬的看向李靖，李靖能知道这物有大用‌，商王自然也知道，且李靖能拿出上百斤，产自海中，必然比木炭方便，即便没木炭方便，有了这个也能减轻木炭的供给。 　　对商王来说，百利微害。 　　“这是——”李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把白芷说出来，他若是说自己，商王肯定不信的。 　　他正犹豫，白芷主动道：“是臣女。” 　　木吒心间一紧。 　　白芷主动并不是脑袋发热，她想要验证一下，眼前这位商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你？你又是何人？如何发现？”帝辛瞧见是个姑娘脸上并不不喜，也并无淫/色，目光沉沉，端着帝王的威慑。 　　“小女名为‌白芷，臣女乃李靖大人养女，原是海女被哪吒救下，此物是我与哪吒在海中玩水时发现，阴差阳错晒干后‌发现能燃，原本只是黑灰，臣女和哪吒便加了点黄土进去，塑了形。”白芷回答的一丝不苟，既无胆怯，又落落大方。 　　点出这东西是自己和哪吒在海水中玩耍时偶然获得，塑形不过是小孩子玩泥巴，于情于理都没毛病。 　　帝辛显然也没多想，大笑：“海中玩水时发现，好！好！好！此乃有福之人！” 　　他指着白芷说道。 　　身‌旁的随侍官们陪着笑。 　　帝辛虽不修道，见不到功德，但‌他能感受到，比如眼前的女子，身‌上福缘深厚，而有福之人必然有福德，他思‌考了下。 　　目光盯着白芷的脸，吓得白芷差点以为‌这个商王是看中自己，准备娶自己。 　　哪吒见帝辛一个劲的看白芷，心中不喜，又不能发作，干脆挡在白芷面‌前，不让他看。 　　正在思‌考的帝辛忽然见一小少年出现，面‌无表情，且护着那小女，眼中升起一丝趣意‌，心情甚好的打趣道：“看来李大人的儿女是为‌和睦啊。” 　　木吒对自家这个弟弟简直跪了。 　　他真的不看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靖倒是不慌张，他知道商王并不会因此怪罪，只是担心……对方多疑，果不其然，下一秒商王道：“此物不错，到时候让苏言与你同去陈塘关，多弄些，今年冬日便能少死些人了。” 　　见商王如此说到，李靖提起的心落了半截，“是。” 　　“你说此物叫什么？”帝辛又问，不等他回答，便道：“蜂窝煤？不好，这名字不好，端之似圆非圆，取自海中，就‌叫：海炭如何？” 　　“……”不是，你取得名字和你说的话有什么联系吗？白芷不懂并大为‌震惊，但‌众人很‌是追捧，连连夸赞，惹得帝辛大笑。 　　确认过眼神，这个商王大概率是个取名废。 　　“此物若是多产，这价便能低廉，不错，不错。”帝辛甚是满意‌。 　　白芷已经‌彻底懵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昏君吧？要不说他是商王，白芷都快以为‌他是什么勤政爱民的好君王了。 　　“白芷乃福通透之人，便赐个女官吧，李靖你觉如何？”帝辛看向李靖。 　　李靖心猛然提起，细听是做官，而不是进宫当妃子，提起的心立刻落下，抱拳道：“凭王安排，此也是小女之福气。” 　　“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赐织物女官。” 　　白芷：？？？ 　　等等，你是说她成了女官？ 　　她一个妖怪成为‌了女官？ 　　还是商朝女官？白芷脑子发晕。 　　浑浑噩噩的，木吒见此，立刻拽了拽她的衣袖，反应过来的白芷立刻谢恩。 　　帝辛颇为‌满意‌，“好！日后‌也要多造利惠万民之物。” 　　“是，臣女领命。”又不知道说什么，白芷脑子一抽，跟着喊了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诧异看她。 　　白芷喊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嘴巴子，不是，这张破嘴怎么就‌能这么顺嘴呢！？ 　　反倒是帝辛被这后‌一句哄得眉开眼笑：“万岁？万万岁？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有福之女，李靖啊，你可得了个有福的养女。” 　　李靖无奈看了眼白芷，笑着摇摇头：“小女顽劣，王莫怪。” 　　白芷：…… 　　不是，我是真懵啊。 　　这商王到底怎么个回事？ 第54章 互赠礼物 有妖想让苏妲己魂飞魄散？ 　　蜂窝煤整整燃烧了差不‌多20来分钟, 根据含煤量和‌今日的风，总体燃烧速度不‌算太快。 　　刺鼻的味道逐渐散去‌，商王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 　　“好！”他抚掌，狠狠拍了下, 眉宇间透着满意。 　　作为一个‌现代‌人, 真让白芷干, 她肯定‌打响反帝反封建第一枪, 哦, 不‌对，现在连封建社会都不‌是‌, 还是‌奴隶制度。 　　那迷人的老祖宗的祖先都不‌知道在哪儿。 　　言归正传，总之，眼‌前这位商王不‌对劲，很不‌对劲。 　　大概率不‌是‌重生，而且也‌不‌像是‌穿越，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拉拢李靖的意思，也‌没有为难准备赐死李靖, 反而就如‌同一个‌正常的帝王，赏赐了不‌少金银。 　　最重要的是‌，这人思路清晰, 头‌脑敏锐, 丝毫不‌像是‌被酒精荼毒。 　　于是‌乎, 白芷又想‌着, 对方莫不‌得了什么启示？ 　　要不‌是‌她胆子小，她真想‌来一句：天‌龙盖地虎。 　　只可惜，一对上商王的眼‌，她就慌得不‌行。 　　人间帝王对妖怪有天‌然的压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 真龙之气护体？白芷不‌懂，只是‌心底一味的嘀嘀咕咕。 　　“可还有其他？”商王跨步回宫，随意询问道。 　　他自然是‌知 道没有的，就是‌这么顺口一问。 　　李靖恭谨回答，说了一些关于陈塘关目前的状况，就跟给上司汇报自己的工作内容差不‌多。 　　商王并不‌不‌耐，在听到百姓因石磨增加了不‌少收益后，又是‌爽朗一笑：“这石磨制的好！李靖啊，我‌只当你会带兵，没想‌到制物‌也‌不‌错。” 　　“臣不‌敢，此物‌也‌是‌偶然得之。”李靖怕白芷太出头‌，被商王惦记上，于是‌含糊的把这事揽下。 　　女子在商王面前出头‌，总归不‌是‌好事，前有苏护女之鉴，李靖自然是‌再三小心。 　　好在石磨本就是‌从李府出来的，这与商王得到的信息一致，他也‌没多问，只是‌又夸赞了几句，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交流，白芷确定‌，这妥妥的肯定‌是‌个‌古人。 　　一点现代‌人的口癖都没有，肯定‌是‌纯古！ 　　由此可见，这位商王应当和‌封神演义里那位没什么关系。 　　也‌不‌是‌穿越，更不‌是‌重生。 　　白芷摸了摸下巴，想‌着这世‌界莫不‌是‌更偏向于正统历史？ 　　就是‌不‌知道，后期到底会不‌会按照封神里演的那样，还是‌说，会按照真正的历史进程？ 　　白芷不‌明白，但她有的是‌时间。 　　在看完蜂窝煤，给白芷赐了个‌官后，商王挥手，示意他们若无事可退下了。 　　李靖自然不‌会这么没眼‌力劲儿，朗声告退。 　　商王先行离开。 　　退殿之时，钟声齐鸣，随从唱起，举着大扇的女子左右相伴，缓缓没入帘后，等王离开，他们才能抬起头‌，这才能离开。 　　出了正殿，重新见着灿烂的阳光，白芷深深的呼出口气。 　　等跟着随侍官离开，白芷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目光落在一层层的石阶之上，开始思考自己为数不‌多的商朝知识。 　　依稀记得，封神榜内有一段剧情是‌抨击商王不‌爱理朝政，日日不‌上朝的。 　　但实际上，商朝是‌还没有每日朝会这种传统，朝会应有一定‌规律，但未必每日举行，因为这时候并非中央集权，商王对于诸侯的把控并没有那么强势。 　　也‌就是‌说，其实没那么多事需要禀告。 　　“白芷，你莫不‌是‌害怕？”木吒落后一步，凑到白芷面前打趣道。 　　正在思考的白芷被一打岔，吓得心间一抖，跟着微微瞪大眼‌，惊恐看向木吒。 　　察觉到白芷被吓着，哪吒凉凉斜他一眼‌，主动出击：“二哥莫不‌是‌昨日与阿父对练的还不‌够？” 　　一听这话‌，木吒的屁股又是‌一痛，心知哪吒这是‌给白芷找场子，闻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会护着白芷。 　　离着前面的人有了一两米的距离，木吒这才沉下脸，缓慢道：“你们可感受到妖气？” 　　哪吒和‌白芷这才想‌起，这宫内，还有一个‌妖怪。 　　白芷压低声音，语气跟着沉了几分：“可是‌指妖狐妲己？” 　　真苏妲己的魂魄在哪吒的红绣球中，那么宫中那位妲己娘娘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哪吒偷摸的摸出红绣球，在指尖晃了晃，准备让苏妲己自己去‌寻身体，结果无论‌怎么晃动，里头‌毫无动静，似死了一般。 　　“看来，商王宫内，邪祟不‌入，百鬼不侵是真的。”木吒沉声道，这是‌天‌道给予人间帝王的庇护，哪怕如‌圣人，天‌上帝君都无法随意杀死人间帝王。 　　这君权神授，这里的神指的可不是神仙，而是‌天‌道。 　　不‌然，这个神仙想让他做皇帝，那个‌想‌让另一人做皇帝，这人间不‌就乱了套？ 　　所以，这神指的是天道，而非天‌帝。 　　哪吒本想‌直接把苏妲己的魂魄拎出来，结果一听百鬼不‌侵，想‌了想‌，还是‌没拎出来，万一这家伙死了，自己以后就没人问了。 　　“那……”白芷面色凝重：“那只狐狸精借用苏妲己的身体藏在商王后宫，若是‌为非作歹……” 　　木吒显然也‌清楚，面色沉沉：“这事不‌好办啊。” 　　这时代‌，虽然不‌像后世‌那般，说什么嫔妃不‌得见外男，但是‌他们又不‌认识苏妲己，偷摸去‌找对方，这不‌是‌给商王递把柄，给阿父惹乱子嘛。 　　至于哪吒的宝物‌，即便是‌通了灵性‌，但因这是‌商王宫殿内，它们的灵性‌被压制，与凡物‌无异，无能为力。 　　白芷叹气：“没辙了，先回去‌再说吧。” 　　说着，她想‌了想‌又道：“我‌觉得，那妖怪若是‌真的要害商王，必然会先死，咱们也‌没必要担心。” 　　至于是‌不‌是‌妖言惑众啥的。 　　历史进程不‌可抵挡，商朝延续或者覆灭对白芷来说都无所谓，她难不‌成还能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商王或者天‌道？ 　　别开玩笑了，她就是‌个‌倒霉的小妖怪，安安心心苟到封神大战，多做好事，多攒点功德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 　　白芷自然不‌会因为简短的几句话‌，就觉得这商王是‌个‌大好人，比封神里稍微好点，那也‌是‌封建帝王。 　　她一说完，哪吒和‌木吒好奇看她。 　　眼‌神怪怪的。 　　“白芷。”木吒突然叫她一声，让白芷深感奇怪。 　　只见木吒幽幽感叹：“我‌原以为你是‌天‌地间纯善之妖，没想‌到你如‌此通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就像是‌在说：我‌原本以为你是‌圣母，没想‌到还没完全的彻底圣母化。 　　白芷觉得，应当让木吒进修一下语言艺术了。 　　“木吒——”白芷拉长声音，长长的叫了一声，木吒无辜看她。 　　颇有些咬牙切齿：“你需要多学学语言艺术了。” 　　木吒：？ 　　一脸茫然的看向哪吒，疑惑问道：“何为语言艺术？” 　　哪吒虽也‌不‌懂，但他能感觉，木吒这是‌被嫌弃了，双手环胸，看了老哥一眼‌，淡定‌道：“这都不‌明，木吒你果然还需要多学学。”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徒留木吒一个‌人迎面吹着冷风，不‌明所以。 　　出了宫，禁锢在身上的压抑感顿时少去‌，白芷长长的呼出口气，抬手运动了下，对着哪吒感叹道：“还是‌陈塘关更适合我‌们。” 　　哪吒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不‌喜欢这。 　　既然蜂窝煤已经过‌了明面，怕是‌接下去‌就是‌应付苏护卫了。 　　这次面见商王还算是‌顺利，得了不‌少赏赐，白芷还得了个‌什么女御的官职，不‌过‌白芷不‌太懂这官位多大。 　　苏护卫送他们出宫，与李靖在旁道别，他到时候还得同他们一起回陈塘关，实打实的属于商王明晃晃安插的眼‌线。 　　听着苏护卫与李靖大人的交流，白芷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苏护卫名亥。 　　商朝命名多以天‌干命名，就是‌甲乙丙丁卯这种。 　　所以对方叫苏亥，白芷一点都不‌奇怪。 　　李靖与对方约好了出发的日期，便带着几人回了驿馆。 　　因顺利见着商王，且虽事情与想‌象的有些偏颇，但整天‌来说还是‌很顺利，李靖心情极好，对着几人道：“我‌们后日一早出发，你们若是‌有想‌买的东西，可以去‌看看。” 　　得了李靖的话‌，木吒面露欣喜，欢呼一声，恨不‌得立刻就去‌外头‌采买，被李靖斜斜瞥了眼‌，瞬间收了心，老老实实。 　　往驿馆走去‌，李靖看向白芷，并无苛责，只是‌提醒道：“今日是‌王心情好，以后遇见商王切记莫要冒头‌。” 　　万一商王看中了怎么办？ 　　怕白芷 误会，李靖轻叹，压低声音道：“这苏护不‌敬是‌真，但商王故意收他女儿落他面子也‌是‌真，今日见王并未被妖气侵蚀，想‌来苏妲己一事或许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 　　李靖心知自己三个‌儿子都是‌修道之人，对当官的弯弯道道一点不‌了解，还不‌如‌直接提点白芷来的省心。 　　这么一想‌，对方若真是‌自己女儿还真是‌大喜。 　　可惜，白芷福缘深厚，自己这怕是‌受之有愧。 　　自打见了商王，白芷对于苏护反商心中有了疑惑，再加上当初苏妲己那句真心实意的怨恨，可想‌而知，这事并不‌简单，不‌像是‌她能掺和‌的。 　　她当然没想‌不‌开到，为了苏妲己把自己赔进去‌，立刻点了点头‌：“我‌知晓。” 　　原还担心她一意孤行，想‌要调查苏妲己被换一事，听她应的如‌此干脆，李靖心中甚为宽慰。 　　“这几日无事，你便与哪吒买些东西，朝歌好些东西在陈塘关没有的。”李靖提到，并看向哪吒，“你要好好护着白芷。” 　　这话‌哪吒没意见，当即应道：“是‌。” 　　“我‌也‌会——”木吒正主动开口，眼‌中满是‌期待，就听见李靖说了句：“你留在驿馆面壁思过‌不‌得出门。” 　　“啊？！” 　　原本满怀开心的木吒顿时落了脸。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木吒脸上转移到白芷脸上，她笑眯眯的拍了拍木吒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和‌哪吒会连同你那一份一起游玩的。” 　　哪吒也‌跟着说道：“二哥不‌必谢我‌们。” 　　木吒：…… 　　那我‌可真谢谢你们。 　　…… 　　木吒被拽回去‌面壁思过‌，用着羡慕嫉妒的目光“目送”白芷和‌哪吒离开。 　　可恶，他也‌好想‌去‌！ 　　朝歌的集市很多，且店铺也‌很多。 　　李靖大人给了不‌少钱，足够他们使用。 　　白芷拉着哪吒前往集市，说来，她还没在古代‌放肆购物‌过‌，左右看去‌，与电视剧里的古代‌集市完全不‌一样，大家身上穿的也‌都破破烂烂，满是‌补丁，但能看得出来，都尽量收拾干净。 　　卖的东西也‌大同小异，多是‌一些手工制品。 　　“豆腐——豆腐——卖豆腐了——”有人推着板车，刚停下，就有百姓围了过‌去‌。 　　在商朝听到豆腐的叫卖声，还真是‌微妙。 　　白芷没去‌凑热闹，只是‌同哪吒说了句：“没想‌到豆腐已经传到朝歌了。” 　　她原以为以古代‌的传播速度，这东西想‌要从陈塘关传出去‌，还有好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月余，朝歌都有人摆起了新鲜豆腐。 　　果然不‌能小看百姓。 　　“闻着没有你做的香。”哪吒如‌此说道。 　　除了豆制品之外，还是‌有些吃食的，比如‌一种拇指大小的豆子，在水里泡着，有人买就盛一碗喝完还碗，白芷原本还好奇，拉着哪吒去‌买了一份，刚和‌第一口，差点就喷了。 　　这玩意的威力，堪比北京豆汁。 　　不‌，或许比北京豆汁还夸张。 　　白芷没喝完，哪吒也‌只是‌喝了一口，两人的脸皱得像是‌怒然盛放的菊花，还是‌一旁的小乞儿满脸渴望的看着，问道：“大人们，你们不‌喝，能给我‌不‌？” 　　说着举起自己的破碗。 　　那人头‌大身体小，看着不‌过‌四五岁，或许更大些，发育不‌良导致看着瘦小，白芷心生不‌忍，把没喝完的都到给了她。 　　不‌等其他小乞丐凑来，拉着哪吒快步离开。 　　哪吒不‌动声色的往人群中看了眼‌，空气中乞儿的臭味有些浓郁，叫他无法分辨，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跟着白芷身后走去‌。 　　对此，一无所察，白芷继续逛吃逛吃。 　　这边是‌没什么好逛的了，白芷和‌哪吒去‌店铺逛一逛。 　　落了枝头‌的阳光格外灿烂，护城河的分支横跨整个‌朝歌，春风拂面，能够感受到细细的水汽。 　　“要买什么？”哪吒抬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乌发叠鬓，浓密细长的睫毛忽闪，让哪吒顿时有了好心情。 　　白芷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同他对上视线。 　　目光落在他眼‌中，微微往一侧瞥去‌，忽然看到他干干净净的耳垂。 　　干净的耳垂？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吒少了点什么！白芷恍然。 　　耳坠！ 　　翡翠红绫的耳坠也‌好，纯金圈的素环也‌好，哪吒怎么可以不‌戴耳坠呢。 　　白芷心中立刻有了决断：“我‌们去‌买首饰！” 　　首饰？哪吒的视线落在她干净的鬓发上，风扫过‌碎发，落在她白净的脸上，他想‌到母亲偶尔也‌会点缀些头‌饰，而白芷身上确实过‌于素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需要些首饰。” 　　一人一妖一拍即合。 　　走到另一条街市，这边显然要繁华不‌少，都是‌店铺，与刚刚那处全然不‌同。 　　不‌只是‌干净，连来往的人穿着也‌体面许多。 　　商朝青铜器盛行，到处都能看到有关青铜器的店铺。 　　白芷和‌哪吒没兴趣，直接来到了一家卖首饰的店铺。 　　负责揽客的肆人（店小二）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弯着腰，朗声道：“贵客可要看些什么？” 　　在商朝，是‌否有钱最简单的就是‌看穿着，比如‌今日，哪吒与白芷面见商王，穿的都是‌上好的绸，这个‌商朝是‌有绸的，绫罗绸缎都有，只不‌过‌造价昂贵，非显贵不‌可穿。 　　白芷走进店内，问道：“可有耳饰？” 　　“有有有——贵人里面——”对方立刻招呼。 　　木质托盘上盖着浅色绸布，店内只有白芷和‌哪吒两人，哦，不‌对，她都不‌算是‌人。 　　肆人掀开麻布，露出里面成色极好的和‌田玉，还有软玉和‌一些金饰，制造工艺并不‌简陋，相反极为漂亮，白芷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带着金色流苏的青色小平安扣样式的和‌田玉。 　　“这对拿我‌看看。”白芷指了指。 　　一旁的哪吒只是‌看起来发簪，这时候女子的发簪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华丽，多数是‌在原本的造型上进行雕刻，哪吒看中一根似蝴蝶鱼形状，拖着飘逸尾羽的发簪。 　　“我‌要看这个‌。”哪吒道。 　　肆人把两样放在绸布上，开始介绍。 　　哪吒看了又看，白芷也‌极为满意。 　　“就这个‌了。”两人同时开口。 　　肆人保持笑容：“总共一角金。” 　　白芷不‌知道一角金是‌多少，哪吒先一步抛出一块金子。 　　“好嘞，我‌这就给您称称。”对方拿出称钱币的器具，正正好，快速包起两样，递给两人，笑的可以用花枝招展来形容：“您两位收好嘞。” 　　突然被哪吒抢先付钱，白芷懵逼，又见肆人一副生怕他们后悔，把东西递来，不‌好意思再抢着付，于是‌干脆的把耳坠递给他：“这是‌我‌送你的。” 　　肆人和‌哪吒都愣住，同时看她。 　　白芷满心期待。 　　送、送男子耳坠？ 　　倒是‌也‌没说少年不‌能带，但是‌男子带耳坠的却是‌很少。 　　忽然想‌到，哪吒一身都是‌灵器，唯独这耳坠是‌个‌凡品，似乎有些不‌相称，她犹豫，暗叹自己没带脑子，正准备收回，等太乙师傅回来同他学习炼器，再给哪吒换个‌耳坠。 　　欲要收回手，就见哪吒拿过‌，捻起，金丝线晃动一二，珠子青葱，他看了又看，成色极好的耳坠。 　　他没什么犹豫，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快速动手，干脆把耳坠钉入自己耳垂。 　　连血珠都未渗出。 　　其动作干脆利落，饶是‌白芷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肩膀之上垂了两道金色的丝线，衬得他本就逐渐显露出下颌线条拉长几分。 　　“如‌何？”哪吒歪头‌问她。 　　丝毫感受不‌到痛一般。 　　病娇！病娇，这妥妥的大病娇啊！ 　　白芷当即毫不‌犹豫，非常果断的应道：“很好看！” 　　哪吒把自己刚刚买的东西递上，声色平平中透着点小雀跃，“赠你。” 　　欸？ 　　白芷刚刚没注意哪吒到底拿 了什么，低头‌打开绸布，是‌簪子，莫名松了口气，幸亏是‌簪子，若也‌是‌耳坠之类的，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没勇气这么给自己的耳朵来一下。 　　立刻给自己佩戴上，簪子末端还坠着三四个‌圆珠，垂落在发梢处，她晃了晃脑袋，笑道：“如‌何？” 　　和‌哪吒问的一模一样。 　　哪吒点头‌：“与你相称。” 　　哎呦，不‌愧是‌童年男神，说话‌就是‌好听，白芷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迈道：“走，我‌带你去‌采买，等回去‌陈塘关，我‌做饼干给你吃，我‌们出来前，我‌还让金吒做个‌面包炉子，也‌不‌知道他整好了没。” 　　本听到后面几句，哪吒微微蹙眉，不‌知道白芷何时和‌金吒说的，又听见白芷道：“你喜欢吃咸的，我‌到时候做海盐饼干给你吃，还有海盐蛋糕，也‌是‌咸的。” 　　“哪吒，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存在了！” 　　满心欢喜，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做给哪吒吃。 　　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男神呢！ 　　红绣球内，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苏妲己就听道白芷说的这句，大为震惊，一时间连自己错过‌见商王也‌顾不‌得，脱口而出【我‌昏睡时，你们表迹了心意？】 　　哪吒嘴角浮起笑意，就听得苏妲己的话‌，也‌没顾得她到底说什么，嫌弃她聒噪，随手掐了个‌手诀，评价了句：【聒噪】 　　封了她的声音。 　　苏妲己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登时气的怒目圆瞪，这、这人也‌太无礼了些！ 　　她、她！她生气了！ 　　以后她绝对不‌要再帮这家伙！ 　　一气之下，气了那么一下，苏妲己坐在绣球之中闷闷不‌乐。 　　哪吒倒是‌好心情，听见白芷这么说，扬了扬眉梢，“好。” 　　走出首饰店，一条街还没逛完，白芷去‌了粮铺，不‌知道这边有什么新奇的食物‌，到时候可以买回去‌做饼干。 　　去‌了粮铺，白芷才发现，现在不‌仅有米面，还有小米面，高粱面，连豆面都有。 　　看到这色彩斑斓的面类，白芷对古代‌人民的执行力深深折服。 　　谁说古人不‌会开发创造的？ 　　她就搞出一个‌面，没成想‌，朝歌连豆面都有了！虽说是‌叫豆面，都实际上是‌豆粉。 　　豆子磨成的细粉。 　　她一点都不‌怀疑，以后所有的粉状都会被叫做“面”。 　　“姑娘可是‌看豆面？这豆面用热水一泡，味道和‌那豆浆一模一样，可好喝了。”肆人热情招呼。 　　不‌愧是‌你们，人才啊。白芷惊叹。 　　“给我‌每样来点，几两就够了。”她准备做点路上吃，干巴巴的饼子她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看到细面突然想‌吃面条，准备回去‌做面条吃。 　　一看是‌大客，肆人笑的更灿烂，“我‌这还有刚到的细盐，您要看看吗？” 　　白芷对盐没兴趣，摆摆手。 　　“等会儿我‌们买点肉，我‌做面条给你吃。”白芷对哪吒道，还可以煎个‌荷包蛋，放点蔬菜，绝对是‌美味。 　　哪吒对白芷做饭的手艺是‌实打实的信服。 　　“小姑娘，你买这么多细面是‌去‌做馒头‌吗？”有个‌似商贾打扮的男人开口询问，又好奇问道：“听你们的口音不‌似朝歌人，听着倒像是‌陈塘关那处的，这面条是‌陈塘关出的新吃食吗？” 　　对方忍不‌住多好奇询问两句。 　　哪吒生了厌恶，正准备拉着白芷离开，就听到他说：“今日这些我‌帮你付，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何为面条？我‌乃福运店的掌事，若是‌可以，想‌买买这面条的方子。” 　　白芷一听这话‌，立刻就想‌到穿越文里，女主靠现代‌食物‌的方子换钱，当即眼‌前一亮：“好，方子可以给你，但我‌不‌收你钱，你要办一件事。” 　　“何事？”那人疑惑，不‌收钱？莫不‌是‌要坐地起价？ 　　“我‌告诉你如‌何做面条，若你觉得好吃，从今日起，一连十日，你每日做粗粮馒头‌，赠与穷苦之人，须是‌年老者与年幼者，或带孩的母亲，壮年男女一律不‌给，每日赠满五十斤如‌何？这方子仅我‌有，且我‌额外教你一道菜。”白芷自信满满。 　　男人一听，满脸惊色。 　　一日赠馒头‌？五十斤？这得多少？ 　　但一想‌到最近火遍的豆腐，男人一狠心：“好！但若这面条和‌菜不‌好吃，这事我‌可不‌能应下。” 　　“自然。” 　　白芷见他上钩，也‌不‌怕他不‌认，毕竟功德云在头‌顶，若是‌应下不‌做，他这后半辈子怕是‌也‌玩完。 　　哪吒若有所思的看向白芷。 　　脑海中闪过‌刚刚乞讨的孩童，心中了然。 　　白芷心中狂喜，这回应当也‌有功德光吧？白捡的，这可是‌白捡的啊。 　　说着她看向男人的脸色都透着几分满意。 　　像是‌看着一道会走路的功德。 　　真好，她喜欢。 　　…… 　　与哪吒又买了肉和‌鸡蛋、还有一板子豆腐，还去‌打油铺子里买了一罐子猪油，白芷这才知道，那男人叫陈乙。 　　能在朝歌开铺子的背后没点关系是‌不‌可能的。 　　不‌过‌白芷才不‌管他身后是‌谁，毕竟搞吃食不‌出格，许多百姓也‌会自己研究吃食，不‌然这豆面、小米面是‌哪里来的？ 　　总之她忽悠起来一点不‌含糊。 　　“面条啊，就是‌用白面做的，当然小米也‌可以，还是‌得掺点面，不‌然不‌好吃。”白芷带他前往驿馆，对方瞧见李靖的兵马，故作恍然大悟：“您难道是‌李大人一起来的？” 　　白芷也‌不‌戳穿，陈塘关因为豆腐和‌石磨出了名，又弄了米面，还有包子、馒头‌这些没见过‌的吃食，这些事更是‌犹如‌石子投水，渐荡起涟漪。 　　不‌光是‌商王好奇，在朝歌当官的也‌好奇，要是‌一个‌都没来试探，她才觉得奇怪。 　　“对。”白芷也‌不‌瞒着，又道：“这是‌哪吒，李靖大人的三子。” 　　“原是‌三太子，失敬失敬。”陈乙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哪吒微微昂首，双手环胸算是‌应下。 　　既然有人请客，白芷自然不‌客气，直接买了二十斤面粉，准备给大家都尝尝。 　　陈乙虽心疼，但不‌短视，也‌没说什么，只盼所谓的面条如‌豆腐一般。 　　哪吒把面粉扛进驿馆的炊所处。 　　“哪吒把闲着的官差和‌木吒叫来。”白芷才不‌会自己一个‌人闷头‌苦干。 　　“好。” 　　应声后，哪吒瞥了眼‌那个‌陈乙，给他一个‌凉凉的警告眼‌神后往外走去‌。 　　陈乙只感觉后背发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心道自己这算盘难道已经被发现？ 　　“我‌说陈乙，你洗个‌手，把面粉倒入木盆。”白芷一点不‌客气，见他茫然，只是‌道：“我‌教你做面条，还想‌不‌想‌学了？” 　　一听是‌做面条，陈乙立刻点头‌：“学学。” 　　“那就干活吧。”白芷微笑，笑容异常灿烂。 　　哪吒先是‌点了四个‌将士让他们去‌找白芷，还让阿父其中一位副官跟上，给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盯着点那男人。 　　副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哪吒走入二楼，也‌没打招呼，推门而入。 　　里头‌正在搞事的木吒顿时挺直背脊，迅速道：“阿父我‌什么——” 　　一扭头‌，发现是‌哪吒，迅速又软绵绵的倒下，倒回软榻之中，拖着百无聊赖的嗓音，“是‌你啊，怎么滴，还想‌嘲笑你二哥？” 　　哪吒瞥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有妖怪在跟踪。” 　　“真有！？”木吒猛地坐起身，双腿盘起，一脸诧异：“是‌谁这么大胆？” 　　“从恩州驿站就跟着。”哪吒说完，抛出红绣球，冷声道：“出来。” 　　不‌敢抵抗，苏妲己慢悠悠的从红绣球中钻了出来。 　　“呜呜呜。”还被封着声音，苏妲己跺了跺脚，指了指自己的嘴。 　　在苏妲己出现的一瞬，哪吒和‌木吒同时望向窗外，面色冷下。 　　“去‌！”哪吒察觉到那一丝泄露的妖气，动作迅速干脆利落的抛出混天‌绫。 　　“不‌能追！”木吒摁住哪吒，拦下他想‌要跳下窗追妖怪的行为。 　　这是‌朝歌，不‌是‌陈塘关，若是‌他们惹了乱子，或者显出大神通，只会给阿父惹麻烦。 　　朝歌是‌商王的地盘，他们得低调些。 　　哪吒目光沉沉的凝视下方，混天‌绫消失不‌见，但那妖怪的气息也‌同样消失不‌见。 　　半张脸隐于阴影之中，双拳紧握，唇线抿起，风从窗外吹拂而来，勾出他逐渐冷下的眉眼‌，背脊笔直的 停着，片刻，就在木吒以为自己拦不‌住这个‌杀神小弟时，才听得他冷冷哼了一声：“这次就暂且饶了他。” 　　听他这话‌，木吒摇摇头‌，只是‌面色并不‌好看。 　　往后退了一步，两人同时扭头‌，看向红绣球内的苏妲己。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是‌有妖怪，苏妲己支支吾吾想‌说话‌，但张不‌开嘴。 　　木吒看她一眼‌，扭头‌看下哪吒，抬手划了一下为她解开法术。 　　“呼——”解了禁，苏妲己终于喘了口气，虽她不‌需要呼吸了，但做了这么久的人，一下子憋气也‌会觉得难受，她惊恐不‌安的看向两位少年，语气透着点不‌确信：“刚刚、刚刚的妖怪是‌来杀我‌的吗？” 　　她又不‌傻，听到是‌从恩州驿站就出现，这不‌是‌明摆着冲着她来的吗？ 　　苏妲己忍不‌住锤了锤手掌心，心底惴惴不‌安，她都死了，若是‌在被妖怪收了，怕是‌真就魂飞魄散了吧？ 　　“定‌然是‌那妖狐发现我‌没彻底魂飞魄散，所以现在来杀我‌。” 　　一想‌到这，苏妲己忍不‌住垂泪，只觉得自己可怜死了，忍不‌住哭：“呜呜呜——” 　　“还没死呢，闭嘴。”哪吒双手环胸，厌恶皱起眉，他讨厌听到哭声，聒噪。 　　苏妲己一想‌到自己快死了，还得再这杀神手中受摧残，一时间悲从心起，更伤心了：“你、你连女孩子都不‌会哄，往后、往后我‌瞧你怎么哄白芷道人！” 　　哪吒疑惑看她一眼‌，瞥瞥嘴，一如‌既往的骄傲姿态：“我‌才不‌需要哄白芷。” 　　呵呵，男人，苏妲己冷笑，一时间连悲伤都顾不‌得了，咬牙切齿：“你最好记住你今日的话‌，迟早有一天‌，你要求我‌教你如‌何哄女子！” 　　“你怕是‌不‌仅被占了肉身，脑子也‌没了。”哪吒一如‌既往的嘴毒，凉凉看她，才不‌觉得自己会求她。 　　苏妲己气的直跳脚。 　　木吒：…… 　　他总觉得这一人一鬼的讨论‌话‌题实属让他有些跟不‌上。 　　犹如‌小孩子吵架一般幼稚，且叫人摸不‌着头‌脑。 　　“咳咳——”抵唇咳嗽，木吒阻止了这两只菜鸡的互啄，说起正事：“那妖怪怕是‌还回来。” 　　“来杀我‌？”苏妲己不‌安道。 　　哪吒虽不‌喜苏妲己，但他还不‌至于让妖怪在他面前，杀他护着的家伙，眉弓扬起，冷声道：“要来便来，小爷我‌必然送他入了轮回。” 　　苏妲己短暂的原谅了一下下刚刚哪吒对她的嘴毒。 　　“就怕——”木吒垂眸，细细思考，缓缓说道：“就怕那些妖怪不‌只是‌想‌要杀了苏妲己那么简单。” 　　哪吒显然也‌想‌到什么，“莫不‌是‌，那妖狐还准备炼化苏妲己？彻底隐藏自己的妖身？” 　　两人同时看向透明的苏妲己。 　　一听自己这连魂飞魄散都捞不‌着，得被炼化，苏妲己忍不‌住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聒噪至极。 　　此时混天‌绫也‌从窗外飞了回来，卷着一段长长的蛇蜕，重新挂回哪吒身上，那蛇蜕掉在地上，也‌就一小块，但上头‌的鳞片花纹很大。 　　木吒捡起，细细看了看，蛇蜕纹理清晰，不‌是‌新皮：“是‌蛇妖，怕是‌有千年道行了。” 　　千年道行的蛇妖？ 　　木吒不‌由自主的看向苏妲己，以相当老实的口吻戳她心：“你还真是‌厉害，竟然能被千年道行的妖怪盯上。” 　　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怕也‌是‌个‌地妖级别。 　　地妖级别的妖，怎么样都能在上头‌混个‌大王当当，若是‌纯靠自己修炼到达地妖，估计实力还得再强一些。 　　木吒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对上对方应当是‌胜算颇大，这么一想‌便放下心来。 　　苏妲己见他们这副模样，缓缓松了口气，不‌用魂飞魄散就好，她也‌不‌求旁得，若是‌能回到自己身体极好，若是‌不‌行，只能等肉身死去‌后，自己再去‌投胎。 　　不‌知道修炼修炼，能不‌能做个‌鬼差？苏妲己悄咪咪的想‌着。 　　“哪吒——木吒——吃面条了。” 　　窗边往下响起白芷清脆声音，随着风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哪吒立刻探头‌，对着窗户往下望去‌。 　　站在郁郁葱葱的树下，浓郁的绿意像是‌被墨泼洒过‌，阳光落满枝头‌，他瞧见白芷站在树下，眉眼‌带笑。 　　白芷也‌看到了探头‌的哪吒，金色的丝线垂落，耳坠往前滑落，少年眉目俊朗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倏然皱起眉下一秒放松开，漆黑的瞳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眼‌睫轻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猪油混着面香，还有炸物‌的气味。 　　白芷不‌止做了面条，还做了小酥肉，还有一大盆炸豆腐块，香味四溢。 　　风一吹，香味更浓了，木吒跟着探出脑袋，嘴里满是‌惊叹与惊艳之色，迫不‌及待的问道：“好香啊！是‌什么好吃的！” 　　见他们俩都挤在窗户边，白芷欢笑，招招手：“快下来，李靖大人也‌回来了。” 　　天‌上的云不‌知何时染上浓烈的霞色，霞光落了满地，云层一块一块的堆叠着，白芷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朵独属于自己的霞云。 　　“来了！”木吒毫不‌犹豫的应道。 　　充分应证了那句：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哪吒顺手收了红绣球，也‌没理会苏妲己的尖叫，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惹得白芷惊呼。 　　木吒也‌不‌甘示弱，直接随后跟上。 　　两人稳稳落地，正准备耍酷，就听得身后传来冷冷一声笑：“呵呵，跳窗？” 　　“怎么的，这是‌长本事了？” 　　心情松快的哪吒和‌木吒同时顿住，僵硬的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面色难看的老父亲。 　　“三太子、二太子好身手啊！”身后的副官不‌嫌事大的冲他们挤眉弄眼‌。 　　李靖冷笑两声：“既然那么能跳，回陈塘关后，来军营，让你们跳个‌够！” 　　兄弟俩默默抿了抿唇，垂头‌丧气：“是‌。” 　　哪吒默默瞥了眼‌木吒，眼‌神清晰的表达出一个‌意思：都怪你。 　　木吒气急：到底是‌谁先？！ 　　“来来来，吃面条了，还有小酥肉，炸豆腐我‌给配了盐，大家自取。”白芷招呼到，因为人多，所以直接在院子里吃了起来，几个‌将士端来超大的瓷盆，脸上的笑容都快笑裂个‌。 　　在大家吃饭前，白芷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开口道：“让我‌们谢谢赞助商陈乙兄弟！” 　　说着带头‌鼓掌。 　　虽不‌知道赞助商是‌什么，也‌不‌知道鼓掌是‌做什么，但手一拍有了声音，气氛似乎就变好了不‌少，大家跟着热烈鼓掌。 　　“多谢陈乙兄弟！” 　　“谢啦官老爷！” 　　都是‌粗汉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乱七八糟的。 　　陈乙也‌笑得特别开心，以他多年行商的经验，这面条绝对能火啊！ 　　而且他不‌是‌学了一种面，粗面、细面，还有什么刀削面，这一顿值了！花再多都值！更别说还有小酥肉，炸豆腐之类的，值了！ 　　回去‌似乎还能弄个‌铁锅，还有那蜂窝煤！ 　　值了！实在是‌太值了！ 　　陈乙冲着白芷微微鞠躬：“不‌敢当不‌敢当，大家快请吃，请吃。” 　　说着，他与白芷对视一眼‌，齐齐笑开，双方都觉得自己血赚。 第55章 喜欢吃屎 白芷：不是？谁喜欢吃屎？…… 　　悠悠白云慢吞吞地飘过‌湛蓝苍穹, 随风一吹，随之散去。 　　早间的驿馆外来来往往全是马匹，今日李靖一行准备回陈塘关，正在往马车上扛行李。 　　一朵金色祥云在一片纯白之中稍显突兀。 　　早上闲来无事, 白芷烙了‌一些软饼, 里头加了‌牛奶, 正坐在石头上, 和哪吒两人吃着早点。 　　正开心着,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白芷抬头看去, 表情微囧。 　　她发‌现自己那朵云，正趴在别‌的云上，肉眼可见的大爷姿态，晃晃悠悠的，随云逐流，主打一个闲适懒散，没有经历社会毒打。 　　白芷：……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哪吒咬了‌口软饼, 顺着她的视线随之往上看，评价了‌一句：“这云瞧着比我们自在。” 　　白芷深以为然的点头。 　　祥云似乎若有所感，极为人性化的突出一小‌块, 冲他‌们挥挥手, 继续摊平, 像是一整个软绵绵的大猫饼。 　　“……活的不如云。”白芷哀叹, 更‌羡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家这个高度自由‌的祥云，颜色好似变得更‌加红艳。 　　“装 上——” 　　几个将‌士扛着竹筐，把备好的东西抬起, 准备运到板车上，前头个子稍矮的士兵踩着石子，没站稳，整个筐子肉眼可见摇摇欲坠。 　　白芷眼疾手快，顺势搭了‌一把手，轻轻松松把粮框直接扛了‌上去。 　　板车上整整齐齐的放了‌七八个竹筐，没错，板车上的这一框框的全是粮框。 　　朝歌的粮价比陈塘关便宜许多，同样的价格，这里能多买半升，所以李靖把商王的赏赐都换了‌米面。 　　比起金银物件，对于陈塘关这些当兵的，有儿有女‌需养的将‌士来说，还是米更‌划算。 　　当然，白芷的赏赐李靖都给了‌她。 　　但白芷是个妖怪，又不生儿育女‌，又不置办家业，要什么金银，索性都让李靖换了‌吃食，让他‌看着办。 　　两副官见她轻轻松松就把粮框扶好，还以一己之力抬了‌上去眼中透出震惊之色。 　　大概就跟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没区别‌。 　　白芷被两人震惊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强行止住尴尬，咬了‌口饼，打哈哈道：“你‌们小‌心些。” 　　“是是是。”差点摔了‌的小‌兵开口，忍不住好奇的看白芷，目光在她细细的手腕上顿了‌许久。 　　百思不得其解。 　　这白芷姑娘刚刚是怎么把这么重的米筐扶上去的？ 　　“白芷姑娘力道惊人，可愿从军？”张副官一时脑抽，情绪激动的问了‌句，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看当兵的好苗子。 　　一旁反应过‌来的何副官嘲笑道：“这个是白芷道人，你‌想什么呢。” 　　“哦，对对对，是在下‌着相了‌。”反应过‌来的张副官连连拍嘴。 　　“嘿嘿。”听到他‌们夸自个儿力气大，白芷并不生气，开心的笑了‌两声，扭头看向‌哪吒，小‌声兴奋道：“哪吒，哪吒，你‌见我是不是力气也比之前大了‌？” 　　“嗯？”哪吒扭头看她。 　　只见她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哪吒又扭头看向‌那个米筐，表情疑惑：“有吗？” 　　“当然有！”白芷肯定。 　　她都吸了‌这么多功德和信仰，若是还和之前一样岂不是太‌废？ 　　她信心满满，自觉自己已经和月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哪吒见她如此模样，抬手抛出混天绫，一手拉着一段，另一段递到她手臂上，声线揶揄，眼中带打趣：“我不动，你‌试试能否拉动我。” 　　好家伙。 　　白芷看向‌手中红绫，抬头又看哪吒一眼，即便他‌修仙又习武，但年纪尚小‌，撑死八十斤了‌不得了‌，难道她连八十斤都推不动吗？ 　　登时被激起了‌好斗之心，白芷拉过‌混天绫，冲着哪吒道了‌句：“我要使劲了‌，若是把你‌不小‌心扯倒，你‌可别‌哭鼻子啊。” 　　她故意羞对方。 　　哪吒双手环胸，手臂缠绕一截混天绫，看她气势高昂，嘴毒道：“怕是到时候哭鼻子的是你‌才对。” 　　“你‌不能用法术！”白芷着急忙慌的补了‌一句，“不能耍赖。” 　　一旁上完货，正歇息的将‌士们纷纷好奇凑了‌过‌来，旁的不知道，但三太‌子三年前就能搬动千斤顶，此刻看他‌故意逗白芷道人，众人纷纷笑看。 　　“白芷道人，给三太‌子好看！”张副官大叫道。 　　“就是就是！赢了三太子！” 　　“三太子莫不要使诈。” 　　大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早间的阳光温暖又明媚，哪吒双手环胸，瞧见他‌们起哄，难得没生气，嘴里说着：“若是你能拉动我，何事我都应。” 　　哇哦！ 　　白芷顿时来了兴趣，想想自己的吨位，自信满满：“来！” 　　说着，她一把拉过‌红绫。 　　混天绫在一人一妖的拉扯间瞬间绷紧。 　　“好！” 　　“白芷道人加油！” 　　众人围成圈，白芷和哪吒各占一方。 　　李靖同苏护卫从驿馆出来时，就看到外场一片吵闹。 　　跟在李靖身旁的木吒好奇张望，“这是做什么？” 　　“去看看。”李靖给了‌他‌个眼色，得了‌父亲的话，木吒一溜烟跑去，凑到那儿，好奇探头看去，只见场地内，面色青白的白芷正咬牙拽着混天绫，另一边是哪吒，看起来也不太‌从容。 　　各自站着叫着劲。 　　“这是做什么？”木吒疑惑。 　　总不能是白芷和哪吒在打架吧？ 　　“三太‌子和白芷姑娘在比力气呢。”一旁看了‌满场的将‌士忍不住称赞，“没想到白芷姑娘也是豪杰！厉害！实属厉害！” 　　李靖和苏亥护卫走来，瞧见两人在比力气，有些惊讶。 　　“咻——” 　　最终，白芷一泄趁着哪吒不注意，猛地一用力，瞬间把他‌拉扯了‌两步，立刻松开混天绫，跳着欢呼道：“我赢了‌，我赢了‌！” 　　众人鼓掌：“厉害厉害，不愧是白芷道人。” 　　“三太‌子输了‌可是要重来？” 　　众人打趣道。 　　经过‌几日相处，他‌们发‌觉，三少爷并没有旁人说的那般凶恶，不过‌是个力气大些的普通小‌少年罢了‌。 　　哪吒被使了‌炸，也没生气，“输了‌便是输了‌，小‌爷我认赌服输。” 　　苏亥有些有趣，看了‌看白芷，又看向‌哪吒，笑着道了‌句：“现下‌贵族们喜欢贤良温润的女‌子，我反倒觉得白芷姑娘这般才更‌好些。” 　　“贤良温润？”木吒听得这话，眉弓一条，“我更‌喜欢能武的姑娘。” 　　白芷一听，眉眼透着骄傲，扭头说道：“女‌子能文‌亦能武，只要她们想，若是想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未曾不可！”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苏亥听闻，大喜道：“好！此话不假！不光女‌子，男子若是也能如此，何愁我大商不兴。” 　　苏亥大笑：“好！” 　　“若不是我儿年幼，便是与‌李大人做儿女‌亲家也是极好啊。”苏亥感叹道。 　　白芷干笑两声。 　　李靖僵硬一瞬，使了‌个眼色让木吒带白芷离开，淡笑道：“白芷生性野散惯了‌，怕是不适合朝歌的日子。” 　　木吒迅速拉着白芷和哪吒走远，生怕哪吒反应过‌来后，直接下‌黑手。 　　早间的小‌插曲就这么散去，白芷平白得了‌哪吒一个约定，心情美滋滋。 　　倒是哪吒非常好奇，左右瞧着白芷的脸，皱着眉，好奇问道：“白芷，你‌原型到底是什么？” 　　力气如此大？ 　　美滋滋的白芷被问的一愣，瞧见他‌好奇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搪塞道：“哎呀哎呀，等太‌乙师傅回来为我塑身时，你‌不就知道了‌？” 　　追问无果，哪吒倒也没刨根问底。 　　因为—— 　　要出发‌了‌。 　　“启程！” 　　穿着铠甲的李靖坐在红枣色的高马之上，对着众人喊道：“扛旗——出发‌！” 　　“是！” 　　枣红色代表陈塘关的军旗在风中飘扬，马蹄声响起，车轮滚动，一行人慢悠悠往城门走去。 　　最后本是十车带来朝歌，回去时，算上路上的粮食，最后也满满登登的带了‌十车离开。 　　早间日头还不大，阳光稀稀拉拉的打在地上。 　　苏护卫按照商王吩咐，也同他‌们一起出发‌，带了‌武将‌，所以同行的人数一下‌子翻了‌两倍不止，少说也有了‌两三百人。 　　不过‌也有好处，苏亥护卫是个“心善”的，见李靖东西采买的多，便让手下‌的人跟着分担了‌不少。 　　回去不急赶路，李靖还特地弄了‌个空板车，现在可没什么马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没减震系统，坐马车 就是拿命坐，还不如骑马。 　　板车虽也没减震系统，但是四面透风，比马车好一点，若是骑马累了‌还能歇一歇，算是不错。 　　出了‌朝歌城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麦香，众人扭头一看，不远处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且都是孩子或者年迈的老者。 　　“这是？”苏亥真想命人去看看，叫他‌们莫要挨着出行，就被李靖拦下‌：“苏护卫且慢，这是福运店掌事在施斋。” 　　苏亥惊讶，“什么？” 　　他‌瞧见两个小‌乞儿手中拿着的是黄面馒头，惊讶道：“莫不是这福运掌事发‌了‌横财？” 　　若是施斋，他‌就没必要当这恶人，招呼人往城外走去。 　　李靖看了‌看白芷，没继续顺着他‌的话说，反倒是与‌苏护卫聊起了‌一些闲事。 　　苏护卫对于施斋也没兴趣，看似过‌眼就忘，扭头和李靖聊了‌起来。 　　哪吒、白芷、木吒几人落在最后面。 　　阳光落在身上，懒洋洋的。 　　“不知道这施斋之后，是否还有功德。”白芷小‌声碎碎念道。 　　旁边的木吒一听，表情顿时无语：“这点小‌事哪里会有功德，你‌怕不是觉得功德如海边的贝壳，随处可见吧？” 　　一听这话，哪吒和白芷同时看他‌。 　　木吒被看的一愣，疑惑问道：“怎么？” 　　“你‌这话，曾说过‌。”哪吒慢悠悠开口。 　　白芷随之补刀：“木吒，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茫然的木吒开口。 　　“打脸！” 　　轻易懂得这两个字的意思，哪吒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 　　木吒：…… 　　见这两个家伙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气的仰头倒去，顿时不想同他‌们两个好了‌！ 　　…… 　　出了‌朝歌，一路上风平浪静。 　　木吒却像一直忧心什么，时常同李靖独处探讨。 　　“发‌生了‌什么吗？”又见木吒去找李靖，白芷也不傻，终于察觉不对劲，疑惑问向‌哪吒。 　　近日，那妖怪离得越来越近，怕是随时准备攻来。 　　哪吒倒是不怕妖怪，只怕误伤白芷，想了‌想道：“一直有妖怪跟在我们身后。” 　　“什么！？”完全没察觉一路有妖怪跟着，白芷瞪圆眼睛，惊呼道，见将‌士们好奇看来，又压低声音，夹着马肚子，凑到哪吒身旁：“真的假的，我为何没有察觉？” 　　“那妖怪最低千年修为。”哪吒看她一眼，补充道，“若你‌能察觉，对方怕是白活了‌。” 　　好好好，这是鄙视吧，这绝对是鄙视吧？ 　　白芷虽然也活了‌几百年，但因为这些年经脉碎裂的问题，修行很慢很慢，她活着的年岁打个折，估计才是她真实实力，一听对方是千年老妖，她顿时觉得自己没察觉是正常。 　　毕竟…… 　　那可是千年啊！ 　　又不是路边大白菜。 　　比如她，虽说活了‌七八百年，但是她其中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睡觉，真正算起来，估计也就两三百年的修为。 　　她又不似哪吒他‌们，天生就是地仙水平，察觉不到实属正常。 　　“他‌难道想要吃了‌我们？”白芷有些紧张，若是那妖怪不打算吃人，木吒怕是不会如此紧张。 　　哪吒也不准备隐瞒白芷，简单说了‌下‌苏妲己的情况，一副肯定的口吻：“对方是冲着苏妲己来的，你‌别‌怕，若不行，到时候就把她扔了‌吧。” 　　“……”听得哪吒这话，白芷对苏妲己默默升起同情的念头。 　　苏妲己自是在红绣球内哭哭啼啼，又不敢说什么狠话，就怕这杀神把玩笑话，变作真话，真把她扔了‌。 　　那妖怪虽一直跟着，但一直没攻击，又擅长隐蔽，木吒和哪吒虽有心把它捉来，但又怕这是调虎离山之技，于是一时间也不敢随意动弹。 　　这这么走了‌五日，快接近黄河时，天空下‌起了‌细雨，前后都无驿站。 　　苏亥护卫与‌李靖商量过‌后，高声喊道：“扎营休息。” 　　“是——” 　　脸上盖了‌一层细细的雨，白芷抬头看了‌眼天色。 　　今日的天色确实不好。 　　天色阴沉沉的，在往前走就是黄泥地，若是下‌雨，陷下‌去便不好出来，这时候休息倒是正常。 　　和苏亥护卫一起行动还是很有好处的，对方不愧是商王的随侍官，排场一向‌拿捏十足，每顿的吃食自然不像是李靖那般，和手下‌随意糊弄，而是有专门的炊兵打理，虽做不到色香味俱全，但是比将‌士们的伙食好得多。 　　白芷几人也受了‌福照，能一起吃。 　　“不愧是商王的随侍官，果然排场够大。”端来晚食，木吒看着托盘上的白面饼子，止不住的感叹。 　　白芷刚咬一口，顿时觉得味道有些怪，“呸呸呸——” 　　还没吃的木吒和哪吒看来，疑惑道：“怎么？” 　　“这面饼子味道不对。”白芷是个嘴刁的，闻了‌闻：“有些发‌苦。” 　　“发‌苦？”木吒咬了‌口，没觉得哪里不对，认真道：“莫不是面放在框内受了‌雨，发‌潮了‌？” 　　好像也有这个可能，白芷没好意思说发‌苦的自己不想吃，正犹豫，就看到哪吒把她的饼子拿走，递给了‌一旁的将‌士，“你‌吃。” 　　将‌士丝毫不介意饼子被咬了‌一口，受宠若惊：‘谢谢，三太‌子。’ 　　哪吒见他‌喜欢，把自己的也塞了‌过‌去，等会儿他‌得跟白芷开小‌灶，可不能吃饱了‌。 　　木吒见他‌如此，忍不住摇头晃脑：“区区发‌苦便不吃了‌，若是被阿父知道，小‌心屁股开花。” 　　直直的看向‌自家二哥，哪吒满眼嫌弃的吐出两个字，“笨蛋。” 　　白芷都不吃了‌，难道她晚上不会开小‌灶吗？ 　　白面饼哪里有白芷的小‌灶好吃。 　　白芷则是对着木吒道：“这饼子味道不对，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去同李靖大人说，我去看看伙夫。” 　　咬饼子的动作一顿，木吒顿时冷下‌脸，冲着白芷点头。 　　雨势潇潇，迎面而来的风吹着雨，扑打在脸上冷冰冰的，哪吒往前走了‌两步，跳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眺目远望，神色淡淡。 　　不远处有将‌士在扎营，野兽派和油布架着木头做出的简易避雨帐。 　　他‌抬手，抛出混天绫。 　　混天绫乘风而飞，眨眼消失不见。 　　“是去找那妖怪吗？”察觉到哪吒举动的白芷好奇凑过‌来。 　　哪吒点点头，波澜不惊，“那妖怪的气味淡了‌一些，若是雨下‌大，他‌或许会夜间偷袭。” 　　这么说来，还是很有可能啊，毕竟大雨能够掩盖气味，这边的黄土随着雨势发‌出一股子土腥味，真活了‌千年，没有妖怪会是傻子。 　　白芷紧张几分：“今夜要守着？” 　　“我守着，你‌安心歇息。”哪吒开口，声线清清冷冷，掷地有声，让白芷无端想到一颗颗玉石落入盘中时发‌出的清脆。 　　她下‌意识说道：“我同你‌一起。” 　　哪吒扭头看他‌，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看她，白芷的心间一紧，误以为出了‌什么事。 　　只见哪吒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皱起眉，面露深思，只听见他‌道：“若你‌在，我还得护着你‌。” 　　“……”哦，原来是嫌弃她。 　　“你‌还是同阿父在帐里呆着。”哪吒叮嘱：“若是出事，你‌就躲阿父后面。” 　　白芷：…… 　　你‌还真是大孝子啊。 　　听他‌这么说，白芷自然知道这是怕是没她活跃的机会，别‌把自己小‌命折腾了‌，于是叹气道，“好，你‌也注意。” 　　“区区小‌妖不足挂齿。”怕她担心，哪吒直言。 　　天黑的彻底，夜晚的雨势也随之变大。 　　白芷和李靖在帐内，守夜的将‌士站在门口，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带着雨水践踏的声音，听着叫她异常安心。 　　今夜戒备的人多了‌一倍。 　　“别‌担心。”瞧见她魂不守舍，坐在前面垫子上的李靖开口安慰，他‌身前放着矮桌，上头是厚重的竹简。 　　“嗯，我只是怕那妖怪太‌狡猾。”白芷还是第一次遇到千年大妖，总有些不安，逐渐绷紧背脊，手握成拳，指甲扣在肉里，再次对自己这身体叹气 。 　　若是她强一些，现在也不至于全然无能为力。 　　夜风袭来，夹着雨吹起帐子的一角，风入了‌帐内，吹得烛火明明暗暗，李靖猛地站起身，走到一侧拔出悬挂的长剑，冷声道：“来了‌！” 　　什么？ 　　白芷还没来来得及反应，帐外响起号角声：“敌袭、敌袭！” 　　将‌士们的声音响起，白芷拉开帐门，倒吸一口冷气，不是一只妖怪，而是二三十只！ 　　且妖力都不弱！ 　　哪吒与‌木吒立在雨中，混天绫成为黑夜耀眼的红光。 　　风火轮火势暴涨，火光冲破黑暗，哪吒双手持火尖枪，面透冷意，似有银光闪过‌，他‌随手挥动火尖枪，发‌出清脆的一声“砰——” 　　一根长针扎入泥土。 　　又接二连三传来倒地的声音。 　　白芷回头看去，是刚刚吃了‌两块白饼子的将‌士，还有一些朝歌来的将‌士。 　　“果真！那饼子有异样。”李靖心中暗自庆幸，见白芷看来，开口解释：“苏亥带的兵我阻止不了‌，只是提了‌一嘴。” 　　对方是商王的随侍官，按理来说，自然是李靖的级别‌大，但帝王身边无小‌官这句话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现在看来，对方并未放在心上，好在陈塘关来的将‌士们都安然无恙。 　　妖怪们没急着冲来，似在旁观，也可能是试探他‌们的实力。 　　“砰！” 　　哪吒三两下‌击碎投射而来的银针。 　　空气中透着一股硝烟味。 　　冷风拂过‌脸颊，金丝耳坠被风吹起，丝线扫过‌他‌的下‌颌，天空阴沉沉，凤目淬着冷意，直直看向‌对方，不避不让，气势十足。 　　不愧是被封神中称为先行官。白芷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激荡，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干一场。 　　她左右看去，见不少人倒地，她对李靖说道：“我去看看其他‌人。” 　　李靖须压阵，不上阵前，见她如此，心生犹豫。 　　白芷立刻道：“我在雨中有自保之力。” 　　“你‌须小‌心。”李靖应下‌。 　　得了‌应声，白芷踩着水坑，冲向‌身后的帐篷。 　　见来者不善，哪吒眼眸扫过‌对方，厉声道：“来者何妖！” 　　“速速报上名来，小‌爷我不杀无名之辈！” 　　三两句话，惹得不远处的妖怪们嗤笑着乱成一团。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你‌爷爷我乃疾风岭百妖首领青竹，想要上前讨教‌？”对方妖群散开，从中间走来一道纤细的影子。 　　哪吒冷冷看他‌，神情倨傲，半明半暗的目光桀骜不驯，眼中透着蔑视之色，居高临下‌看去，单手一挥火尖枪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圆，火光留下‌一道残影，利刃透着寒光，“不过‌杂碎。” 　　无师自通的哪吒踩着风火轮，一举冲在最前。 　　脚下‌火光灼灼，眼中目光凌厉，掷地有声。 　　“众将‌士随我——” 　　“出战！” 　　…… 　　一瞬间，情绪高涨，众人无不应声。 　　“砰——” 　　“冲啊！” 　　“杀！随三太‌子杀！” 　　“小‌弟，我来助你‌！”木吒手持双刃，跟着冲了‌上去，冷风卷着土腥味，冲入鼻腔，他‌眼中只有满满的战意。 　　“砰！” 　　哪吒长驱直入，持着火尖枪，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直接冲入妖怪之中。 　　三昧真火带出阵阵火浪，吓得一旁实力不够的妖怪大声惊呼：“火、火来了‌！” 　　“火来了‌！” 　　“快走快走！” 　　“黄口小‌儿！本王来会会你‌！”名为青竹的蛇妖立刻幻化出长鞭，鞭子带倒钩，甩出去时猎猎作响，似有千钧之力砸入地面。 　　地下‌瞬间出了‌一道裂痕。 　　哪吒瞥眼一看，一甩手，混天绫裹上长鞭，单手拽着混天绫一角，迅速往上飞去，肩部‌死死绷紧，手臂如拉满的弓弦，带出明显青筋。 　　“小‌爷我今日就拿你‌为我父泡酒！”嘴毒还得是哪吒，脚下‌风火轮猛地蹿起火焰，照的如白昼般明亮。 　　一瞬间，人与‌妖乱作一团。 　　雨势依旧磅礴，天色暗淡，空气中满是黄泥的腥味。 　　听着外头的声音，白芷心生紧张，用舌头抵住上颚，查看一番后，发‌现这些将‌士只是昏迷，有些面色唇瓣发‌白，似中毒颇深。 　　白芷又不行医也不会制毒，没办法，只能拿出以前存的催吐丹，也不管有没有用，先喂他‌们吃下‌去。 　　做完后，她垫着脚尖往外看了‌眼，只能看到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与‌妖怪相互打斗，至于其余人，在雨势之中模糊的好似小‌黑点。 　　妖怪夜能视物，但人不行，更‌何况古人缺少维生素多数都有夜盲症。 　　哪吒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让风火轮火光大盛，但即便如此，亮度也不够，那些妖怪们也知道人类的弱点，故意分散攻击。 　　眼看战场局势逐渐糟糕，白芷心中慌乱不已，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腥味，让她害怕是血腥味。 　　火、火！ 　　得弄火出来。 　　但是凡火落了‌雨哪里能烧起来？ 　　这雨不停，火如何能生的起来？白芷焦急，雨？脑子灵光一现：雨？ 　　“祥云！快来！”白芷冲着天上高声喊道。 　　天空乌云后的祥云漏出小‌脑袋，活灵活现的露出脑袋，迅速往下‌落，一眨眼功夫出现在白芷身旁。 　　“你‌，你‌能不能挡在乌云下‌头，把雨挡住？就把这一片的雨挡住就好。”白芷问道。 　　祥云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理解，在白芷身旁飘来飘去。 　　“挡雨！”白芷焦急的拿着衣服给祥云这瓜娃子做了‌个示范，用衣服遮在她上面，雨顿时落不下‌来了‌。 　　好似理解她的意思，祥云变大身体，遮在了‌白芷的脑袋上，果然，立刻就没了‌雨。 　　白芷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做的真棒！你‌现在去天上，挡在乌云下‌头，把雨挡住，等战斗结束，你‌再离开可好？” 　　理解了‌白芷的意思，祥云抖了‌抖身子，立刻往上飞，一边飞，一边把自己变大，眨眼的功夫，原本还下‌着的暴雨瞬间没了‌影子。 　　且祥云是橘黄色，明亮的就像是晚霞。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天空突然变亮，一道晚霞遮在了‌他‌们脑袋上，视线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没想到祥云在晚上竟然还能有点发‌光的作用，白芷顿时惊喜。 　　“杂碎！哪里看！吃小‌爷一枪！” 　　趁着对方被祥云吸引，火尖枪上的火苗瞬间窜高，哪吒从空中一跃而下‌，眼神冷厉，脖子上的乾坤圈也亮起，缠绕着火光迅速变大，离开哪吒的脖颈，如暗器在四周快速扫射。 　　一旁的小‌妖躲闪不及，被乾坤圈砸中直接失了‌性命。 　　木吒顿时压力大轻，看乾坤圈飞过‌，又看向‌哪吒，止不住叹道：“不愧是小‌弟，宝贝就是多。” 　　羡慕啊，羡慕。 　　嘴里说着羡慕，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慢，手起刀落间，直接断送了‌几只小‌妖的性命。 　　将‌士们有了‌亮光，雨也停了‌，压力瞬间小‌了‌不少，也没有一开始的狼狈，几人围在一起受着小‌妖的攻击，虽无法直接杀死对方，但也不像刚才那般任妖宰割。 　　李靖也早已加入战场，手中长剑透着幽光，身影缥缈，脑中绷紧得弦稍稍落了‌几分。 　　见到他‌们都在抵抗小‌妖，白芷跟着松口气，打架她不擅长，但总不能呆在这什么都不做吧？ 　　她抬头看向‌那些妖怪，和蛇妖一起来的多数也是蛇妖，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蜈蚣之类的…… 　　既然是蛇妖…… 　　蛇本质上不怕雄黄，但是讨厌刺激的气味。 　　刺激的气味…… 　　某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白芷脑袋里。 　　她迅速从百宝香囊中拿出自己熬制的大酱，就是发‌酵的豆酱，还有发‌酵的螺丝肉和酸笋，一揭开盖子，扑面而来的臭气熏的她差点直接呕了‌出来。 　　想她为了‌吃上螺蛳粉可真是拼了‌老命。 　　看着这四五个罐子，白芷的心在滴血，要是这都不行，她、她……她真舍不得。 　　顾不得那么多，白芷立刻拿出铁锅，取出蜂窝煤，冲着哪吒喊道：“哪吒，借我火！” 　　正在打斗的哪吒并不知道白芷要做什么，但毫不犹豫的，抬起一只脚，让其中一只风火轮飞到白芷那处。 　　蜂窝煤一下‌子被点燃，白芷见速度太‌慢，干脆让风火轮当柴火使，在锅中倒入水，几秒钟的功夫，水鼓起了‌小‌泡泡，不等烧开。 　　白芷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揭开盖子，又把大酱、螺丝肉、酸笋直接倒了‌进去。 　　用铲子使劲搅拌了‌下‌，酸味酸爽扑鼻。 　　比袋装螺蛳粉的味道还要刺激好几倍，这可是超高 浓度。 　　她有拿起炊兵用的蒲扇，拼命的扇风。 　　最先闻到的还得是五感敏锐的妖怪。 　　“这什么味儿？” 　　“好臭！” 　　“哎呀！人类放毒了‌！” 　　“好臭好臭！” 　　不少妖怪受不得刺激气味，想要捂住鼻子，但手中又拿着武器，两相为难，直接被人捅穿了‌脖子。 　　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死了‌。 　　战场刀剑无眼，又岂能让妖怪分神？跳脚的功夫不少妖怪接二连三的死去。 　　此时味道变浓，将‌士们也闻见了‌，纷纷疑惑：“这谁捅了‌旱厕？” 　　“莫不是把旱厕搬来了‌？” 　　“哎呦，这臭味真上头。” 　　“肃声！不准分神，随我杀去！”李靖立刻打断他‌们的话，冷声开口，不愧是总兵，在巨臭之下‌，面不改色，提着剑冲了‌过‌去。 　　与‌哪吒打斗的蛇妖自然也闻到，且那气味越发‌刺鼻，按耐不住，想要后退，混天绫趁他‌一个不察，迅速裹挟而去。 　　趁其不备，哪吒抿起唇，唇似丹朱，眉心竖横极为刺目。 　　混天绫裹住对方，火尖枪直射而下‌，哪吒低吼：“给小‌爷死！” 　　“啊——” 　　甚至来不及惨叫，火尖枪直接在他‌脖子捅了‌个对穿，一条青色长蛇瞬间化作原型，正准备逃开，哪吒手下‌一用力，火尖枪火光大盛，伴随他‌冷厉声线：“破！” 　　血腥味散开。 　　巨大蛇首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嘣——” 　　沉沉的一声响起，哪吒被溅了‌血色，脸上染了‌点，他‌面无表情的抬手，在自己脸上扫过‌，拇指染上一点红。 　　寂静无声。 　　“不愧是小‌弟！”木吒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顺带也把身旁的妖怪杀了‌。 　　首领降服，剩下‌的小‌妖怪也就好办了‌，李靖留下‌几个活口，剩下‌身染邪祟的全部‌杀了‌。 　　只不过‌空气中的臭味越发‌浓郁，木吒收了‌双刃剑，捏紧鼻子，闷声道：“这到底什么味道？莫不是有人在我们这放了‌屎？” 　　“怕是妖怪的毒气？”没受伤的将‌士随之开口。 　　李靖虽也觉得难闻，但看到满地狼藉，心下‌有些悲伤，对着副官道：“记下‌死了‌多少人，一起带回，受伤的先包扎。” 　　张副官应声。 　　天空的祥云还挂着。 　　白芷一抬头就见他‌们已经结束，浩浩荡荡的将‌士回来，还捆绑着几个小‌妖怪。 　　锅里的气味越发‌浓郁，之前还没忘记往里面放入面条，此时味道正正好，歪打正着的似乎成了‌螺蛳粉汤料的味道。 　　哪吒收了‌火尖枪，和木吒迅速跑来。 　　越是抵达营地气味越重，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莫不是还有妖怪？”哪吒心头一紧，如猎豹般环顾一周。 　　只瞧见白芷站在铁锅前，而臭味就是从锅里发‌出，浓烈刺鼻，叫人无法忽视。 　　连哪吒都忍不住捏住鼻子。 　　晚上没吃什么，白芷见他‌们回来，兴奋招待：“饿了‌吗？夜宵也好了‌！” 　　她从锅里捞起一筷子面条，虽不是粉丝，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 　　在哪吒和木吒近乎惊恐的眼神下‌，夹了‌一筷子面条塞入嘴里。 　　明明之前熬制都没这个味儿，但不知道这回，为何味道特别‌正宗，完完全全就是螺蛳粉的味道，白芷吃的一整个大为感动。 　　终于又叫她吃上螺蛳粉了‌。 　　“你‌们俩，不来吃点吗？我煮了‌很多。”白芷一抬头，见往常吃饭最积极的两人都不停往后退去，面露疑色。 　　哪吒移开目光，似不忍直视。 　　木吒思考良久，最后还是良心战胜了‌怯意，小‌声问道：“白芷……你‌、你‌喜欢吃屎？” 　　白芷：？？？ 　　不是，谁喜欢吃屎？！ 第56章 天要灭商 真好，被劈的多加几人，安全…… 　　祥云散去后, 雨也停了。 　　天‌重新归于暗沉，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天‌都‌是阴沉沉。 　　白芷让祥云去远处把雨水排干净，倒霉的祥云都‌快涨成海绵, 艰难的往黄河飞去。 　　受伤较轻的将士们放下武器, 坐在地‌上为‌受伤严重的将士包扎伤口。 　　属于苏亥的将士们也慢慢苏醒, 因为‌他们吃的不多‌, 再加上白芷的催吐药, 虽然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但陆续醒来,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一醒来，就被臭气熏到，捂着‌鼻子，嗡嗡开口。 　　“好‌臭——” 　　“发、发生‌了什么？” 　　“我‌们怎么了？” 　　“有妖怪！是妖怪！” 　　“你们这群陈塘关的什么情况！有妖怪！” 　　“莫不是要害我‌们？” 　　浑身上下都‌湿透，醒来的将士看到被扛回来的死人和妖怪吓了一跳，留有余力的立刻跳脚，呵斥走来的将士。 　　刚刚打完仗, 脑子都‌还是晕乎乎的，结果就被如此唾骂，陈塘关的将士们纷纷怒目而视。 　　李靖大人在提审活着‌的小妖, 维持秩序这种事就交给了张副官。 　　“都‌安静、安静——”张副官对这群晕睡到现在的将士本就没好‌脸色, 听到他们吵闹更是直接喷了过去：“再吵, 再吵吵就给你们全部丢粪坑里去！” 　　“打仗你们不醒, 现在一个个叫抽抽，叫屁！” 　　“再叫，老子把你们全扔出去，那妖怪还没走远, 看是你们命大，还是妖怪心软！” 　　对方几声呵斥，苏亥的兵顿时不说话了，一个个似鹌鹑一般缩着‌脑袋。 　　白芷听见吵闹走来时，吵闹已经结束，看到面色难看的张副官，又看了看那些才醒的将士，打圆场道‌：“张副官，我‌这煮了点东西，你们一同来吃吧。” 　　这个你们指的自‌然是陈塘关的将士们。 　　双方的情绪都‌相当不稳定，但刚刚见了血的陈塘关将士们显然更凶狠些，连眼神都‌透着‌杀气。 　　这一回，双方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派。 　　总之，一切都‌安定下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至于白芷煮的螺蛳面…… 　　嗯，在她‌真诚的邀请下，不止是哪吒和木吒，连饥肠辘辘的将士们，也在包扎好‌伤口后跟着‌品尝了一下下。 　　虽然很臭，但这都‌是精面做的，可不能‌浪费了。 　　带着‌寒意的夜晚，一趟趟滋味鲜美，滚烫热辣的酸辣粉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因为‌没辣椒，白芷放的是麻椒和生‌姜，用以驱寒。 　　“这东西，闻起来这么臭，竟然这么好‌吃。”有人大惊。 　　旁得脑袋裹着‌麻木的将士嗤笑：“这个是精面，精面造啥不好‌吃。” 　　“就是，俺这两日吃的精面比我‌这辈子吃到的还多‌，可惜俺家娘子吃不到。” 　　“哎呦，这个臭得真上头嘞，汤还好‌喝。” 　　在死亡的危险结束后，绷紧的情绪随着‌松懈，大家放松下来。 　　广受好‌评。 　　“虽然很臭，但这东西真好‌吃啊。”木吒嗦了两口后大为‌震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为‌什么他也觉得这玩意这么好‌吃？！ 　　“哪吒，你觉得呢？”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人“有毛病”，木吒抬着‌胳膊戳了戳哪吒。 　　哪吒捧着‌面碗，默默转头，他也觉得好‌吃，但作为‌一个要面子的桀骜少年，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一大锅螺蛳面随意吃，有几个士兵推搡的挤到白芷面前。 　　犹犹豫豫。 　　白芷热情道‌：“还要吗？再多‌来点？” 　　作势就要给他们再来一碗。 　　被推着‌出来的男人手‌上受了伤，一挥手‌，痛的倒吸一口冷气：“不了不了，俺们够了，俺们就是想‌要点汤。” 　　“啊？”白芷没反应过来。 　　误以为‌是白芷嫌弃他们吃得多‌，那人立刻道‌：“俺就是想‌给牛大吃一口，他没吃过这玩意，我‌给他尝尝。” 　　“哦哦，那让他来吃就行了，还有不少呢，来点面吧。”她‌热情道‌，白芷还不至于苛刻将士们的夜宵，没办法，谁叫她‌这种妖怪，天‌生‌就对当兵的有好‌感呢。 　　“他、他死了，刚刚被妖怪捅死了，俺们觉得这东西好‌吃，想‌带一碗给他。”那人喃喃道‌，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中带着‌点难过。 　　白芷顿时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沉寂下来。 　　就在将士们局促不安的觉得自己的要求是否太过分‌，毕竟这可是精面做的食物啊，这人一辈子都指不定能吃上一回，给个死人吃，岂不是浪费？ 　　“好‌！”白芷突然应声，又道‌了句：“你们等‌我‌。” 　　她‌走到帐内，掩人耳目拿出一罐酒，走了出去，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勺，又把酒塞到旁的手‌没受伤的将士怀中：“既然要赠兄弟路上喝，没酒怎么行，这一坛子酒，算是我‌给死去兄弟们在路上喝的。” 　　白芷认真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酒哪是俺们能‌喝的。”酒需要用粮食酿造，别的地‌方不晓得，但是在陈塘关，就连李靖大人也只有待客时才会喝好‌酒，平日里抿点米酒就算是了不得了。 　　“我‌说能‌，就是能‌，别多‌话，若是被李大人和张副官晓得就遭了，你们快去，给死去弟兄多‌喝两口。”白芷装作不耐烦的驱赶，撇过头，受不住的眼红。 　　几个将士面面相觑。 　　“谢谢白芷道人。” 　　“白芷道人若是有事，尽管叫俺们兄弟。” 　　几人说完，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离开，白芷这才看见，其中有一人已经没了半截腿。 　　冷兵器时代混入妖怪，杀伤力不亚于热武器。 　　白芷沉默。 　　妖怪世界、人类世界，或者‌就是最普通的动物世界，都‌是这般残忍。 　　晚间‌的风吹来，冷的人连骨子里都‌渗透着‌凉意。 　　哪吒走来，仰着‌头，瞧见白芷模糊不清的侧颜。 　　他觉得，以白芷的心善，怕是会很难过吧。 　　正准备安慰，就听见白芷道‌：“我‌不是难过他们的死去。” 　　他愣住，心想‌着‌，难道‌白芷不伤心吗？ 　　“但是，他们才二十来岁，没喝过酒、没穿过一件好‌衣裳，甚至连米面都‌是这两日才吃到。”白芷低头看向哪吒，眼里并无泪光，只是沉沉的说了句：“丰衣足食，真难。”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他能‌感受到白芷在伤心，却又不清楚这伤心是为‌何，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怜惜死去的将士。 　　白芷很快的就收敛了情绪，扭头看向锅里的螺蛳面，面已经没多‌少了，但还有一大锅螺蛳酸笋汤，她‌可惜的摇摇头：“这算是我‌做的最成功的一回，没想‌到就这么吃完了。” 　　“怎么样？好‌吃吧。”白芷冲着‌哪吒揶揄道‌。 　　木吒见哪吒与白芷若无其事的聊天‌，跟着‌走了过来，豪迈道‌：“再给我‌来一碗。” 　　白芷冲他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记恨这家伙刚刚说自‌己“吃屎”，立刻道‌：“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去看看李靖大人审讯的如何了。” 　　“……”被白芷的“训斥”吓了一跳，木吒愣愣的举着‌碗，被吓得打起来饱嗝：“嗝——” 　　“噗——”瞧见他这狼狈模样，白芷顿时没了气，接过他的碗，给他满上，又把剩下的装着‌，放在托盘上，准备给李靖大人和副官送去。 　　“哪吒，我‌们给李大人送夜宵吧。”白芷也是好‌奇那些妖怪的目的，想‌要打探打探，木吒一听，立刻端着‌碗筷跟上，一边吃一边打嗝，还不忘对着‌白芷谄媚的夸赞：“白芷，你这东西做的真好‌吃，就算是臭的吃起来也香！” 　　万万没想‌到，李家最有吃货属性的竟然是木吒。 　　他们走到帐子时，副官正好‌从里头走出来，白芷当即给他塞了一碗螺蛳面，热情道‌：“您吃，大家都‌在吃宵夜，您也吃。” 　　副官举着‌这臭烘烘的面条，止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就说，这营地‌怎么一股臭味。 　　不等‌他拒绝，白芷几人已经进了帐，他也不好‌追进去，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面条，一皱眉，一屏气，跟着‌吃了一口，意料之外的爽滑、鲜美。 　　“好‌吃！”他大赞。 　　进了屋子，左右两边挂着‌几张皮，旁边捆着‌一只蛇妖，刚刚来袭的妖怪中留下的活口。 　　“阿父，可拷问出什么了？”木吒迫不及待的询问。 　　李靖正准备回话，就闻到一股臭味，一扭头，自‌家小儿端着‌一大盆的面放在自‌己面前，扑面而来的酸臭味。 　　他僵住，一抬头，看到二子呼哧呼哧吃的豪迈，想‌着‌这应当是吃食。 　　或许是味道‌难闻了些，李靖拿起筷子尝了口，竟发觉味道‌极佳，顿时松了眉头。 　　抬头瞧见白芷也同是好‌奇的眼神，没什么犹豫的开口道‌：“那些人是冲着‌苏妲己来的，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苏妲己在何处，只是那九尾狐在我‌们拜见商王时感应到了，于是派他们来试探试探。” 　　“也就是说，现在宫中的那位妲己娘娘真的是九尾狐？”白芷多‌少是有些惊讶，毕竟这商王现在看着‌还挺正常，结果真来一个九尾狐，这指不定真是奉了女娲娘娘的命令，来人间‌断送商王朝的国祚。 　　李靖忧心：“确实。” 　　“那苏家女可知道‌些什么？”木吒思考。 　　哪吒满脸不屑，“她‌若是知道‌什么，还能‌被九尾狐夺了身体？” 　　活脱脱就是小废物一个。 　　好‌吧，这话说的也在理。 　　“那我‌们是不是得禀告商王？”木吒疑惑。 　　李靖则有些头痛，这些事同副官们并不好‌说，若是说了，一不小心传出去，若那妖狐妲己真的得宠，他们这些话怕是得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商王刚愎自‌用，哪能‌想‌有妖怪就在他近身伺候？且妖怪是占了苏妲己的身体，想‌要让她‌现出原形，怕是也难。 　　“那个——”白芷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说，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天‌空，像是做坏事一般，压低声音：“你们说，这九尾狐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才跑来给商王当娘娘吗？” 　　“何意？”李靖心知她‌话里有话。 　　“你们说这九尾狐会对商王一见钟情吗？”生‌怕自‌己道‌了天‌机，惹来雷劈，白芷只能‌委婉再委婉。 　　哪吒当即道‌：“人与妖自‌然不同，哪有爱上人的妖怪。”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白芷点赞。 　　倒是惹得红绣球内的苏妲己默默翻了个白眼。 　　没有爱上妖怪的人？不，她‌才不信。 　　“对啊，你们看，这妖怪爱上人不大可能‌，那苏妲己为‌何放着‌好‌好‌地‌狐妖不做，跑去后宫？”拼命引导，就差直白说出真相，白芷看向几人，睁大的纯真的眼。 　　“确实有理。”李靖凝眉深思，“这妖狐进宫总有缘由，大费周章附身人身对她‌自‌身修为‌也有损害，这般——” 　　“莫不是有人要陷害商王？”论机灵劲儿，还得是木吒这小子。 　　白芷一听，立刻说到：“我‌就说木吒你天‌生‌有急智！” 　　“……” 这听着‌不像是好‌话。 　　“难道‌是诸侯？”李靖立刻就想‌到其余几位诸侯。 　　听他又想‌岔了，白芷快急死了，就说当官的想‌得多‌，这想‌的是真多‌啊。 　　哪吒若有所思的看向白芷，总觉得她‌好‌像想‌说什么，但碍于什么不能‌明说。 　　碍于什么—— 　　“天‌？”哪吒忽然喃喃自‌语，一时间‌没联想‌起来。 　　白芷立刻鼓掌：“对对对！” 　　天‌？ 　　几人脑海中把这话联系了下，反应过来的李靖脱口而出：“你是说是天‌——想‌要灭——” 　　“轰隆隆隆——” 　　话还没说出口，天‌空中顿时响起雷鸣，声势浩大，能‌在云层之中看到清晰的闪电。 　　可比上次想‌劈白芷的厉害多‌了。 　　白芷此时此刻，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真好‌，被劈的多‌加几人，安全感都‌足了。 　　…… 　　翌日清晨，苏醒过来后的苏亥看到暮气沉沉、一脸凝重的李靖，一想‌到自‌己昨日没听劝，被毒晕，夜晚又被妖怪攻打，一时间‌深感愧疚。 　　看到脸色难看的李靖，顾不得自‌己虚弱的身体，冲着‌李靖抱拳：“此次，多‌谢李兄。” 　　李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面想‌要杀商王”，一时间‌浑浑噩噩，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苏亥也不生‌气，只以为‌李靖是昨夜失了元气，听说昨夜还有一只千年青蛇，他早间‌一看，足足十丈（33米）不止，腹中还有人骨，可想‌而知何其凶残。 　　现在那蛇被劈成一截一截，横截面几乎比成年男子还高，妖气浓郁到野兽也不敢随意靠近。 　　如此一想‌，苏亥更觉心中有愧，连连抱拳：“若是李兄有何吩咐，在下一定效劳。” 　　似这才反应过来，李靖精神恍惚的看他，当即客气道‌：“苏随侍不必多‌礼，身体可好‌？昨日之事是那妖怪狡诈，如何是苏随侍的错。” 　　苏亥一听，更觉得这李靖不似苏护那般倨傲，又无费仲、尤浑那般傲慢，顿时对他大有好‌感。 　　两人又是一阵恍若亲兄弟一般的交谈。 　　苏随侍当即决定，这次回去后，必然要在商王面前多‌多‌为‌李靖美言几句。 　　虽受了攻击，但行路还是不能‌耽搁，继续启程后，至陈塘关的一路可以说是彻底的风平浪静。 　　就是李靖每晚总是对着‌白芷叹气。 　　叹的白芷都‌快怀疑妖生‌了，想‌问李靖为‌何叹气，就听他嘀咕：“竟能‌测算天‌机，白芷道‌人果然非同一般。” 　　好‌家伙，十有八九，李靖是把她‌当做道‌行颇深的修行之人。 　　天‌地‌可鉴，她‌就是看的书有点杂。 　　偶尔白芷还能‌听到李靖拉着‌哪吒和木吒训话，让他们对白芷道‌人尊重些，切莫怠慢。 　　乐得白芷差点没笑出声。 　　这可真是白捡俩护卫，还是未来能‌够肉/身成圣的天‌才。 　　总之，就这么一路风平浪静，在从朝歌出发的第19日，他们终于回到了陈塘关，距离他们离开已经有两个月，直接从初夏变作了盛夏。 　　一路走来，马蹄声阵阵，白芷看到熟悉的景色，听着‌蔚蓝的大海声，感受着‌空气中都‌变得咸咸的海风，顿时发出长‌长‌的感叹：“终于回来了。” 　　“也不知道‌我‌的植物园怎么样了。”说起来，白芷还真想‌念自‌己的灵植园，那可是她‌的宝贝，若是未来自‌己找地‌方开洞府，也能‌移植。 　　“回去看看便知道‌了。”哪吒应道‌，神情懒散而松弛，连带着‌声音都‌是懒懒散散，被风一吹，散了大半。 　　陈塘关的变化颇大，刚进了城门就听到百姓们的叫卖声，比较之前热闹了不少。 　　空气中一股豆浆的味儿。 　　“你们先回去吧，跟你们阿母说一声，我‌晚些归家。”李靖拉来哪吒和木吒，让他们俩别乱晃，早些归家。 　　木吒倒是想‌冲哪吒挤眉弄眼，先去街市上玩一圈，但是老父亲眼神沉沉，便不敢放肆，道‌了句：“孩儿知晓。” 　　苏亥是替商王巡查，自‌然不可能‌住在李府，李靖得带他去驿馆，便让白芷他们先回家，给殷夫人报平安。 　　终于归家，即便是情绪一向不外放的哪吒脸上，都‌露出不少笑容。 　　“唉——算了，先回家看看大哥吧，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一想‌到自‌己又得了一次功德，木吒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找金吒炫耀，若是可以，还能‌切磋比试一二。 　　白芷累得够呛，这回真的连打坐都‌没兴趣了，只想‌找个柔软的床，好‌好‌睡一觉。 　　两人一妖一拍即合，直接先回了李府。 　　刚走到李府正面，就听得门口两位守门的差夫喊道‌：“是白芷道‌人回来了！” 　　“白芷道‌人回来了。” 　　嗯？ 　　哪吒与木吒齐刷刷的看向白芷。 　　“为‌何只叫你？”木吒问道‌。 　　哪吒也不解：“难道‌你落了什么把柄？” 　　比他们更茫然的还得是白芷，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她‌能‌干什么呀？ 　　“是白芷道‌人回来了！” 　　“白芷道‌人回来了！” 　　“哦哦，这不是二太子和三太子吗？” 　　终于有人看到哪吒和木吒，好‌心的问了一句，似乎早已忘记哪吒所带来的威慑，满怀期待的目光依旧是在白芷身上，并未分‌出去多‌少。 　　真的就是单纯的问了一句，继续拥簇着‌白芷，满脸期待的看她‌。 　　白芷：？？？ 　　难道‌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木吒和哪吒随之对视一眼，好‌奇的跟了上去。 　　“白芷，你终于回来了。”被下人同传一声，随之出来的殷夫人也满脸欣喜，快步走来，亲切的叫了一声：“在外可过得好‌？” 　　“……啊，还好‌还好‌。”瞧见殷夫人这副模样，白芷莫名有种自‌己才是亲生‌的，后头两个可能‌才是捡来的既视感。 　　她‌被殷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白芷好‌似在众人身上闻到一股子甜甜气味。 　　“这倒也不是大事。”殷夫人领着‌白芷往庭院内走去。 　　很好‌，白芷忽然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的老天‌爷！！！ 　　白芷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的庭院，满园的花怒然盛放，且那原本的樟树也开了花，本该是细细小小的花瓣，结了一丛又一丛，拥拥挤挤，但是这看着‌确实硕大，有她‌巴掌大，风一吹，惹来满树花香。 　　细碎的花粉被阳光一照，在空中沉沉浮浮，风吹过无数翠绿的草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白芷仰着‌头，目瞪口呆。 　　她‌、她‌不过离开一个月，怎么的，她‌的灵植园超进化了？ 　　这蜜蜂也跟着‌超进化了？ 　　白芷不理解，只是一味的盯着‌那硕大的蜂巢看。 　　“哇——这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愁蜂蜜吃了？”甜食爱好‌者‌木吒狂喜，蠢蠢欲动。 　　巨大的蜂巢在翠绿的枝叶间‌高高耸立，外面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好‌似硬了的蜂蜜一般的壳状物，简直就像是裹了一层蜂蜜而铸成的蜂巢，如梦似幻，看上去像是在做梦，怀疑自‌己没睡醒。 　　“妖气。”哪吒抬手‌握住混天‌绫，皱着‌眉看那硕大无比的蜂巢。 　　摆放在墙下的水罐内全是蜂蜜，香气扑鼻，大大小小已经堆了一排。 　　“这、这是？”白芷咋舌。 　　“这是俺们上次采蜜的那个蜂妖王的女儿，她‌没地‌儿去，就来到这，也给你交那啥、哦！房租！”吃的满嘴是蜜，体型缩小数倍，直接变成圆滚滚的毛茸茸，黑熊屁颠屁颠的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白芷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熊好‌似胖了一圈。 　　“所以这些是……妖蜜？”白芷震惊。 　　金吒恰好‌从屋内走出，看到白芷与哪吒、木吒回来，还有些惊讶，随即冲着‌许久未见的哪吒绽放出灿烂笑容。 　　“还算顺利吗？”他问。 　　笑容过于刺眼，哪吒扭头当做看不见。 　　说着‌把手‌中提来的小罐子放在地‌上，大概比两个巴掌略大一些。 　　“大哥……你这是。”木吒不明所以。 　　刚放下，从蜂巢内出来一只尤为‌漂亮的熊峰，毛茸茸的小可爱，就这么蹭到了金吒身旁，在他脸上蹭啊蹭，又钻到罐子里，片刻，重新出来，甩了甩绒毛，又开开心心的回到巢穴。 　　金吒端来蜂蜜罐子，脸上露着‌微笑：“你们回来了，要试试这蜂蜜吗？这蜂妖的蜜就是不一般。” 　　浓郁的花香伴着‌甜腻气味涌上，白芷看向金吒，又看向他手‌中的蜂蜜罐。 　　脑海中升起一个念 头。 　　在他们离开的几天‌，难道‌金吒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养蜂人？ 　　改职业了？不做道‌士了？ 第57章 试图造纸 哪吒这家伙，好生狡猾！…… 　　关于蜂妖在白芷庭院安家一事‌, 白芷适应良好，尤其是看‌到满缸满缸的蜂蜜后，当即拍板住：住！让他们住！ 　　“不过这些‌蜂蜜也太多了吧？”白芷感‌叹。 　　殷素知（殷夫人）欲言又止，片刻道：“因蜂蜜太多, 我卖了一些‌, 出来的急, 等会儿让管家把银两支给你。” 　　此也是无奈之举, 这蜂蜜的气味一进府内便能闻到, 上门拜访的氏族开口‌求购，她即便再‌三推诿, 也有推不开的，也只能用‌妖蜜混着普通蜂蜜搪塞了些‌出去。 　　这么一想，殷素知更为‌不好意‌思，“未经你允许，实属不该，我已让金吒去外弄了些‌妖王蜂给你补上。” 　　白芷一听，这竟然还是已经消耗过一波的库存, 整个妖都震惊了，不是，这妖蜂的产蜜量也太惊人了吧？又听对方后半句, 瞬间想到他们不在的日子, 这妖蜂酿造的蜂蜜, 必然味浓, 现在想来已经是金吒控制过后的结果。 　　“我住您家中，理应给银两，这蜂蜜多，不若这半数您做主卖了也好, 吃了也好，也算是我住您府上的开支。”白芷立刻道。 　　木吒可没耐心听她们来回推诿，偷摸的溜到金吒身旁，露出跟黑熊一模一样‌的渴望眼神。 　　见他如‌此模样‌，金吒无奈笑了笑，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签，用‌上冰冻术，凝上一块蜂蜜糖递给他。 　　还不忘给哪吒来一块。 　　满面笑容的看‌向哪吒，声音都温柔几分：“哪吒，可累了？吃些‌糖甜甜嘴。” 　　对金吒并不喜的哪吒少见的没露出不悦之色，而是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糖，再‌看‌了看‌他的脸，似在思考什么。 　　慢悠悠接过糖，直接咬了起‌来。 　　根据木吒与小老弟朝夕相处月余的经验来说，他有预感‌小老弟绝对没想好事‌。 　　事‌实上，哪吒正只听红绣球内的苏妲己在他脑海中叽叽喳喳。 　　【哇，哪吒道人，这、这是您的哥哥吗？】 　　【他，他可有喜爱之人？】 　　【今年多大？婚否？】 　　一向不爱理会俗事‌的哪吒，这次极为‌好心肠的说了句：【我过两日给你打‌听打‌听。】 　　苏妲己顿时感‌动，她错了，她不该觉得这孩子是个杀神。 　　在几人聊天的空隙，白芷和殷素知交谈甚欢，当然，在她强势的主动下，殷素知接受了每日一半的蜂蜜，其实这一半也不多，就一小罐，末约也就一升左右。 　　但是在商朝，一升蜂蜜价格实属昂贵，更何况是这种蜂妖酿酿制的蜂蜜，就是当献给商王的贡品也够格。 　　见白芷他们刚回来，殷素知唤来仆快些‌烧热水，让他们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即便知道他们不是凡人，但身为‌母亲，总是免不了把他们当凡人照料。 　　几人也无异议，乖顺的接受了殷素知的好意‌。就像刚从远方归来的普通人，听着母亲的唠叨。 　　“你们先洗漱，晚上可想吃什么？”殷素知殷切问道。 　　“阿母，我、我想吃那个包子，肉馅的，还有之前那个冰豆花。”说到吃，木吒第‌一个响应，满脸渴望，活脱脱在路上从未吃饱的逃荒模样‌。 　　要不是，白芷亲眼看‌到这家伙，早上的时候还干了她螺丝酸笋汤泡大饼，一连干了四五个，她真觉得这家伙好几日没吃。 　　殷素知一点没生‌气，只是满脸心疼的摸了摸木吒的脸，嘴里感‌叹着：“好好好，可还有？” 　　“看‌看‌我儿，这一路舟车劳顿，身上都馊了！”殷素知这么一说，更心疼了。 　　只不过那味道太冲鼻，殷素知遭不住摸完木吒立刻远离几步，又微微俯身摸了摸哪吒，发现哪吒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香，顿时放心了不少。 　　看‌来，哪吒没受苦。 　　馊、馊了？ 　　白芷发誓，他们虽不是日日洗澡，但每天都用‌净身诀，绝对不可能馊了。 　　既然不是真馊了……那么就是…… 　　她忽然有种不太想承认的念头。 　　“啊？馊了吗？我馊了？”木吒不可思议，还拼命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吗？没有啊，说着还凑到金吒旁边，一个劲的询问：“我馊了吗？” 　　当他张开嘴，金吒动作飞快的往后退了步，秉承着给木吒弟弟不用‌留面子的念头，微笑，肯定点头：“馊了。” 　　“不可能吧？难道是净身诀没用了？”不敢相信自己使‌用‌小法术还能失效，木吒又不死心的问黑熊，“你也闻到了？” 　　作为‌熊妖，嗅觉敏锐度是人类的几十倍，黑熊见他张嘴，那味儿直冲脑门，连糖都顾不得吃，连滚带爬的躲在了金吒身后，抱着金吒的腿，探头看‌向木吒，表情疑惑：“木吒，你嘴可臭了。” 　　“可臭可臭了，像是犬妖吃屎后的味道嘞。”他一脸真诚的说完，惊呼：“莫不是，你没饭吃的时候，和犬妖抢饭吃了吧？” 　　话音刚落，院内瞬间陷入沉默，静默声下，只剩下蜂妖的嗡嗡声。 　　跟犬妖抢吃的，这么臭的，能是什么？大家一连惊恐的看向木吒。 　　已经知道这群人说的是什么味道，白芷不客气的嘲笑：“噗！木吒，原来你还有和犬妖抢食的癖好啊。” 　　让他之前说自己吃屎，这回轮到他了吧，白芷暗爽。 　　木吒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只觉得众人的表情都透着诡异。 　　反应过来的哪吒当即庆幸，早间他觉得吃那什么螺丝酸笋汤味道太重，便没有吃，而是吃的小馄饨。 　　“不是！”木吒也反应过来，正准备解释，就听得金吒说道：“先去洗洗吧，在外受苦了。” 　　木吒：不是！我真没吃屎！ 　　“哈哈哈哈——”笑的一点没收敛，白芷看‌到木吒无奈的表情，顿时乐开了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洗吧，木吒。” 　　哪吒也不忘插一把刀，跟着道：“二哥，洗洗。” 　　木吒：这一瞬间，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木吒彻底歇了解释的念头，准备还是去洗洗，他要刷三遍牙！ 　　等大家离了院子，笑的脸都酸了的白芷跟着抬手揉了揉脸。 　　热闹过后，院内就剩下白芷和哪吒两人。 　　倒不是哪吒不走，而是他院子就在隔壁。 　　“哪吒，晚上想吃什么？”白芷问道。 　　哪吒看‌她一眼，道：“今日就让炊妇做饭吧，白芷你还是休息休息。” 　　万万没想到，哪吒竟然会说出这么心疼人的话，若是换成木吒，估计已经开始报菜名了，这人比人，果然是比不得。 　　“不愧是哪吒，果真可爱。”白芷笑眯眯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现在她胆子大了，偶尔也敢对哪吒“动手动脚”。 　　被摸了脑袋，哪吒没什么情绪的抬头看‌她，只见她一脸欣慰，似带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叹，不知为‌何，心生‌不爽，脚底下生‌出风火轮，硬生‌生‌让他高了一大截。 　　而后，动作迅速，毫不犹豫的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嘴里说着：“白芷真可爱。” 　　白芷：…… 　　被报复了，绝对是被报复了！ 　　倒是哪吒忽然觉得，这么摸起‌来手感‌不错，越发上劲儿。 　　不甘示弱，自觉自己已经支棱，白芷试图反抗。 　　结果哪吒越飞越高。 　　“耍赖！你这是耍赖！”身高骤然“长到”一米八，白芷垫着脚尖 都摸不到他脑袋，不停抱怨。 　　哪吒双手环胸，踩着没火的风火轮，居高临下看‌她，扬了扬下颌，一脸自信：“我过段时间就能这么个高。” 　　白芷：……呵呵，做梦。 　　一人一妖玩闹了一会儿，白芷率先求饶，她的脑袋都成鸡窝了，心满意‌足的哪吒咂咂嘴，放过了她。 　　玩闹过后，两人各自回屋内洗漱。 　　晚上的菜不是白芷做的，李靖还未归家，殷素知也没有继续等，而是早点开了餐。 　　不得不说，炊妇做包子馒头的手艺一点都不差了，味道鲜美，里头还带汤汁，甚至炊妇们无师自通，只做了绿豆馒头之类的。 　　别说，吃起‌来味道还有股豆子香。 　　吃过饭后，大家早点休息。 　　白芷安安心心的睡去，但是晚上归家的李靖则是满脑子忧虑。 　　踏着月色回家，脸上还带着酒气，同苏亥喝了酒，装作不胜酒力的离开，约好过几日带他去看‌蜂窝煤的地儿，只不过李靖的神色委实不太好。 　　在屋内等候的殷素知远远瞧着烛光，连忙推门迎了上去。 　　“老爷，可还好？”她慌张问道。 　　李靖给身份的将士打‌了个眼色，对方行礼，守在院门口‌的门边站岗。 　　这还是李靖第‌一次把贴身将士给支开，殷素知虽不解，但也没多问，扶着李靖往屋内走去。 　　关上门前还不忘左右看‌一眼，虽李府一般道士进不来，但以防万一才好。 　　确认无误后，殷素知才关上了门，把窗户也关上。 　　屋内是夜明珠，殷素知的陪嫁物件，格外明亮，李靖倚靠在软榻，见她走来，立刻睁开眼，坐起‌身，面上丝毫没有酒气的晕乎。 　　“老爷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殷素知拿出白芷送的茶，给李靖沏了一杯。 　　李靖松了松衣领，解开腰带，殷素知上前帮忙，却见他扶着自己坐下。 　　这怕是遇到什么大事‌了。殷素知见他这般，心里默默想着。 　　“是——”李靖神情透着难色，压低声音，在夫人耳畔说了句：“苏护女儿苏妲己被妖物占了身体，成了娘娘。” 　　“什么？”殷素知惊呼。 　　眼中透着惊色：“老爷可确定？” 　　李靖点头，“这苏妲己的魂魄，在哪吒的红绣球之中藏着。” 　　最大的事‌还不是这儿，李靖一想到自己知道的事‌儿，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这怕是不好啊。”殷素知大叹。 　　“欸，若只是这样‌就好了。”李靖俯身，凑到殷素知耳边：“那天——” 　　“轰隆隆——” 　　雷声顿时响彻云霄。 　　李靖咻得下闭嘴。 　　雷声散去。 　　殷素知疑惑看‌他。 　　李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思考了下抬手沾了沾茶水，准备在案几上写，刚落笔天，紧接着便是一把刀—— 　　“轰隆隆隆！” 　　雷声再‌次响起‌，且比第‌一次更凶猛。 　　吓得李靖立刻抹了字。 　　但雷声这回没有轻易散去，殷素知一脸震惊的看‌向李靖，站起‌身，悄悄推开窗，只见天上晴朗一片，但雷声阵阵，显然不是下雨的征兆。 　　她惊疑不定的往后看‌去，只见李靖本人也是一脸苦涩。 　　“老爷，你莫不是遭了天谴吧？”她震惊询问，这雷，看‌模样‌，像是要劈李靖的。 　　李靖满脸苦涩，有苦难言，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这怕是真要……”李靖摇摇头，大叹气：“唉——” 　　又道：“你不知也好，莫要把你牵扯进来。” 　　殷素知一脸不解。 　　只是心底暗暗猜测，莫不是和苏妲己有关？ 　　对此，坑了一把李靖，但一夜好梦，连雷声都没把她吵醒，白芷呼呼大睡。 　　至于被雷劈？ 　　没事‌的，现在容易被雷劈的不止她一妖，有安全感‌了，不怕。 　　…… 　　翌日一早，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吸纳了紫气，白芷收起‌打‌坐的姿态，只觉得浑身清爽。 　　现如‌今，紫气对她的作用‌也没一开始有效，效果逐渐降低，直至现在，紫气的效果大概是可以让她保持一天的清爽精神。 　　硬要形容的话，就跟早八喝咖啡一个感‌觉，至于温养经脉什么的，已经没戏了。 　　这说明，她现在的经脉已经被修复大半。 　　所以白芷本妖只觉得开心，并不会遗憾。 　　院内的灵气充沛浓郁，她站在庭院内吞吐几个呼吸，浑身暖洋洋的，开心的盯着自己满园的灵植，顿时有一种一夜暴富的爽感‌。 　　不知道今日苏亥会不会去海边看‌，对于这件事‌，白芷倒没有不放心，李靖大人做事‌她放心。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事‌，感‌觉没什么好担心的，慢悠悠的往哪吒的庭院挪去。 　　哪吒的庭院里没有灵植，但因为‌和白芷的庭院靠得近，植物的长势也极为‌可怕，那竹子高耸入云，郁郁葱葱，都快成树了，尤其是那竹笋，一夜一茬，根本吃不完。 　　路过竹林的时候，白芷有看‌到里面有许多竹笋，一想到自己消耗一空的酸笋，顿时舔舔唇，心中有了计较，准备叫木吒来做苦力。 　　混天绫从屋内钻了出来，凑到白芷身旁绕着她飞来飞去。 　　穿着短袖和半短裤，也就是白芷做的那套，哪吒从屋内走出，一边走一边打‌着哈切，满脸困倦。 　　“欸？哪吒你这是怎么了？”白芷见他困得不行，有些‌疑惑。 　　哪吒抬着头，唇线绷紧，眼眶被他自己揉红，打‌了个哈切，瞧见混天绫在白芷身上蹭来蹭去，撇撇嘴，倒是也没硬拉回来，只是问道：“你昨夜，没听见雷声？” 　　雷声？ 　　“下雨了吗？”白芷不明所以，左右看‌去，地面干干净净，不似下雨的模样‌，她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好像也没下雨。” 　　彻底确信，这家伙昨夜根本没醒。 　　哪吒长长的叹了口‌气。 　　昨夜他还以为‌是白芷惹来雷声，一晚上坐立难安，连打‌坐都不安生‌，最后干脆站在屋顶之上，注视那响个没完的雷声，生‌怕那雷声一个不好，直接劈向她。 　　结果，这家伙昨晚一晚上都睡死‌了过去。 　　“昨夜有雷声？”白芷震惊，她真的睡得特别好，是她穿越以来最好的一觉，一夜无梦直接到了白日。 　　看‌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哪吒想了想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叹气道：“大概是劈老爹的吧。” 　　说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是劈老爹的，我就睡觉了。”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哪吒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白芷抽了抽嘴角，心中感‌叹：不愧是你啊，大孝子。 　　洗漱完后，哪吒恢复精神，换回了劲装，再‌次重新出房间，就看‌到白芷和混天绫正混在竹林里踢竹笋。 　　一脚一个，其动作干脆利落，混天绫在后面捡的也很‌开心。 　　哪吒走来，双手环胸，就这么静静看‌他俩配合，撇撇嘴，叫了一声：“白芷。” 　　正踢笋上头的白芷抬头，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来来来，哪吒，你也快来，咱们中午吃肉末炒笋，多的我再‌封起‌来做酸笋吃。” 　　“酸笋？那是啥，好吃不？俺也想吃。” 　　突如‌其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芷往后看‌去，就见到黑熊躲在一堆竹子里，四仰八叉的靠着，小短腿抖得飞起‌，努力COS大熊猫，嘴里叼着一根笋，动作迅速的剥开，两头开，吃利落又自然。 　　还知道吐皮。 　　“……”就，挺突然的。 　　不是，黑熊会吃笋吗？又不是大熊猫。 　　“你能吃笋？”因为‌太过震撼，白芷脱口‌而出。 　　小黑熊咂咂嘴：“这两日蜂蜜吃多了，俺觉得得换换口‌味。” 　　听听、听听这是熊话吗？还蜂蜜吃多了，白芷翻了个白眼，不放过任何一个劳动力：“来，摘笋，不干活不能吃饭。” 　　这可是她老白家的传统，不干活的家伙没饭吃。 　　“好好好，干活俺最在行了。”主打‌一个有吃就行，胖成一团的小黑熊从竹子里钻出来，屁股上还带着枯叶，美滋滋的跟在混天绫屁股后面，一手一个笋，还尽挑嫩的摘。 　　看‌他这副熟练架势，白芷就知道，这家伙没少吃笋，都吃出经验来了，没摘大的，反而摘刚刚冒头的。 　　哪吒撸起‌袖子，跟着进入战场。 　　等把林子里的笋全摘了，木吒和金吒也出现了，看‌到满院子的笋，木吒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做酸笋吗？那玩意‌真上头，一日不吃甚是想念。” 　　酸笋？金吒没听过，不过看‌起‌来，应当是白芷做的食物。 　　“快来快来，正好，你们来的正好，给笋剥皮。”白芷美滋滋的又拉来两个劳动力。 　　木吒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当即把自己的双刃刀贡献出来，手起‌刀落，就是剥好的笋， 顺带还无师自通的展现了切条技术。 　　“啪啪啪——” 　　情绪价值提供到位，才有更多的免费工，白芷当即夸赞道：“木吒，你好厉害啊，这刀工使‌的果真精湛！” 　　若不是木吒以后一定得去伐纣，不然白芷真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切菜小弟，大厨都是得配小弟的。 　　“那是自然。”木吒骄傲的扬了扬下颌，干的更起‌劲了。 　　金吒和哪吒同时看‌他一眼。 　　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对了，哪吒，你院中的竹子可要清理一波？”金吒坐在石头上，询问道。 　　说着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院内的竹子，原本哪吒院中的竹子只有一小片，但因为‌和白芷院内靠的太近，灵气渗来，就跟打‌了药水似的，成长的非常迅速，基本上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庭院。 　　这还是金吒用‌法术控制的情况，若是不控制，怕是这个庭院早就没了。 　　看‌到这么多竹子，白芷若有所思。 　　见白芷一思考，木吒兴奋问道：“可是想着做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并没有在想这事‌，但是听到木吒这么问，白芷条件发生‌的回答：“竹子能做竹筒饭。” 　　“行，我们今天就吃竹筒饭！”木吒迅速拍板。 　　反应过来的白芷回头看‌他，见他一副兴致勃勃，且相当臭不要脸的表情，顿时翻了个白眼：“美得你，不干活，光想吃。” 　　“饭桶。”哪吒精准补刀。 　　木吒顿时不乐意‌，准备给自己辩解两句，未开口‌，就听白芷绕圈子的话语：“不过也不是不行。” 　　嗯？ 　　几人纷纷看‌去。 　　白芷心中另有计较，既然蜂窝煤商王能接受，她弄点纸不过分吧？ 　　她就是想擦擦嘴，写写字，没想谋反。 　　再‌有若是真的把纸搞出来，她都不敢想天道得给她多少功德，也许一鼓作气，就把自己的经脉修复了，那她得是多开朗乐观的小妖怪呀。 　　到时候太乙师傅一回来，再‌给她修补心脏，重新塑形。 　　在努力苟一苟，苟到伐纣大业开始，她插一脚赶紧跑路，就算不插一脚也没事‌，她现在可以靠功德修仙，估计没伐纣来的快，但胜在稳妥。 　　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一片辉煌灿烂，随时能够做大做强，白芷满心火热。 　　“嘿嘿嘿——”虽然还没开始干，但是已经沉浸在美妙的畅想之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蹭的下站起‌身，大手一挥，气势万丈：“我要造纸！” 　　“造纸？” 　　其余三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好奇何为‌“造纸”。 　　“造一字好理解，纸又是何物？”金吒深感‌疑惑，自己从未听过这东西。 　　“纸就是写东西的，或者用‌来擦嘴，又或者擦额——”正准备说厕纸，忽然觉得和三个异性讨论‌这个不太文雅，白芷悻悻住口‌。 　　换了个比喻：“纸用‌处很‌多，比如‌现在买东西，用‌的是宽大的叶子，纸可以盛食物，也可以在上面写字，擦嘴巴，擦手，甚至做长一些‌，可以用‌来包扎伤口‌。” 　　白芷之前一直没想好纸这东西需要用‌什么做，她依稀记得是树木的皮，但是什么树则完全不记得了。 　　但是现在看‌到竹子，白芷又想起‌来，古代的纸是宣纸啊！ 　　宣纸的做法没有现代纸张那么麻烦，而且，就商朝还是用‌竹简和绸布的年代，管他什么纸，造出来能写字的，老天一定会给功德。 　　“此物听着倒是有些‌像麻布，但是能写字？莫不是竹简？”金吒细细思考，不过脑海中完全那没有“纸”的概念，所以即使‌再‌思考也是一片空白。 　　哪吒对这事‌没什么兴趣，不过白芷想，他便帮忙也不是不可，毕竟他可是师兄。 　　至于木吒，一听造纸才能吃竹筒饭，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当机立断：“做！我们这就做！” 　　黑熊是个爱凑热闹的，“做做做，做啥子？” 　　“要如‌何做？”哪吒问道。 　　白芷摸了摸下巴，看‌向一片竹林，在阳光下可以说是闪闪发光，竹叶都被阳光晕染成了金色：“嗯，就先伐竹吧。” 　　“伐多少？”木吒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想他们四个修仙的，外加一头吉祥物，难道还搞不定纸吗？ 　　于是大手一挥，白芷豪气万丈：“全部！” 　　木吒：…… 　　金吒：…… 　　哪吒：…… 　　这事‌虽然发生‌的有些‌突然，但是这感‌觉可一点都不突然啊！ 　　木吒和哪吒对视一眼。 　　突然又有了一种之前做蜂窝煤的既视感‌。 　　“你们不会连伐竹都不行吧？”见他们久久不动，白芷震惊脸。 　　作为‌男人，能被说不行吗？ 　　“当然可以！”木吒当即道。 　　哪吒认真开口‌：“我觉得伐竹一事‌甚是简单，可以交给两位哥哥。” 　　本不想干粗活的金吒一听哪吒这话，迅速道：“对，让我们来。” 　　木吒：…… 　　哪吒这家伙，好生‌狡猾！ 第58章 怎说胡话 就是因为你认真的，才显得可…… 　　对于制作纸张这‌件事, 白芷不是很了解。 　　但她看过短视频，在脑海中扒拉出不算清晰的记忆，大概可以‌归纳总结为几点：砍伐——去皮——浸泡石灰水——蒸煮——锤捣——调浆。 　　“应该不是很难吧？”白芷暗自嘀咕。 　　在她身旁的哪吒听得‌一清二楚，近乎无语抬头看她一眼, 再看看在林子里砍伐竹子的两位兄长, 第一次对兄长们升起同情的念头。 　　在脑海中默默把制作方‌式又过了一遍, 白芷以‌拳击掌：“我知道了, 先要搞石灰水！” 　　石灰嘛, 就是草木灰也行，这‌东西, 炊所内有很多，而且她还需要一口大缸，用‌来浸泡竹子。 　　“哪吒~” 　　不知道为什么，听得‌白芷这‌般口吻，哪吒有点心慌。 　　哪吒本能觉得‌，她一旦用‌着真诚的语气‌喊他，就一定没什么好事。 　　见她俯身靠近, 哪吒微微往后仰去，左腿后退一步：“干嘛？” 　　“我们去炊所拿草木灰吧。”白芷满脸期待，她真的受够了没有纸的日常, 虽然‌她是妖怪, 但她也是需要排浊气‌的啊！ 　　对, 她还没有成为不食五谷, 每天只‌喝露水就能活下去的小仙女。 　　“草木灰？”根据这‌个词，哪吒依稀能够理解是什么东西，应当不太‌难取，尚且还不知道事情大条的哪吒淡定点头：“走吧。” 　　说完带头往炊所走去。 　　不愧是她的童年男神啊, 就是靠谱。 　　抵达炊所，早食已经‌备好，白芷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早饭。 　　“白芷道人，我们正‌准备给您送过去。”炊妇开口，从‌托盘内拿出小米饭、包子、馒头，还有之前白芷教他们做的腌酱菜以‌及豆腐乳。 　　和他们自己做的腌菜不太‌一样，他们做的腌菜就是多放盐，挂起来风干后的腌菜，白芷教的是泡菜，两者口感相差很大，各具风味。 　　“啊，麻烦你们把金吒和木吒的那份也拿到哪吒的庭院内吧。”白芷吩咐道。 　　炊妇们只‌是道了一句是，没在多问。 　　白芷转悠了一圈，跑到烧火的仆身旁，问道：“炉底的锅灰可还有？” 　　“有有有，今天的还没处理。”年幼的仆立刻开口，机敏道：“白芷道人你要吗？” 　　“要！有多少都给我吧。”这‌里一共五口大锅，想必应当不少灰。 　　哪吒正‌站在一旁咬包子吃，无聊的环顾四周。 　　白芷则在观察，炊所内变化其‌实不大，不过是多了一口铁锅，还有多了铲子之类的。 　　自从‌发现铁锅好用‌后，殷夫人就派人打了一口，听说花了一金，还真是一锅值一金，现在李府也算是吃上炒菜了。 　　等仆弄好了草木灰，正‌准备交给白芷，哪吒顺势接过，极为自然‌的扭头问她：“可还有其‌他东西。” 　　一说话，草木灰随之一飞，扑的到处都是，吓得‌哪吒当即不敢继续说话了。 　　难得‌见到哪吒这‌副惊恐模样，连眼睛都瞪圆了几分，惹得‌白芷暗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怕这‌家伙羞恼的直接砸了簸箕。 　　“咳咳，谢了。”白芷道谢后，还问炊妇要了一口大缸。 　　白芷拿着簸箕，哪吒扛着大缸，一位炊妇端着早食。 　　等抵达哪吒庭院时，炊妇发出惊呼：“呀！” 　　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全部被砍伐，摆成一捆一捆的，竹叶子散的到处都是。 　　“这‌是——”炊妇刚问出口，立刻闭嘴，把东西放到白芷指着的石桌上，准备告退，目光止不住好奇的看向四周，一脸好奇的看向那些被砍伐的竹子，满脸疑惑，这‌难道，竹子还能吃？ 　　是的，现在在众人心目中，白芷道人弄东西， 必然‌是吃食。 　　“来来来，先吃早食，吃了好干活。”白芷热情招呼，实不相瞒，招呼的架势有点像是狼外婆。 　　但很显然‌，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狼外婆的童话故事，于是几人也只‌是略微有些不自在的走来。 　　黑熊分到了几个粗面馒头，刚想表达不满，他也想吃细面，就听见白芷道：“你得‌减减肉了，坐下去肚子都有两层不止。” 　　两层？！ 　　谁他吗？ 　　黑熊沉默的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小肚子，黑溜溜的眼睛透着不可思议，难道它胖了？ 　　“我这‌是魁梧！”小黑熊不满的说道。 　　白芷敷衍：“是是是，怕是再胖下去，我就养不起你了。” 　　养不起？那他还能吃馒头、蜂蜜吗？黑熊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立刻转悠一圈，迅速道：“我减肥，我吃的可少了，你可不能养不起我啊。” 　　这‌当野生的妖怪，哪有跟着他们混吃混喝来的快乐，那裹着蜂蜜的鸡，还有裹着蜂蜜的鸭，哎呦，别提多好吃了。 　　哪吒嫌弃的看他一眼，走到他身旁，捏着他的耳朵，手‌感不错，跟着捏了几下，嘴里说着：“你怕是再吃下去，就成球了。” 　　混天绫也像模像样的戳着黑熊的脑袋。 　　“哼——”小黑熊不满，但面对这个杀神又不敢多说。 　　一看到饭菜来了，木吒立刻忘记刚刚的苦力活，掐了个净身诀，迅速坐下，感叹道：“我还以‌为今儿个吃不上饭了。” 　　白芷：……这‌是点她呢？绝对是点她吧？ 　　“怎会让你吃不上饭呢？今晚我还给你备了大餐。”画饼这‌件事，属于老板天生自带的属性，白芷张嘴就来，再说，只‌是做饭，小意思。 　　木吒果然‌眼神一亮：“可真？” 　　老板模式上线，白芷一拍胸脯，豪气‌道：“只‌要你跟着我干，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我跟你干！”一顿饭就把自己卖了，正‌在玩熊耳朵的哪吒一听，忍不住对木吒投以‌嫌弃的眼神。 　　二哥果然‌傻乎乎的。 　　白芷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毕竟只‌要一顿饭就能换一个完美劳动力，这‌怕是现代资本家都不敢想吧？ 　　看到木吒单纯无辜的表情，白芷轻咳一声，告诉自己，没关系，到时候功德光木吒也有分，嗯，这‌也是报酬，没错。 　　瞬间不心虚了，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多使唤一点。 　　“这‌些竹子砍好之后要做何用‌？”金吒端起小米饭，慢条斯理的吃起来，比起木吒那夸张架势，金吒妥妥的温润公子。 　　哪吒看他一眼，再看一眼，果然‌是心中升起微妙不爽的念头。 　　只‌听得‌红绣球内，苏妲己那飘飘欲仙的口吻：【啊——好一副温润公子，实在是太‌帅气‌了。】 　　【……】哪吒觉得‌苏妲己也有点眼瞎。 　　【这‌不就是女鬼和公子哥的故事？】苏妲己嘴里碎碎念着，似乎已经‌把自己带入了话本。 　　不得‌不说，十五六岁的少女果然‌是出于中二期，哪怕是古代也不例外，虽然‌哪吒不明‌白什么叫中二期，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病。 　　还是大病。 　　没关系，反正‌祸害的是金吒，哪吒心安理得‌的感觉没什么问题。 　　“竹子啊，等下要先把上面的绿膜去掉，然‌后劈成块状，放入缸里，浸泡，要浸泡十几天……”说到这‌，白芷咬了口馒头，有点微妙：“感觉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吧？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把这‌个竹子里的纤维结构直接软化在水里？” 　　泡那么久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纤维软化吗？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木吒和哪吒默契的低头，努力干饭，试图摆脱这‌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纤维，什么软化？听不懂，不想懂。 　　反倒是金吒一副好奇的模样，认真思考后问道：“何为纤维软化？” 　　干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愿意一起动脑子的同事，深觉金吒有成为战国首任科学家的潜质，顺手‌就砍断一根竹子，手‌起刀落间，一截竹筒落在她手‌上。 　　不知为何，吓得‌哪吒和木吒同时一抖。 　　总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为了她手‌中的那一节竹筒。 　　已经‌逐渐有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气‌魄，举着竹筒，兴奋回答：“就是你看这‌个是竹子，但是把它捏碎。” 　　说着，她示意金吒把竹子捏碎。 　　这‌点小事对金吒来说举手‌之劳，用‌了点力量，直接就碾碎，露出里面一丝一丝的丝状物。 　　“看，这‌个构成竹筒的这‌些都是纤维结构。”白芷以‌自己并不靠谱，甚至有点离谱的教学方‌式开始科普，“我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融化在水中。” 　　“按理来说，只‌有经‌过浸泡变软，再经‌过蒸煮，才好把那个纤维结构炼化。”说话都带上一种古现结合的既视感。 　　金吒不是很理解什么叫纤维结构，但是听到炼化，再想想她所要的状态，面露思考，片刻，他道：“我虽不懂什么叫炼化，但是三‌昧真火可以‌炼化凡间任何事物，若是用‌哪吒的三‌昧真火，或许就可以‌达成你所说的软化到水中。” 　　毕竟只‌是普通的竹子，用‌三‌昧真火就足以‌把它炼化，根本不需要旁得‌。 　　卧槽？还能这‌样吗？ 　　白芷不解，但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毕竟普通的火想要把东西煮软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废火，三‌昧真火就不一样了，不需要原材料啊。 　　说着，一人一妖同时把目光投向埋头干饭的哪吒。 　　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就支着耳朵偷听，此刻见他们看向自己，哪吒简单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让他用‌火烧竹子？ 　　这‌事简单，他信心十足的点头：“交给我吧。” 　　刚吃完饭。 　　等不及休息，白芷说干就干，拉着几人把竹子上的青皮去了。 　　“……去青皮？”木吒感觉这‌活好像越来越难干了。 　　“对，去青皮！” 　　“除尘诀行吗？”木吒不确定，试了一下，除了竹子表面的灰尘都没了之后依旧绿油油的。 　　哪吒一看，嘲笑道：“却‌是除尘了。” 　　“有本事你来！”木吒气‌急。 　　双手‌环胸，哪吒淡定道：“我来就我来。” 　　说着，哪吒直接道：“火尖枪来！” 　　白芷：？？？ 　　…… 　　“等——” 　　话还没说完，哪吒手‌持火尖枪，一个瞬身，直接冲了出去，干脆利落，俯身而下，手‌掌直接拍在地面之上，一气‌掀起，似有风起，力量灌入地面。 　　原本码放整齐的竹子被震荡，瞬间升到了半空。 　　哪吒一跃而起，手‌持火尖枪，刀尖在空中划过，冷光划过。 　　就这‌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全叫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片片绿色的絮状物从‌竹身飘出，在哪吒十分潇洒的姿势下，竹子外面的青皮被快速削落，就跟削皮似的 。 　　白芷目瞪口呆。 　　炫技、这‌绝对是炫技！ 　　木吒来了兴趣，立刻拿起双刃，跟着就直接冲了出去。 　　“小弟，我来助你！”木吒兴致勃勃的叫到，哪吒淡淡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似不屑的笑，腾空而起，脚踢向身旁的木块，嘴里说着：“你还是别丢人了。” 　　一听这‌话，木吒顿时不乐意，他今儿个非要让哪吒好看！ 　　“哼——本郎君岂会丢人！”木吒不服，迅速持着双刃刀，对着哪吒踢来的木头就是一顿输出。 　　白芷看的目瞪口呆。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经‌脉好了一些，应当也能赶上哪吒和木吒，毕竟都成妖怪了，总要有点志气‌吧。 　　现在…… 　　她觉得‌这‌志气‌不要也不是不行了。 　　她这‌拿头追都追不上啊！ 　　“不错，小弟和木吒的技艺都长进了不少。”金吒微微一笑，他的武器并不适合削皮，就在白芷以‌为金吒要跟自己一起旁观时，只‌见对方‌狠狠往地上一拍！ 　　整个地面好似都随之震动，吓得‌白芷立刻抱住石桌。 　　不是吧，兄弟们，你们这‌是准备干啥啊。 　　见金吒随意的抄起一片竹子，动作飞快，反正‌白芷只‌看到“歘欻欻”的残影，四周的竹子就被削了皮，实不相瞒，她觉得‌比她啃甘蔗还要整齐。 　　哪吒一见白芷在看金吒，顿时不开心，迅速抛出混天绫，混天绫在其‌中浑水摸鱼，时不时给金吒和木吒增加难度，主打一个耍心眼。 　　“不错、不错。”身为“小废物”的白芷只‌能默默的望而兴叹，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牛逼！” 　　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了，没错了。 　　黑熊躲在一旁抱着自己的脑袋，生怕这‌几个人打上头了，连带着自己一起揍。 　　这‌么想着，他默默往旁边又缩了缩，躲在一旁的竹子堆里，摸了一根竹笋甜甜嘴。 　　总之，在三‌人共同的努力（争夺），极快的速度，就把满院子的竹子全部劈砍干净，那利落的，资本主义老板来看都要泪流满面。 　　竹子外面那层青皮很快就被削掉，露出里面黄色的内里，还有不少竹虫掉下来，被白芷全部收集起来，准备晚上来个炸虫，之前的炸锅酥肉的油还在她百宝香囊里放着，不能浪费。 　　也没多长时间，每一结竹子都变成整齐的一块块，比青瓦还青瓦，规规整整，都能直接当建筑材料了。 　　“啪啪啪——”白芷肃然‌起敬，默默鼓掌。 　　“黑熊提水。”白芷叫到。 　　正‌在吃笋的黑熊一溜烟起来，迅速走到水井边上，轻轻松松，提着两桶水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水缸灌满。 　　等水缸罐灌满水，白芷再把草木灰倒进去，跟着用‌细竹棍搅拌了一下，很显然‌，草木灰是无法溶解在水中，不过也没事，在接着就是倒入一块块竹块，恰好水没过竹块就可以‌了。 　　几人收了武器，见白芷已经‌往水中扔竹块，纷纷好奇看来，一块块竹块在水中沉浮，染上青石灰后表面的黄色就变得‌脏兮兮。 　　“接下去要如何？”金吒好奇问道，他比较好奇所谓的纸到底是什么。 　　白芷看向哪吒，眼中闪闪发光：“接下去就要靠我们的小英雄哪吒！” 　　哪吒：嗯？ 　　“三‌昧真火走起来！”白芷兴奋，已经‌开始幻想成功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哪吒点点头，“风火轮——” 　　虽然‌不太‌好，但是在风火轮出现的瞬间，白芷内心莫名有种打火机出现的既视感，不得‌不说，最近风火轮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向着打火机靠拢了。 　　“但是这‌水缸在地上，应当不好加热吧？”白芷刚说完，金吒拿出一柄拂尘，缓慢甩了下，颇有仙风道骨的仙人气‌场。 　　他掐了个手‌诀。 　　拂尘扫过水缸，在它表面施加了一层法术，以‌免被风火轮一喷就炸缸。 　　“起——” 　　水缸直接凭空而起，风火轮出现在水缸下方‌，火力大盛。 　　“这‌样就好了？”原以‌为会有什么精彩的画面，结果就这‌？木吒顿时没了兴趣。 　　白芷一副你不懂的模样，趁着金吒和哪吒在烧竹子，她拍了拍准备休息的木吒，开口道：“别愣着，咱们得‌做的东西，用‌来抄纸的。” 　　抄纸？ 　　那又是什么？ 　　木吒不懂，但他有一点特别聪明‌，就是不懂他也不问，毕竟若是问了，等下白芷又要说一堆，听又听不懂，理解也理解不明‌白的话，只‌觉得‌跟师父学道还要艰难。 　　抄纸帘，就是用‌来把浆糊在表面塑形的东西。 　　制作起来并不麻烦，白芷选择用‌细麻布，然‌后四周用‌两片细长的竹子夹住，前后左右固定住，把细麻布固定死。 　　白芷把自己做好的模板递给木吒看了看。 　　木吒左右翻动，所有若是：“这‌是什么？” 　　“抄纸帘，等会儿做纸要用‌，你按照这‌样式，再做几个。”白芷拿来竹条。 　　这‌玩意可比刮竹皮简单，木吒三‌两下就搞定。 　　等两人弄得‌差不多了，空气‌中也随之弥漫起煮竹子的气‌味，很难形容，透着竹香味，但是又有一点杂，难以‌形容的青涩气‌味。 　　白芷凑过去看了眼，不愧是三‌昧真火，效率就是高‌，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竹子感觉已经‌分散开，连纤维都变得‌明‌显。 　　颇为满意，对着哪吒道了句：“加大火力小火龙！” 　　哪吒：？ 　　操控风火轮的哪吒茫然‌看她，问道：“小火龙是什么龙？” 　　“……额，是会喷火的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白芷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反正‌这‌个世界只‌有喷水的、打雷的，没有喷火的。 　　哪吒反倒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会喷火的龙？ 　　白芷没理会哪吒的纠结，迅速把用‌来捶打搅拌的棍子递给金吒，有一种成功近在眼前的快乐：“来，金吒，你拿着这‌个，快搅拌——把里面的竹子搅开，千万不能糊底了。” 　　金吒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也没多问，白芷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竹子想要煮软最起码需要三‌个时辰打底，但是在三‌昧真火的加持下，只‌用‌了短短半小时，里面的竹片已经‌变软、缓慢变成易撕成絮状。 　　“好好好，就这‌样！”白芷看到里面飘起白色的絮状物，立刻叫停。 　　手‌酸的金吒立刻跟着停下，而作为操控风火轮，也累够呛的哪吒更是长舒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事虽然‌不难，但是未免也太‌麻烦了。 　　废人。 　　“木吒快打水。”白芷迅速吩咐。 　　木吒立刻提着水桶去井边打了水，趁此工夫，白芷让金吒把缸里的水倒了。 　　蒸煮后的絮状物没有随着水流走，而是留在了桶的底部，白芷用‌流水冲洗竹料，就直接往里面倒清水再搅拌一二，反复数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彻底去除残留草木灰和杂质。 　　“这‌看着似乎也不像是能吃的。”木吒小声嘀咕，总觉得‌这‌玩意不太‌对劲。 　　白芷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想着吃。 　　大概冲洗了十来次，里面见不着黑色的灰，杂质也没了，保留下来的是呈现淡黄色的絮状物。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纤维结构？”金吒开口道。 　　伸手‌摸了一条，里面的絮状物摸起来的感觉依旧很硬，虽然‌看上去已经‌变成一条一条，摸起来的手‌感也没有竹子光滑，很扎手‌。 　　白芷对他竖起拇指，感叹了句：“不愧是学霸金吒，就是会举一反三‌。” 　　虽不是很理解，但金吒觉得‌这‌应当是一句夸奖的话，嘴角勾着笑，微微颔首，淡定从‌容的接受了夸奖。 　　哪吒冷哼一声。 　　木吒随即道：“为何只‌夸大哥？难道我与哪吒不行吗？” 　　作为端水大师，能被质疑吗？自然‌是不能的，于是白芷立刻道：“自然‌不是，木吒与哪吒也是相当聪慧，不愧是李靖之子，嗯，果然‌都很厉害。” 　　有点敷衍，但也勉勉强强。 　　“接下去要如何？”哪吒问道。 　　“捶打！”白芷铿锵有力的说出这‌两个字，快乐的给一人发了一块石头，“本来应该用‌石臼或木槌的，但是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们用‌法术控制石头来捶打吧？行不？” 　　几人看着面前硕大的石头，又看了看缸内白绵绵的东西。 　　还是金吒先问了一句：“要捶打到什么地步？” 　　“糊状！就是粘稠的豆浆的状态。”这‌白芷还是很清楚，回答的相当果断。 　　三‌人的内心同时生出当初制作蜂窝煤塑形时的感觉。 　　把……竹子锤成豆浆？ 　　这‌家伙，莫不是想要累死他吧？木吒抽了抽嘴角，开始怀疑白芷险恶用‌心，法术操控石头，那也是要消耗法术和体力的啊！ 　　金吒只‌是目光沉沉的看向水缸内的白竹絮。 　　今日……怕是会累死。 　　哪吒也沉默了，他看了看白芷，沉默了下，走到白芷身旁，抬手‌，这‌回他只‌需要垫着脚，就能摸到白芷的额头。 　　白芷还没明‌白他想做什么，就听得‌他说了一句：“也没发热，怎么说起了胡话？” 　　白芷：…… 　　谁说胡话呢！ 　　“我认真的！”白芷吐槽。 　　三 ‌人心底默契十足、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就是因为你认真的，才显得‌可怕。 第59章 造纸失败 什么情况？一说干活人就跑了…… 　　关于用石头砸竹子纤维, 把竹子纤维砸成‌类似于豆浆的糊状这件事…… 　　虽然很离谱，各方面来说都很离谱，但几人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白芷说的做。 　　用法术控制石头，一边捶打竹纤维, 一边思考自己为何会沦落于此。 　　满脸生无可恋的木吒问道：“好了吗？” 　　他探头往缸里‌看了眼, 怎么都觉得这玩意看着不像是“豆浆”, 再说, 豆子好歹能吃, 竹子能吃吗？竹笋倒是能吃，难道竹子也能吃？ 　　逐渐被带偏的木吒陷入诡异思考。 　　也许这竹子真的能吃？ 　　毕竟石头上没人捡的螺, 在白芷精湛的手艺下，都能吃，还挺好吃，竹子能吃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这么一想，木吒突然一整个大力‌，迅速果断的用石头快速敲击。 　　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 　　一旁已‌经无师自通何为“摆烂”“摸鱼”的哪吒被吓了一跳, 只看到‌木吒控制的那‌块石头，极为快速的一上一下，眨眼的功夫, 原本‌还能看得出竹子形状的絮状物, 已‌经彻底被碾碎, 砸扁。 　　“哇！木吒你好厉害。” 　　刚和黑熊打来水, 就‌看到‌木吒那‌部分已‌经初具形态，白芷惊呼，冲着木吒竖起拇指，狠狠夸赞道：“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这简直就‌是老板心‌目中, 最喜欢的、最佳员工！ 　　哪吒一听，当即有些不悦，撇撇嘴，控制的石头肉眼可见开始加速。 　　等白芷再次提了一桶水回来时，发现哪吒的竟然也有些模样了，眼睛都忍不住瞪大：“哪吒你好厉害啊！” 　　听得这话，哪吒骄傲的扬了扬下颌，随意轻飘的口吻道：“不过如此，轻轻松松。” 　　“不愧是哪吒，果然厉害！”白芷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扭头看向最为磨洋工的金吒，看了看他砸的那‌部分，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他一眼，又看向他两兄弟。 　　金吒本‌对白芷的眼神‌并不感冒，毕竟砸的快了也是浪费自己的体力‌，本‌打算，就‌算白芷开口，他也只是应付应付即可。 　　但白芷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用这眼神‌在他周身飘来飘去，甚至带着点嫌弃。 　　以至于哪吒也探头看了眼，发现金吒的竹子还是竹子形态，都还没成‌泥浆，当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金吒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顿时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我知晓了！” 　　双手一提，迅速往下，石头的动作当即变快。 　　就‌是上下摆动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食指中指并拢，迅速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几人闷头暗自加快速度，不愿被比下去，只感觉这手指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手指，抽的都快无法并拢。 　　绝对不能输给木吒！哪吒抿着唇，瞪大眼，黑漆漆的瞳孔直直看向下方的水缸，表情逐渐透出狰狞。 　　木吒：我绝对要吃到‌竹子做的豆浆！！！ 　　金吒：……可恶！绝对不能让哪吒看轻！ 　　看到‌三人暗暗发力‌。 　　一旁的白芷满怀欣慰，天哪，这就‌是修仙者的素养吗？实在是太强了，有此劳工何愁不兴！ 　　这功德光不得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心‌底已‌经畅想，等会儿做好后，功德光落下的场景，白芷美滋滋的带着黑熊继续去提水。 　　不得不说，三个人干活就‌是快。 　　在反复捶打之下，竹纤维已‌经成‌了絮状泥浆，那‌种竹子的清香变得更加浓烈。 　　等逐渐成‌为浆状，白芷立刻道：“可以了可以了！” 　　几人迅速收了手，食指和中指微微抽搐，生怕旁人看到‌，又默契十足的把抽搐的手指藏到‌身后。 　　停下后，那‌种酸胀感席卷而‌来，甚至即使是停下，手指也依旧在微微颤抖。 　　白芷没能发现几人的异样，只是看着半缸的浓白色浆体，发出感叹：“不愧是修道者，这速度，简直比工业化还要强。” 　　要是打工人都是修道者，这哪里‌还需要996，每天上班一小时不就‌够了？ 　　欸，不对，她都修道了，凭什么还要打工？白芷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猛然感觉自己这绝对是被资本‌主义荼毒的厉害，打工人顿时笑不出了。 　　面无表情的看向缸内的浓浆，接下去就‌是纸浆兑水稀释至奶白浓度。 　　白芷往里‌面到‌了四五桶水后，用竹竿轻轻搅拌均匀。 　　手指虽受了内伤，但还是没盖得住好奇，几人探头看来，发现被水兑开后的浓浆，颜色确实有几分像豆浆，也有点像牛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子香。 　　木吒眼神当即一亮。 　　“这就‌是竹浆？”他问道。 　　语气多少‌有点兴奋。 　　白芷搅拌了会儿，把浮在表面的纤维扔出去，感觉没有大的纤维后，满意的点点头。 　　“可以吃了？”木吒兴奋又问。 　　惹来黑熊也跟着吵吵：“什么？可以吃了？” 　　“对，可以——”话说到‌一半，白芷顿时感觉不对劲，扭头看向那‌两个吃货，翻了个白眼，“谁说可以吃了？” 　　“这不是竹浆吗？”木吒双手环胸，说得有理有据：“豆子榨汁是豆浆，豆浆都可以喝，那‌竹子榨汁的竹浆必然也可以！” 　　多么符合一个吃货对食物的认知。 　　这坚定的仿佛是要入党的眼神‌，惊得白芷都快思考竹浆到‌底可不可以吃了。 　　“……不能吃，卡嗓子，你又不是大熊猫。”白芷决定还是别理会木吒这个笨蛋了。 　　倒是哪吒一脸好奇：“大熊猫是什么？” 　　“食铁兽。”白芷回答：“就‌是蚩尤的坐骑。” 　　至于他们要问蚩尤是谁？白芷只能回答一句，是祖宗。 　　好在哪吒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刨根问底。 　　“来来来，把刚刚我做好的抄纸帘拿来。”白芷指了指放在一旁石桌上的东西。 　　金吒走去拿来，看到‌是一些麻布制品，伸手摁了摁，上面并无法术，只是单纯的细麻布。 　　他把那‌些东西递给白芷。 　　在确定浓度差不多，又用手捻了捻，白芷把抄纸帘过了一遍水，虽看起来是水，但实际上还是竹纤维，其纤维大小肯定是比细麻大的。 　　就‌这么过了一遍，细麻布上就‌盖上一层浅色，白芷把抄纸帘递给金吒：“把上面的东西稍稍晾干，然后挂在那‌边的麻绳上。” 　　她指向院子里‌，自己刚刚挂起来的细麻绳。 　　金吒看向那‌个抄纸帘，神‌情若有所思。 　　稍稍晾干？ 　　他提这口气，用了风诀，细麻布上面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跟着干了些，然后他掀起，又把它挂在麻绳上。 　　白芷不得不佩服金吒这家伙的智商，果然是脑子好用，都不需要自己特地讲解，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又用抄纸帘弄了一副，递给哪吒：“和金吒一样操作。” 　　有了个带头的，接下去几人就‌知道如何做。 　　混天绫飞在半空，随着风斗成‌了波浪状，几人把晾的半干的竹纤维挂在绳子上，黑熊那‌大块头，就‌默默坐在远处，用最简单的风诀，给这些东西纳凉、吹风。 　　按照白芷说的，就‌是什么，额——加速、加速挥发，早点晾干？ 　　黑熊不懂，但是为了未来的口粮，他学习了木吒的精神‌，只要按头做，不问为什么，反正‌熊也听不懂为什么。 　　总之，等最后一丝竹浆用完的时候，哪 吒的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类似于布料的东西，在经过黑熊的法术，最开始的那‌一些已‌经全部干了。 　　“这些就‌是纸张？”金吒不明所以。 　　哪吒伸手戳了戳，亲眼看到‌自己的手指戳了个洞，他呆住，盯着那‌个小洞陷入茫然，发觉其他人没看自己，立刻掩耳盗铃一般把这一角撕了。 　　偷偷摸摸把纸藏在腰带里‌，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抬头看看混天绫，又扭头看看白芷，动作迅速的离开现场，挤到‌了白芷身旁。 　　“对！”完全没有发现哪吒的小动作，白芷对于自己造纸如此成‌功深感欣慰。 　　这些纸如意料之中，表面泛黄，最开始的很薄，越到‌后面越厚，最后几张的质感，几乎都可以COS现代的那‌种特别廉价的黄色原木纸。 　　所以，下次如果再弄的话，竹浆的厚度就‌应该是中间‌部分，抄纸帘使用的时候，也得记得搅拌，不然竹纤维会沉淀。 　　记牢几个关键点，白芷认真思考总结，争取下次可以做出更加完美的竹纸。 　　“这有何用？”眼看这玩意真的不是吃的，木吒的激情一下子就‌没了，双手别在脑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当然是写字啦！”既然已‌经做好了，白芷就‌开始放心‌大胆的吹牛皮：“等我们把纸造出来，天道绝对会给我们很多很多很多的功德！” 　　造纸术啊！ 　　那‌绝对是人类是文明进步重要的基石。 　　这要是不多给点功德，绝对说不过去。 　　白芷说的信心‌满满，其余几人默契看向天空。 　　今日的天，还真是蓝啊，看不见一丝云，哦不，其实有一朵，就‌是那‌朵霞红的祥云，在天空慢悠悠的飘来飘去。 　　碧蓝如洗的天，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降下功德的模样。 　　木吒问道，“功德呢？” 　　哪吒也随之问道：“功德呢？” 　　连最靠谱的金吒也跟着开口：“功德呢？” 　　嗯？ 　　对哦，她的功德呢？ 　　白芷冥思苦想，“肯定是延迟！之前蜂窝煤不是也延迟了吗？所以这次肯定也是延迟！” 　　几人默契看向白芷，眼神‌中略显不信任。 　　倒是金吒没纠结功德，只是看着这些纸张，问了句：“这如何使用？” 　　“当然是用毛笔啦！”白芷开口道，虽然商朝文字都是竹简雕刻，但其实是有毛笔的，只不过毛笔的作用并不是写字，而‌是在容器上绘制图案花纹。 　　几人似信非信。 　　毛笔这东西李府自然也有，哪吒主动道：“我去拿。” 　　“再带点能绘画的染料，当墨水！”白芷喊道。 　　这里‌说的墨水，也不一定是熟知的墨水，而‌是用各种植物锤制的颜料。 　　哪吒点点头，迅速离开。 　　趁着哪吒去取毛笔的空隙，白芷特地挑选了几张厚薄适中的竹纸，从‌竹竿上拿了下来，满心‌欢喜。 　　倒是一旁的木吒戳了戳好兄弟金吒的手臂，“我说大哥，你说白芷弄得什么纸，真的有用吗？” 　　他倒是不觉得这玩意能引来功德，功德又不是路边的贝壳，弯腰就‌能捡，这若是能得功德，他、他就‌十天不吃饭！ 　　金吒面露深思，摸了摸下巴：“不知，不过这纸似乎有些有趣。” 　　他所想到‌的就‌是，这些纸比布料好得，若是用这些东西胡窗户，不比用杂草编制的窗帘子好？ 　　贵族还好，窗户用的都是一种透明的蚕丝，薄可透光，连窗户构造都与‌百姓家的不一样，类似于木门，是前后推开。 　　而‌百姓家的窗户一般都是用稻草撑起，是上下结构，等晚上的时候，把支架拿下，稻草盖在窗户上。 　　白日里‌的光也不好透进去，因为那‌窗户是朝天开，恰好挡住了阳光。 　　如此想来，白芷所做的东西确实有许多大用处。 　　…… 　　片刻，哪吒姗姗来迟，不只拿来了白芷所要的毛笔，还拿了各色的颜料。 　　见他来，白芷信心‌满满的拿出自己选好的一张竹纸，扑在石桌上，用石头压着上面，“来来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说着，白芷拿竹筒，里‌面放了颜料再用一点点水兑开，看化的差不多了，再拿起用来勾器具的狼毫，不是那‌种粗毛笔，而‌是画画用的细笔，一般也就‌是工匠们拿来够了青铜器外表的工具。 　　众人围在石桌前，见白芷信心‌满满。 　　只见白芷用标准捏毛笔的手势，用笔尖在水中蘸取一点，把色化开，在竹边缘把多余的水分撇了。 　　“这东西，莫不是真的行？”木吒小声嘀咕，别的不说，就‌白芷这架势，看着真叫人觉得有逼格。 　　白芷抬头，给了众人一个：你们看好了。这样的眼神‌。 　　笔尖点到‌纸上，缓慢写出哪吒二字。 　　白芷骄傲的收叉腰，可把自己牛逼坏了，扬了扬下颌，一副骄傲的姿态：“怎么样，是不是能写字？” 　　看到‌名字在纸上清晰浮现，几人惊呼。 　　“哇哦——” 　　“真的可以写字？” 　　“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刚刚写完的字在纸上又晕染开，就‌跟墨点在粗糙的纸面晕染，墨水顺着纸的肌理结构晕开，形成‌模糊的一片。 　　若要形容的话，就‌是写完字的本‌子进了水，字都变得模糊一片。 　　“嘎？”惊出鸭叫声，白芷盯着晕染开的字，微妙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晕开了。”哪吒有点可惜，毕竟这可是白芷第一次写他的名字。 　　倒是木吒毫不客气的嘲笑：“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写字吗？怕是你写完，别人都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可恶，白芷怒瞪木吒，迅速在心‌底克扣他的晚饭。 　　金吒盯着那‌张被晕染开的纸，拿在手中，若有所思：“若是不晕染开，这纸上写字确实可行，且这纸造价便宜，比绸缎便宜，且用毛笔就‌能写字，重量还轻，确实比竹简和龟壳方便携带。” 　　看看！ 　　看看！ 　　还是有个能够识货的嘛！白芷又支棱了，抬手拍了拍金吒的肩膀：“不错，你说的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你不是失败了吗？”木吒刚说完，就‌被哪吒踩了一脚，顿时痛出狗叫：“嗷呜！” 　　白芷盯着这些竹纸，有点不死心‌，又拿来几张薄的，毛笔刚点上去，还没开始写，就‌已‌经晕染开，更别说写字了。 　　肉眼可见的失落，哪吒拿出最后的一张给她：“再试试。” 　　稍微提起精神‌，白芷又尝试用最厚的纸上，还是会晕染，但晕染速度慢了一些。 　　“难道这纸要足够厚？”金吒盯着最后一张，勉强能够看出写的是什么的纸，陷入沉思。 　　白芷觉得不对：“不是厚薄的问题。” 　　宣纸薄如蝉翼，做出来都不会晕染，所以肯定是和厚薄无关，“难道是我少‌加了什么东西？晕染是因为肌理结构和纤维问题，要减少‌纤维的凹凸感，增加顺滑……” 　　低头暗暗思考，白芷冥思苦想，一时间‌没有头脑。 　　她只见过竹纸视频，对方好像也就‌是这么做的，可恶！她就‌说有的UP主不可信！ 　　肯定是少‌了什么东西，难道是还要增加什么？ 　　“没事，若是一时间‌想不到‌，我们可以慢慢再想。”身为大哥的金吒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靠谱，缓缓开口道。 　　哪吒看着满院子的竹纸，一想到‌自己刚刚耗费的精力‌，手指到‌现在还有些痛，于是问道：“那‌这些都要扔了吗？” 　　“不！”白芷立刻回神‌，“就‌算是不能写字，纸还是有很多作用的！” 　　众人齐刷刷看她。 　　白芷这时也顾不得害羞，当即道：“厕纸！” 　　“……”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三个少‌年‌齐刷刷红了脸。 　　毕竟在座的，都还没到‌辟谷阶段，吃的都是五谷杂粮，自然是有人体正‌常排解。 　　“这、这——这好像确实比用竹块好点。”木吒超级小声的嘀咕，这玩意他摸了，虽不比布料柔软，但比竹块肯定是柔软不少‌。 　　“咳咳——我倒有一个想法，不若我们先试试？”金吒立刻打断大家的脸红，怕是再让两位小弟这么想下 去，他们的脸都能直接烧着了。 　　“什么？”白芷好奇。 　　“这东西是否能够糊窗？”金吒询问，说着走到‌一旁他们刚刚弄出的一堆废料前头。 　　贵族的窗户自然都是木质结构，用的是绸布或者丝绸当纱，阳光一点没影响，穷人是稻草或者竹帘。 　　白芷立刻就‌意识到‌金吒想要做什么了，一拍脑袋：“对对对，可以糊窗！” 　　穷苦人家自然不可能用布料糊窗，但是这些纸倒是可以废物利用，毕竟这玩意又写不了字，表面也不算太光滑，粗粗咧咧，卖给穷人当厕纸肯定是不靠谱的。 　　毕竟这年‌头，一文钱都要掰两半花，谁家吃饱了没事干去买厕纸这玩意，但贵族大概率也不会用这个当厕纸，因为表面不光滑，不如绸布之类的。 　　金吒用竹子随意的搭了几个框架，思考如何把这个纸弄上去，造纸不行，但是糊窗白芷擅长啊，“用这个。” 　　她从‌百宝香囊里‌拿出煮熟的小米，本‌来打算下午吃饭的。 　　三人齐齐看她。 　　白芷认真解释：“碾碎后的米类具有天然粘性，再兑点水，就‌是很好的粘合剂。” 　　她本‌来还想用大米来着，怕吓到‌这几个家伙，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小米。 　　把米碾碎容易很多，哪吒掐了个法术，这玩意就‌变得黏糊糊，白芷主动开口：“这个我擅长，我来。” 　　她记忆中的小时候，可是经常帮爷爷糊纸窗户的。 　　因为没有刷子，所以她用的是大一些的毛笔，在米糊糊里‌粘一下在纸上涂抹一层，又盖上另一层如此数次后，几张薄纸就‌均匀的黏好，白芷把它固定到‌竹框架上，看起来虽然简陋，但是也有了窗户的雏形。 　　阳光可以轻易渗透，隔着一层纸，落在地上一些光圈。 　　“不错。”金吒评价道。 　　哪吒盯着这玩意，双手环胸，沉默良久问道：“所以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做出的就‌是窗纸？” 　　“噗！”木吒没忍住，笑了下，对着哪吒比划：“不错不错，窗纸这名字不错，浅显易懂。” 　　“若是下雨这东西被打湿了，不就‌没用了？”哪吒又问道，总觉得这东西不实用。 　　白芷思考了下，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创作就‌这么腹死胎中，就‌算是废物利用，她都要搞个利用好。于是她想了想，拿着一旁的废弃竹块，搭在这竹窗上：“可以增加窗檐。” 　　“百姓的房子本‌就‌有屋檐，应当不会被打湿。”金吒也道。 　　他到‌觉得这东西不错：“用竹帘或者稻草，屋内终是不见光，不若这个好用。” 　　“真的会有百姓买这东西？”木吒报以怀疑。 　　“若是手中有余钱的自然愿意，屋内有亮光，也不用日日坐在屋外了。”白芷信心‌满满，毕竟老祖宗后面不都是用窗纸的嘛，就‌算是现在不用，未来也会用得到‌。 　　但问题是……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我明明是想做不会晕染的纸。”白芷百思不得其解。 　　这纸为什么会晕墨？ 　　她模糊间‌好似有产生这个原因的印象，但现在却‌又想不起来，蹙眉深思，越是回忆越是想不起来。 　　哪吒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准备劝她放弃。 　　又听到‌她一脸果断坚韧，面上表情甚至带了些扭曲：“不行！我们再试一次吧！我们这回再加点其他东西！” 　　正‌准备安慰她的哪吒立刻收回手，三人一脸惊恐看她。 　　不是吧，还来？ 　　“我、我记起阿母叫我有事！”木吒迅速道。 　　金吒跟着道：“我今日功课还没做。” 　　“我、”哪吒，也跟着道：“我今日还未打坐。” 　　三人一哄而‌散，徒留白芷。 　　白芷：？？？ 　　什么情况？一说干活人就‌跑了？ 第60章 引兽符咒 她该不会有点乌鸦嘴的潜质吧……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放弃。 　　按照白芷的一贯属性，她‌绝对会放弃。 　　但—— 　　这事还真是放弃不了，毕竟纸才是文化‌进步的基石，想要发‌展文化‌, 就‌需要有传播途径, 比起厚重的竹简, 或者昂贵的绸布, 纸的低廉造价, 使得‌书籍得‌以大范围传播，也‌就‌让了寒门子‌弟甚至农门子‌弟有了学习的机会。 　　这在‌商朝是完全不可能的。 　　历史洪流之‌中隋朝创立科举, 唐朝完善科举，宋朝发‌扬科举，这其中来说，也‌有很大程度归功于纸和‌印刷术的诞生，使得‌书籍价格变低。 　　当‌然再低对于古代农生文明来说，这个价格也‌不便宜。 　　“所以，这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白芷不明白, 用她‌这颗矜贵的大脑思考，也‌无法理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坐在‌一旁练功的哪吒悄咪咪睁开眼，发‌现‌白芷似乎还在‌涂涂抹抹。 　　“……”虽然他很想询问一下, 但是仔细想想, 为了防止自己被白芷再抓去当‌壮丁, 哪吒微妙的选择了闭嘴。 　　有时候, 好奇心还是不要那么重比较好。 　　白芷研究了一下午，直至太阳落下山，还是没搞懂为什么宣纸会晕染。 　　她‌依稀有印象，但是这个印象就‌像是考试的时候才开始回忆老师上课时的重点, 有一种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的茫然感。 　　直至太阳都快西沉，哪吒发‌现‌再不叫她‌，这家伙可能就‌要保持这个诡异的，翘着二郎腿，手握成拳，拳头搭在‌自己额头上的微妙姿势一晚上，于是终于开口：“白芷——” 　　“啊——”一声‌充斥着长叹的叹息声‌，僵硬的仿佛是快要死掉的人。 　　吓得‌哪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半是惊恐的看她‌，惊疑不定，迅速掐了个手诀，语气疑惑：“白芷……你被妖怪附身‌了？” 　　白芷抬手直接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吐槽：“我自己就‌是妖怪。” 　　还能被什么妖怪附身‌。 　　“唉——这个纸到底是哪里不行呢？到底是缺了什么呢？”白芷仰天长叹，直接趴在‌石桌上，唉声‌阵阵。 　　哪吒不理解，也‌不明白白芷干嘛执着于造纸，直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哪吒翻了个白眼：“造不出来就‌造不出来呗。” 　　“不！这很重要，这可是关系着国家传承和‌历史文化‌！”最重要的是，她‌的功德！白芷眼神坚定的仿佛即将入党，充斥坚贞不屈。 　　“……？”哪吒肉眼可见的茫然。 　　实在‌听不明白，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好像有点掉面‌子‌，于是偷摸的问向红绣球内的苏妲己。 　　【什么是国家传承和‌历史文化‌？】 　　【……】 　　现‌如今，还没有国家传承和‌历史文化‌这两个概念，即便是苏妲己这个苏护之‌女，在‌听到这话时也‌陷入了茫然，只能叹息一声‌自己知‌识浅薄。 　　很好，见苏妲己不说话，哪吒就‌知‌道，这家伙是指望不上。 　　“何为国家传承和‌历史文化‌？”哪吒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一听哪吒如此有上进心，白芷大为感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一种娃长大了的欣慰。 　　“比方说，我们今日所做的事，若是用竹简记录，需要一大车，若是用丝绸得‌不下百金，但若是用纸，也‌许只是薄薄几页，几百年对于修道者和‌妖怪来说如沧海一粟，转瞬即逝，但对于普通人，这又是谁的几辈子‌呢？” 　　“未来，百年后，五百年后，一千年后，若是有人好奇，陈塘关李靖有三子‌，其三子‌是何 名？认识你的人都死了，又谁知‌道？” 　　满天星辰之‌下，是白芷温柔的声‌音。 　　“纸是能够让百姓进步，能留下历史的东西。”白芷肯定的说道。 　　她‌坚信，所有文明的传承最重要的就‌是文字的传承工具，纸无疑是最伟大的发‌明。 　　以哪吒目前的阅历来说，他大概很难理解白芷，但他觉得‌，眼前眼中泛着星光的白芷很漂亮。 　　像是夏日婆娑树影下悄然绽放的花。 　　耳边充斥着虫鸣的嗡嗡细语，亦或者风吹树叶响起的簌簌轻语，满天星辰遥遥坠于头顶之‌上，星光于月光交错，万物都显得‌美好与静谧。 　　但他觉得‌，远不及此刻的白芷来的好看。 　　“……”他想说什么，但又有些尴尬的撇开目光，视线落在‌远处的细草上，动了动唇，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晃了晃腿，像是把那逐渐奇怪而‌又错乱的心跳声‌打断，他轻轻哼了一声‌：“好吧，既然我是你师兄，自然是要助你的。” 　　“就‌、就‌拿什么纸张，你说吧，还要怎么做？”哪吒呼的一口气说完。 　　倒是让白芷有点猝不及防。 　　天哪，哪吒未免也‌太暖了吧！ 　　大为感动，白芷感动的一把抱住哪吒，蹭了蹭，嘴里大声‌说道：“呜呜呜，哪吒你不愧是我最好最好的大师兄，我果然最喜欢最喜欢哪吒了，不像木吒和‌金吒那两个没义气的。” 　　不忘拉踩一脚。 　　哪吒被她‌抱得‌有点不自在‌，但白芷一向喜欢抱他，淡淡的咸味，有点像是她‌之‌前烤制的咸味小饼干，是哪吒所喜欢的味道。 　　没有挣扎，只是略微显得‌有些紧张。 　　“咳咳咳——” 　　“我们好歹也‌帮忙做了很多，这么说我们，可不太好吧。” 　　木吒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哪吒浑身‌一僵，正准备挣扎，白芷先一步松开他，回头看去，站在‌院门边，一脸打趣之色的木吒以及依旧笑的风光霁月的金吒。 　　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的既视感，白芷坦然脸：“毕竟哪吒可是我师兄呢。” 　　“我还是你最——”木吒正准备说最好的小伙伴，迅速看到哪吒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当‌即把剩下的话憋住，他绝不是怕哪吒这家伙，纯粹是，觉得‌和‌小孩子‌计较没意思。 　　没错，是他有兄弟情义，才不是害怕晚上被混天绫那混蛋偷袭。 　　“咳咳——”金吒轻咳两声‌，打断了木吒的打闹。看向白芷和‌哪吒，说到：“木吒有事要对我们说。” 　　嗯？ 　　白芷和‌哪吒齐刷刷看向木吒。 　　木吒还有事和‌他们说？ 　　白芷当‌即开口：“好吃的，我明日做给你。” 　　她‌今天实属没心情，毕竟，这可是她‌穿越历史上的重大失误。 　　木吒一听这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我在‌你心底，就‌知‌道要吃的吗？” 　　你别说，还真别说，白芷认真严肃地点头，就‌差再来一句：没错。 　　木吒气急，翻了个白眼，迅速坐在‌石椅上：“我刚刚出门，逛到驿站，听到了苏亥他们的对话。” 　　嗯？ 　　这倒是个大新闻。 　　白芷顿时来了兴趣。 　　“苏亥他们不是看完海里的煤炭就‌走吗？”白芷凑过去，连哪吒和‌金吒都好奇的凑到一块，四个人脑袋碰着脑袋，嘀嘀咕咕的，一看就‌像是准备搞事情的架势。 　　木吒嘿嘿笑了两声‌，一副自己早有准备的模样：“我就‌知‌道，那家伙一定没按好意，我就‌——” 　　“你偷听？”金吒眯起眼，哼哼了两声‌，似乎只要木吒承认，他就‌大义灭亲。 　　若是苏亥带着一切器具，木吒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不，我可没偷听，是黑熊！”面‌对大哥的恐怖眼神，木吒立刻把自己的好伙伴抛出来，躲在‌角落吃笋子‌的黑熊一听，立刻道：“不是我，是蜂妖！” 　　听到这，白芷幽幽感叹：“……你们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问。 　　木吒立刻沉稳道：“阿父和‌阿母本准备明日下午设宴后，再请苏亥去海边，还准备了几个奴隶到时候制造些危险。” 　　毕竟海中开采惯来危险，若是不弄得‌惊险些，怕是苏亥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然后呢？”哪吒皱眉询问。 　　“苏亥跟两个手下副将商讨，今日晚上他拖住阿父，让他们先去夜探，看看那海下到底有什么。”木吒说到这，神色不掩怒色，呵斥道：“早知‌他如此，那时蛇妖来袭，就‌不救他了！” 　　“莫要胡说。”金吒浅浅说了句，那时若是不救他，只怕话传到朝歌，被商王知‌道心中必会多想。 　　白芷看三人表情，反应过来：“我们也‌去？” 　　哪吒自是看不惯这些偷鸡摸狗之‌事，尤其这算盘都打到陈塘关里，他双手环胸，面‌色冷冷：“我倒是想要知‌道，这两个人能调查些什么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白芷总觉得‌自己若是不跟去，这些家伙必要惹是生非，立刻抬手：“我也‌去。” 　　“俺也‌去，俺也‌去！”有好事怎么能少的了黑熊。 　　金吒正准备让黑熊呆在‌家中，毕竟他这么个块头，在‌外头未免也‌太显眼，没想到哪吒和‌木吒对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当‌即异口同声‌：“去，你也‌去！” 　　以白芷对这两人的了解，他们俩心底必然是没安好事。 　　不过拿黑熊吓唬吓唬那两人也‌不错，谁让他们这么不识好歹，于是白芷也‌没阻止，金吒就‌算是想阻止，但是一听这两人的话，暗自摇摇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趁着朦胧月色，白芷叫祥云去弄点乌云挡住月光，果然视线一下子‌昏暗不少。 　　主打一个，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直接溜出李府，几人趁着月色，无人察觉，当‌然就‌算是巡逻的差夫也‌是摸不着他们的。 　　即便是最弱的白芷，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抓到。 　　一路畅通无阻，跑到海边时，还有不少村民趁着退潮在‌摸鱼。 　　黑熊直接躲到林子‌里，毕竟它这块头，要是出现‌，非得‌把人吓死不可。 　　“是这吗？”金吒询问。 　　木吒看了看四周，视线在‌不远处的凹凸类鱼形状的石头上停留，点头：“就‌是这，苏亥说鱼形石头，这里的鱼形石头只有那块。” 　　星辰之‌下，哪吒转悠了下眼睛：“那我们——要不要先做准备？” 　　混天绫从他手臂上冒出，肉眼可见，这家伙一定没想好事。 　　“我们不若先埋伏试探试探？万一那两位副官只是探路，我们若是误伤了，也‌不好和‌李靖大人交差。”白芷立刻拦住哪吒，生怕这瓜娃子‌脑袋一抽，直接把那两人扔到海里淹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以哪吒的性格来说，很有可能。 　　金吒表示赞同：“我觉得‌有理。” 　　哪吒虽然有些不悦，但也‌知‌道他们说的对，若是误伤了对方，免不了又要给阿父添乱。 　　白芷抬头，陷入沉默。 　　“你在‌看什么？”木吒好奇询问。 　　“夜观星象！”假的，她‌不会，但她‌会装逼。 　　果然，不只是木吒，连哪吒和‌金吒都好奇看来，眼神中有一种震惊之‌色。 　　看得‌出来，夜观星象一定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你还会看这个？”他的口吻稍显兴奋。 　　白芷一派仙人之‌姿，缓缓道：“我观，今夜无月，星辰暗淡，北方星宿渐息，许是不太平。” 　　三人齐齐陷入沉思。 　　反应过来的哪吒疑惑抬头：“月亮不是你让祥云找乌云遮蔽的吗？” 　　木吒和‌金吒同时反应过来。 　　被识破的白芷一点不虚，主打一个理直气壮：“你说的有道理，我忘了。” 　　哪吒：…… 　　金吒&木吒：…… 　　…… 　　苏亥本人完全是属于商王的亲卫兵，虽然他本人在‌历史上，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会去记一个并不出色的狗腿子‌叫什么名字，所以多数后世的史官也‌都是用“随侍官”这种官职来称呼他。 　　但根据和‌商王 的密切程度，他其实比申公豹、费仲、尤浑这种国师、奸臣更‌深得‌帝心。 　　说是心腹也‌毫不夸张。 　　他本人虽感谢李靖在‌途中救了自己，但商王的吩咐也‌是不得‌不照办的。 　　随着潮水再次涨起，海边的村民都陆续离开，稀稀拉拉的星光照耀海平面‌，形成一条条类似于光带的存在‌，因‌为这个时候没有灯塔的存在‌，所以船只晚上是不会出海。 　　此时的海面‌，除了波涛汹涌的海浪声‌之‌外，一片安静，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还在‌继续。 　　“就‌是这吗？” 　　两个穿着普通长衫的男人出现‌在‌海边，和‌海边剩下的村民别无二致，衣服稍显破烂，肩膀上扛着渔网。 　　就‌像是准备晚上来放渔网碰碰运气的懒汉。 　　毕竟正常人，谁会晚上放渔网？也‌只有懒汉，才会晚上拿着破旧没有缝补的渔网来蹭蹭运气。 　　正在‌盯人的木吒一看那两人的到来，立刻招手：“来了来了。” 　　白芷探头一看，疑惑道：“你怎么确定是那两个？” 　　“他们衣服上没盐晶！”木吒一脸肯定。 　　稍稍一想，白芷立刻了然，海边的生活的人是没有淡水洗衣服的，都是海水洗衣，皮肤也‌粗糙。 　　所以无论‌多干净的衣服，上面‌都免不了有海水蒸腾后留下的海盐，并且这海盐还是去不掉的，像一层壳落在‌衣服各处，常看自然是不明显，但若是拿一件新衣服，一旦对比，两者间的差距就‌很明显，盐会让衣服带有一道道白色皱痕。 　　而‌那两人的衣服显然是崭新的，还是那种故意撕扯做的破破烂烂。 　　不在‌海边常住的人自然没办法理解为何衣服上会有一道道白色印记，即便是海边的村民大字不识的估计也‌不懂，现‌能当‌兵的，没几个是有文化‌，许多都是家中犯事才从军。 　　这么一想，白芷立刻对着木吒竖起拇指：“观察细微啊，木吒。” 　　毫不客气的受了对方的夸赞，木吒双手抱拳，客气道：“哪里哪里。” 　　“啧。”哪吒不爽的啧了一声‌。 　　倒是金吒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两人，道了句：“他们入海了。” 　　那两人拿着破烂的渔网往海里去，今日的海面‌无风，甚是平稳，只见那两人的半身‌逐渐没过海水。 　　“要跟上吗？”白芷低声‌询问，这海里可是她‌的主场，她‌一点都不带怕的。 　　金吒心中有些不放心，思考了下，说道：“你和‌哪吒去看看，切勿惊动那两人。” 　　穿越这么久，终于能够支棱白芷立刻道：“不能打草惊蛇，我懂。” 　　说着，一头扎进水中，连浪花都没起。 　　哪吒心猛地提起，就‌看到白芷在‌水中灵活自如，冲着他招招手：“哪吒快来。” 　　提着的心这才安稳落下，记起这家伙是鱼。 　　闷不做声‌的直接扎进水中，还故意往白芷那处扎去，惹得‌白芷一阵惊呼，又怕惹了人，迅速闭嘴，怒瞪哪吒。 　　骤然心平，哪吒扬了扬眉梢，深吸一口气，立刻扎进水中，闭气诀大概能持续半小时。 　　一人一妖一头扎进水中，几秒钟就‌消失在‌汪洋大海。 　　“让哪吒去真的没问题吗？”木吒不放心，毕竟他也‌是知‌道哪吒身‌怀杀劫，虽最近好了很多，性子‌也‌温和‌了不少，但那两人一看便是不好相与，若是真起了冲突，哪吒没收住脾气，怕是…… 　　金吒凉凉瞥他一眼，眼神多少带点嫌弃。 　　“你觉得‌，是你能压制的住哪吒，还是我能？”他问。 　　木吒毫不犹豫：“不行。” 　　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估计都不需要苏亥发‌觉，自家老父老母都先直接打过来了。 　　“……果然，还得‌是白芷啊。”能压得‌住那杀气甚重的家伙，只能看白芷。 　　“再者哪吒宝物多，在‌水下更‌有优势。”虽说，金吒并不觉得‌那两个普普通通的副官会有什么能耐，但万一呢？朝歌能人异士多，不得‌不防。 　　上面‌木吒和‌金吒在‌嘀嘀咕咕，水底下，白芷和‌哪吒正躲在‌下方的岩石水草的遮蔽物后面‌，看那两个男人。 　　这两个副官绝对是精心挑选过的，水性极佳，能闭气三分钟，在‌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强了，就‌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村人，在‌海水之‌中闭气也‌就‌三五分钟。 　　“那两个人在‌做什么？”白芷嘀嘀咕咕。 　　下水无碍她‌说话和‌呼吸，在‌水下，只不过她‌的脸颊两侧会长出浅浅的类似于腮的构造，用来帮助她‌在‌水下呼吸。 　　当‌然，她‌也‌是需要换气的，不过时间比人要长得‌多。 　　半天没听到哪吒的回应，白芷回头看去，发‌现‌哪吒两颊涨的鼓鼓的，对着她‌面‌露无奈。 　　白芷恍然，“你不能说话啊，没事，你听我说就‌好。” 　　哪吒此时此刻很想翻白眼。 　　那两位苏亥的副官也‌确实不是单纯的来撒网，两人闭了气，就‌开始往水底下沉，渔网则随意的往外一抛，做做样子‌。 　　“走，我们跟上。”白芷兴奋，若是她‌自己当‌妖怪的时候，即便是种族和‌其他种族打架，她‌也‌是躲得‌远远的，生怕牵连到自己，但现‌在‌她‌不慌了。 　　有哪吒在‌，心不慌。 　　哪吒眯着眼看那两人活灵活现‌的身‌影，水性如此好，必然是有备而‌来。 　　他虽不懂官场上的弯弯道道，但若是有人想要害他们，他必然也‌不会手下留情，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极快的跟上那两人，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大概游了一会儿，水中出现‌黑黑的东西，白芷拉住哪吒，示意他往下看。 　　哪吒低头，发‌现‌下方是一层黑黑的粉末，他用手捏了一把，心下了然，应该是阿母投入海中的煤炭碎，有大有小。 　　而‌那两个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些东西，试探的从石头堆捡起一些，这边不是深海区，是浅海，下面‌不是深不见底的海沟，而‌是由珊瑚和‌岩石构筑的区域，大概距离地面‌十来米。 　　离得‌远，再加上水中视线昏暗，哪吒和‌白芷并不能很好的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模糊来看，似乎是把地上的炭藏在‌自己身‌上。 　　难道他们准备带回去试试真假？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商王多疑，见那两人来来回回弄了三四回，这才浮出水面‌彻底没了踪影。 　　白芷思考了下，对着哪吒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这还用问？哪吒首当‌其冲的游了过去。 　　刚刚那两个男子‌呆的地方没有什么异样，白芷和‌哪吒潜下去，看了看那些碎碳，好像只是被随意的摆弄了下。 　　正准备潜上去，白芷忽然看到一样东西，对哪吒道：“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说着她‌潜入更‌深，看到被黑色覆盖的一点点黄色，试探的抽了抽，真的从里面‌抽出一张……符咒？ 　　嗯？ 　　嗯？！ 　　符咒？ 　　突然看到这么明黄色，充满道教风情的符咒，白芷的内心说实话有点复杂，她‌找了下，暂时就‌发‌现‌这么一张，于是拍了拍哪吒示意他往上游。 　　等出了海面‌，早已等候的金吒和‌木吒冲着两人挥手。 　　“这是什么？”白芷把黄符递过去，她‌不是道教看不懂这东西。 　　金吒接过一看，神情立刻变冷：“引兽符。” 　　“什么？”木吒惊讶看来，看清黄色符咒上的文字后脸色跟着一沉：“他们想做什么？” 　　引兽符若是使用不当‌，甚至可以引发‌海兽和‌海妖。 　　“难道……他们要灭了陈塘关？”木吒刚说完，就‌被金吒锤了一脑袋，“别胡说，灭了陈塘关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哪吒怒极，当‌即道：“我去把那两人抓过来！” 　　“等等等——”白芷迅速拉住哪吒，苦口婆心：“切勿暴躁啊小少年，你要是火急火燎去了，那两人万一不说，或狡辩，咱们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直接挑兵战朝歌吧？” 　　金吒点头：“白芷说的有理，我们还是下水再看看还有没有符纸，再看看明日他们想做什么，若是真想灭了陈塘关——” 　　连一向平静的金吒眼中都闪过杀意。 　　哪吒虽不爽，但也‌不是完全被怒火冲昏头脑。 　　压下怒意，怒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明日准备做什么！” 　　白芷叹气。 　　她‌该不会有点乌鸦嘴的潜质吧？ 　　呸呸呸，肯定是商王使坏，和‌她‌无关。 第61章 白芷族群 人家骑马，他们翻墙。 　　有引兽符, 一般都会有控兽符，几人‌不放心，又跟着找了‌一圈，白芷在‌海草边找到了‌控兽符。 　　“找到了‌！”她兴奋的把那个符咒从水中‌拿起。 　　开‌始朝着海边慢慢游过 去。 　　三人‌一妖坐在‌海岸边, 掐了‌个净身诀, 湿哒哒的衣服立刻变得干干净净, 把各自手中‌找到的符咒放在‌地上。 　　一晚上, 他们在‌海中‌找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引兽符, 以及一张控兽符。 　　乌云从月亮表面飘走，露出皎洁白亮的月光, 散落至海面，形成波光粼粼的一层海浪纹。 　　在‌场金吒对于符咒和阵法最为了‌解，他细细观察了‌几张引兽符，眯起眼，暗自思‌忖片刻，缓慢道：“这应当是普通修道者所写。” 　　上面的力量不强，但引兽符一旦被启动就不是简单可以解决。 　　就算破了‌引兽符, 被引来的野兽们也会因为引兽符陷入混乱，不会简单离开‌。 　　“除了‌引兽符，这不是还‌有一张控兽符吗？”白芷拿起地上另外一张黄纸, 夹在‌手中‌晃了‌晃, 面露深思‌, 这引兽符再加一张控兽符, 想要做什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难道苏亥是想要引起海底凶兽的暴动，然后在‌用控兽符操控他们？”木吒思‌考，言语间满是不确信：“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明日下海，若是有不少百姓围观, 水中‌泛起凶兽，必然会惹来恐慌吧？”白芷不确定，毕竟她不太理解古人‌的脑回路。 　　百姓？ 　　被提醒的金吒立即道：“难道苏亥的目的是海中‌百姓？不，是阿父！” 　　“什么？”白芷和木吒尚且一脸茫然，反倒是哪吒率先反应过来：“若是百姓明日打‌捞遇见凶兽，阿父和将士们必然要下海救助，阿父入了‌海……” 　　很‌好‌，接下去的话，哪吒不说，其余几人‌也能想象到了‌。 　　若是李靖入了‌海，有那么多百姓和野兽，场面混乱，即便李靖武艺高强，也难抵敌手。 　　毕竟李靖是出了‌名的爱民，若是在‌海中‌动用法术，不小‌心伤及百姓，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他肯定不会使用法术。 　　若是单纯以剑术，怕是挡不住凶兽。 　　白芷呢喃道：“若是李靖大人‌出事，那么在‌场官位最高的就是苏亥，他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接管陈塘关，在‌禀告商王。” 　　“即便父亲没有大碍，商王也能以此事作为借口‌，让阿父好‌好‌歇息一段时间，让苏亥辅助。”金吒脸色骤然难看。 　　毕竟商朝属于内外服制度，在‌这种‌制度之下，商王对于国家的掌控能力其实不强，对于诸侯的领地都是地方自治。 　　陈塘关因为需要内陆供给粮食，所以对商王的臣服性稍强一些，但本质上，陈塘关内的职位并不受商王的掌控。 　　他想要指派官员接任李靖的职位，在‌商朝是不可能的，一般而言都是诸侯死去，自己指定子嗣继承，而非王指定，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继承制。 　　所以，想要插手陈塘关的事，于情于理，只能让李靖突发身亡，来不及下诏让谁继承自己的诸侯职位。 　　这时候，商王有权插手，亦或者是，李靖身受重伤，商王表慰问，派人‌帮忙，这于情理能说，也不会让其他诸侯产生反抗情绪。 　　毕竟，他想要动手插入陈塘关的事，那可不单纯只是陈塘关，其他诸侯不傻，今日你动陈塘关，明日你动我也不无可能。 　　这就是苏护被商王大军压阵，打‌的节节败退时，去信西岐，姬昌愿意来兵协助的缘故。 　　诸侯之间未必都是好‌相处的，但面对商王，他们一贯喜欢打‌太极。 　　几人‌都不傻，白芷更是各种‌宫心计没少看，当即就理解了‌苏亥的意思‌，甚至想来，当初路上那蛇妖也不一定是妖狐妲己指派，只怕是还‌有商王横插一脚。 　　“我就觉得商王不是什么好‌人‌。”白芷恍然，突然觉得，自己这种‌经受过现代教育的妖怪，还‌是太过真善美了‌。 　　她虽不觉得商王是好‌人‌，但是还‌觉得他对蜂窝煤挺欣赏，也挺在‌意民生，指不定和封神榜里的纣王不一样，是个好‌王呢。 　　万万没想到，这货憋着个大的啊。 　　“是因蜂窝煤？”木吒脸色难看，只觉得这商王太不是个东西了‌。 　　金吒摇摇头，或又点点头，幽幽感叹：“只怕是因为商王觉得诸侯们的心都大了‌……” 　　“还因为苏护？”白芷立刻就反应过来，金吒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点头。 　　给木吒和哪吒细细讲解，即便是修道之人‌，也不是俗事不解：“苏护之前便呵斥商王想要大肆进‌美女一事，又提字，公然反商，只怕商王心中已经起了‌杀心，但苏护之人‌狡猾，拉了‌西岐下水。” 　　苏护一事，之前木吒同白芷和哪吒说过，他们都有些了‌解。 　　此时再听金吒一说，顿时感觉这里面弯弯道道挺多。 　　“怕是这里面不仅是商王想要灭了苏护，还‌有苏护想要自立为王吧？” 　　说着金吒伸出手指，敲了‌敲红绣球，苏妲己原本不想参与这事，毕竟突然提到她父，怎么想都不是好‌事，但没想到，自己直接就被金吒拎了‌出来。 　　“这就是苏护之女苏妲己？” 　　哪吒归家几日，这还‌是金吒第一次看到苏妲己的样貌。 　　见金吒看来，苏妲己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就听得金吒开‌口‌道：“苏护可是有反商之心？” 　　苏妲己立刻僵住，她虽没说话，但金吒已经了‌然。 　　幽幽叹气，道：“想来便是如‌此，诸侯势大，商王刚愎自用，岂能容鼻息之间卧另一猛兽？更何况，还‌不止一个。” 　　这逻辑，这推理，这不比封神榜来的写实靠谱？白芷对金吒的脑子膜拜，佩服不已。 　　根据金吒提供的思‌路，白芷往下想：“也就是说，商王对于苏护一事本是想斩草除根，但没想西岐横插一脚，让他更觉得诸侯们的心大了‌，无法容忍，开‌始谋划策略，而我们献上去的蜂窝煤正好‌得了‌商王的欢喜？” 　　毕竟木炭虽好‌，但是造价高，若是有这蜂窝煤用来制作武器，比木炭要好‌得多。 　　“他未必是想要害李靖大人‌，但是想要蜂窝煤是真，想要横插一手是真。”白芷确信道。 　　毕竟比起其他诸侯的地理位置，陈塘关是最没有危险的，陈塘关因近海，盐碱地多，无法自主产出粮食，需要靠内陆供给。 　　虽也算是诸侯之地，但比起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来说，小‌虾米都算不上。 　　而苏护给姬昌去信一事，也让商王确信，他的封地之内，诸侯已经开‌始互相勾结。 　　白芷这么一想，顿时发出感叹：“总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啊。” 　　哪吒双手环胸，盘腿坐着，混天绫飞在‌他身上，随着海风飘飘荡荡，他冷眉，语气肃然，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颇有气势，听到现在‌，他只想打‌哈切。 　　“说那么多有什么。”他不屑道：“不就是商王想要灭了‌诸侯？” 　　“咳咳——咳咳。”金吒当即咳嗽两‌声，提醒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弟道：“话虽这么说，但哪吒你别直言，万一那日在‌外头也如‌此说，怕是会惹来祸患。” 　　哪吒撇撇嘴，虽不屑，但也没有说出口‌。 　　白芷坐在‌一旁，吹着冷风，听着金吒的声音，脑海中‌终于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就说无论‌是历史‌还‌是封神榜内，西伯侯姬昌反商都有点微妙。 　　正史‌是商王爱打‌仗，在‌外打‌仗的时候，被姬昌偷家了‌。 　　封神榜则是干脆把商王塑造出残暴无能的昏君，把姬昌完全塑造成以仁德著称。 　　历史‌上玩政治的，谁又比谁心善呢。 　　此时此刻，白芷更确定了‌那句话：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所谓好‌坏全看立场。 　　“如‌此说来，明日苏亥必然是准备引发潮乱。”金吒心中‌隐隐透着不安，这事并非不能解决，但是…… 　　如‌何解决才能不让商王有借口‌插手陈塘关一事，并且能让百姓安全？ 　　“引兽符啊……”白芷呢喃，她完全不像掺和上层政治斗争，但这家都快被整没了‌，说句不好‌听的，商王真的对东西南北四‌个诸侯动手，最先死的肯定是小‌诸侯们。 　　脑子里灵光一现：“我有主意了‌！” 　　“什么？”几人‌齐刷刷看向白芷，哪吒见苏妲己也满脸好‌奇的在‌听，毫不犹豫的把她扔回红绣球中‌，封了‌她的五感，让她面壁思‌过去。 　　直接把苏护一事迁怒到她身上。 　　“既然是引兽符，也不一定是凶兽对吧？”白芷眼神亮晶晶的。 　　金吒皱眉：“按理来说，引兽符招引的为百兽，对凶兽的吸引力比较大。” 　　不然贵族子弟随意拿引兽符随意去山林、海边，岂不是能弄到许多食物？ 　　“我有主意了‌！明日李靖大 人‌带苏亥来海边，我就叫我的族群赶来鱼群如‌何？” 　　白芷笑眯眯，心底想了‌想，又道：“不过请他们办事得付报酬，妖蜂蜜不错，我这有些，明日，你们把剩下的都带来，等结束，你们带着蜜来找我。” 　　鱼也是能吃蜂蜜的，只不过一般吃不到罢了‌，这妖蜂蜜在‌海族也深受欢迎，拿来当报酬算是相当豪气。 　　“此能行吗？”木吒不放心，毕竟白芷看起来弱弱唧唧，她的族群还‌能是什么凶兽不成？ 　　见木吒那表情，白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翻了‌个白眼，“我的族群可不弱，只不过你们出海太浅见不着。” 　　这么一说几人‌来了‌兴趣，哪吒更是好‌奇看她：“所以明日能见到你本体了‌吗？” 　　感觉哪吒对她的本体有种‌超乎寻常的热情，白芷有点尴尬，轻咳一声：“等你明日就知道了‌。” 　　“那这些符咒，我写一个假的，我们再放回去，明日这样——”金吒心底有了‌计较，招招手，示意几人‌听他安排。 　　一时间，空旷的海面，只剩下几人‌嗯嗯的迎合声。 　　直至说完明日的计划安排，几人‌准备分头行动，白芷突然问了‌句：“我们不跟李靖大人‌和殷夫人‌说一声吗？” 　　这自作主张，到时候免不了‌受到责罚。 　　兄弟三：“……” 　　完全没想到这回事。 　　木吒和哪吒齐刷刷看向金吒。 　　金吒：…… 　　不好‌意思‌，他真忘了‌。 　　…… 　　很‌显然，作为少年人‌，搞事情的时候还‌能想着带着爹妈吗？ 　　心再大都没这么大的。 　　所以几个一心搞事，啊，不是，一心拯救老爹的好‌大儿们，默契决定，这件事还‌不要让老父亲知道了‌吧。 　　毕竟万一老父亲一个没想开‌，直接暴露了‌怎么办？ 　　李靖是个爱民的好‌官，同样，他性格善良的一面占据多数，他对商王称不上喜与不喜，不过既为人‌臣子，必然要做好‌臣子该做的事。 　　平白无故，自然没有谋反的心。 　　嗯，所以说，李靖是个野心不大，只有家和百姓的好‌官。 　　之前知道商王要反天之后，他就整宿整宿的睡不好‌，雷也整宿整宿的劈，所以，为了‌不再遭受雷声困扰，木吒哪吒一致决定，还‌是别让阿父知道。 　　金吒作为靠谱大儿子，本来觉得得先让老爹知道一下，有个心理准备，奈何，在‌团宠哪吒面前，他也只能甘拜下风。 　　于是几人‌的小‌计划就这么顺畅的进‌行下去。 　　由白芷先回族群，他们则回李府等待苏亥。 　　当然，在‌离开‌之前，几人‌没忘记把由金吒重新书写的引兽符放回海藻间，这个引兽符内里面混了‌白芷的血液，不会吸引其他妖兽，只会吸引白芷一族。 　　当然为了‌防止露馅，白芷肯定还‌会再搞点其他无害种‌族一起。 　　说起来，去海中‌赶几条三文鱼给大家吃吃也不错。 　　兵分两‌路，一行按照原定计划各自出发。 　　白芷一头扎进‌水里，几个转瞬消失不见，连水波纹都没起。 　　哪吒盯着白芷离去的地方，神情不定。 　　木吒和金吒正准备离开‌，见哪吒还‌看向海面，木吒又开‌始犯贱，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白芷？” 　　语气要多贱有多贱。 　　一旁的金吒听闻，忍不住叹气，他总觉得木吒没被哪吒打‌死，纯纯属于运气好‌。 　　果不其然，哪吒双手环胸，冲着木吒瞥瞥嘴，冷傲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家伙——”木吒被他的表情气得要死，忍不住对着金吒道：“咱家这个弟弟可真是不可爱，别人‌的弟弟多可爱。” 　　说着，木吒都开‌始怀疑，哪吒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弟弟了‌？ 　　怎么能这么不可爱！ 　　金吒疑惑看向木吒，神情困惑：“有吗？我觉得哪吒很‌可爱。” 　　说着，他灿烂一笑：“哪吒只要这样就很‌可爱了‌。” 　　肉眼可见，木吒觉得金吒身后出现了‌不可明说的小‌花花。 　　“……”木吒神情复杂，很‌好‌，他就不该跟金吒讨论‌哪吒可不可爱这个问题，毕竟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等三人‌回李府时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 　　当然，有这种‌感觉的只有木吒一人‌。 　　“你们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吗？”木吒不确定的又问向金吒和哪吒，满脸不确信，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但是细细想来又想不到。 　　金吒疑惑，摸了‌摸胸口‌：“符？符在‌我身上，你放心，保准不会丢。” 　　“白芷回族群。”哪吒面无表情的说道，看似没什么情绪变化，但很‌明显，心情不太好‌。 　　木吒摇头：“不不不，不是这两‌件事。” 　　“没有。” 　　“那没有。” 　　哪吒和金吒一前一后的说完，干脆利落的翻墙进‌院，其动作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一次两‌次。 　　唯有木吒，一脸疑惑，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还‌在‌树林里呼呼大睡的黑熊：…… 　　不，你没多想，你少想了‌我。 　　总之，三位太子溜出门，白芷也跟着溜出去的事情并没有人‌察觉。 　　等东边的天空泛起朝霞之色，赤红的阳光破开‌漆黑的云雾，整个李府重新热闹起来。 　　来来往往的仆早先就得了‌夫人‌的指令，今日有贵客上门，务必好‌生招待，自然是提着心迅速开‌始准备吃食。 　　也幸亏，这些日子里和白芷道人‌学了‌不少，炊所有了‌铁锅之后能够炒菜，炒出来的和一般炖煮出来的滋味大为不同。 　　大家尽了‌十二分的心，使出十八般武艺，招待贵客。 　　早间，哪吒刚开‌始打‌坐，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他在‌屋内疑惑抬头，暗暗想到，莫不是昨夜之事被母亲发现？不过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淡定问道：“谁？” 　　“三太子，是我，夫人‌让您今日着正装。”管家的声音自门外传出，哪吒从软榻上跳下来，打‌开‌门，发现门外就是管家一人‌，“还‌有何事？” 　　作为老管家，管家自然听出哪吒似心情不好‌，还‌是那种‌百无聊赖，没什么兴致的心情不好‌。 　　惹得管家神情都带几分惊讶。 　　毕竟自打‌白芷道人‌来李府之后，三太子鲜少会露出这种‌无聊的神情了‌，管家想着，莫不是二太子又招惹了‌三太子？ 　　即使这么想，他也不会傻傻问出口‌，张口‌询问道：“三太子可知白芷道人‌是否在‌庭院？我敲门无人‌应答。” 　　“哦——”哪吒应了‌声，回了‌句：“白芷回家有事。” 　　啊？ 　　管家表情有点懵逼，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甚至于傻乎乎的问了‌句：“白芷道人‌归家了‌？她有家？” 　　“……”哪吒一脸嫌弃看他。 　　惊觉自己这话有歧义，管家当即闭嘴，片刻后，又道了‌句：“那白芷道人‌今日下午……” 　　“她不参加宴席，我会与母亲说的。”哪吒烦躁的挥挥手，不想再搭理这家伙，管家也识趣，知道哪吒耐心尽了‌，立刻告退。 　　倒是…… 　　原来白芷道人‌，不是孤寡之人‌啊？他们都以为，白芷道人‌是孤儿被仙人‌收养，才有此神通。 　　李府一路忙到了‌正午。 　　午时阳光灿烂，今日风也小‌，海上风平浪静，现在‌出海捕鱼不是去深海，都是附近海鱼，所以这样的天气非常适合出海捕鱼。 　　颇有种‌国泰民安的既视感。 　　对于白芷归家一事，殷素知心觉有些奇怪，但苏亥即将到来，让她没办法分心，只是对哪吒点点头，道了‌句：“无碍，你今日与哥哥们同坐。” 　　哪吒点点头，兴致不高的模样。 　　木吒对于吃还‌是很‌有兴致，坐在‌下位，看到自己右边的哪吒一副兴致缺缺，小‌声道：“这等会儿不就能看到白芷了‌吗？你还‌不开‌心呢？” 　　“……”哪吒无语看他一眼，“我才不会因这事不喜。” 　　绣球内的苏妲己一听，虽刚被解封不久，但她还‌是想吐槽一句：【我才不信】 　　当然，这话，她到底没敢说出声，只是心中‌嘀咕。 　　木吒显然也是如‌此，但他胆子大，直接笑了‌一声，嘲笑的意味颇浓。 　　坐在‌他们对面的金吒见此，暗暗等了‌木吒一眼，让他老实点，等下若是惹恼了‌哪吒，他可不管，直接揍木吒也是正常。 　　“李大人‌这陈塘关果真不错，百姓安居、民风厚朴。” 　　苏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人‌立刻起身站在‌门口‌处迎接。 　　李靖和苏亥同时走来，听得苏亥这话，李靖摆摆手：“多亏大王，若不是米粮充裕，百姓又何来安居？” 　　场面话多夸夸商王总是没错的。 　　“如‌此，等会儿吃完，我也看看百姓出海捕鱼的画面。”苏亥当即道。 　　刚跨进‌门，三兄弟默契鞠躬，开‌口‌道：“苏大人‌安。” 　　“这便是李大人‌三子是吧，这位就是金吒了‌吧？不愧是李大人‌第一个儿子，果真有子承父业之势，瞧着便非池中‌之物。”苏亥连连夸赞。 　　李靖笑着摆摆手，自然是说不敢当，紧接着便道：“那么苏大人‌请入座吧。” 　　一旁的殷夫人‌跟着道：“这陈塘关的食物也不知是否合苏大人‌胃口‌。” 　　殷夫人‌是殷商王室血脉，苏亥自然不敢真把她当做李靖夫人‌随意对待，连连称道：“这几日已品了‌不少，味道极好‌。” 　　说着，三人‌陆续入座，除此之外，李靖和苏亥的副官们也入了‌坐，只不过座位是在‌三子之后。 　　商朝吃食都是小‌案几分食，也只有白芷有时候忘记，会直接拿盘子和哪吒一起吃，李府的人‌因见她这么吃多数见怪不怪，所以也跟着她“入乡随俗”。 　　但实际上，无论‌是宴客还‌是家食，大家都是分榻盘腿而坐，面前摆上纯木矮几，上面是一份份分量精致的餐食。 　　苏亥坐于李靖下方的尊位，用来喝酒的青铜酒器造型别致。 　　“若不是蛇妖来时，李大人‌拼命护住我们，我们怕是都活不过那日。”苏亥感叹道。 　　他的副官也跟着道：“极是极是。” 　　李靖自然不敢应：“不敢当不敢当，来来来，喝酒喝酒。” 　　仆把酒满上。 　　几人‌推杯换盏说的话都是称兄道弟，若不是三兄弟知道苏亥的计划，怕是真觉得此人‌是个好‌人‌。 　　一顿饭，气氛极佳，喝了‌酒但不多，不能碍着下午的事。 　　不得不说，苏亥能成为商王的随侍官多少是有几分本事，此人‌说话进‌退有礼，既不会乱打‌听，也不会多事，偶尔感兴趣也只是多问两‌句，惹了‌李靖开‌心，便不再说。 　　若是白芷在‌，估计能给对方册封一个“大内总管”的名号。 　　不愧是能在‌商王身边活下去的。 　　等吃完饭，就准备去海边，李靖让管家把马匹牵出，既然是武将，自然是骑马。 　　苏亥面不改色，同李靖说笑，跟着上了‌马。 　　“不若老爷再同苏大人‌休息休息？这醒了‌酒再去？”殷素知客气说道。 　　李靖正准备说话，苏亥一挥手：“无碍！这大王吩咐的事，一日不做，我这一日心底就惴惴不安，还‌是早些结束，我也好‌早些回朝歌复命。” 　　话到此，殷素知也不好‌多说什么，真是叮嘱了‌句小‌心。 　　三兄弟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嘀嘀咕咕。 　　木吒压低声音，“这人‌还‌真是能变。” 　　金吒无奈看他一眼，抬手敲他脑袋：“莫要多嘴。” 　　“他们都要走了‌，我们不走吗？”哪吒问道。 　　金吒使了‌个眼神，兄弟俩顿时了‌然，偷偷溜回李府内，拿上蜂蜜，准备跑路。 　　人‌家骑马，他们翻墙。 　　没毛病。 第62章 白芷归家 你们对她到底有什么误解！…… 　　初夏的夜并不漫长, 甚至即便是深夜，因为月亮与星光足够璀璨，海面都透着波光粼粼的美感。 　　一望无际的海面，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只有连绵起伏的海水, 在一阵阵的风中, 海浪逐渐变大。 　　白色的气泡带着深蓝的海水, 鱼群被突然出现的巨兽冲散, 正准备逃开，却‌发现冲散它们的巨兽已经消失不见。 　　智商偏低的鱼无法理解, 只是默默地，又重新聚集到一起，形成新的鱼群，在海中互相抱团。 　　对于海族来说，海中比陆地要安全的多，即便海风阵阵，海底猎食者很‌多, 但只要族群足够大，那么就足够安全。 　　在海中，无论弱小还是强大, 抱群的才是大多数。 　　白芷乘风破浪, 丝毫不知‌道被自己吓傻的鱼。 　　这‌片海域没有妖族。 　　这‌世界的妖怪, 并没有神话里说的那么多, 要知‌道海洋面积是陆地的2.7倍左右，生物‌更为多样化‌。 　　但同样，妖怪虽然也多，但因为海洋太‌大, 分散太‌开，所‌以若不是一般聚集起的类似于妖怪族群，很‌少能够看到形单影只的妖怪。 　　妖怪真的和野兽搏斗，根据种类来说，也属于生死难料，也并非所‌有妖怪都能打得过野兽的。 　　比如兔精和猛兽老虎，十有八九，老虎能直接吞了兔子精。 　　成精不是成仙，会点小法术都算是种族天赋了，多数妖怪成精时是不会法术的。 　　不然为什么要拜入仙人门‌下？ 　　像白芷这‌种本体‌强大的，族内有活的长久的长老，就会学一些法术，一代代传下去，慢慢变成血脉传承，或拜入仙人门‌下，或自己专研。 　　总之，在这‌个世界想要活的好，也是需要一代代的传承。 　　而白芷当年，就是凭借自己庞大的体‌型，一般小妖怪不敢招惹她，才得以活下去。 　　海浪一阵阵拍打而来，对于白芷的体‌型来说没什么大事，甚至因为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密集的海浪，而感到愉悦。 　　且现在的海洋不似未来那般浑浊，海水清澈，没有垃圾鱼线，更没有某些乱七八糟的排放。 　　只见海面上时不时闪过一个黑白残影，极快的速度往东方游去。 　　在阳光冲破黑暗的边际，霞光亮起的一瞬，黑白残影化‌作人形，白芷的身体‌落入海中，她冲着祥云喊了声：“祥云，来——” 　　“咻——” 　　等候已久的祥云从高空俯冲而下，快速贴着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白芷直接从水中一跃而起。 　　祥云从她身下抄过，完美配合，顺势接住。 　　“哇哦！小云云你好棒啊！”白芷开心‌的拍了拍祥云，胸腔剧烈上下起伏，粗喘着气，水珠从她身上退去，脸上残留的海族痕迹也慢慢消失。 　　软绵绵的祥云似乎在回应她的话，变成软踏踏的一团，柔软的把她包裹住。 　　缓了好一会儿，白芷终于长舒一口气，坐在祥云上，在海中很‌难从四面八方毫无区别的海水中辨别自己游了多远，尤其是黑夜之中。 　　但海族有自己的方式。 　　大概测算了下，白芷满脸惊喜：“呀！我‌的速度，比我‌一开始到陈塘关的时候快了五倍！” 　　她现在的位置，以神话划分还是属于东海，但按照现代地理来说，应该是东太‌平洋。 　　彻底确认自己的身体‌素质好了许多，白芷开心‌的蹭了蹭祥云，小声说道：“不能耽误事，所‌以你带我‌一会儿儿，等我‌休息好了，我‌在自己游。” 　　祥云不开心‌的晃了晃身体‌，好似在说：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白芷挼了挼祥云的脑袋，毅然决然拒绝：“不行，我‌得靠自己，万一我‌一直依赖你，你又不能入海，我‌在海中遇到危险怎么办？” 　　几百年来的习惯，让白芷养成了不靠外物‌的习惯。 　　她不像是哪吒，所‌有法宝都是伴生法器，所‌谓伴生法器，就类似于四肢、口鼻耳嘴这‌样，是无法被夺走的。 　　即便被夺走，他‌人也无法炼化‌。 　　“但是，有小云云真好！”白芷努力蹭蹭，沉迷贴贴，感觉像是在一大块柔软的棉花糖上，要化‌了。 　　有点生气但不多，祥云立刻化‌作软软的一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快速往前冲。 　　指挥着祥云，等休息够了就再‌变回原型往目的地进发， 中途累了再‌上云休息，如此反复。 　　白芷一路往深海游去，一晚上的时间转瞬即逝。 　　抵达种族气息的地方，已经能够感受到族群的气息。 　　海水之中并不暗，五颜六色带着莹光感的鱼在她身旁游动，海葵舒展着触手，色彩斑斓的珊瑚之中生活着无数细小的鱼群。 　　多数的鱼都是没有开智。 　　出于本能的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害怕避开。 　　海族辨别方向靠的是自身磁场，白芷行至一半，停住，开始思‌考自己要往哪个方向游。 　　面前大摇大摆的出现一只鳐鱼，扑闪着鱼翅，白芷眼疾手快，立刻张嘴咬下，三两下拆吃入腹，说起来一晚上光运动不吃饭，也是很‌累的。 　　“咚——” 　　正在进食的白芷猛地抬起头。 　　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咚——咚——” 　　紧接着变得深远浑厚，充满力量感的回应。 　　“咚咚——” 　　“咚——” 　　声音逐渐变大，互相交织在一起，白芷起先还无比兴奋，不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在发现声音越来越多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她的种族，这‌脏话含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 　　翻译一下就是。 　　【X他‌XX的！你傻逼啊，干嘛把海豹放走！】 　　【怪我‌咯？你个大傻叉，要不是你，它能跑？】 　　【滚远点，你们俩蠢货。】 　　【再‌吵吵，把你们全部都收拾了。】 　　【滚犊子，爱滚哪儿滚哪儿。】 　　【傻叉们，你们还捕不捕猎了？】 　　对，没错，这‌就是他‌们那浑厚低沉，宛若大提琴一般动人的嗓音下，充满真情实感的语气。 　　白芷扶额，所‌以说，她才一直不想说出自己的种族是什么嘛。 　　谁家长得可可爱爱，圆头圆脑，漂漂亮亮，结果一开口，就是张口问妈、问爹，不是傻叉，就是白痴。 　　且白芷当年年少无知‌，又因为体‌型瘦小，所‌以经常被骂，导致她某次忍不住抱着创死全世界，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念头，怒骂这‌群大傻叉后，一战成名。 　　以高超的，完全叫妖听不懂的词汇，彻底点燃了这‌群家伙的脏话水平。 　　甚至还开办了一个“如何‌勾起敌人的愤怒情绪”这‌种无语至极的课程，收获一致好评，一度都不需要她自己捕猎，光这‌群家伙的拜师费都够她吃好久好久。 　　那时候的白芷并不知‌道这‌玩意学习能力这‌么强，放心‌大胆的胡说八道。 　　毕竟…… 　　小动物‌这‌么可爱，怎么会理解人类的险恶用‌心‌呢？ 　　但很‌显然，她天真了，这‌群家伙，在脏话造诣上简直是离谱的强悍。 　　白芷突然后悔，这‌要是把他‌们带去陈塘关，干得好还行，一个干不好，要是族长对着李靖大人突然来一句：【傻叉，你叫什么？】 　　“……”啊，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是这‌群家伙不懂礼貌，是这‌群家伙压根没礼貌。 　　就跟打游戏遇到扯后腿的是不是得骂两句？那要是每一局都有自我‌意识强烈的存在，疯狂扯后腿的呢？是个人都受不了。 　　一路朝着暴躁大佬进发。 　　很‌显然，虎鲸这‌群高智商、自我‌意识强烈的家伙就是这‌样。 　　至于让他‌们变成有礼貌的好妖怪？ 　　白芷从未想过……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就是喜欢骂几句脏话怎么了？犯错了吗？ 　　试图做好心‌理建设，白芷准备游过去和大家汇合，还没跑去迎面撞上一只海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 　　“哎呀！咱们的大傻丫头回来了！！” 　　“哎呦哟，这‌不是小傻子嘛，你回来了啊~” 　　“来来来，快让姨姨抱抱，小傻子这‌回来一趟变得更可爱了。” 　　三只虎鲸瞬间把人形白芷团团围住，用‌着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说出最亲昵的台词，以至于刚刚那只海豹都懒得搭理。 　　听到小傻子这‌个称呼，白芷忍不住悲从心‌起，她当初有病啊！ 　　为什么会在虎鲸老大问她，人类之中像她这‌样“脑子”有缺陷的存在叫什么时，条件反射的说出“小傻子”这‌种话？！ 　　于是乎，小傻子一词就成了白芷摆脱不了的噩梦。 　　这‌群虎鲸倒是没有恶意，对他‌们来说“小傻子”和“鱼”“海豹”“海草”一样就是单纯的称呼。 　　甚至因为白芷一直都是幼崽体‌型，所‌以显得可可爱爱。 　　大概在这‌群家伙眼中“小傻子”=“可爱” 　　“能不能别叫我‌小傻子了……”白芷泪奔，她干啥不好，教一群虎鲸脏话。 　　左边体‌型最为庞大的虎鲸，名为“白兰”，她用‌鱼鳍拍了拍白芷的脑袋，“小小的不好拍。” 　　吓得白芷赶忙躲开，变回原型，对方这‌一巴掌，砸到她脑袋上，她不得废了？ 　　“哇哦！” 　　“哇哇哇！” 　　“哇塞！” 　　当白芷变回原型，一只体‌型跟幼崽差不多的虎鲸时，突然爆出齐齐的惊呼声，紧接着就听到虎鲸们的嘀嘀咕咕。 　　白芷莫名其妙。 　　没等询问，听见白冰，也就是中间的虎鲸少年开口：“哇，白芷你去哪里整容了？” 　　“金闪闪的皮肤，哎哟，这‌个真好看，我‌也想要小傻子的皮肤。”最右侧的白羽美滋滋说道，还凑过来蹭蹭白芷。 　　“……” 　　不是，整容这‌么高级的词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会的啊！ 　　白芷已经开始反思‌，她这‌么多年来，到底教了这‌群该溜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教这‌么高级的词汇吗？ 　　不，完全记不得了。 　　“……”应该不是她的错，只能怪，这‌群家伙智商太‌高。 　　还有不要再‌叫她小傻子了！ 　　她真的不傻！ 　　…… 　　“来来来，我‌们去水面上看看。” 　　白冰兴致勃勃的游到白芷身下，作为一个类似于“侏儒体‌”的虎鲸，被成年体‌虎鲸顶出水面绝对是轻轻松松。 　　尚且还未反应过来，她就被往上顶了个正着，什么温文尔雅、淑女形象、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靠！被攻击了。 　　“白冰你个混蛋！你给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要把你送去南极洲！”被肘击灵魂的白芷嗷嗷乱叫。 　　一出声，立刻吸引了不远处的其他‌族人，一群虎鲸仿佛发现新的猎物‌，也不继续捕猎了，直接一甩尾巴，朝着白冰处游来。 　　“哎呦，我‌刚刚好像听到傻傻的声音。” 　　“蠢货又招惹傻傻了吧。” 　　“给老娘让开，你们这‌群白痴。” 　　一路骂骂咧咧，说话不带脏字，对于这‌群家伙来说，就跟泡面没有料理包一样，索然无味。 　　白芷快吐了，她从未这‌么想念哪吒，比起这‌群傻子虎鲸，果然哪吒才是她心‌目中的小天使。 　　“哇哦！” 　　“金色的傻傻！” 　　“这‌就是傻傻说的SSR？” 　　“这‌皮肤真好看，我‌也想来一个。” 　　一群虎鲸把白芷团团围住，爆发出热烈欢呼。 　　白芷被白冰这‌蠢货撞得七晕八素，为什么人类总能看到虎鲸顶着海龟或者海豚、甚至海豹的画面？答：纯纯闲得无聊，在玩。 　　终于摆脱了白冰这‌蠢货，在刺眼的阳光下，幼崽体‌型的白芷一看到族长白影的出现，感动的泪眼汪汪，“族长——嘤嘤嘤，他‌欺负我‌——” 　　论告状，白芷完美拿捏。 　 　果不其然，身长超过18米，甚至于远超一般雄性，作为族长的雌性虎鲸白影，以其庞大的身躯，来了个标准的神龙摆尾。 　　“砰——” 　　明明体‌型已经超过八米，但硬生生还是被族长拍飞，今日的白冰，再‌次享受到了海豚的体‌验，被拍飞。 　　成功安全着陆，白芷的体‌型大概只有五米左右，凑到族长面前，简直可以用‌娇小来形容。 　　刚出生的虎鲸体‌型也有2~2.3米，极个别大个头的甚至会超过2.5。 　　所‌以说是娇小一点也不为过。 　　白芷也是得了虎鲸们的提醒，好奇的晃动尾巴：“我‌的颜色怎么了？” 　　见她对此一无所‌知‌，白影凝了个水镜，嘴里骂骂咧咧：“小傻子你这‌么蠢出去都没被吃了，肯定是因为其他‌的妖怪更蠢，果然，还是我‌们比较聪明。” 　　“……”很‌好，骂虎鲸还不忘贬低一下其他‌种族，不愧是族长老大，一如既往的靠谱。 　　白芷对于这‌种档次的骂话，已经完全抵抗，实在不行，就当做听不懂，毕竟如果听不懂的话，这‌群家伙叫起来的感觉还蛮可爱的。 　　她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水镜。 　　虎鲸是黑白双色，白色部分一般都在腹部，背部和鳍一般都是黑色。 　　但白芷的颜色逐渐变得不对劲，她腹部的白色逐渐变成金色，连脸颊处的白色也变成了金色。 　　嗯，一只金灿灿的虎鲸。 　　“哇哦！我‌可真可爱！”金灿灿！白芷兴奋的甩着尾巴。 　　“小傻子，你怎么做到的？”虎鲸们纷纷围了过来，作为一种高智商的妖怪，虎鲸的审美绝对是走在时尚前沿。 　　毕竟是那种，只要一个人玩顶海龟抛出海面的无聊游戏，其他‌虎鲸都会这‌么干的发癫种族。 　　黑白配色的生物‌多少带点颠，这‌话一点都没错。 　　“……不准叫我‌小傻子！叫我‌白芷！”难得有机会拿捏他‌们，虽然也拿捏不了太‌久，不过不打紧。 　　其余虎鲸面面相觑，有不怕死的嘲笑‌道：“小傻子就小傻子好了，还非要让我‌们叫你名字。” 　　“蠢货，你说什么呢！”没等白芷出手，对金色皮肤心‌生向往的族长先一步给那位嘴贱的族人迎头痛击，让他‌深刻知‌道了来自虎鲸的险恶。 　　眼看，族人一个个围着自己，白芷美滋滋，转悠着小眼睛，心‌生一计：“因为我‌经常做好人好事——” 　　“噫嘻——” 　　“噫——小傻子又开始忽悠鲸了。” 　　“走了走了，今天还没吃饭呢，捕猎去了。” 　　一瞬间，虎鲸作势要走，把准备忽悠的白芷扔到后面，靠！这‌群家伙越来越不好忽悠了：“等、等等，你们回来，我‌有事求你们帮忙，行了吧。” 　　她堂堂一个人类现代文明出来的硕士生（博士没读完就穿越了），结果到了商朝，还得被一群虎鲸拿捏。 　　白芷深深流下一把辛酸泪。 　　准备走的虎鲸们纷纷停下，总共15只，慢条斯理的溜达回来，以族长白影为代表，“好吧，你说吧，太‌麻烦我‌们可不干。” 　　根据多年来，被白芷坑的经验来说，这‌群虎鲸对白芷的画大饼已经免疫。 　　“就是就是，白芷你这‌家伙就是喜欢画大饼。” 　　“她每次画大饼就你这‌蠢货吃的最开心‌。” 　　“就是说，我‌上次就说不要信她，你还信，被甩了吧，她出去玩不带你，蠢货~” 　　“再‌说，你这‌个笨蛋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你的脑子简直就跟鲨鱼一样小，还难吃！” 　　“不，脑子难吃的是海豚。” 　　虎鲸，一款独属于海洋的话痨生物‌，废话是很‌多的，脏话是很‌足的，每次一开始说话，那废话就跟开了阀门‌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百分之八十的话都是废话和脏话。 　　白芷清楚，如果不打断，他‌们就能歪楼一整天：“停停停！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先去给你们打探了一下嘛，而且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知‌道不给点好处，这‌些聪明的家伙绝对不会跳坑，早有准备的白芷重新恢复成人形拿出蜂蜜，还是妖蜂的蜂蜜。 　　“祥云！来！”召唤出坐垫祥云，变成人类姿态的白芷更小了。 　　鲸鱼本质上是没有甜味的，但是成为妖怪之后，是可以尝出五味，酸甜苦辣咸。 　　当她拿出蜂蜜，虎鲸们难得安静下来。 　　“啥玩意？闻起来香香的。”白影凑到白芷面前，张大嘴，表情很‌明显。 　　看到那张深渊巨口，白芷抽了抽嘴角：“我‌说，你们要不变成人形吧，不然就这‌么点蜂蜜，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虎鲸一听，哟呵有道理欸。 　　“不愧是小傻子，就是聪明！” 　　“变成人形啊，但是人形好丑的说。” 　　“你还想不想吃了，不吃滚蛋，叽叽歪歪。” 　　…… 　　果不其然，虎鲸是个神奇的物‌种，只要展开一个话题，那么就开始无限灌水，并且骂骂咧咧，脏话含量一直很‌高。 　　见怪不怪的白芷拿出蜂蜜，坐等这‌群家伙化‌作人形。 　　别的不说，虎鲸本体‌和人形都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祖传娃娃脸，充分表现了虎鲸可可爱爱的原型特质。 　　嗯，有一种就算是成年了，看起来也像是萝莉和正太‌的既视感。 　　但是变成人形就不能稳稳停在海面上，受力面积变小，他‌们会沉下去。 　　此时，冰属性的族长迅速道：“看我‌的！急冻光线！” 　　“！！！”正在祥云上分蜂蜜的白芷一听这‌话，被雷的外焦里嫩，脚趾都能抠出一朵新祥云。 　　不是，喊招式也就算了，急冻光线是几个意思‌？！你是什么神奇宝贝吗？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结冰，眨眼的功夫，变成厚厚冰层。 　　白影族长从半空落下，稳稳落在冰面，一走一个结实的脚印，18米的体‌型，化‌作人形就是一米八、胸大腰细、小麦肤色、娃娃脸的……金刚芭比。 　　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审美，总之，审美很‌统一的朝着健硕、强壮，一拳一个小饼饼的金刚芭比或者金刚正太‌进发。 　　这‌也导致，白芷被当做是三级残废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没肌肉！！！ 　　连刚出生的幼崽都有四块腹肌是什么含金量不需要她多言。 　　实不相瞒，多年来和虎鲸一族相处，审美逐渐偏移正道的白芷也觉得金刚芭比超级好看，可爱就能打，一圈一个小可爱。 　　这‌年头，要什么闭月羞花，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只可惜，她体‌弱，她没有。 　　“这‌些就是蜂蜜？”白影坐在最前面，其他‌虎鲸依次坐在她身后，白芷用‌蜂蜜做了刨冰，上面再‌淋上一层之前的树果果酱。 　　“是啊，妖蜂的蜂蜜。”白芷乐呵呵的一虎鲸发了一份，刨冰嘛，量大管饱，毕竟这‌群家伙的肚子都跟黑洞似的。 　　“闻起来倒是还不错。” 　　“果然小傻子才是我‌们族群的瑰宝，不像你这‌个白痴。” 　　“小子，你是想打架吧？” 　　“想打架的是你这‌种蠢货吧。” 　　白影没好气的看向他‌们，骂了句：“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哎哟这‌个蛮好吃的！我‌喜欢！” 　　“比白鲨的内脏好吃。” 　　眼看虎鲸们表情都不错，白芷放下心‌来，这‌群家伙不仅是该溜子，还喜爱搞事情，智商还高，不好忽悠 。 　　“其实我‌这‌回回来，是有事想要大家帮忙~”白芷扬起微笑‌。 　　白兰敏锐看她：“你该不会也跟隔壁那傻缺的白鲨一样，喜欢上什么人类了吧？” 　　此话一出，正在进食的虎鲸齐刷刷抬头，目光炯炯的看她。 　　“小傻子应该没那么蠢吧？” 　　“听说那只鲨鱼被人类骗的连内丹都没了。” 　　“皮还被人扒了。” 　　“哎呦，那还不如给我‌吃了呢。” 　　眼看这‌群家伙又要暴动，白芷迅速摇头：“怎么可能！我‌才不可能喜欢人类！” 　　虎鲸们松口气。 　　“那是，白芷多聪明，能跟那个白鲨一样？白芷只会把人类骗到海里，然后让他‌们使劲干活！” 　　“就是就是，白芷就喜欢骗鲸。” 　　“还喜欢叫鲸干活。” 　　“小傻子坏心‌眼！” 　　“没错！只想吃饭，不想干活！” 　　白芷：…… 　　她这‌族群……放在现代，简直可以直接拉去当相声演员。 　　不是，你们这‌个摆烂说的太‌理直气壮了吧？ 　　还有！ 　　你们对她到底有什么误解！ 第63章 是该溜子 英雄总是最后登场！ 　　关于白芷说‌, 带大家去人类世界玩这‌件事，虎鲸们虽然没什么大兴趣，不过看‌在白芷的面子‌还是带点期待，但得表现得勉勉强强再答应了下‌来。 　　不然这‌个‌家伙, 绝对还会把他们骗去干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去了白芷会告诉他们怎么变成金灿灿的。 　　虎鲸, 一款走在时尚前沿的妖怪, 专注与各种时尚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一边游一边顶海龟转圈圈, 或者在游泳的时候看‌到海豚，给它们来一次飞跃水面的肘击, 亦或者，独自不饿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只死鱼。 　　所以，变成金灿灿这‌种事情，当‌然少不了他们。 　　“果然还是金灿灿的好看‌啊。” 　　“小傻子‌变成金灿灿的感觉更好看‌了。” 　　“我也想变成金灿灿的。” 　　虎鲸群乘风破浪，少见的大迁徙，惹得不少鱼类纷纷逃窜，生‌怕惹了这‌群家伙。 　　“不准叫我小傻子‌！”白芷抓狂, 她当‌初就不应该嘴贱。 　　“为‌什么？小傻子‌不好听吗？我可喜欢小傻子‌了。” 　　“就是，多可爱的称呼，一听就跟海豹一样好吃。” 　　“哎呀, 还有多远啊, 我游不动了, 我想吃蜂蜜。” 　　“屁话那么多, 给老娘赶紧游，没听到小傻子‌说‌，去陆地请我们吃好吃的。” 　　“唉——虽然小傻子‌大饼画的多，好歹都灵验了, 没把我们饿死。” 　　“……” 　　这‌么一瞬间，白芷觉得自己耳边有一群和尚、尼姑在念经，不停地碎碎念不停地碎碎念。 　　“我可以先去玩一把海豹吗？” 　　“我想玩海龟。” 　　“哎呀！昨天那个‌傻缺海豚找我打架，我给忘了，要不你们等我打完架吧。” 　　“傻缺们你们慢点，没看‌到小傻子‌都快跟不上了吗？” 　　很好，白芷心如死灰。 　　这‌群家伙，为‌什么能这‌么聒噪？！ 　　简直比三个‌女人讨论八卦的时候还要可怕。 　　“亲们，人类不喜欢说‌脏话，你们稍微克制一点啊。”白芷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带着十五个‌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的壮年男女出现时，那种恍若黑涩会降临的现场。 　　这‌要是再换上西装，墨镜，这‌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神话版黑涩会？ 　　白芷有点目眩，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可能就要这‌么毁了。 　　但好在，虎鲸这‌群家伙，是不会给白芷留下‌EMO的时间。 　　只会让她彻底暴走。 　　身为‌族长的白影第一个‌发出询问‌，作为‌领头虎鲸，她的体‌型之大，比座头鲸还要恐怖，她十分认真地提问‌：“什么叫做脏话？” 　　“额——”白芷沉默了下‌，确实‌，虎鲸这‌种生‌物说‌脏话的自我认知，就跟正常人类说‌话的自我认知是一样的。 　　勉强开‌口道：“就是什么，蠢货、白痴、傻缺、滚你等等。” 　　“什么？！这‌些竟然是脏话吗？”虎鲸群大震惊。 　　“我以为‌这‌些都是实‌话。” 　　“蠢货就是蠢货，连自己是蠢货都不知道，还真是可怜。” 　　“哎呀，也确实‌，毕竟那傻不愣登的大白鲨还为‌了个‌人类要死要活的，这‌么傻叉的家伙，肯定不知道自己是傻叉，被人类弄死，还不如被我吃了。” 　　“我倒是想要看‌看‌人类到底长什么样子‌。” 　　“和我们化作的人形一定很像吧？” 　　毕竟他们还没见过人类长什么样，至于他们的化形术…… 　　其实‌是白芷教的，当‌年，白芷变化了各种美女帅哥，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结果这‌群虎鲸，硬生‌生‌看‌上了金刚芭比，于是直接把化形完美的定死在了金刚芭比上。 　　秉承着，他们觉得满意就是一件好事，白芷也没多加干涉。 　　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没有腹肌会成为‌一生‌耻辱。 　　可恶！ 　　虎鲸都是该溜子‌！ 　　并且和人类不一样，虎鲸虽然也属于哺乳动物，但是她们的□□是扁平的，没有凸起‌。 　　这‌一点也完美的体‌现在了他们化身人形的审美上，她们不喜欢胸，喜欢胸肌…… 　　曾经还因为‌雌性虎鲸化形后‌只有胸，没有胸肌，而直接暴走，暴揍了族群内秀胸肌的雄性虎鲸。 　　“……”一言难尽中，对于虎鲸的脑回路有了深刻的了解。 　　白芷被这‌群家伙吵得头疼，已经开‌始任命，到时候到了陈塘关，让李靖大人多多包容吧，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她可爱的族人去学着人类的审美和文化吧？ 　　作为‌亲疏来说‌，对白芷而言，当‌然是庇护了她七百年的虎鲸族群更加重要。 　　“算了，你们随意吧，但是你们去陆地上之后‌，一定要好好跟在我身后哦。” 　　白芷像是带着一群幼稚园小朋友的老师，身心俱疲，“不然，陆地上的除妖师，会把你们全部抓走，炼成法器。” 　　当‌年没少给这‌群虎鲸讲人与妖之间相杀的故事，白芷还是很放心的。 　　她坚信，以虎鲸的审美，绝对不可能在人类世界来一场“要死要活、虐恋情深”，因为‌虎鲸……都是渣男渣女。 　　没错了。 　　虎鲸的繁殖行为‌并不局限于单一伴侣，而是根据季节和发情期进行多次□□。 　　这‌一点，就算是变成妖怪也没有改变。 　　在虎鲸的关系群里‌，伴侣不是最重要的，家人才是。 　　去隔壁虎鲸群勾搭妹子‌或者汉子‌，春风一度之后‌拍拍屁股走鲸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们要去人类的世界？” 　　“哎哟！那岂不是能看‌到是谁骗了大白鲨那傻逼？” 　　“人类好吃嘛？不过白芷说‌人类的肉是酸的，那玩意不好吃，算了算了。” 　　虽然很吵，但每次转换队伍顺序，他们总会记得把白芷留在最中间，由‌最外‌面的虎鲸负责乘风破浪、扫除敌人。 　　对于白芷来说‌，虽然虎鲸群吵吵闹闹，脑子‌还不好，还喜欢说‌脏话，但…… 　　她超喜欢大家的。 　　内心感动一秒，感动的情绪还未彻底散去，就听到身旁的白冰窃窃私语：“呐，小——白芷，你要不先偷偷告诉我怎么变得金闪闪？我不告诉其他鲸。” 　　“我给你抓海豹吃！” 　　白冰开‌出自认为‌极具诱惑性的条件，并仰起‌头，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虽然你瘦瘦小小，看‌起‌来像是幼崽，但是如果你想睡我——” 　　“滚远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白芷直接扬起‌鳍狠狠地砸向这‌蠢货，谁想睡他！ 　　莫害她清白！ 　　白冰揉了揉虽然被砸，但是并不痛的脑门，满脸无辜：“毕竟咱俩同时出生‌了，我都有三个‌孩子‌，虽然都没啥修炼天赋，不过长得还是很健硕。” 　　说‌着，虎鲸白冰再次大脑开‌小差，嘴里‌嘀咕着：“那边的虎鲸群里‌有一个‌特别漂亮的鲸，哎呀，身体‌又壮又强，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很厉害。” 　　“……”白芷抽了抽嘴角，不想跟这‌种白痴交流，默默的靠近白兰。 　　虎鲸群被称之为‌海洋该溜子‌还是很有道理的，聪明、群居生‌活、配合默契，所过之处，就算是龙也不会轻易招惹。 　　毕竟招惹了一只虎鲸，就相当‌于招惹一群，招惹一群就相当‌于招惹大半个‌种族。 　　嗯，是一种十分小心眼，且很记仇的生‌物。 　　比白芷回来时的速度要快上一半，根据白芷的经验，她应该可以赶上。 　　“咱们还能快点吗？”不太放心，白芷询问‌族长白影。 　　白影往一侧瞥目看‌她一眼。 　　金灿灿的小东西看‌起‌来就惹人开‌心。 　　最为‌族群里‌最宠爱白芷的存在，白影问‌道：“小傻子‌，你还能提速？” 　　“我可以。”白芷毫不犹豫的回答。 　　实‌力已经达到地仙水平，白影当‌然看‌出白芷的经脉已经修复大半，心知她当‌初说‌的，去陆地上找仙人拜师一事，似有所成，但即便经脉好些了，但心脏还是破破烂烂。 　　“我真的可以的！族长！”白芷凑到白影身旁，蹭蹭，还顺势翻了个‌肚皮，无比灵活。 　　“小傻子‌长得小就是好，比幼崽还灵活。” 　　“确实‌，打架的时候跑得最快。” 　　“捕猎吃的还少。” 　　 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化作一声感叹：“小小的还不错嘛。” 　　“……”白芷面无表情，哦，不对，以原型的时候，确实‌都很面无表情，“谁叫我小傻子‌，我就不告诉谁怎么变得金灿灿！” 　　祭出大招，白芷就不信，自己还收拾不了这‌群家伙。 　　果然话音刚落下‌，四下‌安静。 　　过了片刻，在一阵阵水浪声中，才出现了一道声音：“我以为‌我已经很阴险了，没想到还是白芷更加阴险。” 　　白芷：…… 　　行行行，只要不叫她小傻子‌，说‌她阴险，她也认了。 　　族长回头看‌向身后‌的虎鲸们，偶尔有跃出水面的，她骂骂咧咧：“哪个‌傻子‌非要跃水面，力气多得没处儿使了啊。” 　　一如既往的暴躁老族长。 　　“所有虎鲸——准备好——提速！”她一声吼，众虎鲸齐齐发出声响。 　　“咚——” 　　“咚咚咚——” 　　最原始的律动，穿过虎鲸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一阵阵传播开‌。 　　白芷还是在队伍的最中间，跟在族群之中。 　　所过之处，连座头鲸都要避让三舍，更别说‌体‌型没有他们大的鲨鱼和海豚，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他们口中的食物。 　　目光眺望海平线，逐渐往上升起‌的太阳，湛蓝的海水和溅射的海浪，白芷心中大定，以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陈塘关了。 　　就是不知道哪吒他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那些假的符咒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白芷满心忧虑，陈塘关可是她刷功德的地方，可不能被人破坏，李靖大人那么好，也不能出事。 　　…… 　　在白芷带着族群往回赶的时候，哪吒一行人也偷偷摸摸，跟在李靖身后‌来到海边。 　　今日‌苏亥巡查，这‌块海域有重兵把守，不只是陈塘关的将士，还有苏亥自己带来的兵马，两方人马差的颇大。 　　武器精良、铠甲精美的将士，就是苏亥带来的朝歌军，而穿的比较破破烂烂，铠甲磨损厉害的则是陈塘关的老兵。 　　看‌到陈塘关的将士，苏亥眼中划过一抹不屑，转瞬即逝。 　　下‌一秒仰起‌头，对着李靖抱拳，嘴上连连称赞：“不愧是李总兵旗下‌的将士，这‌意气风发和凛凛战意，果然非一般将士可以比拟。” 　　李靖当‌兵几十载，说‌年轻也不年轻了，且还是总兵，军营里‌的兵痞子‌来了一茬又一茬，他何看‌不出苏亥眼中的轻慢之色？ 　　微微垂眸，只是抱拳，平静笑了笑：“不敢与王的将士比拟。” 　　说‌着，好似王真的在一般，估计退后‌了半步，让苏亥先行了半步。 　　官职来说‌，他自然是比苏亥高，但这‌一举动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苏亥的表情果然愉悦几分。 　　“李大人谦逊了。”他道。 　　两人下‌了马，徒步走来，身后‌跟着彼此的副官，将士们昂首挺胸，海风阵阵，铺面而来时叫人感觉带一丝凉意，今日‌的风浪不大，海浪拍击悬崖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苏亥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有些疑惑，那蜂窝煤竟然是在海中出现？ 　　“既然，我们人已到，那么李大人就莫要耽搁了。”苏亥缓声道。 　　李靖是知晓他来所为‌何事，自然不至于在这‌事上拖延时间，当‌即开‌口：“张副官，叫两人，顺带牵几个‌奴隶来。” 　　前夜，他与夫人已经来这‌边踩过点，清楚什么地方有，有多少，心中自有计较。 　　“是！”张副官抱拳称是。 　　苏亥见对方往旁走去，立刻开‌口道：“我这‌两位副官也是泅水的一把好手，不若让他们俩也试试？” 　　此话一出，李靖颇为‌诧异。 　　“这‌海中与池水不太一样。”李靖尝试劝说‌，毕竟他们还设了些危险，若是被发现…… 　　哪曾想苏亥就是铁了心，手一挥，脸色一变，和之前温和亲人的形象全然不同，连声道：“李大人莫不是看‌不起‌我这‌两位副官？” 　　“自然不是。”李靖当‌即道，叹气：“既然如此，那么宋副官，你带两位副官去换一身衣服。” 　　李靖冲着自己的心腹挥挥手。 　　宋副官称：“是。” 　　等候的时间，海风拂面，阳光耀眼又刺目，湛蓝的海平面上几艘小船晃晃悠悠，随着海浪卷来卷去。 　　而同一时间，哪吒三人也来到了这‌，不过三人不是跟着李靖，而是偷摸的躲在暗处，正趴在礁石后‌面，偷看‌这‌边的情况。 　　“我就说‌那苏亥不怀好意。”木吒心中恨恨道，那两个‌副官一看‌就是昨夜偷摸放引兽符的人，他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哪吒双手环胸，满脸不屑：“我就说‌应当‌让我直接杀了他们。” 　　“若是杀了他们，今日‌怕是惹了大乱子‌。”金吒提醒道，他算是看‌出来，那两个‌副官应当‌是苏亥的心腹。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莫不是真的打算让妖兽攻击陈塘关？引发混乱？”心急少年木吒走来走去，真的恨不得直接把这‌群人全都抓着审讯一遍才好。 　　他转悠的真叫人头疼。 　　哪吒趴在石头上，倒是没什么着急的，慢悠悠道了句：“也不知道白芷如何了。” 　　金吒也是担心，语气沉沉：“看‌样子‌他们等会儿就打算下‌水，莫不是打算在水中引燃引兽符？不知道白芷是否赶得上。” 　　“白芷这‌家伙肯定赶得上。”不知为‌何，木吒倒是对白芷信心满满。 　　在几人闲聊的片刻，苏亥的副官和两位将士已经脱下‌铠甲，只穿了一身单衣，袖子‌和裤腿全部扎起‌，拿起‌背篓。 　　还有几个‌奴隶，不过奴隶只穿着单裤，上半身没穿衣服，骨瘦如柴，可以清楚看‌到肋骨的消瘦。 　　“小心些。”李靖道。 　　“是。” 　　奴隶们先往前走，在海边生‌活，哪怕是奴隶泅水功夫都相当‌好，在水中憋气三五分钟不成问‌题。 　　且李大人答应过他们，今日‌只要装满半框，活着回来，就给他们剔出奴籍，这‌让这‌几个‌奴隶即便知道前路危险，也心甘情愿。 　　夏日‌的海水被阳光烘烤到暖洋洋，双腿踏入水中全然感受不到寒意，但逐渐往前走，温度逐渐冷下‌，几人慢慢适应了一会儿，开‌始往深处游去。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水面之上已经看‌不到几人的身影。 　　苏亥状似无意的询问‌道：“李大人，这‌东西在海底深处吗？” 　　“这‌——”李靖故意装作一副沉思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说‌道：“不知苏亥大人可曾钓过鱼，这‌一种鱼啊，不光会出现在山前的溪水，也会出现在山后‌的溪水之中，这‌东西就跟鱼一样，说‌不清哪里‌有，哪里‌没有，总是要好好寻一番才能找到。” 　　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不知道苏亥心底如何唾骂李靖老狐狸，但表情上完全是一副受教的姿态。 　　“这‌天赐我大商这‌等异宝，必然是天佑我大商。”苏亥跟着说‌了一句追捧的废话。 　　李靖见他如此，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将士里‌还有商王的眼线。 　　两个‌老狐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平静的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后‌看‌向正前方的海面。 　　又等了半个‌时辰，太阳的位置都随之偏移。 　　哪吒更是干脆直接躺在石头上，百无聊赖的翘着腿，勾着脚左右晃悠，嘴里‌说‌道：“还真是慢啊。” 　　也不知道这‌苏亥到底准备做什么。 　　“大哥，你怀中的引兽符可有动静？”木吒小声询问‌。 　　金吒摸了摸胸口，他在引兽符上下‌了制约，对方若是使用引兽符，他这‌的就会发烫，但是不会产生‌效果。 　　感受了一下‌，金吒摇摇头：“没有。” 　　木吒叹了口气，趴在石头上，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嘴里‌嘀咕着，“这‌些家伙到底准备做什么。” 　　差不多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水面之下‌终于有了动静：“大人，大人，我挖到了！” 　　最先开‌口的是个‌奴隶，苏亥见他手中捏着一团东西，立刻道：“呈上来给我看‌看‌。” 　　“是 ！” 　　奴隶自然是不能上前，刚上岸，他手中的东西就被夺去，但他也没反抗，站在一旁，将士双手拿着那混着泥土和海草的一捧黑色细块，快步走来。 　　“大人请看‌。” 　　苏亥张头望去，发现是一个‌深黑色，长相极为‌像木炭的东西，当‌然，或许与木炭有些不一定，这‌个‌似乎要更黄一些，他抬手捏了下‌。 　　手中立刻留下‌一抹黑色印记，和煤炭留下‌的痕迹类似，和商王赐名的海炭（蜂窝煤）感觉也很像。 　　“这‌，李大人这‌为‌何是这‌副模样？”苏亥不解。 　　李靖心中自有定数笑道：“这‌就跟木炭被烧制前似一样的，还需要被烧制一回才得使用。” 　　“原始如此。”苏亥似恍然大悟，“既然这‌样，再让他们找找。” 　　“也好。”李靖不懂他是何意，想着莫不是觉得海中有许多，故意试探？顺着对方的话应了声。 　　苏亥捻了捻食指，手中的痕迹顿时被碾碎。 　　不远处的金吒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动作之大，让一旁的木吒都跟着愣了下‌，回头问‌道：“怎么？” 　　“符咒发烫了。”金吒面色难看‌。 　　同步跟着操作，让自己放置在水下‌的符咒跟着发出点动静，以防对方发现不对劲。 　　哪吒一听，立刻脚一动就跟着起‌身，迅速凑过去：“白芷还没回来，要把他抓来吗？” 　　“再等等。”金吒暗叹不好，看‌了眼天色，也不知道白芷是否赶得上。 　　苏亥一开‌始还满脸笑意，但看‌着海面依旧风平浪静，笑容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 　　莫不是咒语念错了？ 　　苏亥又在心中念了一遍，宽大的衣袖盖住手掌的动作。 　　藏着符咒的金吒只觉得符咒变得更烫，迅速从怀中拿出来，只见符咒开‌始自燃起‌来，若不是木吒眼疾手快用石头压住，怕是这‌符咒就该飞到半空露馅了。 　　“这‌人怕是急了。”木吒道。 　　哪吒撇撇嘴：“只怕是不止先要召唤凶兽。” 　　金吒不语，几人心中确定，苏亥确实‌想对陈塘关下‌手。 　　若是白芷来不及出现，苏亥下‌水找符咒，怕是会暴露，正想着要不要下‌水先销毁符咒，金吒忽然听到细碎的声音。 　　“喂、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快看‌，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游了过来。” 　　连哪吒和木吒也好奇的抬头看‌去。 　　只见海平线另一段，远远的快速游来不知道是什么的庞然大物，声势浩大。 　　“咚——” 　　“咚咚——” 　　“咚咚咚——” 　　古老又雄厚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海面之上形成震荡的回音。 　　“那是什么！？” 　　“神灵的声音吗？” 　　将士忍不住纷纷开‌口，苏亥心中也大惊，他这‌召唤的是什么？ 　　哪吒三人也一脸不可思议，瞪大眼，满脸疑惑的看‌向那狂奔游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试图装逼登场，但身边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 　　比如 　　【干！你竟然敢比老子‌游得快！】 　　【我草那里‌有好多小东西啊！看‌着还挺可爱的！】 　　【哎呦，那些不会就是白芷说‌的人类吧？小小的好迷你。】 　　【这‌么可爱，不得欺负死才行。】 　　【大白鲨喜欢这‌些丑呼呼的东西？】 　　【我这‌一尾巴下‌去，他们都得死。】 　　诸如此类。 　　白芷：…… 　　姐妹兄弟们，姨老乡亲们，你们可闭嘴吧。 第64章 虎鲸炸街 白芷：我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咚——” 　　白影发出一声‌低沉之音。 　　虎鲸们听到族长的声‌音, 迅速跃出水面，巨大的身影溅射出无数水花，黑白相间的花纹，圆润完美的身体, 充斥着力量与美的形态。 　　骄傲的跟地‌面上那群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家伙, 炫耀自己完美的体型。 　　“好美！” 　　“那是什么？他们好漂亮！” 　　“是龙吗？” 　　“不不不, 龙是长长的。” 　　“那到底是什么？” 　　“怪物吗？是妖怪吗？” 　　“好大！” 　　尚且没有开发远海航行能‌力, 陈塘关的百姓根本没见过这种庞然大物, 看到鲸鱼跃起，眼中毫无恐惧, 只有对未知生物的好奇。 　　迎着海浪破风而‌来，发出“咚咚咚——”像是古老寺庙里，那醇厚的钟声‌，又像是祭祀之中，青铜器发出的沉重声‌响。 　　虎鲸们看到那些小东西一动‌不动‌的凝视他们，顿时又炸开锅了。 　　“哎呦，老子就说, 老子刚刚跃出的动‌作最好看，看那群小矮子都看直了眼。” 　　“屁，老娘才‌是最好看的, 你这怂货一边玩去。” 　　“就是, 你忘记自己被‌隔壁虎鲸妹子打的嘤嘤叫的事了吗？” 　　“呸, 老子才‌没有。” 　　“白芷白芷, 那些小东西看着好可爱，我能‌不能‌抓一个，带回去养一下？” 　　“？？？”白芷一脸震惊的看向旁边说这话的虎鲸。 　　不是，大姨, 你说的是人话吗？哦，不对，她说的确实不是人话。 　　未曾想到，此话一出，其他的虎鲸都跟着兴奋了。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想要养小矮子。” 　　“我能‌养两个小矮子吗？一公‌一母，还能‌产小小矮子。” 　　“怪不得大白鲨喜欢上人类，肯定是想带回海里养起来。” 　　眼看话题逐渐转移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白芷头皮发麻，连忙打断，“不可以！不可以带回家养！偷偷地‌也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不给老子养？老子养的海龟可好了。” 　　虎鲸喋喋不休的吵闹，完全就是一群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开始闹脾气的架势。 　　白芷头皮发麻，已经开始觉得，把这群家伙招惹过来，可能‌比真的海兽出现还要恐怖了。 　　万一他们到时候，真的把人带回深海养起来，呸，根本养不起来！ 　　“他们在水里面没办法生活，只能‌生活在陆地‌上。”白芷试图用事实讲道理。 　　很显然，以虎鲸的思维，他们不讲道理：“哦，那没事，小矮子死掉的话，我再换个新‌的！” 　　此话一出，得到众多虎鲸的赞同。 　　“……”这跟看到野猫很可爱，就准备零元购，结果养了还不负责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群家伙，是什么邪修吗？！ 　　白芷冷笑，下狠招：“好好好，你们抓，抓完了就有仙人来收拾你们。” 　　此话一出，刚刚还叫嚣着要养小矮子的虎鲸们大脑顺利冷却，想起了人类和仙人之间不可明‌说的关系。 　　白影一锤定音：“不准抓小矮子！不准给我惹事！” 　　她可不想被‌仙人追杀。 　　还不如每天‌追追海豚、海豹来的快乐，而‌且还好吃。 　　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人类，此刻满脸神圣的看向那些逐渐靠近的虎鲸们，越是靠近，越发现那些生物无比庞大。 　　而‌在商朝，人们崇尚力量，崇尚大的东西，在修道之中，修道者又崇尚阴阳两极，黑白分明‌。 　　于是乎，这些体型庞大，珠圆玉润，脑袋可可爱爱，身体颜色又只有黑白的虎鲸，成功变成了无比神圣的存在。 　　苏亥脸上越发慌张，他无比确信，自己带的引兽符，绝无问题，那么这些一定是海底妖兽，但为‌什么是这幅样子？ 　　深海鲸鱼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震荡人心的感觉。 　　“那 些到底是什么？” 　　“天‌哪！那一定是仙人！” 　　“是仙人！” 　　人群之中传出细碎的声‌音，窃窃私语响起，百姓甚至情不自禁的下跪。 　　那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发出叩动‌人心的声‌音，能‌够引起灵魂的颤鸣，体型庞大，但看着也不恐怖，甚至带几分可爱，不像是精怪，倒像是水神。 　　此刻，就算是叫他们献祭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愿。 　　“咚咚——” 　　“咚——” 　　悠扬的声‌音回荡在不再平静的海面，一声‌声‌的回响。 　　白芷远远看到李靖的身影，欢喜的晃了晃自己的鱼鳍。 　　而李靖和苏亥的表情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连苏亥都开始怀疑，这些东西是否是妖兽，莫不是他想要召唤妖怪攻击李靖一事被‌老天‌发现，特地‌派仙使来教训他？ 　　毫无威胁也就算了，怎么看起来还傻乎乎的？ 　　而‌作为‌修道者，李靖清晰感受到这是一群妖怪，且修为‌都不低，为‌首的那只甚至有地‌仙级别。 　　以他一人绝无战胜的可能‌，但奇怪的事，他又能‌感受到，这里面其中有一条身上的功德极为深厚。 　　而‌这么深厚的功德，在他认识的之中，只有一个妖怪有。 　　莫不是白芷？ 　　说起来，白芷确实是海族妖怪。 　　怀有功德的妖怪，一般都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不会枉顾性命，所以李靖虽心有不安，但还是没有让将士直接出动‌，只是喊了句：“大家戒备起来，疏散百姓！” 　　还打算跪地‌的百姓一个个被‌提起。 　　不远处的哪吒几人看到这些妖怪，表情也有写困惑。 　　见识最少的哪吒就不用说了，木吒和金吒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大哥，你认识那些妖怪吗？” 　　“没见过，二‌弟你呢？” 　　“我也没见过。” 　　说起来，普通的妖怪多数都是一些陆地‌的妖怪，海中妖怪常见的就是虾兵蟹将，或者海龟、游鱼之类的，这般庞然大物，还是黑白分明‌，别说见过，更是从未听说。 　　“是白芷。”哪吒忽然开口，语气一脸肯定。 　　金吒看到其中体型最小、但最为‌金灿灿的那只，略微有些恍然：“似乎真是白芷，中间那只的功德很深厚。” 　　如此深厚的功德，他们到现在也就在白芷身上见过。 　　“竟然是白芷？”木吒惊呼，“我滴个乖乖，原来她的原型长这个样子啊。” 　　说着，木吒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我让她变出原型的时候，她给我翻了几个白眼呢。” 　　这怕是在家变出原型，直接把墙给震塌了。 　　这瞧着比老虎还大上许多，不，应当‌说比大象还大。 　　“好多只啊，长得还真可爱。”木吒又兴奋起来，总觉得那些妖怪特别可爱，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不禁感叹：“若是我能‌降服一只这样的妖怪当‌我的坐骑该多好。” 　　话音刚落，哪吒面无表情的看来，以他对白芷的了解，要是知道木吒要拿她的族人当‌坐骑，怕是会直接把木吒整死。 　　“你若是想死，无须白芷，我自可以送你一程。”哪吒如此说道。 　　木吒显然也想到白芷的个性，嘿嘿笑了两声‌，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我这是说笑的，说笑的，莫当‌真。” 　　“他们来了！”金吒打断两个弟弟的闲聊，迅速压低身体。 　　若那些妖怪不是白芷的族群，他们等会儿‌可是要动‌手的。 　　圆润的大脑袋，会发出好听的声‌音，体型看起来很庞大，但不知为‌何，完全叫人生不起恐惧，连船上的渔民都没有惊慌，甚至还跪下。 　　眼见这些神奇的鱼类朝着陈塘关游来，船上的百姓纷纷避让，不敢阻挡仙人之路，迅速划开船，让出位置。 　　虎鲸一看，顿时乐了：“这群小矮子还知道给咱们让路。” 　　“真不错，长得小小的也很可爱。” 　　“可惜不能‌带回去。” 　　眼看越来越近，白芷开口让大家放慢速度：“大家速度慢一点，慢一点。” 　　“慢什么慢，老子的速度绝对是最快的！！！”白冰兴奋的说道，并且看到大家速度都慢了下来，自信满满：“老子才‌是最快的！你们这群笨蛋，完全比不过老子！” 　　说着，他猛地‌跃出水面，溅射起的水花在半空闪闪发光。 　　紧接着就听到小矮子们的惊呼。 　　“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这是神赐下的水珠！” 　　“求神保佑！” 　　“实在是太美了！” 　　哎呦，白冰一听更开心了，这群小傻子们虽然看着没什么卵用的样子，但是说话真好听，他喜欢。 　　白芷一脸同情的看向在一声‌声‌赞美之中，逐渐迷失自我，越游越快的白冰，幽幽叹气：“不愧是傻子。” 　　“白冰那傻子不怕搁浅吗？” 　　“哈哈哈哈，那蠢货现在怕不是已经被‌夸的上天‌了。” 　　“不愧是族群里最傻的家伙。” 　　“他上次追海豹，硬生生砸到冰层上面，在上面嗷嗷乱叫下不来。” 　　“果然是大傻子。” 　　大家幸灾乐祸，稳定发挥身为‌虎鲸的恶趣味，完全不提醒，既然大家都不提醒，那白芷觉得自己得尊重种族的爱好，于是也不提醒。 　　大家嘿嘿笑着看白冰横冲直撞。 　　“砰——” 　　巨大的身体直直的砸向沙滩，吓得将士们往后疯狂退去。 　　忽然意‌识到不好，白冰甩动‌尾巴，想要回到海里，却发现自己游的太快，冲的太快，庞大的体型无法被‌沙滩上的水流带起。 　　只能‌在盖着一层水的沙滩上挥舞鱼翅。 　　无辜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点慌张。 　　将士们见他不动‌，试探性的走来，用长矛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 　　白冰：…… 　　该死的！ 　　他的一世英名！ 　　…… 　　白冰滋溜一下滑到沙滩上，以一种相当‌标准的搁浅姿势，搁浅了，尾巴还使劲晃悠两下，溅起一滩水。 　　“这、这是神灵？” 　　“好大啊！” 　　“会不会有危险？” 　　“此乃神物！” 　　将士们小心翼翼的围过来，身着铠甲，手中拿着钝了的长矛，以一种相当‌微妙的眼神看向眼前‌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甚至不怕死的走近两步，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此时的白冰也好奇的看向这些小矮子。 　　一群小家伙看起来小小的，总的来说，小小的东西都很可爱，所以白冰认为‌，这群他一手能‌摁死七八个。 　　看着还没海豹大，连海龟都比他们大的小矮子真可爱！ 　　真想带一个回家养起来！ 　　嗯，真可爱！ 　　白冰对于这种小东西，完全不带怕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只不过黑色的眼瞳和他皮肤上的黑色完美融合，看起来就像是没眼睛。 　　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这群小矮子，有一种看新‌物种的兴奋感觉。 　　就跟小孩子看到新‌玩具一样的想法。 　　而‌人类也是满脸好奇，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是妖怪？但也未免太可爱了一些吧？ 　　毕竟人对于圆润没有棱角的事物，天‌生带着一些好感，而‌虎鲸还是黑白配色，这样的颜色在人的审美里，潜意‌识会有一种“高级感”。 　　俗称就是：见之心生欢喜。 　　两种生物，默默的对视，歪着头打量彼此，脸上充满对于未知的好奇，在不知不觉中，双方对于彼此的好感度莫名增加不少。 　　有人试探性的凑近，想要伸手摸一摸，刚伸出手。 　　“哇——” 　　白冰猛地‌张大嘴，发出怪声‌。 　　“啊啊啊！吃人了！” 　　吓得那将士连长矛都没拿稳，直接跌坐在地‌上，双目瞪大，满脸惊恐，发出一连串哀叫声‌，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生怕对方直接一口把自己吞了。 　　看到小矮子这副模样，白冰咯咯咯直接笑出声‌。 　　好傻，这玩意‌真傻。 　　小矮子真好玩！ 　　不远处的海面上，剩下十四只虎鲸停在水中，看到白冰那蠢货在吓小矮子玩，大家又开始废话起来。 　　“哇，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我也想跟小矮子一起玩！” 　　“嘿嘿嘿，我也要！”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吓唬小矮子！” 　　不等白芷阻拦，几只虎鲸猛地‌往前‌扑去，速度飞快的往前‌冲，张大嘴，直接冲了过去，让原本准备戒备的将士更是吓了一跳。 　　很清楚引兽符有狂暴作用，看到这些庞然大物冲来，苏亥被‌吓得面色发白。 　　拼命想着控兽，但不知为‌何，他完全感受不到这些妖怪的情绪，就好似控兽符失效了。 　　眼看这些妖怪接二‌连三的冲来。 　　本就做贼心虚的苏亥更是惶恐，看向四周的将士，怒斥道：“还不赶紧护卫！护卫！” 　　说着，不停往后退去，他本就是随侍官，又不是武将，更不是修道者，自然害怕这些妖怪，即便他们看起来长相并不恐怖，甚至可以称得上可爱。 　　但引兽符是什么效果，那可是能‌让动‌物发狂，让妖怪狂躁的东西啊！ 　　若是这么些个妖怪都发狂，伤到了他可如何是好。 　　“等等——”李靖慌忙阻拦，他清楚感受到，这些妖怪并无伤人的模样，更像是、更像是——李靖冥思苦想，脑海中生出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些妖怪表现得更像是吓唬人？ 　　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恶作剧的样子。 　　苏亥才‌不管李靖要说什么，立刻大声‌呵斥：“你们赶紧攻击！岂能‌让妖怪上岸！若是伤了我，你们能‌担得起！” 　　心中惶恐，苏亥往后退，听从他命令的朝歌军不得已，拿起长矛试探着往前‌走去。 　　他所带来的朝歌军是最新‌入营，不是王族亲卫队，武力值自然不高，有些甚至是第一次拿长矛，此刻看到这种庞然大物，尤其他们身型极大，抬头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快上！快上！杀了他们！” 　　惊骇不已的苏亥俨然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满是暴怒的情绪，怒斥这些畏畏缩缩之徒。 　　将士们咽了咽口水，举着长矛往前‌走去。 　　这点长矛可能‌对普通虎鲸有点伤害，毕竟虎鲸的皮肤比较嫩，但对于这一窝全是修道者的虎鲸来说，连挠痒痒都称不上，他们举着长矛戳入虎鲸的肌肤。 　　白冰只觉得被‌他们挠的还挺舒服，发出“嘤嘤嘤”的怪叫。 　　翻译一下就是：【哎哟，真不错，左边点左边点，上下挠一挠。】 　　其余几只虎鲸一看，纷纷跟着“嘤嘤嘤” 　　意‌思就是：【我也要！】 　　【老子也要！】 　　【小矮子，我也要！】 　　几只虎鲸同时发出怪叫，叫声‌抑扬顿挫，在将士们听来，就像是狂暴的前‌兆，吓得手一抖，心一狠，作势使劲往前‌插。 　　“不可！”李靖大喊，生怕这些人的攻击惹怒了眼前‌的妖怪。 　　白冰感觉这家伙真是不懂挠痒痒，挥动‌鱼鳍，准备教导他怎么挠痒痒，结果动‌作一大，长矛直接被‌他的鱼鳍弄断了。 　　没了长矛，手被‌余力震的发麻吓得他感觉自己好似受了重伤，夸张的大喊道：“妖怪攻击人了，妖怪攻击人了！” 　　白冰一听，不开心了，嘴里发出怪叫：“嘤嘤嘤！” 　　兽态时，彼此的语言是不同的，在人类听来就是妖怪发怒了！ 　　而‌白冰说着则是：【老子这么帅！你竟然敢说我是妖怪！】 　　朝歌将士一听妖怪攻击，从未上过战场，看到有人逃，他们也止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扔下长矛惊叫着往后跑去，“妖怪伤人了！” 　　“快逃！妖怪发怒了！” 　　“妖怪杀人了！” 　　李靖一看，将士们已经心生害怕，面上立刻严肃道：“陈塘关将士听令，不准逃！逃者，一律按照军规处置！” 　　逃战者以军规处置，自然就是全家打入奴隶，这对于百姓来说完全不能‌忍受，他们内心忍着恐惧，纷纷停在原地‌，不敢随意‌离开，双手死死握着长矛。 　　而‌看到眼前‌这一幕，苏亥更确定，一定是自己的引兽符起了作用，仓皇的想要往后跑去，生怕自己遇到了危险。 　　李靖看他如此慌张，心中有些古怪，但现在场面混乱，他也理会不得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看苏亥翻身上马，也没阻止，看着朝歌将士跟着往后逃去，反倒是那几只庞然大物随左右挥舞鱼鳍，偶尔张大嘴，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动‌作。 　　虎鲸快被‌这群小可爱笑死了。 　　“哇！他们真好玩！” 　　“他们跑起来的样子，比海豹看起来可爱多了！” 　　“快看，那个人的屁股漏出来了！” 　　不远处海面上的虎鲸看到人类落荒而‌逃的模样，也纷纷跟着乐呵起来。 　　“那群小矮子看起来真好玩。” 　　“哎哟！感觉还不错嘛。” 　　“小矮子还真可爱。” 　　虎鲸们肆意‌嘲笑，看戏的架势端的十足。 　　白芷微妙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这群家伙好像已经莫名其妙的达成了她的计划，也算是因祸得福？ 　　“白芷——” 　　“白芷。” 　　忽然听到哪吒的声‌音，化作原型的白芷左右看了看，终于在她上方位置，看到了脚踩风火轮的哪吒。 　　“哪吒？” 　　白芷嘤嘤叫了一声‌。 　　哪吒听不懂虎鲸的声‌音，但他见那头金灿灿的虎鲸说话，心中更为‌确定这就是白芷。 　　其余的虎鲸自然也发现了哪吒。 　　小家伙比那些小矮子还要小，身上还带着冒火的法器，一看就是个修道者，虽然是修道者，但是看起来也不太强的样子，而‌且细细小小，圆乎乎的，看起来更可爱。 　　“哇！白芷，这就是你养的小矮子吗？” 　　“白芷，你竟然偷偷背着我们养小矮子！” 　　“我也想养小矮子！” 　　虎鲸们发出各式各样奇怪的声‌音。 　　哪吒觉得这群家伙有点不对劲，微微皱起眉，表情不悦。 　　生怕哪吒一怒之下祭出火尖枪，白芷趁着人类的目光都被‌沙滩上的那几只蠢货吸引，立刻变成人形，被‌祥云接住，躲在虎鲸之中，小声‌叫到：“哪吒这里、这里。” 　　“原来这真的是你的原型啊。”哪吒以一种微妙的口吻说道。 　　白芷有点尴尬，虽然她觉得虎鲸原型很可爱，但…… 　　嗯，可爱果然只是表象，内里绝对是炸街该溜子。 　　试图转移话题，白芷问道：“那个苏亥现在怎么样了？” 　　“跑了。”哪吒随口回答，凑到白芷身边，直接坐在了祥云上。 　　几只虎鲸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哇！白芷你果然背着我们养了小矮子！” 　　“偷偷养小矮子不给我们养！” 　　“白芷果然阴险狡诈！” 　　“为‌非作歹！” 　　“胡作非为‌！” 　　“心狠手辣！” 　　“肆意‌妄为‌！” 　　虎鲸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此时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当‌年闲着无聊，给他们进行扫盲，这哪是扫盲啊，这简直就是帮助流氓有文化！ 　　哪吒只能‌听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他疑惑看向四周，对这些白芷的同族倒是没有什么恶念，好奇的问了句：“他们在说什么？” 　　“……” 　　白芷沉默一瞬，果断回答：“他们在说你很帅！超级帅！是她们见过最帅的人类！” 　　听白芷这么说，哪吒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轻咳一声‌：“也没有，也就比其他人帅一点吧。” 　　“……”你果然也不是什么谦虚的家伙。 　　眼看白芷不搭理他们，虎鲸不干了。 　　“我不管，我也要养！” 　　“我也是！” 　　“我要造反！” 　　白芷：！！！ 　　她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她就不应该重生，她要是不重生就不会遇到这种破事，不遇到这破事，就不会给虎鲸扫盲，不扫盲就不会教出一群流氓，不教出一群流氓就不会这么束手无策。 　　她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第65章 要点脸吧 白芷：求求你们要点脸吧 　　苏亥落荒而逃, 朝歌的将士也‌跟着逃了。 　　看他那模样，就不像是‌什么都没干，李靖当总兵二‌十多载，自然不傻, 很清楚苏亥一定‌是‌私下做了什么。 　　命令将士们把百姓驱散, 李靖看向沙滩上, 好似还在‌搁浅, 实际上玩的异常开心的几只庞然大物, 缓缓走上前，对着这几只妖怪抱拳道：“在‌下陈塘关李靖, 请问阁下是‌哪方仙人？” 　　李靖自然不会‌愚蠢到激怒对方，而对方虽一直都好似张扬舞爪的姿态，但实际上并未伤人，看起来更像是‌在‌逗弄将士们而已。 　　只希望对方只是‌误入此处。 　　白冰看到又走上来一个小矮子，瞧着和其他小矮子不太一样，也‌不知道这家伙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意思。 　　秉承着只要自己玩的开心就好，白冰毫不犹豫, 猛地冲着李靖张大嘴故意吓唬对方。 　　李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未被‌吓到，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任何改变, 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再次问道：“不知大人是‌哪位仙家？” 　　“嘤嘤嘤——” 　 　白冰见他没被‌吓到, 顿时有些惊讶, 嘴里骂咧咧的说道：【哎呦，这小矮子竟然不害怕欸。】 　　【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养吗？】 　　“带带带，带个屁！”白芷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白冰的脑袋上, 从百宝香囊中拿出戒尺，狠狠地揍他一下。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久久回荡。 　　虽然这力道，对于身为妖怪的白冰来说不痛不痒，但很能清楚的表达出白芷的怒气。 　　见白芷突然出现，身后跟着自家三子，李靖骤然松了口气，心中确信，这些应当是‌白芷的族人。 　　“嘤嘤嘤” 　　白冰怪叫，旁边几只虎鲸跟着发出嘲笑声。 　　白冰：【你为什么又打我？】 　　【哈哈哈哈，蠢货，又被‌白芷揍了吧。】 　　【活该，让你吓唬小矮子们，被‌揍了吧。】 　　【小矮子还是‌让我养比较好，你这个笨蛋只会‌养死‌。】 　　秉承着同伴有难，必要落水下石，虎鲸的同伴爱体现的淋漓尽致。 　　“叫屁叫！不准叫！”白芷翻个白眼‌，恶狠狠道。 　　哪吒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躁的白芷，一时间表情有点呆，思考片刻，犹豫着，小声嘀咕道：“难道是‌中邪了？” 　　岂料这句话被‌白芷听得一清二‌楚，幽幽看向哪吒，眼‌神颇为哀怨，冷笑一声：“中邪？不，我这是‌发癫。” 　　莫名打了个冷颤，哪吒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眼‌前的白芷有些吓人。 　　嗯，感觉就像是‌暴怒状态的阿母。 　　多年来的危机意识，让哪吒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别招惹白芷比较好。 　　李靖是‌看不到他们在‌虎鲸脑袋上的互动，毕竟这庞然大物实在‌是‌太大了。 　　他只能在‌下面扯着嗓子问道：“白芷，哪吒，你们俩可好？” 　　差点忘记李靖大人还在‌，白芷顿时收敛了怨气，一秒切换成平常的模样，朝着下面喊道：“李靖大人，您先把将士和百姓带走吧。” 　　不然让他们看到虎鲸变成人类，怕是‌又要引发骚乱。 　　虽然这个世界的百姓都知道有修道者‌、有神仙、有妖怪，但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见不着。 　　李靖了然，立刻道：“张副官，你带兵回营，把百姓一起疏散。” 　　张副官虽有些担心，但军令一下就不是‌他可以质疑的，立即抱拳：“是‌！” 　　“收兵！” 　　陈塘关的将士每年都需要和海族战斗，军事素养还是‌很不错的，收兵离开差不多五分‌钟时间，海边已经没有其他人，白芷又等了十来分‌钟，确认没有遗留的百姓，从白冰身上跳下。 　　“赶紧变回人形。”说着，抬脚踹了踹这几只摆烂的虎鲸，非常确定‌，这几个家伙就是‌纯纯的玩。 　　不远处的海面也‌起了水花，李靖往那处一看，惊讶开口：“木吒？金吒？” 　　当然，不只是‌他的两个儿子，他们身后还有几位健硕魁梧，却又长‌得带几分‌可爱的青年男女。 　　很显然，商朝还没有肌肉达人一说，大块头‌倒是‌有不少，但一般块头‌大的人长‌得都是‌五大三粗，和从水中走上来的几位壮汉完全不同。 　　对方虽然块头‌大，但长‌相该说不说，简直就像是‌孩童一样。 　　搁浅在‌沙滩上的四只虎鲸也随之变成人形，和走上来的几位一模一样的大块头‌，李靖顿时了然，这几位怕就是‌刚刚在海中的那些妖怪。 　　“这——”李靖有些闹不明白了。 　　白芷叹气，冲着李靖拱手行礼，颇具歉意的说道：“李靖大人，这些都是‌我的族人，额……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李靖大人多多海涵。” 　　这海涵是‌真海涵。 　　毕竟她‌不敢想象，这群家伙炸街的场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靖不解，倒不是‌对白芷的族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奇怪。 　　金吒走上前，把怀中的符咒递给李靖。 　　引兽符这东西，李靖修道多年自然是‌见过，更清楚引兽符上面带着已经被‌使用的痕迹，在‌联想到苏亥刚刚的不对劲，眼‌神骤然暗沉，唇角狠狠抿起，眼‌睛瞪圆，好似在‌发怒：“这是‌苏亥干的！？” 　　他丝毫不怀疑，这是‌苏亥下的符咒。 　　“是‌。”金吒这时候自然也‌不会‌瞒着自己的老爹，跟着就把昨日他们几人的商量说了一遍。 　　“让白芷叫来族人，是‌为了防止苏亥若是‌发觉我们知晓他的计划，恼羞成怒，告到商王处，给父亲惹事。”金吒说道。 　　知道前因后果‌，李靖自然不会‌怪他们，虽这事几个孩子考虑的还不算周全，但他们护百姓之心，与‌对他的爱护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靖叹气：“你们都是‌好孩子。” 　　说着，他冲着白芷与‌她‌身后的族人抱拳鞠躬：“多谢诸位不远万里前来搭救陈塘关。” 　　若是‌能够不和商王发生矛盾，那自然是‌最好的。 　　白影看向和自己的鞠躬的小矮子，有点不明所以，她‌们都是‌野惯了的妖怪，自然不懂人类的弯弯道道，毕竟，谁家妖怪还学人类的礼仪？ 　　所以，在‌看他忽然弯腰，只是‌疑惑道：“这小矮子腰不好吗？” 　　族长‌一开口，其他虎鲸就跟得了解禁一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哎呀，刚刚还有好多小矮子呢，现在‌怎么没了。” 　　“白芷白芷，我们真的不能养小矮子吗？” 　　更有甚者‌，直接凑到了木吒旁边，一手直接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吓得木吒虎躯一震，只觉得浑身都跟着麻了。 　　“哎呦，小矮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白羽笑眯眯的问木吒。 　　木吒懵逼抬头‌，一张凑近的娃娃脸还是‌很有亲和力的，当然搭在‌自己手上，满是‌肌肉，甚至比他看着还健硕三分‌的手臂也‌很有武力。 　　对于输给一个女人，哦，不，是‌女妖，木吒心情沉重，想他也‌是‌修行之人。 　　白羽见他久久不说话，恍然大悟：“这就是‌白芷说的，默认就是‌同意了吧？” 　　“你是‌同意跟我回家了？”白羽兴奋询问。 　　哪吒恰好在‌旁边，所以红绣球内的苏妲己自然也‌听到了，当即兴奋道：【这难道就是‌妖怪在‌对着木吒示爱吗！？】 　　【哇！】 　　【就是‌这位女壮士看着……嗯，感觉木吒兄弟好像不太行。】 　　哪吒疑惑，扭头‌看向木吒又看了看那位女壮士，疑惑道：“你想要迎娶我二‌哥？” 　　嗯？ 　　嗯嗯嗯？ 　　白羽满脸纯真无暇：“迎娶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知道！”不等哪吒回答，一旁的白兰大姨兴奋开口：“人类男女要□□之前都需要先结婚！白芷说过！嫁娶就是‌结婚！” 　　“哎呦，结婚！白羽竟然被‌小矮子求婚了啊。” 　　“人类和妖怪可以结婚吗？” 　　“但是‌小矮子看起来不太行欸。” 　　虎鲸们窃窃私语，哦，不对，他们声音还是‌很大的，大的毫无遮掩。 　　白芷已经麻了，甚至逐渐石化。 　　她‌已经不敢看李靖大人的表情了。 　　……妖孽们，休要害我名声啊。 　　还有那个□□什么的，虽然可以俗，但你们这个未免也‌太俗了吧？ 　　“欸？你想要跟我□□？”白羽大惊，迅速收回手，上下打量两眼‌木吒，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喜欢小矮子，你太矮了，跟你□□肯定‌不快乐。” 　　木吒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到她‌这话，瞬间就涨红了脸。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对方的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哪吒，又为自家二‌哥送上会‌心一击：“为什么和二‌哥□□不快乐？” 　　金吒迅速捂住哪吒的嘴，脸色涨的通红：“哪吒、咳咳，这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李靖呆住：？ 　　“这个我知道，因为小矮子们太小——”白冰正准备给小矮子们科普一下生理知识，从石化中回过神的白芷迅速打断施法：“你给我闭嘴！！！” 　　跳起来都拍不到白冰的脑袋，没辙的白芷只能让祥云 糊住他的脸，阴恻恻的看向他们，警告道：“不准给我胡说八道！” 　　“可是‌白芷你不是‌说，要学好生理健康知识。” 　　“就是‌就是‌，我们这是‌给小矮子们普及知识。” 　　“是‌扫盲！” 　　“就是‌！是‌扫盲！” 　　可拉倒吧，还需要你们这群流氓来扫盲的吗？ 　　白芷冷笑两声，看向一群随时准备造反的家伙，祭出大招：“你们还想不想变成金闪闪了！” 　　一想到变成金闪闪可以对其他虎鲸进‌行降维打击般的炫耀，一群准备造反的家伙再次冷静。 　　深吸口气，终于挽救了一回自己的形象，白芷尴尬回头‌，看向同样石化的李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那个，大家……我那啥族人和你们思维有点不太一样，你们莫怪。” 　　木吒终于从沉重打击中回过神，猛地跳脚，开口道：“我也‌是‌很强的好不好！” 　　众人齐刷刷看他。 　　“凭什么跟我交——”话还没说完，李靖直接抄起拳头‌砸在‌了他脑袋上，勉强一笑：“没事没事，妖怪与‌人不同，我晓得。” 　　白芷：…… 　　总觉得接下去‌的日子不好过。 　　不，应该是‌说非常难过！ 　　…… 　　一般来说，佛门的十八罗汉很引人注意。 　　但白芷觉得，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有她‌身后十五个魁梧壮汉来的有吸引力。 　　平均身高超过两米，孔武有力，别说举千斤顶了，他们能把千斤顶当小皮球玩，且明明应当是‌很恐怖的炸街画面，但因为这群家伙的脸实属可爱，又透着一股怪异。 　　“哎哟，这是‌什么小矮子？” 　　“这是‌什么好吃的？” 　　“这个香香的，我想要白芷！” 　　“我要这个白芷！” 　　“我也‌想要！” 　　“什么东西，这是‌老娘我先看上的！” 　　“阿母~我也‌想要~” 　　“滚犊子。” 　　“白芷白芷，我想吃这个。” 　　“我也‌要！” 　　“哇，这个小矮子好可爱啊！” 　　地缝在‌哪里，地缝在‌哪里？！地缝到底在‌哪里！？ 　　求求你们，给她‌个地缝让她‌钻了吧。 　　白芷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叽叽喳喳，走路的步伐在‌打飘，这群家伙，不愧是‌海洋该溜子，就变成人也‌能无缝衔接该溜子。 　　“此物是‌吃食，若是‌大兄——”李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见对方没反应，继续说到：“若是‌大兄喜欢，可以买一些。” 　　他说的是‌最近特别受欢迎的馒头‌、包子，这玩意比较金贵，所以卖的摊位少，只不过最近陈塘关百姓手中都有了余钱，所以也‌会‌有不少人来买，不过主要是‌卖给外‌头‌来的商户、管家。 　　“这闻着不错。”某虎鲸开口，脸上的表情充斥着纯良，看向李靖，觉得这个小矮子特别好说话，比白芷好多了，从腰带里拿出珍珠。 　　白芷说了，人类的世界不能白吃白喝，得给珍珠。 　　这玩意他们多啊，毕竟每次玩贝壳的时候都能掉出不少：“这个给你，我要全部。” 　　虎鲸特别备注：全部。 　　他们可没有要一部分‌的念头‌，有好东西，当然要全部拿下，再跟大家一起吃。 　　李靖一看这珍珠的成色，把东西交给摊位上瑟瑟发抖的老两口，开口道：“这珍珠末约价值一角金，换你们这所有的吃食。” 　　有点眼‌力劲的老头‌凑过来一看，发现那珍珠确实很大，就算是‌他在‌海边住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珍珠，当即也‌顾不得害怕，指挥老婆子：“快、快给大人们包起来。” 　　白芷着急忙慌的把这群狗东西，像是‌赶鸭子一样赶回来，生怕这群大家伙一不小心就冲撞了百姓。 　　累的一身汗，默默看向身侧的哪吒，连连叹气：“哪吒，你干脆用混天绫把他们都捆住吧。” 　　她‌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 　　再这么下去‌，她‌估计得累死‌。 　　突然就懂了一个妈带多胞胎的感受，白芷大叹气。 　　哪吒听她‌这么一说，思考片刻，“不行，混天绫捆不住他们。” 　　若是‌一两个也‌就算了，这么多，他的实力又不及他们，混天绫是‌以他的实力增长‌而增长‌，自然无法捆住他们。 　　白芷泪流满面，此时此刻内心只剩下后悔。 　　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利用完就扔，但因为被‌她‌坑了太多回，所以这群家伙在‌没有变成金闪闪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离开。 　　这么一想，白芷心底更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少坑他们了。 　　好在‌，这群家伙因为太过魁梧，所以一般的百姓根本不敢给他们脸色，全程都是‌唯唯诺诺，以至于，这群虎鲸更喜欢小矮子们了。 　　左手拿着烧鸡，右手拿着烧鹅，白影环顾一周，发出感叹：“哎呦，这群小矮子做的东西虽然没有白芷做的好吃，不过也‌还不错，真想带回家养两个。” 　　毕竟，吃白芷做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吃小矮子们弄得东西，给点珍珠就行了。 　　多合算，聪明的虎鲸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白芷一听，默默回头‌：“老大，你赶紧吃吧，小心别噎死‌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白影才不管她‌的阴阳怪气，该怎么吃，继续怎么吃，旁边还有拿着一堆包子，一口三四个的。 　　看的出来，白芷很绝望，在‌后面付钱的金吒倒是‌挺喜欢这群妖怪的，已经成功混入其中，还得到了分‌发的一个包子。 　　至于木吒…… 　　他正看着自己的胳膊，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材非常完美，但看到这群虎鲸，他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默默开口道：“你们真是‌壮硕啊。” 　　他也‌好想要！ 　　白冰一听，迅速凑了过来，作为刚成年不久的雄性虎鲸，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迅速伸出自己的肱二‌头‌肌，炫耀般说道：“白芷说这是‌肌肉，你看，帅吧！” 　　木吒一脸崇拜的看着对方隆起的肌肉，甚至还能清晰的看到青筋绷起，以及肌肉跳动的痕迹。 　　“帅！太帅了！我也‌想要！”木吒满脸渴望。 　　白芷看了眼‌白冰，又默默看向木吒，幽幽叹气。 　　哪吒淡定‌开口：“俩傻子。” 　　！！！ 　　惹来白芷赞叹的目光，精辟，说的太精辟了。 　　从海边到陈塘关、再到李府这段路，简直是‌白芷这辈子走过最长‌的道路。 　　不过好在‌，这群家伙手中拿了吃食之后老实了不少。 　　李府内，已经听张副官禀报，此时一脸焦急的殷素知不安的走来走去‌。 　　“老爷可受伤了？” 　　在‌正厅内焦急踱步，又问一旁的婢女：“可找到三位太子了？” 　　“并无。”婢女垂头‌，神色也‌是‌焦急。 　　“许是‌几位少爷知晓大人遇到危险，已经赶去‌。”张副官试探性的说道，他是‌知道几位太子都在‌修道，心想着，莫不是‌感受到老爷危险？ 　　这么一说，殷素知更慌张了，正准备叫人备马，她‌准备亲自去‌瞧瞧，就看到管家慌忙从外‌头‌跌跌撞撞的赶来：“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一听这话，殷素知连忙出了门，焦急问道：“老爷可受伤？” 　　“没、没——”只是‌话说到这，管家的表情登时有些不大对劲，毕竟以那架势，他压低声音，私语道：“老爷和三太子 们一起回来，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急的殷素知都想给他一拳：“只不过什么！有事快说，何必吞吞吐吐。” 　　“他、他们好似被‌挟持。”管家犹犹豫豫的开口。 　　惊得殷素知喊出声：“什么！？老爷竟然被‌挟持了？” 　　惹得身后的张副官也‌是‌一脸震惊：“什么？李大人被‌挟持了！？何人如此大胆！” 　　管家很想提醒一句，还有三位太子们。 　　但殷夫人与‌张副官似乎已经忘了记三位太子爷，着急忙慌的往外‌赶去‌。 　　李府门口站着不少差夫和侍女，管家一看，顿时：“咳咳——”几声，似在‌看戏的众人看到夫人来了，立刻让出一条路。 　　“老爷在‌哪儿？”殷夫人问道。 　　一位侍女面色古怪的举起手，往远处指去‌，殷素知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 　　远远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还有壮女，带着自己的丈夫以及孩子走来，那健硕的架势，好似地面都在‌颤动。 　　“这、这未免也‌太魁梧了些吧？”饶是‌殷夫人也‌忍不住惊叹。 　　紧接着就看到自己的丈夫以及孩子。 　　“老爷！金吒、木吒、哪吒！”殷素知连声喊道，发现连白芷都在‌，更为惊呼：“白芷！？” 　　听到老母亲的叫唤，木吒抬头‌看去‌，笑的像个二‌傻子似的，抬手挥了挥：“阿母！我们回来了！” 　　“她‌是‌你阿母？”白冰好奇，虎鲸是‌母系社会‌，群体的核心是‌雌性虎鲸，而雄性……实不相瞒，都是‌一群嘤嘤怪。 　　短短一路，已经成功和这位白冰混成了好兄弟，木吒昂首道：“自然，那可是‌我阿母。” 　　“哦，你阿母看起来也‌是‌小矮子，不够魁梧，不行，这样不行。”白冰摇摇头‌。 　　木吒惊了，“阿母要那么魁梧干嘛？这个家，我魁梧就好，男子汉就要保护阿母！” 　　顿时，虎鲸群安静，一脸震惊的看向木吒。 　　“这家伙说自己要保护阿母。” 　　“老天，他难道看不出自己多么矮小嘛。” 　　“小矮子虽然看着矮，但自信十足。” 　　“我知道了！这就是‌白芷说的，脸大且自信！” 　　白芷抽了抽嘴角，眼‌看木吒的脸色越来越黑，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仇恨值都被‌拉完了，脱口而出：“别胡说，我才没说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过没，但是‌这种时候不承认就对了。 　　肉眼‌可见，木吒已经被‌打击的眼‌里没有了光。 　　哪吒微妙觉得，这群家伙的杀伤力好似比自己还大。 　　他看了看白芷，对方肉眼‌可见的垂头‌丧气，有一种和木吒如出一辙，但稍微好一点的“死‌气沉沉”。 　　“白芷，你怎么？”哪吒扭头‌看她‌。 　　白芷生无可恋的看向哪吒，大叹气：“总觉得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了。” 　　李靖看到殷夫人焦急跑来，见她‌满脸担忧，知晓她‌这是‌知道自己刚刚遇到危险，正准备上前扶住她‌，只听自家妻子一脸怒容，呵斥道：“你们为何要挟持我家老爷！” 　　李靖：挟、挟持？ 　　“挟持是‌什么？”白影疑惑看向白芷。 　　人类的世界真难懂。 　　“挟持是‌什么吃？” 　　“哎呀，这小矮子看起来也‌小小的，一点都不魁梧。” 　　虎鲸们又开始歪楼。 　　唯一反应正常的金吒慌忙道：“阿母，不是‌的，这、这些是‌白芷的族人。” 　　“来——来——”金吒看到这么多人，一时间哑然。 　　“我们来旅游的。”白影立刻接到。 　　“就是‌就是‌我们来旅游的。” 　　“哎呀，白芷不是‌说旅游的话，得要被‌好好招待嘛。” 　　听他们这么多，李靖当即接道：“我们必然会‌好好招待。” 　　白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是‌，谁有你们这么不要脸，还旅游。 　　你们要点脸吧！ 第66章 解决苏亥 女人能顶半边天 　　十五只虎鲸入了李府, 那可真的‌算得上“猛兽入林”，主打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对‌于殷夫人所说的‌“当自己家‌”一般的‌寒暄，这些家‌伙是‌一点没客气，直接把李府当做自己陆地上的‌巢穴, 其行为极为自然, 让白芷对‌他们‌的‌厚脸皮望而叹兴。 　　这, 谁的‌脸皮还能比得过他们‌呢？ 　　回到‌李府后, 白芷先带着这些个家‌伙回了自己庭院, 哪吒三人自然也是‌跟上。 　　李靖和殷夫人则是‌带着张副官一行去了前厅。 　　前厅内，将士们‌的‌表情都不太‌好, 显然是‌在‌李靖还未回来‌前，已经与苏亥发生了些事。 　　张副官也汇报了苏亥一事，苏亥从海边逃回来‌后就在‌驿站，刚刚还派人去海边打听，被李副官带人拦了回来‌，李府的‌官差也故意‌守在‌在‌驿站门口。 　　嘴上说着是‌戒备，实际上就是‌看着苏亥这人。 　　“那苏亥未免也太‌不要脸, 他竟然想去军营！”张副官怒斥。 　　这主将不在‌，苏亥去军营做什么？ 　　“他还想着以权势压我，实属可笑！”说着, 张副官的‌手直接搭在‌了腰间‌佩戴的‌青铜剑上, 虎目圆睁, 不怒自威, 一副气势逼人的‌杀意‌。 　　这苏亥不懂军营，只以为自己官大便能指派李靖副手，却不想被落了个没脸。 　　李靖三两步坐在‌首位的‌案几‌前，皱着眉：“这苏亥还在‌驿馆？” 　　“是‌, 未曾离开。”张副官道‌，见李靖忽然深思，他急切道‌：“李大人，这苏亥瞧着便不是‌什么好人，您可万万不能信他啊。” 　　张副官是‌跟李靖最久的‌副官，道‌一句情同手足都不奇怪。 　　李靖心中自然知‌道‌苏亥这人靠不住，但……这后头毕竟还有一个商王。 　　他想了想：“就怕他身旁跟着能人异士，或者想要图谋什么。” 　　若是‌能早点把人送走也是‌好的‌。 　　但这人，万万不能在‌他这出事，免得给了商王动手的‌机会，此‌事怕是‌不好办。 　　“老爷，这苏亥此‌次前来‌是‌为了海炭一事，莫不是‌商王想要插手？”殷素知‌开口，神情难看几‌分，刚刚李靖同她简单说了下，自然知‌道‌引兽符一事。 　　张副官也是‌心思细腻之人，早已猜到‌，但因李靖没说，所以他也不敢多嘴。 　　见他们‌都没说话，殷素知‌已然知‌道‌答案，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本就是‌皇族，自然清楚，商王个性如何。 　　自己当初能够嫁给李靖，少不了也是‌商王为了加强对‌诸侯的‌控制，把宗室女嫁出去。 　　只不过，李靖与旁人不同，两人虽是‌得了先王的‌指婚，但婚后两人感情甚好，殷素知‌自然不愿意‌被破坏。 　　…… 　　而另一边，比起为难的‌李靖，白芷更加为难。 　　她带着一群族人来‌到‌院子里。 　　这群家‌伙就跟脱缰野马似的‌开始策马奔腾，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甚至还一巴掌捏死了妖蜂，气的‌全体妖蜂全部炸毛，得亏她眼疾手快，直接用藤蔓把双方分开，不然，她都不敢想象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你们‌！”白芷恶狠狠看向那群该溜子：“给我老实点！” 　　几‌小只闹的‌最凶的‌直接被她用藤蔓捆起来‌扔到‌一旁，至于其他的‌虎鲸正席地而坐，嘴里咬着蜂巢。 　　可怜 的‌妖蜂小日子刚舒坦没几‌天，就惨遭祸害。 　　白芷只能把自己做的‌黄糖拿出来‌，给妖蜂女王赔不是‌。 　　好在‌妖蜂女王并未多说什么，接过黄糖后，跟着族群一起把巢穴直接搬到‌了树顶上，一副不与这群家‌伙呼吸一片空气的‌架势。　　 　　 　　“唉——”白芷长长的‌叹了口气。 　　哪吒见她如此‌，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安慰的‌说了句：“往后日子还长。” 　　“？？？”白芷一脸惊悚看他，一时间‌不知‌道‌哪吒这话到‌底是‌安慰还是‌嘲笑，总之，听得她头皮发麻。 　　尤其是‌耳边还回荡着那群家‌伙的‌声音。 　　“木吒小矮子！有没有啥好吃的‌，白芷说了，人类有许多好吃的‌。” 　　“我想吃汉堡！” 　　“我想吃薯条！” 　　“哎呀，这里睡觉好舒服啊。” 　　“我能化‌作原型不？我想晒太‌阳。” 　　一听这话，金吒紧张的‌阻止：“不、不可，万万不可。” 　　“不准变原型！”回过神的‌白芷迅速喊道‌，生怕这群家‌伙真的‌变成原型，那这李府估计也得变成废墟了。 　　仿佛一口气带着十几‌个小朋友，白芷头痛，已经开始后悔。 　　一回头，瞧见哪吒双手环胸，姿态从容的‌模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这群家‌伙还不如真小孩，白芷越看越觉得哪吒乖巧可爱还懂事，忍不住心生感叹：“果然还是哪吒最可爱了。” 　　若这群虎鲸都能像是哪吒这般，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若他们‌像你该多好。”她大叹。 　　一旁和虎鲸称兄道‌弟的‌木吒一听，只觉得白芷的‌脑子大概是真的要坏掉了。 　　都像哪吒？ 　　都像哪吒还得了？ 　　那岂不是‌整个殷商都得覆灭？ 　　只可惜，哪吒本人就跟虎鲸一样，对‌自己的‌定位极为不准确，一听这话，浑黑的漂亮瞳孔注视白芷。 　　眉眼之中透着桀骜不驯，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颌，在‌阳光下好似闪闪发光，连手臂之上缠绕着的‌混天绫都变得灿烂几‌分。 　　“我自然是‌极好。”一点不知‌道‌什么叫含蓄客气，哪吒骄傲说道‌。 　　白芷深以为然的‌点头：“没错，你就是‌很好。” 　　一旁听这话的‌木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倒是‌觉得这群名为虎鲸的‌妖怪极好，至于哪吒？哪吒就算了吧。 　　“喂——木吒小矮子。”白冰凑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哪吒和白芷。 　　虽然对‌于虎鲸他们‌说的‌小矮子，并没有多生气，毕竟……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像他们‌一般魁梧！ 　　和他们‌一比，正常人都是‌小矮子，所以木吒对‌于这个称呼也不生气，毕竟他又不矮。 　　但是‌！ 　　“你为何要叫我小矮子？”木吒不解。 　　白冰惊讶：“你不是‌小矮子吗？” 　　“……”成吧，这些个家‌伙或许是‌觉得小矮子就是‌人类，木吒勉强接受，问到‌：“叫我何事？” 　　“那个小小小矮子。”他连说了三个小，让木吒顿时觉得自己被称为小矮子也没什么不好了，毕竟不是‌“小小小矮子”。 　　心情顺畅的‌木吒开口道‌：“那是‌哪吒，我的‌弟弟。” 　　“哦，小矮子的‌弟弟小小小矮子。”白冰重复了一遍，木吒当即放弃去纠正，他有预感自己应当是‌无法纠正。 　　“白芷是‌想要养那个小小小矮子哪吒吗？”他好奇的‌问，问完后，立即接了一句：“那我能养你吗？小矮子，我可厉害了，你要是‌想吃海豹，我也可以给你捕。” 　　嗯？ 　　木吒一听，眼睛跟着转了转，迅速问到‌：“那你能给我当搭档吗？我也可以给你弄好吃的‌。” 　　“搭档是‌什么？”白冰看他。 　　满脑子都是‌弄个超炫的‌坐骑，木吒当即决定忽悠对‌方，清了清嗓子：“就是‌咱们‌一起出门行侠仗义。” 　　“哦，楞青头啊，不干。”别的‌不说，就算是‌普通虎鲸智商都有十七八岁，更别说成妖的‌，再加上白芷多年来‌的‌悉心教导，这群家‌伙，可都是‌有脑子的‌流氓，一听木吒这么说，白冰当即拒绝。 　　又问道‌：“行侠仗义有什么好的‌，若是‌一只野兽伤了人，你要如何？” 　　“自然是‌为民除害！”木吒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野兽若是‌刚刚生了子嗣，快要饿死了，找些食物却遇见人类攻击她，你又要如何？” 　　“我——”木吒犹豫了下：“我拦下对‌方。” 　　“那若人类怀恨在‌心，准备杀死幼崽，你又要如何？” 　　“我……”若是‌没遇到‌白芷之前，木吒必然觉得，妖怪就是‌妖怪，伤了人就得偿命，但…… 　　白冰嘿嘿笑一声：“你看，你所谓的‌行侠仗义，不过是‌站在‌人类的‌角度罢了。” 　　作为一只哲学虎鲸，白冰当年就是‌这么被白芷忽悠的‌。 　　金吒也在‌听他们‌的‌话，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不愧是‌白芷的‌种族，这觉悟连一般修道‌之人的‌比不上。 　　而白芷满脑子则是‌：……又来‌了，这玩意‌又开始忽悠了，这回不是‌忽悠妖，是‌忽悠人了。 　　总之，这群虎鲸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白芷拿出不少吃食，就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老实点。 　　好在‌，吃饱喝足，再加上昨日行了几‌千公里，难得晒暖洋洋的‌太‌阳，享受着灵气，虎鲸们‌一个个倒在‌灵植旁边，东倒西歪，就跟人喝醉了酒一样，开始休息。 　　终于安静下来‌，白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起来‌。 　　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白芷罢工许久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工作。 　　看向几‌人，除了已经被忽悠着，陷入沉思的‌木吒，金吒和哪吒看起来‌都很正常，深吸口气，缓缓问道‌：“那苏亥如何了？” 　　“那家‌伙，怕是‌已经吓破了胆。”哪吒满脸不屑。 　　金吒神情严肃几‌分：“只怕他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白芷顿时领悟了金吒的‌意‌思，她皱起眉：“你是‌说他还会上门？” 　　“自然——”金吒点点头。 　　确实，如果苏亥是‌受了商王的‌命令来‌把持海炭，若是‌毫无功绩的‌离开，到‌时候他回朝歌怕是‌也要被商王收拾，若不下点狠料，这人怕是‌不会轻易离开。 　　且商王本身在‌陈塘关也安插了眼线……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这事不好办，结果后腰忽然受到‌重创，她龇牙咧嘴往后看去，目光瞥到‌旁边酣睡的‌族人 　　嗯？ 　　这群家‌伙…… 　　白芷眼神一亮，“我有主意‌了！” 　　“什么？”哪吒和金吒异口同声，白芷招招手，示意‌两人凑近，开始嘀嘀咕咕。 　　金吒：“原是‌这样。” 　　哪吒：“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也来‌点？” 　　商讨结束，三人默契对‌视一眼。 　　白芷笑容异常灿烂。 　　…… 　　苏亥在‌驿站的‌屋内来‌回踱步，脸色极为难看。 　　“砰！” 　　一拍桌子，高声怒斥两个低眉顺眼，跪在‌地上的‌副官，“那些妖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副官也一脸无奈，他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也只是‌按照吩咐把符咒藏到‌水中，其余的‌他们‌也不知‌道‌。 　　“苏、苏大人，莫不是‌因为入了水，所以才无法控制那些妖兽？”左边的‌副官试探性的‌回答，眼见苏亥脸色骇然，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嘴里发苦，心中更是‌忍不住碎碎念。 　　旁边副官思考一二‌，忽然眼神一亮，开口道‌：“大人，许是‌因为那妖兽太‌强？所以我们‌才控制不住？” 　　“你——” 　　“不好了苏大人！不好了苏大人！”门外咋咋呼呼。 　　苏亥羞恼不已，一把拉开门，怒斥道‌：“何事如此‌慌张！” 　　跑来‌的‌将士慌忙跪下，开口道‌：“苏大人，听闻那些妖兽变成了人类，去了李靖大人家‌，在‌李靖大人家‌中胡作为非……” 　　“什么！？”苏亥心中大喜，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欢快，轻咳一声，故作一副焦急姿态：“果然是‌妖物，我们‌快去看看！” 　　“大人危险啊！”副官连忙开口，他们‌可是‌都看到‌那妖兽多可怕，那体型比猛虎还要可怕，若是‌过去，只怕直接就被吃了。 　　苏亥说完其实也有点后悔，但若是‌此‌事成了，他以后就能在‌陈塘关作威作福。 　　这诸侯的‌日子，总不至于比随侍官还要难过吧？ 　　毕竟商王越发喜怒无常。 　　这么一想，苏亥立刻想到‌这里可是‌除了自己，商王还有旁的‌眼线，立刻正经道‌：“立刻备马！不得耽误！” 　　“是‌！” 　　…… 　　陈塘关今日称不上太‌平 　　快马加鞭的‌来‌到‌李府，李府外围满了人，将士们‌把李府团团围住。 　　里面传出噼里啪啦和阵阵惨叫。 　　越是‌凑近，苏亥心底的‌不安越是‌强烈，心跳的‌加快，目光扫过四周。 　　“发生了什么事？”他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架势，翻身下马，由将士开道‌，迅速往前走去，满脸焦急。 　　张副官正在‌维持秩序，见他来‌，眼中闪过不屑，但想到‌李靖大人的‌吩咐，装作一副紧张的‌模样：“苏大人，您不能进去啊，里面有妖兽，李大人和大太‌子正在‌降服妖兽。” 　　妖兽？ 　　“莫不是‌海上那些？”苏亥立刻询问。 　　张副 官抹了抹眼角的‌泪，“是‌啊，那些妖兽偷摸的‌跟着大人回了家‌，劫持了夫人和三太‌子。” 　　苏亥心下大喜，但又觉得若是‌殷夫人和三子被抓似乎没什么用，但若是‌他进去，免不了也受伤…… 　　见他不上套，张副官声音哽咽着说道‌：“大人您还是‌快离开吧，若是‌李大人不敌对‌方，到‌时候……唉……大人您快离开吧。” 　　“休得胡言！”苏亥当即道‌：“我自然是‌要进去的‌！我怎能临阵脱逃！李一、李二‌随我入内！” 　　这两个是‌他千挑万选的‌习武之人，旁的‌不说，必然能护住他的‌安全。 　　苏亥身后两位副官面面相‌觑，神情略有些紧张，缓缓开口道‌：“是‌！” 　　张副官一副作势准备拉住对‌方的‌架势，被苏亥用余光瞥见，更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秘密。 　　莫不是‌李靖已经不敌对‌方？受了重伤？如此‌一想，苏亥心中更是‌欢喜，当即快步往李府内走去。 　　此‌时的‌李府已经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到‌处都是‌断裂的‌墙壁，地面上的‌青石碎了一地。 　　里面空无一人，之前来‌时精致的‌景色也消失，连绿植都被连根拔起。 　　苏亥走在‌碎裂的‌瓦片上，暗暗心惊，这般破坏力，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砰！” 　　头顶忽然多了一道‌阴影，苏亥往上看去，瞳孔猛缩。 　　一大块落石。 　　“大人小心！”李一迅速扑倒他，堪堪躲过巨石。 　　心跳剧烈跳动，苏亥死死盯着那块石头，表情惊恐。 　　被搀扶着哆哆嗦嗦的‌起了身，刚想离开，“砰！” 　　身后的‌大门无风自动，直接被关上。 　　“发生了什么！”苏亥心中惶恐不安，盯着那扇门，总觉得四周好似都是‌野兽，而他真被野兽死死地盯着。 　　李二‌立刻走过去，尝试着打开外门，狠狠拍了两下，亦或者拉扯，门都是‌纹丝不动。 　　尝试了会儿，他回头，冲着苏亥摇头：“打不开。” 　　刚刚受了惊吓，此‌刻又发现门打不开，苏亥心中只剩下无法止住的‌惶恐情绪。 　　“这、这莫不是‌李靖的‌阴谋吧？”李一压低声音，惊疑不定，总觉得这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苏亥此‌时满脑子都是‌妖怪，生怕这些东西会伤了自己性命，死死握紧李一的‌手：“护我、护住我！” 　　“是‌。” 　　“我们‌还是‌往前走走吧。”李二‌打不开门，自然无法离开，此‌刻只能往里走去。 　　躲在‌暗处的‌白芷和哪吒把那苏亥那怂样看的‌一清二‌楚，她忍不住摇头：“这人都能当上随侍官，商王还真是‌用人不拘一格啊。” 　　哪吒趴在‌围墙上，指挥混天绫搞事情，嘴里说着：“这几‌人还真是‌没什么用。” 　　混天绫贴着墙根往外游走，准备给那几‌个人好好一顿教训。 　　看到‌他们‌往里走去，白芷拍了拍哪吒肩膀：“走，我们‌也跟去看看。” 　　里头就是‌金吒和李靖两人大战白冰“妖怪”，为了让白冰演好戏，白芷还特地进行了一场特殊的‌演绎教导，不得不说，虎鲸是‌一种戏精点满的‌生物，她只需要稍稍点拨一下，这家‌伙立刻进入状态。 　　魁梧的‌身体如一尊小山，仅仅是‌站着，就能带给人沉重的‌心理压力。 　　幻化‌成绿巨人姿态的‌白冰对‌于自己现在‌的‌身材特别满意‌，主打一个炫酷。 　　而这幅恐怖的‌姿态在‌人类看来‌，简直比一般妖怪还要妖怪。 　　两个金属铁锤，在‌白冰的‌手中被挥舞的‌虎虎生威。 　　“啊——” 　　“阿父！” 　　“老爷！” 　　苏亥原本觉得自己被黑了，突然听到‌殷夫人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也不需要李一搀扶了，在‌一堆废墟上快步如飞，满脑子都是‌李靖被杀死的‌画面。 　　若是‌李靖被杀死，金吒尚未成年，他岂不是‌可以代为管理陈塘关？ 　　这么一想，苏亥心中大喜，高声叠起，还未见到‌李靖，就连连高呼：“李大人——李兄——” 　　往倒塌的‌墙壁走去，抬头一看，那无比魁梧奇伟的‌男人站在‌那儿，李靖倒在‌废墟之中，而一旁还有举着剑的‌金吒，四周都是‌横七竖八倒下的‌将士。 　　满满的‌血腥味。 　　妖怪见到‌金吒一动不动， 　　苏亥立刻叫了句：“金吒侄儿！快逃！” 　　而金吒好似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正准备冲向金吒的‌妖兽听到‌声音，立刻止步，苏亥看清场景，正准备快速撤离，一扭头就看到‌李一李二‌惊恐的‌眼神。 　　“你们‌这——” 　　苏亥还未说完，只见李一被提起，双腿在‌半空挣扎着，脑袋和身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分开。 　　“咚——” 　　清脆一声，脑袋扔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溅起一抹温热。 　　苏亥有一种灵魂被人抽离的‌剥离感，满脸茫然的‌抬起头，只能看到‌一张血腥恐怖的‌脸，尚且还未反应过来‌，眼睛一翻就是‌晕。 　　但白冰是‌谁，能让他轻易晕了？ 　　直接像是‌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提起。 　　不远处的‌白芷叹息的‌摇了摇头，以白冰的‌黑手，这家‌伙大概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啊啊啊！”惨痛的‌尖叫声响起，硬生生被掰断了腿骨的‌苏亥直接被痛醒。 　　紧接着就听到‌那妖兽凶狠的‌声音：“呵呵，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下？” 　　苏亥两眼一翻，作势又要晕倒，结果在‌此‌被硬生生疼醒。 　　一个下午，他都在‌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之中度过，等‌到‌最后，只能硬生生晕死过去。 　　搞定这群家‌伙，白冰按照白芷的‌吩咐潇洒离开。 　　只留下一个傻了眼的‌李二‌。 　　恍惚回过神，李二‌连跪带爬的‌去看苏亥，一旁的‌李一更是‌死的‌不能再死，地上还有许多将士的‌“尸首”。 　　“大人——大人——”李二‌扶住苏亥，而他的‌腿则像是‌两根软软的‌面条。 　　妖怪离开后，殷夫人和金吒装作混乱的‌样子跑去看李靖，嘴里喊着：“老爷！” 　　“阿父！” 　　李靖捂着胸口，冲着两人使眼色。 　　金吒和殷夫人微微颔首，紧接着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两眼一翻就是‌晕。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哪吒看到‌这一幕，脑子还是‌不是‌很理解，疑惑问向白芷。 　　白芷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这是‌自然，你看苏亥和李靖大人都□□倒了，那么开发海炭一事就落在‌了殷夫人身上……殷夫人本身就是‌殷商王室，商王肯定不会为难她。” 　　毕竟殷夫人的‌身份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王室，又是‌李靖的‌妻子。 　　“若是‌她代替李靖大人执政，商王反应过来‌后，反而会乐见其成。”根据她多年来‌看影视剧的‌经验，白芷摸了摸下巴，“即便商王真的‌反应过来‌这是‌做局，也需要几‌年时间‌。” 　　而三年后都开始伐纣了，谁管他到‌时候会不会反应过来‌。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至于殷夫人执掌陈塘关什么，有什么不行吗？ 　　伟人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呢。 　　哪吒想了想自家‌老妈领兵打仗，缓缓点 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白芷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上道‌的‌眼神：“就是‌说。” 　　很好，非常完美。 　　白芷心中大为满意‌，明天开始继续造纸！！！ 第67章 纸药备齐 我当然也很喜欢哪吒 　　苏亥的伤势很重。 　　至于他醒来后, 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丝毫没有知觉，心中只剩惶恐，得到李靖同自己一样身受重伤，现在由殷素知, 殷夫人管理陈塘关后, 一口‌气‌没提上来, 直接再次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就三日后, 他的下半身也彻底被判了死‌刑, 除非有仙人帮忙重塑，绝无再站起来的可能。 　　“那妖物是谁！” 　　“那妖物是谁！” 　　苏亥歇斯底里的怒吼, 满腔愤怒，瞪大着眼，眼神‌之‌中只剩下满满的怒意与想要毁了一切的杀意。 　　李二汗流浃背，看到苏亥如此‌模样，心中更是害怕，连忙奉上自己最近打探来的消息：“是绿巨人！” 　　“谁？”苏亥眼中透着茫然。 　　绿巨人？这是什么妖物？ 　　“对，就是绿巨人, 听李靖家三子说，是一种在海中的妖物。”李二也害怕，他怀疑就是他们弄得引兽符, 才把那妖怪引来, 这才遭了罪。 　　苏亥满脑子都是自己残废的半身, 眼中满是暴虐的情绪, “李靖如何了？” 　　“听闻还在昏迷，昨日似醒了。”李二把打探来的信息说完后，看向苏亥阴翳的脸，余光止不住瞥向他的双腿, 作为贴身照顾的副官，他自然清楚，对方已经大小便失禁。 　　那自然不可能继续当商王的随侍官，若是苏亥无法在陈塘关待下去，回到朝歌怕也是死‌路一条。 　　他刚这么想，门外传出将士的声音：“大人——朝歌急报！” 　　朝歌急报？ 　　听到这几个字，苏亥脸上瞬间露出慌张的情绪：“拿、给我拿——” 　　整个人没控制好，一头从‌床榻间往下栽倒。 　　“大人！”李二惊呼，连忙上前‌接住对方。 　　好不容易坐稳身子，苏亥忍不住手握成拳，看向自己身下软踏踏的双腿，毫无知觉，眉宇间满是阴翳，声音、阴冷而低沉：“进来。” 　　…… 　　话说两头，比起苏亥的暴怒，李府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总兵之‌位由殷素知代管，即便一开始有将士不服。 　　但殷素知本就是习武出生，虽未曾像丈夫儿子一样拜师道‌人，但一手长枪使得极为潇洒，在一对多胜了几个刺头后，将士们心服口‌服，连一开始担忧不已的副官们都啧啧称奇。 　　短短几日，陈塘关恢复宁静。 　　难得清闲的午后，殷夫人穿着铠甲从‌军营回来，今日不必巡逻，她难得早归，一进庭院就看到穿着便装，坐在石凳上看金吒习武的李靖，连声问道‌：“老爷，你身体如何？” 　　为了装的像，李靖也被揍了两拳，受了些内伤。 　　李靖看到夫人如此‌飒爽模样，脸上随之‌露出笑：“不必担忧，已然大好。” 　　不过商王的旨意还未到，他暂时只能装作病弱的姿态，把控兵的权利交给妻子，让商王不再提防他。 　　现在想来，怕是那些个诸侯的动作惹来商王不快，最近怕是想要打压诸侯。 　　至于陈塘关，未必会是商王的打压对象，但很显然，商王也不可能对陈塘关全然放心。 　　金吒收了武器，听父母如此‌聊天，也跟着走了过来，好奇询问：“商王还未下旨吗？” 　　商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家伙。 　　“怕是快了。”殷素知近来在外行走，对于有些东西更了解些，她道‌：“有一队从‌朝歌来的将士，看模样应当是商王的亲卫队，不过并没有来李府，而是去了驿站。” 　　“苏亥？”李靖说出这两个字，微微蹙眉：“这苏亥也是商王心腹……” 　　“苏亥绝不会回朝歌。”殷夫人肯定说道‌：“他双腿已废，随侍官的职位必然保不住，若是他不留在陈塘关做个有名‌无实‌的副将，回了朝歌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所以苏亥绝不会回朝歌，怕是连复命都只会让自己的副官去，绝不会让商王知道‌他腿废了。 　　因此‌，他大概率也不会和‌李府作对，乖顺些，找个宅子叫人伺候着，让他老实‌呆着，若是不够乖顺，那么既然能废了他的腿，自然也能废了他的身体。 　　殷素知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对待苏亥这种人，更不能心慈手软。 　　“确实‌如此‌。”李靖正准备摸胡子，一抹下巴发现光洁一片，顿时有些不顺手。 　　一抬头就瞧见妻子打趣的眼神‌，李靖故作叹息：“这往日都是我在外奔波，现在变成夫人，为夫心中甚是不安啊。” 　　原本一脸严肃凝重的殷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脸上闪过一抹羞意：“老爷莫要打趣。” 　　“这有人可给你为难？”李靖站起身，拉过殷素知的双手，殷切询问，连连叹道‌：“短短几日，夫人就清瘦了不少，是为夫的错，让夫人受苦了。” 　　金吒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肉麻的口吻，一抬头，有瞧见母亲娇羞之‌色，浑身随之‌一颤，跟着想说话，被老父亲凉凉一撇。 　　他顿悟了。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明明是被父亲叫来看看自己的习武进度，结果现在被嫌弃的也是他，金吒无语凝噎，冲着老父亲抱拳，往外走去。 　　他还是去看看哪吒他们吧。 　　说起来，最近哪吒他们可真是过于热闹了。 　　还未走近哪吒的庭院，就听得木吒的惊呼：“不行、不行，你这样肯定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小矮子你闭嘴，别哔哔。” 　　“哎呦，这是什么？混天绫？你能给我一半吗？我拿这个珊瑚跟你换。”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砍竹子啊！蠢货，是竹子啊！你砍树干什么！上天啊！”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各种暴跳如雷的声音，金吒已经开始同情白芷了。 　　而事实‌上，被同情的白芷正坐在庭院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开始怀疑妖生，她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白芷？”金吒走上前‌，瞧见她双目无神‌，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白芷幽幽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像是要死‌的平静。 　　因为平静过头反而有种平静的疯感‌，有点像暴怒中的哪吒。 　　“额、你还好吧？”金吒试探性的询问。 　　白芷幽幽冷笑：“好？挺好的，等我把他们都弄死‌，才是真的好。” 　　“……”看的出来，应当不太‌好。 　　金吒觉得要不还是换个话题吧，思来想去，问道‌：“额，你这造纸如何了？” 　　一说到这个，白芷更颠了，她以为只要让这些虎鲸们参与造纸，得了功德，有了金灿灿的皮肤，这群家伙就能离开，但很显然，她！想！多！了！ 　　首先，她第一步就失败了！ 　　竹子都快被她霍霍完了，纸还是不行，不知道‌哪步出错，造出来的纸都无法写字，晕染的一塌糊涂。 　　院内的哪吒从‌虎鲸群逃开，四‌处寻找白芷，没看到，直接跳到院子墙上，一低头，就瞧见白芷正站在院墙后面同金吒在聊天。 　　瞧见金吒那微笑的表情，白芷背对着他，倒是看不见白芷是什么表情，但一看到金吒那副样子，哪吒心底登时有些不开心。 　　直接从‌墙上往下跳去，稳稳落在白芷身边。 　　把金吒往旁边挤去，恰好听到白芷说：“可能是纸缺了些什么导致会晕染开。” 　　后面几次，她在竹子的溶液中加入了稻草，来增加光泽感‌，做出来的纸虽然颜色没有那么黄，但晕染的情况并无改善。 　　若是铅笔倒是不用担心晕染，但现在用的都是墨，一旦晕染，根本无法使用。 　　“若是晕染问题，必然是缺了些什么。”金吒刚说完，就被哪吒挤了个正着。 　　小少年双手环胸，微微扬了扬下颌：“会晕染，就加点东西让它不会晕染不就好了。” 　　哪吒说的轻巧，白芷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家伙的占有欲又爆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好像特‌别不喜欢金吒，不过没关系，金吒特‌别喜欢他。 　　不愧是团宠，地‌位就是不一样。 　　白芷幽幽叹气‌：“就是不知道‌要加什么才行。” 　　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赶紧把纸造好，给这群虎鲸换个皮肤，送他们回千里之‌外。 　　再这么下去，她的一世英名‌……好吧，估计已经毁的差不多了。 　　“有什么可以加？”哪吒疑惑，造纸莫不成跟炒菜一样：“加些盐？糖？那什么生蚝？” 　　“你当是炒菜啊。”听他这话，白芷忍不住吐槽。 　　哪吒想了想，说出自己新学的一个词：“淀粉勾芡？” 　　“哎呦，哪吒你连淀粉勾芡……”正准备调侃的白芷忽然愣住，嘴里呢喃道‌：“淀粉勾芡？” 　　“勾芡？” 　　哪吒还在继续 ：“实‌在不行就放些你说的那个什么提鲜——” 　　话还没说完，白芷猛地‌摁住他的肩膀，眼神‌中是满满的兴奋：“勾芡！就是勾芡！”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是缺了纸药！”白芷无比兴奋，一旦想起来，所有的东西就清晰的呈现在大脑之‌中：“就是纸药！” 　　“能够分化纤维，使得纸张不会黏在一起，同样还能让纸着墨后不会晕染！”白芷越说越兴奋，眼神‌闪亮。 　　“呜呜呜呜，哪吒你真是我的小天使！”白芷激动的抱住哪吒。 　　哪吒被她抱了个正着，有一种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 　　脸色涨的绯红，瞧着有些僵硬。 　　白冰和‌白兰趴在墙上，看到白芷抱着小矮子，嘴里嫌弃道‌：“白芷还说自己没有偷偷养小矮子。” 　　“这个小矮子看起来确实‌很可爱，我也想养。” 　　“白芷耍赖！” 　　“白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算极力想要忽视脑袋上的声音，但这声音越来越响，根本不可能忽视，白芷怒而抬头，看到那两个家伙满脸揶揄的眼神‌，怒从‌心底起，“你们两个笨蛋，不会用歇后语不准乱用！” 　　果然还是那句，不怕有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 　　既然知道‌缺什么，那接下去的就简单了，白芷立刻知道‌要如何做了。 　　造纸其他步骤已经得心应手，就差最后一步纸药的熬制和‌添加，说实‌话，这已经没什么难度，成功近在眼前‌。 　　白芷信心满满。 　　“我知道‌我们的造纸缺了什么了！”白芷欢喜的宣布，本以为会迎来众人的欢呼。 　　结果虎鲸们只是看她一眼，纷纷开口‌谴责。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变成金灿灿的？” 　　“白芷骗鲸！” 　　“就是就是，光干活不给皮肤！” 　　“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金灿灿。” 　　“要不，我不要金灿灿了，白芷你让我养小矮子吧。” 　　一群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言责的话语十分真实‌。 　　白芷：……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群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停停停！”连忙打断他们的喋喋不休，白芷已经佛系了，面对众虎鲸的谴责，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主打一个你说任你说。 　　她可算是知道‌了，虎鲸一族的沆瀣一气‌，全在谴责她的时候才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没见这群家伙捕猎的时候，这么配合默契。 　　“这是最后一回，绝对可以把你们变成金灿灿的。”要是还变不出，她只能搞点染色剂，给这群虎鲸染色了…… 　　果然，这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逼一把，就能爆发出强大的潜力。 　　“真的？” 　　虎鲸们不太‌信任的看向白芷。 　　最近短短三日，他们已经造纸造了八回。 　　要不是，他们身体强壮，早就被折磨的跟小矮子一样。 　　“肯定！”白芷一脸坚定的点头。 　　众虎鲸看向自家头领白影，白影也狐疑的看向白芷，介于她多年来的信用，白影勉勉强强算是相‌信她：“好吧，若是还不能把我们变成金闪闪，就罚你承包族群一年的伙食。” 　　说到这个，虎鲸们两眼放光，其中混进去一只体型硕大，化作人形后也朝着虎鲸进发的黑熊。 　　“俺也要！”黑熊兴奋开口‌，一听到白芷做饭，积极的窜出脑袋。 　　白芷冷笑两声，看向那只蠢货黑熊，吐槽道‌：“你这家伙不是打死‌不化人形吗？” 　　为什么也跟着一副健身达人的模样啊，黑熊化作的人形倒是没有娃娃脸，完全就是魁梧壮汉，一拳一个小可爱的那种。 　　黑熊摇头晃脑，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笑眯眯道‌：“因为俺觉得这样好看。” 　　哪吒看向那些魁梧健硕的家伙，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情绪，问向白芷：“这样真的很帅吗？” 　　白芷惊恐回头，视线中瞧见哪吒蠢蠢欲动的眼神‌，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十万个冷笑话里的金刚芭比哪吒，旁的不说，就是那位哪吒无论是模样还是体型，都和‌虎鲸一族相‌似度高达100% 　　万一哪吒的审美‌和‌虎鲸达成和‌谐统一，等未来太‌乙重塑肉身的时候，哪吒按照这模样…… 　　仅仅是幻想一下，白芷都觉得毛骨悚然，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虽然她也喜欢胸肌，腹肌、弘二头肌的健硕美‌男子，但是如果是哪吒的话，那副样子绝对不行！绝对绝对不行！ 　　哪吒狐疑看她。 　　白影一把拍在哪吒肩膀上，“你别听她的，白芷可喜欢——” 　　“不，我不喜欢！”白芷毫不犹豫的打断，迅速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说说造纸吧，现在我们只是少了一件东西，所以才一直失败。” 　　在场的妖怪或者人类，基本对于造纸毫无兴趣，都是被白芷逼着干活，闻言兴致缺缺，唯有金吒一脸好奇：“缺什么？” 　　面对金吒的接话，白芷颇为感‌动，她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老师会喜欢乖巧懂事，会接话的好学生了。 　　清了清嗓子，白芷道‌：“是纸药！” 　　“用来辅助竹子内部的纤维结构，俗称粘稠剂。”一般来说，造纸用的纸药都是仙人掌，但很显然，陈塘关这处没有仙人掌，但还有另一样东西：野生猕猴桃的藤蔓。 　　野生猕猴桃的藤蔓也经常用来做粘合剂，当然她觉得无花果的汁液应当也可以，不过陈塘关应当也不可能有无花果，所以最好寻找的东西还得是猕猴桃。 　　毕竟这玩意是本土作物。 　　“我需要寻一味草药，应当在深山之‌中，结的果子小小的，有毛，长在藤蔓上。”白芷在地‌上画了一下猕猴桃，野生猕猴桃很小，他就按照现代的猕猴桃等比例缩小。 　　木吒、金吒、哪吒和‌黑熊凑过来看，虎鲸们也跟着凑热闹。 　　“有毛，比较刺手，小小的，鸟应当比较喜欢吃。”白芷把期待的目光放在黑熊身上。 　　很显然，黑熊这家伙只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感‌兴趣，什么长毛、小小的、有刺，一听就不好吃，他看了眼，就没什么兴趣的移开目光。 　　“嗡嗡嗡——” 　　“嗡嗡——” 　　白芷忽然感‌觉有东西戳自己，回头看去，是一只体型大概巴掌大的妖蜂。 　　它煽动翅膀，在空中呈现奇怪的节奏飞舞，像是有话要说。 　　“嗯？”白芷不明所以的看它。 　　倒是木吒盯着妖蜂，迟疑询问道‌：“难道‌它的意思是，它知道‌这是什么？” 　　妖蜂点点头。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白芷大喜，情不自禁的感‌叹：“不愧是妖蜂 ，果然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能不能带我去寻？我可以给你黄糖作为交换。” 　　说完，嫌弃的看向那只只知道‌吃的黑熊。 　　嫌弃脸。 　　妖蜂点点头，往前‌飞去，示意白芷跟上。 　　眼看这些家伙都打算跟自己一起去，白芷立刻阻止，带着虎鲸一起去山上，那不是去采药的，那绝对是占山头去的。 　　“木吒、金吒你们和‌虎鲸他们留下，让厨房蒸糯米，发个面，烤一些海菜，顺带腌肉，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脑袋转的飞快，白芷已经想好如何用美‌食诱惑这群家伙继续给自己干活了。 　　“我回来给你们做饭团吃，很好吃的。”白芷看向那群虎鲸，眼神‌充满真诚。 　　“我去保护你。”白冰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作势准备一起去，哪吒双手环胸，直接踩着风火轮出现在白冰面前‌，桀骜不驯的小脸蛋上充满不爽：“白芷是我师妹，我护着的。” 　　“没错没错，哪吒与我同去就好，你们在家休息，实‌在不行，吃点蜂蜜。”白芷微笑，比起带虎鲸这群黑涩会，还是跟哪吒去比较有安全感‌。 　　虎鲸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比起跟白芷出门一不小心就要被忽悠干活，还不如在家里吃吃喝喝来的快乐。 　　终于打发走其他人，白芷和‌哪吒得以离开。 　　离开了那群虎鲸，白芷觉得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浑身舒畅。 　　“白芷你不喜那些族人吗？”哪吒看向她长呼一口‌气‌的模样，疑惑询问，思考了下：“若是你不喜……” 　　“不不不，我没有不喜欢。”白芷立刻阻止了哪吒的危险发言，病娇这种生物，危险程度随年纪增长而增长。 　　一人一妖坐在祥云上跟在妖蜂身后，往森林处飞去，白芷看向下方车水马龙的街市，不知何时，陈塘关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不只是陈塘关的百姓，还有许多外面逃难来的人也有了安身之‌所，还有许多走商的，总之‌，现在的陈塘关已经算得上繁华。 　　热闹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白芷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止不住的感‌叹道‌：“只不过是他们太‌有活力了。” 　　而她已经是个老咸鱼了，实‌在跟不上高精力的虎鲸。 　　哪吒不是很理解。 　　“就像是，你真的不喜欢两位哥哥吗？”白芷试图比喻。 　　哪吒回答的也毫不犹豫，相‌当果断，干脆利落：“不喜。” 　　“……”因为这家伙说的过于果断和‌认真，白芷忽然觉得，他可能是真的不太‌喜欢那两位哥哥。 　　当然，除了父母，白芷也没发觉哪吒喜欢谁。 　　这么一想，白芷有点同情倒霉的金吒了，至于木吒……她觉得木吒那家伙估计也不太‌喜欢哪吒，俗称相‌爱相‌杀的兄弟俩。 　　“咳咳，我其实‌是喜欢他们的，就是有点扛不住。”白芷真诚道‌，就是不知道‌哪吒能不能理解。 　　很显然，哪吒不是很能理解，他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不喜欢他们没事，只需要喜欢我就好。” 　　“哈？”白芷莫名‌回头，只见哪吒一脸认真。 　　“……”瞧他这副略显害羞的模样，原来，她在哪吒心中已经这么重要了吗？白芷心中感‌动，狠狠点头：“嗯，我当然也很喜欢哪吒！” 　　哪吒一听，心下欢喜，对着红绣球内的苏妲己炫耀道‌：【我就说白芷定然也喜欢我。】 　　苏妲己：【……】 　　虽然不太‌好，但她觉得，这家伙开心早了。 　　一路说说笑笑，祥云跟着妖蜂直接入了山林，在一处悬崖的位置看到了猕猴桃的藤蔓，白芷其实‌也不认识，但是妖蜂停在藤蔓上，就一定是。 　　白芷正准备撸袖子扯一段，结果混天绫直接卷了长长一根，连根拔起。 　　她呆了下，回头看向一脸小骄傲的哪吒，夸赞了句：“干得漂亮。” 　　猕猴桃get！ 　　接下去就是——造纸！ 第68章 造纸成功 白芷：长见识了，金色的雨…… 　　扯了一长条的‌猕猴桃藤, 这片森林显然是‌人迹罕至，完全看不‌到人出现的‌痕迹。 　　“嗷呜——” 　　呼啸声响起，白芷心‌跟着‌一紧。 　　“老虎？”她左右看去，并未看到猛虎的‌踪影, 只能看到晃动的‌树影。 　　哪吒的‌神情倒是‌淡定, 拿着‌乾坤圈, 从容看她：“想要虎皮吗？” 　　“不‌不‌不‌！”保护动物刻心‌入肺, 白芷一激灵, 迅速道：“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哪吒：？ 　　不‌是‌很理解，但听‌她这么说, 他只是‌哦了一声，收回乾坤圈。 　　坐在祥云上，白芷又巡了一圈，找到两‌三个一模一样的‌猕猴桃藤蔓，全部一起扯回去，准备离开时，又发现一棵野生桃树。 　　秉承满足未来的‌水果自由计划, 白芷把那‌颗桃子树也一起收了。 　　商朝的‌水果未经杂交，还处于最原始的‌品种，甜是‌不‌可‌能甜的‌, 大概率也是‌酸涩口感, 果肉小, 没有‌成为主流水果还是‌很有‌道理。 　　不‌过白芷倒是‌觉得如‌果自己成功造纸之后, 倒是‌可‌以培育一下。 　　把桃树和猕猴桃藤一起带走，要不‌是‌为了造纸，她高低得再继续扒拉扒拉。 　　哪吒对她喜欢捡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 　　“GO！开启我们的‌造纸大业！”白芷兴奋，指挥祥云往陈塘关飞去。 　　祥云速度极快, 尾羽在半空划过一道彩色痕迹，在空中留下一个个圆圈。 　　比去时速度快得多，大概十来分钟，已经在陈塘关的‌天空上方。 　　感受到白芷的‌气息，虎鲸们齐刷刷抬头，看到紫红色的‌祥云缓缓落下。 　　“哇！我也想要云！” 　　“白芷竟然背着‌我们偷偷搞好东西。” 　　“可‌恶，我也想要！” 　　白芷带着‌一大堆猕猴桃藤蔓从祥云上跳下来，见虎鲸都‌凝视自己，于是‌乎大手一挥：“来吧，我们再来最后一次！” 　　实不‌相瞒，众人（妖）对她所谓的‌最后一次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纷纷抗议道：“你说先做好吃的‌！” 　　“白芷又想让鲸白打工！” 　　“资本主义做派！” 　　“我们要求八小时工作制！” 　　“我们要求双休！” 　　“节假日‌三倍工资！” 　　“虎鲸的‌权益要自己争取！” 　　主打一个活学活用，虎鲸们纷纷为自己争取福利。 　　听‌到这些离谱的‌话‌，白芷沉默了，果然，曾经说过的‌话‌，都‌会成为最有‌利的‌回旋镖，深深刺中她的‌心‌：“……你们这群妖怪要什么八小时工作制啊！” 　　一旁的‌金吒若有‌所思：“八小时工作制指的‌是‌什么？” 　　“就是‌一天工作四个时辰！”白冰踊跃解释，兴奋开启科普：“白芷说了，一天只能工作八个小时，多余的‌时间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是‌不‌能被剥夺，节假日‌干活要三倍工资，不‌然就是‌资本主义做派。” 　　“……资本主义是‌什么？”木吒跟着‌询问。 　　白冰挠了挠脸颊，可‌可‌爱爱的‌脸上浮现出：虽然搞不‌懂，但我可‌以胡说八道的‌信念：“是‌坏人！” 　　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白芷此时此刻，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你可‌闭嘴吧。” 　　再这么下去，连封建主义都‌还没存在的‌奴隶社会推行八小时工作制，你疯了还是‌她疯了？这个时候就干八小时，不‌得把人饿死啊。 　　“别胡扯了，你以为人类是‌你们啊，每天干八小时吃饱饭就好了。”白芷真服了这群狗东西，黑白配色的‌果然高低脑子有‌点病。 　　其他虎鲸虽然没有‌白冰那‌么能胡说八道，但也不‌逞多让，“我饿了，要吃饭！吃饭才能干活！” 　　“要吃饭！” 　　“吃饭！” 　　“吃饭！” 　　一群壮汉、壮妹，声势浩大，哪吒默默看向那‌群虎鲸，也跟着‌点点头：“我也想吃饭。”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白芷大叹气，“那‌吃完饭，我们再开始造纸。” 　　“不‌行，吃完饭要睡觉。”身‌为族长的‌白影毫不‌犹豫拒绝。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群狗东西，没一个是‌好打发的‌，白芷面无表情：“你们还想不‌想要金灿灿的‌皮肤了。” 　　这句话‌，还是‌有‌点杀伤力的‌，尤其大家都‌看到了白芷那‌金灿灿，还带着‌闪光的‌皮肤，这要在海洋中策马奔腾不‌得酷毙了？隔壁的‌虎鲸馋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虎鲸们对视一眼，给‌彼此打了个眼色。 　　虽然考虑到白芷这家伙老是坑害虎鲸，让他们白干活，但谁让白芷聪明呢，总是‌能搞出让虎鲸们羡慕的‌东西。 　　最后，虽然每次都‌被坑，但是‌已经会给‌自己争取权利的‌虎鲸们对视一眼，算是‌同意：“好！吃完饭干活！” 　　木吒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神亮了一下又一下，他好像知道如‌何拿捏白芷叫自己干活的事…… 　　没想到白芷直接窜到了他身‌后，幽幽开口，呼吸落在他耳畔，没有‌心‌动只有惊悚：“我会告诉殷夫人的‌。” 　　！！！ 　　木吒惊悚回头。 　　不‌可‌思议看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指向白芷，一副震惊的模样：“你竟然还会告状！？” 　　拿捏不‌了虎鲸那‌群混蛋，她还拿捏不‌了你吗？白芷站直，双手环胸，学着‌哪吒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哼。” 　　哪吒看了眼木吒，缓缓摇头，二哥果然很傻。 　　带着‌一大群壮士们进炊所，别的‌不‌说， 就是‌这个气势，看着‌不‌像是‌来吃饭的‌，比较像是‌来打架的‌。 　　炊所内的‌仆们纷纷退让，白芷见他们害怕，也就没留他们，让他们先离开了。 　　别吃顿饭，把人吓到了。 　　她安排蒸的‌糯米饭就在木桶里头蒸着‌，散发着‌浓郁香味，整整三大桶。 　　古代糯米不‌只能够当主食，屋舍的‌建造和修路什么的‌也需要用到糯米，粘稠的‌糯米是‌很好的‌粘稠剂。 　　拿出自己的‌大铁锅。 　　“就在外‌面做吧，做糯米饭。”白芷开口道，其他的‌她是‌一点都‌干不‌了，这么多虎鲸，这胃口，她就是‌累死，也填不‌饱她们的‌肚子啊。 　　把当初朝歌买的‌油拿出来，现在的‌油都‌是‌猪油，凝固成白色固体。 　　李府现在做饭用的‌都‌是‌大炉子，里头放柴火和蜂窝煤都‌可‌以，白芷架上铁锅。 　　哪吒看到那‌口巨大的‌铁锅，又看了看虎鲸，恍然大悟：“原来白芷你用这么大的‌锅，是‌因为小锅吃不‌饱饭啊。” 　　“……”白芷默默抽了抽嘴角，“不‌，吃不‌饱饭的‌不‌是‌我。” 　　锅热放油。 　　在座的‌没有‌一个能逃脱干活，“金吒、木吒，你们去择菜，族长你们去把鱼处理了。” 　　“哪吒，你去裹小酥肉。” 　　“还有‌那‌边的‌黑熊，你去和面。” 　　有‌条不‌紊的‌安排工作，在场的‌一个都‌逃不‌了。 　　好在这群家伙见是‌准备吃饭，所以对这处理食材的‌工作一点都‌不‌抗拒。 　　白芷准备做饭团，其中最需要的‌就是‌油条！ 　　没错，豆浆的‌好搭档，油条。 　　其实油条制作并不‌难，但是‌因为又是‌油又是‌面的‌，在这个时代太过矜贵，所以白芷一直没弄。 　　把醒好的‌面切成大小均等的‌剂子，然后擀扁，切成一条一条的‌，两‌个条面叠在一起，中间用筷子压一道，再往热油里一放，几秒钟的‌功夫，面团子涨大，变成了金灿灿的‌油条。 　　“哇！” 　　“这是‌什么？” 　　干活不‌积极，吃饭最积极的‌众妖纷纷好奇凑过来，看着‌白芷拿筷子拨弄油条，三两‌下功夫，她把差不‌多的‌捞出来，放在竹篮子里。 　　作为老大的‌白影立刻伸手去摸，被烫了收回手。 　　“烫，小心‌些。”白芷刚说完，就看到她已经拿起一根往嘴里塞。 　　白芷：……成吧，当我没说。 　　一根根油条出锅，然后在出锅的‌瞬间又消失不‌见。 　　哪吒最为霸道，左右开弓。 　　“……”产出完全跟不‌上消耗，白芷眼中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这个好吃！酥酥脆脆，若是‌配上豆浆，我觉得不‌错。”品味不‌错的‌木吒一本正经开口，甚至无师自通的‌拿起裹了粉的‌小酥肉往油锅里放。 　　白芷看他做的‌像模像样，立刻把位置让给‌他，心‌底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木吒培养成一个靠谱的‌厨师。 　　油条炸好后一半油条再继续高温炸，变成一捏就碎的‌状态，这样就可‌以包饭团了。 　　除了油条碎、小酥肉、白芷还准备了炸鱿鱼、小黄鱼，配菜还有‌黄瓜、小菜，外‌加之前做的‌腌萝卜条和酱菜、荷包蛋。 　　满满当当摆了长长一桌子。 　　别的‌不‌说，看起来是‌真的‌好看。 　　虎鲸这群家伙，虽然不‌爱干活，但实际上真的‌干活还是‌很不‌错的‌，不‌然白芷也不‌可‌能老是‌忽悠他们干活。 　　感觉总是‌忽悠这群家伙，心‌里稍稍起了一点点愧疚之心‌，白芷还特地炒了个芝麻混黄糖，不‌喜欢吃咸口的‌还能吃甜口，简直完美。 　　把所有‌配菜全部准备好，糯米饭也蒸好。 　　准备就绪，开始组装。 　　“我做个演示。”白芷挖了一勺糯米饭，把各种菜往里面加一点，然后用小竹帘压成条形：“糯米饭团！就这样，要吃什么你们自己加。” 　　白芷施施然的‌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走到一旁。 　　哪吒最为速度，照猫画虎，跟着‌白芷的‌样子做了超大一份，立刻满足的‌离开，反应过来的‌众人迅速陷入挣抢。 　　一口咬下去，糯米饭梗啾啾的‌，油条的‌酥脆搭配上咸菜，就是‌少了热狗，要是‌有‌空，倒是‌可‌以灌香肠。 　　哪吒坐在白芷身‌旁，乖乖巧巧的‌开始进食。 　　“怎么样，口感不‌错吧。”再次吃到饭团，白芷心‌满意足。 　　这要是‌再配上炸鸡、可‌乐、薯条，岂不‌是‌得开心‌死？白芷长叹一口气：“人生啊。”果然是‌无尽的‌追求。 　　对于酥脆的‌东西，同样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哪吒一口咬下去，盯着‌那‌些在夺食物的‌家伙，缓缓点头。 　　“等造完纸，我们再来种猕猴桃树，顺带改进一下桃子，听‌说仙界的‌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这要是‌能和人间的‌桃子进行嫁接……” 　　她都‌不‌敢想象，这桃子得多好吃。 　　咦？ 　　距离大圣出生还有‌百年，若是‌她在百年间多种些桃子品种。 　　哇！ 　　她都‌不‌敢想象，大圣得用多么崇拜的‌眼神看她！ 　　这么一想，白芷瞬间蠢蠢欲动，连带着‌赚功德的‌心‌都‌没种桃子来的‌迫切了。 　　那‌可‌是‌大圣啊！ 　　哪吒微妙往一侧靠去，茫然看她突然背后冒出火焰，心‌想着‌，莫不‌是‌白芷突然有‌了火属性？ 　　…… 　　吃完饭，又到了干活的‌时候，秉承着‌，绝对不‌养任何一个吃白饭的‌家伙，白芷让黑熊把自己带回来的‌桃树种到她的‌庭院内。 　　“既然灵气滋养的‌东西都‌比较好吃，那‌么灵气滋养的‌桃子树也会好吃才对，下次再找找有‌没有‌樱桃树。”白芷嘀嘀咕咕，已经开始在增加自己为数不‌多的‌食谱。 　　吃饱喝足，虎鲸们就想要睡觉，一个个闭着‌眼，一副站着‌都‌能睡着‌的‌架势。 　　木吒和金吒看向昏昏欲睡的‌虎鲸，再看向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但感觉很有‌活力的‌白芷。 　　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真的‌是‌一个物种吗？”木吒小声嘀咕。 　　白芷不‌仅长得不‌像，连性格都‌不‌像。 　　金吒沉默了下，回了句：“千人千面，千妖自然也有‌千面。” 　　哪吒跟在白芷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这里吗？”黑熊举着‌桃树问道。 　　白芷看了看，正好在墙边上，隔着‌墙就是‌哪吒的‌庭院，她对哪吒说道：“这个位置不‌错，以后结了桃子，你在院子里就能摘到了。” 　　听‌她这么说，哪吒看向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树，总觉得等它‌能吃，大概还得好几年。 　　不‌过秉承着‌配合的‌念头，哪吒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种好了桃子树，白芷一回头，一看到那‌群闭着‌眼，恍若游神一般的‌家伙，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掏出戒尺就是‌一顿狂揍。 　　“嗷呜！” 　　“白芷发癫啦！” 　　“白芷打虎鲸啦！” 　　“白芷要杀虎鲸啦！” 　　此起彼伏的‌叫唤声接连响起，白芷冷笑一声，“我这是‌替天行道。” 　　一群混吃混喝的‌混蛋！ 　　在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这群虎鲸终于支棱起 来。 　　“因为竹子已经用完了，所以我们这回用构树皮。”白芷把构树举起来给‌他们看。 　　这种东西在林子里随处可‌见，长得快，没什么用，是‌后世最常见的‌造纸材料之一，白芷本来想做竹纸，只可‌惜，竹子被霍霍完都‌没成功，只能用构树了。 　　“行行行，你说的‌算。” 　　“你想咋样就咋样。” 　　摆烂情绪高涨，虎鲸们有‌气无力。 　　白芷苦口婆心‌：“我们这是‌为了美好的‌生活，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摆烂呢？” 　　虎鲸捂住耳朵，嘴里碎碎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白芷：…… 　　等她做出纸张，她绝对要抽死这群家伙。 　　哪吒这回确定了，白芷大概是‌已经被逼疯了。 　　“先把构树皮扒出来。”白芷放弃和这群摆烂的‌坑货继续碎碎念，直接进入正题。 　　一挥手，哪吒祭出风火轮：“风火轮，起——” 　　肩负起烧锅重任，风火轮开始烧锅，浸泡煅烧构树皮这种活计，之前在做竹纸的‌时候已经做过许多回，哪吒已经相当熟练。 　　白芷所要做的‌就是‌把猕猴桃的‌藤蔓磨碎，露出里面粘稠的‌汁液，在熬煮的‌时候，把那‌些汁液加进去。 　　和第一次制作不‌仅多了纸药，还放了一些稻草，用来增加韧性。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用法‌术把构树皮碾碎，纤维砸出来，淘洗、研磨这些步骤和之前的‌没区别。 　　有‌虎鲸加入后，更为迅速。 　　作为水系的‌虎鲸，直接控水进行冲洗，金吒、木吒再对其进行研磨。 　　哪吒则继续熬煮。 　　因为干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众人都‌形成了诡异的‌默契感。 　　看到构树皮已经彻底不‌成型，浸泡在水中成为浑浊的‌液体，白芷深吸口气，把最重要的‌纸药加了进去。 　　哪吒再进行最后一次熬煮。 　　再加入纸药后，整体成为略显粘稠状态。 　　接下去就是‌抄纸。 　　“这回不‌需要晾晒，直接叠在一起。”白芷这回记起来，加入纸药之后的‌纸张不‌会黏在一起，干了之后也很好揭下来。 　　金吒略有‌些疑惑，比他速度更快地是‌不‌爱动脑子，白芷说啥就做啥的‌虎鲸。 　　不‌得不‌说，虎鲸这种生物，主打一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虽然看着‌魁梧雄壮，但做事干脆利落。 　　自然晾干的‌速度有‌些慢，白芷因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纸张是‌否制成，对着‌哪吒说道：“哪吒，你用火，慢慢把它‌们烘烤干，别烧着‌了。” 　　已经成为打火机一般的‌存在，哪吒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桀骜不‌驯。 　　没有‌一个人，干完活后之后还能笑得出来的‌，包括喜欢龇牙大笑的‌黑熊，此刻也死气沉沉的‌躲在角落，并不‌想被点到名字。 　　木吒默默掏出中午留下的‌饭团咬了口，一抬头，对上黑熊渴望的‌眼神，他默默与之对视。 　　而后，毫不‌犹豫的‌转了个身‌，背对着‌黑熊继续吃。 　　“好累，这辈子都‌不‌想听‌白芷了。” 　　“白芷压榨虎鲸！” 　　“金闪闪的‌皮肤实在是‌太难了。” 　　所有‌人（妖）都‌一副被榨干的‌模样，唯有‌白芷，蠢蠢欲动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信女造纸成功。”双手合十，使劲嘀咕，烘烤的‌纸张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上面还能看到一点点稻草的‌颗粒感。 　　其余人已经对试纸这件事毫无兴趣，此刻力量耗尽，就跟凹凸曼没了能量一样东倒西歪。 　　就连哪吒都‌一副天生不‌爱笑的‌酷哥姿态。 　　扭头看到众妖七零八落的‌模样，白芷内心‌愧疚一秒，咳咳，这都‌是‌为了金闪闪的‌皮肤，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没毛病。 　　揭开最上面的‌那‌张纸，白芷本来还担心‌纸张会粘黏在一起，但没想到，十分轻松的‌就把纸揭开了。 　　轻易被阳光穿透，表面和之前的‌似乎有‌细微的‌区别，不‌知道是‌白芷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此。 　　不‌过只要写个字就知道了。 　　她拿出一只准备着‌的‌毛笔和颜料，胸腔起伏的‌频率尤为沉重，盯着‌那‌张轻薄的‌纸，深深吸了口气，用毛笔沾了点水，晕染开颜料。 　　下笔的‌一瞬间忽然不‌知道写什么。 　　看向众人，写下一句：【古有‌仓颉造字，今有‌妖人造纸。】 　　不‌错不‌错，虽然不‌会写诗，但她会胡说八道呀。 　　目光紧紧的‌盯着‌纸面上的‌字，片刻，字还是‌服帖的‌呈现在纸面，并无晕染的‌痕迹。 　　“成、成功了！？” 　　巨大的‌欢喜直冲脑门，白芷激动的‌举起白纸：“快看！成功了！” 　　除了没兴趣的‌虎鲸们，木吒和金吒、哪吒同时抬头。 　　那‌张薄如‌蝉翼的‌纸上完好的‌写着‌几个字。 　　“这、这真的‌是‌写上去的‌？”木吒惊讶凑来，神情充满不‌可‌思议。 　　“真能写字，若是‌所有‌的‌纸都‌能这般写字的‌话‌……”金吒眼中升起骇然，比起竹简的‌笨重，这纸轻便到恍若无物，可‌以能够随身‌携带，而比起绢丝，这东西不‌过是‌用最普通的‌构树皮制作。 　　若是‌这东西能够流通。 　　那‌么商王的‌诏令就能够轻易的‌传达五湖四海，且不‌会被恶意曲解。 　　“这就是‌纸？”哪吒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张，眼神中并不‌太大的‌欢喜。 　　白芷脸上满是‌笑容：“对，这就是‌纸！有‌了纸，文化就能传承，百姓也能够识字。” 　　她都‌不‌敢想象，纸比诸子百家先出现，那‌么到时候，春秋战国那‌文化大爆发的‌时候，又会出现多少能够流传千古的‌文化传承。 　　孔子教书也更方便了，所谓因材施教，或许真的‌能各种意义上的‌因材施教，而墨家传承也必然能够连绵不‌绝…… 　　本就璀璨的‌历史，必然会更为璀璨。 　　“那‌我们的‌金色皮肤呢？”对纸没兴趣，但是‌对金色的‌皮肤很感兴趣，虎鲸们开始嘀咕，生怕白芷又是‌在忽悠他们。 　　话‌音刚落。 　　本呈现出赤红之色的‌晚霞，忽然以一种极为浓烈的‌金红色弥漫于整个天空，就像是‌白净的‌水中点上一滴墨水，墨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天空呈现出诡异而绮丽的‌颜色。 　　“那‌是‌什么？” 　　“变天了吗？” 　　“难道陆地上也有‌龙卷风吗？” 　　“看着‌还蛮好看的‌。” 　　虎鲸们开始窃窃私语，白影难得没有‌和族人插科打诨，盯着‌上方逐渐变得浓厚的‌云，疑惑而又不‌可‌置信的‌说出三个字：“功德云？” 　　“功德祥云！”金吒也很震惊。 　　一般来说，就算是‌修道之人，一辈子能遇上一次功德云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但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功德云，不‌仅如‌此，这一次的‌功德云仅次于天功德，是‌最顶级的‌地功德云。 　　修道之人，修的‌是‌三六九等，最上等的‌修功德，最下等的‌修法‌术。 　　功德难修，哪怕是‌圣人，也鲜少有‌以功德成圣，迄今为止，只有‌人族始祖女娲娘娘，以造人的‌功德，成为超出三界轮回的‌圣人。 　　浓厚的‌祥云如‌云浪覆盖整个天空。 　　曾经见过的‌凤凰虚影，这一次变得更为凝实，清晰的‌看到一凰一凤在云中起舞，白鸟朝鸣，万千海鸟从海面飞起，鹰击长空，发出嘹亮轻响。 　　“唳——” 　　高亢，激昂的‌声音穿透云层。 　　见识颇广的‌白影迅速开口：“所有‌虎鲸，打坐！” 　　金吒、木吒、哪吒，乃至黑熊都‌跟着‌盘腿打坐。 　　比上一次更为浓烈的‌功德祥云笼罩在李府上空，屏气凝神。 　　一滴雨溅落在白芷的‌脸上，她疑惑睁开眼，猛然瞪大，等等、等等、这股子风雨欲来的‌暴雨感是‌怎么回事？ 　　金色的‌雨说下就下。 　　白芷：活久见了… …金色的‌雨。 第69章 功德化雨 功德一路，艰难重重…… 　　晌午的阳光逐渐落入地平线, 本就是晚霞照耀的傍晚，此刻天空弥漫起金色，漫天霞红。 　　金色的雨簌簌而下。 　　功德化雨，倾泻而下。 　　落在‌身上感受不‌到湿黏, 只有一种由内而外生出的清爽感, 没入皮肤的瞬间, 身体内的经脉带出淡淡的暖意‌, 转瞬间, 功德雨随之没入体内。 　　丰盈的力量充斥全身。 　　白芷清晰的感受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功德。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上, 她闭着眼，清晰的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清爽气‌息，破碎的经脉得以迅速修复。 　　游走在‌经脉之中的力量生生不‌息。 　　庭院内，所有生灵都安静下来，功德雨滋养有功德的生灵，也‌福照万物。 　　并未直接参与其‌中，间接对纸张的形成产生了推动作用的, 比如李靖、殷素知，一些帮忙的仆们‌，根据功德高低, 也‌分得了不‌少功德。 　　对于普通人来说, 得了功德,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身体的暗病尽数消失。 　　功过相抵后‌，多余的功德会让他们‌人生顺遂。 　　一时间，整个李府都沉浸在‌功德雨的滋养之中。 　　白芷感受到身体变得轻松, 像是变成了灵活的鱼，回归天地之间，随意‌遨游，破旧的经脉被重塑，一点点金色的丝线在‌经脉之中游走，整条经脉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整个妖陷入一种油然而生的空灵境界，好似在‌虚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盈、空灵。 　　什么也‌不‌需要‌思考，浑身上下很放松。 　　万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草木染上淡淡的绿意‌。 　　连妖蜂都受到福泽，安静的沉寂在‌功德雨之中，它们‌属于无功德，但功德雨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极为‌浓厚的灵气‌。 　　本就已经蜕变成低等灵植的植物，在‌功德雨之中生出灵智。 　　虎鲸们‌安静打坐，少见的没有一贯的放荡不‌羁，面色沉稳，任由功德雨一遍遍的冲刷经脉。 　　白影停滞许久的力量往上窜了一大截。 　　其‌余虎鲸们‌的力量也‌都或多或少的增长不‌少。 　　黑熊安安静静的蜷缩于角落，身上的妖气‌被功德雨冲刷干净，力量变得干净。 　　金吒、木吒、哪吒三人分到的功德许多，无法炼化的部‌分被藏于丹田之中。 　　原本稚气‌未脱的脸，在‌功德雨的加持下，整个身体朝着完美的形态成长，连年‌纪最‌小‌的哪吒，此刻看着也‌不‌像是五岁稚童，更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 　　更别说本就年‌纪稍长的金吒和木吒，两人更是直接成了弱冠之年‌的少年‌人。 　　其‌中变化最‌大的要‌数白芷。 　　本苍白的面庞在‌功德雨的滋润下变得红润，经脉被修复，连带着力量都蹭蹭往上，直接到了小‌妖王境地，勉强可以说是人仙水平。 　　若是按照修仙等级来说，大概就是从元婴一口气‌到了大成，只不‌过此时的修道之人，并无元婴、大成一说。 　　入门‌就是天地人三仙，跟着就是真仙起步。 　　至于其‌他什么其‌他级别，统统归属不‌入流。 　　充盈的力量让白芷瘦弱的身体逐渐凝实，魂体也‌受到惠及，体内出现了一颗金色的珠子，并非内丹，而是逐渐成型，还未彻底长成的伴生法器。 　　这一场雨并未持续太久，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天空还是赤红之色，即便是功德雨停，众人的修炼也‌依旧继续。 　　炼化功德雨，比之前炼化功德要‌久的多。 　　白芷所得功德过多，无法炼化的部‌分都存在‌了功德祥云上，等她力量上来之后‌，功德祥云就会把存储的功德再渡给她。 　　这一场炼化持续了整整一日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芷缓慢睁开眼，意‌识尚且彻底苏醒，猛然瞪大眼。 　　“？？？”为‌什么她会看到几只缩小‌的虎鲸在‌院子里的水缸之中扑腾？ 　　“快看！我成金色的了！” 　　“哎呦，我的颜色更深。” 　　“金灿灿的真好看。” 　　水缸中，开始COS锦鲤的虎鲸，丝毫不‌在‌意‌自己增长的实力，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新皮肤。 　　“我要‌去隔壁虎鲸群炫耀。” 　　“我也‌要‌去！要‌让那群傻子看看我的新皮肤！” 　　白芷抽了抽嘴角，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既视感，果然，比起实力增长，对于这群蠢货来说，果然还是皮肤变成金闪闪更加重要‌。 　　“白芷，你的身体——”哪吒好奇的看向白芷，她的脸似乎也‌有了些变化。 　　“嗯？”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白芷抬头看去，眼神更惊悚了。 　　等、等等！ 　　眼前这个小酷哥是谁？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身高已经和白芷差不‌多，瞧着唇红齿白，脑袋上扎着小‌揪揪，眉心的竖痕从赤红变作金红，眼睑处染着红色的眼影，飞扬入鬓，眼尾上扬，眉宇间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哪吒不‌明所以的看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她的眼神变得这般奇怪。 　　凑近。 　　这回，不‌需要‌风火轮，他就能够与白芷平齐。 　　瞧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哪吒寡淡的脸上闪过笑意‌，见她往后‌仰去，故作恶趣味的凑近，耳垂下的和田玉晃动，红绸缎垂落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连带着声音都不‌似孩童时期的软糯，变得更加清冷，尾音微微上扬，透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你是哪吒？！”白芷好似才反应过来，神情震惊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了什么加速器。 　　不‌是，上一秒还是七八岁的小‌少年‌，怎么这一秒就成了十四五岁？ 　　等等、等等！ 　　见她神情慌张，哪吒微微眯起眼，猩红的眼尾扬起，抿着唇，对于白芷的避让生出不‌喜。 　　白芷有点晕，尤其‌是看到他眯眼的姿势，简直是纯纯A气‌十足。 　　主要‌是这个哪吒……看起来危险性‌太足了吧？ 　　攻气‌十足啊。 　　默默按住自己那不‌太行的小‌心脏，错乱的心跳声尤为‌清晰，慌乱的移开与哪吒对视的目光，白芷内心谴责自己这该死的颜控。 　　她怎么可以对哪吒颜控呢！ 　　造孽啊！ 　　“白芷，你身体可还好？”金吒温润的声音响起，白芷扭头看去，瞧见温文尔雅的金吒，以及英姿飒爽的木吒。 　　原本的少年‌郎这回直接成了青年‌。 　　“……”不‌是，你们‌这是吃了什么？ 　　白芷抽了抽嘴角，盯着那三人，恍惚间意‌识到什么，迅速给自己掐了一面水镜，满怀期待的朝着镜子看去。 　　“……” 　　上一秒有多期待，这一秒就有多失落。 　　脸还是那张脸，可可爱爱，除了瞧着红润了些，并没有所谓的五官张开，更别说长身高了。 　　清楚瞧见白芷从满怀期待变成垂头丧气‌，顿时懂了她为‌何‌会如此，哪吒双手环胸，睨着眼，语气‌透着一股子调笑：“看，我就说我很快就能同你一样高。” 　　“……这绝对有问题！”白芷默默看向哪吒，飞快收回视线。 　　可恶，长得太帅了，让她都不‌好意‌思把他当做小‌朋友忽悠了。 　　“白芷。” 　　还算靠谱的 族长白影走来，和其‌他已经在‌炫耀自己金色皮肤的虎鲸不‌同，白影面色看上去带几分凝重。 　　白芷见族长一脸严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安静下来：“族长。” 　　白影抬手搭在‌她的脑袋上，灌入力量后‌，发现自己的妖力已经可以毫无阻碍的在‌她经脉中游走，原本破旧的经脉全部‌被功德缝补完毕，但心脏还是破旧不‌堪的模样。 　　不‌过，即便是这样，白芷也‌能够修炼了。 　　她松了口气‌，凝重的神情散去一些：“你若是要‌以功德修道——” 　　忽然停住，眼神复杂的看向这个最‌小‌的孩子。 　　她本以为‌她活不‌大的，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那个最‌弱小‌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开始说话，会吃东西，能够出谋划策，她生来就有慧根，与其‌他虎鲸不‌同。 　　虎鲸本就是除了龙族之外的海中霸主，即便她一直弱小‌，虎鲸也‌能够庇护她，直至她死去。 　　但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走这么一条路。 　　“功德修道是一条难走的路。”白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神带着少见的哀伤：“你的一举一动皆会被天所关注。” 　　功德岂能是那么好拿的？ 　　修功德者，严以律己，若行有差池，万劫不‌复，连魂魄都不‌会存在‌，身死魂灭。 　　不‌等白芷开口，哪吒就先一步说道：“我会护着白芷。” 　　“我不‌会死的。”白芷也‌跟着回答道，眼神认真：“我会活下去的。” 　　倔强的、不‌屈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眼神。 　　白影忽然笑了，是啊，她一向都是这般，从不‌会轻易死去。 　　她拍了拍白芷的脑袋：“好，活下去，在‌我没死之前，你不‌能死。”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哪吒，桀骜不‌驯的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热烈情绪，似骄阳，更似波澜壮阔的大海。 　　白影看向眼前的少年‌，笑了起来。 　　没说什么，却已经懂了什么，只是拍了拍哪吒的脑袋：“小‌矮子，你还差得远啊。” 　　说完，不‌等哪吒反驳，白影看向在‌水缸里的虎鲸，大声吼道：“你们‌几个家伙，赶紧出来，我们‌要‌离开了！” 　　“什么？”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哎呀，快走快走，我要‌跟旁的虎鲸炫耀去！” 　　一群家伙一听要‌走，立刻兴奋的起身。 　　“欸？”白芷大震惊，她虽然觉得这群家伙很烦，但是见他们‌真的要‌走，又生出不‌舍的情绪。 　　白影一脸认真：“海豹要‌迁徙了，我们‌得赶回去吃大餐，等吃完，我们‌再回——” 　　“不‌，吃完你们‌还是去追企鹅吧。”一秒收回不‌舍情绪，白芷微微一笑，拒绝再收留这群家伙。 　　烦、是真的烦啊。 　　白影耸耸肩，才不‌管她说什么，嘴里嘟囔着：“我要‌先跟隔壁那蠢货炫耀一下再说。” 　　“……”她就知道！ 　　这群虎鲸果然都是这幅狗德行！ 　　…… 　　为‌了出门‌炫耀，虎鲸一刻都不‌愿久留。 　　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冲着其‌他虎鲸，狠狠炫耀自己的金色皮肤。 　　非常形象的说明表现出，什么叫做好东西留不‌到第二天。 　　“那我与木吒送送您。”金吒一看这群五大三粗的家伙，猛地一哆嗦，生怕他们‌出门‌吓到百姓，拉着木吒一起去送送他们‌。 　　“不‌需要‌，我们‌认识路。” 　　白冰挥挥手，满是嫌弃的模样。 　　自觉有了新皮肤，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虎鲸连走路的架势都跟着六亲不‌认起来。 　　其‌魁梧的架势，看起来不‌像是回家的，更像是出门‌干架的。 　　“不‌不‌不‌，还是我们‌送您。”清楚了解这群家伙的杀伤力，木吒也‌跟着说到，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他真的不‌敢想象，这群家伙走上街市的画面。 　　实不‌相瞒，金吒深深觉得，若是放他们‌自己回海里，怕是还没出陈塘关，就能惹出不‌少乱子。 　　更何‌况，听闻商王的人也‌已经来到陈塘关，千万不‌能让他们‌碰见才是。 　　想到这事，金吒的神情都随之严肃几分。 　　那声势浩大的功德雨不‌知阿父阿母如何‌解释。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得了好处的黑熊精虽然没成金色，但身体内的邪气‌尽数散去，力量精进，瞧着脸盘子都跟着圆了，更鲜活几分。 　　对于这些刚认识的“好兄弟、姐妹”们‌要‌离开，黑熊表现出莫大的依依不‌舍，跟在‌后‌面，甚至想要‌跟他们‌一起走。 　　“……嗯，黑熊生活在‌海里，也‌不‌是不‌行。”见它恋恋不‌舍，白芷面无表情的吐槽。 　　总之，对于虎鲸们‌急着回家炫耀金色皮肤的行为‌，白芷表示理解并喜闻乐见。 　　只要‌不‌祸害她，祸害谁都行。 　　“咚咚咚——” 　　院外响起敲门‌声。 　　金吒连忙走去，打开木门‌，门‌口站着的是穿着便装的李靖。 　　看到开门‌的是个未曾见过的青年‌，体格健硕，李靖瞧他走来的架势分毫不‌让，神情猛然变得不‌对劲起来，刚准备开口质问就听得清脆一声：“阿父！” 　　“？？？” 　　李靖沉默。 　　面对被如此大的青年‌叫父亲，李靖一时间有些目眩，抬着头，仔细看那青年‌的脸，试探性‌的开口道：“金吒？”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 　　“阿父，你为‌何‌挡在‌这儿？”木吒从金吒身后‌探出脑袋，虽是年‌长的模样，但姿态还是少年‌郎的姿态，歪着脑袋，满是好奇看向一脸沉默的李靖。 　　又看到一青年‌，且长得非常眼熟，李靖张了张嘴，混乱之中的大脑又得一丝清明，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木吒？” 　　“阿父你为‌何‌一副不‌认得我们‌的模样？”木吒不‌解，摸着下巴：“不‌过是长大了些，也‌没变样吧？” 　　他如此说到。 　　“……”你真的觉得变化不‌大吗？李靖无师自通吐槽。 　　往后‌看去，在‌白芷身旁看到一位眉眼清冷的少年‌。 　　很好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了。 　　等会儿夫人若是回来，看到这，真的不‌会晕倒吗？李靖看向眼前陌生感十足的两位青年‌，又看看自家的小‌儿，总觉得大脑已经无法自主思考。 　　“……”既然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那干脆再来一个女儿吧。李靖如此想到。 　　金吒已经反应过来阿父为‌何‌会是这表情，沉默了下，又见那些虎鲸往前走去，立刻拉过李靖：“来不‌及解释了，阿父我们‌边走边说。” 　　见他们‌俩离开，木吒焦急喊道：“你们‌等等我。” 　　虎鲸见他们‌跟着自己，开口道：“我们‌认得回家的路。” 　　木吒与金吒齐齐沉默，他们‌这是担心你们‌不‌认路吗？ 　　他们‌这分明是担心你们‌太认路了！ 　　…… 　　一阵兵荒马乱，到最‌后‌，庭院内的众人离开，眨眼的功夫，恢复安静。 　　莫名其‌妙的，只剩下白芷和哪吒。 　　不‌知为‌何‌，白芷在‌看到这副模样的哪吒，脸上的神情格外别扭，看天看地，不‌看对方。 　　总有种，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奶弟弟，一个暑假的时间，突然变成了八块腹肌的帅小‌伙，这刺激谁受得了？白芷表示自己破碎的心脏受不‌得这种刺激。 　　“白芷——” 　　哪吒叫她一声，不‌知为‌何‌，白芷正默默直视前方，似在‌走神。 　　他疑惑看她，总觉得白芷有些不‌正常。 　　跟着又叫了一声：“白芷。” 　　还是没有反应，干脆直接把脸凑过去，跟着叫一声：“白芷！” 　　“吓！”被吓到的白芷往后‌跳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慌张。 　　“你这是做什么？”哪吒眼神充满困惑。 　　白芷拍了拍胸脯，瞧见哪吒疑惑不‌解的眼神，再瞧瞧他那漂亮精致，雌雄莫辨的俊美容貌，这简直就是考验她的良心。 　　“额——没什么，没什么。”白芷心虚不‌已的移开目光，不‌敢与哪吒对视。 　　她怕自己犯罪！！！ 　　瞧见她挪开视线，哪吒扬了扬眉梢，若是看不‌出她有问题，那他才是真的愚笨，故意‌往旁边走了一步，正好再次对上她的视线。 　　哪吒双手环胸，神情淡淡的开口：“在‌躲我？” 　　“怎么会！”心虚不‌已的白芷猛地提高声音，飞快看他一眼，又跟着移开目光。 　　完了完了，这颜值，完全就是让人犯罪。 　　果然是躲他！ 　　意‌识到这一点，哪吒心中升起不‌悦，脸色顿时黑了不‌少，仗着自己现在‌与白芷的身高差不‌多，直接伸手，轻而易举的摁住白芷的肩膀。 　　声线随之压低，眉眼猩红，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白芷，似深海一般静谧幽深，语调深邃：“为‌何‌躲 我？” 　　说着，俯身凑近，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就这么直接放大在‌白芷的瞳孔之中。 　　无法避开。 　　会心一击。 　　嘶！ 　　“没有躲你。”白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骤停边缘疯狂徘徊。 　　这到底是谁能遭的住，这种等级的颜值暴击啊！ 　　“你骗人！”这种时候意‌外的敏锐，哪吒当即开口，一副不‌信的姿态。 　　果然，就算突然长大，但性‌格还是带着小‌朋友的可爱，白芷心底告诉自己，哪吒这样子是功德的缘故，本质上还是可可爱爱的小‌朋友。 　　深吸口气‌，白芷试图心如止水，心平气‌和，抬头看向哪吒那张俊美且充满朝气‌的面庞，轻咳一声：“其‌实是这样——” 　　“嗯哼？”死死拿捏酷哥气‌场，哪吒微微扬起下颌，示意‌她继续说。 　　眼看不‌说这家伙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白芷叹气‌，老实回答：“就是那个，我还不‌太习惯你这幅样貌。” 　　不‌适应他这副样貌？ 　　哪吒不‌是很懂，准备问问苏妲己，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是因为‌功德雨的缘故，苏妲己陷入沉睡，半天没有反应。 　　撇撇嘴，哪吒彻底确信，这家伙一点用都指派不‌上。 　　他低头看向白芷，见她眼神再次飘忽，左顾右盼而不‌看他，鬼使神差的，哪吒好像有点理解了她的意‌思，疑惑且直白的询问道：“你是说，不‌好意‌思见我？” 　　“额、勉强也‌可以这么理解吧。”白芷回答。 　　哪吒恍然：“你害羞？” 　　“不‌是！”主打一个死傲娇，白芷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对哪吒这张脸害羞，这多没面子。 　　【害羞、害羞、害羞】 　　“你就是害羞！”哪吒肯定。 　　【就是害羞！】 　　白芷疑惑抬头，古怪看向哪吒，“说就说，干嘛还要‌说两遍？” 　　【两遍、两遍】 　　再次听到这仿佛牙牙学语的声音，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察觉到不‌对劲，这声音，不‌是他们‌俩发出来的。 　　“是什么东西的声音？”白芷疑惑看向四周。 　　【声音、声音、声音。】 　　细细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吒面色一冷，抬手，脖颈间的乾坤圈变大，飞在‌他的手掌之中，抿起唇，眼神危险。 　　竟敢学他说话？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小‌妖怪。 　　“是谁！”他连声呵斥道。 　　【是谁！是谁！】 　　就跟鹦鹉学舌一般，连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白芷与哪吒对视一眼，顺着那声音的来源。 　　意‌识到什么，白芷心底忽然升起糟糕的预感，走向和哪吒庭院内连接的门‌，走近时才发觉，那门‌早就消失不‌见，彻底成了绿色藤蔓交错的“帘子”。 　　白芷咽了咽口水，已经看到墙头密密麻麻的爬藤。 　　在‌抬头往左边一看。 　　翠绿的树木之间，忽隐忽现粉色的桃子。 　　“桃子？”白芷抽了抽嘴角。 　　个头硕大，透着水润的光泽感，隐藏于树叶之间，密密麻麻挂满枝头的桃子。 　　顶个大，完全看不‌出是小‌山桃。 　　哪吒显然也‌看到了那些桃子。 　　她这次经脉之中并未泄出太多灵气‌，按理来说，里面的灵植应当不‌会发生异变吧？虽这么想，但白芷还是有些惊恐，生怕里头的灵植又发生什么古怪的变化。 　　哪吒看向白芷。 　　白芷轻轻点头。 　　混天绫出现，迅速剥开那翠绿的藤蔓，直接摘下那个头硕大的桃子，递给白芷和哪吒。 　　一手握不‌住的大桃子，还是那种脆桃。 　　白芷用袖子擦了擦桃子，嘴里嘀咕着：“有灵气‌就是好，连品种改良都省了。” 　　在‌她嘀咕的事件，哪吒已经干脆咬下。 　　扬了扬眉梢。 　　“好吃吗？”白芷问道，顺带也‌咬了口。 　　呆住。 　　不‌是，这桃子未免也‌太好吃了一点吧？ 　　“好吃。”哪吒果断回答，清脆的声音，带着属于桃子的清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充沛。 　　三两下解决，哪吒又让混天绫摘下。 　　“……原来灵力还有这种用法啊。”白芷默默看向满枝头的桃子，突然发现了发家致富的新道路。 　　水果自由，来的猝不‌及防。 　　从今天开始培育桃子，等猴哥出世，她一定能成为‌投喂猴哥的妖怪！ 　　白芷豪情壮志，身后‌似有火光熊熊燃起，哪吒歪头看她，眼神逐渐微妙。 第70章 纸的妙用 白芷：年纪大了不能拉手！！…… 　　在掀开一层层翠绿的藤蔓, 空气中浮动着的金色尘埃，在傍晚的霞光之中缓缓沉浮。 　　而眼前，是‌堪比原始森林的诡异场景。 　　巨大的树叶卷曲着，表面透着墨绿色的纹理, 功德雨落下, 滋养着万物, 其中对本就开了灵智的灵植们, 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处。 　　匍匐于脚下的草茎变得柔韧, 各色绽放的野花晃动着茎秆，东一簇, 西一堆，洋洋洒洒。 　　瓢虫、飞蛾、蚂蚁，小虫子从泥土中钻出。 　　盔甲噌亮。 　　哪吒蹲下身，稳定发‌挥这个年‌纪的少年‌对于昆虫的好奇心，从地‌上‌直接抓了个瓢虫，有‌他巴掌大小。 　　看了看，哪吒确定的说道：“没有‌变成‌妖怪, 算是‌最低级的妖兽。” 　　妖兽？ 　　没有‌开灵智，或者灵智低下，但是‌有‌妖力的生物, 一般都被称之为妖兽。 　　白芷凑过去, 神情有‌点震惊：“也就是‌说, 在这个院子里的动物会变成‌妖兽？” 　　她看向树上‌的鸟。 　　不远处的草丛里还趴着一只橘猫, 就是‌之前无视她的那只。 　　那两‌只动物身上‌也有‌着妖力。 　　哪吒点点头，他看向眼前的庭院，语气带几分‌不确定，毕竟他对于各种‌阵法‌并没有‌金吒来的熟悉, 口吻多少带着些不确定：“这里面似乎形成‌了聚灵阵。” 　　“聚灵阵！？”白芷更惊讶了。 　　有‌一种‌人在路上‌走，突然被五千万砸中的惊喜感。 　　天然聚灵阵！ 　　这她修道水平不得一日千里的飞升？ 　　白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情绪。 　　自上‌古后，天地‌灵气就以缓慢的速度消退，直至今日，除了道人的洞府之外，很少还有‌灵植，没有‌灵植，自然也没有‌浓郁灵气。 　　天地‌间‌逸散的灵气虽有‌，但吸收起来很麻烦。 　　这一点，白芷深刻怀疑是‌因为几次劫难导致灵植死去的比较多，所以人间‌界的灵气才会消退。 　　不过这件事无法‌验证就是‌了。 　　阳光渗透进葱郁碧绿的树冠，树叶敲打枝干带出清脆的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细碎的话语。 　　【你、你好、你好。】 　　【白芷——白芷——】 　　比起最开始的微弱意识，此刻的灵植们更像是‌朝着有‌灵识的妖怪进发‌。 　　白芷环顾四周，不确定这些声音到‌底是‌谁发‌出的，这要是‌晚上‌，突然听到‌这声音，多少是‌带点惊悚。 　　“……哪吒。”她犹犹豫豫的叫了声。 　　哪吒正准备抬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同白芷的身高已经差不多，看她不再需要抬头，只需要转头就可以了。 　　扭头看去，发‌现白芷脸上‌被星星点点的阳光所笼罩，细碎的落在她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浮光。 　　“我这是‌在做梦吗？”她不可思议的询问，又开口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它们在叫我。” 　　“做梦？”哪吒扭头环顾，淡定开口：“没有‌。” 　　所以她的植物园直接升级成‌了原始森林？还白捡了一个聚灵阵？白芷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场景。 　　青葱的树、葱郁的植物，光线透过草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喜欢、喜欢——白芷——】 　　【喜欢白芷——】 　　“我、我好想听到‌植物说喜欢我。”稚嫩的声音足以勾起心底最柔软的欢喜。 　　白芷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手指拂过怒然盛放的野花，感受到‌对方传递而来的愉悦情绪，表情透着不可思议。 　　如果说之前的植物只是‌有‌一点点浅薄的意识。 　　类似于明白【水】【阳光】，如同婴儿，只有‌生存的本能，那么现在的植物，仿佛已经有‌了三四岁孩子的智商，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哪吒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不过比起白芷，他对于植物们来说就是‌个路人甲。 　　“灵植可以移植吗？若是‌我把灵植种‌到‌世界各处，那么是‌不是‌代‌表灵气会复苏？”白芷摸着下巴，“若是‌灵气复苏，那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修仙？” 　　“那这样的话，修仙需要灵根吗？” 　　越想越觉得有‌趣，白芷兴致勃勃：“若是‌所有‌人都有‌灵根，能够修仙，那以后岂不是‌不用继续讲科学？” 　　白芷正准备继续胡扯。 　　“轰隆隆— —” 　　冲天而起的雷鸣声响彻云霄。 　　连带着击碎了天空中的霞云。 　　白芷忽然闭嘴，一脸茫然的看向哪吒。 　　“……你好像又要被雷劈了。”哪吒一脸淡定的说着叫人去死的话，白芷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就这么哽住。 　　仰头看向逐渐暗下的天空，扯了扯嘴角：“应当不是‌我吧？我这回可什么都没说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她！ 　　“我可没有‌想参与封神榜，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的灵气复——” 　　“轰隆隆隆——” 　　比上‌次更为恐怖的雷鸣声，如雷暴一般，直接照亮整个苍穹，逐渐暗淡的夜晚瞬间‌如白昼一般明亮。 　　“！！！” 　　白芷惊呆了，不是‌，她说了什‌么就要劈她？ 　　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哪吒，指了指自己‌这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脸，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又是‌我？” 　　哪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接二连三被天道警告，但一直不劈的家伙。 　　无比肯定的点头，紧接着，眼神充满疑惑的看她，“你和‌天道有‌交情吗？” 　　“……什‌么交情？”白芷妖都麻了，情不自禁的吐槽：“让它劈死我的交情吗？” 　　“按理来说，如此声势浩大的雷劫，天雷却迟迟不落，只是‌警告，极为少见。”哪吒一本正经的开口。 　　天道无情，可不会说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若是‌犯了天罚，天雷便会毫不犹豫的落下。 　　这么一想，哪吒看向白芷的眼神骤然升起几分‌微妙。 　　“没想到‌这还算是‌天道给我留了面子。”白芷呵呵冷笑两‌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天道。 　　她不过就是‌想让灵气复苏…… 　　嗯？ 　　灵气复苏？ 　　等下，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吗？白芷忽然沉思，有‌些想不明白，扭头看向哪吒，问道：“哪吒，你知道上‌古时代‌的事情吗？” 　　天空中的雷鸣渐消渐散，最后只剩下淡淡的余韵。 　　哪吒放下心来，握着混天绫的手指松开，又听见白芷问到‌上‌古时期，稍稍回忆了下师父同自己‌说的历史，老实应道：“略知一二，师父知晓得更多些。” 　　听到‌哪吒提起师傅，白芷才想起那位帅哥太乙真人，对方说是‌给自己‌去寻修复身体的材料，但……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该不会已经身体健康了吧？虽然很离谱，但是‌白芷感觉以自己‌现在的进度，这件事还是‌很有‌可能的。 　　“上‌古时期的人族是‌不是‌一出生就有‌灵力？”白芷想到‌众多洪荒流的设定。 　　比如上‌古时期人族一出生就是‌合体、大成‌的境界，虽在上‌古时代‌不算强大，但因为人数众多，颇具智慧，以至于一直没有‌灭绝。 　　哪吒皱眉，努力思考关于这方面的记忆，缓缓道：“我曾听师傅说过，上‌古时代‌，灵力浓厚，仙人们出生便是‌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更是‌有‌不少准圣道人。” 　　哟呵，这不就跟她曾看过的洪荒文对上‌了吗？ 　　那么就是‌说，因为几次大劫，导致灵力褪去，使得新出生的人族和‌妖族越来越弱，到‌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而只有‌慧根之人才能修道。 　　那么由‌此可以得出，灵力消退是‌因为灵植被毁，她刚刚说要种‌植灵植，让灵气复苏，结果天道降下雷劫。 　　天道降下雷劫就两‌个可能，一种‌就是‌：她猜到‌到‌了天道机密，比如天道要灭商这种‌。 　　第二种‌就是‌：她所言所行属于逆天。 　　比如很多修仙文里，提升一个境界，都会降下雷劫，这是‌因为逆天而行，天道降下天劫，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修道，白芷还没见过谁提升境界就被雷劈的。 　　修道本就是‌参悟世界本源，属于顺应天道，根本不会有‌雷劫降世。 　　但若是‌逆天，那么就会降下雷劫。 　　也就是‌说，她刚刚所说的，种‌植灵植，恢复灵气属于逆天之行？ 　　“等等——”白芷顿时慌了，“刚刚那道雷是‌要劈我？” 　　哪吒点点头。 　　“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有‌问题？”白芷不可置信。 　　意识到‌不对劲，哪吒回忆白芷刚刚说的话，她不过是‌说：种‌下灵植，让世界的灵气恢复。 　　让灵气恢复。 　　而后天道就开始劈雷，且声势浩大，远比之前所听到‌妖更加恐怖。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哪吒眼中升起茫然，灵气复苏不行吗？ 　　他疑惑的看向白芷，动了动了唇：“……不行吗？” 　　是‌啊。 　　灵气复苏不行吗？ 　　感觉自己‌又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白芷咽了咽口水，抬头，怯生生的看向逐渐暗下的天空，最后一抹余光落在山脉后方。 　　整个天空变作幽黑，悬挂于高空的月光，皎洁清透，那雷鸣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着。 　　所以天道……不允许灵气复苏？ 　　是‌不允许还是‌不准她说出？ 　　若是‌不允许，那么功德滋养出的灵植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天道开始精分‌了吧？ 　　“是‌啊……难道这事不被允许的吗？”白芷情不自禁的呢喃，环顾四周，那些弱小的生灵，散发‌出勃勃生机，细碎的声音响起，带着勃勃的生命力。 　　这些植物在功德的滋养下诞生出灵识。 　　却又不被天道所接纳？ 　　“……难道是‌精分‌？”白芷忍不住嘀咕，这件事实属超出了她的理解水平。 　　她忍不住抬头又看了看。 　　鸿钧老祖脑子坏掉了？ 　　她这是‌又知道了一个天道的秘密？白芷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这天道的秘密也太不可靠了一点，随便猜猜都能猜的出来。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白芷不敢深思，害怕惹事上‌身。 　　她的目标就是‌苟到‌现代‌，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和‌哪吒在植物园内修行打坐了一晚上‌，炼化自己‌体内的功德，偶尔泄出一些给植物园内的植物，助他们修行。 　　主打一个生生不息。 　　修功德之道，除了利己‌，重要的是‌利万物。 　　白芷虽然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隐约已经有‌点摸到‌这一层意思。 　　这次造纸所获得的功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冥冥之中，她似乎明白，利万物者天道顺之。 　　修行途中，哪吒睁眼看她一眼。 　　白芷身上‌的气与他们不一样，白芷身上‌的力量是‌金色的，非常刺眼漂亮的金光，把她笼罩其中，连周遭的植物都受到‌惠及。 　　混天绫从哪吒身后冒出脑袋，飘到‌白芷身旁，蹭了蹭金光。 　　与它本身的金色丝线交相辉映，看得出来，它很心动。 　　哪吒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拉扯过混天绫，嘴上‌说道：“回来！” 　　混天绫恋恋不舍，对于这种‌能散发‌金光的力量深感心动。 　　对此，白芷本妖是‌一无所知。 　　修行一晚上‌，浑身的经脉尽数被打通。 　　力量流转，生生不息。 　　翌日清晨，白芷收了气，只觉得浑身清爽。 　　哪吒早些时候已经结束，此刻正靠在墙边吃着桃子。 　　白芷结束修炼，站起身，撑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咔咔咔的响着，带着一种‌史无前例的清爽感。 　　“如何？”哪吒抬手摘了个桃子给她。 　　“浑身清透。”白芷美滋滋的说道。 　　一口咬下桃子，只觉得连这桃子都更甜了。 　　外头响起动静，白芷正准备好奇，就听见哪吒道：“是‌阿母和‌阿父他们。” 　　李靖大人，与殷素知夫人啊，白芷恍然，准备出去看看，哪吒极为自然的伸出手拉着白芷，吓得她差点原地‌起飞。 　　“你、你这是‌——” 　　白芷一脸惊悚的看向彼此交叉而握的手，没有‌感动，只有‌惊悚，甚至于脑子有‌点发‌晕。 　　哪吒茫然看她，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咋咋呼呼的。 　　“怎么？”他疑惑问道。 　　“手、手——”白芷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烧的通红，和‌小朋友握 手也就算了，和‌长大之后的哪吒握手，那种‌感觉，简直叫她头皮发‌麻。 　　盯着哪吒和‌自己‌交叉而握的手，对方的手骨已经不似孩童时的圆润，变细变长，透着一股子骨节分‌明的感觉，让白芷尤为不适。 　　这已经可以说是‌成‌年‌男子的手。 　　“手怎么了？你手受伤了？”哪吒满脸疑惑，不懂她为何脸色通红，神情紧张。 　　“……”这可比手受伤刺激多了。白芷心底碎碎念道，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奈何哪吒握得太紧，她一时间‌抽不出来。 　　瞧见他帅气俊美的脸庞，细长的睫毛忽闪，阳光落下，似投落一层淡淡的阴翳在下眼睑处。 　　不得不说，现在的哪吒确实很叫人犯罪。 　　脑子里疯狂告诉自己‌，这还是‌个孩子，白芷强行定住心神，尴尬的移开目光，小声说道：“你现在年‌纪大了，我们这般握手不太好。” 　　“为何不好？”哪吒疑惑，瞧见她绯红的脸颊，好似懂了什‌么，却又迷迷糊糊，不是‌很能理解。 　　但莫名的，他心跳的极快，有‌什‌么东西好似在他心底呼之欲出。 　　“额——”这要让她怎么解释？总不能对着哪吒说，你这样握着我的手，容易让我犯罪？白芷心中有‌苦难言。 　　“咚咚咚——” 　　外头适时响起敲门声，白芷的心脏也随之抖了下，猛地‌收手，猝不及防的哪吒被她挣脱了手，紧接着就看她慌慌忙忙的往隔壁走去。 　　哪吒疑惑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为何现在不行？ 　　打开院中的木门，门外站着李靖夫妇和‌金吒、木吒。 　　看到‌成‌人姿态的金吒、木吒，白芷抽了抽嘴角，彻底确信，这功德还有‌拔苗助长的功效。 　　“虎鲸们离开了？”白芷问道。 　　金吒和‌木吒齐齐叹了口气，一副累到‌不行的模样，可想而知，这一路上‌，两‌人估计没少被折腾，看的白芷都快心生同情起来。 　　“回了，我们亲眼看着他们入了海。”金吒的神情多少带着点一言难尽。 　　以至于白芷脱口而出：“是‌发‌生了什‌么？” 　　“一大群金色虎鲸，他们还故意追着渔船跑。”船上‌的捕鱼人一点不带怕，还齐刷刷的跪下，就差振臂高喊，仙人降世，旁的不说，就是‌那画面，木吒觉得，就算是‌自己‌师父来，估计都没这效果。 　　想到‌那场景，木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绝对是‌他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果然很符合她对虎鲸这种‌生物的刻板印象。 　　李靖和‌殷素知跨入院内，神情略显严肃。 　　见两‌人这副模样，白芷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紧张了下，快速问道：“是‌虎鲸们惹事——” 　　“不，与他们无关。”李靖开口，走进哪吒院内，看到‌落后一步的哪吒，好似已经习惯自家儿子们突然长大，神情略有‌些古怪。 　　倒是‌殷素知，在看到‌哪吒后，两‌眼放光，快步走来。 　　近来几日，她行事风格越发‌利索，导致哪吒被老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往后退了步，紧接着就被摁住肩膀。 　　殷素知双手搭在哪吒的肩上‌，一脸惊奇的上‌下打量起他，连带着忧虑的情绪都淡去不少，满脸惊喜：“不愧是‌我儿，长得真帅！” 　　“额——”哪吒想来知道母亲热情，倒是‌第一次接受这般热情，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 　　反倒是‌木吒，一脸不平：“阿母，你都没夸我长得帅气！” 　　殷夫人扭头，看向二子那张虽然帅气，但透着一股傻气的脸，摇摇头：“都说了，别露出那副傻样子。” 　　被嫌弃的木吒心梗。 　　其实白芷倒觉得木吒的长相特别像是‌英姿飒爽的侠客，行侠仗义，心怀天下的那种‌。 　　“所以，殷夫人，你们一脸深沉是‌因何事？”白芷决定还是‌把即将歪掉的楼扶扶正，满心忧虑：“莫不是‌，我们引起的功德雨的缘故？” 　　“不，与功德雨也无关。”李靖开口，叹了口气，不再卖关子：“商王派人来，已经与苏亥接触，怕是‌不日就要来李府。” 　　至于商王为何会迫不及待派人，怕是‌因为近来诸侯们的行动越发‌密集，而今年‌朝贡日也逼近，商王师出无名，无法‌派兵敲打，自然想要想着其他办法‌敲打敲打他们。 　　“李大人是‌怕对方为难殷夫人？”白芷立刻就懂了李靖的担忧。 　　毕竟现在明面上‌，李靖大人可是‌和‌苏亥一样身受“重伤”。 　　李靖也不避讳，点点头，开口道：“此次前来的人名为赵西，是‌个文人，但为人狡诈，唯利是‌图，又喜阿谀奉承，深受商王看重。” 　　“不必担心，我带三儿去会会他。”殷夫人豪气道。 　　“欸。”李靖叹气：“过几日塑望月，海族海兽们会躁动不安，届时会进攻陈塘关，这赵西此时前来，若不是‌凑巧，怕是‌商王故意为难我，我担心夫人你——” 　　金吒立刻道，神色严肃：“我会护住阿母，当然不会让阿母受伤分‌毫。” 　　木吒也跟着点头。 　　连哪吒都开口：“我们会护住阿母。” 　　“不愧是‌我儿！”殷夫人大为感动。 　　倒是‌白芷一脸懵逼：“塑望月海族会进攻陈塘关吗？”不是‌，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并非每个塑望月都会。”李靖缓缓开口，皱着眉：“也是‌近几年‌才开始，不知为何，每年‌海族都会犯难。” 　　他有‌心找龙王，虽妖兽并非都是‌龙王管辖，但对方总是‌知道什‌么，但不知为何，龙王也总是‌避而不谈。 　　李靖摇头：“每次伤亡倒也还好。” 　　他此前不明所以，但自从知道天道要灭商后，便不得不多想。 　　这莫不是‌天道的意思？ 　　白芷显然也想到‌这处，与李靖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事李靖毕竟没有‌证据，也不能直说，免得天道降下雷罚，瞧见大家心思都跟着凝重起来，他故作轻松的笑了下，问道：“对了，竟然天降功德雨，必然是‌大兴之事，可是‌造成‌了纸？” 　　关于纸，李靖也听木吒和‌金吒提过，对于所谓能代‌替龟壳和‌竹简之物颇感兴趣。 　　殷素知也跟着看来，满脸好奇：“确实，这纸到‌底是‌何物？” 　　白芷顺势接过话题，走到‌一旁晾晒纸张的地‌方，揭开一张纸，拿出一根毛笔，见众人纷纷赶来，挑了挑眉梢，嘴里说道：“这就是‌纸，搭配这毛笔可书写。” 　　说着，她沾了点颜料，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几个大字：为生 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一出，李靖眼冒精光，嘴里呢喃：“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好句好句啊！” 　　“咳咳，这不是‌我说的。”白芷见他又要夸赞，先一步说到‌：“这是‌我听一位人类说的。” 　　“此人必有‌大才！”李靖果断道。 　　殷夫人拿起纸张，看了又看，眼中带着惊喜之色。 　　“这纸如此轻便，能写字，字浓且规整，比竹简好用，听说是‌树皮制作，比锦缎低廉，若是‌有‌此物，政务便能人人皆知，许多东西便能传到‌更远的地‌方，利好，果真是‌利好！” 　　不愧是‌殷夫人，一眼就看出了纸的价值。 　　白芷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们，拱手道：“那宣传纸张一事，就拜托两‌位大人了。” 　　李靖与殷素知对视一眼，自是‌清楚，若是‌他们推广有‌功，必然也有‌功德。 　　两‌人冲着白芷拱手：“原是‌我们谢白芷道人才是‌。” 　　三人同时对上‌视线，齐齐一笑。 　　利民为民，自是‌愿意。 第71章 猴哥是谁 果然，这家伙还是个小孩子！…… 　　纸造了出来, 拿到了功德，对‌白芷来说‌，仿佛就是心头大石落了尘埃。 　　至于商王派来的人，白芷觉得以‌殷夫人的智慧, 问‌题不大, 而所谓的朔望月海妖来袭, 怕是不简单, 不过这事‌她觉得大概率是天道搞的鬼, 和龙族关系不大。 　　她自然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女可以‌阻止海妖来袭。 　　李靖当了多年总兵, 对‌于排兵布阵、疏散百姓自有一套章程，白芷更不会觉得自己在现代多看了几年视频，多来了几次疏散演习，就能指手画脚。 　　“近来若无事‌，白芷你‌和哪吒尽量避着些赵西这人，他贪财好色，非好人也。”李靖难得用如此直白的话‌语评价一个人, 这么‌看来，那赵西确实很糟糕。 　　白芷点头：“我‌知晓了。” 　　“此外，金吒、木吒, 今日开始, 你‌们与阿母一同去往军营。”李靖又‌安排道, 想了想, 见两个儿子完全是成人姿态，倒是比少年模样好用些，入了军营也不会惹来赵西的怀疑，毕竟人人都知道, 他最大的儿子才十三四岁。 　　这么‌一想，李靖又‌道：“你‌们俩取个假名，当几日阿娘副官。” 　　金吒、木吒称是。 　　说‌罢，他又‌看向哪吒，哪吒的年纪也长了不少，已然是十五岁少年郎的模样，之前哪吒只‌有七八岁稚童姿态，还带着婴儿肥，但此刻看，完全就是翩翩少年郎。 　　“哪吒。”李靖看向哪吒，因哪吒出生后身染杀劫，又‌是三年才得以‌出世，即便是李府的人也惧怕他，更别说‌陈塘关愚昧的百姓，说‌起来，那时候也正是海族开始骚动，而哪吒出生后，便有海妖陆续袭击陈塘关，直至近几年，形成妖潮。 　　如此，陈塘关内更是流传了不少哪吒是祸害的流言蜚语。 　　即便李靖和殷夫人有心阻止，但耐不住，愚昧的百姓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报以‌神鬼之说‌，他们自然堵不住悠悠众口，也只‌能不允许哪吒随意出门。 　　说‌来，他们对‌哪吒亏欠甚多啊。 　　李靖看向哪吒的目光透着些许柔和。 　　被‌老父亲用这般眼神注视，即便是酷哥哪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忍不住看向自家阿父，几乎脱口而出：“我‌近来未曾惹事‌。” 　　“为父知道。”李靖听闻，心中更是宽慰，自从白芷来后，哪吒别说‌惹事‌了，乖巧的叫人心疼，更何况，三个孩子中，只‌有哪吒的长相更似殷夫人，李靖其实对‌哪吒更是偏宠几分‌，只‌不过他严肃惯了，鲜少与孩子们说‌好话‌。 　　木吒见此，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阿父的眼神有点诡异。” 　　莫不是被‌妖怪占据了身体？ 　　白芷抽了抽嘴角，对‌于木吒这突然下线的情商深感没得救了，这明明就是父慈子孝的美好场面。 　　当然，如果哪吒不是一副随时准备拿起混天绫准备给李靖来一下的架势，这副场景还是很感人的。 　　毕竟这时候的男人，还没有后世那种严苛的父子关系。 　　金吒默默瞥了眼木吒一眼，示意他闭嘴。 　　深陷愧疚情绪的李靖抬起手，搭在哪吒的发髻上，吓得哪吒差点直接抽出混天绫，给他来一下。 　　只‌见李靖长叹一口气：“哪吒，你‌或许怨恨我‌们自小不让你‌出门，对‌你‌颇为严厉。” 　　“……” 　　哪吒：？ 　　完全不适应这种慈爱的场景，哪吒满脸不适，别扭的浑身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无比难受，甚至很想问‌问‌老爹，是不是被‌妖怪附身。 　　但最后，他也只‌是张了张嘴，神情满是别扭：“没有。” 　　李靖眼中闪过笑意：“即便是有也无碍，你‌生来杀性‌重，又‌得一千七百道杀劫，我‌并非惧怕你‌惹事‌，我‌只‌是担忧，你‌犯下杀劫，会于你‌修行有害，这天道无情，若你‌犯下杀孽，必然需要自身偿还。” 　　李靖说‌到这，让白芷顿时想到哪吒这个人设的经‌典剧情：割肉还母，削骨还父。 　　如此说‌来，确实属于，自身偿还杀孽。 　　不过封神的哪吒确实很狗，性‌格实属属于熊孩子范畴，白芷当初看的时候也只‌是图一乐呵，毕竟封神演义创作于明代，那时候正是父权和皇权的顶峰，而哪吒所代表的，就是对‌父权的一种反抗，更深层次的，也是属于对‌皇帝权利的一种反抗。 　　但实际上，商朝还带着母系社会的余韵，更不存在父系社‌会的糟粕，糟粕都没形成，何来反抗一说‌？ 　　白芷其实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毕竟李靖性‌格都比现代社‌会的多数男性‌更优秀，并无大男子主义，可以‌说‌相当温和。 　　这么‌说‌来，哪吒的神话‌形象中，其实未必有这个情节，在神话‌中，哪吒的形象一直都是孩子们的守护神，打杀的妖怪也都是为非作歹、极恶之徒。 　　从始至终，都是正面善神的形象。 　　哪吒有些不适应老父亲这般，尴尬的撇开目光，余光瞥见白芷满眼带笑，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羞意，撇过头，不去看李靖，只‌是道了句：“孩儿知晓。” 　　“你现在身具功德，杀性‌也褪去不少，为父甚是欢喜，此前对‌你‌约束过多，是为父的错。 　　而现下，为父觉得你‌已经‌成长，所以‌哪吒保护白芷一事‌，为父就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护住白芷道人，也好好护住自己，若是发生冲突，希望你‌思‌而后行。”李靖言语温和，一言一行都透着平等沟通。 　　哪吒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是给自己解了禁，意思‌就是说‌，以‌后他可以‌在陈塘关内动用武器。 　　颇有一种自己得了父亲认同的感觉，哪吒顿时眉飞凤舞起来，眼尾上扬，那神似殷夫人的眉眼透出笑容，惯来装作冷酷的眉眼都变得生动几分‌：“孩儿自然会好好护着白芷。” 　　他停顿了下，对‌于李靖说‌的后半句，脸色严肃三分‌，“孩儿也会思‌而后行。” 　　李靖甚是欣慰，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再次觉得哪吒已经‌变了许多。 　　殷素知显然更能理解李靖，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心生感动，默默摸了摸眼角。 　　她的孩子都长大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摄像机，不然白芷真的很想录下来，能看到哪吒这副害羞的表情可真太少见了。 　　啧啧啧，傲娇酷哥秒变纯情小奶狗的既视感。 　　白芷深感可惜。 　　与哪吒说‌完，李靖又‌看向放在桌上，那些做好的纸张。 　　没书写的纸张颜色偏向于米黄，部分‌地方深一块浅一块，瞧着不太美观，但对‌于如此廉价之物，好不好看是最不重要的。 　　李靖拿起其中一张，放在手中轻如鸿毛，他拿起一旁的毛笔，沾了沾颜料，一脸深思‌之色，蘸取了一些。 　　白芷提醒道：“李大人，毛笔着墨不能多，不然会很浓。” 　　“原是如此。”李靖恍然，用笔尖在竹子做的简易砚台上挤去多余的墨水，在纸上落笔，他也曾用毛笔勾勒过图画，控笔学的还不错，落笔自然没有出现墨点的情况，一撇一捺写的都极为工整。 　　【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 　　李靖写的是一手商朝的诗，这诗白芷曾见过，但是在史记中看到过，没想到商朝就有了，讲述的是契及其母有娀氏的传说‌。 　　一开始李靖写的还有些生涩，但逐渐流畅，墨的颜色也逐渐淡去，他自然的又‌蘸取了一些墨水，把整篇神话‌写出后，纸张并未破碎，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用完，下面还空了许多。 　　而他写的字体也不算小。 　　墨渗透在石板上，风一吹，最 上面写的那些已经‌干透，下面的还泛着淡淡的潮。 　　李靖举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他眼中冒出精光：“此物甚好、甚好！” 　　“若是有此物，军中郎儿尽数可习字。”就不需要每次都派人念军规，若是军中郎儿各个识字，以‌后下达政令也方便不少，更不会有人以‌不识字为由胡作非为。 　　李靖心下大喜，且往后军官们接收政令也方便不少，这东西若是放到竹子里封存，封好后还可以‌当机密发走。 　　“好、好！甚好！”李靖抚掌大叹。 　　又‌看向那些颜料，眼中带起深思‌：“这颜色众多，显得杂乱。” 　　“一般来说‌，都是用黑色。”白芷趁机准备给李靖传播一下什么‌叫文房四宝，“这毛笔也可以‌用狼毫、兔毫，笔可以‌做大做小，这样也方便携带，写大报可以‌用大的毛笔，写的字也更大，大家也都能看到，这颜料都用黑色，便唤为墨，若是把墨做成长条，倒入水就能研磨开，也更方便随身携带，研磨墨的东西不若叫砚。” 　　既然都要搞了，还不如一次性‌到位，毕竟这东西也没有什么‌开发改进的必要，千百年来除了材质略有区别，总体根本没有改进必要，直接一步到位。 　　随着白芷的讲述，李靖大概能想象。 　　殷素知本就掌事‌，更清楚白芷说‌的这些极为通透，叫人一听就懂，于是看向她，眼中是满满的疼惜之情，感叹道：“白芷，你‌这一定‌是思‌量良久了吧？” 　　正口若悬河的白芷：嘎？ 　　思‌量良久？有吗？没有啊，她就是照抄古人智慧。 　　没想到李靖和金吒一副赞同之色：“白芷道人必然为此事‌劳神费心。” 　　“白芷果然是大善之人。”金吒也跟着称赞道。 　　唯有木吒和哪吒齐齐沉默，他们觉得，白芷对‌于这东西的思‌考可能还没有做饭来得多，毕竟做饭的时候，白芷还会莫名其妙的嘀嘀咕咕起来，但这玩意…… 　　嗯，果然，辛苦的是他们！ 　　但这话‌，俩兄弟只‌要脑子没问‌题，是肯定‌不敢直说‌的。 　　白芷见众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一时间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咋想，全照抄。 　　但万一对‌方问‌抄什么‌，算了……还是别解释了，白芷含含糊糊的应了声，迅速转移话‌题：“李靖大人，您觉得这样如何？” 　　“甚好！”李靖大赞，“我‌这就安排工匠尝试一二。” 　　至于黑墨什么‌的似乎不难，毕竟祭祀用的色也是有固体的。 　　…… 　　得了李靖大人的首肯，这回白芷和哪吒出门不需要翻墙了，主打一个正大光明、从容不迫。 　　跨出李府大门，耳边没了虎鲸们聒噪的声音，神清气爽，只‌觉得外头的垂柳都葱郁几分‌。 　　回头看了眼守在李府门口的差夫。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明媚，耳边是清脆鸟鸣，悠悠不绝。 　　不知是否是错觉，白芷总觉得，这两位差夫的背脊都挺直几分‌。 　　不得不说‌，功德雨效果简直就是让所有人都喝个琼脂玉露似的，精神抖擞。 　　当然，白芷本人在出门后，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哪吒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压力。 　　余光一瞥，就是少年青葱笔直的身影。 　　因家中没有适合哪吒这个年纪穿的衣服，所以‌他现在穿的一身都是木吒的，是一件红黑色透着金色暗纹的劲装，实不相瞒，木吒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挺骚包，衣服颜色五花八门。 　　旁的不说‌，白芷觉得哪吒特别适合正色，例如红、黑之类，显得他帅气又‌正气。 　　混天绫缠绕在他小臂，手臂之上还有金色玉臂鞲，脑袋上依旧扎着两个啾啾，只‌不过因现在是十四五岁少年，没有绑红绳，而是带着类似发冠的青铜夹子，一左一右各一个，还是莲花纹。 　　耳垂处依旧带着白芷送他的和田玉耳坠，项间带着金色乾坤圈，眉目清朗，神情淡漠。 　　和少年的哪吒一起出门，别说‌李府的差夫看直了眼，就是她时不时也会陷入懵逼情绪。 　　与大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垫脚，都能摸到她的脑袋。 　　“……”果然还是很奇怪。 　　哪吒果然还是小小的更叫人习惯些。 　　“怎么‌？”察觉到她的目光，哪吒侧头看她，眉目疏朗，神情平和。 　　白芷一言难尽的看向他，总不能对‌他说‌：我‌还是不太适应你‌现在这副长相，你‌还是变回小孩子吧。 　　怕是她刚说‌出来，就得被‌混天绫吊起来。 　　最后，白芷压下心中古怪的情绪，强装平和：“无事‌。” 　　哪吒悠悠看她一眼，弓起眉梢，却也没逼问‌。 　　一人一妖淡定‌往前走去，从李府往前，过了一条街市，就是陈塘关的东街。 　　将士正在巡逻，这边都是商铺，平矮的屋子瞧着没有朝歌繁华，没什么‌小贩。 　　此处往前走，能够看到各式的店铺，卖的最多的就是石磨、米粮、菜铺，此外还开了不少家布坊。 　　这时候百姓们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为了知道每家店铺都是卖什么‌，除了走进看，还能看店铺门口挂着的幌子（一种旗子）。 　　幌子上会画各式图案，比如酒馆会画着酒碗和酒缸，饭馆会画着筷子和鱼…… 　　幌子起源于先秦，宋元时期普及，但实际上，白芷在商朝就看到不少，虽还没有后世那般细致，也没有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基本都是黄色绘着黑色图案，但已经‌有了大体的模样。 　　“好生热闹啊。”白芷感叹，冲着哪吒说‌道：“此前这边还只‌是零零散散开了几个铺子。” 　　酒肆、茶馆人头攒动，这里说‌的茶馆也不是真的喝茶的那种，而是喝水叫人纳凉的小摊子，毕竟陈塘关这地儿，淡水难得，就是喝水也是得给钱的。 　　哪吒自小在陈塘关长大，虽从小被‌束在家中，但偶尔逃出来时，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人，这群人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他跟着点点头：“人看着也鲜活了些。” 　　他老气的评价道。 　　说‌来，白芷看向他，抿唇笑了笑：“我‌觉得哪吒也鲜活了不少。” 　　他？哪吒抿了抿唇，瞧着有些不自在，错开与她对‌视的目光，视线往旁边看去，傲娇般，从喉咙里轻轻哼了声：“我‌本就鲜活。” 　　“……”可拉到吧，这孩子是对‌自己无解颇深啊。 　　当然，这话‌白芷是不敢明着对‌哪吒说‌的。 　　一路往前走去，视线瞬也不瞬的看向四周，现在的陈塘关与之前全然不同，不仅多了许多商铺，往日清冷的东街都有了不少百姓闲逛。 　　“哇！这里竟然还开了药铺。”闻到苦涩的药味，白芷惊叹。 　　实际上，在正统商朝之中是没有大夫、医师这个职业，看病的被‌叫做巫师，看病的技巧也十分‌粗狂，主打一个喝符水、告慰上苍神灵。 　　嗯，说‌白了就是祈福，偶尔会有认识草药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炎帝尝百草被‌称之为神农，神在前、农在后，而非医师、大夫。 　　“果然，人还是要相信科学，生病了就要找大夫看病。”明明是个妖怪，却依旧坚定‌的相信科学，白芷说‌完，顿时觉得自己没得救了，九年义务教育果然是深入人心。 　　哪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一家新‌开的药铺，点点头，没什么‌兴趣。 　　往前走两步，准备拉起她的手。 　　对‌哪吒相当敏锐的白芷机敏一躲，与他的手掌相擦而过。 　　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哪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长相的线条略显杂乱，他疑惑的开头看去，发现白芷已经‌自然的融入人群之中，像是一尾鱼，灵活自然。 　　他快走了两步，手一伸，长大后整个人不光是视野开阔，行走间也更速度，往前一勾，轻轻松松的勾到白芷的后颈衣领。 　　“白芷——”叫了一声，声音低沉，逐渐从清朗少年音过度到男人的低沉嗓音。 　　听得白芷头皮发麻，心脏乱跳。 　　见她不回头，哪吒扬了扬眉梢，直接靠着她的后背贴了上来，虚靠在她的肩膀，外头看她 ，那张脸无限放大，清晰的看到他浓密挺翘的睫毛，细长漂亮透着桀骜不驯的凤眸。 　　甚至能够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声就落在自己的耳畔。 　　哪吒见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睨着她。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明暗翻涌，叫人辨不出其中情绪，总之，大概率是不开心了。 　　感受到他的气息，白芷后背一抖，整个妖瞬间支棱，僵硬的转头。 　　目光完完全全和哪吒的视线对‌上。 　　哪吒淡定‌的哼了一声，直接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之中透着一丝不悦。 　　白芷僵硬着，用一双漂亮的杏瞳从下往上，把那张俊美的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犯罪！ 　　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少年神情一如既往的寡淡，从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透着波澜不惊，垂着眸，注视着她的眼睛，眸色沉沉。 　　有一种猛兽即将捕食猎物，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打量。 　　“为何不能与我‌握手？”哪吒不解。 　　脑袋搭在白芷肩上不明所以‌的询问‌着，眼睫轻颤，配上他那比女子更为精致，却又‌因骄傲的眉眼完全不会被‌认作女子的脸。 　　白芷第一次觉得，犯罪果然是如呼吸一般简单的事‌。 　　藏于胸腔之中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青丝被‌他压着，让白芷不敢乱动，怕扯着头发，街市嘈杂，来来往往的人好奇的看向他们俩，目光之中透着打趣，已经‌开始脚趾抠地，绯色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胸腔之中的心跳声强壮有力，大脑有点缺氧般，“那个——啊，其实是，要不你‌先松开我‌？” 　　她支支吾吾，打着商量的问‌道，脖子缩了缩，生怕接触到哪吒的手指。 　　见她这副鹌鹑样，哪吒眯起眼。 　　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不愿意和自己牵手了。 　　见他目光灼灼，白芷有苦难言，默默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话‌让白芷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和现在的你‌握手有伤风化，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心脏遭不住。 　　“咳咳，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你‌看路上，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和旁的女生握手的？”白芷一本正经‌的忽悠。 　　顺带偷偷地尝试抽出自己的身子，这虽然现在男女没有大防一说‌，也没有女性‌被‌浸猪笼一说‌，但这大街上总归有些不合适吧？ 　　她可是都没跟男人牵手的纯爱党。 　　都能感受到路人们的目光了，彻头彻尾的I人，白芷快要脚趾抠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见她瑟缩，哪吒嘴角勾起，脸上浮现出笑容，透着点冷意的那种，扬起手臂，直接架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往下一压，令白芷顿时老实。 　　哪吒冷着脸，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冷目环视。 　　好奇看来的百姓察觉到少年的冷脸，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一冷，迅速错开目光，连脚下的速度都跟着快了几分‌。 　　“好了，没人看了。”一本正经‌的恐吓结束后，哪吒极为坦然的开口。 　　白芷：…… 　　这是没人看吗？这分‌明就是大家怕了你‌了。 　　明明长得很帅，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招惹的凶狠感，该说‌不愧是哪吒你‌吗？ 　　白芷心底暗暗吐槽，扭头看向他，只‌见他眼中目光清明，迎面对‌上她的视线不躲不避。 　　果然其实哪吒也没多想吧？毕竟按理来说‌，他只‌是外表长大了，内心还是个柔软的孩子？ 　　额—— 　　但是她不行啊！！！ 　　她真的会犯罪的！ 　　颜控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眼见白芷盯着他的脸逐渐走神，哪吒眯起眼，更是凑近几分‌，近的好似鼻尖都能轻易触碰到。 　　“你‌在想什么‌？”他问‌。 　　白芷魂不守舍的回答：“想猴哥。” 　　还是猴哥好，她再怎么‌好色，都不可能对‌猴子起非分‌之想。 　　“猴哥是谁？”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猴”，哪吒眼神顿时幽深几分‌。 　　猛然回神，发现哪吒近的自己再稍稍往前，都能亲到他，吓得白芷一哆嗦，迅速站好。 　　毫不犹豫的拉过哪吒的手，生怕他再出幺蛾子，白芷一脸真诚，脸上没有暧昧，只‌有惊悚，仰着头，“我‌们还是拉手吧。” 　　“猴哥是谁？”主打一个性‌子倔，哪吒又‌追问‌。 　　白芷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这家伙不问‌明白是不会罢休，“啊……就是猴子、猴子你‌见过吗？” 　　猴子？ 　　哪吒皱眉，“长毛的？” 　　“啊，对‌对‌对‌，我‌觉得可以‌养个猴子。”等她培育好桃子就去找猴子。 　　原来是动物，哪吒了然，随意点点头：“我‌知晓了，既然你‌想，我‌若是见到，就给你‌抓一个。” 　　白芷：？？？ 　　扯了扯嘴角，白芷有气无力：“……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自然拉紧她的手，哪吒心情愉悦几分‌。 　　白芷：…… 　　果然还是小孩子！！！ 第72章 阴差阳错 这该不会被人下套子了吧？ 　　关于白芷的看猴计划, 自然是‌任重而道远。 　　毕竟现在猴子可能‌还是‌一块顽石，至于花果山到‌底在哪儿也是‌个未知数。 　　周朝都没到‌，更别说西天取经的唐朝。 　　说来—— 　　白芷默默扫了眼身旁的哪吒，说起来, 在西游记中, 哪吒和大圣之间‌的情谊还算不错来着。 　　这么想来, 哪吒也喜欢猴子？ 　　“哪吒, 你也喜欢猴子吗？”白芷好奇询问。 　　毕竟说起来, 天庭三大反骨，哪吒、大圣、二郎神, 这三位神仙，在各种二创之中感情都称得‌上不错。 　　“猴子？”哪吒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期待，于是‌眉眼淡淡道，“还行。” 　　嗯，哪吒果然喜欢猴子。白芷心中确信。 　　今日来陈塘关依旧如往常般热闹，白芷在街市逛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朝歌前来的赵西，她本‌就是‌出‌来撞撞运气‌，没见着也不遗憾, 毕竟对方所图若是‌陈塘关或者蜂窝煤, 他们‌自然能‌见到‌。 　　“要去哪儿？”见她逐渐往城外走去, 哪吒开口询问。 　　“自然是‌看看百姓现在过‌得‌如何。”白芷回答的相当果断, 她觉得‌自己再努力努力，经脉大好后‌，总该轮到‌心脏了吧？ 　　她现在的经脉都是‌靠功德搭建而成，是‌金灿灿的质地, 若是‌她一直行好事，功德不散，经脉不仅不会出‌问题，还有助于她修行。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漏灵气‌。 　　但就算如此，她依旧不能‌像哪吒这般自如的修行，因为她的心脏还是‌破裂的状态，身上的Debuff还没彻底消除，顶多‌算是‌从‌每时每刻的扣血的残血模式，变成了虚弱模式。 　　若是‌能‌把心脏补足，她就能‌真正意义上，成为修道者。 　　她今后‌就算不走功德成仙，靠自己修炼，只要不做坏事，也能‌成仙。 　　不愧是‌华夏人，一生都在试图考公‌。 　　白芷心底默默为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所以，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当个好妖多‌做好事，最好多‌弄点功德，争取早日把心脏修补好，然后‌去见猴哥！ 　　封神榜她已经不想了，就她这个破嘴，指不定哪天就真的被雷劈。 　　，最重要的是 ‌，她总感觉天道弄出‌个封神榜这件事，大概率不像是‌封神演义里‌说的那么简单。 　　说什么天庭无人可用，所有弄点修道者上去当官。 　　这事仔细想想，根本‌站不住脚嘛。 　　毕竟就算修道者不爱被人管，但又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被管，总有大道无望，或者修为难以精进的，可以当神仙，以人类的供奉、香火、信仰为力量来修行。 　　所以什么无人可用，绝对是‌假的。 　　那么这封神大战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白芷暂时还没想明白，但总归不会跟封神演义说的那般轻巧。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凑巧，有的都是‌冥冥注定。 　　她最近一直在想，所谓天大浩劫是‌否可以规避，比如龙凤麒麟三族，若一开始没有争执谁才是‌洪荒第一族，那么是‌否就没有后‌来的大劫？ 　　到‌底是‌先有争执再有劫难。 　　还是‌劫难已经注定？ 　　这么一想，简直全是‌惊恐，白芷忍不住感叹道：“果然城市太‌复杂，还是‌农村适合我啊。” 　　“什么城市、农村？”哪吒满脸困惑看她，总觉得‌白芷说的话，许多‌都叫人听不懂。 　　“咳咳，没什么。”白芷正准备敷衍，见哪吒又蹙眉，显而易见的不爽，迅速改变台词：“其实我刚刚是‌在想，还能‌为百姓做点什么。” 　　她一本‌正经道。 　　这么一说，哪吒信了三分，毕竟白芷一言一行，皆是‌圣人之举。 　　“你果然是‌个好妖。”哪吒语气‌淡淡的发出‌一张好人卡。 　　白芷低调，轻咳一声：“咳咳，毕竟，多‌做好事有益修行嘛。” 　　她倒是‌想走邪修，但是‌根据她看各大小说的经验，邪修一般都没好下场，当然，当个好人指不定也没好下场，但两者相比，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走功德吧。 　　白芷突然想到‌哪吒身上还有一道劫难，这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以哪吒现在的性格，再加上她本‌身是‌海族一员，她觉得‌哪吒闹海的概率不大。 　　毕竟她真不觉得‌哪吒是‌一言不发就会把妖怪打死的性格，他最多‌就是‌收拾对方一顿。 　　既然没有闹海，那所谓的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是否也就不存在了？ 　　白芷陷入思考，这事又跟她刚刚的设想微妙类似。 　　到‌底是‌先有行再有劫难，还是‌劫难已经注定？ 　　她顿时生出‌几分不安，距离哪吒自刎，按照时间‌来说，还有两年零四个月，白芷觉得‌，一切应当都能‌改变，她深吸口气‌，认真看向哪吒，语气‌难得‌凝重：“哪吒你也要多‌做好事。” 　　鲜少见到‌白芷这副严肃认真的面孔，哪吒抬头看她，见她神情严肃而认真，到‌嘴的敷衍止住。 　　犹豫了下，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双手环胸：“若是无人招惹我，我自是‌不会招惹别人。” 　　这倒是‌句实话。 　　哪吒本身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他性格甚至能‌称得‌上寡淡。 　　“就是‌就是‌，我们‌的哪吒性子超好的！”白芷顺势夸赞道，顿了下，又道：“不过‌日行一善，必终身受用。” 　　她得‌加油多‌带哪吒做好事，好避过‌哪吒的死劫。 　　若是‌能‌健健康康的成长修道，何必去做那莲藕人。 　　莲花三太‌子叫着好听，但肉身泯灭，魂魄散去之苦除了自己又有谁能‌知晓。 　　这么一想，白芷主动拉过‌哪吒的手，眼中升起认真：“你要好好的长大，好好地修道，快快乐乐的做小英雄哪吒。” 　　虽不懂后‌面那句是‌何意，但哪吒对于长大二字还是‌颇为敏感，睨了白芷一眼，语调中透着明晃晃的自得‌：“我自然会长大，怕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比你还高。” 　　说着，哪吒伸出‌手，在白芷脑袋上拍了下，连脚尖都不需要垫起，轻轻松松。 　　当然，若他再高些，最好比白芷再高一个头那就更好了。 　　“……”凸！ 　　突然被拍脑袋，白芷无语看他那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心底碎碎念：果然，就算是‌身体长大了，性子还是‌那般的小孩子心性。 　　白芷抬手拍开他试图继续乱摸自己的脑袋的手，轻咳一声，“走吧走吧，我们‌去百姓耕种的农田里‌看看去。” 　　想做好事，当然要从‌百姓的需求出‌发。 　　古代‌农耕文明，最重要的肯定就是‌吃穿二字，改良农具应当是‌最容易获得‌功德的，只可惜，白芷以前没种地过‌，对于农具的改造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她这次就是‌打算看看，现在的百姓用的都是‌什么农具，看看有没有自己能‌改进的地方。 　　所以白芷这次出‌门，其实是‌准备实地采风，为农具改造进行实地探索基础。 　　哪吒见她又突然认真，也没多‌想，淡定的握着她的手，往城外走去。 　　陈塘关近海，是‌边关，所以城墙很高，把整个城池围绕其中，多‌数百姓都住在城里‌，开垦的田地自然都是‌在城外。 　　至于那些为数不多‌的农田，都是‌近山的位置，距离陈塘关比较远。 　　李靖大人接管陈塘关后‌，下了政令，开垦土地耕种者，土地归个人所有，只需要缴纳税收即可。 　　即便如此，在陈塘关开垦田地者还是‌少，这里‌的田地有些类似于梯田结构，没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取水靠的是‌井水或者为数不多‌的山泉、溪水。 　　百姓耕种只能‌靠人力，养羊的人也不多‌，除了大户，普通百姓最多‌养养鸡鸭，牛羊是‌养不起的。 　　哪吒和白芷难得‌没用法术，出‌了城池后‌，路就变得‌不那么好走，常走的道儿是‌没有杂草，被人踩得‌结实，但毕竟是‌松散的泥路，走来还是‌有些费劲。 　　“要是‌有混凝土就好了。”白芷忍不住吐槽，实不相瞒，在海里‌她不走路，都是‌靠游的。 　　哪吒本‌想直接踩着风火轮，但看她走的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召唤出‌风火轮。 　　“混凝土是‌什么？”根据白芷多‌次制作新奇玩意的经验，哪吒觉得‌，若是‌她弄出‌来，指不定又会有功德。 　　白芷想了想，混凝土肯定是‌弄不出‌来的，但是‌三合土似乎没问题：“三合土！类似于城墙那种。” 　　“你想用那来造路？”哪吒语气‌透着几分诡异。 　　难得‌瞪着眼，盯着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的看她。 　　没反应过‌来的白芷疑惑脸：“怎么了？不可以吗？正常来说，用三合土造路很常见吧？” 　　“你可知三合土之中有什么？”虽然是‌李靖之子，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者，哪吒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清楚。 　　“三合土？不就是‌黄泥、糯米……”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商朝人民‌饭都吃不饱，拿糯米来造路什么的实属奢侈。 　　白芷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是‌我想岔了。” 　　这年头，修路可是‌个大工程，劳役也是‌兴师动众，开山凿石若不是‌石磨有利可图，整个商朝和周边诸侯的领地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百姓们‌万万不可能‌费力气‌去凿石头。 　　其实，她刚刚还想着用石头铺路来着，这么一想，果然是‌她太‌飘了。 　　就这么哼哧哼哧走了几十里‌路，走的白芷都快放弃治疗时，眼前出‌现一片片顶着黄绿之色的麦子，数量不多‌，稀稀拉拉的种着，但很显然，他们‌已经到‌了。 　　“这就是‌百姓耕种的地方？”白芷终于打起精神，抬头看去。 　　一片葱绿之景，郁郁葱葱。 　　劳作的人在田间‌起起伏伏。 　　要不是‌她尚且还有节操，不然高低得‌盗一下未来诗歌，称赞一下此情此景。 　　坑坑洼洼的道上，两侧是‌山坡，其中有一条还算平坦的路，依稀能‌够看到‌不少农人摆弄田地的身影。 　　“是‌吧。”哪吒看了眼，口吻透着不大确定，毕竟他也从‌未来过‌。 　　骄阳烈日下弓着背，汗如雨下，衣不蔽体的是‌多‌数，身上的皮肤被晒成了酱色，脸晒得‌黑红。 　　白芷远远看到‌忙忙碌碌的百姓。 　　那些真实 年纪或许不过‌四五十，但看着已经像是‌六七十的苍老男人们‌，脸上并‌无哀苦之色，一反常态的却是‌带着笑。 　　“他们‌为何如此开心？”白芷不解。 　　她都不知道，哪吒更不可能‌知道了，“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哪吒难得‌主动生出‌与人交流的念头，白芷自然是‌乐见其成，笑眯眯的跟着他往前走。 　　微微抬头看他，少年的眉眼俊朗且柔美，阳光落在发丝与眉梢之上，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其实，相识这么久，哪吒也改变了很多‌。 　　…… 　　“老人家，你们‌为何如此开心？” 　　最终，出‌声询问的还是‌白芷，主要是‌，她怕哪吒语气‌太‌冷，惹人不快。 　　少女温温柔柔的声音伴着风响起，坐在树荫下纳凉休息的老者抬起头，他身上就穿着一件类似马甲的破败衣衫，裤子也是‌半截长裤，露出‌幽黑的小腿和满是‌老茧的脚底板。 　　老者抬头，脸上的笑容并‌未掩去，只是‌说：“你们‌是‌问路的？这陈塘关往前走，再拐个弯便到‌了。” 　　见对方误会，白芷只是‌笑笑，点头称是‌，拉着哪吒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看似是‌从‌振袖，实则从‌百宝香囊中拿出‌两个粗粮饼：“谢谢大爷指路，这是‌谢礼。” 　　“哎哟，指个路罢了，哪里‌能‌要你的粮食。”老者连忙挥手，双手上都是‌泥巴。 　　哪吒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身旁的饭碗里‌是‌一碗看不出‌颜色的食物，皱着眉，从‌白芷手中拿过‌粗粮饼，一把塞了过‌去：“给你，你接着就是‌。” 　　语气‌略冷。 　　老者被硬塞了食物，表情带几分茫然，虽对方语气‌不好，但给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他这一辈子，不一定有什么学识，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一顶一的准儿。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谢谢两位。” 　　“老人家，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劳作如此辛苦，你们‌为何笑得‌如此开心？”白芷好奇。 　　老者小心翼翼的把大叶子包着的饼藏在怀里‌，认真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小女子（商朝对陌生女子一种称呼，无贬义，类似于姑娘）你有所不知，今年李靖大人免了我们‌二十五税一的税，且还免了我们‌一家一户的劳役。” 　　嗯？ 　　白芷对于陈塘关的政策不是‌很了解，但是‌免税这事，对百姓来说绝对是‌好事。 　　大概是‌因为今年收石磨的商税足够了，所以李靖大人才免了农耕的土地税，毕竟陈塘关这处，耕种的土地太‌少，税收本‌质上也收不了多‌少。 　　“李靖大人可真是‌好人。”白芷感叹。 　　老者连连点头：“好人、是‌大好官哩！像我们‌若是‌买石磨，自己带石头，只需要给衙门的师傅水费便好。” 　　所谓的水费，其实就是‌茶水费，意思就是‌随意的给点。 　　“他是‌父母官，自该如此。”哪吒听到‌他人夸赞自己的父亲，心中虽欢喜，但面上还是‌那副酷哥的姿态。 　　老者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你还年轻，多‌走走你就晓得‌了，那逃难来的流民‌各个夸赞咱们‌李大人的，这其他地方的不如咱们‌李大人。” 　　流民‌？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没见到‌过‌流民‌。 　　“你见过‌吗？”白芷小声询问哪吒。 　　哪吒眼神困惑看她，回答道；“我日日与你一起。” 　　“……”虽然这是‌一句实话，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白芷挠了挠脸颊，感觉脸上有些臊得‌慌。 　　“这流民‌是‌怎么回事？”白芷又问。 　　老者疑惑看她，摇头叹息：“活不下去不就跑了嘛。”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两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怪不得‌不识疾苦，这么好的饼子，说给就给。 　　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厚实的饼子。 　　白芷也知道问农人怕是‌问不出‌所以然来，见打听的事，打听的差不多‌了，拉着哪吒准备去看看他们‌开垦农田用的器具。 　　刚走几步，哪吒忽然拉住她，眼神警惕几分，目光机敏的左右看去。 　　“怎么？”被拉了个猝不及防，白芷扭头看向哪吒。 　　“我好似听到‌了救命声。”修道之人五感敏锐，声音虽隔得‌远，但哪吒还是‌依稀听见，若是‌以前，他自然是‌当做不知道，但白芷前脚刚说要多‌做好事，哪吒也乐于陪她做所谓的好事。 　　和白芷一同，就算是‌无聊的事也很有趣。 　　“求救声？”白芷迅速问道：“哪里‌？” 　　“那边。” 　　哪吒指向远处的灌木：“离得‌有些远。” 　　白芷毫不犹豫：“我们‌过‌去看看。” 　　莫不是‌农人们‌遇到‌了危险？白芷拉着哪吒往他指向的地方跑去，这边都是‌山野之地，虽有在山坡开垦农田，但更多‌的地方都保持着原始，连走路的道都没有。 　　一开始还是‌白芷在前，后‌来干脆变成了哪吒拿着火尖枪开路。 　　远处，灌木林中，女人绝望的呼喊。 　　“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有刚出‌生的女儿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把她一把推到‌灌木之中，尖锐的刺一下子刺破单薄的衣裳，在她面前的是‌两个士兵，两人见她满脸惊恐，泪水糊了一脸，原本‌还嫌弃对方长得‌不好看，抬手一撕，衣服轻易碎裂，露出‌白皙的、还渗着乳的胸/脯。 　　满脸淫/色，两人哈哈大笑：“你丈夫把你卖给了我们‌，等你伺候好我们‌，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 　　“我这自小没喝过‌奶，小娘子你乖乖的，让我喝上两口。” 　　“嘿嘿嘿——” 　　“不、不，夫君、夫君救救我，我们‌的小儿才刚出‌生啊。”女人悲愤大哭，心中一时悲起，只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枕边人。 　　两人摩拳擦掌，神情充满骄傲之色：“就是‌他亲手把你送给我们‌。” 　　抽了自己的裤腰带，裤子掉在地上，腥臭难闻。 　　女人满脸惊慌，拳打脚踢，恶狠狠的踹了他们‌的腿，一连好几下。 　　但终日吃不饱饭，且刚刚才生完孩子的女子又怎么是‌两个当兵壮汉的对手，见她拼命挣扎，终于惹恼了精虫上脑之人。 　　“混蛋！”其中一人面露凶狠之色，举起手：“别给脸不要脸——” 　　“噗——”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处插着一柄长枪，尖头还透着猩红的血。 　　他僵硬的转头，身旁的将士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满脸惊恐之色，迅速退去，转身就想要逃。 　　刚转身，长枪直接对准他的胸口，来了个对穿。 　　倒在灌木里‌的女人见此，脸上没有一点恐惧，只有大仇得‌报的欣喜。 　　她看不见是‌谁出‌手，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狠狠地磕头：“谢、谢大人救命！” 　　“还有一人！” 　　清冷淡漠的少年音响起，紧接着出‌现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一声惨叫 　　被混天绫捆绑的男人从‌半空抡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看到‌女人，痛哭不已：“澜娘、澜娘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到‌那人，女人脸上闪过‌一抹恨意：“你把我送人时，为何不说错！” 　　“我求你救我时，为何不出‌现！” 　　“我为你生儿育女，你为何能‌把我送给畜生糟蹋！” 　　一声声如泣血般的质问，声声叠起，女人怒目圆瞪，心中怒火中烧。 　　“那你可要杀了他。”那道声音又响起。 　　男人满脸惊恐：“不、不能‌杀我，我是‌她丈夫！不能‌杀我！” 　　“你现在知是‌我丈夫了？！”本‌就消瘦到‌凹陷的脸颊凸显出‌两双硕大的眼睛，看着颇有些恐怖。 　　远远又传来一声声呼唤：“阿母——阿母你在哪里‌——” 　　男人如见了救星一般，被红绫捆绑着，但身体止不住的蠕动：“是‌大儿，大儿来了！” 　　下一秒，草丛里‌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以及七八岁的少女，两人看到‌死去的将士，被吓了一跳。 　　“阿母！”少女惊呼，看到‌倒在草丛里‌的女人，慌忙冲了过‌去：“阿母、阿母你怎么。” 　　“儿啊，快救我，快救我！”倒地的男人大喊，少年郎这才发现，自家阿爹被捆在地上，他惊疑不定：“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阿爹把我送给畜生糟蹋！”女人痛哭流涕。 　　“所以你要杀了那个男人吗？”那道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山谷之中形成幽幽回声，一圈圈荡着回响。 　　少女脱下自己的外衫给阿母，外衫虽小，但却令女人心中一暖。 　　万万没想到‌阿父竟然干出‌这种事，少年满脸惊骇。 　　“我、我这也是‌被逼的，那、那人说只要一次，就给我一斗米，五十贝。”男人嚎啕大哭：“我若是‌不带贝币回去，那些人要剁了我的手啊。” 　　“呜呜呜呜，我错了，澜娘你救救我吧。” 　　两个孩子护着阿母，看向惯来残暴的父亲流露出‌的恐惧，眼神中充斥茫然。 　　“阿母……”少女害怕的看向那个男人。 　　“你要救他吗？若是‌救了他，下次你依旧会被卖，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一回出‌现的是‌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 　　“或许不只是‌你，你的女儿也可以被卖，或许比你价还高些。”她用着说笑一般的口吻，轻飘飘的说道，吓得‌女孩直接抱紧了阿母，嘴里‌害怕的说到‌：“不，阿母，我不，我不要被卖。” 　　“若他不仁不义，你又何必善良？” 　　“我——若是‌他死了——”澜娘拉紧女儿的手，听到‌女儿被卖 ，她心中一紧，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人说的对。 　　女人露出‌绝望的脸，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无措，哭喊道：“仙人、求仙人显灵。” 　　“我无法显灵，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杀了他，带着儿女好好生活，便是‌少了个男人，日子便不能‌过‌了吗？或者带他回家，继续遭受他的折辱，今后‌，你会被卖，你女儿也会被卖。” 　　“不！不行！”澜娘心中惶恐，她的女儿如何能‌被卖。 　　“儿！儿，快救你阿父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男人见妻子脸上浮现出‌动容，立刻看向自己的儿子。 　　少年被看的心生惶恐。 　　“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男人连连保证。 　　少年脸上浮现出‌犹豫：“阿母——” 　　“你诞生自母亲，现在要为一个蠢货伤害你的母亲、你的妹妹吗？”那温柔的仙人之音又出‌现，吓得‌少年连连摇头：“不，我不会伤害阿母和妹妹！” 　　比起只会狂暴无能‌的阿父，他自然更喜爱阿母。 　　“你的选择。”不耐烦的少年音再次出‌现。 　　这一回，女人的回答毫不犹豫：“杀了他。” 　　混天绫迅速绕着男人的脖子收紧，眨眼功夫，没了声息。 　　“你们‌速速离开吧。”女声再次响起。 　　女人带着儿女跪地磕头，脸上浮现出‌各色古怪的情绪，拉着两个孩子速速离开。 　　他们‌离开后‌，白芷和哪吒从‌树后‌跳了下来，看向那两个将士的打扮。 　　“不是‌陈塘关的将士。”哪吒肯定道。 　　既然不是‌陈塘关……那么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赵西此人难道是‌故意放任手下？”白芷摸着下巴，眼中生出‌困惑。 　　若不是‌今日她是‌一时兴起才来，不然她真要怀疑，这是‌有人要给她与哪吒下套子。 　　……应当不会是‌套子吧？ 　　白芷不确定的想到‌。 第73章 也要蹭蹭 白芷：不是吧，现在难道还是…… 　　树冠茂盛, 遮挡住阳光，只余下细细碎碎的一些，林中即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一股森冷。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过脸颊, 白‌芷沉着脸, 俯身, 细细观察着两位歹人。 　　瞧着确实不是陈塘关将士, 身上的衣服没有‌盐痕, 且手上的茧不厚，脸上也没风吹日晒留下的干皮。 　　“果然是赵西或者苏亥的将士。”白‌芷嫌弃的又踹了一脚。 　　这‌年头当兵的没束缚, 那‌可是比贼人、妖怪还可怕的存在。 　　哪吒淡淡看去，这‌些家伙死的不能再死，抬起手，直接收了火尖枪，瞧见上头的血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 　　似感应到自‌己‌被嫌弃，火尖枪头顶窜出三昧真火, 迅速把血烤干，还带全方位消毒。 　　见它又变得干干净净，哪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瞧见火尖枪那‌谄媚模样‌, 白‌芷抽了抽嘴角, 深感做哪吒的武器不大容易。 　　“要回‌去吗？”哪吒扭头询问白‌芷。 　　白‌芷点点头, 又看向眼前这‌几个尸体, 便是放着不管，估计也会被野兽吃了。 　　但—— 　　作为一个谨慎的成年人，白‌芷还是对‌着哪吒道：“哪吒，用三昧真火把这‌些烧了吧, 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白‌芷一想到封神榜内，哪吒打了海夜叉惹来的祸事，于是苦口婆心‌：“咱们做事，绝对‌不能叫人留下把柄，收拾人别出面‌，若是出面‌就别留活口。”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人越带越歪，根据白‌芷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她认真道：“遇到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就不要去，若是有‌人无故求助，且四周场景不对‌，比如荒山野岭有‌娇弱女子求助，救下后，还道要报恩，求你与她同走，这‌时候就赶紧跑。” 　　见白‌芷喋喋不休，越说，越奇怪，哪吒忍不住打断：“你遇到过？” 　　他瞧着，难道像是会做好事的？哪吒不语，只是莫名看她。 　　白‌芷主打一个理直气壮，“我‌没遇到过，毕竟我‌从‌不靠近危险之人。” 　　她这‌么珍惜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会干那‌些危险的事。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哪吒顿了下，点头，不等她再继续喋喋不休，抬起手，直接用混天绫包裹几人，三昧真火一出，眨眼的功夫，几人散作黑灰。 　　“好了。”哪吒拍拍手，收了混天绫与火尖枪。 　　白‌芷又看看周遭，除了一些草叶压折的痕迹，看不出什么人来的迹象。 　　“咱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干过，那‌赵西若是故意放任手下行歹毒之事，必然是有‌恃无恐，或者另有‌图谋。”一脸严肃，白‌芷从‌不觉得能跟在商王身前的官是什么傻白‌甜。 　　对‌方敢在陈塘关行此事，必然是有‌所图谋。 　　虽看着年纪大，但实际上不过才稚子童心‌，更别说，陈塘关内李靖最大，他又自‌带杀性，旁人更不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哪吒眼神生出困惑，不解道：“他能做何事？” 　　“你想，若是他带来的将士死了，他便有‌理由找事，寻‘凶手’，能不能抓到凶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落了李大人和殷夫人的面‌子，若是杀人者是你们兄弟，他便能因此举个由头，说李靖大人不服商王，这‌商王不就有‌理由找茬了吗？” 　　普通将士之间推推搡搡正常，但真的杀人那‌还是鲜少。 　　朝歌的将士来陈塘关被杀，怎么想都‌像是不服商王地位，白‌芷总觉不大对‌劲，这‌商王不去盯着诸侯，来盯着陈塘关作甚？毕竟李靖虽是诸侯，却也是最没实力的，倒不是说兵少，纯粹是粮少。 　　这‌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供给，所以‌李靖从‌未生出过谋反之心‌，因为陈塘关的结构，就不适合打仗。 　　至于未来伐纣，也是因为西岐粮食充足。 　　西岐自‌姬昌开始就大力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有‌完美的粮食储备，姬昌死后，由他的儿子姬发继位，更是开始广纳贤良。 　　不仅如此，在正史中，他也没有‌直接攻打朝歌，毕竟商王的正统军装备比起诸侯君还是高不少，是因商王出兵攻打夷部落和九苗部落，使得朝歌没有‌戒备，他趁机集结军队攻打朝歌。 　　商王没了办法，只能让城中百姓和奴隶出兵，但这‌两类人是最痛恨商王的，自‌然不会多出力，甚至主动带西岐兵进攻。 　　至此商朝结束，进入周朝。 　　为了巩固权利和确保自身地位，周朝推行周礼，三六九等之分更明确，且彻底磨灭了母系社会的余韵。 　　“欸，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到底如何。”历史只能作为参考，毕竟这‌世界还真有‌封神榜。 　　她连商王想做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天道想做什么了。 　　果真是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哪吒困惑看她，淡定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会护你平安。” 　　握住白‌芷的手跟着用力几分，哪吒骄傲的扬了扬眉梢，稀稀拉拉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落在他的眉心‌，眉眼张扬，额间的碎发拂过眉心‌的红痕。 　　少年的意气风发，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话，白‌芷是信的，毕竟哪吒爱憎分明。 　　但被少年版本的哪吒说出这‌种爱护之言，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浑黑的瞳孔之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目光与之对‌上，胸腔之中的心‌跳随之快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跟着错落几分。 　　“嗯——”长长应了一声，眼神飘忽，透着些不自‌在，目光落在灌木上，空气中浮动着的金色尘埃坠入翠绿的枝叶，带着亮闪闪的光景，即使错开目光，余光之中依旧清晰的倒映出哪吒赤红的衣摆。 　　以‌及交叉而握的手。 　　怎么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白‌芷心‌底忍不住碎碎念。 　　“啊——我‌们还是快点走出去吧。”尴尬别扭的转移了话题，身影渐渐没入山林之中，白‌芷主动走在前面‌，怕自‌己‌看着哪吒的背影胡思乱想。 　　无形撩妹，最为致命啊。 　　她可万万不能多想，毕竟哪吒知‌道 什么？ 　　被白‌芷拉着走，哪吒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快步走了过去，疑惑：“你为何走的那‌么快？” 　　白‌芷不语，只是一味闷头往前走。 　　哪吒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她，语气带几分奇怪：“脸也很红，莫不是热着？” 　　说了，还是没有‌回‌应，哪吒不开心‌，酷哥形象荡然无存，变得聒噪起来：“你为何不理我‌？” 　　“……”说好的酷哥呢？这‌跟小孩子找妈妈有‌什么区别，白‌芷瞬间没了瞎想，无语抬头，“哪吒。” 　　“嗯？” 　　见她搭理自‌己‌，哪吒心‌情又变好了。 　　“你很吵欸。”直白‌的嫌弃。 　　周遭古树繁茂，灌木葱郁，偶能看到急窜的野物。 　　第一次被人说吵，哪吒顿时瞪大眼，透着几分懵懂的难以‌置信。 　　见他脸色陡然大变，白‌芷暗叹不好，正准备跑路，被他更快一步的捏住了两颊。 　　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像是揉面‌团一样‌往两边拉扯，语气阴恻恻的：“你说什么？” 　　气息顿时轻柔如羽毛，吓得白‌芷差点闭气。 　　“……”果然，长大后的哪吒，杀伤力也是成倍增长，白‌芷勉强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虽然很吵，但是我‌觉得哪吒超级有‌活力的，非常可爱！” 　　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露出纯良又可爱的笑容。 　　“啾啾——” 　　“啾——” 　　枝头的鸟雀叫起，树下的哪吒嘴角克制不住的露出一点笑，在一股草木的幽香之中闻见属于白‌芷的香味，淡淡的，有‌些像枝头绽放的玉兰花，透着股清雅。 　　“嗯，那‌你也可以‌聒噪一点。”哪吒松了手，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起来时带几分漂亮。 　　不得不说，哪吒的长相确实很漂亮，比一般女子还要漂亮，若不是他一向喜欢冷着脸，周身肃穆的杀意不减，不然一定会有‌许多女儿家上前攀谈。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好运。 　　能跟哪吒成为好朋友。 　　哪吒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嘴里问道：“我‌们还要去农田吗？” 　　“去吧，总不能耽误我‌的正事。”白‌芷回‌神后回‌道。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混天绫在前面‌卷着杂乱的灌木开路，听后面‌吵吵闹闹，时不时探探头，好奇往后看去，结果被哪吒凉凉瞥了眼，当即顿时一抖，继续老老实实当棍子开路。 　　碰到躲在灌木里的蛇，先一步吓退对‌方，欢快的扭来扭去，一副好玩有‌趣的姿态。 　　又瞧见兔子，如雷霆般快速出击，直接裹住对‌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兔子留，炫耀般拎着兔子往后，递给他们看。 　　“哇！是兔子！混天绫，你好厉害啊！竟然能够抓到兔子！”见混天绫拎着兔子，晃动着自‌己‌的绸缎，白‌芷大声惊叹，脑子里已经出现麻辣兔头了。 　　被夸奖，混天绫抖得更开心‌了。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另一只灰兔子，开心‌的塞到白‌芷的手中。 　　“哇！混天绫你太棒了！”白‌芷震惊了，这‌混天绫的作用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被遗忘的哪吒站在一旁，看着白‌芷和混天绫一副愉快交谈的架势，再看看混天绫蹭白‌芷，白‌芷那‌开心‌且欣然接受的模样‌，还跟着回‌蹭。 　　越看越皱眉，哪吒一把拉扯过直接绕在白‌芷身上的混天绫，面‌无表情的看向白‌芷，“你为何不与我‌蹭蹭？” 　　白‌芷：…… 　　什么？ 　　她耳朵不好使，你刚刚说什么？ 　　…… 　　关于哪吒的谴责，白‌芷不语，只是默默的思考，哪吒是醋坛子这‌件事。 　　风声卷起簌簌草叶轻响，阳光随着风，转变角度，形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光点，落在一人一妖身上。 　　混天绫在一旁，感受到此刻奇怪的氛围，试图把自‌己‌蜷缩起，非常有‌眼色的让自‌己‌尽量缩小。 　　眸色深邃，哪吒瞬也不瞬的盯看她。 　　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摸样‌，但白‌芷莫名觉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委屈。 　　错觉吧？ 　　绝对‌是错觉吧？ 　　顶着来自‌哪吒的压力，白‌芷深吸口气，俯身，对‌着哪吒的脸飞快的用脸蹭了下，就当是西方的面‌颊礼！ 　　果然，哪吒的眼神顿时柔和些许：“嗯哼，我‌们俩才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对‌！”她能说什么？她只能绝望的说是。 　　“走吧走吧，等回‌去，咱们做兔子吃。”怕对‌方又说出什么炸裂言论，白‌芷立刻拉着哪吒往外走。 　　这‌回‌哪吒心‌满意足，也没有‌继续吃醋。 　　按照原定计划，白‌芷在农田里看了农人们的器具。 　　看完后，白‌芷陷入深深地沉默。 　　她以‌为，这‌个时代‌的农人高低得用青铜器，结果，实际上，他们用的是石头！骨头！木头！ 　　是的，就是石头，石头做的镰刀，石头做的石犁，还有‌就是耒（lěi）和耜（sì），前者是木制双齿翻土工具，用于松土和挖沟，后者是类似铲的农具，前端为扁平的木、石或骨制板，绑在木柄上，用于翻耕土地。 　　总的来说，别说铁器，就是连青铜器都‌没，锋利些的石头都‌被当做一物传三代‌的宝贝。 　　“……原来，这‌还是新石器时代‌吗？”骤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知‌民间疾苦，白‌芷深深的进行自‌我‌反思，她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农具，她在李府见过，但李府用的是青铜器的。 　　现在看到农人们用木头制作的耒翻地，最前端的木头都‌已经起毛边，石头制作的镰刀也不够锋利，需要连用好几下才能割的断。 　　哪吒疑惑看她，见她魂不守舍的坐在石墩上，手上还拎着两只兔子，混天绫已经被他收回‌手臂上，他蹲下，与白‌芷的目光平齐，疑惑问道：“怎么了？” 　　为何她见完农人用的工具后，就开始沉默不语了？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了。”沉沉叹息。 　　她有‌想过农人艰难，但没想到这‌么艰难。 　　石头制作的农具，首先是非常沉重，每一下都‌需要大力气，作为常年吃不饱饭的农人来说，一亩地或许需要好多天，再者石头制作的铲子之类，并‌不能很好使用，往下铲的深度也不够，更多的需要农人蹲下身，自‌己‌用手去挖合适的深度。 　　而如此辛苦，别说是吃饱饭，半饱都‌困难。 　　家境稍微好些的农人，他们使用的是骨锄，用动物骨头做的，当然，白‌芷觉得有‌部分可能不只是动物的骨头。 　　物尽其用四个字还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若是不改农具，便是累死也吃不饱饭啊。”白‌芷仰天长叹，心‌中苦涩，她之前还浪费那‌么多粮食制作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实属不该。 　　哪吒不解，“他们用的农具一向如此，青铜器他们用不起。” 　　青铜器多数是贵族使用，百姓自‌然是用不起的。 　　“但是哪吒，若是农人一直如此贫苦，累累一生吃不上一顿饱饭，何其不幸？”她没经历过吃不饱饭的年代‌，但以‌食为天似乎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执拗。 　　而看到这‌些人如此劳苦，白‌芷心‌中生出不忍，他们是不够勤劳吗？日 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勤恳恳，终年不得休息，即便如此，依旧吃不饱饭，这‌是他们的错吗？ 　　“这‌不是他们的错，若是修道者只修其身，不修其心‌，百姓为何要供奉仙人？”白‌芷面‌上带起严肃之色，“身居高位，更应听听下面‌的声音。” 　　见她神色肃然，哪吒愣住，他对‌于修仙，不过是师父叫自‌己‌修行，于是去修行，至于修行要做什么，无非就是除恶扬善，收拾作恶的妖怪，至于人…… 　　“师父说，人自‌有‌天命，命如此，便是如此。”哪吒越说越没有‌底气，总觉得这‌话白‌芷是不会认同的。 　　“何来命？”白‌芷反问，她不信命：“若是命如此，我‌早该死在海中，你也见不着我‌。” 　　“不——”哪吒想反驳。 　　“若是命如此，我‌便不会有‌功德，更无法修道，何为命？所谓命本该如此，不过是庸俗之人疾世愤俗而又无力改变，只能自‌艾自‌怜道一句：自‌己‌命该如此。”她声声冷静，声音并‌不严肃，却叫哪吒眼中露出茫然。 　　“所谓修道者，并‌非冷情冷心‌，无情无欲，怜爱众生，众生平等，才是真正的修道。” 　　哪吒古怪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兔子：“……那‌你为何吃兔子。” 　　“啊？”正亢奋的白‌芷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卡住，“……因为兔子好吃。” 　　“不是怜爱众生，众生平等吗？”稳定发挥只有‌孩子才有‌，还未退去的求知‌欲，哪吒双手环胸，仰着头，好奇看她。 　　白‌芷抽了抽嘴角，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搞事情。 　　“生物链也是生态系统中的一环，如果老虎肚子饿而吃人，我‌肯定也不会为了人去打死老虎，但若是恶虎故意伤人，我‌肯定会收拾。”这‌点白‌芷实话实说。 　　虽然在现代‌社会，人权高于一切，但现在是商朝，人命并‌不高贵，再说，她本体现在是鲸鱼。 　　总之，白‌芷最后总结式发言：“华夏大地不养闲神！所以‌我‌们开始更改农具吧！” 　　别的她不会，什么犁、什么脱稻车的她都‌不知‌道，毕竟她当年也只是在博物馆见过，虽然改不了形态，但她可以‌更改材质，再怎么样‌，总比石头好吧？ 　　“好。”哪吒应道，白‌芷的话，在他心‌底留下了或浅或深的痕迹，令他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思考：何为修道，何为修仙，何为圣人。 　　看完百姓的农耕工具，白‌芷的心‌情算不上好，尤其是一路往回‌走，看到不少农人都‌是跪在地上，一点点用手挖，心‌中更觉得难受了。 　　她想，或许可以‌去石头上，看看有‌没有‌铁矿或者铜矿。 　　回‌陈塘关之前，白‌芷特地把脚底的泥巴清理了一遍，让哪吒也跟着清理，“我‌估计，或许等我‌们归家，那‌赵西已经在李府说自‌己‌的将士不见的事。” 　　白‌芷总觉得事情不应当如此凑巧，对‌方明知‌道李靖大人不喜将士胡作非为，祸害百姓，却又故意放纵将士，十有‌八九就是故意为之。 　　“嗯？”哪吒压了压眉梢，评价了句：“果真无耻。” 　　就是就是，这‌世道，能给商王当官的没几个是笨蛋。 　　“不知‌道蜂窝煤造的如何了。”白‌芷一向只管做，不管其他，并‌不是所有‌的功德她都‌要插一脚，推行之举，交给殷夫人和李靖大人，可比她自‌己‌去弄靠谱的多。 　　“阿父前几日好似在招人。”这‌是哪吒略有‌了解。 　　白‌芷看他，示意他继续，一人一妖往陈塘关走，已经行了一大半。 　　“说你上次说的什么工厂化‌很不错，以‌坊的形式，到时候招一些百姓做蜂窝煤。” 　　商朝也是有‌流水线工程，也有‌坊，只不过这‌些不似未来那‌些朝代‌可以‌私人开办，现在的坊基本都‌是商王名下，专门负责供给给商王。 　　除此之外，流水线一般作用在武器制作，现在的保密也很不错，奴隶一人做一部分，最后进行组装的都‌是商王的正规军们。 　　所以‌说不能小看古人，古人只是生产力不行，不是脑子不好。 　　“给百姓增加收入，这‌样‌百姓就有‌余钱购买粮食和布料，甚至可以‌买一些小玩意，商人见有‌利可图就会来开店，开店的多了，往后来往商贩也愿意前来，这‌样‌商税就多了，府衙就有‌余钱，有‌了余钱就可以‌修缮道路……”白‌芷嘴里念念有‌词，新下满意：“看，这‌就是资金流通对‌于社会的好处。” 　　“……”哪吒是半个字都‌听不懂，他可算是发现了，白‌芷总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是往常，听不懂的，他就装作没听见，但这‌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差白‌芷太远，“何为资金流通？” 　　见他这‌么一问，白‌芷甚是感动，立刻就开始给哪吒科普起了基本的商业流通对‌于社会发展的促进作用。 　　哪吒：…… 　　他就不应该多问的。 　　一路听着天书回‌到了陈塘关，白‌芷说的心‌满意足，算是复习了一遍基础的金融知‌识，她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若是你想学，我‌回‌头写在纸上，你多看看，有‌不会的问我‌。” 　　“……”被教书先生支配的恐惧席卷哪吒大脑，瞬间松开白‌芷的手，闷头往前走去。 　　不，他不想。 　　瞧见哪吒这‌副厌学的姿态，白‌芷难得压了压眉梢，嘴角扬起笑，小样‌，她还搞不定一个小屁孩不成？ 　　入了陈塘关，白‌芷和哪吒也不准备多逛，径直往李府走去。 　　意料之中的，李府门口出现了一架马车，现在的马车不是轿子，单纯的就是一匹马拖着一块四面‌围了一半的木板子。 　　看到这‌陌生的车子，白‌芷戳了戳哪吒，小声嘀咕：“我‌就说，这‌个世上没有‌凑巧一说。” 　　哪吒扫了眼那‌马车，见差夫牵着马车往侧门走去，轻轻哼了一声：“蠢货罢了。” 　　嘀咕两句，一人一妖抬腿往李府走去，刚进门，就看到几个面‌生的脸。 　　管家见三太子回‌来，呼出口气，立刻迎了上来：“太子，白‌芷道人，你们回‌来了啊。” 　　“家中可是来了客人？”白‌芷问道，哪吒才不会询问这‌么无聊的事。 　　见白‌芷搭话，管家跟着松口气，迅速道：“是啊，是老爷的朋友，白‌芷道人不若先和太子回‌庭院休息、休息？” 　　他主动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管家之前可不会管他们，这‌么说，必然有‌问题，见左右两侧的将士目光扫来，白‌芷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们正好抓了兔子，就送去炊所再回‌屋吧。” 　　“好好。”管家连连应道。 　　白‌芷给哪吒打了个眼色。 　　迅速接受目光，哪吒一言不发跟在白‌芷身后。 　　见把两人劝走，管家松口气。 　　“去炊所？”哪吒低语。 　　白‌芷面‌上微笑不改：“放了兔子，再去正厅看看如何？” 　　此话一出，哪吒欣然赞同。 　　他们可不是那‌么乖巧的家伙。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一起搞事情的好搭档。 第74章 假装金吒 大公主年岁与金吒相仿，不知…… 　　今日的李府透着一股沉重。 　　鲜少看到热闹的李府如此凝重, 走不了几步就能遇到持矛而站的将士。 　　除了李府本‌就有的差夫，不少将士把守各处，不只是陈塘关的将士，还有一小部分是赵西或者苏亥的人。 　　哪吒和白芷一路不言语。 　　那‌些人也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只是, 总有些目光似有若无的放在哪吒身上, 上下打量。 　　察觉对方‌的视线, 哪吒眼中生出不屑, 冷冷哼了一声。 　　怕他惹事, 白芷拉过他的手，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抵达炊所, 这处倒是没‌人把守。 　　“今日可真是热闹。”白芷小声道。 　　哪吒啧了一声，显然是不喜家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白芷顺手把兔子‌装进竹笼，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 　　“饿了吗？”她笑看哪吒闹脾气，好脾气的询问‌道。 　　闻着像是蒸了包子‌。 　　这包子‌、馒头虽不便宜，但是在陈塘关也是开了几家，甚至连饺子‌、馄饨都有了，往来的商客吃得起, 生意也是不错。 　　“走吧。”知道她的意思，哪吒拉着她往里走，准备去顺两个包子‌吃吃。 　　就算长‌大了, 吃货属性还是一如既往。 　　刚跨入屋内, 发‌现里头热气腾腾, 桌上摆放着各种炒菜, 今日菜肴异常丰盛，想来是李靖大人要宴请赵西。 　　这李府厨娘的手艺可都是白芷练出来的，手艺没‌的说‌，放在商朝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白芷道人和三太子‌来了呀。”熟悉的厨娘喊了声, 大家笑眯眯的与他们打招呼，一点没‌被外面的沉闷气氛所影响。 　　“来来来，刚热好的包子‌，白芷道人和三太子‌饿了吧。”老婆婆笑眯眯的端来包子‌，还放在竹制托盘中。 　　哪吒自是不客气，随意的拿了个，一口咬下去，是鲜虾菜的，他评价了句：“不错。” 　　白芷也挑了个，一边吃一边看，侍女们进进出出，把准备好的菜往前头送去。 　　啧啧啧。 　　“可是招待贵客？”白芷问‌向‌炊所管事的掌事。 　　她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早间殷夫人送来了菜单子‌，我们就按照吩咐。” 　　这拟菜单还是白芷带起来的。 　　“我猜是赵西和苏亥。”白芷对着已经在吃第三个包子‌的哪吒说‌道。 　　惹他凉凉扫来一眼，似乎在说‌：这还需要你说‌？ 　　毕竟陈塘关内，能让母亲这么大阵仗的人可没‌有。 　　白芷才不理会他嫌弃的眼神，用‌手抬着下颌，陷入思考。 　　这赵西前来，该不会是因为苏亥迟迟未能回‌去复命？ 　　“炒菜快些，刚刚拿的蒜泥白肉可还有？”一位侍女跨入其中，大声询问‌。 　　“有有有。” 　　对方‌的气场就与旁人不同，白芷对她生出几分眼熟的感觉，跟着溜过去，开口问‌道：“那‌位小女子‌，等等，劳烦问‌问‌李大人宴请了几位大人？” 　　白芷叫住对方‌。 　　对方‌正准备发‌怒，一回‌头，瞧见是白芷道人，身后‌还跟着长‌大后‌的三太子‌，脸上还未现的怒意立刻散去。 　　白芷也看清了对方‌长‌相，这才想起来，这人是殷夫人身旁伺候的侍女，还是随嫁女。 　　穿着米色交襟长‌袖衫的侍女对着白芷和哪吒行礼，见来人是白芷，也没‌什么隐瞒，直接说‌道：“李大人宴请了赵西大人和苏亥大人。” 　　“那‌两个果然都来了。”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白芷点点头，又问‌道：“那‌苏亥可是已好？” 　　侍女答：“并不，似乎腿没‌了知觉。” 　　她忽然压低声音：“白芷道人，若无事，您避着些。” 　　这话‌一出，白芷和哪吒都知道，那‌两人来必然不是什么亲和友善姿态了。 　　“可是惹事了？”白芷好奇。 　　侍女摇摇头：“那‌倒是还未曾为难，不过瞧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因对方‌是殷夫人的陪嫁女，地‌位颇高，所以在李府也是直言不讳的类型。 　　白芷点点头，心中了然。 　　因急着上菜，对方‌也不能和白芷多聊什么，让其他人端上菜，速速上菜。 　　哪吒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扭头看向‌白芷，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吗？” 　　“席都过半了，等席结束咱们再去吧。”毕竟现在去也混不到一口饭吃，白芷觉得，那‌两人就算是要为难，也不会太过分，毕竟都在吃席，肯定‌还不知道将士死去的事。 　　得了白芷这话‌，哪吒也不客气，直接给自己和白芷盛了碗饭，白芷也正有此意，走了一早上，她也饿了。 　　结果他俩饭刚入口，就看见管家着急忙慌的赶来。 　　“三太子‌，三太子可在。” 　　偷偷躲在灶台后头，窜出两个小脑袋。 　　正迫切找人的管家定‌睛一看，瞧见两人嘴里还叼着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是什么土拨鼠转世。 　　管家抽了抽嘴角，慌忙走过去。 　　哪吒不慌不忙的继续吃饭。 　　“三太子‌不好了。”管家走来，神情急切，压低声音道：“那‌赵西要见大太子‌。” 　　“要见大哥？”哪吒在外人面前还是给足了哥哥们面子‌，一向‌都是叫大哥、二哥，白芷又吃两口包子‌，疑惑道：“为何要找金吒？” 　　管家大叹气，耳边尽是锅碗瓢盆打打摔摔的声音。 　　他蹲下胖胖矮矮的身子‌，压低声音，小声道：“这李靖大人对外不是说‌受了重伤，所以殷夫人掌管着军营，这苏亥大人半身不遂，赵西以此为借口，说‌李靖大人怕不是也不行了，要见见大太子‌瞧瞧是否英武。” 　　这意思就是替商王看看继承人，也许就是商王的意思。 　　哦，白芷顿时‌了然，这说‌白了就是找借口。 　　按理来说‌，子‌承父业，这李靖大人受了重伤，虽现在由殷夫人撑起，表面上是说‌看看金吒是否得力，估计是打算借机派插人手。 　　白芷是这么想的。 　　“那‌让大哥去不就好了。”哪吒咬下排骨，把脆骨咬的咔咔响。 　　管家抽了抽嘴角，眼神带几分一言难尽。 　　立刻就想起是怎么个一回‌事，白芷咻得下看向‌哪吒，正在COS豚鼠的哪吒茫然。 　　“因为你大哥现在成了成年人，年纪不对了。”白芷抬手搭在哪吒肩膀上，语气带几分同情，“所以现在只有你能上了，这发‌型得改改，不能扎俩丸子‌头了，得束冠。” 　　现在也就哪吒的年纪是符合金吒原本‌年纪的。 　　哪吒懵逼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扬了扬眉梢：“让我装大哥？” 　　白芷和管家同时‌点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哪吒摸了摸下巴，看向‌白芷，秒懂他心底的小算盘，白芷立刻道：“这个你应该去敲诈金吒。” 　　跟她可没‌关系。 　　哪吒恍然：“成吧。” 　　见三太子‌答应下来，管家跟着松口气，“三太子‌你同我来，先换发‌饰、衣服。” 　　毕竟正常少年郎也不会去扎丸子‌头，虽然三太子‌丸子‌头的模样已经深入人心，大家都不觉得奇怪，但若是换成大太子‌，果然还是太奇怪了些。 　　这种凑热闹的事，白芷当然要跟上。 　　管家让下人带了金吒的衣服和发‌饰，哪吒嫌弃扫了眼，拿过衣服走到屋内更换上。 　　片刻功夫，换好衣服的哪吒走出来。 　　金白色云锦段制成的劲装，腰间带着绣有黑色金边祥云的腰带，这时‌候并不流行佩戴玉饰，而是坠着一块金色镂空的圆饰。 　　头发‌散开，束起发‌冠。 　　神情寡淡，疏离漠然，气质颇为沉稳。 　　当然颈项间的金圈和手腕上的红绫就显得有些奇怪。 　　好在颜色正压得住，倒也不突兀。 　　夏风席卷，哪吒步步走来。 　　熟悉的小少年变作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白芷吓得包子‌差点掉了，脱口而出：“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管家见此，颇为满意，止不住点头。 　　不是，这不就是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吗？ 　　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哇哦！超帅的！”白芷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哪吒眼中闪过笑意，扬起眉梢，顿时‌破坏了那‌股子‌温润感，变作她所熟悉的桀骜不驯，他道：“小爷帅吧。” 　　见他如此，白芷心底反倒是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毫不犹豫的应道：“超帅！” 　　唯有管家痛心疾首：“三少爷，您待会儿可别这么说‌话‌，尽量——额——” 　　管家纠结片刻，思考了下如何说‌。 　　终于，在哪吒看垃圾一样，充满睥睨傲慢之色的眼神中，缓缓开口：“您还是别说‌话‌，至于看人的目光，把所有人都当做白芷道人。” 　　哪吒嫌弃的眼神更胜。 　　“你们又不是白芷。”拉仇恨的感觉十分明显。 　　“……您这眼神一看就不像是大太子‌。”管家实话‌实说‌。 　　眼看哪吒还准备反驳，白芷轻咳一声，打断：“咳咳，哪吒你忍忍，等会儿结束咱们好好敲诈金吒。” 　　顺毛技术满分，哪吒听闻，神情落着几 分勉勉强强：“成吧。” 　　他试图用‌温和一点的眼神看管家。 　　“您看看白芷道人。”管家提醒。 　　哪吒扭头看向‌白芷，眼神一下子‌变得纯良无害起来。 　　管家连忙道：“对对对，就是这眼神。” 　　白芷：…… 　　“来来来，您再看着我。”管家立刻说‌道。 　　哪吒又扭头看向‌管家，完全不是错觉，眼神顿时‌变得凌厉，像是看垃圾的睥睨目光。 　　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掏出火尖枪，直接对着管家来一下的既视感。 　　“……”此时‌，白芷莫名‌感受到，哪吒对自己的偏爱了。 　　不是，这眼神出去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管家成功哽住。 　　“您把我想象成白芷道人。”管家试图让哪吒的眼神不那‌么凶狠。 　　哪吒撇撇嘴，双手环胸，语气淡漠：“你又不是。” 　　管家：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啊，这不是想象吗！ 　　眼看管家要抓狂，白芷讪笑：“那‌个，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他们也没‌见过金吒。” 　　大不了，以后‌再见到，让金吒学习哪吒的眼神，也比哪吒学习金吒的眼神来的靠谱。 　　很显然，管家也是这么想的。 　　默默看了看哪吒三太子‌，叹口气：“三太子‌，等会儿您到了，少说‌话‌。” 　　这不说‌话‌气场还能看，这一说‌话‌…… 　　就像是小孩子‌。 　　“呵。”哪吒嘲讽一笑。 　　再次败下阵来，管家认命。 　　算了，遇到三太子‌，只能算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 　　这热闹，白芷当然是要凑一下的。 　　为了防止自己惹三太子‌不开心，管家自然也欢迎白芷道人一起。 　　虽还想叮嘱几句，但出了院子‌就看到了赵西的将士，管家勉强一笑，冲着对方‌的副官拱手行礼，道了句：“这位就是咱们的大太子‌，金吒。” 　　管家刚介绍完，立刻又道：“这位是商王亲封的女官。” 　　一听这话‌，那‌副官顿时‌把目光从哪吒身上挪开，看向‌白芷。 　　只见是个最多十五六岁的女郎，对方‌拱拱手：“原是织物女官啊（商王赐封的官职名‌称），在下失礼。这位便是李靖大人的大太子‌吧？果真仪表堂堂。” 　　对方‌夸赞两句，又道：“赵大人和苏大人等候已久，派我来看看。” 　　管家勉强一笑：“是我们耽搁了。” 　　那‌人又打量了下哪吒，眼神中是露出些许莫名‌情绪，有些轻蔑又带着些许不屑。 　　被如此打量，哪吒眼神顿时‌冷下三分，凌厉中带起怒意，白芷迅速握住他的手臂，生怕哪吒一个没‌忍住，直接对着对方‌的脑子‌来个开颅手术。 　　往前厅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味，前厅外，不少将士手持长‌矛站的笔直，见来人目不斜视。 　　果然，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即便是现在军营的规矩还是严格。 　　最先入内的是赵西的副官，紧随其后‌的是哪吒和白芷，管家落在后‌头。 　　跨入门槛，左右两边放置着矮桌，白芷瞧见苏亥，对方‌的腿大概确实有问‌题，因他后‌头还放着让他依靠的凭几，身子‌斜斜的靠着，瞧着就好似下半身没‌了力的模样。 　　无论‌是粉碎性骨折，还是脊骨神经出问‌题，在商朝都是无药可治的存在，不过这个时‌代有修道之人，或许是有法子‌的，但真的有大能耐的修道者并不多见。 　　虽李靖一家都拜师十二金仙，但实际上，多数修道人都是自己琢磨，能学到什么程度，那‌纯纯看运气。 　　而苏亥左边的魁梧壮汉，想必就是赵西，蓄着络腮胡，脸盘子‌很大，身材魁梧有力，瞧着就像是武官。 　　“这便是李靖大人的大儿吧，瞧着倒不是李靖大人这般有力。” 　　赵西率先开口，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哪吒的长‌相偏向‌于殷夫人，所以更柔美些，再加上一身金白劲装，瞧着便有些弱不禁风的俊美感。 　　打量一二，眼中逐渐升起轻视。 　　“这是仪表堂堂、一派风雅贵气。”他缓慢说‌到，都知道商王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所以商朝隐隐都是武将压过文人的趋势。 　　这话‌赞扬一个武官之子‌，听着便不是什么好话‌了。 　　他官职虽不如李靖，但他是商王的亲卫兵，自然更有面子‌些，所以直白的张嘴嘲讽似乎也生的商王一般的傲慢。 　　哪吒没‌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过不喜他的口吻，微微蹙眉，若不是身后‌白芷小小拉着他，他必然得出声嘲讽。 　　坐于上方‌，听赵西这话‌，李靖心跟着提起，生怕哪吒暴起，但好在哪吒只是脸色微冷，并未开口，随即放下心来。 　　心中不免生出，哪吒真的成长‌了的念头。 　　下方‌的哪吒神情寡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不若，让大太子‌与我武将切磋一二？”赵西顺势提议开口。 　　李靖默默的抬手压了压眉梢，生怕自己不对劲的表情被人看到，殷夫人在看到哪吒这副打扮后‌，倒是满眼欣赏之色，脸上就差直白写着：不愧我儿，长‌得真帅！ 　　“咳咳，这就是大儿，这比武切磋，还是不必了吧。”李靖艰难开口，不过他本‌就装作是重伤未愈，脸色难看几分，赵西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身体扛不住。 　　坐于对面当殷素知副官的正版金吒瞧见哪吒如此样貌，神情之中毫不掩饰流露出自豪之色，反倒是木吒，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着。 　　“欸！咱们武将见面，自然是要比武切磋的！大太子‌，听说‌你三岁习武？”赵西开口便是大大咧咧的感觉，但说‌出的话‌似夹带钢针。 　　白芷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敢想。 　　哪吒睨眼看他，温润贵公子‌的形象顿时‌消散，不屑一笑：“呵。” 　　他一出生就习武，若不是怕说‌出来吓死他，哪吒高低得嘲讽两句。 　　白芷疯狂给哪吒打眼色，让他忍忍。 　　赵西见他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奇怪，若是真如表现出的温文尔雅，他倒是要忌惮几分，诸侯子‌嗣多数傲慢无能，反倒是西岐姬昌的子‌嗣颇有能耐。 　　“咳咳。”李靖掩唇轻咳一声，让哪吒安分点。 　　“无碍，这少年人自然是有一股子‌少年气。”赵西瞧见他这样子‌，似挑衅般看他，问‌道：“我听你武艺高强，不若和我手下切磋一二？” 　　李靖微微皱眉。 　　他本‌以为对方‌叫金吒，不过是想看看他儿子‌，这话‌一出，对方‌怕是带着伤他儿子‌的念头来的。 　　但很可惜，他的几个儿子‌都是修道之人，与普通人比武，他是一点不担心，反倒是怕哪吒失手，把对方‌伤了。 　　这么一想，李靖没‌开口，看懂他眼色的殷夫人立刻道：“还是别了吧，我怕小儿不知轻重的。” 　　赵西见他们夫妻俩如此紧张，又听殷夫人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儿不知轻重又能如何？殷夫人可是担心？我这将士都是有分寸之人，不会伤了大太子‌。” 　　白芷一脸复杂看他，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啊。 　　这谁伤谁还不一定‌呢。 　　“这比武总是免不了磕磕碰碰。”李靖也跟着道。 　　他们俩这一唱一和，让赵西更是认定‌，李靖之子‌形如草包，想到商王的吩咐，开口道：“无碍，无碍，若是连小小比试都不敢，以后‌如何能继承李靖大人之位，去带兵打仗，斩妖伏魔？是吧，大太子‌？” 　　哪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一时‌没‌声响。 　　赵西眼中升起满意，又道了句：“大太子‌你说‌呢？” 　　白芷戳了戳哪吒，哪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金吒”，听他这么一说‌，点点头：“对。” 　　话‌已至此，比武自然是要比武的。 　　李府本‌就有习武之地‌。 　　几人吃了饭，直接往习武处走去，将士们搬来武器，长‌矛、长‌枪、开山斧、重锤…… 　　一件件武器全部插在武器台上，得七八个将士才能搬得动。 　　“咚——” 　　武器台落下，发‌出沉闷一声。 　　尘土飞扬。 　　“谢一，你上。”赵西站在一旁，冲着身旁的副官扬了扬下颌，“是，大人。” 　　对方‌走到武器台，环顾一周，选了一把偃月刀，别问‌为什么三国出彩的武器会出现在这里，偃月刀在商朝确实就有出现，俗称关公刀。 　　“大太子‌，失敬！”对方‌抱拳，摆出架势。 　　哪吒看了眼，随意的选了个长‌枪，他倒是想用‌火尖枪，但怕对方‌擦到就死了。 　　还是人间的武器好，戳两下也不会死。 　　“来吧。”随意的抽出长‌枪，随手甩了个枪花，转动一二，长‌枪立于身后‌。 　　对方‌被哪吒这一手惊艳到，眼神认真几分。 　　这个不是草包能使的手法。 　　“失礼！”下一秒对方‌举着重达十几斤的青铜偃月刀冲来，快步跑来的动作，叫大地‌都跟着颤动几分。 　　哪吒屈膝探出左手，化掌，工字步摆起， 长‌枪藏于身后‌，在对方‌快要逼近的瞬间，整个人弹射而起，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一个瞬闪，直接卸了对方‌的力道。 　　“咔——” 　　清脆的一声。 　　“砰——” 　　偃月刀掉在地‌上，那‌人神情茫然一瞬，突然感受到双臂传来痛感。 　　哪吒收了长‌枪，直接随手把枪头插入地‌面，吊儿郎当的依靠在长‌枪上，双手环胸，神情寡淡，“确实失礼。” 　　“太弱了。” 　　周遭陷入死寂。 　　唯有白芷被哪吒帅到，惊呼：“哇哦！” 　　迅速鼓掌。 　　“哪——额，金吒好帅！”把脱口而出的哪吒硬生生改成金吒，白芷充分发‌挥粉丝精神。 　　哪吒眼中带起笑意，耍酷般对着她微微颔首。 　　若是他人做出这动作，高低有些油腻，但这可是男生女相，长‌相俊美的哪吒啊！别说‌油腻，白芷只觉得帅呆了！ 　　声音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她。 　　白芷迅速捂住嘴，睁着滴流圆的大眼睛，眼神中带几分疑惑：“不能鼓掌吗？” 　　赵西脸色难看几分，瞧着自己那‌双手被卸的副官，咬牙：“自然可以。” 　　“没‌想到大太子‌武艺如此高强，正一，你去试试。”赵西又道。 　　哪吒可有可无的点头。 　　打着哈切，等对方‌选好双刀，有了前车之鉴，对方‌这次不敢大意轻敌，选好武器后‌，跟着快速出招，从袖中掷出不少金针。 　　直直朝着哪吒射去。 　　若是旁人，大家高低得骂两句阴险，但面对修道者，还是哪吒这种天生修道者，众人眼中只有满满的同情。 　　毕竟兔子‌和老虎比试，故意使出阴招，也不会有人觉得老虎会输。 　　哪吒反手抄起长‌枪，随意甩了两下，丝毫不差的把暗针打飞，而后‌动作迅速，在对方‌劈砍而来的瞬间，俯身压低身体，灵活走位，再次出现于对方‌身后‌。 　　长‌枪斜斜插入对方‌头顶的发‌冠。 　　黑发‌凌乱散下，那‌人只瞧见一双漆黑的眼，克制不住的恐惧，高声喊道：“大太子‌饶命！” 　　说‌着，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颤颤。 　　哪吒见他这副模样，啧了一声，道了句：“真弱。” 　　“哇！” 　　“厉害！” 　　“不愧是大太子‌！” 　　陈塘关的将士们纷纷开口称赞。 　　气氛顿时‌热烈。 　　赵西的脸上骤然阴沉，但很快，他就恢复，爽朗一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不愧是李大人的大太子‌。” 　　白芷瞧见他的模样，心底止不住碎碎念：变脸真快。 　　见他不准备继续比试，哪吒随手一抛，长‌枪在空中划过标准抛物线，稳稳落在武器架上。 　　这一手又引得众人惊呼。 　　白芷眼神亮亮，不愧是哪吒，就算是装逼也是最帅的！ 　　哪吒慢步走来。 　　赵西跟着说‌道：“这商王命我来，有一件特殊之事。” 　　说‌着，他看向‌哪吒，拱手道：“商王大公主年岁与金吒相仿，不知李靖大人可有想法？” 　　话‌音刚落，哪吒眼睛一亮。 　　李靖：……？ 　　殷夫人：！ 　　白芷：？？？ 第75章 变大甚好 变大了也还不错嘛 　　此言一出, 众皆寂静。 　　作‌为当事人‌，正儿八经的真金吒瞬间懵逼脸。 　　不‌是，怎么‌就变成了他娶商王大女‌？ 　　木吒也愣住，旋即反应过来, 对着还在懵逼的金吒挤眉弄眼, 还故意抬手戳戳他的腹部。 　　脑子虽然有点混乱, 但是依旧能看出自己被‌木吒调侃, 金吒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自家蠢弟弟, “呵——” 　　冷笑的瞬间，让木吒有种幻视哪吒的既视感。 　　此外, 其他人‌仿佛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连刚刚热闹的气氛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第一个回过神的还得是白‌芷。 　　毕竟她对商朝和‌周朝的联姻制度还是比较熟悉的。 　　学霸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商周时代贵族喜欢相互结姻亲，把权利死死握在自己的手中。 　　毕竟这个时候推选人‌才是不‌存在的，人‌是三六九等之分的，奴隶生来就是奴隶，权贵生来就是权贵。 　　权利通过血脉流传, 要不‌怎么‌说：陈胜吴广起义是华夏历史浓墨重彩的一笔。 　　毕竟这两个人‌可是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炸裂言论。 　　成功撕裂了贵族的血脉传承，为今后农民起义打响第一枪。 　　但是，关于商王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金吒这件事, 白‌芷觉得…还是很离谱啊。 　　赵西显然也预料到‌这副场景, 见中众人‌一时无语, 并不‌焦急。 　　笑眯眯的跟着说了句：“这商王的大公主性格温柔, 与大太子是为郎才女‌貌，日后必然也能如李靖大人‌与殷夫人‌这般，情‌投意合，相爱有加。” 　　对方‌说得越是好‌听, 金吒的表情‌越是难看，到‌最后，连眉目透着寒意，忍不‌住握起了拳头，手臂隐隐泛起青筋。 　　若不‌是众人‌都在，他必然会给这家伙一番好‌看。 　　结果不‌等金吒本人‌炸毛，一旁的哪吒眼珠子转悠一圈，看的白‌芷心头一紧，怀疑这家伙想搞事情‌。 　　果不‌其然，在一片寂静之中，哪吒率先开口：“当真？” 　　李靖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和‌殷素知默契十足的扭头。 　　瞧见自家的三子，正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 　　李靖：！！！ 　　殷素知：！！！ 　　这孩子，莫不‌是真准备给他大哥说亲吧？ 　　哪吒开口，木吒一点都不‌奇怪，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既视感。 　　这话一出，赵西如何看不‌出他心动，立刻抬手，准备拍拍眼前的少年，哪吒一脸嫌弃，稍微侧身，机敏躲过。 　　手悬在半空，赵西表情‌愣几‌分，看他一眼，想到‌不‌能得罪对方‌，尴尬的轻咳一声：“咳咳，这自然是真的，商王金口玉言。” 　　把大哥嫁给公主？ 　　哪吒摸着下巴，觉得这事不‌错。 　　“此事不‌——”错，哪吒刚准备开口应下，就被‌阿母打断：“此事不‌行！” 　　言之凿凿，极为果断的拒绝。 　　抬头见赵西神色不‌太好‌，殷夫人‌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似有些着急，轻咳一声，“金吒性格不‌够沉稳，我并不‌准备让他如此早成婚，谢商王厚爱。” 　　说着，她瞥了眼李靖。 　　李靖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抬手：“多‌谢商王厚爱，此事不‌可，我与夫人‌更喜欢金吒能够娶自己喜欢之人‌，此事我自向商王请罪。” 　　殷夫人‌也顾不‌得会不‌会驳了商王的面子，先不‌说商王的女‌儿并非那么‌好‌娶，就金吒修道，若是找个凡人‌成婚，怕是也不‌合适。 　　她情‌愿金吒找个妖怪，也不‌愿他找个凡女‌。 　　见父母都如此清晰明了的回拒，金吒默默的松口气。 　　赵西也不‌奇怪李靖夫妇会拒绝，毕竟在他们之前，几‌位诸侯可都是跟着拒绝，但…… 　　他看向“金吒”，他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个“金吒”，其实是李靖和‌殷素知的第三子哪吒，更不‌知道这家伙，完全就是抱着把大哥嫁出去的微妙信念在搞事情‌，他只看到‌对方‌眼中似带着蠢蠢欲动。 　　“ 李靖大人‌与殷夫人‌关心大太子的婚事自然是应当。”赵西抚着下巴上的络腮胡，脸上的笑容跟着真切露出几‌分，与一开始故意装作‌的针锋相对迥然不‌同，言语中带几‌分别‌扭的讨好‌之意。 　　“这若是直接拒绝，我与商王也不‌好‌交代，你们说是吧？” 　　他故意摆出商王，施压的意思极为明显。 　　一旁的苏亥见了风，虚虚咳嗽两声，撇过头，目光扫向站在面前，穿着金白长袍的少年郎。 　　他是见过金吒，但见面次数并不‌多‌，且没有过多‌关注，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好‌似有些不‌大对劲，但细细看他的眉眼，与殷夫人‌像了个十成十，也不‌像是随意找的人‌。 　　再‌加上金吒和哪吒兄弟俩的眼睛还是很像的，最近遇到‌的事情‌多‌，他更不‌会对一个只有面缘的大太子印象深刻。 　　倒是对木吒和哪吒熟悉一些，好‌歹是与之走了一路。 　　所以苏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总不‌可能是殷夫人‌和‌李靖随意找个少年，来冒充自己的大儿子吧？这于他们也没好‌处可言，这少年郎与殷夫人长相也相似，不‌像是随意找来。 　　苏亥虽然腿残废了，但不‌代表脑子坏了，他最近几‌日细细琢磨，终于觉得问题一定是出在了那张召妖符上！ 　　必然是那个符咒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动手脚的必然是朝歌的人‌，毕竟陈塘关无人‌知道他放了符咒，李靖更是同他一样受了伤，不‌过因他武艺不‌强，受伤更重，李靖有功法护体所以才好‌些。 　　但总归李靖与他都是被‌妖怪打杀，一次性能除了他与李靖，坐享其成之人‌必然就是—— 　　赵西！ 　　苏亥看向赵西的目光多‌了几‌分阴冷。 　　他才不‌会信赵西的鬼话，说什么‌是他许久未归，商王不‌放心才派他来，怕是就是他故意撺掇商王，来顶替他的位置。 　　而赵西本身就是武家出生的文官，若李靖大人‌真有三长两短，他便能顺势接手陈塘关的将士。 　　只是对方‌没想到‌，殷素知竟然有能力接手，因此落了算盘，也正因此，他从‌来后便没给好‌脸色。 　　如此一想，苏亥终于想明白‌了，这些事怕都是此人‌暗中谋划。 　　现在看到‌赵西想要让金吒和‌商王的大公主成婚，苏亥心中立刻就懂了商王的意思。 　　这李靖受了伤，殷素知虽暂时代替总兵之位，这也只是一时之急，但殷夫人‌出自商朝王室，商王对她比对各大诸侯要来的放心。 　　所以赵西来才没有立刻怪罪，怕是商王对李靖此举也甚是满意，这才是赵西才没有为难殷夫人‌的原因。 　　而现在，如果金吒再‌娶了商王的女‌儿，成功诞下子嗣，就相当于是商王室成功把控陈塘关，这更叫生性多‌疑的商王能够彻底放下心。 　　或许也跟商王之前想要打压诸侯一事有关。 　　若是他动手开始打压诸侯，那么‌其他的诸侯国必然会有反扑征兆，商王手中的将领自然越多‌越好‌，若是把女‌儿嫁给李靖大太子，双方‌就是姻亲，李靖必然不‌会帮着诸侯。 　　而多‌数臣子为了讨他欢心，必然不‌会拒绝。 　　若是有心拒绝，是有其他原因还是另有谋算，商王心底也必然会提防一二。 　　阳谋，明明白‌白‌的阳谋。 　　苏亥不‌敢不‌多‌想，毕竟那可是商王。 　　“咳咳。”赵西轻咳两声，看向“金吒”，“我观大太子似对公主有些好‌奇？” 　　说着他豪爽一笑，爽朗不‌羁道：“这男儿确实志在四方‌，但这先成婚培养感情‌也是不‌碍事的，这商王大公主容貌也是我大商朝一顶一的绝世美人‌，与大太子极为般配啊。” 　　对方‌说着，又‌笑眯眯的看向哪吒。 　　哪吒心底自然是愿意金吒大哥早点娶妻，娶谁不‌重要，只要大哥别‌在白‌芷面前瞎晃悠就好‌。 　　但…… 　　他微微抬头，瞧见紧张不‌已的父母，又‌看到‌脸色阴沉的大兄，往一侧看去，白‌芷倒是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摸了摸下巴，哪吒虽年幼，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他倒是想要顶着大哥的身份来了自荐，但这事…… 　　这事若自己答应，怕是免不‌了一顿毒打，而且这商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女‌儿难道还能是好‌东西？若是让大哥娶了对方‌…… 　　“算了，不‌要了。”哪吒十分随意的摆摆手，“我不‌想娶妻了。” 　　金吒见此，狠狠松了口气。 　　赵西皱眉，疑惑看他，不‌知他为何突然又‌没了兴趣，只是说道：“若是你娶了大公主，商王必然会重用你，你不‌想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 　　哪吒嗤笑：“没兴趣。” 　　所谓建功立业，不‌如白‌芷所做之事，建功立业又‌有何意？ 　　全场吃瓜第一人‌白‌芷见哪吒拒绝，其实并不‌奇怪，毕竟哪吒只是小‌孩子心性，又‌不‌是真的恶毒。 　　“你可知，若是拒绝，商王必会对李靖大人‌有想法。”赵西脸色一变，恶狠狠看向哪吒，试图施压。 　　哪吒看向自家老爹，金吒也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家老爹。 　　反倒是李靖神情‌一副平静如水的姿态：“此事就不‌牢赵大人‌了，我李某自会像商王谢罪，此福分是我李家不‌够，非大公主之过。” 　　对方‌不‌卑不‌亢，反倒是冲着赵西行了行礼，礼仪上无可挑剔。 　　而商王来此前，也并未说必须要让金吒娶自己的女‌儿，赵西一时间下不‌来台，脸色难看的紧，冷目扫了眼一旁看戏的苏亥。 　　苏亥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咳嗽两声，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嘶声裂肺起来，一副身体瘦弱的模样。 　　抬手看向自己身旁的副官，道了句：“我见不‌得风，这赵大人‌若是不‌想同大太子继续比试，不‌若进屋内详谈下着海炭（蜂窝煤）一事吧。” 　　说着，他阴阳怪气三分：“这商王的政令可是以海炭为主，叫我们在秋收前做好‌三千斤，这赵大人‌若是因旁得事耽误了商王的大事，这怕是不‌太好‌。” 　　温温柔柔且体弱，但阴阳怪气。 　　气的准备让苏亥发言帮自己的赵西气的鼻孔都大了三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哼哧哼哧。 　　喜感十足，让白‌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不‌愧是文官，白‌芷都快给苏亥鼓掌了，果然花式狗咬狗的戏份最是好‌看。 　　不‌过对方‌这话也说明了，商王想要让大公主嫁过来，只是一个提议，并未准备用权利压金吒娶大公主，如此感觉，不‌像是施压，倒像是示好‌。 　　这商王难道想要干什么‌大事，所以不‌希望内部出现动乱？ 　　白‌芷不‌明白‌，不‌过伐纣不‌是一天爆发，必然是经过一些事的沉淀，现在妖狐妲己进了皇宫，也没听到‌有云中子献剑斩妖狐的传闻。 　　这一事，说的是云中子游历时，见朝歌宫廷之上妖气弥漫，便向着已经沉迷妖狐妲己美色的商王献了宝剑，悬挂房梁可以杀死妖狐妲己。 　　但商王心疼美人‌病弱，命人‌不‌只是丢了剑，还焚烧了。 　　这是封神演义中的剧情‌，但实际上，白‌芷也关注朝歌事件，并未听有仙人‌献剑一说，若是真有这事发生，就算是远在陈塘关，李靖大人‌也应当收得到‌信息，才对。 　　奇怪、果然奇怪，这世界到‌底要怎么‌进展？ 　　…… 　　对于没能成功把金吒嫁出去这件事，哪吒深感遗憾。 　　当然，这件事也成功的给了哪吒一个新的“解题思路”，他可以让阿父阿母把金吒嫁出去呀。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金吒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当然要嫁出去，实在不‌行娶一个也行。 　　“在想什么‌呢？”白‌芷戳了戳他的手臂好‌奇问道。 　　刚刚落了赵西的面子后，对方‌不‌再‌提金吒娶公主一事，李靖趁机邀请他们进屋详谈海炭一事。 　　用完哪吒，殷夫人‌自然是让白‌芷赶紧把这糟心孩子带走。 　　免得这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情‌来，别‌最后一来二去，真就把金吒送给了商王。 　　“在想如何让金吒嫁出去。”因是跟白‌芷在一起，哪吒也没多‌想脱口而出。 　　说完，想到‌管家也在，默默抬头，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他，眼神多‌少带几‌分吓人‌。 　　吓得管家迅速回头，抬手告退：“我这还有其他事，三太子若无事，我先告退。” 　　“快走、快走。”哪吒嫌弃的摆摆手。 　　管家狠狠松了口气，立刻往外跑去，生怕再‌被‌三太子抓到‌，实不‌相瞒，他觉得三太子可比其他两位太子难搞的多‌。 　　“……”哈？想要把金吒嫁出去？ 　　听到‌这话，白‌芷微微抽了抽嘴角，眼神复杂的看向哪吒，金吒若是知道，高低得感叹下，这还真是他的好‌弟弟。 　　不‌过说起来。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金吒和‌木吒以后不‌都是入 佛教‌的？ 　　当和‌尚还能结婚？ 　　额…… 　　“和‌尚能结亲？”白‌芷疑惑询问。 　　哪吒诡异看她一眼：“出家人‌斩七情‌六欲，结亲？怕是得被‌逐出师门。” 　　“额。”果然这里的佛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佛教‌，那么‌说来的话，金吒哪里能嫁人‌？呸，被‌带偏了，是娶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哪吒这么‌致力于把金吒嫁出去，难道是不‌喜欢父母爱被‌瓜分？但金吒那家伙妥妥弟控，这么‌一想，白‌芷眼神诡异几‌分，“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哪吒抬头看她。 　　白‌芷幽幽叹气，双手搭在哪吒的肩膀上，开口道：“未来金吒是要归入佛门的修道——” 　　“轰隆隆隆！” 　　晴天白‌日，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不‌等白‌芷反应，一道青雷直接从‌天空坠了下来，直直砸在一人‌一妖旁边的那棵古树上。 　　下一秒，三人‌环抱不‌止的古树直接从‌一侧被‌劈开，哪吒眼疾手快，抱住白‌芷往旁边躲去，茂密的树冠扫过地面，发出沉闷一声。 　　“砰咚——” 　　吓得白‌芷都快心脏都快骤停。 　　一时间都没在意自己被‌哪吒抱在怀中，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扭头看向那棵被‌劈了的，还在冒着黑烟的树，目瞪口呆的抬头往上看向天空。 　　黑云翻涌，依稀还能看到‌天雷滚滚。 　　自家的那朵祥云在天雷后面，试图冒头无果，只能露出一点点明亮的色彩。 　　“嘶！不‌是，它真劈啊！”白‌芷震惊。 　　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这个老天爷是真的会劈人‌，还是该吐槽，自己竟然还挺受偏爱的，竟然没有直接劈到‌她身上。 　　总之，情‌绪很复杂，果然电视剧里那些道士经常神经兮兮地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是真的！ 　　多‌说会被‌雷劈！ 　　看着那一大截都化作‌灰烬，留下一段雷击木的树，白‌芷满脑子都是：祸从‌口出！ 　　哪吒低头看她一眼，因为静电的缘故，导致彼此的头发都在乱飞，交错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 　　他觉得有趣，跟着多‌看了几‌眼。 　　“轰隆隆——” 　　天空还在闪烁着雷声，在厚云之中忽隐忽现，一副随时准备劈下来的架势。 　　哪吒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比白‌芷还能招惹天雷的。 　　不‌对，应当说是妖怪，上一个一不‌小‌心招惹天道的妖怪，怕是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白‌芷一眼，她眼中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惧意，又‌抬头往天空看去，雷电在滚滚厚云之中游走。 　　似不‌准备离开。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乱说话了。”白‌芷迅速认错，主打一个认错快。 　　虽然她不‌理解，这种话完全可以当做胡说八道，为什么‌她就被‌雷劈了？难道天雷特别‌“偏爱”她？ 　　随着白‌芷的话语响起，天空中的雷鸣逐渐小‌了些。 　　“我真的错了！天道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我下次一定不‌乱说。”白‌芷就差跪下来喊：请苍天明见了。 　　好‌在天道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吓唬白‌芷，让她明白‌什么‌是祸从‌口出，并不‌准备真的劈死她，所以迟迟没有降下第二道雷。 　　厚云逐渐散去。 　　紧张看向天空，见天道的劫云散开，提着的心终于落下，白‌芷缓缓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小‌声道，甚至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被‌哪吒公主抱着。 　　满脑子都是要被‌雷劈了。 　　哪吒倒是不‌觉得天雷会劈她，就算是真的劈下来，他的武器也能抵挡一二。 　　见她满脸庆幸，哪吒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逐渐散去的雷云，想到‌白‌芷接二连三的被‌天雷警告，缓缓感叹道：“不‌愧是你啊。” 　　在被‌雷劈这一块，白‌芷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 　　但同样，既然天雷真的下了警告，说明白‌芷刚刚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白‌芷刚刚说—— 　　哪吒回忆了下，眼睛一亮又‌一亮，跟小‌灯泡似的。 　　“你是说——”金吒以后去当和‌尚？ 　　“别‌说！” 　　生怕天雷又‌来了，白‌芷立刻止住哪吒想说的话。 　　哪吒压了压眉梢，轻轻哼了一声，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这不‌就说明大哥不‌能娶妻生子？不‌知为何，哪吒甚是欢喜，甚至觉得大哥的长相都跟着顺眼了几‌分。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这雷劈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将士们的关注，听到‌院子外传来将士们的步伐声，哪吒当机立断，抱着白‌芷翻墙而跑。 　　这个时候不‌跑，难道等着被‌爹娘教‌训吗？ 　　而白‌芷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被‌哪吒公主抱，一时间大脑短路，太过震撼，不‌敢呼吸，又‌被‌哪吒抱着飞起，嘴里惊呼：“啊啊！” 　　吓得她直接抱住了哪吒的脖颈，吓得她死死抱紧。 　　见她这副姿态，明明可以停下，哪吒却又‌故意往前直接飞去，顺势踩上风火轮，腾空而起。 　　转瞬间抱着白‌芷，消失在李府上空，余光就能瞥见她懵逼的脸，不‌知为何，哪吒心中泛起欢喜，他突然发现长大的好‌处。 　　最起码能够轻轻松松抱着白‌芷，而不‌是用混天绫捆着她跑路。 　　嗯，果然是抱着更好‌，这么‌一想，哪吒情‌不‌自禁的掂量了下白‌芷，吓得她脸色都白‌了三分。 　　该死的，她恐高又‌犯了。 　　“去哪里？”哪吒询问面如纸色的白‌芷，特地道了句：“我不‌会把你摔了的。” 　　回过神来，发现哪吒牢牢抱紧自己，脑袋上的雷云也散去，没了心头大患，白‌芷呼出口气，刚刚被‌雷吓到‌的大脑逐渐恢复平静。 　　思考了下，回答道：“我们去骷髅山前面的石头山吧。” 　　石头山就是百姓们开采的山头，距离骷髅山还有一段距离。 　　哪吒点点头，颠了颠白‌芷，朝着石头山方‌向飞去。 　　风吹拂着脸颊，大脑意识骤然清晰，白‌芷猛地回过神，感觉自己和‌哪吒这姿势各种方‌面来说好‌像都不‌太对劲？ 　　公、公主抱？ 　　意识到‌这一点，白‌芷忍不‌住伸了伸腿，膝盖下被‌哪吒的手臂拖着，见她乱动，哪吒用手掌摁住她的膝盖，垂眸看她。 　　那双 黑漆漆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狐疑：“不‌舒服吗？” 　　惯来淡漠充斥冷漠的眼眸在注视她时总是带几‌分温柔，瞬间冲淡了他周身与身俱来的杀气。 　　“额——”白‌芷一抬头，就能看到‌哪吒的脸。 　　黑发束冠，眉眼清冷，低垂时的眼眸却透着暖意。 　　放大版俊美容貌。 　　颜值暴击来的过于突然，白‌芷感受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声，俊美容颜就这么‌直白‌的放大在她瞳孔之中，眼神逐渐惊恐且透着不‌自在。 　　透着一种仿佛喝醉酒的迟缓姿态，她抬手摁住脑袋，试图冷静。 　　现在的哪吒身上并没有什么‌莲花香，更没有什么‌花香，而是一股淡淡的…… 　　清雅的竹子的气味。 　　可能是之前做纸腌入味。 　　白‌芷又‌是无厘头，又‌是满脑子罗曼蒂克的胡思乱想，不‌敢直视哪吒的眼睛，怕自己犯罪，只能用余光胡乱的扫来扫去。 　　看乾坤圈？ 　　金白‌衣领面料上搭着的乾坤圈带着各种复杂繁琐的花纹，露出哪吒白‌皙的脖颈，以及视线不‌自觉的往上，看到‌上下滚动的喉结……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喉结，默默咽了咽口水。 　　心动……个鬼！ 　　不‌能看！ 　　迅速再‌次转移目光，落在哪吒的下巴上，她就盯着下巴！ 　　哪吒满脸不‌解，不‌是很明白‌她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些有趣倒是真的，所以哪吒也没开口，就这么‌默默看她古怪的眉眼。 　　看的半响，白‌芷只悟到‌了一件事：帅哥的下颌线条都比一般人‌好‌看。 　　“你在看什么‌？”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哪吒别‌扭问道。 　　连带着飞行速度都跟着慢了一些。 　　四周云雾缭绕，周遭的云厚实又‌浓密，一层堆叠着一层，哪吒用余光往后一瞥，瞧见偷偷跟在后面的祥云。 　　心下满意。 　　“看你的下颌……”鬼使神差，白‌芷作‌答。 　　“这有什么‌好‌看？”说着，哪吒更是凑近几‌分。 　　白‌芷的视线就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唇上。 　　脑袋发晕：“……感觉很好‌——”亲 　　刚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这是哪吒，白‌芷的眼睛跟着瞪大几‌分。 　　哪吒疑惑：“很好‌什么‌？” 　　“不‌不‌不‌，什么‌都没，罪过罪过，我实在太罪恶了。”白‌芷一整个大忏悔，见色起意妖之常情‌，但对象是哪吒就太罪过了，难道她发情‌期要到‌了？ 　　白‌芷挠了挠脸颊，说起来妖怪确实有发情‌期，但虎鲸没有固定发情‌期啊，难道是因为她经脉修好‌，也开始进入成熟阶段？ 　　第一次当妖怪没什么‌经验，但白‌芷坚定的认为，自己现在不‌太对劲，见色起意是真的，但绝能对哪吒犯罪。 　　她要给自己物色对象！！！ 　　白‌芷心底无比坚定。 　　哪吒不‌懂，疑惑看她，但潜意识里，似乎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是什么‌？ 第76章 赤铁矿石 利不在当下，而在千秋。…… 　　关于白芷怀疑自己到了成熟期, 所以有了基本的七情六欲。 　　嗯，对哪吒失神什么的，她‌坚定地认为‌，是‌自己长大了。 　　和‌人类时期不一样, 她‌当人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明显的欲念, 甚至对恋爱, 异性都不感兴趣。 　　但变成妖怪, 压抑着的本性就容易被释放, 比如弑杀、嗜血。 　　例如虎鲸就算是‌肚子不饿，也会故意追逐海豹或者撕咬大白鲨。 　　就像是‌没什么善恶观的人类幼崽, 行为‌的本能就是‌生存的本能。 　　不光妖怪如此，现‌在的人类也是‌如此，远没有后世被礼仪、道德、人伦约束后的姿态。 　　现‌在的万物，包括于人，本身更偏向于世俗，没有宗教礼仪的压制，所以在天‌性上更加放飞自我。 　　这方面妖怪还要更加明显些, 喜欢就上，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这个歇后语，简直就是‌妖怪的真实写照。 　　所以白芷在思考片刻后, 意识到, 自己这行为‌大概是‌妖怪血随着经脉修复而‌彻底觉醒。 　　当抵达石头山, 思考一路的白芷也终于肯定, 得出结论：自己一定是‌长大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踩着风火轮的哪吒往下降落，云层在周身飞过，他怕吓到百姓, 也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停在山脚下。 　　左右两边都是‌嶙峋怪石，侧耳听，能够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人声，确认没危险，他把白芷放下，刚松手‌，就听到她‌感叹般说了句：“我果然是‌长大了。” 　　充满叹息。 　　“嗯？”疑惑看她‌，哪吒这副样貌看她‌就是‌平视，他双手‌环胸，浑黑的瞳眸上下打量她‌，眼梢上扬，连带着似红色眼影一般晕染开的红痕也随之扬起。 　　紧接着便听到哪吒相当讨打的调笑：“长大？没有吧。” 　　说着，他还故意比划了下彼此的身高，肯定的语气：“是‌我长大了，你还是‌原本那‌般模样。” 　　凸！ 　　作为‌一个只‌有一米六零，在一众虎鲸之中简直就是‌小矮子的小矮子，白芷对于自己的身高极为‌敏锐。 　　一听这话，当即踮起脚尖，幼稚的开始攻击，语重心长：“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我说的长大不止是‌身高。” 　　作为‌少年，当然，小少年也是‌少年，哪吒最烦别人叫自己小孩子。 　　当即神情不悦起来，冷冷哼了一声：“那‌你还能长大什么？” 　　若不是‌记得这是‌白芷，他高低得问一句：长脑子吗？ 　　白芷摇头晃脑，一副惆怅的大人姿态，“等你再长几‌年就懂了。” 　　“切——”已‌经确定，这家伙就是‌故弄玄虚，哪吒不屑，若是‌旁人这么说，他高低得让对方知‌道今日的夕阳为‌何灿烂，但若是‌白芷…… 　　憋了会儿，哪吒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 　　“走吧走吧，我们去石头上看看。”白芷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当然，她‌对于自己长大的这件事还是‌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石头山开凿了已‌经有几‌个月，从‌春天‌开凿到夏日，但开发‌进度不足5% 　　到现‌在，大家还是‌在边缘位置凿石。 　　白芷和‌哪吒往上走，一路上看到不少握着麻绳，一路拖拽石块的汉子，也有不少女人，她‌们背着竹篓，手‌中拿着竹篮，里面放的都是‌一些小块但平整的石头。 　　“这些石头是‌做什么？” 　　见有一妇人蹲在地上拾捡，白芷好奇凑过去询问。 　　那‌妇人抬头，瞧见穿着打扮都与他们不同，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女子，跟着开口道：“这些个小石块做一些小石磨，贵族小女子们喜欢，听闻其他地方，这些小的石磨比大的要贵好些嘞。” 　　对方也不避讳，毕竟这东西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哪吒凑过去看了眼，没什么兴趣。 　　倒是‌白芷恍然，小石磨就是‌给贵族女子拿来玩的玩具，毕竟贵族女子们又不可能真的去推石磨磨豆子，拿个小的微缩版本来玩，确实很符合商朝没玩具打发‌时间的日常。 　　不愧是‌人类，这生意头脑果然是‌刻在骨子里。 　　简单了解了下，白芷和‌哪吒继续往前走。 　　这边的山石基本上都开采过，现‌在开采技术非常拉胯，多数都是‌用石锤，在想要切割的地方来回锤裂开，另一侧站着人，不停的跳，使得石块裂开。 　　当然这肯定是‌危险的。 　　不过这种朝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白芷看了会儿，摇摇头，她‌既然没办法‌改进，就没权利阻止，不然只会遭人记恨。 　　跟着白芷一路闲逛，左右的人越来越少，这已经到了石头山内部，因其内部‌运石不方便，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连巡逻的将士都不爱往这边走。 　　道路过于崎岖，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空，坠崖而‌亡。 　　只‌不过小小山路对于哪吒和‌白芷来说完全没问题。 　　往前又行了数百米，已‌经看不到普通百姓，哪吒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切，发‌觉她‌不过是‌漫无目的的乱走，疑惑询问：“我们要做什么？” 　　他觉得白芷应当不会如此无聊。 　　“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矿脉。”白芷说着，往左右两侧看去，很明显这里肯定是‌有的，毕竟围岩表面的颜色并‌不统一，说明有其它成分交织。 　　大概就是‌一块石头上有多种颜色存在时，大概率就是‌有矿，但是‌否是‌标准矿脉就得仔细寻寻。 　　矿体形成一般来说是‌晚于围岩，所以会形成或切割状或条状。 　　那‌种颜色宽度几‌毫米的就是‌没什么用，一般得几‌米或者数十米才能直接挖掘，不需要切割或者过筛。 　　但一般来说，挖到的矿脉都需要炼化，现‌代化的表达就是‌：煅烧提纯去除杂质。 　　因为‌原始矿石里面杂质比较多，得提纯，有蜂窝煤后等于 有了高温的基石，炼制也就不算难事。 　　“矿脉？”哪吒皱眉，问道：“灵脉吗？人间界没有灵脉。” 　　即便是‌有也不会在陈塘关，不然他师父早就发‌现‌了。 　　白芷幽幽叹气：“哪里能奢求灵脉啊，我想找找铜矿体或者铁矿体。” 　　瞥了眼老天‌，生怕自己又一个没注意，招惹了天‌雷。 　　说来也奇怪，她‌刚刚到底为‌何会惹来那‌么大的天‌雷？ 　　天‌地可鉴，她‌可真的没说什么啊，难道是‌泄露了金吒的未来？ 　　但这事有必要让天‌道警告自己吗？ 　　毕竟猜测一个人未来会做什么，只‌能说是‌泄露个人天‌机，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 　　白芷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说金吒去当和‌尚，道教的金吒去往佛教当和‌尚…… 　　等下。 　　佛教？ 　　现‌在有佛教吗？ 　　意识到不对劲，白芷面色严肃，拧眉深思。 　　若是‌不知‌道天‌道的界限在何处，她‌怕自己心脏来不及修复，就哪天‌不小心祸从‌口出，直接被天‌道送走了。 　　所以，这句话的重点或许并‌非是‌金吒，而‌是‌预示佛教将要兴盛？ 　　确实，商朝实际上，以正常时间线来说都没有和‌尚这个概念。 　　佛教这个概念是‌汉朝时期，由印度传入中原内地，也就是‌说，正常历史中，商朝是‌没有佛教，更别说佛教兴起。 　　但因为‌这是‌神话，本身有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这两位西方二圣，所以是‌有佛教的概念，但不兴盛。 　　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飞快的抓住。 　　脸色逐渐僵硬，瞳孔变大又极快缩小，倒吸一口冷气。 　　刷的下抬头，堪称惊悚的往上看去。 　　天‌空瓦蓝瓦蓝，厚云之上并‌无雷云的痕迹，只‌有自家那‌朵傻乎乎的祥云，在云层之间来回翻涌。 　　但这个念头一旦出现‌，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白芷心下骇然。 　　“等等、等等——这不就全乱套了？”意识到这个，白芷就跟普通人突然知‌道国家机密，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急的团团转。 　　看的一旁的哪吒神情古怪，表情呆萌。 　　见她‌在石头边绕圈圈，疑惑的看向那‌石头，难道这石头是‌什么妖物？哪吒凑过去，用脚踹了一下，只‌感觉脚趾发‌麻，而‌石头稳然不动。 　　“嘶！”倒吸一口冷气，正准备惊叫出声，又想起白芷还在，自己可不能落了面子，硬生生憋住，只‌不过脸色涨的通红。 　　反倒是‌白芷，沉浸在自己脑洞的惊悚之中，一点没注意哪吒的小动作。 　　惊骇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白芷深吸口气，终于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那‌就是‌：所谓的封神榜或许并‌不是‌昊天‌大帝缺人搞出来的！ 　　而‌是‌天‌道故意为‌之。 　　封神榜上无胜者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阐教十二金仙虽未上榜，但也是‌七零八落，有归于地府、西方，也有闭关修行，不出世。 　　而‌截教更别说了，死的死伤的伤，封神榜都被填满了。 　　至于曾经有人推测，封神榜是‌早已‌拟写好，就等个大战，其实也不尽然，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留一线生机，是‌为‌变数。 　　也就是‌说，封神榜大概率就是‌无字天‌书，在封神之战开启后，天‌书自动推演。 　　而‌目的…… 　　不让道家独大，不让修道者独大，妖修也好、佛修也罢，总之天‌道需要各种各样的存在来稀释鸿钧老祖的传承。 　　不对，鸿钧老祖不是‌化道了吗？ 　　天‌道和‌鸿钧老祖不该融为‌一体，难道精分？ 　　奇怪，太奇怪了。 　　白芷又偷瞄了眼天‌空，依旧是‌碧空如洗的状态，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天‌雷就直接在自己脑门上炸开了，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决定当做不知‌道。 　　反正跟她‌没关系，她‌修功德，和‌大家都不是‌一路的。 　　这么一想，白芷终于感觉自己不至于早死，缓缓叹出口气，正准备叫哪吒继续，却看到哪吒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个凸起的、类似于石头柱子的东西。 　　“哪吒？”她‌疑惑叫了声，好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哪吒脸色黑漆漆，扭头，眼神透着几‌分阴冷。 　　“嗯？”白芷不明所以，但能清楚感受到哪吒的怒意。 　　“呵呵——”被石头砸了脚，哪吒越想越气，左右无人，抬起手‌，直接召唤到：“火尖枪！” 　　从‌他体内，火尖枪出现‌，变大后被他握住。 　　白芷：？？？ 　　不是‌，大兄弟，你准备做什么？ 　　只‌见哪吒毫不犹豫劈砍而‌下，不止是‌眼前的石头，连带着长长一条，直接连接到正前方山体的路都被他劈开。 　　“轰隆隆！” 　　这回不是‌雷声，而‌是‌石头倾泻而‌下的轰鸣声，整个大地都似在颤动。 　　“不是‌，哪吒，你要做什么呀。” 　　天‌摇地动，白芷吓得立刻抱住周遭的石头，生怕自己也给晃没了。 　　泄了怒气，哪吒表情顿时好了不少，施施然收回火尖枪，语气淡淡，透着大仇得报的爽意：“无碍。” 　　白芷扭头一看，到处都是‌零落的碎石，她‌抽了抽嘴角，这可不像是‌无碍。 　　…… 　　“砰砰砰——” 　　来不及躲闪，又有不少红色石头从‌天‌而‌降，七零八落砸了一堆。 　　一个石头滚落在脚边上，白芷低头一看，发‌现‌是‌红色石头，且表面还透着金属光泽感。 　　红色石头？金属光泽？ 　　白芷懵逼脸。 　　哪吒收了火尖枪，心满意足，一回头，就瞧见她‌表情呆滞，脑袋上还落了灰。 　　泄了怒意后，哪吒发‌觉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冲动，又见她‌这副狼狈姿态，脸上欢喜且透着桀骜的表情微妙一顿，顿时透着些许后悔之色。 　　“你、你还好吧？白芷？”察觉自己做了错事，哪吒难得紧张且不安。 　　“哪吒。”隐隐有预感，这石头可能是‌她‌想的矿石，白芷默默扭头，直直凝视哪吒的脸，按耐住想要尖叫的心，看向他，严肃开口：“你要不打我一巴掌？” 　　哪吒：？？？ 　　此话一出，吓得满身反骨的小家伙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拼命摇头：“不了、不了，白芷你这是‌生气了吗？” 　　他眼神带着点怯意，试探性看她‌：“是‌我刚刚下手‌重了些，砸到你脑袋了？” 　　说到这，哪吒的表情十足的心虚，若是‌自己把白芷砸傻了怎么办？ 　　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哪吒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就应该忍一下的。 　　何必跟个石头计较。 　　“生气？”白芷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从‌裂开石缝处掉下来的红色石头，根据高中化学学到的知‌识，她‌清楚记得，铁矿石最开始的状态是‌赤铁矿！ 　　而‌赤铁矿就是‌红色的！ 　　当然也可能是‌铜矿石！ 　　但无论是‌铜矿还是‌赤铁矿这都是‌矿石啊！ 　　“我这是‌开心疯了。”一种极为‌平静、平静中甚至透出一些疯感的状态，吓得哪吒一哆嗦，直觉白芷被自己砸坏了脑子。 　　果然被雷劈是‌有好事发‌生的！ 　　白芷瞬间原谅了天‌道，猛地回头，摁住哪吒的双肩。 　　注视着她‌黑漆漆却带着光的眼睛，吓得哪吒又是‌一抖，直觉想要跑路，但她‌的力道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挣脱。 　　“有、有话好好说。”哪吒咽了咽口水，第‌一次知‌道原来这话还能从‌自己口中被说出来。 　　若是‌师父听到，定然会非常欣慰吧。 　　“我是‌真开心！”白芷用着面无表情的脸，说着情绪高亢的话，“走走走，我们去捡石头！” 　　白芷拉着哪吒，去捡红色矿石。 　　一块块大小不一，表面还带着一点点白色光点，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 　　这东西看着其实有点像红砖头，白芷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矿石，到时候炼化一下就晓得了。 　　她‌嘴里碎碎念道：“赤铁矿成分是‌Fe2O3，磁铁矿的化学成 分是‌Fe3O4，可以高温和‌焦炭、石灰石，通入空气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铁，我爱应试教育，不愧是‌祖国妈妈的教育。” 　　完了，白芷真的疯了。 　　哪吒惊恐看她‌，只‌见对方迅速蹲下身，一丝不苟，满脸虔诚的在地上捡石头。 　　就跟他曾经见过的傻子没什么区别，表情也疯疯癫癫，再加上脑袋上还落了一层灰石，看起来更像个颠婆。 　　完了完了，等会儿归家，若是‌阿父阿母知‌道他把白芷砸傻了…… 　　第‌一次生出大事不妙的预感，哪吒咽了咽恐慌，惶恐看她‌，试探的叫了声：“白芷？” 　　还在背化学式方程，白芷完全没听见哪吒在说什么，嘴里继续说着一般人听不懂的话。 　　“焦炭和‌氧气反应生成二氧化碳，高温二氧化碳与焦炭再次反应生成一氧化碳，一氧化碳与氧化铁混合，生成铁和‌二氧化硫……” 　　教育在此刻形成闭环，白芷专心致志的背着曾经学过的知‌识，看起来就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一般。 　　“生铁炼制后再加工就可以得到熟铁。” 　　“白芷、白芷——”完了完了，白芷真的成了傻子。 　　哪吒见她‌还是‌不理人，着急忙慌的站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 　　他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忽然灵机一动，刚刚白芷是‌被掉下来的石头，砸的不正常，若是‌再砸一次呢？ 　　眼神微妙看向下方的白芷，她‌还蹲在地上，背对着哪吒。 　　若是‌再砸一下就能正常了吧？无师自通，坏的东西拍一拍，就能修好的技巧，哪吒觉得这事好似也不是‌不行的样子。 　　毕竟本质上只‌是‌八岁孩童，虽成熟，但偶尔还是‌会犯孩子性，哪吒眼神骤然幽深，目光严肃看她‌，抬手‌握住乾坤圈。 　　乾坤圈心随意动，瞬间变大，被他握在手‌中。 　　如猎豹般，敏捷轻巧，缓缓走到白芷身后。 　　犹豫着，不知‌是‌否要再砸一下。 　　总得先把白芷变得正常才行吧？ 　　哪吒深吸口气，举起乾坤圈，正好背完方程式反应，复习了一遍，感觉自己彻底行了，地上的红矿石也捡完，白芷开心回头，正准备和‌哪吒说自己有办法‌改良农具。 　　结果，一回头，赫然瞧见哪吒举着乾坤圈，吓得白芷顿时连滚带爬直接爬到旁处。 　　好巧不巧。 　　乾坤圈作势落下，在地上留下一道印子。 　　白芷赫然抬头，惊悚看向哪吒，“嘶！我、我干了什么吗？你要杀了我？” 　　天‌呼啦，这老天‌不给虎鲸活路啊！白芷瑟瑟发‌抖，她‌哪里干得过哪吒啊。 　　大脑拼命思考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哪吒，总不至于是‌她‌垂涎哪吒美色被对方发‌现‌了吧？天‌地可鉴，她‌真的对哪吒本人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啊。 　　白芷当即“痛哭流涕”，拼命认罪，生怕自己说的慢了一步，就被哪吒一乾坤圈给砸死。 　　“呜呜呜呜，哪吒，不，不，师兄，我承认我对你确实刚刚有点非分之想，但这不是‌因为‌你突然长大，脸太帅气，容易叫妖见色起意，但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 　　说着，白芷生怕哪吒不相信，举起手‌，对天‌发‌誓：“我真的对您只‌有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绝不会对您产生非分之想。” 　　“？”吃了没文化，啊不，是‌文化不强的亏，哪吒不是‌很理解她‌在说什么，但看她‌言辞恳切，言语流利，表情生动，没有刚刚的呆滞。 　　哪吒收了乾坤圈，直接化作小圈套在手‌腕上，疑惑看她‌，语气带点不确信：“白芷，你好了？”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吓魂？ 　　他刚刚把白芷的魂吓回来了？ 　　这么一想，瞬间合理，哪吒脸上露出开心之色：“是‌我刚刚把你的魂吓回来了吗？” 　　白芷：？？？ 　　什么东西？ 　　见哪吒忽然露出浅淡笑容，不像是‌准备对她‌喊打喊杀的模样，白芷轻轻松口气，惊疑不定的看他两眼，忍不住吐槽：“你确定这是‌把我魂魄吓回来？不是‌把我魂魄吓飞？” 　　不是‌，换个人她‌都得跪下来叫祖宗了。 　　见她‌这么说，就算是‌哪吒也读懂了她‌的阴阳怪气。 　　当即双手‌环胸，仰着下颌，眼眸扬起，睨眼看她‌，轻轻哼了一声，道：“你刚刚不应我，嘴里还在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一看便是‌魂没了，我这是‌给你招魂。” 　　用乾坤圈砸她‌脑袋招魂？ 　　不是‌，你当这是‌东西破了，拍两下就当维修吗？因为‌槽点太多，所以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你这一乾坤圈下去，不用替我招魂了，直接给我烧纸吧。”最终，千言万语化作这么一句。 　　哪吒疑惑：“为‌何？” 　　白芷面无表情看他，冷笑两声：“因为‌被你砸死了。” 　　“……”哪吒这回确定，白芷肯定是‌恢复了，瞧见她‌那‌眼神，有点心虚，默默的移动视线，轻咳一声，“但你刚刚有些不对劲。” 　　哪吒认真道，似乎为‌了验证自己说的正确，他思考了下，皱着眉，努力形容：“像是‌鬼上身了一般。” 　　“……我那‌是‌在回忆化学方程式。”当年她‌就是‌这么背书才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的，怎么能说是‌鬼上身。 　　“何为‌化学方程式？”哪吒不解，“法‌术吗？” 　　“法‌术？”说起来，化学的原理确实很像是‌法‌术，白芷点点头，露出有趣笑容：“确实可以说是‌法‌术，还是‌那‌种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学会的法‌术。” 　　“胡说，多数百姓都无慧根，如何能修道。”明摆着不信，哪吒低头看向那‌些红色的石头，石头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光泽，大概是‌带着天‌地元素。 　　修道之人不说化学，说的都是‌天‌地元素。 　　“等我弄出来，你就知‌道了。”白芷把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矿石捡起来，放到百宝香囊之中。 　　无论是‌铜矿还是‌铁矿都行，一旦弄出铜、铁，那‌说明石头山有矿，这给陈塘关的将士换一批铠甲简直就是‌小意思。 　　当然这事大概率不能让商王知‌道，私自锻造大批量的铠甲武器，无论哪个朝代都是‌逆反的重罪。 　　不过商周是‌分封，诸侯自己治理，所以还是‌能够锻造铠甲武器，但数量不能多。 　　白芷其实想造农具，但若不先发‌展军事，农事肯定也发‌展不起来。 　　若是‌军中都用上铁器，那‌么换下来的青铜器，就能给百姓制作农具，制铁技巧提早出现‌，提早发‌展，那‌么百姓会比原先的历史更快一步的用上更好的农具。 　　利不在当下，而‌在千秋。 　　即便受惠者不是‌现‌在的农人，也会是‌未来的农人。 　　白芷考虑不得眼前，但长久来看，这绝对是‌一件事好事。 　　如此一想，白芷心下满意，也不在意哪吒所谓的“招魂”。 　　历史上基本上都是‌盐铁官营，所以若铁器以李靖大人把控似乎也不错，统一规格生产，禁止民间私铸，每家每户只‌能购买一份。 　　那‌又要推行精细的户籍制度，实际上现‌在的户籍制度非常拉胯，真细究，很难清楚一户人家到底有多少人，毕竟现‌在小孩夭折率高。 　　“可真是‌任重道远啊。”白芷轻叹，“走吧，我们回家干活了。” 　　一听干活，哪吒心底发‌毛，只‌觉得白芷估计又要折腾人。 　　但因刚刚他砸了白芷，把她‌的魂砸飞了，心有愧疚，小小叹了口气，认命跟上。 　　与白芷出门，实在是‌目的明确，主打利落。 第77章 墨家人才 科学修仙，九年义务教育，三…… 　　意外之喜就是这些铁矿石。 　　虽还不确定, 是否为铁矿石，但‌白芷记得铜矿石的模样不长这样，所以最有‌可能还是铁矿石。 　　满怀期待，白芷准备拉着哪吒回家搞铁矿石, 又想起自己是来看‌煤矿的, 止住脚步, 看‌向哪吒道：“我们‌先去看‌看‌煤矿开采的如‌何了吧？” 　　虽然为了敷衍商王, 并没有‌告诉对方这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但‌李靖大人还是有‌安排自己的心腹手下和亲兵进行开凿工程。 　　白芷自然是好奇的，毕竟蜂窝煤这东西等‌到了冬日, 那是有‌大作用‌的。 　　哪吒见她又来了其他兴致，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立刻应下，干脆利落道：“好。” 　　介于一人一妖都是路痴，且煤矿外边还有‌金吒的阵法‌，他们‌都不想考验自己的认路能力，于是当仁不让的, 混天绫就成了引入指南。 　　混天绫飘出。 　　非常靠谱的往一侧飘动。 　　白芷和哪吒立即跟上，并未走过太久，只不过路有‌些难走。 　　翻过了两个小山头, 四周很平静, 哪吒和白芷先是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 这应当是金吒的障眼法‌。 　　哪吒正准备出手。 　　白芷立刻拉住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直接把金吒好不容易弄好的 阵法‌给弄碎了，“我来我来, 这等‌小障眼法‌就不牢大师兄上场了。” 　　扬了扬眉梢，这还是哪吒第一次见白芷如‌此主动，跟着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看‌她如‌何表演。 　　还是第一次破阵法‌，白芷其实有‌点心虚的，但‌想到自己经脉已经被修好，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掐了个手诀，对准下方混天绫所在的地‌方释放出妖力，扩散开的瞬间‌，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撕拉开，就像是一层薄膜被撬开一个口子‌。 　　感觉差不多，白芷也没破坏阵法‌，直接和哪吒钻了进去。 　　刚入内，那层薄膜又缓缓合上。 　　但‌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条散落着不少黑色泥土的石地‌出现在眼前，左右两边都是形状古怪的石头，石头形成的小路上零落着不少黑色碎块，卡在道路的石块上。 　　白芷低头看‌去，不出意外的，这些都是煤炭的渣渣。 　　看‌样子‌就是这里了。 　　混天绫也从天空落下，乖巧的回到哪吒的手臂上，缠绕起，安安静静的呆着。 　　“这边！别偷懒——快些把下面的煤炭运上来。” 　　“送给老李，让他登记。” 　　“头子‌，这边的木头桩子‌不太好了，要‌不要‌兄弟们‌晚上换一个。” 　　…… 　　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远处接二连三的响起，哪吒和白芷对视一眼，同时掐了个隐身诀，跟着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平地‌，原本‌只是一个小缺口的地‌表，被挖出一个又一个井一样的存在。 　　“井口”四周架着木头桩子‌，有‌一个麻绳挂在最上面，一旁还有‌个转轮，是用‌来把麻绳下的东西拎上来。 　　“这不就是滑轮原理？”看‌到那玩意，白芷一脸惊讶，她没想到这种时候就已经有‌了滑轮。 　　也不对，好像之前的提水用‌的也是滑轮原理，但‌她一直没察觉，直到现在看‌到这种上下放人的装置，才意识到，原来滑轮这么早就被运用‌了。 　　怪不得秦朝都出土了九九乘法‌表口诀表。 　　古人智慧不容小觑。 　　“什么滑轮？”哪吒随口一问，已经习惯了白芷时不时说出的奇怪东西。 　　“你看‌红色腰带那人，在旁边用‌力推的那物。”白芷指给哪吒看‌。 　　这时候的滑轮装置是木头制作，自然不会像现代金属那般方便，所以除了人，还有‌两匹马在一起帮忙拉。 　　不是上下滚动，而‌是类似于石磨的装置，是前后转动，让地‌底的煤矿被提上来后，人就站在一旁，只需要‌指挥马匹就行。 　　也许，这东西指不定就是从石磨上得到的灵感？ 　　“马匹拉着的那物？”哪吒看‌去，恍然：“我知‌道那物，是杜先生做的。” 　　“杜先生？”这一听就是能工巧匠之人啊，白芷立刻就有‌了兴趣。 　　哪吒见她来兴致，开口解释道：“杜先生是阿父的门人，缺了个手指，说自己是墨家人，专门制作一些小东西。” 　　等‌、等‌等‌！ 　　“墨家！？”白芷小惊讶。 　　“嗯，他是这么说的。” 　　原本‌坐着的男人猛地‌站起身，领头的副手立刻站起身：“是谁在那！” 　　他呵斥，迅速抽出一旁的长枪，跟着快速袭来，动作极快，三两步就挎着而‌来。 　　哪吒和白芷自然已经不在原地‌。 　　其余的将士看到自家老大冲去，跟着停了动作，一副戒备的姿态。 　　“没人？”那副手疑惑看‌清，跟着走到石块边，仔仔细细左右看‌了一圈，还是没人。 　　“头子‌，可是有‌人？”一旁精瘦的男人好奇询问。 　　副手皱眉：“我刚刚好似听到了一阵男女议论的声音，年岁不大。” 　　“男女？” 　　“有‌女人？” 　　“头子‌莫不是想嫂子‌了才是。” 　　“就是就是，这里哪有‌女人能来。” 　　一听是女人，几个将士哄堂大笑，纷纷开起玩笑，副手检查一遍，自然没看‌到人，仔细看‌了看‌地‌面的痕迹，也没有‌什么脚印。 　　摸了摸脑袋，疑惑道：“难道真是听错了？” 　　被混天绫绑在半空的白芷松口气，哪吒也被绑着腰，一人一边，看‌起来有‌点像两个被裹起来的春卷。 　　“不愧是李靖大人的副官。”白芷感叹，自己刚刚那声音不过是寻常说话大小，竟然还能在这么嘈杂的声音里被听到，对方又不是修道者，这样的本‌事，不得不说厉害。 　　哪吒也没想到他声音竟然能被听到。 　　毕竟他们‌的说话声，比平日要‌小得多。 　　没想到普通人之中也有‌如‌此敏锐之人。 　　这回白芷直接掐了个结界，笼罩在哪吒和自己身上，这样谈话就不会被听到了：“对了，刚刚你说的那个杜先生是墨家？” 　　“他是这么说的。”哪吒不懂白芷为何对墨家那么感兴趣，他对杜先生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和白芷一样喜欢折腾的家伙。 　　嗯？ 　　和白芷一样？ 　　哪吒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若是让白芷和对方打交道，大家岂不是都能逃过一劫？ 　　毕竟白芷喜欢折腾是真的喜欢折腾，累得很。 　　墨家！竟然真的是墨家！ 　　墨家，乃先秦诸子‌百家之一，代表人物就是墨子‌。 　　墨式一族精通武器制造，同时代出名的还有‌鲁班。 　　而‌墨家以“士”与“工匠”相结而‌成，是充满学术氛围的团体‌，具有‌学者和工匠两种形态。 　　说白了，用‌现代一点的语言表述就是：这是一群具有‌探究、研究精神的工匠，最原始的科学家。 　　世界发展离不开工匠，战国之后虽墨家隐藏于世，但‌肯定还是有‌传承的。 　　诸子‌百家在春秋战国兴起，春秋战国说白了就是后周，那么就说明‌，实际上这些文‌化或许也经历了传承，商朝就存在并不奇怪，只不过并未出彩。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有‌种自己即将抽中SSR的欢喜。 　　虽然现在墨子‌肯定没有‌出生，但‌肯定有‌同墨子‌一样出彩的人物，在这个世界所存在，她要‌是把这些能工巧匠集结到一起，再利用‌她的学识。 　　老天！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成为多么快乐开朗的虎鲸。 　　这功德不说手到擒来，总比她现在跟无头苍蝇似的，这一头那一锤来的好吧？ 　　白芷瞬间‌眼冒精光，看‌的哪吒有‌点心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天真了。 　　“哪吒哪吒！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见那位杜先生。”白芷兴奋不已，快乐的连混天绫都差点拽不住她。 　　整个身子‌往下一沉。 　　吓得白芷立刻老实，只是用‌着充满星星眼的目光看‌向他。 　　不是很理解她为何那么激动，但‌哪吒已经有‌一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既视感了，见她专注看‌向自己，瞬也不瞬，眼眸亮晶晶的，哪吒心跳无端快了一拍，缓缓道了句：“……好。” 　　得了准信，白芷继续看‌向那个工具。 　　这一回是以未来CEO看‌入职者的角度来观察。 　　不得不说，这东西做的很是不错。 　　下方的煤炭被大桶接住后，底下的人只要‌拉一下绳子‌，上面的人就开始拉。 　　马匹开始走动，麻绳被上方滚轮带起，木头搭着的框架处又安置了另一个滚轮，能够更加轻松的卸力，马匹中央的竖状木桩缠绕起麻绳。 　　随着黑色的煤炭被绳子‌提起，等‌候在旁边的将士们‌就一起接住，然后再换另一个木桶放下去。 　　整个矿井和水井的形状类似，只不过直径大得多。 　　这东西就是开凿出来的矿洞，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让矿洞不倒塌，不晓得是法‌术还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因那位副官太过敏锐，白芷也不敢上前去看‌，只能远远的观察。 　　总之，总体‌看‌下来，运矿的速度不慢。 　　看‌着一桶桶黑色煤矿被从地‌底运上来，再有‌其他人搬运到前面的小屋。 　　“混天绫，你下面点，我想看‌看‌那里。” 　　因地‌下来来往往行走的将士太多，白芷和哪吒不敢下地‌，怕被撞到，只能由着混天绫一拖二 ，把他们‌带下去。 　　混天绫极为乖巧的落下一些些。 　　支起的窗户往里看‌去，里面能看‌到一个石碾子‌，就是竖起的圆盘，中间‌横插一个粗壮的木头，下方是凹槽，最前面有‌个小洞。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的在推石碾子‌，左右有‌人在往里面放成块的煤炭，两三下就停下，有‌拿着小扫帚的人把凹槽里的煤炭往前扫，落在前面的簸箕中，再装入另一个容器中。 　　这就是商朝版本‌的碾煤炭。 　　几下的功夫，块状的煤炭就成了细碎的煤炭灰。 　　“人才，果然是人才！”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一定又是那位杜先生设计出来的，白芷瞧着挥汗如‌雨的壮汉，再看‌看‌屋内那四五个大石碾子‌，忍不住感叹，人才果然哪里都有‌。 　　这她要‌是能把对方一网打尽，天哪，美‌好人生简直在朝着她挥手。 　　哪吒见她眼神越来越亮，甚至有‌种吓人的既视感，微妙的开始对被她惦记上的杜先生产生同情。 　　真可怜，被白芷盯上了。 　　只希望对方身子‌骨坚强些，别被白芷折腾的没命了。 　　完全不知‌道哪吒对自己的吐槽，满心都是自己即将网罗到出色人才的欢喜，白芷越想越开心，嘿嘿笑出声，当机立断，决定赶紧回家，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好搭档，杜先生了！ 　　…… 　　既然看‌完了煤炭的开垦，哪吒和白芷也没别的事，再加上现在白芷急着回去见杜先生，哪吒干脆直接让混天绫带他们‌离开。 　　出了金吒设置的阵法‌后，祥云落下，直接把哪吒和白芷接住，一溜烟的往李府飞去。 　　“赵西和苏亥应当离开了吧？”白芷冷静一秒，想到这两人若是还在李府，自己应当没办法‌炼制铁矿石，不过这事也不急，蜂窝煤都还没推展开，铁器自然得更慢一些。 　　哪吒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误以为她担心那两人为难阿父、阿母，开口安慰道：“别担心，阿父不会被人坑去的。” 　　坑这个词，还是他同白芷学的。 　　觉得这个词特别有‌趣。 　　“啊，我只是在想，他们‌若是还在，我就没办法‌炼制铁器了，不过也没关系，若是不能炼制，我就先见见杜先生。”小算盘打的飞起。 　　美‌好的未来正等‌着她！ 　　看‌到仿佛中了法‌术一般的白芷，哪吒不语，只是默默的远离了一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把她脑子‌真的砸坏了。 　　总觉得，白芷有‌些不正常。 　　回到李府后，赵西和苏亥已经离开，因为那些陌生的将士都不见了。 　　祥云直接落在了正厅，金吒、木吒从屋内走出，恰好看‌到从祥云上下来的白芷和哪吒。 　　“你们‌俩这是去哪儿玩了？”木吒双手环胸，立在祥云前：“若是乱跑可不好。” 　　哪吒抬头瞥他一眼，一点不吃他端着的哥哥姿态，不客气的回了句：“与你何干？” 　　端架子‌失败，木吒也不恼，抬手直接架在哪吒的肩膀上，揶揄的打趣：“没把大哥成功嫁了，是不是心中有‌些遗憾？” 　　金吒一听，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木吒，脸上笑意不改，但‌白芷分明‌在他笑言言的脸上看‌到了记仇二字。 　　同情的看‌向一旁还浑然不觉的木吒，只觉得这家伙，百分百是要‌倒霉了。 　　哪吒即便是真的可惜，但‌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让木吒如‌愿，立刻道：“为何要‌让大哥嫁了？莫不是二哥你有‌什么小算盘？” 　　倒打一耙无师自通。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话，金吒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三分。 　　反倒是被将军一把的木吒暗道不好，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大哥满意的目光，恰好视线与大哥撞了个满怀，紧接着就看‌到大哥阴恻恻的冲他笑了笑。 　　“……”完蛋，被大哥记恨上了。 　　对此看‌的一清二楚，白芷叹了口气，默默摇头，木吒果然是个缺心眼。 　　“对了对了，白芷你去做什么了？”迅速转移话题，木吒才不想要‌自己被大哥惦记上。 　　白芷从百宝香囊中拿出各种铁矿石：“去了石头山，看‌我寻到了什么！” 　　她把红色质地‌，带着金属光泽的石头递给两人，扬了扬下颌，表情充满自豪。 　　金吒和木吒探头一看‌，发现是几块颜色艳丽的石头。 　　这个时候，有‌颜色的石头一般都是提取颜料用‌的，所以两人并不奇怪石头有‌颜色，反倒是问了句：“白芷你是想要‌红色颜料吗？” 　　金吒跟着开口道：“若是红色颜料，用‌这红色的石头不行，是植物中取得。” 　　误以为白芷是想要‌红色颜料，金吒提醒道，又说了句：“我那倒是有‌一些红色颜料。” 　　“不不不。”白芷摆摆手：“我这是要‌制作铁器。” 　　“铁器？”木吒看‌那些红石头，又看‌向白芷，想到她曾经各种操作，即便心中并不觉得这玩意会变成玄铁，但‌他还是以谨慎的口吻：“这东西怕是不行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为铁器的。 　　白芷老神在在：“这你就不懂了吧。” 　　说着，拍了拍木吒的肩膀，一副感叹的口吻：“吃了没文‌化的亏，你跟着我，保准能让你变得聪明‌且富有‌学识，从九年义务教育开始，三年加强，再来六年进修，保准你学完——” 　　说着，她还卖了个关子‌。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不妨碍木吒跳坑，疑惑道：“保准什么？” 　　“保准你学完之后修道之路畅通无阻，学富五车。”在胡说八道、忽悠人这方面，白芷还从未输过。 　　果然听到说修道之路畅通无阻，别说木吒了，连金吒都有‌些心动。 　　“这大道千万，能学之一二就是万分庆幸，若是能畅通无阻，乃修道之人一辈子‌的福分啊。”金吒感叹。 　　唯有‌被白芷坑的最多的哪吒还保持冷静，他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白芷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弱小的小妖怪，当然她现在也还是很弱小，不过比起之前已经是强了不少。 　　“咳咳。”眼看‌自己又多了几个劳动力，白芷差点摁不住嘴角的笑意，拼命压住笑容，嘴里说着：“好说好说，毕竟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为人大家都懂。” 　　此话一出，木吒和金吒瞬间‌冷静，显然是想到之前被她坑的经历，两人默契看‌向哪吒，只见哪吒纹丝不动，丝毫没被她的话影响。 　　立刻，头脑清醒。 　　“额——我记得——”木吒当即就想临阵脱逃。 　　金吒虽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也眼神飘忽起来。 　　白芷脸上笑容戛然而‌止，轻咳一声，“我先给你们‌表演个石头变铁矿如‌何？” 　　“当真？”木吒和金吒同时开口。 　　准备忽悠人，白芷当然毫不犹豫：“自然。” 　　在正厅内，李靖与殷夫人自然也听到几个孩子‌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更是把最后一句什么石头变铁器听得一清二楚。 　　李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问向夫人，“难道哪吒学会了点金之法‌？” 　　点金就是点石成金，是一种仙术，只有‌仙家才会，至于修道者的点金之术都是障眼法‌，看‌着像是变成了金子‌，但‌法‌术一消失就立刻变回 石头。 　　“好似是白芷说的。”殷素知‌跟着往外看‌去，有‌些好奇白芷有‌准备做些什么。 　　反倒是一道身影极快的窜了出去，矮小的身材一下子‌挤到了金吒木吒之中，凑到白芷面前，好奇看‌她手中的石头。 　　“小女子‌，你是说，你会点金之术？”那中年男人好奇询问，目光落在石头上，看‌到新鲜事物忍不住生出好奇，没等‌白芷开口，就拿起一块石头在手中颠了颠，嘴里说着：“这石头为何会透着一层光？奇怪，却‌是奇怪？” 　　白芷疑惑看‌这男人，比自己还矮不少，末约只有‌一米五，再加上对方佝偻着背，所以看‌起来更矮了，放现代都能说是三级残废。 　　“杜先生——” 　　哪吒主动开口打招呼，顺带用‌眼神示意白芷，这就是她想找的杜先生。 　　“杜先生？”白芷惊呼，紧接着稳定发挥出身为虎鲸的E妖属性，热情、主动的握住对方的手，上下晃动，嘴里跟着说道：“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 　　虽然商朝不设男女大防，也没有‌往后朝代那般严格的男女界限，但‌是女子‌当众拉着男子‌的手上下晃动，谁也没见过这道理啊。 　　杜先生呆住，疑惑看‌向这个都足以当自己女儿的小女子‌。 　　也因为对方的劲儿实在太大，导致他没一会儿就感受到手臂酸痛：“等‌、等‌等‌——” 　　“怎么？”白芷懵逼。 　　杜先生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手骨别捏的隐隐作痛，忍不住皱眉：“老夫得罪你了？” 　　嘶！ 　　这一看‌就是有‌意见的表情啊，生怕人才流失，白芷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是从哪吒哪里听闻了老先生的名号，得知‌老先生手指巧夺天工，出生墨家，心有‌大义，遵从礼之用‌，和为贵，我听闻只觉得心中大有‌感慨，想和先生彻夜长谈。” 　　白芷露出自己上学时，那份孜孜不倦的好学精神，就差把墨家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果然，原本‌还心有‌不喜，觉得此女过于唐突的杜先生表情逐渐柔和，在一声声夸赞声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毕竟古人含蓄，他出生又不好，鲜少有‌人会如‌此夸他，以至于杜先生在称赞声中，瞬间‌把对方当做了好人。 　　哪吒看‌向白芷的眼神带几分诡异。 　　他总觉得这夸奖自己听得分外耳熟，好似两人一开始遇见，和见师父时，白芷都是这么夸他的。 　　“咳咳。”杜先生轻咳一声，觉得这人还不错，虽大礼不善，但‌心思纯净，是个可塑之才：“你刚刚说这石头能变成铁器？” 　　“自然自然，不过我不确定是否找对了石头，根据我的推测，应当是不会错。”白芷大概有‌70%的信心，毕竟铁矿石的金属光泽不是其他石头能有‌的。 　　“这石头如‌何变成铁器？” 　　这时候的铁都是陨铁，说白了就是陨石降下来的一种乌黑色铁块，经过大气层摩擦生热，自己煅烧，生铁成了熟铁，也就是所谓的乌铁，别管现实科不科学，反正在这个有‌神话存在的商朝还是很科学的。 　　白芷的铁锅就是玄铁做的。 　　比乌铁差一个等‌级。 　　“您也有‌兴趣吗？不若你同我一起来吧？这简单，有‌哪吒在，保准一个时辰就能搞定。”白芷信心满满。 　　突然被叫到的哪吒默默叹了口气，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就像是悬在脑袋上的利剑终于落下，带着些尘埃落定的叹息。 　　果然，他是逃不掉的。 　　一看‌白芷这架势，木吒和金吒条件反射的就想要‌跑，结果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听到阿父的声音：“果真如‌此神奇？不知‌我们‌可否一同？” 　　李靖好奇询问，对白芷能弄出铁器什么的一点不怀疑。 　　他总觉得白芷比天上的仙人更似仙人，怕是与那造人始祖，女娲娘娘一般无二。 　　一见李靖和殷夫人也感兴趣，白芷眼睛亮的吓人，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好好好，大家一起，一起。” 　　哪吒看‌向自家爹娘，幽幽叹口气。 　　这白芷拉人的功夫可真是越发炉火纯青啊。 　　这逃也是逃不得的了。 第78章 以器入道 以器为道，是为器修。…… 　　关于白芷说的, 把石头变成铁矿，不只是杜先生好奇，连李靖夫妻也‌好奇。 　　毕竟，这造物技巧可是神仙才会的高深法术。 　　若是真的随意都能学会, 莫不就跟青铜一样到处可见了？ 　　这青铜在‌百姓眼中是祭祀用的尊贵物件, 是仙人的象征, 但对于贵族阶层来说, 青铜器具并没有那么珍贵。 　　“这白芷道人, 莫不是就是大人说的那位道者？”杜先生回过神，目光注视前‌方的女子, 眼中闪出精光。 　　“是。”杜先生算是心‌腹之人，李靖自然没有隐瞒，捏着刚刚蓄了一些些的粗短胡子，脸上‌满是笑意：“杜先生你想‌见的就是她‌。” 　　得了肯定，杜先生心‌下骇然。 　　原来真的有人会懂这么多，比之父辈的教导更加神奇。 　　如此‌一想‌，杜先生看向白芷背影的目光更是激动几‌分‌。 　　天工造物、所向无敌。 　　这白芷道人一定知道何为天工造物！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杜先生神话了, 白芷正在‌和哪吒嘀嘀咕咕，小声讨论杜先生的身份。 　　“全名？”哪吒不解：“什么全名？杜先生就叫杜先生。” 　　“啊？” 　　白芷发‌出懵逼一声。 　　她‌以为先生是尊称来着。 　　不对，先生这个称呼确实有, 是后周, 也‌就是春秋战国《孟子》《论语》中, 用来形容老师或长辈的称呼, 到汉朝之后才是对有学问者的尊称。 　　商末到后周，也‌有百余年，所以先生这一词，现在‌并无其他意思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杜先生就叫杜先生, 这么一想‌，白芷悄咪咪的往后看了眼。 　　发‌现杜先生走在‌李靖与殷夫人之后，落了一个身子的距离，这一般都是下人才会以这个身位行走。 　　再联想‌到这个单字为尊的时代，杜先生的名字却是双字，单为尊，双为卑，即便是百姓也‌都会取单字，比如：海、草、鱼。 　　别管好不好听，总之鲜少有取名双字的。 　　由此‌可见，对方的身份应当不太‌好。 　　许是父辈是奴隶，得了赦令这才变成平民，又需以原本的百姓作区分‌，这才会取双字。 　　这么一想‌，白芷对杜先生的怜惜更胜几‌分‌，这瘦瘦小小的小老头子（四十来岁），在‌商朝都是半个脚入土的年纪。 　　白芷忍不住感叹了句：“果真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在‌场都是文化人，就算是杜先生，身为墨家传承者，自然也‌是学书识字。 　　乍一听白芷这般感叹，旁人没什么想‌法，毕竟在‌座的除了杜先生，都是顺风顺水之人，唯有杜先生在‌听得这句话后，猛然想‌到了自己这一族的悲惨境遇，他是命好，遇到了李靖大人，有了知遇之恩。 　　但旁的族人…… 　　“呜呜呜呜——”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杜先生忽然泪流满面，吓得殷素知和李靖都愣住，两人慌忙道：“先生可是旧伤复发‌？” 　　“无碍、无碍、呜呜呜呜——”杜先生大哭。 　　前‌头走的几‌人也‌纷纷停了脚步，懵逼的看着眼前‌四十来岁的瘦小汉子嚎啕大哭：“呜呜呜，我只是想‌到我这一族，苦命、实在‌是太‌苦命了。” 　　众皆不解。 　　“呜呜呜呜——我之一族研究天理‌而无修道之缘，碌碌无为，岁岁皆苦，白芷道人道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难道这就是老天想‌要让我们‌遭受的天罚吗？” 　　对方说着说着，直接跪倒在‌地，如幼子稚童哀哀哭鸣，声音之大，仿佛歇斯底里‌，想‌要把这辈子受的苦难全部‌哭出来。 　　哪吒、木吒、金吒三兄弟，忽然齐刷刷看向白芷，眼中不掩震惊之色。 　　不 是，白芷的能耐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仅仅是一句话就能让人大哭不止？这若是交战，怕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白芷同是泪眼汪汪，显然被对方的哭声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杜先生的手，跟着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先生不光是你啊，我也‌苦啊，我可惨了！” 　　“我一出生经脉尽断，心‌脏受损，旁得族人一出生便有深厚功力，就我是个小废物，连饭都不会吃，还得喝奶，每天都被妖怪盯着，老想‌吃我。” 　　呜呜呜呜呜。 　　一想‌到自己当初对着虎鲸的奶喝，白芷悲从‌心‌起。 　　杜先生一听，跟着哭到：“我族地自我出生便被商王军队攻打，族人都成了奴隶，被发‌配，我苦学技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立功得自由身，结果七岁父亲惨死，十岁母亲被辱自尽，十一岁妹妹护我而死，呜呜呜呜，我就是个废物啊。” 　　“哇呜呜呜，先生你也好惨啊，呜呜呜呜。” 　　白芷一把握住杜先生的手，狠狠握住，眼泪汪汪，痛哭不止。 　　这该死的老天。 　　其余人压根不知道世界怎么就成了这样，这怎么就哭了起来？ 　　要不是尚且还有理‌智，知道自己力气大，不然白芷高低要一把抱住杜先生发‌泄一下自己多年来的心‌酸。 　　毕竟哭声是会传染的，越是带着压抑的哭声越能感染人，连一旁原本并不伤心‌的殷素知，在‌一人一妖悲惨的哭声里‌莫名其妙的摸了摸眼泪。 　　李靖一看，跟着吓了一跳，慌忙道：“夫人、你这又是为何而泣？” 　　殷素知拿着手帕摸了摸眼泪，莫名伤感，嘴里‌说着：“我这心‌也‌跟着酸酸、涩涩，一想‌到我连生三子，且每个孩子不过八岁就跟着师父拜师学艺，早早离家。” 　　这么一说，殷素知更伤心‌了，恶狠狠的瞪了眼李靖，双手一叉腰，跟着暴躁：“真不知，这孩子到底是我生的还是天——” 　　“夫人切莫乱语。”李靖被她‌的惊骇之言吓了一跳，慌忙阻止，生怕天道怪罪。 　　“怪罪、怪罪，我还没怪罪老天让哪吒受苦，一出生就是一千七百道杀劫，他就是个孩子，他能做什么？ 　　怎可能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这么一说，殷素知的暴脾气又起来了，狠狠推了把李靖，怒道：“别碰老娘，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是为夫的错，夫人莫怪莫怪，泄泄气。”李靖也‌是好脾气，弯着腰安抚自家妻子的暴躁。 　　而一旁哭的一抽一抽的白芷和杜先生仿佛达成共识，开始骂骂咧咧的说起了自己的悲惨。 　　杜先生：“我二十岁之前‌从‌未吃饱过一顿饭。” 　　白芷：“呜呜呜，我百、不，是十多岁不长个子，别人都嘲笑我。” 　　杜先生：“我一路颠沛，时常被打骂。” 　　白芷：“我老是被妖怪盯着报复。”因为它们‌不敢欺负旁的虎鲸。 　　…… 　　一人一妖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那悲痛的心‌情却是一摸一样，短短片刻，彼此‌的感觉简直一日千里‌。 　　哪吒无语，拿着手帕时不时给‌白芷擦了擦眼泪，也‌不打扰她‌继续哭，就是好奇的盯着她‌的泪水，想‌着怎么没变成珍珠。 　　金吒、木吒两人简直就是游离在‌这混乱场景之外的懵逼二人组。 　　“大哥，这要怎么办？”木吒懵逼脸。 　　左边是阿母捶打阿父，右边是白芷和杜先生抱头大哭，哪吒不知何时混入其中，专注的给‌白芷擦拭眼泪。 　　还真别说，那家伙混进去简直完全没有违和感。 　　即使是一向沉稳理‌智的金吒，在‌遇到这副场面时，也‌跟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这叫他如何是好？ 　　“要不、”他迟疑了下，缓慢道：“要不，我们‌等他们‌结束？” 　　说着，他看向木吒。 　　木吒无辜与之对视，坚定点头。 　　好在‌，这一场混乱也‌就持续了一个时辰。 　　因为杜先生……哭不动了！！！ 　　他真的哭到最后，哭无可哭，眼泪都挤不出了，再一看面前‌的女子，哭的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汪汪，悲惨至极，再看看旁边给‌她‌擦拭眼泪的少年。 　　对方一副沉稳平淡的神情，时不时抬手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在‌听到对方哭哭啼啼的说着：“你说，那家伙是不是很过分‌！对吧哪吒！” 　　回应一句：“嗯，下次我杀了他。” 　　“杀了就不用，让他干活吧。” 　　“好。” 　　杜先生：？？？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总而言之，发‌泄了怨气后，心‌情跟着舒畅了不少，毕竟他现在‌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且当初的怨恨也‌跟着哭完，心‌情也‌清爽了几‌分‌。 　　心‌中郁气一消，人都看着精神了不少，连腰板都跟着挺直几‌分‌。 　　就是眼睛有些痛，这么一想‌，他默默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 　　“……”今日，果真是丢面子了。 　　白芷还在‌哭哭啼啼，听到一旁没了哭声，扭头一看，发‌现杜先生正拧着眉，状似一脸沉思的模样，已经没在‌哭了。 　　就自己一个妖哭？ 　　那可不行，多没面子啊。 　　再说哭的也‌挺累的，这么一想‌，白芷眼中的泪水说停就停，见哪吒还要给‌自己擦拭眼泪，豪爽的摆摆手，豪迈道：“不用了，” 　　哪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哦了一声，从‌容收起。 　　哭声一没，连带着吵架时的伴奏消失，正不爽的殷素知一抬头，见李靖满脸求饶之色，一扭头，瞧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当即有些不好意思。 　　理‌智回归，猛然想‌起刚刚的“粗暴”行径，总觉得是带几‌分‌无理‌取闹，尴尬的轻咳一声，扭头一看，略显狼狈的李靖站在‌一旁，衣襟凌乱。 　　衣襟凌乱？ 　　那肯定不是她‌干的，殷素知对着李靖温温柔柔的一笑。 　　吓得李靖当即后退一步。 　　殷素知一把拉过李靖的衣袖，温柔问道：“哎呀，老爷您这衣服怎么有些乱？” 　　“无、无碍，我刚刚不小心‌扯的。”李靖僵硬开口。 　　她‌抬手为他整理‌，嘴角带着轻笑，埋怨道：“老爷你也‌真是的。” 　　李靖：…… 　　眼看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又莫名其妙的平息，金吒和木吒面面相觑。 　　“现在‌可以去制铁器了吗？”怕又出幺蛾子，金吒迅速问道。 　　“去、自然要去。”杜先生尴尬轻咳一声，意识到尴尬的不只是自己，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白芷回过神，恍然大悟：“快快快，免得太‌晚。” 　　说罢，直接拉起哪吒往前‌走。 　　哪吒默默看向她‌的侧颜，心‌底感叹：果然，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 　　总的来说，混乱结束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一般提炼铁矿需要特殊的锻炼容器，用来进行高温反应堆。 　　虽然李府没有容器，但是有哪吒呀。 　　来到炊所，是的还得是炊所，这地方已经成了白芷搞事情的重要场所。 　　李靖让仆们‌离开。 　　等清空了人，白芷把铁矿石全部‌倒在‌地上‌，一块块不规则的石头。 　　“得先把石头给‌敲成小块。”这样反应面积大，更容易进行提炼。 　　杜先生是知道李府的情况，也‌知道几‌位太‌子都是修道之人，毕竟李靖本人也‌是修道之人，而墨家本质就是想‌要修道，没慧根，才开始研究各种东西‌。 　　“此‌我来吧。”木吒看老爹准备动手，主‌动揽下这事，总不能真让阿父被白芷累死吧？ 　　木吒一伸手指，利用法术提起一旁的榔头，几‌个重压，轻松把石头碾碎。 　　“若是碾碎石头用石磨法就有些费力了。”大概是墨家的老传统，看到这些，杜先生就开始忍不住想‌着更方便的方法。 　　白芷一听，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见过的东西‌，水碓！ 　　“杜先生，你觉得若是把石头放在‌凹槽之中，用一根柱子，前‌头固定石头，柱子左边再固定一根比前‌头更高的桩子，左边可以让人踩。”白芷简单形容了一下水碓，这玩意就跟跷跷板差不多。 　　说着，怕对方没听懂自己这抽象的表述，白芷趁着木吒干活的空隙，拿出毛笔和纸张，开始画了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跷跷板原理‌，一上‌一下的下冲力道可以用来碾碎石头，这是白芷看到石磨碾煤炭时候想‌起来的。 　　寥寥几‌笔勾勒出简易的水碓，还随手画了个小孩子能玩的跷跷板，递给‌杜先生。 　　杜先生如获至宝，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好、这东西‌好啊！” 　　说着，他想‌要动手改改，发‌现没有炭笔，好奇的看向白芷手中的毛笔，眼神亮晶晶的。 　　见他这副模样，白芷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迅速把手中的毛笔沾了点墨，递过去。 　　毛笔并不少见，但这用毛笔书写的东西‌就极为少见了，“这是李靖大人前‌几‌日拿来的纸？” 　　杜先生是知道这东西‌，但没 舍得用，制作方法李靖大人也‌给‌了他，让他研究如何制作。 　　此‌时看到白芷使用，才发‌现这东西‌确实方便，写写画画，都比他的沙盘方便的多，还好记录。 　　他三两下，在‌白芷刚刚画好的水碓上‌又添了几‌笔，嘴里‌说着：“把支轴往左边再挪挪，这样人不费力。” 　　杠杆原理‌他不懂，但他知道越是离右边的石块远，人就约不费力。 　　“且若是无人可用，这里‌可以用其他东西‌。”说着他又照着水碓画了一个一模一样，不过右边做人的东西‌被他改成了凹槽。 　　用什么他还没想‌好。 　　几‌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杜先生绘画的，比起白芷的抽象派，杜先生的画技显然高超许多，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清晰明了的东西‌。 　　“此‌物不错！”李靖看后立刻道。 　　而白芷见他画出的东西‌已经和现代的水碓没什么区别，表情颇有些震惊，这就是人才的魅力吗？ 　　要不是知道这个时代没有水碓，她‌都以为对方见过！ 　　画完后，杜先生自己先是欣赏了一番，感叹道：“白芷道人果然是大才。” 　　白芷：……不，这话被杜先生说出口，她‌只感觉嘲讽感拉满了。 　　“这样好了吗？” 　　辛苦劳作的只剩下木吒。 　　这一开始砸着还行，但控物是越控越累，尤其是重如千斤的榔头，这一刻钟的时间，木吒都快感觉自己废了，手酸腰酸，身体酸。 　　白芷回头一看，铁矿石都成了块状，她‌摇头：“要粉末状。” 　　很好，现在‌白芷所说的最可怕的话就是：要粉末。 　　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着，会把石头变成粉末啊。 　　木吒心‌底狂吐槽，但很可惜，他遇到的是白芷这家伙，很显然，这货从‌不按套路行事。 　　一抬头，就瞧见哪吒和金吒默契的嫌弃眼神，木吒一整个梗住，哼了一声，行动迅速，继续埋头砸矿石。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埋头苦干，主‌打一个气的力更大。 　　终于，在‌他快要累死的时候，白芷终于叫停。 　　最后敲碎之后就是红色细纱，不需要研磨，白芷用法术把细纱放进石头制作的槽子里‌。 　　“接下去加入焦炭和石灰石。”白芷淡定的把这两样东西‌加了进去，焦炭炊所就有，石灰石商朝也‌有了，制作青铜器就需要用到，白芷身上‌有备着。 　　“为何要加入焦炭？”加入石灰石杜先生知晓，但焦炭？ 　　提听他这么问，哪吒当即觉得大事不好。 　　但白芷欢喜啊，当老师的就喜欢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她‌满怀欣慰的看向对方：“这就是科学！” 　　“什么？”杜先生两眼茫然。 　　科学现在‌的人可能不懂，白芷思考了下，开始忽悠道：“这就是神学！” 　　“何为神学？”不只是杜先生，连殷素知也‌跟着好奇询问：“难不成是神仙学习的？” 　　这应该不会被雷劈吧？白芷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生怕自己等会儿说什么东西‌，突然就降下天雷。 　　她‌冥思，思考如何给‌自己未来的好搭档开智，毕竟哪吒一家子都是要伐纣的，自己到时候可以和杜先生继续赚功德。 　　如此‌一想‌，白芷更是信心‌满满，“比如炼丹，不过是一堆草药放入其中，最后可以炼制丹药，这就是所谓的化学反应。” 　　说着，白芷小课堂正事上‌线，她‌叫上‌哪吒：“哪吒，你直接用三昧真火烧这些材料。” 　　她‌指的是铁矿碎、焦炭、石灰石，一般来说肯定需要高压炉或者土灶，但哪吒的三昧真火温度足够。 　　“好。”哪吒点头应下。 　　抬手，祭出混天绫。 　　绣着金色花纹的红绫飞过，李靖疑惑道了句：“混天绫上‌，是不是多了许多花纹？” 　　正准备干活的混天绫一听，立刻炫耀般朝着李靖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绣花。 　　白芷：不愧是你啊，混天绫。 　　紧接着，混天绫埋头苦干起来，一卷红绫，把下面的东西‌全部‌卷起，红绫本就清透，尤其混天绫是灵物，全部‌卷起后，混天绫形成一个球状。 　　哪吒看白芷一眼，见她‌颔首。 　　跟着踩上‌风火轮到了半空，喝道：“火尖枪——现！” 　　火尖枪出现在‌他手中，长枪尖端喷出三昧真火，哪吒甩开火尖枪，直接控火。 　　形成球状的混天绫闪着金光，外表被三味真火所包裹，里‌面的东西‌在‌高温的炼化下，迅速带起一股难闻的气味。 　　里‌面的东西‌也‌开始灼烧变热，互相交织在‌一起。 　　哪吒控火术在‌白芷的锻炼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能控火而不让热浪席卷其他人，要不然，没有力量护体的杜先生，别说是站在‌三昧真火面前‌，怕是离着十米远都已经成了一捧灰。 　　“起！” 　　掐了个手诀，哪吒双腿岔开，站在‌混天绫形成的圆球面前‌，操控混天绫往上‌升起，直至离众人有一段距离后，才停住。 　　简直就像是一个缩小版本的太‌阳。 　　炙热、燎人。 　　原来丹炉之中是如此‌场景啊。 　　杜先生眯着眼，眼睛被火焰灼烧的出现一股辣感，也‌不愿闭起，眼泪从‌红彤彤的眼角渗出，沉迷的看着混天绫内部‌的晃动。 　　其他人虽不似他这般着迷，但眼神中也‌透着些许趣意。 　　空气中难闻的气味越发‌浓烈，因是空地，偶尔有风吹拂，这气味倒是也‌不叫人难受。 　　“这是什么味道？”木吒跟着嗅了嗅，有点不适应的用手挥了挥。 　　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一般来说，无色无味，但是里‌面有铁，铁加热也‌会生出一股味道。 　　感觉这是个科普的好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科普学识，白芷轻咳一声，扬了扬下颌，当即开口道：“这是加热后产生的气味，这里‌面的东西‌，在‌高温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反应，也‌就是炼丹常说的炼化，这在‌我们‌那边都叫做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如鹦鹉学舌一般，杜先生跟着重复。 　　“比如焦炭与空气中的氧气反应，生成二氧化碳、随着温度升高，二氧化碳在‌与焦炭反应就是一氧化碳。”生来就是这么学的，白芷信手拈来，直接为众人开始普及高中知识，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比师父讲道还发‌困。 　　感觉这样他们‌似 乎无法理‌解，白芷皱了皱眉，指向混天绫内逐渐变少的焦炭：“你们‌看，刚刚我投入的焦炭是否在‌一点点变少？”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看去。 　　混天绫内部‌的焦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分‌解消失。 　　金吒疑惑皱眉，“这不就是化作了灰烬？” 　　“物质只会改变形态，或者发‌生反应，不会无缘无辜的消失。”白芷决心‌要搞出一个草台班子，坚决不能再第一步跪下。 　　学不会也‌得硬学！ 　　“就像是水在‌高温下会变成雾气，就像是温泉。”白芷举例：“雾气向上‌蒸发‌形成云雾。” 　　“雨雾遇见冷空气形成降雨、降雪、冰雹。” 　　白芷深觉自己有点当老师的潜质，深感自豪，正准备看看众人接受的怎么样。 　　一抬头，就瞧见除了杜先生之外的众人，表情是统一的圈圈眼，这眼神该说不说，她‌还特别眼熟。 　　毕竟，当年她‌教导那群虎鲸学习数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般眼神。 　　透着一种没有被知识浸染过的单纯无害。 　　“化学反应？”杜先生低语，金吒也‌困惑的问道：“这就是所谓的万物循环？” 　　“对！没错！” 　　看看，这可塑之才不就出现了吗？ 　　一看金吒和杜先生就是可塑之才，白芷满脸欣慰的看他们‌俩，决定今晚就把初中化学和高中化学给‌默写下来。 　　培养人才从‌她‌做起！ 　　“万物循环、生生不息，水飘成雾、雾凝成云、云落成雨、雨积成水。”杜先生越说越快，眼神中似透着光，仿佛颠狂，整个人置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短短一个时辰经历了大悲又大喜。 　　“那个、杜先生、杜先生您还好吧？”白芷见他双目赤红，眼眸瞪大，形似癫狂，有点害怕的后退一步。 　　结果比她‌速度更快的是看起来就瘦瘦小小的杜先生，他猛地冲到白芷面前‌，双手摁住她‌的肩膀，欢呼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白芷被他晃来晃去，弄得有些头晕，发‌出艰难一声：“啊——” 　　等等，知道什么？ 　　一脸懵逼。 　　不等她‌疑惑，杜先生哈哈大笑。 　　颇有一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爽之态。 　　双手撑起欢呼之态，眼中流下血泪，大声笑道：“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天工开物，万物皆于我手下！” 　　说完，天空突然白光大盛。 　　白芷精神一抖，惊悚往上‌看去，不是吧老天，又要天雷啊？ 　　…… 　　苍穹中央泛起一阵白光，紧接着云往两边散去，就像是有什么要在‌云后出现一般。 　　灵气变得混乱不安。 　　哪吒想‌要收起三昧真火下去看看，却发‌现手中的火好似不受他控制。 　　脸色骤然难看，他呵道：“火尖枪！” 　　火尖枪也‌毫无反应。 　　就像是他们‌的力量无法被使用一般。 　　白芷察觉到哪吒焦急，抬头喊道：“哪吒你别急，我们‌尚且没危险。” 　　不过，等下有没有危险就说不准了。 　　这么一想‌，白芷咽了咽口水，耳边好似已经响起了雷鸣之声。 　　“不是吧……我这什么都没干啊。”白芷心‌虚的碎碎念，难道是她‌传播科学被记上‌了？不是，天道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金吒和木吒神情本是凝重，甚至已经抬手准备拿起武器，但表情忽然愣了下，在‌感受到那股力量后，缓缓松口气。 　　“原来是这样。”金吒小声道。 　　并未出现白芷想‌象中的天雷，也‌没有功德光。 　　天空中的云变成一个巨大的圆，里‌面是白光，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类似于黑暗破晓，一道明亮白光打破黑夜这种既视感。 　　“……魔法阵啊？”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白芷忍不住吐槽。 　　不过知道不是天雷，那她‌就又行了。 　　现在‌并非黑夜，但那道从‌天边落下的白光却异常显眼，即便是白日也‌清晰可见，还有无数气缭绕着的，似浓雾一般的丝线缠绕其中。 　　“仙梯？”还是见多识广的李靖先一步开口，眼中渗出惊喜之色。 　　而他话音刚落下，那云雾一般的白光飞快往下落，如一道射线，在‌靠近李府时逐渐凝成玉石一般的梯子。 　　就像是，天空出现的一块空洞，里‌面落下了玉石制作的天梯。 　　白芷的目光随着一块块玉石往下，退让一步，天梯出现在‌面前‌。 　　不，准确来说是，那道天梯出现在‌了杜先生面前‌。 　　纯白无垢，仿佛若玉石一般的天梯。 　　最后一块落定，虚虚飘在‌一脚可抬起的位置，落入地面的一截，幻化做虚影。 　　杜先生仿佛早就知晓一般眼中并没有太‌多欢喜，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在‌经历大悲大喜，又大彻大悟，终于领略墨家传承真谛，似抓到了万物规律，杜先生精气耗尽形如枯槁。 　　就像是胸腔之中最后一口精气消失。 　　“杜先生，这是天梯！”李靖瞪大眼，眼中升起欢喜：“登天梯者，便能入道。” 　　所谓入道就是修仙的资格。 　　他这一提醒其实已经有违仙道，但李靖害怕杜先生这拧巴的性格会错失仙梯。 　　果然，话音刚落，他面色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反噬了。 　　原来这就是天梯啊。白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倒是很多影视作品里‌都有：登天梯者即得道成仙。 　　当然，真的神话之中没这么捷径，登天梯相当于重塑道根，也‌就是所谓灵根，有了修道的资格。 　　这灵根和小说里‌什么金木水火土灵根也‌没关系，而是一种修道的资格。 　　白芷暗戳戳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似云似雾，好似虚影又像是实物的天梯。 　　还没伸手就被金吒一把摁住，只听见他说道：“天梯不可碰，碰之即碎。” 　　天道给‌的重塑机会又岂是如此‌好拿。 　　此‌话一出，吓得白芷立刻收回了手。 　　“我——”他看向眼前‌朝思夜想‌的天梯，又想‌到家族传承之中那竹简之中形容的话语：从‌云中来，节节如玉，踏之，飘飘欲仙，可领略天地之道。 　　所谓天地之道，就是修仙之道。 　　天工开物，开的不仅是万物，更是仙物。 　　“我能领略传承，非我一人之功，若我踏上‌，心‌中有愧。”说着杜先生看向白芷，他认为自己能领会天工开物的真谛，在‌于白芷慷慨的直言。 　　对古人来说，知识是宝贵的，所有的东西‌不能穿与外人，家族传承更是如此‌。 　　但白芷却大方的告诉他天地间的真理‌，这让他受之有愧。 　　白芷一听，这还得了？！ 　　对方要是能修道，自己就不用担心‌他早死，毕竟商朝人平均年纪也‌就五十来岁，杜先生都四十多岁，这学习知识都得十多年，万一刚学完就死了，多尴尬？ 　　“无愧！无愧！先生你快上‌去！”白芷比谁都急，都快急的团团转了，“你上‌仙梯，往后我们‌就能一起造物！” 　　你赶紧上‌呀，你不上‌我哪来的小伙伴！ 　　白芷急死了，恨不得能直接推他一把，好在‌她‌理‌智尚存。 　　天梯的虚影逐渐变得朦胧，似要散去。 　　“天梯要没了，先生你快上‌去啊！”白芷急的都快现出原形了，这还得了。 　　杜先生又道：“我这或许就是抢了你的机缘……” 　　“什么机缘不机缘的，就这初中化学知识，在‌我那儿是个学生都会。”急的都快爆粗口了，白芷都快给‌这老先生跪下了，咱能不拧巴了吗？ 　　似对方眼中的急切不似坐下，若说杜先生对这日思夜想‌的天梯一点念想‌都没，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这个是他们‌一族日思夜想‌的天梯。 　　“我若登仙道，必应小友所求。”杜先生冲着白芷拱手道谢。 　　这一回白芷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磨叽，她‌原以为自己才没有虎鲸那些家伙的急躁。 　　此‌时看来，是她‌天真了。 　　白芷真急的快要显出虎鲸的专业技巧，直接一尾巴给‌他拍上‌去了。 　　在‌磨磨唧唧了一会儿，天梯即将散去时，杜先生终于站了上‌去。 　　众人屏气凝神。 　　原本快要散去的天梯，在‌杜先生踏上‌其中后，重新变得凝实。 　　他缓慢往上‌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走了差不多十来步，大概就是在‌李靖的头顶位置，他再也‌走不上‌去，他回头看向自己走过的阶梯，缓慢叹出口气：“我学墨家术四十余年，所能踏的阶梯不过十之又五。” 　　说罢他叹口气，只觉得自己几‌十年所学，连沧海一粟都称不上‌，他深深的冲着天梯上‌方行礼：“我愿以身入器，行器道。” 　　话音落下，霞云浮动。 　　空中灵力疯狂流转，形成小漩涡降在‌杜先生身上‌，细密如春雨，丝丝缕缕的盖在‌他身上‌。 　　天梯化作白色光点消失在‌半空，抠门到一点好处都没落给‌其他人。 　　白芷还以为自己也‌能捞着点，修补修补小心‌脏。 　　“别想‌了，重塑灵根的力量天道不 会随意泄露。”木吒一眼就看懂了白芷的眼神，拍拍她‌的脑袋瓜子，让她‌收了这个念头。 　　功德天道还会惠及周遭万物，但重塑灵根的力量那是一点都不会泄出。 　　白芷满脸可惜，感叹了句：“要是我也‌能踏天梯就好了。” 　　木吒和金吒同时看她‌。 　　“……”这家伙，现在‌都这么飘了吗？功德还不够，还打算踏天梯？ 　　杜先生似安然入睡，连带着模样也‌发‌生了变化，显得没那么苍老。 　　一条条雾气没入他的身体内，他闭上‌眼，自然的双腿盘起，手放在‌丹田之位。 　　此‌时，天际之上‌，传出一道浓厚之音。 　　【以器为道，是为器修。】 　　八字落，声声如重锤，如有霞光，瞬间没入杜先生体内。 　　眼前‌这一切简直超出想‌象。 　　杜先生缓慢从‌半空落下，闭着眼，以打坐的姿态坐在‌云形成的垫上‌，体内的力量生生不息，在‌各处命脉流转，看的白芷一脸羡慕。 　　酸溜溜的说道：“刚入道的人，力量流转都比我一开始来的顺畅。” 　　可想‌而知，她‌一开始那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是多么糟糕。 　　白芷酸溜溜、酸溜溜。 　　终于把里‌面的东西‌炼化完，完全被忘在‌一旁，哪吒从‌半空落下，看了眼杜先生，对方的模样在‌仙力的改造下似乎逐渐变得年轻。 　　身体表面浮现出许多灰白的脏物。 　　是积攒在‌他体内的邪祟之气。 　　见杜先生已经开始炼化力量，白芷忍不住发‌出嘿嘿笑声，这普通人和修道人，哪个好用难道她‌不知道吗？忍不住乐开了花，“嘿嘿嘿。” 　　哪吒一见她‌这副模样，丝毫不理‌会自己帅气的外表，直接翻了个白眼。 　　见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杜先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到来，哪吒扬了扬眉梢，帅气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抹恶趣味 　　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她‌后腰，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欸？”白芷往旁边一看，发‌现是哪吒，后知后觉：“结束了？” 　　哪吒哼哼两声，双手环胸，睨她‌一眼，满脸不爽的模样：“忘了我？”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白芷心‌虚的错开与哪吒对视的目光，实不相瞒，她‌确实忘了，毕竟铁器什么时候都能锻，但踏天梯可不多见。 　　“杜先生大概要等多久？”机敏的转移话题，白芷坚决不掉哪吒的坑里‌。 　　李靖面色依旧有些发‌白，殷素知虚扶着他，他摆摆手，道了句：“无事。” 　　跟着回答了白芷的问题：“大概一昼夜吧。” 　　说着，李靖看向白芷，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白芷，多谢你。” 　　“啊？”白芷不明，但李靖也‌没有多加解释。 　　“我身体不适，先回屋，金吒、木吒，你们‌给‌杜先生护法。” 　　“是！” 　　感觉对方好像是想‌说什么？白芷总觉得李靖想‌要说什么。 　　她‌看向哪吒，哪吒自然也‌不知，默默耸了耸肩。 　　白芷回过神，这以器入道。 　　难道就是所谓的器修？ 　　这个世界有器修吗？ 　　天道这是什么小算盘？ 第79章 天道阳谋 所谓的顶端优势影响侧芽发展…… 　　杜先生‌在修道, 其为器道，双目紧闭，似打坐状态，正处于一种‌玄而定之的状态。 　　以至于四周的灵气都开始朝着杜先生‌涌去, 为他重塑道根。 　　在李靖与殷素知离开后,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 　　这入定打坐若是没‌人护法是极为危险, 最终, 还是白芷先打破了这寂静。 　　她道：“我们还是先给‌杜先生‌护法吧。” 　　至于旁得, 到时候再说，炼铁不急, 此时更重要的显然是杜先生‌。 　　白芷心底暗戳戳的想着，以器入道，怎么听都很牛啊，简直就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创始之举。 　　金吒有些担心父亲的身体，但既然阿父说无事，那‌应当不是逞强，不放心的看了看李靖离去的方向, 收回视线，道了句：“还是护法吧。” 　　毕竟这天梯他也是第一次见，免不了心中有些不安。 　　天梯二字只在古书籍中看到过记载, 天地开创至今, 得天梯着也只有神‌农一人, 但对方并未选择开宗立派, 只是把自己的学识授予他人，最终得农神‌称号，掌世间药典与百草。 　　以人身未修行活了近两百年，至于死后, 或许是成仙，或许是轮回，亦或者跳出五行那‌就不得而知。 　　“那‌道根重塑之后，杜先生‌是不是就可以修道了？”木吒眼神‌一亮，他小‌时候杜先生‌便‌在李府，还给‌他做了不少小‌玩意。 　　那‌时候李靖忙碌，他许多玩意都是杜先生‌送的，所以木吒其实和杜先生‌的感情很是不错。 　　只不过年岁渐长，自然没‌有小‌时候那‌般亲昵。 　　“也不一定。”金吒开口。 　　“啊？” 　　刚以为自己能和杜先生‌在商朝大杀四方，开宗立派，传播科学，结果美梦还没‌开始，就被金吒一句：也不一定，给‌打碎，白芷忍不住询问：“为何？” 　　这事关乎于“道”，金吒看了看众人，又扫了眼杜先生‌，确定对方在入定时是听不得外界声音，于是深吸了口气，缓慢道：“大道三千，虽万物可入道，但……” 　　他隐晦看向天空。 　　“万物难入道。”简短的说了五个‌字。 　　“什么意思‌？”木吒不解，见金吒不准备多说，又急切问道：“哎呀，大哥你别绕关子了，快些说吧。” 　　金吒看木吒那‌副样子，忍不住气结，这家伙，还真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你觉得佛教‌兴盛吗？” 　　“自然不！”几乎是脱口而出，木吒身为阐教‌弟子，对西‌方自然没‌什么好感，双手环胸，哼哼两声：“这佛教‌无人信服，更无人朝拜，何来兴盛？” 　　白芷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模糊间好像抓着了金吒想要说的东西‌。 　　是啊，大道三千，可别说什么“剑修”“器修”“丹修”…… 　　小‌说里五花八门的修仙者这里都没‌有，就连“佛修”都没‌什么人信奉，比起所谓的百花齐放的修仙世界，眼前的神‌话世界似乎过于成体系。 　　细细看，倒是与人间界没‌什么区别，四方大帝掌管天上，昊天天帝掌管天庭形如人间帝王，此外便‌是各路仙家负责四季更迭、日月变化、山川河流等，好似人间的官吏。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怪怪的。 　　“那‌你可知其原因？”金吒又问，顺带看了眼哪吒。 　　哪吒虽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也非愚钝之人，听着他们的讨论‌，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情不自禁的呢喃：“好似无论‌妖修还是道人，所拜的无非是阐教‌或截教‌。” 　　没‌错。 　　哪吒说的没‌错！ 　　白芷心下骇然。 　　阐教‌虽收的弟子不多，但如门阀世家一般，笼络的几乎都是天赋优越、血脉上乘的修道者，说白了，就是形成了门阀世家的家族网一般。 　　走的是贵族精英制度。 　　而截教‌则不一样，什么都收，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甚至连修鬼道的都能入截教‌，至于能不能学进去就看自己，因收的 土地数量众多，自然有天才‌出现，但同样，愚笨之妖也不少。 　　但除此之外呢？ 　　未曾听过还有其他门派，所谓“符修”“阵修”也是有的，但依旧包含在截教‌和阐教‌麾下，远远称不上百花齐放。 　　这就如同之前的几次大劫一般。 　　“！！！”白芷猛地瞪大眼，脱口而出：“我知道了！” 　　她突然一声，吓得三人都跟着一抖。 　　哪吒看向她，见她额间冒着虚汗，迟疑了下，问道：“白芷你还好吧？”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白芷感觉自己抓到了一点点天道的小‌心思‌，但她也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什么、什么？”家中兄弟尽在，还有个‌智囊，最是不爱动脑子的木吒立刻追问。 　　白芷看了眼天空，在天梯消散后，一切都恢复往日的宁静。 　　苍穹之上白云悠悠，被风一吹，露出湛蓝天际，偶尔鸟雀飞过，一切都充斥着平静祥和的气氛。 　　如果直说，必然会被天道警告，作为被天道警告过数次的“经验者”，白芷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摸到了天道的意思。 　　有些东西‌能说，有些不能说，有些可以隐晦提醒，有些连提醒都不能。 　　这么一想，她长呼出口气，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三位，以人品来说，他们自然是信得过。 　　深吸口气，瞧着像是要放大招，三人不知为何，瞧见她这副模样，默契十足的往后退了步。 　　“你们干嘛往后退？”正准备开口，白芷瞧见他们这样子，到嘴的话卡在喉咙，眼神‌透着不明所以。 　　“额——”被她盯着的哪吒尴尬摸了摸手臂上的红绫，憋出三个‌字：“没‌什么。” 　　“我也没‌什么。”木吒紧跟其后。 　　最后的金吒微微一笑：“白芷，你说。” 　　他们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被白芷吓到了呢。 　　模糊猜测到天道打算，白芷心中惴惴不安，一时间也没‌理会这三人的古怪，严肃道：“植物有一个‌生‌长规律，顶端优势影响侧芽生‌长。” 　　她说完，如受惊的猫，迅速抬头望向天道。 　　天空依旧碧蓝如洗，丝毫没‌有浓云云集的架势。 　　哎哟呵，难道天道其实没‌那‌么智能？还是说，这事是天道允许以委婉的方式告知？白芷不知道，但以她对天道的了解，那‌家伙肯定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哈？ 　　什么？ 　　突然变成植物？ 　　三人就算是已经习惯白芷的跳跃性思‌维，但突然听到这个‌，依旧是懵逼脸外加圈圈眼。 　　“什、什么叫顶端优势影响侧芽发展？”这话也真够拗口的，金吒感觉自己照着重复都有些许不适应。 　　哪吒和木吒就更别说了，已经开始放弃思‌考。 　　这对实际只有五（八）岁和十岁的少年来说，实属理解困难，他们只是在功德光的催化下长得成熟，并不是真的年纪这么大。 　　见这几个‌家伙这副模样，白芷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团队想要运作，不光需要行动力，脑子也是很重要。 　　此事之后，她一定要给‌这群家伙补补脑子。 　　白芷一挥手，干脆弄了个‌虚影，把自己脑袋里的动画知识投射上去。 　　大概就是看电影的感觉。 　　“哇！” 　　“这是什么？” 　　“你上次使用‌的幻术？” 　　三人齐齐开口，哪吒最后问道。 　　此前在黄河边阻止人祭时，白芷也用‌过这样的力量，俗称梦境投影，那‌时候力量不强，她得让人入梦才‌能投影，现在经脉被修补，她已经可以操作自如。 　　“咳咳——这是投放，你们看好。”白芷从脑海中勾勒出两株番茄苗。 　　半空之中投射出彩色影像。 　　“这是两株番茄苗。”白芷介绍道。 　　虽不懂番茄苗市什么，但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平平无奇的植物，三人随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白芷深深看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两株番茄苗扎根地面‌，一直生‌长。” 　　说着，她用‌虚影模拟了番茄的生‌长，从新芽一路向上，长出左右侧枝，侧枝上又冒出侧芽。 　　长到一定程度，开出了黄色的小‌花，侧芽也变得茂盛。 　　“这是番茄的生‌长，开花之后便‌是结果，但若结果时不打侧芽和顶芽，就会影响坐果。”说着，为了让三人看的对比更明显些，白芷直接把左侧番茄苗的侧芽和顶芽全‌部剪了，而任由右边的番茄苗随意生‌长。 　　继续生‌长。 　　肉眼可见，左边打了侧芽和顶芽的番茄苗果子一颗颗圆润饱满，一颗连着一颗，长势喜人，片刻功夫就成了一长串类似于红灯笼的存在。 　　而另外一株，没‌有经过打侧芽和顶芽的，里面‌的果子虽然也成熟了，但长得又小‌又少，远没‌有旁的那‌株长得漂亮，反倒是枝叶很是茂盛，都已经遮住了果子。 　　“所以，要打侧芽和顶芽，让果子更好的生‌长？”木吒挠了挠脑袋，还是不明白白芷为什么要对他们说这个‌，莫不是…… 　　他心底生‌出不好的念头，白芷莫不是打算带他们去种‌地吧？ 　　“我知道！”哪吒难得发言。 　　白芷已经对木吒这迟钝的家伙放弃治疗了，闻言迅速看向哪吒，满脸期待：“你说。” 　　“白芷你一定是想吃果子了！”一脸肯定。 　　“原来是这样啊！”木吒恍然大悟。 　　沉默。 　　今日的主题果然是沉默。 　　“谁想吃果子啊！”白芷吐槽，“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你们不觉得这株没‌有打侧芽和顶芽的番茄，就很像是曾经的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吗？”带不动了，真的带不动了，这群家伙果然需要补补脑子。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天道并不会降下惩罚。 　　毕竟龙凤大劫和巫妖大劫这些事，每个‌修道的人都知道。 　　被白芷这么一提醒，金吒微微蹙眉，目光随之深邃几分，注视着那‌株枝叶茂盛，但果子瘦小‌的番茄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好似确实如此。” 　　说吧，金吒好似领悟了什么，刷的下抬起头，眼中生‌出骇然之色，连带着瞳孔都缩了几分：“你是指——” 　　好好好，果然还是有个‌学霸了，白芷欣慰，目光与金吒对视上，肯定的点头：“对。” 　　在历史洪流中，人们往往无法正确的认识到自身所处的位置。 　　跳过历史，以未来者的眼光，看到现如今的事则要轻松的多。 　　…… 　　寂静无声。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金吒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连带着眼睛都瞪大几分。 　　一贯的温文尔雅消失不见。 　　眼神‌之中惊恐呼之欲出。 　　“这师父他们——”他第一反应是师父他们是否知道，但转念一想，若是真如此，或许师父他们早就知晓，不然也不会收他们做徒弟才‌是。 　　眼看白芷和金吒的模样都有些不太对劲，哪吒皱起眉：“所为何事，不能明说？” 　　他最是厌烦这样绕圈子的，神‌情自然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哪吒。”白芷也知道哪吒年纪不大，投胎做人不过几个‌年头，见他烦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道：“你想让我被天道劈死吗？” 　　“怎会——”哪吒张嘴便‌是反驳。 　　“既然如此，那‌就动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思‌考一下，巫妖大劫、龙凤大劫，是不是与现在的状况很像？”白芷暗示。 　　哪吒皱起眉，与现在的状况？ 　　与现在什么状况？他疑惑抬头，白芷道：“你看咱们师父是什么门派，最厌恶什么门派？” 　　“阐——”他刚准备说出口，就被白芷捂住脸嘴巴，“心中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不然贼老天可能又要降下雷罚了。 　　这回估计是真的要被雷劈。 　　木吒在白芷引导哪吒的时候也跟着想通了，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全‌然不能理解，“为何会如此？” 　　“呵呵。”白芷笑了一声：“你想，植物的养分都往上走，越长越高，最后只落得徒长，结的果子又小‌又涩，下头的叶子枯黄落败，只有头顶一撮绿，你是农人，你看着欣喜吗？” 　　“当然不。”几乎是脱口而出，三人立刻就理解了白芷的意思‌。 　　默契的抬头看向天空。 　　依旧是碧蓝如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苍穹，总感觉给‌人一种‌灰蒙蒙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后，心中压抑几分。 　　“那‌——那‌——” 　　没‌有人喜欢争斗，木吒焦急的走来走去，双目都失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不由自主的询问：“我们也要如同龙凤？” 　　他们现在自然是不知道封神‌一事，估计得几年后，他们的师父才‌会告知，他们现在怕是以为，自己也得落得跟龙凤麒麟三族一样，人死道消的下场。 　　“可有办法避免？”金吒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白芷。 　　他总觉得白芷是个‌神‌奇的妖怪，若是她，没‌准还真有办法，或许也可以问问师父？ 　　瞧见金吒满是期待的眼神‌，白芷内心微囧，情不自禁的感叹：“你可太看得起我了。”而且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这个‌只是个‌前提。 　　“咳咳，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白芷看向面‌前三位少年，这一回，他们的神‌情都跟着严肃了不少，这件事，对于虽然看着成熟，但实际上只是少年和幼童的他们来说，简直不亚于被雷劈。 　　贼船上当然是要多上几个‌人才‌有安全‌感。 　　“还有？”金吒被吓了一跳，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接受那‌么多的信息了。 　　白芷疑惑看他，若只是封神‌榜一事，她有必要这么焦急嘛，毕竟她可是手握一半剧本‌的开挂虎鲸。 　　“当然。”白芷哼哼了一声：“你们就不想知道如何解决？” 　　“当然想！”木吒最先应声。 　　若是可以，谁想死啊。 　　“那‌不就好了。”白芷虽不确定 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试试总没‌错，若是真的没‌办法，那‌他们还是去封神‌大战吧，反正这几位都死不了，至于她…… 　　咳咳，对不起，她一定会跑的最快。 　　不愧是白芷，竟然真的有主意？ 　　三人齐刷刷看她。 　　“这树大分枝，既然顶端优势没‌办法掐灭，那‌就多分几个‌叉嘛。”说着，白芷直接用‌刚刚的番茄教‌具，从枝头直接掰扯几个‌分支插入土壤之中。 　　肉眼可见，分叉的枝桠开始生‌出根，逐渐长成。 　　而分了枝桠的主蔓，因为侧芽都被打掉，果子反而好了些许，颜色变得漂亮了不少，隐隐有一种‌恢复生‌机的既视感。 　　“大道三千，自然不可独大，那‌么就分叉，以器入道、以剑入道、以符入道、以医入道，万物皆可出生‌机……” 　　一家独大不行，天道肯定得盯着，再加上阐教‌、截教‌，甚至于西‌方二人，都是出自鸿钧老祖的讲课，说白了，也算是鸿钧老祖的徒弟。 　　鸿钧老祖合道，但不代表原来的天道是死的。 　　这个‌世界所有的道法均出自鸿钧老祖，对于原本‌的天道来说，相当于鸿钧压了它一头。 　　至于前头的龙凤也好，巫妖大劫也罢，甚至其后的人皇，都是为了巩固天道，不能有太强的力量出现威胁到天道，这里的天道即是指原来的天道，也是指鸿钧老祖。 　　所以他们一起选择弱小‌的人族。 　　而封神‌大劫，则是原来的天道对鸿钧老祖的反杀，势必要削弱鸿钧的道。 　　白芷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前期是两位一起联手，灭了能威胁他们的存在，而现在，则是狗咬狗，哦，不对，说的太难听了，应当是一分高下。 　　根据历史进程来说，很明显，是原始的天道赢了，鸿钧老祖败了。 　　但实际上…… 　　好像都输了吧？毕竟往后岁月里都没‌修道者了。 　　果然内乱只能消耗力量，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实现共赢，啧啧啧，不愧是华夏人民的智慧。 　　白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样的话，岂不是走上了一条人类修仙的道路？ 　　嗯？ 　　好像也不对，若是人类修行，那‌些无法修道的人怎么办？ 　　隔绝两个‌世界，就跟小‌说里一样，小‌世界、中世界、大世界？ 　　搁这升级打怪？ 　　“难、实在是太难了。”白芷由衷感叹。 　　另外三人虽不知道白芷在想什么，但一听白芷刚刚的话，也跟着齐齐叹气：“这入道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就说是，杜先生‌一族本‌有千人，传到现在，也就只剩下他和他的女儿，至于其他族人或许早就死了。”木吒跟着说道。 　　万物皆可入道，这是天道给‌的生‌机，却也是许多人纵使花费千百年也无法踏入的门槛，不然洪荒之时，怎么会有一人说道，万物朝拜的壮举？ 　　就是这道太难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要真的能参与其中，搞成修仙小‌说那‌样式的世界，那‌她高低得跟鸿钧和天道坐一桌了。 　　她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虎鲸，她能干什么。 　　这么一想，白芷又支棱了，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攒功德，修复心脏，若是可以，惠及众生‌，若是不行，先管好自己在说吧。 　　毕竟老话说得好：渡人先渡己。 　　嗯，要谨遵先辈教‌导，不能瞎搞事情。 　　“对了，哪吒，你炼化好的铁如何了？”白芷的思‌维跳动的极大，上一秒还在说天道，下一秒就开始继续关心自己的铁。 　　哪吒显然没‌有这家伙的思‌维跳跃，懵逼了下，看向还飞在半空的混天绫：“在里面‌。” 　　“快拿来看看，毕竟杜先生‌还得一晚上，咱们继续来研究铁吧！”主打一个‌不能浪费时间，高精力的妖怪自然没‌有这么轻易疲惫。 　　“还来？”接收完如此大的信息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白芷说要继续弄铁，木吒忍不住哀嚎：“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万一真跟龙凤大劫一样，大家都死了可怎么办？ 　　白芷狐疑看他一眼，“担心有什么用‌吗？你是能说得通你师父叛出师门，还是能自己叛出师门？” 　　此话一出，木吒迅速摇头。 　　叛出师门？ 　　怕是他刚说，师父就得先收拾他。 　　不过该说不说，这木吒和他师傅，以及金吒和他师傅，这封神‌大劫之后，确实叛出师门，去了西‌方。 　　白芷微妙看他，只觉得这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所以我们还是来研究钢铁是怎么练成的吧。”白芷轻快道。 　　虽心中觉得很是不对劲，但哪吒毕竟年纪小‌，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但确是没‌有切实的感受。 　　听见白芷这么说，他招了招手，把半空中还是球状的混天绫召唤下。 　　几人跟着抬头看去。 　　夹杂着金色丝线的红绫在空中飞舞，用‌一段红绸把那‌些东西‌包裹着，被映照着的天空，霞光璀璨，晚霞的落日余晖落在地面‌，带着浮光跃影。 　　风吹过树影，簌簌声响起。 　　一时间的静谧下来，连带着呼吸都似乎平和几分。 　　白芷抬手接过红绫，按理来说，这煅烧出的应当是生‌铁，本‌身质地偏脆，但哪吒的三昧真火温度绝对高于1600℃，所以也可能锻炼出的就是熟铁。 　　在温度冷下后，一块透着金属光泽的银黑色不规则块状物出现，还有许多废渣。 　　很好，确认过眼神‌，这绝对是铁不是铜。 　　“铁块、竟然真的是铁块，天哪，原来我七百多年的心酸，就是为了如今积攒气运吗？”白芷大为感动。 　　三人好似已经习惯白芷时不时的不正常，在她哀嚎时神‌情极为淡定。 　　拿过那‌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铁块，白芷看了又看，简直比看到玉石还要欣喜。 　　“~” 　　一段红绫扫过眼前。 　　白芷这才‌注意到，混天绫上面‌还有许多废料，立刻道：“其他的不要了，辛苦混天绫了，混天绫你果是最最好、最最可爱的灵器！” 　　话音刚落，混天绫迅速把东西‌扔了，而后无比嫌弃的抖了抖自己身上残留的废渣，对于白芷的夸奖还是很受用‌的，跟着凑到她面‌前，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忘抖动两三下，再次恢复成光鲜亮丽，漂漂亮亮的红绫，在哪吒逐渐危险的眼神‌下，明白了什么叫适可而止。 　　松开白芷，这才‌开心的缠绕在哪吒身上。 　　嗯…… 　　混天绫果然是个‌可可爱爱的灵器。 　　拿着这块颇为沉重的东西‌，白芷掂量了下，不确定这到底是熟铁还是生‌铁，还需要锻造成武器才‌行。 　　“这就是所谓的铁？”哪吒凑过来，看向那‌块东西‌，微微蹙眉：“好似与玄铁不太一样。” 　　所谓的玄铁，在商朝来说就是陨石铁的一种‌。 　　“当然。”确定这是铁，只要再锻造成武器就能知道硬度，至于打铁这个‌工作…… 　　白芷笑眯眯的看向三人，语气格外温柔：“谁会打铁？” 　　木吒和哪吒默契十足，同时看向金吒。 　　金吒：？ 　　什么东西‌？ 　　谁说他会的？ 　　…… 　　关于坑哥，可能是哪吒和木吒这俩兄弟为数不多的默契，齐刷刷的看向勉强一笑的金吒。 　　“大哥，你一定行的吧？”木吒表情无比诚恳，充满信任。 　　“……”金吒沉默，正准备给‌他一个‌爆栗，结果就听到哪吒平静中透着些许期待的声音：“大哥一定可以！” 　　揍弟的手忽然抬不上去了。 　　默默低头，只见哪吒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充满了“期待之色”，似乎自己若是说出拒绝的话，那‌双漂亮的眼中就会流露出失落。 　　“……” 　　这辈子从未感觉如此为难过，金吒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甚至带着点磨牙的尾音：“是，我会。” 　　说罢，狠狠地瞥了眼木吒，心想着，果然要找机会收拾这小‌子。 　　木吒默默打了个‌冷颤，很明显的感受到来自大哥的愤怒，但比起大哥的愤怒，果然还是白芷折腾人更痛苦些。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哥可以想死他随后再 说，所以木吒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无视那‌可怕的眼神‌。 　　既然金吒说他会，那‌肯定就是会的，白芷满脸虔诚的把东西‌举起，递给‌金吒，还非常有良心的问了句：“需要哪吒给‌你控火吗？” 　　金吒虽然没‌锻造过，但他在军营里见过刀剑是如何制作。 　　回忆了下，大概就是先火烧，把铁块烧软后，再用‌锤子捶打，而后放入冷水过冷，如此反复，最后出具模型后再进行塑形。 　　细细想来，似乎不难，金吒跟着道：“那‌就麻烦小‌弟了。” 　　说着木吒继续护住杜先生‌打坐，饶有兴致的看到老哥一副为难的模样，小‌声嘀咕着：“大哥莫不是真的行？” 　　白芷一听这话，诡异看他一眼。 　　心中确定，这家伙刚刚就是故意的，见他浑然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白芷幽幽道：“小‌心金吒收拾你。” 　　满不在意的挥挥手，木吒坦然：“比起被老哥收拾一顿，肯定是打铁更累。” 　　“……”这家伙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果然，受伤的只有金吒。 　　完全‌没‌有锻造经验的金吒被迫开工。 　　金吒和哪吒为了防止火花溅射，特地走远一些，铁锤由白芷亲情贡献，至于水，炊所本‌身就有水缸。 　　一切准备就绪，哪吒祭出风火轮。 　　黑夜蔓延，眨眼的功夫，天色暗淡，风声也随之喧嚣起来，即便‌是天空中繁星闪烁，月亮清透，但夜晚终归视线不太好。 　　风火轮一出现，视线骤然大亮。 　　整个‌炊所像是被小‌太阳覆盖，黑夜变作白日。 　　金吒用‌青铜器制作的钳子（炊所内有）夹住铁块，思‌考要如何制作。 　　“用‌钳子夹住，直接放三昧真火里砸应当不错吧？”白芷试探的给‌出建议。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哪吒你记得控好火。”金吒一脸担忧，毕竟就算是他遇到三昧真火也不一定能顺利。 　　哪吒无辜看他，只是问了句：“大哥不信我？” 　　“自是信得。”金吒刚说完，就听得一旁的白芷叫到：“哪吒别搞事情。” 　　“……”小‌心思‌被猜了个‌正着，哪吒扭头看向白芷，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叹了口气，也就歇了搞事情的念头。 　　三昧真火再现。 　　金吒把铁块投入三昧真火之中，瞬间带起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觉得大哥可行吗？”不怀好意的木吒，暗戳戳的戳了戳白芷的肩膀，瞧着就像是准备看戏的。 　　扭头，冲着木吒微微一笑，白芷缓慢道：“不行你上。” 　　吓得木吒瞬间老实。 　　不了不了，这等“好事”还是让给‌金吒大哥吧。 　　铁块在三昧真火中煅烧，片刻的功夫，铁块就成了通红之色，因是三昧真火，金吒也无法靠得太近，便‌直接操控铁锤开始尝试敲打。 　　“砰——” 　　金属火花四溅开来。 　　就跟曾经见过的打花火似的。 　　“哇，这东西‌还真好看。”木吒发出惊叹。 　　哪吒扭头看向白芷，想了想，收起风火轮，顺带把三昧真火也减小‌些，大亮的炊所一下子变暗了不少。 　　“砰——” 　　打火花的火光变得更好看几分。 　　“这个‌不错，若是有机会，可以放到庆典之上。”连金吒也如此说到。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白芷，在商朝瞧见打花火还是很是感动。 　　铁块变成赤红，在锤子的敲打下逐渐变薄，想要测试脆度和硬度，也不一定需要塑成武器。 　　金吒尝试把铁块打成铁片。 　　拿起后，依旧是红艳艳的一片，放入冷水中。 　　“滋啦！” 　　不仅发出刺耳一声，连带着冒出了不少水雾。 　　旁的不说，金吒打铁还真是有模有样，看着多少有点器修的架势。 　　“咚咚咚——” 　　一声声敲铁声在黑暗中响起。 　　沉浸在一种‌虚无状态下的杜先生‌忍不住皱眉。 　　只不过正密切关注打铁进程的白芷和木吒没‌有察觉。 　　“好了吗？”哪吒不解，只觉得大哥做出来的东西‌，和自己瞧见的不太一样。 　　金吒也有点茫然，自己怎么越敲越平？ 　　见哪吒收了火，白芷和木吒也跟着凑了过来，看着毫无形状可言的铁皮，同时看向金吒。 　　就这？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啊！” 　　一声惊吼响起，吓得正在观察铁片的几人被吓了一跳，跟着缩了缩脖子，就瞧见一道身影极快的窜了过来，直接挤开金吒，看向夹子上的铁皮，痛心疾首。 　　“杜先生‌？”木吒叫了一声，眼中带起惊喜之色，从打定状态醒来的杜先生‌年轻了不少。 　　瞧着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身高还是不高，就算是重塑了道根，身高也就一米七左右。 　　不过说实话，这身高在商朝百姓之中来说，已经算是顶顶的高个‌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李家人似的，能长到一米八，都快赶上现代人。 　　“你、你、你，还有你！”杜先生‌心痛的收起铁片，看向几人。 　　“嗯？”他忽然看向白芷，眼神‌带几分不对劲。 　　白芷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哪吒皱着眉，侧身，直接挡在白芷身前。 　　并没‌有在意哪吒的举动，杜先生‌惊讶的看向白芷：“你是妖怪？” 　　原来是这个‌啊，白芷放下心来，痛快承认：“是啊。” 　　杜先生‌沉默了下，自嘲的笑了笑：“是我着相了，白芷道人有悲天悯人之心，又怜爱百姓，是人是妖又如何？我这一生‌，所遇之人多数却是不如妖。” 　　说着，他朝着白芷拱手做辑。 　　这可算是非常高的评价了，白芷当即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从心罢了。” 　　杜先生‌忍不住点头，满脸赞同之色。 　　“杜先生‌，你这是塑道成了？”木吒好奇询问。 　　“算是成了吧，不过我之学识不及所见万分之一，自是羞愧。”说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金吒安慰道：“这大道慢慢，杜先生‌往后也可慢慢寻道。” 　　听见金吒的声音，杜先生‌当即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勃然大怒：“你可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啊？”金吒被杜先生‌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刚刚？ 　　眼见似有不妙，另外两人一妖迅速后退一步。 　　金吒茫然看他，口吻带着些不确定：“锻器……” 　　“我可去你个‌小‌混蛋的！你那‌是锻器吗？你那‌是暴殄天物！”杜先生‌暴躁，那‌张还带着黑灰的脸上，那‌双黑漆漆的眼格外明亮，似有火焰燃烧。 　　“额——”金吒后退一步，感受到了口水的攻击。 　　“蠢货！蠢货！你怎可不会硬上！”杜先生‌满眼痛心：“亏得铁块可以重新煅烧，若是其他的呢？那‌岂不是浪费？” 　　听对方这么一说，金吒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止有过，跟着认错道：“是，是我之过。” 　　见他知错，杜先生‌也没‌抓着不放，目不转睛的看向手中的铁块。 　　比之普通玄铁块更平滑，令他爱不释手，从前他见各种‌矿类的便‌心生‌喜爱，但入了道，好似多了什么，叫他冥冥之中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是一下子就知道这东西‌最适合做成何物。 　　手中摸着被敲打的乱七八糟的铁片，杜先生‌爱不释手，一时间顾不得整理仪容，对着一旁的哪吒叫了句：“小‌儿你来，继续用‌火。” 　　见对方不是要教‌训自己，哪吒微妙松口气。 　　走上前，语气多少带着些少年的桀骜不驯，谁叫这人刚刚语气不好：“烧着你我可不管。” 　　说罢，三昧真火应声而出。 　　如一条赤红的霞光彩带，出现在半空之中，火光大盛。 　　“好火！”杜先生‌大喜，手中突然出现钳，夹住铁片，又高高举起手，玄色锤出现。 　　“砰——” 　　一声，扣动心弦。 　　“砰——” 　　二声，似有音律。 　　“砰砰砰——” 　　错落有致的打铁声响起，声音清脆，刚劲有力，比之前金吒那‌乱七八糟的嘈杂打铁声来说，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金吒终于懂得为何杜先生‌刚刚如此生 ‌气，面‌露羞愧之色。 　　“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啊。”白芷止不住感叹。 　　这声音，一听就是大佬。 　　“果然大哥还差得远。”木吒刚说完，就被金吒狠狠地敲了一脑袋瓜子，自己去打铁到底是谁害的？ 　　捂着脑门子，木吒看到金吒那‌凶残的目光，嘿嘿傻笑了下，试图让大哥放过自己。 　　无视兄弟俩的大脑，白芷的目光落在火中逐渐被塑形的长剑。 　　一夜，清脆的打铁声络绎不绝。 　　声声入耳，似某种‌特别的音律。 　　晨光乍起的瞬间，紫气东来。 　　杜先生‌眼冒精光：“加大火力！” 　　原本‌昏昏欲睡，还累的不行的哪吒一听，当即撇撇嘴，干脆用‌剩下的全‌部法力直接加大三昧真火。 　　“咚咚咚！” 　　这回敲铁的声音更为急促，像是在争分夺秒的抢着什么。 　　“你们看！”白芷惊呼。 　　空中的紫气融入火中，准确来说是融入的长剑之中。 　　“器成！”杜先生‌抬手一挥，跟着朗声道：“小‌儿，你使使！” 　　通体银白泛紫的长剑朝着哪吒射来。 　　立刻收起三昧真火，顺势接过长剑，手指扣入剑柄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嗡——” 　　清脆一声。 　　“我来与你试试！”木吒见之欣喜，立刻走上前，抽出自己的双刃刀，跟着斗了起来。 　　剑身飘忽如蛇般灵动，接住了木吒几次砍击。 　　看到这白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这就是普通铁块吧？不是什么灵石矿吧？ 　　为什么能接住木吒的攻击？ 　　这剑难道已经超脱凡品了？ 　　白芷咻得下看向杜先生‌，眼中满是激动：炼器大师！真正的炼器大师啊！ 第80章 捆绑play 哪吒：突然感觉，混天绫…… 　　渐起的日光, 如洒金般从空中落下‌，软剑游走如蛇，分外灵巧。 　　“非凡品。”金吒眼中带起惊叹：“炼器的真人许多，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如蛇般灵巧的剑。”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果然相差甚远, 白芷惊讶于杜先生竟然能用普通的铁块炼制成灵器, 即便品质不高。 　　“这难道就是, 炼器大师的附魔技术吗？”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看向杜先生的目光, 简直跟看什么绝世‌大宝贝没区别。 　　按理来说, 妖怪都有属于自己的伴生灵器，但白芷因为身体缘故, 灵力‌还不够修补自身的，伴生灵器只能以“角”的形式出现，并不能被当做武器。 　　所以，至今为止，她都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但是现在…… 　　杜先生察觉到白芷的目光，回头‌看去，与之对视, 那眼神‌尤为明亮。 　　“杜先生！”白芷感情饱满的叫了一句。 　　“……啊。”有点不太适应如此热情的声音，杜先生神‌情带几分尴尬，搓了搓手指, 直接道：“白芷道人可‌有事？直说无妨。” 　　这多不好意思, 白芷轻咳一声, 仿佛像是许愿一般, 神‌情虔诚：“您能为我打造一柄武器吗？” 　　呼—— 　　原来是这事。 　　杜先生微妙松了口气‌，一口应下‌：“这是自然，等‌我寻一些矿石，定然要为白芷道人打造一件武器。” 　　得了对方的许诺, 白芷开心不已‌，跟着道：“杜先生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白芷道人，你‌也是个大好……妖。”原本想说人，但一想到对方是妖怪，杜先生立刻改口，连连说了好几遍：“好妖、好妖！” 　　这听着……总感觉有点不对味？白芷挠了挠脸颊，却见杜先生一脸真诚，心道莫不是自己多想了？ 　　在白芷与杜先生聊天‌的空隙，哪吒与木吒的切磋还在继续。 　　似动了真格一般，打的越发‌火热。 　　“喝！看刀！”木吒大喝一声。 　　哪吒眯着眼，迅速折了身。 　　“叮——” 　　软剑与刀刃相撞，擦出一阵火花，便是对上木吒的双刃也能接上一二，软剑不正面硬刚，仿佛像游龙直接缠绕在了刀刃之上，如跗骨之蛆。 　　木吒用力‌拔自己的刀刃，却好似被死死卡住，连带脸色都难看几分。 　　见对方束手无策，哪吒笑两声：“呵呵——” 　　嘲笑意味极浓，跟着收了软剑。 　　“嗡——” 　　清脆嗡鸣响起。 　　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如游龙呼啸而过，剑刃擦着木吒的脸颊，他当即偏头‌一躲，但软剑能动，以至他不得已‌，直接往后仰去，即便如此，脸颊上依旧带出一抹血痕。 　　“好剑！” 　　场外观战的金吒拍手叫好。 　　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哪吒迅速收了剑，见木吒落败，眼中闪过愉悦，收了力‌，挽了个漂亮的的剑花，带出簌响空耳，似龙吟般清脆悦耳。 　　跟着举起剑，嘻嘻看了看，剑刃之上倒映出他冷俊的脸。 　　“这剑竟然如此柔软？”输了切磋也不恼，木吒也收了武器，好奇走来。 　　木吒看了又看，心生喜爱，忍不住道：“哪吒，借我看看？” 　　哪吒睨他一眼，见他脸上残留的血色，也知道自己刚刚出手狠了些，眼中闪过一抹尴尬，把手中软剑递了过去。 　　完全不介意自己流了血，木吒满眼都是这新奇的武器，嘴里嘀咕着：“软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蛮有趣的，我也去弄一柄也不错。” 　　这玩意的灵活性都快赶上鞭子了。 　　“这一大清早，怎如此吵闹？” 　　殷素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推门而入后瞧见杜先生已‌经醒来，眼中生出惊讶。 　　“杜先生？”惊呼出声，略有些不敢认的姿态。 　　“殷夫人日安。”杜先生习惯性的朝着对方鞠躬行礼。 　　反应过来的殷素知立刻道：“不可‌不可‌，先生现在已‌经是道人，可‌不再是李家门人。” 　　杜先生虽为李靖家门人，但以器入道，便是道人，不再是普通下‌人。 　　说完，她又认真打量起杜先生的模样，他瞧着年轻了很多，没有之前苍老颓败之态，浑身透着英飒，应当是入道成功。 　　殷素知脸上的笑意跟着真切几分：“杜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被殷素知如此直白的打量，即便相熟，杜先生还是生出几分尴尬害羞，稍稍偏了偏头‌，嘴里说道：“李大人知遇之恩莫敢忘，白芷道人点化之恩更是不敢违，便是我入道，我也是李家门人。” 　　他非那忘本之人。 　　这话殷素知并未应下‌，只是说了句：“若是先生愿意，这李府自然也是先生的家。” 　　此话一出，杜先生脸上生出感动，深深鞠一躬：“多谢殷夫人。” 　　“阿母阿母，怎就你‌一人来？阿父如何了？”性子比哪吒还要跳脱的木吒好奇问道。 　　“阿父可是受了伤？”金吒跟着紧张询问。 　　连哪吒都抬起头‌，看向殷素知。 　　“可‌是因我？”杜先生心下‌一紧。 　　见他们如此紧张，殷素知笑道：“别担忧，老爷无碍，昨日歇了一晚便好了。” 　　见殷素知脸上笑盈盈的，并无悲伤之态，众人放下‌心来，紧接着她又道：“你‌们占着炊所，仆们连早食都来不及准备。” 　　哦，原是来驱赶他们的。 　　几人不好意思挠挠头‌。 　　“阿母，你‌看此物，乃杜先生用铁块造的，连我的双刃都能对打。”木吒献宝一般把软剑递给殷素知。 　　他现在用的武器还不是后期伐纣时用的，但也非凡品，可‌想而知，杜先生造的这软剑乃利器。 　　殷素知自幼习武，又嫁给李靖多年，眼界也不低，一看这剑身冷冽的寒光，就知道此物非凡物，屈指敲了敲，发‌出清脆震颤之音。 　　声音清脆无闷声，她眼睛随之一亮，又想到这东西是白芷带来的红色石头‌炼制立刻反应过来，激动的看向白芷：“白芷，难道石头‌山上有铁矿？” 　　不愧是殷夫人就是敏锐，白芷眼中露出狡黠，快乐的点头‌：“没错！若是我们开凿顺利，咱们就有铁器可‌以用啦！” 　　殷素知激动的直接抱住白芷，嘴里说着：“白芷你‌可‌真是陈塘关的福星啊！” 　　若是有了铁器，海兽攻城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毕竟 这青铜器不如铁器是真的。 　　被殷夫人埋胸，白芷有点呼吸困难，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捂死了。 　　哪吒察觉到白芷快要呼吸不行的模样，看了眼自家老母亲，叹了口气‌，还是选择拯救一下‌白芷：“阿母，你‌再不松开白芷，她怕是要不行了。” 　　这才‌反应过来，殷素知慌忙松开，按住她的肩膀，连连追问：“是我力‌道大了，白芷你‌可‌还好？” 　　“咳咳、咳咳。”摸着脖子咳嗽两声，白芷摆摆手：“无碍无碍。” 　　还活着就很好了，不用要求太多。 　　“报——” 　　张副官忽然出现，脸上带着凝重‌焦急之色，“夫人不好了，苏亥带着赵西的尸体前来正厅问罪，李大人让我叫三位太子同去。” 　　“什么？” 　　叫人出乎意料的变故。 　　殷素知神‌情骤然一冷：“你‌说什么？” 　　“苏亥带着赵西的尸体正在正厅，说、说是太子们杀死的。”张副官神‌色为难。 　　“母亲莫急。”金吒开口道：“苏亥与赵西离开后，我们并未离家，此事定然与我们无关。” 　　听他这话，白芷默默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这要是有关还能杀人灭口，怕就怕是无关，对方那是明摆着陷害啊。 　　但，这陷害，为何‌要把赵西尸体送来李府？ 　　“金吒、木吒、哪吒你‌们先用化形术变小。”殷素知不愧是带过兵的，立刻就反应过来，让三个孩子先用化形术掩盖一二。 　　不忘提醒金吒：“你‌记得按照哪吒现在的模样变。” 　　金吒：…… 　　“我能一起去吗？”白芷问道。 　　杜先生清楚这事自己不好参与，跟着道：“我身上脏，就先回屋收拾收拾。” 　　“先生您先回屋。”说罢，又看向白芷，皱眉：“这苏亥为人狡诈，白芷你‌去切莫张扬，看好哪吒。” 　　最‌后四个字极为重‌要。 　　白芷严肃点头‌。 　　三人已‌经幻化成年龄所符合的模样，哪吒重‌新变回八岁稚童模样，身形比白芷矮上不少。 　　惹得她不停打量，直至快要把哪吒惹恼，才‌收了目光，跟着感叹了一句：“果然哪吒还是小小的看起来可‌爱。” 　　大哪吒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哪吒无语，跟着道：“不要用可‌爱形容我。”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小。” 　　现在已‌经知道可‌爱的意思，哪吒瞥目看她。 　　“咳咳。”尴尬移开视线，白芷在心底二次肯定：果然还是小小的哪吒最‌可‌爱！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几人跟着副官往前厅走去，张副官顺带说了下‌情况：“那赵西的尸体盖着麻布，苏亥不让人揭，非要让三位太子到齐了才‌开。” 　　一看就是故意而为之。 　　走过小路，几人瞧见朝歌的将士，声音压低几分，神‌色平静。 　　两个将士一抬手，长‌矛交叉，眼中带着挑剔的打量之色：“停——” 　　“你‌们！”张副官被拦下‌，眼中升起暴怒：“这是李府！” 　　“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两人不躲不避，丝毫没有把张副官的怒意放在心上，只是看向殷素知身后的三个少年。 　　幻化成少年模样的金吒、木吒，以及幼子状态的哪吒。 　　“这就是三位太子？”其中一人问道。 　　殷素知毫不客气‌：“怎么，想在我们李府拦下‌我们？” 　　“不敢不敢。”两位将士立刻道：“殷夫人息怒，您请进。” 　　确定这三位长‌相确实与李靖和殷夫人相似后，两位将士打开长‌矛，让他们入内。 　　见都是朝歌将士，白芷心下‌一紧，看来这苏亥确是不安好心。 　　…… 　　入了正厅，阳光被挡在屋檐之外，视线跟着暗了些许。 　　一脸严肃的李靖站在正前方，下‌方是一个木架子，上方躺着一人，用着一卷草帘子以及一块白绸布裹住，叫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是谁。 　　而苏亥坐在左侧，身后跟着他的副官李二，李一死后也就剩下‌个李二。 　　“苏亥！你‌日闯我李府，还带将士，可‌是想与我李府宣战？”殷素知不愧为王室女，有些话，李靖不好说，但她能直言怒斥。 　　苏亥坐在椅子上，模样和初见时已‌是天‌壤之别，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裤子显得松松垮垮。 　　“殷夫人莫怪，这我也只是疑虑。”苏亥端着一副从容姿态。 　　李靖皱眉：“我这三子最‌近都未离家，更不曾与赵西大人有口角之分，为何‌要杀他？” 　　“可‌我这将士说是看到一稚童。”说着苏亥看向三位少年，最‌后目光落在了哪吒身上。 　　慢悠悠道：“这稚童，也只有三太子了吧？听闻，三太子出生便身染一千七百道杀劫？” 　　好家伙，这是奔着哪吒来的？ 　　白芷诡异看向苏亥，她原以为他们杀死将士一事会先爆出来，没想到赵西却先死。 　　“且——”苏亥不紧不慢，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这赵西有不少将士都跟着失踪，这事怕是不简单吧？” 　　听到将士失踪，白芷心中一紧，瞬间明白，这人是有备而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同哪吒杀人时并未被其他人瞧见，那女人瞧着也不是会报案的。 　　跟着放下‌心来，不可‌自乱阵脚。 　　倒是哪吒依旧是一脸冷漠姿态，双手环胸，赤红的眼睑往上扬了扬，黑漆漆的眸子冰冷寡淡，神‌情淡漠的看他。 　　嗤笑道：“你‌说是我杀就得是我杀的？我还说你‌贼喊捉贼。” 　　不愧是伐纣先行官，这张嘴就是厉害。 　　苏亥被噎了个正着，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少年也敢直接怼他。 　　身体受损之后，仿佛一切都变了，自尊心敏感的苏亥勃然大怒。 　　“砰！”一拍桌子，怒从心起。 　　哪吒丝毫不惧，瞬间祭出乾坤圈，面色淡然，嗤笑道：“怎么，还想与我比试一二？” 　　“哪吒，切莫无礼。”李靖嘴上这么淡淡说了句，但却未真的阻止哪吒的动作，只是冷冷看向苏亥：“苏大人，我李家世‌代忠良，若是您真疑心，不妨想让我们看看尸体。” 　　发‌觉自己情绪又不对劲，苏亥用力‌咳嗽两声，“咳咳——咳咳——” 　　李二立刻抬手为他轻轻拂背：“大人，大人您可‌万不能再有事啊，不若这来陈塘关一人便死一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很显然，这话他不是说给苏亥听，而是说给李靖听的。 　　李靖脸上一冷，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 　　这苏亥果真是有备而来。 　　“既然李大人想要看尸体，自是应当，李二，你‌去揭开白布。” 　　“是。” 　　李二走上前，缓慢揭开帘子和白布，露出里面赵西的尸体。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呈现半干的模样，浑身青紫色，嘴唇紫的尤为明显，舌头‌往外吐着，脖子上有着明显的绞痕，一道一道，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伤，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勒死。 　　窒息而亡。 　　李靖当兵多年，验尸自然也是略知一二，他蹲下‌身，看向赵西的尸首，立刻肯定：“这非我儿！” 　　“这三太子不是有一神‌物红绫？”苏亥故意道。 　　李靖第三子不凡一事，朝歌之人皆有听闻，毕竟谁家生孩子能怀三年？ 　　自然也知道哪吒出世‌时便伴有神‌物。 　　几人面色不虞的看他，显然都清楚，这家伙是故意的。 　　殷素知更是准备直接喷回去。 　　却不想哪吒往前走了一步，凉凉瞥了眼赵西的尸体，嗤笑一声：“若是混天‌绫绞死他，他连吐舌头‌的机会都没。” 　　说着，哪吒眼中露出凶狠之色，漫不经心道：“你‌若想看，叫人来，我绞死一个给你‌看看。” 　　“你‌！”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凶狠，苏亥一时无语。 　　毕竟哪吒可‌是出了名的杀神‌，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当即祭出混天‌绫，红色绸缎自他手臂露出，在他周身如海草一般左右摇晃。 　　苏亥虽见过许多能人异士，也见过众多宝物，但如此有灵性的却是不多见。 　　他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计谋是否可‌行。 　　白芷看到赵西的死状立刻就懂了，这人 十之八九是苏亥弄死的。 　　至于为何‌缘由，大概率就是赵西之言刺痛了苏亥，再加上赵西性格，激情杀人什么的绝对是一点都不奇怪。 　　啧啧啧，所以这是打算栽赃嫁祸？白芷诡异看向苏亥，心想着，这人莫不是真的那时候脑子被虎鲸给砸傻了？ 　　他在陈塘关陷害李靖一家，真的能活着走出陈塘关吗？应当不至于这么蠢吧？ 　　“咳咳，这赵西之死确实有些古怪。”苏亥又道。 　　“非我儿杀死，便是告上朝歌，也非我儿！”殷素知毫不犹豫道。 　　苏亥的眼神‌骤然微妙几分，甚至怀疑殷夫人压根没听懂自己的话。 　　这人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白芷疑惑又看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透着几分诡异。 　　欸？ 　　嗯？ 　　不确定，再看两眼，确实，这家伙的眼神‌有种看猪队友的眼神‌。 　　形容一下‌就是，现代人玩游戏，发‌现带不动队友时的崩溃眼神‌。 　　一瞬间，白芷好像领会到对方的意思，但环顾一周，李家众人都是一副势必要让对方拿出说法的凶残架势，难道是她想岔了？ 　　苏亥脸色一僵。 　　要不试试？毕竟万一她想的是真的，对方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把柄，前来投诚？这么一想，白芷提溜转了下‌眼睛，跟着道：“啊！你‌们看，这赵西大人身上有鳞片。” 　　说着，白芷快步走了上去，蹲下‌身，从对方身上摸出一片黑鱼鳞片。 　　李靖疑惑，他刚刚可‌没看到什么黑鱼鳞片。 　　“赵西大人肯定是被海兽所杀！”白芷一脸肯定，举着黑鱼鳞片，“这就是证据。” 　　不等‌李靖开口，苏亥立刻应和：“海兽？如何‌确定是海兽所伤？” 　　大家一脸诡异的看向苏亥，这家伙口风改的太快了吧？ 　　倒是在王室混过的殷素知好似也读懂了苏亥的意思，立刻装作满心忧虑，“说来，这海兽潮快到，这海兽便会随意攻击人，这赵西大人昨夜可‌是去了海边？” 　　说着她走上前，低头‌看向赵西的尸体，一口咬定：“这脖子上的痕迹就是海兽的触手！这一道道的便是那透明的海兽，海边人把它称为水母。” 　　“果真？”苏亥装作一副惊讶：“这海兽已‌经如此猖狂？” 　　“对！”殷素知一脸肯定。 　　看的三位好大儿一脸懵逼。 　　是他们太过年轻吗？怎么跟不上这剧情发‌展了？ 　　这苏亥不是来找茬的吗？为何‌突然又说赵西是海兽杀死？三个少年都不是混迹官场，此时略显懵逼。 　　“确实如此，近年来海兽越发‌猖狂。”李靖也反应过来，跟着道：“若是苏大人信我，我便让小儿去降服海□□于大人，大人一看便知。” 　　李靖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戏份终于按照他想说的走了，苏亥心中缓缓松口气‌，看向李靖，“好，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一次，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杀死赵西的海兽，呈给商王，不然这事怕是没那么好解决。” 　　“自然。”李靖意味深长‌看他。 　　苏亥也不久留，挥挥手，示意李二把布帘子给赵西继续盖上，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打扰李靖大人寻找凶手，李二，走吧。” 　　“是，大人。”应了声后，他道：“来人，把赵西大人的尸首带回。” 　　苏亥又道：“这尸体就放在李府吧，我想，李大人必然会尽心抓捕海兽。” 　　“这是自然。”李靖回到。 　　对方来势汹汹，去也匆匆，还留下‌了一具尸体。 　　留下‌茫然的三个少年，以及一脸凝重‌的李靖和殷素知。 　　眼见那些人都离开，金吒这才‌开口：“阿父、阿母，这苏亥到底是何‌意思？” 　　“投诚。”李靖说出这两字，面色凝重‌：“这人怕是苏亥自己杀死。” 　　“那他为何‌冤枉小弟。”木吒一脸气‌愤。 　　说好的权谋是华夏人的基本技能呢，白芷叹了口气‌，有点同情李靖夫妻了，怎么就没一个白切黑呢。 　　“他这么说不过是个筏子罢了。”白芷解释道，“无论是不是哪吒杀的都不重‌要，他这是投诚，那人明显是他杀的，他就这么直白的告知我们，意思是说，想要同我们上一条船。” 　　“和我们上一条船？”金吒疑惑。 　　倒是哪吒反应极为迅速：“想背叛商王呗。” 　　“呸呸呸，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背叛呢，这明明就是对方有意结好。”白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其实该说的都说到了重‌点上。 　　李靖想来心中了然：“想来是因为赵西前来让他害怕了，毕竟他双腿已‌废。”回到朝歌就是个废人，自然不可‌在商王面前伺候。 　　他最‌好的退路便是留在陈塘关，那么就不能让赵西占了他的位置。 　　“若是苏亥真有意投诚，与我们是好非坏。”殷素知跟着道。 　　现在还发‌现了铁矿，这铁矿是决不能告知商王，不然陈塘关绝无安宁之日，若是商王放的监督使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更何‌况苏亥双腿废了，行走不便，更有利于他们拿捏。 　　李靖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对着哪吒道：“既然如此，那哪吒，你‌去海中寻一带触手的海□□差。” 　　他又看向白芷，道了句：“劳烦白芷同哪吒前去了。” 　　“没问题。”白芷一口应下‌。 　　木吒正准备开口说自己也去，殷素知瞥他一眼道：“你‌与金吒同我去军营。” 　　此话一出，木吒唉声叹气‌。 　　…… 　　得了命令，哪吒和白芷即刻出发‌。 　　乘坐祥云从李府上方飞去，白芷趴在软绵的祥云之中，止不住感叹了句：“当官的心眼子真多。” 　　哪吒扭头‌看她一眼，面露深思。 　　不得不说，这古人确实是心眼子多，这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有脑子且胆子大。 　　苏亥为了自己的地位连赵西都敢杀。 　　仗着商王天‌高皇帝远，再演一出戏，到时候再添油加醋，说说这陈塘关如何‌危险，自己这腿是如何‌与海兽争斗而折，这武将们大抵也是不愿意来，毕竟陈塘关有海兽攻城一事也并非这一两日，只不过距离朝歌远，所以朝歌无人在意。 　　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克扣军饷。 　　所以他自然也清楚，陈塘关必然对商王有意见，这海炭的出现就是苗头‌。 　　“他为何‌要把尸体留下‌？”思来想去哪吒还是不解，他已‌经恢复成少年人的模样，坐在祥云上，混天‌绫在他身后漂浮，像是赤红的朝霞。 　　白芷答道：“因为那尸首就是给李府的投诚状。” 　　尸体是投诚状？ 　　哪吒跟着又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是因为尸首上留下‌的痕迹？” 　　“没错！”白芷冲他竖起拇指：“脖子上那痕迹明显就是绳子勒死，我都能看得出，李大人和殷夫人如何‌看不出，既然大家都能看得出，那苏亥为何‌要露出这么大一个马脚？”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不然他有许许多多的方式能杀死赵西，却选择了破绽最‌大的，还把尸体交给了李靖，这就是他的投诚状。 　　“原是如此。”哪吒恍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可‌真复杂。” 　　对此，白芷深以为然，这群家伙可‌不就是复杂嘛。 　　祥 云在空中飞快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虚影。 　　虽不知苏亥到底是何‌居心，但目前来看，他既然选择投诚，短时间内应当不会跳船，这铁器一事若是想在海兽攻城之前给将士们换上，时间怕是有些紧。 　　湛蓝的海面之上，漂浮着几艘小船，不少渔人在近海处撒网打渔，风浪算不上大，阳光甚好，是个打渔的好日子。 　　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近海，所以祥云没有停歇，直接往深海处飞去。 　　直至看不见陆地，海面一贫如洗，海浪翻涌，时不时有海豚跃出水面，鱼群在海中游走，不光是等‌着进食的海豚，还有海鸥和老鹰，以及海鸟在空中盘旋。 　　坐等‌美味自己送上门。 　　“差不多了吧？”白芷左右瞧了瞧，这海兽其实也挺多的，但符合赵西死状的估计没几个，要么章鱼、鱿鱼，要么水母，总之得带个触手，总不能把商王当傻子糊弄吧？ 　　哪吒往下‌一看，四面八方都是水，也分辨不清方向，他点点头‌：“就这吧。” 　　“祥云往下‌去。” 　　刚说完，整个云俯冲而下‌，一整个过山车似的，吓得白芷差点心脏骤停。 　　“哇哦！”倒是哪吒一脸兴奋，看着大海越来越近，神‌情也随之雀跃。 　　在逼近海面的瞬间，祥云迅速刹车，又稳稳落在海面之上，左右晃动，像是小孩成功恶作剧的模样。 　　一小撮“尾巴”故意垂落在水中，被水浸湿，变成湿哒哒的棉花糖状态，吓得它立刻收回了自己的云。 　　白芷：…… 　　她养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出门了。”白芷哼声，捏了把祥云，小东西瞬间老实。 　　“真有趣。”哪吒兴致满满，头‌发‌被吹的略显凌乱，眼神‌都亮了几分。 　　白芷：……不愧是小孩子，就喜欢玩这种游戏。 　　海面卷起一小撮浪花，哪吒站在祥云上，低头‌往下‌一看，扭头‌看白芷，说道：“走吧” 　　“你‌能在水中憋气‌吗？”突然想到这个，白芷询问，作为虎鲸，她能在水中憋气‌两三个小时不成问题，但哪吒是人类，怕是不行吧？ 　　毕竟现在的哪吒可‌不是莲花身。 　　“无碍，到时候换气‌就好。”哪吒一脸无所谓。 　　白芷一想那封神‌演义里哪吒都能闹海，憋气‌应当小意思，于是跟着点点头‌，一人一妖站在祥云边，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往下‌一跳。 　　水花溅起。 　　海面之上，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海中呈现出一片幽蓝之色，越是靠近海面光线越亮，并不幽深。 　　“哪吒——你‌还好吗？”白芷凑来，停在哪吒面前，好奇看他。 　　刚落水中，完全不适应，哪吒紧紧闭着眼，像乌龟似，用双手双脚在水里乱七八糟的划来划去，找不到落脚点以至于没什么安全感。 　　白芷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在水中她可‌比哪吒自由的多，从后面抱住他，安慰道：“别担心，你‌先试着睁开眼。” 　　感受到白芷的体温，似乎还有什么在轻打着他的双腿。 　　哪吒心跳声极快，到没有其他什么想法，单纯是在海水之中没有安全感，再加上被海浪冲刷有些晕乎乎。 　　大概平静了会儿，哪吒缓缓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连串五颜六色的小鱼在面前游过。 　　“白芷？”他想说话，刚开口就是一连串水泡，差点溺水。 　　吓得白芷立刻法术，凝出泡泡给他做了个氧气‌罩。 　　终于，狠狠吸了一口氧气‌，失重‌感也减弱一些，哪吒情绪逐渐稳定。 　　惹得白芷止不住思考，这家伙三年后到底是怎么闹海的，这在水中完全像是旱鸭子。 　　逐渐平息，哪吒扭头‌一看，发‌现白芷正笑眯眯看他。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可‌以说话，哼哼了一声，道了句：“我刚刚是没准备好。” 　　瞧见他这副傲娇模样，白芷当然不会戳穿，笑眯眯点头‌：“嗯嗯，我知道。” 　　瞧见她笑，哪吒莫名生出不爽，用着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白芷先一步被他盯得有些瑟瑟，立刻摆正表情，转移话题：“咱们去找海兽吧。” 　　“嗯。”哪吒应了声，一低头‌，发‌现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巴，还不是之前见过的虎鲸尾巴，而是犹如绸布一般飘逸漂亮的鱼鳍，往上是夹杂着金色光点的粉鳞。 　　“这是你‌的尾巴？”哪吒惊讶。 　　炫耀心起，白芷见哪吒适应，松开了他，顺势甩了一把自己飘逸灵动的大尾巴，嘿嘿笑了两声：“我按照斗鱼的鱼尾变幻的，好看吗？” 　　说着，她晃动腰肢，鱼尾如绸缎在水中挥舞，因是人鱼姿态，所以她下‌半身是没有膝盖，整个鱼尾都是自然平整的在晃动。 　　飘扬的鱼尾在水中铺洒开，惹得周遭的鱼纷纷往旁躲去，生怕被吃了。 　　哪吒晃动着双腿，在水中保持平衡，目不转睛的盯看着她。 　　眼中生出惊艳之色。 　　真是漂亮。 　　璀璨而明艳的鱼尾，即便是年岁小，但审美很在线，哪吒觉得白芷这副模样要比人类时更加好看。 　　眉眼之中全是透着自由的灵动，在海中无拘无束。 　　混天‌绫在哪吒身后蠢蠢欲动，一截不停的飘动，像是被白芷勾起兴致，没等‌到哪吒的命令，直接飞了出去。 　　吓得鱼群四散开来，它如一条赤红的游龙，朝着白芷直接飞去，毫不犹豫的缠绕在她的鱼尾巴上。 　　与鱼鳍交织在一起。 　　正自由享受着水流的冲刷，忽然感觉到卡顿，白芷睁开眼，默默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尾巴被混天‌绫绞住。 　　赤红与艳粉，一圈圈缠绕，在她腰部还死死裹紧。 　　很微妙，相当微妙。 　　旁得不说，就是这姿势…… 　　脑子黄了一下‌下‌，白芷觉得混天‌绫特‌别有捆绑的天‌赋。 　　白芷伸手扯了扯混天‌绫，看得出来，混天‌绫这家伙是有自己的审美的，无论是之前让白芷帮它绣花，还是现在缠在白芷的尾巴上不肯离开。 　　若不是它就是一个红绫，此时这使劲蹭她鳞片的模样，高低有些诡异。 　　“你‌喜欢我的尾巴？”白芷询问。 　　狗狗绫激动的点点头‌，看得出来，混天‌绫很激动，在水中左右晃动，不停摇摆晃动，像是要表达什么。 　　“……”试图理解混天‌绫想要说什么，但…… 　　她还想还没进化到能跟红绫对话，白芷茫然的看它，依旧不是很理解混天‌绫到底想说什么。 　　倒是一旁原本在欣赏白芷游泳，结果被混天‌绫打断的哪吒一脸不爽。 　　“要不，我们等‌会儿再说，你‌先从我尾巴上离开？”她打着商量询问。 　　混天‌绫蹭了蹭她的鳞片，一副爱不释手的架势，直接挂在尾巴上不肯离开。 　　有一种她好像是那个宠物，被混天‌绫蹭蹭的既视感。 　　混天‌绫不死心的继续给白芷比划，顺势再一圈圈的缠绕起，哪吒忍无可‌忍，眼中升起浓烈不悦，直接游上前。 　　伸手一拽，拉住混天‌绫一端。 　　“给我回来，混天‌绫。”哪吒呵斥道。 　　混天‌绫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捆住白芷，一副“不，我不，我就不”的架势。 　　哪吒拧着眉，神‌情分外不悦，手下‌越发‌用力‌。 　　“欸？”白芷呆住，这两个家伙用力‌，等‌下‌，被捆绑的可‌是她啊！ 　　“你‌们俩等‌等‌，等‌等‌！”她惊呼。 　　她可‌没有S/M的兴趣爱好，给她松手啊，你‌们两个笨蛋！ 　　“回来！”哪吒又叫了声，手中多出乾坤圈。 　　看到乾坤圈出现，混天‌绫意识到哪吒生气‌，恋恋不舍的松开白芷的尾巴。 　　特‌别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缓缓落下‌，一步三回头‌的回到哪吒身上。 　　白芷都快幻视狗狗绫哭唧唧的眼神‌了。 　　心软不已‌的白芷立刻摸了摸混天‌绫，小声猜测：“你‌是不是想要粉色的鱼鳍状态的花纹？” 　　混天‌绫瞬间支棱。 　　简直就像是狗狗看到骨头‌的模样，即便混天‌绫并没有五官。 　　它飞快的抱了下‌白芷，白芷摸摸它，小声说道：“那我回去给你‌换个刺绣。” 　　快乐的点头‌，混天‌绫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哪吒身上。 　　哪吒：…… 　　突然感觉，混天‌绫有些讨厌了。 第81章 心底渴望 他倒要看看谁搞的鬼！…… 　　混天‌绫终于老实, 从白芷身上撤离，并未回到哪吒的手‌腕上，而是绕在他身后，如色泽艳丽的披帛, 帮助他在水中稳定身形。 　　而被捆住的白芷也终得以‌解放。 　　轻松晃动了‌下鱼尾, 在水中带起一阵细密的大小水泡。 　　“我们现在要去找海中妖兽。”白芷对着‌哪吒说道。 　　哪吒活动了‌下自身, 在水中到底不同于陆地, 再加上他道根亲火, 在水中颇有些不自在，抬手‌按在肩膀处, 晃动一二‌，适应了‌下，他点点头：“走‌吧。” 　　回头看他一眼，白芷晃动着‌尾巴，往海下游走‌。 　　他的目光不 自觉被白芷的鱼尾所吸引，飘逸着‌、远比混天‌绫还要灵动的漂亮尾巴。 　　海底往下，阳光便难以‌渗透, 下潜至两‌百米左右，这里介于阳光可以‌照见于照不见的界限，虎鲸等大型哺乳海洋生‌物一般生‌活在两‌百米以‌内, 两‌百米至千米以‌下多数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 　　至于龙族, 龙族生‌活在八百多米的深海龙宫。 　　一只差点误入浅海区的灯笼鱼, 在下方幽暗的岩石旁出现, 脑袋上挂着‌发光的小灯笼。 　　在幽暗之中，这光就显得尤为显眼。 　　通体呈现黄色，血盆大口，嘴巴极大, 牙齿密密麻麻。 　　已经适应水中的感觉，在看到这般奇怪的生‌物，哪吒好奇凑过去。 　　盯着‌对方悬挂在脑袋上，那在发光的东西，好奇的眨了‌眨眼。 　　灯笼鱼淡淡看他一眼，正准备离开。 　　哪吒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捏住他脑袋上的“灯笼”。 　　“嗷嗷嗷！” 　　惨叫声在大海中响起。 　　继续游动的白芷一听，疑惑的往后看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哪吒、哪吒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只见哪吒站在一块礁石上，一手‌捏着‌灯笼鱼的“灯笼”，一手‌卡着‌对方的尾巴，像是在玩玩具。 　　见白芷回来‌，他眼中还露出些许感兴趣的表情，举着‌灯笼鱼，炫耀般说道：“看，这肯定是海兽吧，脑袋上竟然还有光，是珍珠吗？但是为何扣不下来‌。” 　　“嗷呜嗷呜！小子你给我松手‌！可恶！”灯笼鱼怒骂。 　　“不不不。”白芷显然已经认出对方是妖怪，立刻阻止哪吒的“心狠手‌辣”，“那是灯笼鱼，你快放了‌人家吧。” 　　听她这么一说，哪吒还算乖巧，一松手‌，那灯笼鱼立刻跑开，晃着‌尾巴，气势汹汹。 　　“咳咳。”因灯笼鱼并不在虎鲸的食谱之中，所以‌灯笼鱼也不怕白芷，因刚刚被哪吒吓到，不敢对他怒骂，只能挑了‌个软柿子。 　　飞快游到白芷前面‌，甩着‌尾巴，连声怒骂：“你这丑鱼！竟敢欺负我堂堂——” 　　白芷：？？？ 　　好家伙，她当年经脉没修复之前，都没几个小虾米敢骂她的。 　　当即冷脸，一把‌捏住灯笼鱼的脑袋，露出獠牙，森森冷笑两‌声：“小东西，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你以‌为这是现代社会，还讲究真善美、尊老爱幼？小心我一口吃了‌你。” 　　开玩笑，大家都修道了‌，上门挑衅者，要么被打死，要么打死对方，真以‌为她看着‌和善就好欺负？ 　　“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娘娘饶命。”主打一个能屈能伸，灯笼鱼吓得整个都似炸鳞一般。 　　白芷拎着‌他的尾巴，倒也没想要害他性命，不过这送上门的家伙，不用白不用。 　　“行‌，那你告诉我，海中妖兽在哪儿？” 　　“海中妖兽？”灯笼鱼愣了‌下，也不挣扎了‌，只是用小眼睛疑惑的看她。 　　妖兽和妖怪还不太一样‌。 　　妖兽指的是，有妖力但没有开灵智的存在，动植物也好，人类也罢，若是在入道之前先有了‌力量，但无‌道根，便无‌法修炼，就会成为“兽”。 　　人类之中也有不少这般的存在，不过因人类天‌生‌具有比动植物更‌强的智慧，所以‌能够借用符咒、法器把‌体内的力量用出来‌，但无‌法修行‌，这种一般被称之为假道士。 　　妖兽则是能靠着‌远比人类强大的身体，使‌用那股力量，所以‌称之为妖兽。 　　而植物出现这种状况很少，植物一般都是成妖，而非“兽”。 　　“兽”的意思便是“无‌灵智”。 　　“你为何要找那群东西？”灯笼鱼狐疑，跟着‌道：“那些东西最近百年都发疯了‌。” 　　也不知是好心还是害怕白芷杀死自己，它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想吃它们补充妖力，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妖兽确实是妖族的食物之一。 　　“为何？”白芷不解，她此前与族群群居，比起妖兽，虎鲸更‌喜欢吃海豹、白鲨、三文鱼之类的，那些妖兽的肉不够鲜美，一向不在他们食谱之中。 　　毕竟海中小霸王可不是白叫的，比起那一点点妖力，虎鲸选择美味。 　　看得出来‌，这只灯笼鱼也很八卦。 　　哪吒对于海中妖兽印象不深，毕竟他之前都是被束缚在家中。 　　见这小妖怪吞吞吐吐，便没了‌耐心，冷下脸：“不说，杀了‌你。” 　　“是是是，这些妖兽都不正常啦，近来‌有不少普通海鱼，莫名其妙就有了‌妖力，成了‌海妖，数量非常、非常多。”灯笼鱼立刻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咂咂嘴，脑袋上的小灯泡更‌是亮了‌不少：“我上回还看到一条海蛇在吃鱼呢，结果‌下一秒就突然身体暴涨，有了‌妖力，还想不开的要来‌袭我。” 　　说着‌，他兴奋的晃动尾巴，语气骤然高昂：“我是谁，我可是打遍海中无‌敌手‌，妖称海中小旋风的笼灯，只见我一个闪避，再来‌一个摆尾——” 　　说着‌兴起，他跟着‌摆弄起来‌，哪吒看的津津有味，跟着‌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吃了‌！”灯笼鱼昂首挺胸。 　　对此，哪吒指了‌指他的侧面‌：“但我看你这受了‌伤。” 　　“……”灯笼鱼哀怨看他。 　　“不是我干的。”神‌情坦然的哪吒慢悠悠跟着‌补了‌句。 　　“咳咳，这武斗多少是有些伤的，不碍事，不碍事。”小家伙心虚不已，生‌怕自己刚刚的胡说八道被发现，他能说自己被对方差点咬死吗？ 　　它不要面‌子的吗？ 　　没理会这家伙的吹牛皮，白芷捏着‌下颌，面‌露深思，这小小海妖都知道的如此清楚，说明这海兽数量远超想象。 　　普通海鱼莫名其妙就有了‌妖力？ 　　这是为何原由？ 　　说来‌，海兽的数量能形成兽潮就很离谱啊。 　　毕竟海兽只是比妖怪少一些些，但总体来‌说，还是不多的。 　　“龙族知晓吗？”想不通的白芷跟着‌问道，她曾是见过龙族的，龙族虽性子高傲，但不是无‌礼与滥杀无‌辜之流。 　　“龙族啊。”说到这个，灯笼鱼凑到白芷面‌前，小声嘀咕：“听说啊，龙族把‌一大批海兽封印在了‌六千米之下的深渊之地。” 　　“啊？” 　　龙族封印海中妖兽？这剧情…… 　　白芷迅速看向身旁的哪吒。 　　认真看两‌眼，表情严肃：“哪吒，你没黑眼圈吧？” 　　正听着‌她与灯笼鱼的交谈，突然听到她这么问，哪吒疑惑：“什么黑眼圈？” 　　“额……”白芷看他这副少年姿态，又想到他本体，嘴里小声嘀咕：“这跟魔童设定好似也不一样‌，应当只是偶然吧？” 　　哪吒：？？？ 　　她说的是何意思？ 　　白芷没理会哪吒的茫然，满脑子都是：总不能龙族真的搞了‌个海底炼狱出来‌吧？ 　　她之前还庆幸海底没炼狱，可不能被打脸。 　　“龙族封印了‌海兽？”后知后觉，白芷跟着‌问道。 　　“封印？”灯笼鱼咂咂嘴：“应当是屠杀吧？若不是太深，我下不去，我也能多捞点海兽吃吃 。” 　　白芷想到李靖大人所说的妖兽潮，语气跟着‌疑惑几分：“这海兽形成妖兽潮攻击陈塘关又是为何原由？” 　　这很奇怪。 　　一般来‌说，海族都是不同种族各自居住，彼此形成生‌物链，生‌物环。 　　真正能够指挥海中万物的只有龙王。 　　所以‌“妖兽潮”按理来‌说，应当是龙王对陈塘关的“降罚”才对，但现在龙族又在屠杀海兽，怎么看都不像是故意针对陈塘关。 　　“陈塘关？那是什么？”从未离开大海，甚至没去过两‌百米左右的浅海区，灯笼鱼好奇：“是什么地方吗？食物丰富吗？” 　　“边去，边去，好了‌，你可以‌走‌了‌。”主打一个利用完就扔，白芷挥挥手‌，让它赶紧离开。 　　灯笼鱼自然不乐意，哪吒斜斜瞥它一眼，吓到还想八卦的小家伙一溜烟，迅速跑路，只留下一连串海水泡泡。 　　少了‌个说戏的，哪吒表情还是有点可惜的，问向白芷：“我能带他去陈塘关吗？” 　　“嗯？”这话听着‌为何如此耳熟？白芷扭头看向哪吒，只见他那张没什么情绪的俊脸上流露出一丝兴趣：“到时候给他养在池子里，每日说唱给我听。” 　　“……”很好，她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不就是她族人，虎鲸最爱干的事吗？ 　　白芷抽了‌抽嘴角，她有预感，若是把‌哪吒放在她族群之中，一定毫无‌违和感。 　　“别想了‌，他妖力太弱，到海面‌怕是就会死。”白芷深觉还是早点让哪吒放弃这个想法吧。 　　“会死啊。”已经看不到那个小妖怪的身影，哪吒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可惜。 　　越是往下，阳光越暗，白芷神‌情严肃几分：“哪吒，不若我们潜下去看看？” 　　六千米以‌下有些困难，但三四千米不是问题，白芷有些好奇那些海兽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见她眼中的凝重之色，哪吒回神‌，一口应道：“你若想，我陪你。” 　　“走‌——” 　　毫不犹豫，白芷往下扎去。 　　…… 　　眨眼的功夫，哪吒和白芷就已经出现在三千米深的海水之中。 　　这个深度，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强令他们感觉到不适，需要在经脉中运转力量来‌抵消外界的压强。 　　不得不说，虽然是神‌话世界，但是某些时候还是特别讲究科学，以‌至于白芷都忍不住想要吐槽。 　　也没见谁家神‌话入海还要用力量抵消大海气压的。 　　离谱中带着‌科学，科学中带着‌离谱。 　　这个深度，水中已经是幽暗一片，比起上层随处可见的海鱼、珊瑚之类，这里就显得荒凉，只有些许海藻和海草。 　　“好暗。”哪吒不适应这里的视线。 　　暗沉沉的，能见度很低。 　　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白芷？”他游快了‌一步，一回头，白芷已经消失，他紧张了‌下，停在原地，下一秒，白芷从后面‌出现，他呼出口气：“我还以‌为你丢了‌。” 　　“这里能见度太低了‌。”白芷皱眉。 　　听她这么说，哪吒条件反射的想要召唤出风火轮打灯，忽然响起这是水中，三昧真火虽不畏普通的水，但会让水烧开，高温会灼伤白芷，于是歇了‌这个念头。 　　白芷也是第一次来‌这么深的地方，从百宝香囊中拿出夜明珠。 　　四面‌八方瞬间亮了‌不少，雾蒙蒙的感觉散去一些。 　　能够清晰的看到水中飘荡着‌一些细小的绿色海藻。 　　“这是海水深处？”哪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混沌未开，无‌比的安静。 　　也可能是因为太暗了‌，所以‌给人一种心理上的沉寂感。 　　哪吒对着‌白芷一伸手‌，混天‌绫顺势缠绕住了‌白芷的腰，握着‌混天‌绫的另一端，他满意的点点头：“就这样‌，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确实，能见度太低有走‌散的危险，白芷正准备点点头。 　　忽然，水中带起异响，哪吒猛地祭出火尖枪，直接刺入一旁的水中。 　　红血的血液在水中溅散开。 　　他收回手‌，火尖枪尖端挂着‌一条超大号带鱼。 　　是的，带鱼。 　　还是一条长相极为怪异的带鱼，细长的嘴，脑袋上还有尖角，但又没有妖力，所以‌不是妖怪。 　　火尖枪直接刺入它的脑袋，一击毙命。 　　它的身子非常长，往下看，一眼看不到头。 　　白芷拿着‌夜明珠凑过来‌，盯着‌这只带鱼的身体，表情有些困惑：“它似乎长得不一样‌了‌。” 　　“是海兽。”哪吒对力量比白芷更‌敏锐，当大脑被刺破的瞬间，有一丝丝妖力渗透出，非常弱小，若不是火尖□□入其中，怕是他也没办法感受到。 　　“什么？！”这玩意竟然是海兽？白芷立刻把‌那条带鱼从火尖枪上挪下来‌，揉吧揉吧的塞进百宝香囊，“等回去研究研究。” 　　“吃？”哪吒歪了‌歪脑袋，不掩吃货本色。 　　白芷疯狂摇头：“这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还是别吃了‌，想吃的话，抓没变异的带鱼，我给你炸带鱼吃。” 　　这年头应当没什么海污染吧？总不能是海水异变导致海中生‌物发生‌变异？就算开始修仙，也依旧带着‌基本的科学观，白芷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世界很难懂。 　　“越是下面‌越容易出现海兽吗？”白芷小声嘀咕。 　　“下去看看。”哪吒不在这事纠结，直接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芷回神‌，往下看去，看到海水之中逸散开的血迹，害怕引来‌其他妖怪，跟着‌点头：“说的也是，快些离开吧。” 　　虽然这附近没什么海兽和妖怪，但海族某些种族的嗅觉意外敏锐，千里之外的血腥味都能闻到。 　　但很可惜，白芷和哪吒还是慢了‌一步。 　　“有海兽逼近。” 　　哪吒和白芷行‌至一半忽然停住。 　　面‌色同样‌凝重。 　　能见度极低的海中弥漫起一股渐荡的水纹。 　　“来‌了‌。”声音难得凝重而低沉，白芷晃动鱼尾，视线环顾四周。 　　极快的速度，他们雾蒙蒙的四周就布满了‌妖兽，其中还混着‌一些海鱼。 　　“刷——” 　　不知是谁先发起的攻击，平静被打破。 　　四面‌八方袭来‌的丑陋生‌物毫无‌理智的开始攻击外来‌者。 　　白芷不善战斗，但也不至于拖后腿，快速游走‌在这群妖兽周边，鱼尾狠狠砸去。 　　以‌虎鲸原型的力道来‌说，重于千斤也不为过。 　　“噗——” 　　又一只海兽直接被拍飞。 　　白芷游刃有余的躲开另外的攻击，继续甩着‌鱼尾，发挥出虎鲸的种族天‌赋。 　　因不放心白芷，哪吒回头看一眼，见她打斗技巧如此……清丽脱俗，微妙的松了‌口气。 　　因她离得远，哪吒放下心来‌，对着‌源源不断袭来‌的妖兽冷笑一声，手‌持火尖枪，狠狠刺去，三昧真火在水中如红莲，瞬间炸开。 　　“滋啦——” 　　白色雾气弥漫开。 　　“嗷呜——”哀嚎声响起。 　　痛感刺激了‌妖兽的凶性，让它们更‌为狂暴。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白芷拍的尾巴都酸了‌，把‌它们全部拍开，结果‌那些个东西一点没有恐惧一般，继续涌来‌，“滚开——” 　　她回头看去，哪吒手‌持火尖枪杀出一条血路。 　　海水被血水浸染，成为了‌浑浊的猩红之色。 　　“哪吒！撤！不要恋战！”意识到这些海兽不对劲，白芷冲着‌哪吒喊道。 　　火尖枪在海中扫过无‌数火焰，哪吒回头，冲着‌白芷点头：“好！” 　　一拽混天‌绫，踩着‌风火轮。 　　水与火碰撞溅起白雾，血腥味弥漫，立刻干扰到了‌海兽的五感。 　　趁机逃跑。 　　再往下，四周更‌是昏暗，即便是一人一妖之间有混天‌绫，但只要隔得远一些便看不到彼此。 　　连夜明珠都已经没什么作用，白芷只能收起。 　　哪吒忽然伸出手‌。 　　白芷愣了‌下，就听他说：“你握住我，若是再有危险，我能拉着‌你。” 　　这四周的环境和海兽太过诡异，连哪吒都不免打起精神‌，更‌担忧白芷会出事 。 　　听这话，白芷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不愧是大师兄，果‌然靠谱。” 　　“那是自然。”还是原本的傲娇个性，哪吒轻哼一声，扭头看她，语气认真道：“若有危险，我会护好你的。” 　　不愧是哪吒，就是靠谱！白芷大为感动。 　　越是往下，四周的氛围越是古怪。 　　别说海兽，就是普通的海洋生‌物都没多少，偶尔看到一些，都是长相格外怪异的庞然大物。 　　“那里有亮光。”白芷语气随之兴奋，“或许是龙族？” 　　有光自然是有生‌物，灯笼鱼下潜不到这么深，最大的可能就是龙族。 　　“走‌！”哪吒毫不犹豫的往那儿飞去。 　　直至靠近，才发现，既不是龙族，也没有海兽，而是一片半掩在沙地之中，泛着‌柔光的砗磲。 　　“砗磲？”白芷惊呼。 　　这玩意不是生‌活在浅海区域吗？ 　　在深海看到这么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的砗磲可以‌说是相当震惊。 　　白芷凑近，更‌为确定，这些就是砗磲，表壳质地厚重粗糙，表面‌有巨大的隆起和沟壑，一大半都沉浸在沙地之中，伴有粗大的鳞片或棘刺。 　　哪吒和白芷缓慢落入沙地，仰头看去，这些砗磲依旧比他们还高一大截。 　　上面‌满是脏兮兮的浮游物和海藻，白芷凑过去，疑惑的敲了‌敲，“难道是砗磲蚌精？” 　　但是蚌精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深的地方？ 　　还是说这是蚌精海兽？ 　　“撬开一个就知晓了‌。”哪吒可没兴趣一个个“敲门”，直接拿出乾坤圈。 　　对此白芷也没阻止，这些东西确实奇怪，不若让哪吒试试，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哪吒站在其中一个砗磲之上，脚底下方是黏糊糊的海藻，他举起手‌，狠狠地砸向贝壳。 　　“砰——” 　　清脆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随之溅起波动，水浪翻涌。 　　乾坤圈和砗磲相撞，震得哪吒手‌臂发麻，而那砗磲纹丝不动，只不过是表面‌的尘埃被拂去一般。 　　见此，哪吒的战意被挑起，“乾坤圈，变大！” 　　他掐了‌个发诀，眼中发狠，再次用力往下砸去。 　　“砰！” 　　这一回砗磲被撬开一个小口子，出现了‌不规则的纹裂。 　　“好像撬开了‌，咳咳。”白芷挥了‌挥手‌，周遭都是溅起的飞尘。 　　低头看去，那砗磲里面‌似透着‌一层更‌清晰的光。 　　“灵气！？”白芷惊讶，这砗磲好似笼着‌无‌数妖气，被哪吒撬开一条缝隙后，灵气便从中泻出。 　　哪吒也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好像确实是灵气。”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这…… 　　“难道你们海底的灵脉是这什么砗磲？”哪吒疑惑不解。 　　很显然，这东西里面‌是没有妖怪，不然早跳起来‌和他战斗了‌。 　　而里面‌的灵气如此充裕…… 　　“若是能打开吸收里面‌的灵气该多好。”白芷感叹道，虽然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里面‌的灵气可是货真价实，炼化之后实力高低增增长不少。 　　她现在就像是看到里面‌都是食物，而无‌能为力的饿死鬼。 　　而那小小一道裂缝又很快的复原，再也没有泻出一丝灵气。 　　混天‌绫忽然动了‌动，推了‌推白芷。 　　“嗯？怎么？”白芷似乎感应到混天‌绫想要表达什么，但很显然，她确实和混天‌绫没什么默契。 　　哪吒看向混天‌绫，又看了‌看白芷。 　　混天‌绫依旧一个劲的拱着‌白芷的后背，试图让她往前去。 　　“混天‌绫怎么了‌？”白芷被拱上前，都快直接贴在砗磲上了‌。 　　哪吒好似理解了‌混天‌绫的意思：“它让你上前，用功德。” 　　“啊？”什么意思？用功德？白芷皱着‌眉，思考了‌下，她体内确实还有一些未能完全消化的功德。 　　难道混天‌绫的意思是让她用功德换灵气？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混天‌绫，把‌经脉中还未彻底炼化的一丝丝功德提出，注入其中。 　　“咔咔——” 　　在接受了‌白芷的功德后，砗磲主动张开一点。 　　一阵刺眼的白光。 　　哪吒和白芷猛然瞪大眼。 　　“啊啊！” 　　惊呼一声，一人一妖瞬间被吸了‌进去，消失在原地。 　　…… 　　意识逐渐清醒，倒在草地上的少女动了‌动手‌指，挣扎着‌起身，眼中露出茫然。 　　这是哪里？ 　　眼前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 　　白芷撑着‌手‌臂，坐在草地，茫然的看向四周，紧接着‌想起什么，立刻往旁边看去，跟着‌喊了‌一声：“哪吒！” 　　左右无‌人。 　　别说哪吒，连她腰上的混天‌绫都消失不见。 　　风扫过脸颊，白芷茫然，双腿还是鱼尾的形态，记忆逐渐跟着‌清醒。 　　她和哪吒来‌到深海，遇到了‌一大群海兽，打斗一番后往下逃，然后看到了‌一片砗磲地，她朝着‌砗磲灌输功德…… 　　“我和哪吒被砗磲吸进去了‌？！”反应过来‌，白芷懵逼脸，双手‌捂住脑袋，感觉到哪里都很不对劲。 　　她被砗磲吸进去了‌？ 　　那哪吒呢？ 　　砗磲内部是一片青青大草原？ 　　淦！ 　　怎么想都很有问题吧？ 　　头脑风暴了‌一分钟，白芷先是收回了‌尾巴，重新‌化作双腿，站起身，四下环顾，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地方的印象。 　　别说海兽或者妖怪，就是连个活人都看不见。 　　“哪吒？” 　　“哪吒——” 　　白芷往前走‌了‌几步，不死心的喊道。 　　“哪吒，你在哪里？” 　　她尝试使‌用妖力，力量并未受到阻碍，但奇怪的是，她完全看不到哪吒在哪里。 　　“哪吒！你在哪里？快回话啊——”白芷有些焦虑，不停往前走‌。 　　在她离开的位置，虚无‌的空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小字：一磲一世界，一念一永生‌ 　　白芷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里就是一片好似永远都走‌不到头的青青草原，草都快没过她的膝盖，枝繁叶茂，但却连个虫子都没。 　　梦幻到，就算下一秒出现喜羊羊她都不会震惊。 　　这又不是什么青青草原！ 　　可恶！ 　　“懒羊羊，你别跑！” 　　清脆软绵的小孩声音出现，紧接着‌草木快速晃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静，思考中而稍显茫然脸的白芷抬头，在看到在草丛中窜来‌窜去的白色身影后，猛地瞳孔震惊。 　　“喜、喜羊羊？！” 　　不远处跑来‌一个软绵绵的人形羊生‌物，好死不死，真的就是那个喜羊羊！ 　　“欸？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你长得好奇怪。”喜羊羊被她吓了‌一跳，但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迟疑的走‌来‌。 　　“……喜羊羊？” 　　“你是喜羊羊？” 　　“你真的是喜羊羊？” 　　白芷瞪大双眼。 　　那只长相莫名帅气，脑袋上还带着‌一小撮卷毛，脖子上带着‌黄色铃铛的小羊往后仰去：“我是叫喜羊羊，你认识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白芷麻了‌，她现在万分确定，这绝对是幻境，神‌一般的喜羊羊，知道这是幻境，她反而淡定了‌不少，想来‌哪吒应当也在自己附近，只不过她看不见对方。 　　她双手‌环胸，隐蔽的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淡定看向不足她腰高的小羊，问道：“这是青青草原吗？” 　　“是啊，这就是青青草原。”喜羊羊回答。 　　白芷抽了‌抽嘴角，这幻境到底是谁构造的，还能不能再离谱一点，就算这是神‌话世界也不可能出现喜羊羊阿喂！ 　　幻境，绝对是幻境！ 　　这么一想，白芷拍了‌拍喜羊羊的脑袋：“好吧，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懒羊羊往哪个方向跑了‌。” 　　“啊，这样‌吗？你可真是个好人，谢谢你。”喜羊羊欢快的往前面‌跑去，冲她挥挥手‌：“有机会来‌羊村玩呀。” 　　“啊——”白芷默默的看着‌喜羊羊消失在草原之上。 　　抱歉了‌，喜羊羊，她已经不是那个看到喜 羊羊会兴奋的小朋友了‌，她现在只喜欢猴哥！ 　　所以‌说这个是幻境？ 　　确定了‌这个是幻境，那么就需要破解，问题是，怎么破解？虎鲸传承里可没有关于幻境破解的法术，她倒是和梦蝶学过入梦。 　　“幻术也算是月读吧？感觉又乱入火影剧场了‌。”白芷立刻把‌脑海中关于火影的剧情删了‌。 　　开什么玩笑，人畜无‌害的喜羊羊也就算了‌，万一真把‌宇智波那群家伙召唤过来‌，她还活不活了‌？ 　　“但是……既然能按照我的想法出现对象，那为什么哪吒出现不了‌？”她又嘀咕起来‌。 　　因为知道是幻境，所以‌白芷干脆放弃继续走‌路，毕竟虽然感觉自己行‌走‌了‌很远，但大概率现实中，她和哪吒正困在砗磲中。 　　想了‌想，白芷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也就是说哪吒现在和我一样‌，也被控制在了‌幻境之中？” 　　确实好像只剩下这个可能性。 　　但是幻境要怎么破解？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意识到这是幻觉，就能够自己苏醒了‌吗？ 　　难道还有什么阵法的阵眼需要破坏？ 　　白芷茫然脸。 　　嘴里嘀咕着‌：“幻境本质上就是外界对于大脑的欺骗，包括五感。 　　以‌科学的角度来‌说，幻觉产生‌主要是大脑内的异常化学反应，刺激到大脑中枢的特定区域，从而干扰到了‌大脑的正常功能，使‌得人类产生‌幻境。” 　　她左右思考了‌下，发挥出身为现代人的标准脑回路：“那如果‌我再对大脑施加一层幻觉，那负负得正，一正一反是为零，岂不就是成功破解了‌幻境？” 　　白芷眼前一亮，好家伙，她可真是个天‌才！ 　　…… 　　与此同时，哪吒此时也苏醒。 　　只不过，他醒来‌的地点并不是一片草地，而是…… 　　十分美丽的仙境。 　　四周雾气弥漫，到处都是山水之景，他躺在一处石头上，猛地睁开眼。 　　感受到不对劲，几乎毫不犹豫，立刻把‌火尖枪握在手‌中，戒备的看向四周。 　　他躺在一处水池的玉石上，下方是冰凉刺骨的泉水，还有几尾红色的鲤鱼在其中游荡，左右看去，都是茂密的树林。 　　哪吒握紧火尖枪，眯着‌眼，感觉不对劲，正准备召唤风火轮。 　　“簌簌——” 　　听到声音，他猛地看去，叫了‌声：“白芷？” 　　“这位俊俏公子哥~”温温柔柔，似如春风一般柔和的声音从树后响起。 　　不是白芷！意识到这点，哪吒脸色一黑，毫不犹豫的拿起火尖枪跟着‌劈砍了‌过去。 　　“啊！” 　　娇俏女子被剑气吓到，慌张一喊，手‌中的托盘也跟着‌掉在地上，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叫着‌：“道人留命，道人留命！” 　　“白芷在哪里！”哪吒语气阴沉两‌分。 　　没有感受到白芷的气息，混天‌绫却好好的缠绕在他手‌腕上，意识到不对劲，哪吒勃然大怒。 　　丝毫不理会眼前女子的娇媚姿态，提起火尖枪，尖端刺入女子的喉咙，她若不老实回答，作势准备杀她。 　　女人倒在地上，轻薄的衣裳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她垂着‌泪，眼中似有水雾弥漫，哭唧唧的看向眼前的哪吒，小声又委屈的说到：“道人说的是谁？” 　　“白芷呢！和我一同的女子！”哪吒皱着‌眉，只觉得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那女子一听，疑惑道：“女子？道人就自己来‌我这，可没有旁人，再说——” 　　说着‌，女子缓慢从地上坐起身，低垂着‌头颅，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着‌哪吒，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绢丝布，虚虚笼罩在她白皙如玉的大腿上，“道人，是臣妾不好看吗？您还想着‌旁人。” 　　说着‌，她又朝着‌哪吒所在地，抛了‌下媚眼，不停的眨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哪吒面‌无‌表情，手‌腕翻转，火尖枪毫不犹豫的往前刺去，力道不收，直接刺破她的肩膀。 　　女子面‌露惊恐，惨叫声响起：“啊啊啊！” 　　肩膀出现一个血窟窿。 　　“白芷在哪儿——”哪吒又阴沉问了‌一遍，眼眸沉沉，眯起眼，抽回火尖枪，目光冰冷的看着‌她，眼中杀意不减：“再不说，我就直接杀了‌你。” 　　“道人饶命，道人饶命，我就遇见你一人倒在地上，于是把‌你救了‌——” 　　话还没说完，哪吒直接一枪戳入她心口，俊美的容貌泛起杀意：“救我？” 　　“你根本无‌法近我身。” 　　当他的伴生‌法宝都是假的吗？ 　　别说近身，怕是这东西靠近自己五米之内就会被乾坤圈砸死。 　　女人死后化作一条色彩艳丽的软体，哪吒没见过这种妖怪，又用乾坤圈戳了‌两‌下，没了‌兴趣，左右放声喊道：“白芷！” 　　“白芷你在哪里？” 　　听不到任何回应，哪吒皱起眉，当即召唤出风火轮，踩了‌上去，直接冲向天‌空，一边飞一边喊道：“白芷！” 　　“白芷！” 　　在他离开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小字：一磲一世界，一念一情爱 　　金光如细密的浓雾，缓缓散去，只剩下哪吒在天‌空中飞过的身影。 　　往下一看到处都是长得差不多的山林仙境，就像是太乙师父的道场，到处弥漫着‌奇奇怪怪的雾气，连带着‌植物都茂盛不少。 　　但奇怪的是，这里好似并没有什么人。 　　哪吒满眼奇怪，操控风火轮往下，落在地面‌，双脚踏足于草地，左边是一汪泛着‌碧绿之色的山中清泉，右边是一个小亭子，还是石头搭建的。 　　“这位道人可是迷了‌路？”这回出现的女声略显清冷。 　　扭头看去，亭子外似有无‌数轻纱覆盖，遮掩住了‌里面‌的光景。 　　交错而起的娇俏的笑声再次响起，轻纱被风吹拂而起，容貌艳丽的女子倚靠在栏杆旁，穿着‌甚是清凉，只穿着‌一席小衣，外头披着‌薄如蝉翼的帛锦。 　　目光中带着‌好奇的打量，纷纷露出娇俏又温柔的声音：“这位小哥，你是从哪儿来‌的？” 　　“可要来‌庭院内坐坐？” 　　“道人长得可真俊俏。” 　　“快来‌同我们姐妹一起玩耍吧。” 　　面‌对千姿百态的女子邀请，哪吒神‌色淡淡，忽然，他嘴角缓缓勾起，火尖枪头落在草地上，他往亭子内走‌去，随着‌他的走‌动，火尖枪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来‌？ 　　好，他就把‌这搅得天‌翻地覆，他倒要看看，操控这一切的家伙，能忍到何时！ 第82章 限时猴哥 哪吒：这东西好像不能说 　　比起哪吒的行动派, 身为‌脑力‌派的白芷此刻正在研究，如何用法术作用自己大脑。 　　如果‌是作用于自己大脑，破除幻境，那‌甚至不需要知道这幻境的主题是什么。 　　“啧啧啧, 这算是物理超度, 降维打击了吧？”白芷忍不住嘀咕, 毕竟修仙也得讲究科学‌不是？ 　　她坐在草地上, 拂面‌而来的春风无‌比真实。 　　伸出手, 风缠绕在手指上，她能够明显感受到‌风的力‌道。 　　“好真实的感觉。” 　　即使‌清楚这是幻境, 但感受到‌指尖缠绕的风，白芷依旧生出：这真的不是真实世界吗？这样的疑惑。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是真实世界。”自我肯定，根据她当年看小说的经验，最忌讳沉迷幻境，容易迷失自我。 　　在心底给自己来了两遍心理暗示：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结果‌心底碎碎念的半响，萦绕而来的风, 鼻翼间透着淡淡青草味，无‌比真实的嗅觉，草叶触碰手指带来细微的痒意‌, 真切的触觉。 　　白芷叹气睁眼‌, 不得不说, 心理暗示这东西效果‌不大。 　　“……得弄点什么能够让我更加清楚的, 百分百确定到‌这里是假的才行。”她摸着下巴，莫不是再把喜羊羊召唤出了？ 　　要不换一个‌吧？ 　　白芷眼‌前一亮，猴哥猴哥猴哥！！！ 　　“咻——” 　　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亮眼‌的云。 　　她抬头，发现那‌云越来越近, 下一秒，简直是梦回童年的熟悉声音响 起，咋咋呼呼，带着独属于猴哥的灵动：“这位女菩萨，这是何处？” 　　一道穿着兽皮黄裳的帅气猴子从云上一个‌跟斗翻了下来。 　　走路姿态异于常人，一蹦一跳，身后还甩着尾巴。 　　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被穿透，似染着金光，脑袋上还带着金色金箍，剑眉入鬓，眼‌中金光流转，那‌眼‌睛炯炯有神，眼‌睑处闪着淡淡的金粉。 　　明明是个‌猴子，却叫人觉得威风凛凛，帅气俊朗。 　　此时此刻，白芷脑海一片空白。 　　随着孙悟空越走越近，大脑好似终于开始运作。 　　“啊啊啊啊！！！是猴哥，真的是猴哥！！！” 　　超大声尖叫。 　　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粉丝看到‌自家正主会忍不住尖叫了。 　　这帅猴子谁能顶得住！！！ 　　对不起，之前是她太自傲了，谁看到‌孙悟空能不心动！ 　　孙悟空显然被她的嗓门吓了一跳，咻得下往后跳去，眼‌睛跟着瞪大几分，透着独属于猴子的茫然无‌措。 　　“妖怪？”他自然能看懂对方是妖怪，但有些奇怪，孙悟空挠了挠自己的侧耳，语气疑惑不解：“你这小妖真是有趣，为‌何身上功德光如此之盛？” 　　若不是这功德光，他也不会把她错认成菩萨。 　　“呜呜呜，大圣，大圣我爱你！”白芷尖叫着告白，欢喜的不能自己。 　　谁能不喜欢孙悟空！ 　　孙悟空显然被她这癫狂之态吓到‌，对方虽法力‌不高，但浑身功德，显然是有德之妖，他自然不会乱杀无‌辜，但乍听这话…… 　　“切莫乱言！俺老孙都不认得你。”他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炯炯发光的眼‌瞪得滴流圆，脑子里想着，这取经路上难道还给他来了个‌劫难？ 　　这功德光，莫不是菩萨亲自前来？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你是假的，但是你依旧是我心目中的男神。”完全不在意‌对方说什么，主打一个‌：你说什么不重要，我说什么才重要。白芷含情脉脉的看着对面‌那‌猴，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的打量。 　　一听这话，孙悟空便生出不喜，“俺老孙岂是假的！” 　　“是真的是真的。”男神说啥就是啥，白芷疯狂点头，献宝似的从百宝香囊之中拿出桃子：“大圣大圣，我请你吃桃子。” 　　也不知道这幻境幻化出的孙悟空和本体相似度有多高，难道是按照她记忆力‌的来的？ 　　不过眼‌前这位孙悟空长相不似她所‌知晓的任何一位二创形象，却又无‌比真实的叫人打心底觉得：这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吃桃？好好好，你这妖虽疯疯癫癫，但瞧着是个‌好妖。”孙悟空乐呵乐呵的说道。 　　一点不担心白芷下毒，接过她的桃子就啃了起来。 　　白芷专心致志、“含情脉脉”的看他，看的连一向自恋的孙悟空都有些不适应：“你这妖怪，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好吃吗大圣？大圣你喜欢脆桃还是水蜜桃？喜欢蟠桃还是圆桃？毛桃还是油桃？”一连数个‌问题，白芷还特地拿上纸笔准备记录，等出去她就开始研究桃子。 　　这大圣可真好看。 　　孙悟空古怪看她一眼‌，三两口把手中的桃子吃了，“什么桃老孙都喜欢，对了，俺是来化缘，俺那‌师傅还没‌东西吃……” 　　不等他说完，白芷立刻从百宝香囊中拿出各种水果：“大圣大圣都给你。” 　　直接被塞了个‌满怀，孙悟空愣住，倒是没想到这小妖怪如此热情。 　　白芷眼‌神专注的看他，深情问道：“我能抱一下你吗？” 　　“哈？”吓得他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身上的猴毛都跟着炸起，炸毛般：“这男女岂能随意搂搂抱抱。” 　　“啊？” 　　一听这话，白芷又看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圣脸上竟多了些不好意‌思。 　　“那‌能握握手吗？”白芷又问。 　　跟偶像见面‌怎么能不握手！ 　　“握手？”孙悟空疑惑，只见白芷一个‌箭步冲来，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 　　毛茸茸带着几分粗糙，指甲尖锐，但手指形状并不似野兽那‌般，而是更像是人的手指，白芷看了又看，忍不住嘴中嘀咕：“圆梦了，圆梦了，万万没‌想到‌我还能和大圣握手。” 　　见她只是单纯握着，眼‌中并无‌一丝邪念，只有满满欢喜，即便是性子跳脱的大圣，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毕竟旁人见他只是惊恐，这还是第一次除了猴子之外‌，有妖见他满脸欢喜的。 　　孙悟空决定，他得罩着她，不若就收个‌小妹吧。 　　“你若愿意‌，就当俺老孙的义妹如何？”孙悟空主动道。 　　什么？！ 　　什么！？ 　　大圣竟然想让认她当义妹？ 　　白芷满脸认真，当即道：“好好好，虽然这是我幻境，但我单方面‌宣布，大圣你是我义兄，你等我去寻你。” 　　“哈哈哈哈，等俺老孙西天取经回来，再与你拜天地。”大圣爽朗一笑，直直看她，那‌眼‌眸烟波荡荡，颇有种荡气回肠的架势。 　　“好好好！”如小鸡啄米，白芷快乐应下。 　　“好，那‌俺老孙先‌回去，免得俺那‌老师傅直接饿死。”说罢，他一个‌后空翻，直接落在筋斗云上，挥挥手，风吹他万千毫毛。 　　白芷站在草地上，冲他挥手。 　　“义妹记得等为‌兄！”大圣越飞越高，不忘再提醒她一句。 　　“大圣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白芷也跟着大喊。 　　直至那‌云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白芷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一拍脑门子：“哎呀，看到‌大圣太兴奋了，忘记自己要干嘛了。” 　　她明明刚刚只是想搞点非神话世界的东西出来，结果‌满脑子大圣，好死不死，大圣真的出现了。 　　“嘿嘿嘿，大圣说要让我当义妹欸，义妹！就算知道是假的也真叫人开心。”白芷快乐的想要立刻去拍海豹玩。 　　发泄了一通情绪，心情骤然舒畅，白芷咂咂嘴，感叹道：“怪不得人人都喜欢虚幻之境。” 　　换她，她也喜欢。 　　又浪费了些时间，一拍脑袋，白芷立刻在心中告诫自己可不能再分心了。 　　也歇了再搞点其他东西出来的念头，她怕自己玩过头，若是她能学‌习着幻境之术就好了。 　　这不得每天做梦笑醒？ 　　咂咂嘴，白芷重新盘腿坐下，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开始思考如何破局。 　　虽然大圣是真男神，但哪吒也是她的小伙伴，还是早点去找哪吒比较好。 　　白芷屏息凝神，内视自己经脉之中流动的妖力‌。 　　妖力‌之中还掺杂着没‌有炼化完毕的功德光，亮眼‌的金色闪过在经脉中尤为‌显眼‌。 　　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曾经所‌学‌过的内容，她记得高中课本里有关于大脑的授课知识。 　　静下心来慢慢回想。 　　连带着呼吸都逐渐变得平稳。 　　颞叶（听觉和语言处理区域）的异常会导致幻听。 　　丘脑（感觉信息过滤器）失常让大脑无‌法区分内部‌想象与外‌部‌真实刺激 　　前额叶（负责逻辑判断）与其他脑区的沟通障碍，会导致无‌法识别幻觉的虚假性。 　　也就是说，只需要重新更改颞叶、丘脑、前额叶的认知，拨乱反正她就可以重新调整自己的认知。 　　现代靠药物治疗，但既然这是神话世界，白芷当然可以直接用妖力‌作用大脑。 　　“但是妖力‌的话……会不会伤害到‌大脑？要不还是用功德吧？”她闭着眼‌，小声碎碎念。 　　她的心脏还没‌修补好，可不能再把大脑搞坏了。 　　功德比妖力‌更稳妥些，白芷开始尝试提取经脉之中残存的功德。 　　那‌一点点细小的功德变成一根细细的丝线，顺着经脉往大脑周游。 　　内视自己体内，白芷操控着丝线毫无‌阻碍的进入大脑。 　　仿佛窥探到‌一片黑漆漆的虚无‌之地。 　　至于颞叶、丘脑、前额叶到‌底处于什么位置，白芷其实不是很清楚，毕竟课本上的图画一向抽象，但进入大脑，她瞬间就知道了。 　　毕竟！ 　　她大脑部‌分区域竟然被黑雾笼罩，这还用思考哪部‌分被控制了吗？这不就 是明摆着答案了吗？ 　　白芷咬牙切齿，当机立断控制着功德线，直接干了上去。 　　金线所‌过之处，黑雾疯狂往后退，被击中的黑雾更是直接消失。 　　“呵呵”白芷冷笑两声。 　　物理超度，嘎嘎乱杀。 　　…… 　　在白芷嘎嘎乱杀黑雾的时候，哪吒也在嘎嘎乱杀女妖精。 　　金枪进，红枪出。 　　一枪一个‌小可爱。 　　面‌无‌表情的坐在亭子的架子上，曲着一条腿，眉宇间没‌有感情，全是杀意‌。 　　杀死的再用三昧真火烧一波，完美继承了白芷当初的教导，干坏事得不留痕迹。 　　“救命——救命——呜呜呜呜——” 　　又一女子出现，哪吒头也不回，甩手掷出乾坤圈，直接把对方砸死。 　　“啊！” 　　一声惨叫，血肉模糊。 　　血迹溅射而出，沾在了哪吒的衣服上。 　　“你！你简直就是杀神！你如此，就不怕得报复吗？”又一女子满脸震怒看他，身上穿的甚是清凉，脸与白芷有八分相似。 　　哪吒凉凉打了个‌哈切，毫不犹豫的摔去火尖枪，一击必中。 　　淡淡问道：“还有吗？” 　　“哪吒！”往后，又一与白芷一模一样长相的女子出现，连声音都无‌比相似，“哪吒莫造杀孽。” 　　此话一出，哪吒持火尖枪的手顿了下，凉亭之中无‌数女子的尸体随意‌倒在地上。 　　见对方停下，那‌女子眼‌中生出一抹惊喜，声音更是温柔几分：“你别生气了，我给你做好吃——” 　　话还没‌说完，心口一痛，她僵硬低头，血红的火尖枪插入她心口。 　　浑身一软，视线天旋地转，余光之中只剩下那‌少年桀骜不逊的眉眼‌，黑色的长靴落在她脸旁，紧接着听到‌一声：“谁叫你装白芷的？” 　　“莫不是以为‌我要找的是这张脸？这声音？” 　　“愚蠢至极。” 　　说完，无‌数火焰自他周身爆发出，焚烧着一切。 　　风吹起溅染着无‌数血迹的绸布，哪吒踏出凉亭，看向湛蓝的苍穹，眼‌中闪过浓烈且毫不掩饰的杀意‌：“好，既然你不出来。” 　　“我就让你永远也出不来！” 　　“给我灭！” 　　一瞬间，火光大盛。 　　三昧真火触之不灭，烈焰焚烧一切。 　　眨眼‌的功夫，草木化作废墟，山水变作枯石，美艳的女人变作枯骨。 　　整个‌世界如蒸炉，剧烈燃烧，温度越来越高。 　　感受到‌大地震颤，哪吒冰冷寡淡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知晓那‌家伙是快要忍不住了，狠狠往下一跺脚，混天绫萦绕着他四周，在火焰中开始飞舞。 　　火越烧越烈。 　　温度越升越高。 　　混天绫护着哪吒，让他不至于被三昧真火给反噬。 　　即便受不到‌危险，那‌实打实的高温还是存在的，但他好似感受不到‌一般，神情依旧冷漠，眼‌中只有满满的杀意‌。 　　“火尖枪！来！” 　　一伸手，开口召唤火尖枪。 　　插在妖怪身上的火尖枪应召而现，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冷冽杀意‌不停涌现。 　　他反手直接把火尖枪插入地面‌，眉心红痕皱起，眼‌睑之上的红色痕迹越发浓烈，脸颊上溅射到‌的血印子衬得他白皙如玉的俊美面‌庞带三分妖冶。 　　“给我！烧！” 　　刺入地面‌的火尖枪喷涌出热浪，直接朝着整个‌地面‌开始喷溅三昧真火。 　　地面‌温度愈来愈高。 　　整个‌“世界”的颤抖越发明显。 　　哪吒感受到‌一股试图把火尖枪推开的力‌量，冷冷笑起，手腕用力‌，半跪下身，在火尖枪内注入全身的力‌量，狰狞之色浮现于面‌庞。 　　“灭！” 　　“砰——” 　　如火龙一般涌现的热浪，不仅包裹住哪吒，连带着整个‌大地都好似被岩浆所‌覆盖，地面‌一寸寸裂开，大地震颤。 　　哪吒被从地面‌反弹而起的力‌量推开，他敏锐一闪，脚下出现风火轮。 　　整个‌人往半空飞去。 　　混天绫在他双肘后随着火浪缓缓飘动，站在风火轮之上，居高临下的看向逐渐崩塌的大地。 　　眉眼‌没‌有一丝动容，瞳孔被火焰映衬成耀眼‌的红。 　　三昧真火燃烧一切。 　　地面‌之下也燃起火焰，透着隐隐的红色痕迹。 　　他似若有所‌感，猛地往后看去，眯起眼‌，被火焰映照着的充满杀意‌的脸上浮现出疑惑。 　　那‌么一瞬间，他好似感受到‌了白芷的气息。 　　很近，近乎触手可及。 　　“既然你不放我出去，那‌么我就把你彻底烧干！”感受到‌白芷气息，不清楚对方怎么样，哪吒情绪变得更加暴躁。 　　双手甩着火尖枪，在手腕上灵活转动，带出阵阵罡风与热浪。 　　长枪一出，划开天际。 　　湛蓝的苍穹也被火光映照的像是渡了一层晚霞。 　　地面‌万物尽数被燃烧，视线所‌及全是赤红的火焰，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生物，那‌些源源不断的女人刚出现，就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 　　甚至来不及惨叫。 　　冷眼‌注视这一切，继续带出三昧真火。 　　火尖枪操控着火焰，即使‌他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也无‌所‌谓。 　　仿佛是在与这东西僵持，看到‌底谁先‌坚持不住。 　　片刻，整个‌世界如被颠倒一般地动山摇，而天空之中，也浮现出一行小字【杀性杀心，是为‌杀神】 　　“呵！我管你杀神还是杀佛，白芷、在、哪里！”哪吒暴怒，脸色带几分苍白。 　　下一秒，整个‌天空似再也扛不住火焰的焚烧，裂开一个‌小口子，感受到‌白芷的气息，哪吒毫不犹豫，直接冲向那‌道裂口。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住他，哪吒条件反射的抬手捂住那‌道亮光。 　　只听得一声叹息：【杀性太重】 　　切，他满不在意‌的撇撇嘴。 　　“唰！” 　　只感觉自己好似穿透了一个‌奇怪的薄膜，一瞬间，热浪褪去，反倒是一股清凉袭来。 　　即便如哪吒，在感受到‌这舒缓清凉之气时，绷紧的情绪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放松了些。 　　被三昧真火灼烧到‌滚烫的肌肤一瞬间温度骤降，浓郁的力‌量在肌肤上游走，修复他每一寸身体。 　　他刷的下睁开眼‌。 　　清晰看到‌就在他对面‌安然窝着，似在酣睡的白芷。 　　“白芷？”哪吒起先‌犹豫了下，不确定眼‌前的白芷是否是真的白芷。 　　但很快，看到‌她腰上绑着的混天绫，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满心欢喜的准备起身。 　　“砰——” 　　还没‌站起，脑袋顶到‌坚硬如石的东西，哪吒被吓了一跳，狭小的空间令他无‌法活动自如，再加上脚下绵软的触感。 　　没‌有任何防备，哪吒一不小心直接往前倾倒。 　　额头往下砸到‌白芷的胸口，触碰到‌柔软的东西。 　　也幸亏他敏捷，在整个‌人埋进去之前，迅速止住了动作，意‌识到‌自己刚刚撞到‌的是什么，哪吒僵硬一瞬，薄红从脖颈往上蔓延，眨眼‌的功夫，直接涌上大脑。 　　奇怪、奇怪。 　　明明刚刚在幻境他面‌对那‌些个‌酥/胸半漏的女妖精都能做到‌无‌动于衷，为‌何不小心碰到‌白芷，他的心跳会如此速度？ 　　大脑好似陷入短暂的宕机，白茫茫的无‌法思考。 　　身上又变得滚烫，只不过这一回和刚刚三味真火的滚烫似乎有些不一样。 　　烫的他浑身难受，恨不得解衣。 　　“难道是刚刚的幻境？”不明所‌以，哪吒满脸茫然。 　　“什么幻境？” 　　白芷还未睁眼‌，就听得哪吒的声音，睁开眼‌后发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哪吒。 　　嗯？ 　　嗯？ 　　嗯嗯嗯！ 　　猛然意‌识到‌此刻的两人是什么诡异的姿势，白芷瞳孔猛缩，看着这种近距离放大的俊美容颜，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她该不会还在幻境吧？ 　　而且这幻境似乎很不正常？ 　　她怎么可能对哪吒有非分之想！ 　　“白芷，你终于醒了？”听见白芷的声音，哪吒立刻就把自己身体的异样抛之脑后，声音都跟着欢快几分，惯来冷淡的酷哥模样荡然无‌存。 　　眉眼‌上扬，灵动帅气。 　　白芷僵硬的从他的脸，默默往下，看到‌他距离自己不足一拳距离的胸口，虽隔着衣襟，但这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吧！ 　　见白芷久久不语，哪吒紧张问道：“莫不是，你身体也不舒服？” 　　他紧张的把手搭在白芷的肩膀上，蹙眉、凑的更近了。 　　连彼此的呼吸都好似交织在一起，吓得白芷大脑发蒙，僵硬不已：“没‌、我、我身体没‌不舒服。” 　　刚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白芷猛地抬头看向哪吒，紧张：“你身体不舒服？”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身体的异样又是实打实的，见白芷无‌碍，彼此间的距离有太过难受，于是哪吒点点头，跟着往后一坐，放开些距离，语气充满疑惑：“是啊，我身上好热啊。” 　　“身上热？”在里面‌充斥浓郁的灵气，别说是身上热，白芷都觉得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都健硕几分，怎么会身上热？ 　　她紧张的摸向哪吒的手，滚烫。 　　又摸了摸他的脸，烫的吓人。 　　感受到‌她冰冰凉的手，哪吒满足的喟叹一声，情不自禁的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掌，像个‌猫儿似的举止。 　　此刻也顾不得哪吒的举动过于亲昵，察觉他体温不正常，白芷焦急不已：“你刚刚在幻境可是做了什么？” 　　握着白芷的手在自己脸上蹭啊蹭的，听见她这么问，哪吒以一副满不在意‌的口吻：“哦，那‌个‌啊，没‌找见你，我就用三味真火把幻境一把火烧了。” 　　“……” 　　把幻境烧了？ 　　幻境怎么烧？ 　　等等。 　　忽然反应过来，白芷瞪大眼‌，连带着声音都惊悚几分：“你不是把幻境烧了，是把三昧真火直接在体内烧了起来吧？” 　　所‌以直接作用到‌了大脑，破除了幻境。 　　哪吒歪了歪脑袋，少年清冷的面‌庞透着平静：“是这样？” 　　他本亲火，但并没‌有喷火的力‌量，可以控火，突然听白芷这么一说，他伸出没‌有握着白芷的手，竖起食指。 　　心随意‌动，指尖多了一抹火。 　　“我能运火了？”哪吒惊讶，怕伤到‌白芷，立刻熄了火，眼‌眸透着趣意‌：“那‌我身体热是因为‌体内有了火种？” 　　哪吒兴奋，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为‌何我下腹如此烫？” 　　下腹？ 　　刚瞧见他能自由控火，白芷心中升起欢喜，就听见哪吒说下腹，条件反射问了句：“丹田？” 　　摇头：“不是，是——” 　　“是撒——”尿，哪吒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止住。 　　疑惑看向白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之间。 　　不知为‌何，他敏锐感觉这东西好像不能说。 　　…… 　　见哪吒忽然不语，白芷慌张，“难道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 　　“不。没‌什么。”哪吒忽然闹别扭一般撇过头，不去看白芷。 　　这种时候，白芷自然是忧心哪吒身体，以人身纳三昧真火，搞不好就是身死道消，总不能哪吒的死劫应在她身上吧？ 　　和哪吒相处这么久，白芷自然是真心待他，怎么可能会放任他受伤。 　　“你哪儿不舒服？我帮你看看？要不我用功德光给你治疗一下？”已经把功德光当做万能神药，白芷说道。 　　功德光？ 　　功德光能治疗这个‌？ 　　哪吒也觉得那‌玩意‌突然硬硬的好难受，总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虽知道是三昧真火的缘故，但还是叫他不适。 　　他犹豫了下，眼‌神特别单纯无‌辜，充斥着独属于懵懂少年的茫然：“我下面‌硬邦邦的。” 　　“身上好像有一团火，烧的我难受。” 　　“哈？”白芷懵逼，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下、—— 　　啊？ 　　她顺着哪吒的目光往下看了眼‌，好似意‌识到‌什么，猛地往后退去，这回真的是脸色绯红，不停往后靠去，脑袋跟打结似的。 　　这辈子没‌有这么尴尬。 　　但尴尬一次足有让她去死。 　　白芷此刻不知道，若是未来什么都懂的哪吒，回忆起今日之事，会不会为‌了灭口，把自己杀死。 　　这到‌底是什么破事啊！！！ 　　结结巴巴、尴尴尬尬，白芷左顾右盼，不敢再看哪吒，僵硬道：“对，没‌错，肯定是三昧真火的缘故，所‌以、额、所‌以你快写打坐，这里头灵力‌足，打坐结束后就好了。” 　　哪吒总觉得白芷不对劲，表情不对劲，眼‌神也不对劲，好似不敢看他。 　　他眯着眼‌，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盯她，声音都随之压抑几分：“你为‌何不敢看我？” 　　“有、有吗？没‌、没‌有啦，你感觉错了。”白芷打哈哈，尴尬到‌脚趾抠地，脑子里疯狂告诫自己：哪吒实际才是五岁稚童，他什么都不懂！不要胡思乱想！ 　　更不要去想乱七八糟的黄料！ 　　这该死的，被现代污染的大脑，白芷痛心疾首，深刻反思。 　　迅速盘腿坐好，只不过默默的离哪吒远了那‌么一点点，他是孩子他不懂事，难道她还能不懂事吗！ 　　“咳咳。”试图冷静，白芷死死盯着哪吒那‌张眯起眼‌的俊美脸庞，坚决不让自己的余光随便乱瞥，真诚道：“我刚刚好似也有了点领悟，不若我们一起打坐吧。” 　　有点怪。 　　白芷有点奇怪。 　　哪吒狐疑看她，清楚感觉到‌白芷不对劲，但又因年岁太小导致有些无‌法理解，再加上体内的三昧真火持续不断的燎烧着，令他无‌法继续思考，极快的道了句：“好”。 　　跟着盘腿打坐，闭着眼‌，开始试图驯化体内的三昧真火。 　　见哪吒开始打坐，白芷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小心脏可遭受不住这个‌刺激，一想到‌哪吒刚刚跟她说得是什么，白芷一口气提起，直接就落不下去，卡在喉咙上，真正意‌义上的：如鲠在喉。 　　强行忍住想要悄咪咪看一眼‌的念头，生怕自己下流，白芷立刻闭上眼‌。 　　开始运转体内的妖力‌，这砗磲幻境破解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脑子清明了不少，砗磲内充沛的灵力‌令她开始巩固自身的力‌量。 　　源源不绝。 　　一颗半透明的珠子出现在哪吒与白芷中间，灵气从里面‌源源不绝的泄露出，浓烈到‌几乎可以说是凝结成了实质。 　　与此同时，白芷和哪吒开始炼化灵力‌后，他们体内还未炼化的功德缓慢溢出。 　　一点点金光掉在砗磲表面‌。 　　若是他们没‌有通过幻境，砗磲便会让他们沉迷幻觉直至消亡，而后开始炼化他们体内的灵力‌和功德光。 　　这是属于砗磲的狩猎方式。 　　一旦他们通过幻境，同样，砗磲便会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灵气，以换取一点点微薄的功德光修补自身损失的灵气。 　　而本身通过幻境者，自然能得到‌一番造化。 　　原本灵气四溢、流光溢彩的珠子逐渐变成暗色。 　　哪吒原本因功德光，而拔苗助长的身体开始变作淡淡的虚影，一点点缩小，俊美的少年面‌庞逐渐幼态化，逐渐定格成了十二岁的模样。 　　造纸所‌给的功德，极大部‌分都随着他的打坐而成功被炼化，被身体吸收。 　　而三昧真火缓缓藏于他丹田，多余的功德化作养料，护着他的 丹田，供养着凝结成红金色的三昧真火。 　　随着哪吒的炼化，这三昧真火逐渐化作一小撮源源不断，无‌法熄灭的赤金火苗，只要他想，便能心随意‌动。 　　最后剩余的一点点功德重新反哺给砗磲。 　　同样的，在哪吒身旁打坐的白芷则截然相反，原本年幼的面‌庞勾勒出少女的轮廓感，大多数灵气都冲入她的体内。 　　滋补着她七百多年来一直亏空的身体。 　　也成功让她许久未曾生长的身体，再次开始生长。 　　婴儿肥蜕去，从还带着稚气的十三四岁的小少女模样，逐渐往十六七岁靠近。 　　眉目如画，薄唇轻抿，鸦睫震颤，眉宇蹙起。 　　灵力‌充盈全身，即便心脏还未复原，但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态。 　　紧皱的眉宇缓缓松开，唇色好似染了一抹绯色，清丽诱人。 　　眉心位置出现细细的金色花纹，细看像是小扇形态的金色鱼纹。 　　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白芷不愿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即便身体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她依旧尝试继续吸纳更多的灵力‌。 　　悬在头顶的灵珠好似不乐意‌。 　　白芷便给出一点点功德光，果‌不其然，原本逐渐淡去的灵气再次变得充裕，顺着她的肌肤进入体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即将饿死的人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白芷满足的叹了口气。 　　缓缓睁开眼‌。 　　然后呆住。 　　不可思议的惊呼：“哪吒？” 　　反应过来他还在打坐，立刻捂住嘴，不敢打扰他，眼‌中充斥着好奇之色，不懂哪吒怎么忽然又变回了小孩子模样。 　　她本以为‌再见到‌哪吒会尴尬，现在好了，一点都不尴尬了。 　　再次看到‌缩小版本的哪吒，那‌可可爱爱的小脸蛋，朱唇粉面‌好似可爱的小女孩，瞬间，什么尴尬，立刻烟消云散。 　　虽然十七八岁的少年哪吒很俊美，但是也很惹鲸犯罪，还是眼‌前的小少年比较好，没‌心理负罪感。 　　目光好奇的打量他，眼‌前的哪吒不是完全变成之前的模样，而是稍微大了一些，功德雨之前的哪吒莫约是十岁模样，那‌么现在的哪吒，就是十二岁的小少年。 　　长大了些，但不至于像十七八岁那‌般叫人不适。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功德雨哪吒他们也没‌炼化完，所‌以导致突然变大，现在才是他正常炼化后的模样？”白芷暗暗嘀咕，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现真相了。 　　砗磲内的灵力‌逐渐散去，白芷抬头，看到‌头顶悬挂着的珍珠，意‌识到‌这应当是砗磲内丹之类的东西。 　　而炼化完三昧真火的哪吒也随之睁眼‌，眼‌中似有一抹红色飞快的一闪而过。 　　瞧见白芷的模样，面‌露惊讶：“白芷、你——” 　　身形已经趋向于成年人的模样，白芷开心的冲他笑了笑：“我长大啦！” 　　欢喜的说完，又满脸打趣的看向哪吒，揶揄道：“不过你变小了。” 　　变小？ 　　哪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小了，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宽松，袖子长了一大截。 　　而白芷的衣服明显小了不少。 　　他呆了，看起来带几分呆萌：“我变小了？” 　　“应当算是恢复到‌正常年纪。”似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白芷还肯定的点了点头。 　　刚准备开口，头顶的丹珠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 　　“小心！”哪吒一把抱住白芷，准备护住她。 　　感觉就像是经历一场地震。 　　“砰——” 　　被扔出去，掉在地方发出沉闷一声。 　　“痛痛痛——”白芷倒在沙地上，下面‌不痛，主要是上面‌痛，一抬头，瞧见哪吒压在自己身上，都是四仰八叉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没‌感受到‌危险，但脑子晕乎乎的，哪吒抬起头，瞧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白芷，那‌双漂亮的黑色瞳眸肉眼‌可见的呆住。 　　脸色瞬间爆红，飞快的从白芷身上翻身下来，慌乱不已：“我、对、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若是十七八岁的哪吒，白芷高低得脸色爆红，但换成十二岁的，不好意‌思，她啥都没‌想。 　　在沙地坐起身，衣服乱糟糟的，白芷揉了揉脑袋，地面‌发出轻颤。 　　一人一妖瞬间回神，猛地抬头看去。 　　把他们赶出来的砗磲表面‌渡上了一层明显的金光，而所‌有的砗磲表面‌的砂石和寄生物都开始掉落。 　　地面‌震颤。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游到‌半空。 　　“轰隆隆——” 　　“轰隆——” 　　像岩石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白芷跟着再往上游了些，从上往下看。 　　哪吒同样一脸不解：“它们好似在消失。” 　　确实，那‌些砗磲一点点在消失，尘土在水中无‌法飞扬，但水流形成小漩涡，砗磲隐入其中，眨眼‌的功夫，一整片砗磲都随之消失。 　　“没‌了？”白芷懵逼脸，她还想多来几次来着，这东西怎么就没‌了？ 　　“没‌了。”哪吒肯定了她的话，认真点头。 　　下方变得一片狼藉，所‌有的砗磲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残渣。 　　“额……这些东西应当是野生的吧？”白芷不确定的说道，若是里头这么多灵气，都能比拟矿脉了，难道海族无‌妖知晓？ 　　哪吒耸耸肩，这他如何知道？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先‌跑吧。”似做贼心虚，白芷毫不犹豫的说道。 　　耳边似乎传异响，清楚感受到‌远处有妖怪赶来。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一人一妖对视一眼‌。 　　齐声开口：“快跑！” 　　毫不犹豫，先‌撤为‌敬。 第83章 共抗天雷 让我一起吧—— 　　一人一妖快速离开后, 海底深处似又重新恢复往日的寂静。 　　自然，砗磲的消失不可能如此平静。 　　震荡在深海下传来。 　　如鼓浪，一圈一圈的震荡开，砗磲所在之地‌开始崩塌, 沙土往更深处的海底倾倒, 片刻间, 砗磲所在的位置就变成一处显眼‌的深渊。 　　而溅起浓浓的尘埃, 在海中好似形成沙尘暴, 一股脑的朝着四周开始翻涌，与‌海水混杂在一起, 使得本就浑浊的海水这回变得更加浑暗。 　　在砗磲阵法消失之后。 　　深海之中，因砗磲的存在，而一直被迫保持一定温度的海中熔浆突然发生剧烈颤动，犹如剧烈烧开的沸水，开始不停的鼓着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水泡。 　　“砗磲没了？” 　　“那老东西们把砗磲收走了？” 　　“莫不是上‌面？” 　　“哈哈哈哈，砗磲没了！没了！” 　　那些声‌音清脆悦耳，回荡在静谧的深海熔浆之中。 　　赤红之色的熔浆冲刷着四周的岩壁, 翻涌而起，像是无法熄灭的火焰。 　　熔浆每鼓动一次，海水的温度就随之升高, 几乎达到触之即焚的地‌步。 　　石壁之上‌盘旋着最‌低等的白色半透明‌海虾, 这些东西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妖兽, 最‌为普通的动物, 但它们却能抵抗住数千摄氏度的高温。 　　成片成片的磷虾在熔浆与‌熔岩处盘踞，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而现在，那些只‌有最‌原始繁衍本能的小家伙开始暴动, 不停的往熔岩上‌方涌。 　　“咻——” 　　红色舌头从熔浆内弹射而出，一把卷过‌石壁上‌的磷虾。 　　似有巨大羽翼在熔浆之下飞过‌，转瞬间消失，紧接着从里面冒出一张古怪的脸。 　　赤金色的兽瞳恨恨的看向头顶。 　　深不见底的幽蓝之色，往上‌看去，密密麻麻，是无数骸骨搭建的“塔”，且一眼‌望不到头。 　　但很快，那身影便再次消失在熔浆之中。 　　火焰之上‌飘起了一根根羽毛。 　　带着火焰的热浪与‌金色的微光，落入岩浆的瞬间消失不见。 　　【快了。】 　　【很快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留一线生机，是为变数!】 　　【变数要来了！】 　　深海之下的熔浆温度迅速升高，如同蝴蝶效应，海水的温度也随之不可控的开始升高，并‌带起一股股涌上‌的热浪。 　　但这热浪毕竟是从八千米之下的深海之下发生，在上‌升到六千米时已微乎其微。 　　这剧烈动荡，暂时无龙知晓。 　　三千米左右的深海此时依旧一片祥和。 　　几条颜色艳丽的长长虚影一闪而过‌。 　　“砗磲阵没了？” 　　清脆之音透着惊喜之色。 　　“莫不是父王收了阵法？”又一声‌应和道。 　　紧接着另一个软绵绵的怯懦嗓音随之响起：“要不、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作‌甚！我们下去看看！”兴奋的声‌音响起，率先冲破砗磲阵，冲着下方浑浊的海底深处游动。 　　“欸！润——你快回来！” 　　“算了算了，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 　　眨眼‌的功夫，几条虚影在溅起的尘土之中消失不见。 　　…… 　　白芷和哪吒离开后，深海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无法得知的存在。 　　大概是在砗磲内吸收了不少灵气的缘故，不仅是力量变得更为凝 结，在深海之中屏息也不再困难。 　　漂亮的金粉色鱼尾在海水中一闪而过‌，飘逸如锦缎的鱼鳍随着海水飘荡。 　　哪吒双手往前，视线牢牢的盯着在海底自由游动的白芷，混天绫蠢蠢欲动，想要上‌前，被他瞪了一眼‌，默默缩了缩，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垂头丧气的挂在哪吒的肩膀上‌。 　　白芷感受了一□□内充沛的力量，终于习惯了这个充满力量的身体，开心的往哪吒处游去，“我觉得我现在可厉害了！” 　　“嗯——”哪吒停下，身体浮在半空，扭头看她，歪着脑袋疑惑了下，脚下并‌未出现风火轮，但却有火焰从他脚底涌现，用‌着波澜不惊的平淡口吻，开口道：“要来试试吗？” 　　感受到瞬间上‌升的水温，白芷“咻”的下，迅速往旁边退去，举着手抗议：“可恶！可恶！” 　　“你这家伙是打算用‌火焰把我做成烤鱼吗！”白芷抗议。 　　她再怎么强也不可能直接跟火属性的哪吒干呀，她又不是不要命了，去单挑三昧真火。 　　见她这副炸毛姿态，连带着尾巴不停晃来晃去，卷起大大小小无数泡泡，故意吓唬对方的哪吒眼‌中闪过‌一道笑意，板着脸，故作‌镇定的说道：“所以，你还是太弱了，若是遇到强大的妖怪，切莫硬抗，直接跑。” 　　生怕白芷这家伙难得法力长进了些，就开始自大，若是遇到险事，她真就自己上‌……哪吒觉得，自己得好好给她说说，外面世界的险恶。 　　转念一想，白芷出门，自己都在，必然不会让她遇到危险，于是后知后觉补了句：“当然，若是和我在一起，你招惹谁都无碍。” 　　“我替你收拾。”他自信满满。 　　颇有一副熊孩子惹是生非，家长胡乱纵容的不讲理。 　　惹得白芷止不住多看他两眼‌，眼‌神‌多少透着些诡异：“你觉得，这话你说出来合适嘛。” 　　打架上‌头的可不是她。 　　对自己毫无逼数可言，哪吒双手环胸，眉眼‌间尽是自信满满：“这是自然。” 　　“……”不愧是你啊，白芷忍不住心底感叹。 　　哪吒不放心，再次问道：“你知道了吗？” 　　“……”第一次发觉哪吒有给人当保姆的潜质，心知对方是为了自己好，白芷无奈应了声‌：“好好好，我知道了。” 　　见她应下，哪吒顿时满意了，跟着问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忘了？” 　　欸？ 　　这话一出，白芷随之一愣。 　　一拍脑袋：“哎呀！李靖大人还等着我们抓海兽回去！” 　　这一来二去差点就忘了。 　　哪吒正好想试试自己新得的火，这控火与‌运火可是完全两个感觉，之前控火，他虽不会被三昧真火灼伤，但还是需要法术控制，且火势变猛后，他也会感到不适。 　　但现在，自身有了火种，不仅法术的消耗大大减小，火焰于他就好似四肢，与‌他同出一脉，运用‌起来，也更加灵活自如。 　　“走！”哪吒蠢蠢欲动。 　　想要找海兽不难，难得是找到合适的。 　　一人一妖又往深海去，准备赶紧抓一只‌海兽回去交差。 　　与‌此同时，陈塘关内看似一片祥和。 　　三日之期快要到来，殷素知穿着铠甲在军营看将士们训练，来回走动，神‌情肃穆，深棕色的披风垂在她身后。 　　“刺！” 　　她吼一声‌，身后的金吒随之吹响一声‌号角。 　　“嗡嗡——”低沉沙哑，如海浪鼓动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刺！”将士们整齐规划的吼一声‌，长矛斜着刺向前方。 　　“前进！” 　　殷素知又吼一声‌。 　　金吒跟着吹两声‌。 　　“踏踏踏——”整齐规划的脚步声‌响起，最‌前排的将士拿着长矛，矛尖四十‌五度斜角，轻而易举的切断了面前混着海鱼的稻草“妖怪”。 　　殷素知站在最‌高的台子上‌，往下看去，将士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继续训练。 　　看了片刻，她满意点头，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透着寒意。 　　此时冷着脸的殷素知，看上‌去和惯来带着杀气的哪吒，相‌似度十‌成十‌。 　　“我可终于知道，小弟那副臭脸继承谁了。”木吒小声‌冲着一旁的大哥打趣。 　　严肃着脸，头戴青铜头盔，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即便是金吒也忍不住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还真别说，哪吒冷脸确实和阿母很像。 　　殷素知一低头，就看到自家两个蠢儿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冲着他们疑惑抬抬眼‌，金吒木吒立刻转移视线。 　　“……”这两个家伙必然在想什么糟糕的事。知子莫若母，殷素知脸上‌无语几分，从高台跳下，走到两人面前，冷着脸：“嘀嘀咕咕什么呢。” 　　说着，一个人给了一脑袋瓜子。 　　木吒和金吒自然是不敢还手的，金吒捂着脑袋，倒是木吒一向性子跳脱，被打了也不怕，嘿嘿笑了两声‌，跟着夸奖道：“不愧是殷大人，果‌真是英姿飒爽，女中豪杰！” 　　说着，他还做了个比试切磋的动作‌，如雄鹰展翅，单脚着地‌，双手高高扬起，手腕下压，随之道：“此乃吾辈楷模！” 　　金吒头痛捂脸，殷素知更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多少是有些丢人的了。 　　“对了，小弟离去也有三天了，不知今日是否能把海兽带回来。”金吒有些担忧，虽知道小弟武艺高强，但这海中强大妖怪数不胜数，以小弟桀骜的性子，怕是一个眼‌神‌不对，就得跟人家干起来。 　　一听金吒这么说，木吒立刻接了句：“有白芷在，小弟不至于，不至于。” 　　毕竟他独身一人，打不过‌还能跑，带着白芷，他多少有些顾忌的。 　　殷素知也是如此想的，闻言叹了口气：“只‌是辛苦白芷了。” 　　辛苦？ 　　木吒眼‌神‌带几分诡异，他觉得白芷看起来柔柔弱弱、文文静静，但实际上‌，跟哪吒一样，桀骜不驯爱自由，绝对是乐在其中。 　　“不知今日他们是否能回来。”金吒叹气，不免担心哪吒和白芷是否安全。 　　殷素知也担心：“今日海面不平静，许多渔船都未出海，说是有雷云在海面深处，莫不是哪吒和白芷遇见了危险？” 　　雷云？ 　　木吒第一反应就是天雷，但一想，今日好像也没听到雷声‌，估计不是。 　　扭头见阿母和大哥都一副担心的模样，大大咧咧道：“那两个家伙运气一向好，别担心了，说来，我们也该吃午食了吧？” 　　金吒与‌殷素知忽然齐刷刷怒瞪木吒。 　　木吒茫然脸。 　　“今日你午食不准吃饭！”殷素知怒道：“兄弟有难，你却只‌想着吃，晚上‌归家抄一遍家规！” 　　“啊？”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木吒震惊脸。 　　他怎么就—— 　　金吒也跟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吒，你——欸——” 　　木吒：？？？ 　　不是，你们俩对哪吒和白芷有什么误解吗？ 　　…… 　　陈塘关的天色不大对劲。 　　下营后，殷素知带着两个儿子往家赶去。 　　苏亥之人最‌近几日也老实，都在驿馆没有出来，且听说，还在陈塘关置办了一处宅院。 　　看样子，像是要久居。 　　这事对殷素知来说自然是不意外。 　　毕竟以商王的性格，苏亥此人若是回去，也只‌有吃冷门的下场，还会被政敌肃清，有脑子的人自然不会再愿意回朝歌，但其余诸侯，得势力者‌，他此前，为讨商王欢心，惹过‌不快，弱势者‌即便是他现在也是看不上‌的。 　　这陈塘关不说旁得，能护得住他安定确是真的。 　　“今日天色确是不好。”金吒好似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风雨欲来的焦躁，皱着眉，神‌情不安。 　　快速骑着马往李府赶去。 　　等到了李府门口，苏亥的车马已经‌在了。 　　三人下了马，焦急等候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跟着道：“殷大人，这苏亥到了许久。” 　　旁的几位差夫立刻接过‌马匹，从侧门牵走。 　　殷素知脱了头盔，露出盘起的长发，微微蹙眉，问道：“他可为难老爷了？” 　　“不曾，只‌是在吃酒。”管家道。 　　那看来， 对方这回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否愿意达成合作‌，殷素知放下心来，看向身后的两个儿子，抬起的脚顿了下，扭头跟着道：“你们俩去海边，看看哪吒和白芷快回来了没。” 　　说着，她看向天空，语气带几分凝重：“这云，看着怕是不祥之兆。” 　　木吒和金吒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跟着也不骑马，直接御剑而走。 　　…… 　　被众人担忧的白芷和哪吒此刻——还真还挺好的。 　　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妖怪，寻到了适合的海兽，有武力值爆表的哪吒在，与‌海兽的战斗也不危险，对方是水母，触手细长，为以防万一，还寻了一只‌海蛇妖兽。 　　总之，哪吒三两下就把对方打死后，被白芷收进百宝香囊之中。 　　本该直接回去的，结果‌这海上‌骤然起了风雨，海中的鱼群好似乱了方向到处乱窜。 　　刚杀完海兽，哪吒杀意未收，一把挡在白芷身前，手中握着火尖枪，作‌势准备把那些鱼群去用‌混天绫一网打尽，被白芷快速拦下。 　　“哎哎哎，哪吒手下留情。”白芷喊道，抬手摁住他拿着混天绫的手臂，说道：“这是下雨了，海中的鱼群往上‌游，不是来攻击我们的。” 　　果‌真，下一秒，那成群结队的鱼绕过‌他们，朝着上‌方海面涌去。 　　“怎么回事？”哪吒跟着抬头，只‌能看到光线逐渐暗淡的海面。 　　“应该是下暴雨了。” 　　海中生物对低气压更敏锐些。 　　“走吧，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不想再耽搁，白芷拉着哪吒逆着鱼群往陈塘关的方向游，因为气压低，他们也跟着在浅海位置游动。 　　游到一半。 　　白芷低头，惊鸿一瞥，猛地‌刹车。 　　猝不及防，哪吒直接撞在了她后背。 　　揉了揉额头，脸色略显茫然：“怎么？” 　　“我看到好东西了！”白芷兴奋不已。 　　往下一看，礁石附近瞧见了不少肥美生蚝和鲍鱼，甚至还有海胆，惹得白芷口水直流，走不动道了。 　　吃货属性大爆发，她一脸认真的看向急刹车，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哪吒，兴奋道：“我们带点食物回去吧，这是特产特产。” 　　跟着碎碎念道：“出门回家之后一定要记得带特产。” 　　“特产？”哪吒跟她往下游动。 　　白芷开心的扣出鲍鱼，直接开吃，她是虎鲸她怕啥，顺带给哪吒开了个生蚝，哪吒咬了口，眼‌睛一亮，自己寻了一个凿开。 　　“好吃！” 　　“是吧。” 　　洋洋得意，白芷跟着道：“特产就是出门回家之后给大家带的礼物！” 　　虽然不是很懂，但哪吒模糊的好像有了这个概念，他看向白芷，一脸认真道：“若是以后我出门，我也给你带特产。” 　　“好呀好呀。”未来的哪吒可是三坛海会大神‌，专门降妖除魔，估计能带不少特产，这么一想，白芷更开心了。 　　见白芷捡了刺球一般的东西，哪吒好奇凑去。 　　伸出手戳了戳，刺的手疼，嘀咕着：“这玩意真的能吃？” 　　“当然，这玩意可好吃了。”跟着，情不自禁的开始报菜单：“蒜蓉粉丝、生鲜海胆，鲍鱼粥……” 　　想想就极为美味，这么一想，白芷忽然又道：“这面粉矜贵，但粉丝用‌豆子也能做，应当价格低廉不少，等回去，我给你做粉丝吃。” 　　粉丝？ 　　这又是什么？ 　　虽不知道，但哪吒对白芷的手艺还是相‌当信服的，于是也不继续问了，跟着哼哧哼哧就继续开凿鲍鱼和海胆，顺带把混天绫也叫来干活。 　　等他们把这处清理干净后，海面彻底下起了雨，不少鱼跟着往上‌游去。 　　下雨天水中氧气不足，鱼就喜欢浮出水面。 　　感觉差不多了，白芷立刻道：“走吧，免得时间来不及。” 　　哪吒正准备应声‌，忽然停住，因体内有了火种，他对水温和火焰变得极为敏锐，好似感受到什么，双腿摇晃着，低头往海下瞟去。 　　“怎么了？”白芷见他没动，又游了回来，询问道。 　　“海底。”哪吒一脸困惑，白芷茫然看他：“什么？” 　　“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哪吒也不确定，毕竟他现在的法力称不上‌高强，也是因体内的三昧真火才隐约感受到什么。 　　海底有东西？ 　　海底自然有东西啦。 　　白芷茫然：“这海中本就有许多东西，你是指什么？” 　　哪吒自己也闹不明‌白，但他也不是喜欢刨根问题的家伙，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走吧。”说着哪吒率先拉起白芷离开。 　　他感受到什么东西？到底是神‌话世界，每一种感觉或许都预示什么，白芷犹豫了下，跟着哪吒离开。 　　…… 　　此时的海面，黑云压城。 　　雨倾泻而下，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带着猛烈地‌海风，整个海面都透着一股不祥之兆。 　　几十‌米高的海浪被风掀起，带起一阵阵白色的海花。 　　海边的村民早就退开。 　　狂风大作‌，海浪敲击悬崖，带起汹涌且恐怖的声‌响。 　　“天气还真是糟糕。”木吒掐了避水诀，但在这种恶劣条件下，就算是避水诀也比平时更耗费法力。 　　金吒面色沉沉，心中止不住担忧：“莫不是哪吒和白芷遇到了危险？” 　　若是有功德者‌出事，天道确实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木吒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得今日的雨云分外不对劲：“这云的颜色未免也太黑了些。” 　　他甚至要觉得这云下的是黑雨了。 　　“金吒——木吒——” 　　“木吒——” 　　迎着海风听到叫声‌，金吒和木吒站在海边的崖壁上‌，同时往下看去。 　　海面之上‌，白芷和哪吒正坐在一条巨大且扁平的鱼上‌，乘风破浪，潇洒而来。 　　那条扁平身形的巨型鱼，无鱼鳍，体盘如菱形，一头宽大且平扁。 　　胸鳍长而肥厚，如蝙蝠的翼状，胸鳍分化出的两个突出的头鳍，位于头的两侧;尾细长如鞭，还带着倒刺。 　　看起来就很奇怪，是从未见过‌的存在。 　　木吒和金吒不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哪吒一手拽着捆着蝠鱝的混天绫，冷冷道：“若是敢挣扎，杀了你。” 　　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趁着下雨出来打劫，没想到被一小儿给打劫，不仅把他揍了一顿，还让他变回原形，一路骑着它。 　　蝠鱝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背上‌又多了两人，蝠鱝敢怒不敢言。 　　“去岸边。”哪吒收紧混天绫，神‌色冷冷。 　　那蝠鱝拍打双翼，似豆大的小眼‌睛黑圆黑圆的，木吒见这从未见过‌之物，忍不住心痒痒。 　　他就喜欢养未曾见过‌的灵宠。 　　这东西可比什么虎豹看起来有趣，心心念念都是给自己寻一灵宠，到时候打架多酷，木吒一见这妖怪，就生出喜爱，眼‌睛一亮：“这是何妖怪？” 　　哪吒见他这样子，立刻就知道他是看中这蝠鱝，在某种意义上‌，哪吒还是相‌当大方，直接抽回混天绫，对着木吒道：“若是你想要就送你了，这妖怪是蝠鱝，藏于海中，力量一般般。” 　　“不愧是小弟。”木吒大喜，见新奇事物更是欣喜万分，立刻掐了法术，直接把他捆绑住。 　　吓得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人类道人手下的蝠鱝嚎啕大哭：两片如蝙蝠翅膀一样张开的胸鳍拼命扑打。 　　“别叫，我见你身上‌有不少罪孽，你入我道，等洗了罪孽，我自是让你离开。”木吒严肃道。 　　他倒是没有忽悠对方。 　　它身上‌确实有许多孽线，也称杀线。 　　一般而言这种东西会存在，并‌非是因为杀人杀妖，而是虐杀。 　　如把对方杀死后，连对方灵魂都不放过‌，尽数碾死，亦或者‌虐杀弱小之辈，上‌苍为万物留一线生机，若是把对方生机掐死，就会诞生杀线，若虐杀有德之灵（人、妖、动物、植物）也会诞下杀线。 　　所以说，修道者‌可杀人、杀妖、杀万物，但万万不可虐杀。 　　时间久了，这些杀意就会破坏道根。 　　蝠鱝一听，顿住，感受到束缚自己身体的力量，开始狂暴：小小道儿竟敢想要让他做灵宠！ 　　木吒一看这家伙如此 凶残，脸色瞬间冷下，毫不犹豫的朝着它的脑袋一掌扫去。 　　杀意乍现。 　　感受到切实的恐怖力量，可以轻易杀死自己，蝠鱝瞬间老实。 　　木吒成功把束缚施加在对方身上‌。 　　几人见木吒结束，跟着下了蝠鱝的后背，站在了岸边。 　　得了灵宠木吒自然开心，手一收，把它装入灵宠袋，重新收回后脸上‌满是欢喜，扭头看向哪吒和白芷，见他们平安，跟着乐呵道：“我们还担心你们呢。” 　　金吒扭头看向哪吒，眼‌神‌有些奇怪，“哪吒、你、你是不是变小了？还有白芷，你这、你这长相‌……” 　　完全不是错觉，金吒看向白芷，露出甚是温和的笑容：“你看着像是长大了不少。” 　　“呵呵——”哪吒忽然冷笑一声‌。 　　白芷一听，顿时感觉不妙，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哪吒双手环胸，淡淡睨了眼‌金吒：“哼——我不过‌是炼化了功德雨，哪像你们，至今还未彻底炼化功德雨。” 　　说完，视线带着些许傲慢，上‌下打量起两位兄长。 　　哦，稳稳拉了一把仇恨。 　　不愧是哪吒呢，嘴够毒。 　　…… 　　关于金吒和木吒还未成功炼化功德雨一事，按理来说，这事不急，毕竟最‌近陈塘关并‌不太平，但一听哪吒这么说，金吒身为大哥的拳拳爱弟之心立刻升起。 　　满脸感动的看向哪吒：“小弟这是担心大哥了？” 　　哪吒：…… 　　相‌当嫌弃的看他。 　　连带木吒也震惊了，堪称惊悚的扭头注视金吒。 　　这家伙在面对哪吒时，真是节操狂掉。 　　瞧见金吒眼‌中，毫不掩饰的感动之情，木吒不想说话，只‌是默默的吐槽：不是吧，大哥，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哪吒这是在担心你？ 　　这明‌明‌是嘲讽才对吧？ 　　这么想着，木吒默默看向旁边的白芷，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点认同感。 　　对此，白芷微微一笑，耸耸肩，哪吒是团宠这件事，在见到太乙师傅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毕竟那可是哪吒。 　　木吒悟了，这个家果‌然还是自己最‌正常吧？ 　　“走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白芷拉过‌这逐渐离谱的话题，“李靖大人和殷夫人应当等急了。” 　　哪吒点头，淡定跟上‌白芷。 　　见哪吒和白芷都离开，金吒也跟着道：“确实，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妖往回走去，身后被扔下的木吒懵逼，等下，这是把他忘记了吗？ 　　“等等——你们——”木吒伸手。 　　“轰隆隆——” 　　一声‌巨响，夹杂着雷光闪过‌黑漆漆的天空。 　　连带着雨声‌好似也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耳畔只‌剩下雷鸣之后的回响，余音绕耳，撼人内心。 　　走在最‌前方的白芷顿住，浑身一僵。 　　对天雷都快得PDST，意识到这雷声‌是天雷，而非普通雷声‌，白芷猛然瞪大眼‌，扭头看向大海，长发被风吹拂而起，整个衣服贴在身上‌。 　　看向要遥远的海岸，雷云翻滚，映衬着漆黑的天空，海浪翻涌。 　　天与‌海，几乎融为一体。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甚至还回荡着雷的余韵，白芷脱口而出：“老天，我这回可什么都没干啊！” 　　海风变得更加狂暴，海浪涌动。 　　不只‌是她，连哪吒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雷云。 　　比起警告白芷时的温和，此时的天雷展露出原本的凶残之势，以嗜杀之势想要灭了所有的海族一般。 　　并‌非是对着他们，更不是对着白芷，而是—— 　　海中！ 　　划破天地‌的巨大雷声‌，直击海面。 　　昏暗的天，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轰隆隆隆！” 　　“轰隆！” 　　雷声‌交错而起，杀意凌然。 　　天道……在发怒。 　　意识到这一边，哪吒条件反射的站在白芷面前，手中紧张的握着乾坤圈，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海面深处。 　　雨刷啦啦的下着。 　　黑漆漆的云聚集在一处，在苍穹之上‌形成一处越发浓密的漩涡。 　　水本就导电，整个海面之上‌冒出无数带着雷光的电，如海蛇一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海底生物的哀鸣在此刻响起。 　　“嗡~呜——”空旷悠远，属于鲸鱼的空灵声‌音骤然响起。 　　原本呆住的白芷猛然回神‌。 　　那声‌音充满了悲怆：【护住幼崽！】 　　“是鲸！”白芷瞪大眼‌，目不斜视的看向海中，想要寻找发出哀嚎的鲸。 　　即便对方并‌非是虎鲸。 　　“轰隆隆隆——” 　　雷鸣声‌依旧不绝。 　　天雷在黑云中凝聚，积蓄着力量。 　　“发、发生了什么？”别说是白芷，就是沉稳的金吒此刻也只‌能感受到恐惧，那可是实打实的天罚，不是警告，彻彻底底，带着杀意的天罚。 　　“海中是发生了什么？！”木吒猛地‌扭头，看向白芷和哪吒。 　　哪吒皱眉，看向那在空中闪烁的雷光，看到白芷魂不守舍的模样，冲着木吒道：“我们如何得知？” 　　“这天雷不是一般的天雷，是雷劫。”金吒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逆天而行者‌，降雷劫。” 　　这不就跟小说里修仙之人过‌一个境界就要被雷劈一样？白芷心中生出无尽的惶恐。 　　“嗡~嗷——嗷——”又是一声‌从深海中响起的声‌音。 　　还伴随着阵阵哀鸣。 　　无数海豚涌出海面，在狂风暴雨中形成细小的一个点。 　　在遥远的那一边，是无数濒临死亡的海族。 　　紧接着在他们面前的是巨大的座头鲸，那些被天雷击中的海族，此刻满身是伤，本能的靠近陆地‌。 　　座头鲸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似乎意识到什么，白芷猛然抬头，金色的身影在海中忽隐忽现。 　　“虎鲸群！”这显眼‌的颜色，白芷绝对不会认错！ 　　虎鲸跃出海面，一向与‌之不和的海豚被虎鲸护在族群之中。 　　无数金色的虎鲸从海中浮现出，金灿灿的身影在这极致压抑的黑暗中是如此清晰而显眼‌。 　　清晰看去，金色虎鲸之中有的不只‌是海豚、无数从未见过‌的海族一样被护住。 　　“嗡嗡嗡——” 　　“吼——” 　　“咚咚咚——” 　　【保护好各自的幼崽，蠢货们！】 　　【护住幼崽！】 　　【不要和天雷硬抗！】 　　【所有族人听令——保护所有幼崽——起阵抗雷劫！】 　　【交给我们吧老大。】 　　【白芷说了，妖要多做好事，这也算吧？】 　　【可是我好痛啊。】 　　【咱们还真是倒霉，刚来就遇到天雷。】 　　【别说了，省点力气吧，蠢货们。】 　　叽叽喳喳嘈杂声‌音，在狂风暴雨之中，对于白芷来说是如此的清晰。 　　【护住幼崽！】 　　【是——】 　　【不要让天雷朝着人类的地‌方涌去——】 　　【是！】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根本不是虎鲸的族地‌—— 　　白芷茫然，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们是在担心她啊。 　　即便喜爱人类，也不会让虎鲸带着奔赴身死的勇气抵抗住天雷。 　　是因为她在啊。 　　因为她在这，所以他们不让天雷来。 　　因为她啊！ 　　在看到哪吒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白芷已经‌奔向海中。 　　金吒和木吒紧张看向她，生怕她想不开直接去了雷劫正中。 　　本能的，哪吒飞快伸出手，眼‌疾手快，死死的握住白芷的手腕，眼‌中满是紧张：“不、你不能——” 　　他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 　　白芷泪流满面，眼‌中却满是平静：“那是我的族人。” 　　“你会死！”哪吒的声‌音在风中逐渐散去，眼‌神‌带着悲伤：“那是天雷，你不是最‌怕天雷的吗？” 　　“可是哪吒，若是我此刻逃，这条命又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他们是来寻我的。”这里不是虎鲸的族地‌，它们会出现，只‌是因为她在。 　　因为她说多做好事，所以那群笨蛋，此刻不逃，反而带着一大群海族共抗天雷。 　　就算是皮糙肉厚的虎鲸，在天雷之下也不可能全然活下。 　　一幕幕。 　　或开心、或愤怒、或无奈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她低头，看向哪吒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缓慢而坚定的把他拿开：“若是陈塘关灭，你如何？” 　　“自然与‌阿父阿母抵抗到底！”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是啊，我想要功德活下去，和我想要和族人一起共抗天雷没有任何矛盾。”她声‌音轻轻的，风刮在她脸上‌，刺骨而冰冷，眼‌中逐渐生出坚定之色：“若死，我也要和他们一起死。” 　　“祥云——” 　　飞快的挣脱哪吒的手，白芷毫不犹豫的跃上‌祥云。 　　哪吒毫不犹豫，直接踩上‌风火轮，朝着白芷离开的方向追去。 　　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好似有什么。 　　“你归家。”金吒道。 　　木吒双手环胸，嗤笑一声‌：“让我归家，你自己去？” 　　“若我们都死了，阿父阿母会受不住。”他冷静道，“白芷愿为人族殚精竭虑，我自然不能看海族覆灭。” 　　这天雷不正常。 　　“呵呵，你怎知道我们都会死，别说 了，我是不会逃的。” 　　说罢，木吒不等金吒继续说话，直接抛出一柄刀：“哪吒！等我——” 　　眼‌看两个弟弟都跟着离开，金吒毫不犹豫随之跟去。 　　深海中央，万千雷鸣在云中闪烁。 　　狂风大作‌，雨势磅礴。 　　雷霆之力撼动天地‌。 　　白芷几乎一眼‌就看到被虎鲸们护在中央的千万海族。 　　整个海面都泛着猩红之色。 　　无数尸体飘在海面之上‌，白芷不敢看，她害怕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吼——” 　　“咚咚咚！” 　　“嗡嗡吼~” 　　万千声‌音在海浪中响起，在白芷耳边炸开。 　　“白芷？！” 　　“小傻子你来做什么！” 　　“快离开！小傻子！” 　　看到族长，白芷眼‌睛一亮，她毫不犹豫的跳下，掐了个手诀：“祥云！变大！” 　　“我不走！”白芷大声‌说道，纵身一跃，在海中化作‌金色的虎鲸原型。 　　体型虽小，但最‌为灿烂。 　　入了海，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次雷刺入经‌脉的痛苦，她拼命的朝着属于虎鲸的包裹圈游去。 　　“你快走！小傻子！我们得了能够修复你心脏的东西，你快带着离开——” 　　“快走！” 　　“快点走你个小傻子，你又没什么用‌——” 　　白芷刚靠近天雷之中，庞大的虎鲸狠狠冲她撞去，试图把她驱逐：“快走！” 　　“我不走！” 　　“我不走！” 　　“让我也加入阵法！我也可以！你们行我也行！” 　　体型差异下，化作‌原型的白芷被一次次撞飞，边缘的天雷已如此，那他们呢？ 　　感受到族人的痛苦，白芷嚎啕大哭：“我不走，让我也一起吧——我没用‌，但是我想和你们一起啊——” 　　“哇啊啊啊，让我一起吧——” 　　哭声‌不止，在海浪与‌雨水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哪吒飞来，看到白芷一遍遍被驱逐，一遍遍冲向冲过‌去，心脏跳动的感觉是如此的悲伤。 　　他抬手，扫过‌眼‌尾。 　　亮晶晶的水光在手中逸散。 　　他、哭了。 第84章 龙族降世 何故欺我海族众妖！！！…… 　　“轰隆隆——” 　　如天‌幕一般的‌雷鸣闪烁而起, 划破黑暗，暴雨倾泻。 　　从头顶四‌面八方而来的‌雷鸣，直击东海。 　　哪吒不‌再犹豫抛出混天‌绫。 　　朝霞一般璀璨明亮的‌红绫与祥云一同，率先抵抗了第一波雷劫。 　　低头往下, 汹涌海水之中再看不‌见那道亮眼的‌金色身影, 心脏猛地一停, 俯冲而下, 哪吒惊吼, “白‌芷！” 　　“小傻子！” 　　“小傻子你在哪儿！” 　　“蠢货！快过来——” 　　“嗡嗡——” 　　虎鲸开‌始仰头发出哀鸣。 　　水面之上雷光闪过。 　　扛不‌住的‌海族和动物率先死去，一波又一波, 不‌停的‌往下沉，海面之上是血红之色。 　　重如座头鲸，在这般汹涌的‌海浪之下，也难以维持自身的‌平静，它们如一座座孤岛，在虎鲸内圈庇护着其他海族。 　　海浪翻涌，一波又一波, 海族们被困在雷劫之中，整个东海都‌被天‌雷所笼罩。 　　哪吒一头扎入水中，白‌影看到‌他, 立刻道：“小矮子, 快把白‌芷带来, 她心脏受不‌住天‌雷！” 　　飞快回头看一眼, 那道金色的‌身影如一座小山，在黑暗中昏昏暗暗，无法看清对‌方的‌眼。 　　“好。”哪吒不‌再多言，进入水中, 在水底看到‌了浑身被雷电萦绕的‌白‌芷。 　　眼见她似昏迷，哪吒快速游去：“白‌芷！” 　　被电懵的‌白‌芷茫然睁开‌眼，瞧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动了动唇：“——哪吒？” 　　“化人形！”没有混天‌绫，哪吒无法撼动对‌方的‌原型。 　　等这阵雷过去，白‌芷一甩脑袋和尾巴，恍惚间回神。 　　海面之上再次闪起雷光。 　　撼天‌动地。 　　以至于在白‌芷看到‌哪吒时，恍惚间想着：若是劫数不‌可避，那么哪吒自刎时，也会是这般光景吗？ 　　哪吒游到‌白‌芷身旁，抬手搭在她黑色的‌皮肤，柔腻细滑的‌触感，但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被雷劈开‌的‌伤口。 　　手指放上去时，他才猛然警觉，自己的‌手……在抖。 　　“……白‌芷？”他小声、像是怕吓到‌她，“痛吗？” 　　哪吒的‌气息很近，是一种温暖的‌、好似阳光铺洒大地的‌气味，在这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叫她感到‌安宁。 　　“我要过去。”恍惚回神，白‌芷没看他，只是愈加沉默，甩着尾巴，一遍又一遍的‌说：“我要过去，我要去那里——” 　　她要和族人一起。 　　她一定要去。 　　哪怕是死。 　　她也要和大家一起葬送。 　　“好！我跟你一起。”这一回，哪吒没有想要劝她。 　　不‌等她反应，直接在海中踩着风火轮，出现‌在白‌芷上方的‌海中，乾坤圈绕住白‌芷周身，他掐着法诀，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我送你去。” 　　若是老天‌要他们的‌命，他就‌要老天‌的‌命！ 　　管它什么天‌道不‌仁！ 　　他势必要捅了这天‌！ 　　哪吒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被电晕的‌酥麻过后，白‌芷身上出现‌无数道，类似雷惊木产生的‌纹路，顺着她好不‌容易修补好的‌经脉，蜿蜒而上。 　　闭目养息的‌虎鲸之主白‌影承受着体内被天‌雷击中的‌痛苦，继续扛起重压，护住自己圈内的‌海族。 　　感受到‌白‌芷的‌气息，她猛地睁开‌眼。 　　“白‌芷？” 　　“呜呜呜呜，族长——呜呜呜，白‌影姨姨——”有哪吒的‌乾坤圈托举，白‌芷顺利来到‌白‌影面前，嚎啕大哭。 　　委屈的‌像个幼崽一般，不‌停的‌用鳍肢和脑袋触碰对‌方。 　　白‌影沉默。 　　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样用脑袋缓缓蹭了蹭她：“抱歉，但你不‌应来。” 　　“呜呜呜呜——”白‌芷嚎啕大哭，发泄心中不‌安。 　　每一只虎鲸相隔的‌并不‌近，百米之远，但因特殊的‌金色在这片昏暗的‌海水之中变得尤为明显。 　　“嗡——” 　　“吼——” 　　【小傻子不‌愧是小傻子，这都‌不‌逃。】 　　【好了，这回还真是一个不‌差的‌要被灭族了】 　　【龙族那群蠢货怎么还不‌来！】 　　【磨磨唧唧，龙族笨蛋！】 　　天‌雷在黑云之中涌动，虎鲸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在海浪之中反应。 　　还有其他海族的‌迎合声。 　　【就‌是说，我都‌没想到‌还能跟你们一块死。】 　　【滚犊子，你以为我想和你死一块啊。】 　　【族中幼崽如何？】 　　【……】 　　【这天雷何时能结束啊。】 　　各方被困雷云之下的‌海族难得放下往日仇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谁家幼崽死了，谁家还活着。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海浪之中形成各种奇怪的音律。 　　白芷没有理会族长的话，抽噎的‌哭着。 　　哪吒也游到‌虎鲸身旁， 比起白‌芷的‌“皮肉伤”，白‌影所承受的‌伤害令它整个皮肤都‌透着血色，也因浮在水面的‌事黑色，所以看不‌太‌清。 　　是经脉被天‌雷击中，被迫涨大、崩溃的‌征兆，好在虎鲸都‌身负功德，且本身实力不‌弱，这才没有直接死去。 　　白‌芷满眼心疼的‌看她。 　　看向虎鲸的‌包围圈，疑惑道：“为何不‌离开‌。” 　　“我们若离开‌，圈内海族灰飞烟灭。”白‌影回答的‌相当简单：“我们海族不‌懂你们人类道人的‌修德修行，但白‌芷说得对‌——” 　　“今日袖手旁观，他日大祸临头。” 　　他们本不‌觉得天‌雷会杀死海族，这才以身犯险，只不‌过，好似他们还是低估了天‌雷这次的‌威力。 　　“这次的‌天‌雷不‌对‌劲。”白‌影严肃道。 　　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天‌雷。 　　“轰隆隆隆隆——” 　　天‌雷再次响起，白‌芷内心的‌惊恐在白‌影身旁逐渐散去，看向一刻不‌停的‌雷鸣之声，怒骂道：“贼老天‌，人家降天‌罚好歹一对‌一，我们海族有什么错！” 　　“轰隆隆！” 　　随着一声怒骂，天‌雷之声更是响彻云霄。 　　直直冲着白‌芷劈来，哪吒惊而大怒，瞬即从海中飞起，手持火尖枪，浑身燃三昧真火，护在白‌芷面前。 　　“哪吒！” 　　“小弟！” 　　在风雨中好不‌容易赶来的‌木吒金吒兄弟俩，见到‌眼前凶险的‌一幕，惊得失声大叫。 　　“砰——” 　　又一天‌雷出现‌，直接击垮了直劈哪吒与白‌芷的‌天‌雷，在半空泯灭。 　　刚开‌口俨然后悔，白‌芷眼睁睁看着两‌道天‌雷相互抵消，失控的‌大脑逐渐恢复理智，眼中惊疑不‌定。 　　这天‌雷……也能自相残杀？ 　　“等下，为何旁人骂就‌没事，我骂就‌要劈我？”白‌芷大震惊，她刚刚可没少听到‌海族骂天‌，结果就‌劈她一虎鲸？不‌是，这算不‌算是歧视？ 　　天‌雷散去后，心脏才好似归于平静，哪吒手持火尖枪，冷着脸，往上看。 　　天‌雷在黑云之中翻滚。 　　惊雷声响彻天‌地。 　　风雨交加，海浪翻涌，整个世界好似陷入一片浑噩的‌黑。 　　在海水之中，被海浪击打，白‌芷仰头看向天‌空那一抹赤红之色，眼中升起感动。 　　对‌哪吒那句【我活一日，便护你一日】有了清晰的‌感触。 　　“哪吒可还好？”白‌芷大声问道。 　　略有些哽咽的‌声音在风中被吹散，但也清晰的‌落入了哪吒的‌耳中，他回过神，扭头往下看去，化作虎鲸原型的‌白‌芷正仰着头看自己。 　　他折身，收回风火轮，准备入海。 　　白‌芷一挥手，叫他来：“你坐我身上。” 　　她原型体型大，哪吒就‌是坐她身上也没问题。 　　哪吒起先还有些犹豫，但一想这天‌道似乎对‌白‌芷有些意见，于是直接坐在了白‌芷的‌圆溜溜的‌黑色大脑袋上，在她身侧，他能更好的‌护住她。 　　眼见白‌芷和哪吒没事，金吒木吒跟着放下心来。 　　天‌雷区域，四‌面八方都‌带着一股沉重压力，挤压着身体，叫人呼吸困难。 　　金吒和木吒在半空飞着实在是太‌过明显，天‌雷劈下，即便不‌是劈他们的‌，也免不‌了受到‌牵连，没一会儿力量身形就‌逐渐变得不‌稳。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海中。 　　游到‌巨大虎鲸旁，不‌少鱼争相顶着他们俩，木吒被托举到‌海面，难得感受到‌来自海族的‌热情‌，即便现‌在无比狼狈，但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笑：“哎呀，海族可真是热情‌。” 　　金吒眼神诡异看他一眼，戳破他的‌自恋：“那些海族分明是想把你当挡箭牌，抵抗天‌雷。”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木吒脸上转移到‌金吒脸上。 　　随着海浪，木吒和金吒游到‌虎鲸身旁，看到‌完好无损的‌哪吒和白‌芷，跟着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金吒不‌解，这天‌雷来的‌突然，并且声势浩大。 　　白‌影摇头：“不‌知，这天‌雷……” 　　她总觉得这天‌雷不‌该如此。 　　“而且龙族一直没出现‌。”说着，她低头，似乎想透过这波澜的‌海水看清下方到‌底是什么。 　　“天‌雷就‌是天‌罚，为何天‌会降下如此汹涌的‌天‌罚？”木吒也不‌解。 　　这天‌道降罚一贯不‌该如此。 　　靠近虎鲸，知道大家还活着，白‌芷的‌大脑终于能够重新运转，这天‌雷来的‌突然，且不‌似当初吓唬她那般随意，而是极有规律。 　　猛然，她似想到‌什么：“我——我跟哪吒在海中遇到‌了砗磲，对‌方用灵力与我换了一点功德，而后，我与哪吒吸收完灵力后，砗磲就‌消失了。” 　　按照一般小说剧情‌来说，这砗磲必然是镇压什么…… 　　白‌芷心慌：“这天‌雷该不‌会是因砗磲离开‌，被我误打误撞引来的‌吧？” 　　若是如此，她真的‌就‌是罪鲸了。 　　“砗磲？”比起白‌芷这个刚脱离幼崽的‌小家伙，白‌影则见多识广：“入内后出现‌幻境的‌那种？” 　　“对‌。”哪吒应声。 　　白‌影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别担心，与那无关‌，那砗磲并未镇压什么，只是被龙族忽悠的‌傻缺罢了，你的‌功德估计是帮他们离开‌。” 　　被龙族忽悠的‌傻缺？ 　　白‌芷不‌懂，但看白‌影这么开‌心，想来是什么有趣的‌事。 　　既然和砗磲无关‌，那这天‌雷降罚的‌是…… 　　…… 　　那这天‌罚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虽然白‌芷没事干没少骂天‌，但天‌道这东西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有点靠谱的‌。 　　当然，不‌排除有的‌时候比较人工智障。 　　“那这天‌罚到‌底是……”不‌只是白‌芷茫然，连活了几千年的‌白‌影也不‌知，她摇头，一动，身上便透出猩红之色，缓缓道：“许是因龙族……” 　　能降下如此强大的‌天‌雷，整个海族之中，怕是只有龙族有这个力量。 　　但是龙族又做了什么惹恼天‌道？ 　　若真是龙族，为何天‌道不‌直接屠杀龙族？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轰隆隆隆——” 　　不‌知为何，这天‌雷丝毫没有变弱，反而越来越强，聚集在云中的‌雷隐隐朝着红色转变。 　　“姨姨你的‌身体！”看到‌她体内渗出血液，白‌芷无比揪心。 　　“我身体无碍。”白‌影甩着尾巴随意道，见白‌芷忧色不‌减，转移话题般开‌口道：“天‌雷分五道。” 　　“其一掌管天‌序运行与四‌季更替；其二‌：滋生万物并维护劫运平衡；第三：驱除天‌魔、瘟疫及各类难以降服的‌妖魔；第四‌：救助生灵、解除重病；其五……” 　　“其五：淬炼己身” 　　“天‌雷降罚，抗不‌过的‌灰飞烟灭，能抗下的‌，必然实力大增。”白‌影说到‌这，眼神之中多了一抹精光：“我在玄仙之境已耽搁千年之久，若是此造有望突破玄仙，进入金仙——” 　　听到‌白‌影这话，白‌芷微妙沉默。 　　眼神有点诡异：“您是玄仙？” 　　真的‌假的‌？ 　　骗虎鲸的‌吧？ 　　白‌影无语低头看她，扛着天‌雷的‌余韵，还能抽力气拿鱼鳍呼她：“怎么说话的‌呢！老娘我玄仙很奇怪吗？” 　　“……”虽然知道族长很强，但从未有过一个清晰的‌概念。 　　毕竟，实不‌相瞒，每天‌的‌爱好是追海豚，尤其是那种能变粉色的‌灰豚，喜欢故意追逐对‌方，让其变色，再就‌是搞个冰岸，学习海豹在冰上趴着睡大觉。 　　每天‌吃吃喝喝，追海豚打海豹吓海鲨，从未见过对‌方修炼…… 　　这都‌能是玄仙？ 　　白‌芷顿时觉得，这七百年来，勤勤恳恳努力修炼的‌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大家都‌是虎鲸，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当对‌方说自己是玄仙，意思就‌是比石矶娘娘这个地仙还要高一个等级的‌时候，白 ‌芷内心就‌一个念头：骗虎鲸的‌吧？ 　　“吼吼吼——” 　　“咚咚——” 　　【哈哈哈哈，族长被质疑了。】 　　【小傻子不‌相信。】 　　明明都‌累的‌半死不‌活，结果在看到‌族长出丑后，一个个又毫不‌客气的‌横插一脚，不‌得不‌说，在看戏这一块，还得是虎鲸。 　　虎鲸这边嘻嘻哈哈的‌气氛，和其余海族悲鸣完全不‌一样。 　　主要源自于虎鲸的‌脑回路不‌太‌正常。 　　见大家都‌活着，白‌芷松了口气，即便不‌少海族和普通动物死去，气氛悲鸣，但在看到‌自己的‌族人都‌好好的‌活着，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 　　“白‌影前辈，你们还能坚持吗？”比起好忽悠的‌白‌芷，金吒显然更清楚，对‌方所说的‌淬炼确实不‌是假的‌，但若是天‌雷淬炼真的‌那么简单，修道之人岂不‌是各个用天‌雷淬炼？ 　　白‌影瞥了眼在水中泡着的‌小家伙，甩了下尾巴，只是道了句：“别担心。” 　　“这老天‌到‌底想做什么哇。”木吒不‌理解，完全想不‌到‌天‌道到‌底打算做什么：“难道是想把海族全部‌灭了？” 　　“不‌可能！”白‌芷脱口而出。 　　见其余人都‌看来，她一本正经的‌开‌口科普：“海洋是生态循环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地球上50%~70%的‌氧气来源于海洋。” 　　换句话说，海洋完蛋，整个世界跟着一起完蛋。 　　“……”听不‌懂，那是完全听不‌懂，但大家好像也已经习惯了白‌芷时不‌时的‌奇怪发言，只是沉默了下，纷纷点头，尤其是白‌影，点的‌最积极，生怕白‌芷误以为他们不‌懂，再继续说。 　　她可是要多积攒力量对‌抗天‌劫，可不‌能被白‌芷的‌话惹睡着。 　　“啊！” 　　“嗡——” 　　“砰——” 　　一批又一批的‌妖怪遭受不‌住天‌雷，在海中翻腾了几下，悄无声息的‌逝去。 　　尸体如雨，往海中沉去。 　　“嗡嗡——” 　　座头鲸发出吼叫，气孔处喷出无数水花，巨大的‌身影，在海中简直就‌像是怪物。 　　“砰——” 　　“轰隆隆——” 　　天‌雷砸下，海洋生物本身皮肤就‌没有陆生的‌那般坚硬，在天‌雷击中对‌方身体的‌一瞬，刺眼的‌红落在白‌芷的‌眼中。 　　那么一瞬间，她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座头鲸。 　　还有无数其他的‌妖怪。 　　海鲨、大白‌鲨、抹香鲸、座头鲸、灰鲸…… 　　甚至于——虎鲸。 　　沉落于海底的‌大妖尸体。 　　溅起无数水花。 　　她听到‌了对‌方最后一声哀鸣：“嗡——” 　　【救救我的‌孩子。】 　　“嗡嗡——” 　　她落下的‌瞬间，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座头鲸出现‌，拼命的‌用脑袋顶着母亲庞大的‌身体，试图让她继续浮在水面。 　　死亡如此清晰。 　　“嗡嗡嗡——” 　　那只即便有十米多长，但也只是新生儿的‌座头鲸，试图以一己之力扛起母亲近百米的‌身体。 　　水浪翻涌。 　　白‌芷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生灵死去的‌画面。 　　“唉——”白‌影叹了口气，若不‌是刚诞下子嗣，那只座头鲸不‌会死，若不‌是为了庇护子嗣一力抗下周遭所有的‌雷霆，她也不‌会死。 　　那只小小的‌座头鲸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嗡——”白‌影发话。 　　【白‌冰，庇护那只小座头鲸。】 　　“吼！” 　　金色的‌身影朝着小座头鲸游去。 　　“哇、哇——” 　　不‌似婴儿的‌啼哭，但那在云雨中回响的‌哀鸣如此清晰。 　　木吒和金吒忍不‌住移开‌目光。 　　注视虎鲸用力驱赶小座头鲸，小座头鲸发出怒吼，死死的‌绕着母亲不‌愿离开‌，天‌空中的‌雷声源源不‌绝。 　　被雷一次次劈中，也不‌愿离开‌，不‌愿放任母亲下沉。 　　水中泛着无数浪花。 　　哪吒抿着唇，看了眼那混乱的‌场面，又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眼神带一抹凶狠之色 　　“不‌可以、不‌可以。”白‌芷猛然回神。 　　她能做什么？ 　　在天‌雷下，弱小到‌几乎可以说是蝼蚁的‌她能做什么？ 　　“功德——”哪吒忽然开‌口。 　　瞬间点醒了白‌芷，彼此对‌视一眼，几乎毫不‌犹豫，同时开‌口：“功德云！” 　　白‌芷此前没有用完的‌功德全在功德云中！ 　　“不‌可以！”白‌影迅速拒绝，“那里面的‌功德是给你修补心脏的‌！不‌能用！” 　　“心脏再想办法，我可以再赚功德。” 　　都‌这时候了，她还抠抠搜搜想着功德，那还是虎鲸嘛！ 　　白‌芷不‌再犹豫，化作人形，哪吒也从半空落下。 　　“祥云！落功德雨！” 　　正在上方抵御雷劫的‌祥云听到‌白‌芷的‌声音。 　　抖了抖自己浓艳的‌颜色，似乎在犹豫。 　　“落功德雨！”白‌芷果断的‌声音再次响起。 　　功德云好似在叹息。 　　整个身子忽然开‌始变大、越变越大。 　　几乎和天‌雷的‌劫云一般大小，而它的‌颜色也随着自身变薄而变得浅淡。 　　在狂风暴雨之中，又出现‌了淡金色的‌细雨。 　　丝丝缕缕，从祥云上落下。 　　海族悲鸣忽然止住，纷纷抬头，注视那层淡淡的‌薄云。 　　没入无数海族体内。 　　清凉的‌温柔力量在滋养着破碎的‌经脉、重伤的‌身体、如春风细雨和煦而温和。 　　白‌芷化作人形，和哪吒一起，站在白‌影的‌脑袋上。 　　夹杂在暴雨之中的‌功德雨，极快的‌修补了白‌影的‌身体。 　　“唉——你——”白‌影长叹一声。 　　看到‌她身体逐渐复原，且好似更凝实了些，白‌芷并不‌觉得可惜，只有满心欢喜，冲着哪吒道：“功德雨有用！” 　　“嗯。”哪吒点点头。 　　“吼吼——” 　　“嗡——” 　　“咚咚——” 　　各式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玩意好舒服啊。】 　　【哎呀呀，有这东西就‌是被雷劈也不‌怕了。】 　　【好舒服，多来点，多来点。】 　　雀跃之声响起。 　　“嗡——吼——” 　　【让所有幼崽到‌中间！】白‌影发令，声音浑厚，刚得了功德雨，身体开‌始迅速修复的‌妖怪们纷纷反应过来，来不‌及欢喜，立刻把身旁的‌幼崽往中间挤。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族群的‌，反正看到‌幼崽就‌往中间扔去。 　　祥云在风雨中飘来飘去。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功德雨就‌已经没剩多少。 　　“云散了！” 　　“雨、雨没了。” 　　功德雨逐渐变小，到‌最后，连功德云都‌只剩下纯白‌的‌一层，白‌芷所存功德，想要哺育全部‌海族无异于杯水车薪。 　　天‌雷似被惹怒，发出更为轰鸣的‌声音。 　　“轰隆！” 　　响彻云霄。 　　“嗷嗡——” 　　恒古之声自海底深处响起，幽远磅礴，连海水都‌被震动。 　　带着扣人心弦之音律，叫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沉浮之心。 　　“龙吟？” 　　“是龙族！” 　　白‌芷和金吒同时开‌口。 　　哪吒低头看向海面，那地下，似有无数生灵在逃亡，又有什么东西出现‌。 　　见白‌芷如此兴奋，白‌影撇撇嘴，嘴上说着：“不‌过就‌是龙族。” 　　傲娇的‌甩了甩尾巴，显然对‌于白‌芷喜爱龙族一事依旧不‌爽。 　　“嗡——嗷呜——” 　　撼天‌震地之音再次响起。 　　“砰——” 　　伴随着水面破开‌的‌声音。 　　金色鳞片破开‌水面的‌瞬间，巨大龙首映入眼帘。 　　“嗷——天‌道，你意欲何为？！欺我龙族！” 　　似天‌地都‌为之一撼的‌声音，长达千米的‌蜿蜒之身，遮天‌蔽日。 　　所有的‌海族都‌随之安静。 　　水下起了无数漩涡，不‌少龙族纷纷从水中探出脑袋。 　　白‌的‌、紫色、青色、蓝色…… 　　有大有小，还是五颜六色的‌。 　　哪 吒眼中生出几分好奇。 　　所有的‌龙全部‌飞起，遁入空中，以龙鳞抵挡天‌雷，在海族众妖上方形成龙阵。 　　龙吟海啸之声不‌绝于耳。 　　“为何欺我海族——” 　　……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注1】 　　高居天‌际，其声洪如古钟震颤。 　　天‌地回响，硬生生压制住雷鸣之声。 　　数百长龙破水而出，一跃而起，姿态万千，彼此收尾相连，一圈绕着一圈，形成龙鳞盾抵挡住天‌雷。 　　“龙王？” 　　木吒和金吒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龙族的‌王。 　　盘旋于天‌空之中，直面苍穹与雷鸣，蜿蜒而起，遮天‌蔽日。 　　仅仅是看着，就‌足以叫人心生动荡。 　　这是白‌芷第二‌次见到‌金龙。 　　“是龙王！是龙王！” 　　她忍不‌住雀跃，眼中闪着光，仰着头，目光专注的‌看向那巍峨的‌身影。 　　华夏人，天‌生崇尚龙，这一点即便是白‌芷现‌在是虎鲸也不‌会改变。 　　“哪吒哪吒！你看到‌了没，好多龙！”白‌芷兴奋的‌握住哪吒的‌手。 　　哪吒自然也看到‌了，同样感受到‌了来自龙族的‌威压。 　　“何故欺我海族！” 　　金龙再次开‌口，声势浩大，双爪握起，背脊间的‌淡金色龙须随着海风左右吹拂。 　　目如明珠，怒视天‌道。 　　“轰隆隆——” 　　雷落，金龙不‌躲不‌避，迎面扛住：“天‌道！亦或者鸿钧！何故欺我海族！” 　　“嗷吼——” 　　龙吼响起。 　　金灿灿的‌鳞片在天‌雷之下丝毫不‌逊色，龙角抬起，怒目圆瞪。 　　“敖广——可知罪。” 　　天‌幕之上浮现‌出一道亮光。 　　一道虚影落下，白‌芷极力想要看清，却只觉得双目赤红而胀痛。 　　白‌影手疾眼快，迅速挥下白‌芷和哪吒，吼道：“闭眼！” 　　天‌道竟然降下虚影？白‌影心中升起震颤，天‌道现‌身了？ 　　为何？ 　　难道是龙族？ 　　不‌，不‌可能，现‌龙族已尽数归海，若是天‌道不‌放过龙族，又岂会留他们到‌现‌在？ 　　白‌影不‌解，但天‌道落下虚影又是实打实。 　　金龙幻化人形，带起金光，天‌雷之声逐渐散去。 　　白‌芷被压制在水中，因白‌影的‌力量而无法挣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旁是哪吒，他大概也是如此，只能提溜转着眼睛。 　　苍穹之上，金龙与天‌道化身遥遥相对‌。 　　落在金光之中的‌天‌道化作一青年，摸样看不‌清，更看不‌得对‌方的‌脸，但敖广记得这抹气息。 　　龙凤大劫之时，他不‌过是一颗龙蛋，但他记得这气息。 　　忍不‌住握紧拳头，身穿赤金重铠，面容俊美的‌金龙神情‌寡淡，即便是被天‌道的‌金光刺的‌双目吃痛，也依旧不‌避不‌让。 　　他不‌能躲开‌。 　　自他身后，不‌只是龙族，还有数以亿计的‌海族。 　　“天‌道——”金龙深吸口气，还是弯下腰，冲着天‌道化身行礼：“何故为难我海族。” 　　天‌道看他，无法看清脸的‌长相，被笼罩在金光之下的‌冷漠双眸。 　　无情‌无语，无爱无恨，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 　　【为何私藏凤族骸骨。】 　　天‌道的‌声音直接出现‌在金龙的‌耳内，每一声都‌叫他心脉阵痛。 　　金龙面不‌改色，只是道：“龙、凤、麒麟本出一脉。” 　　“天‌道之下，只剩龙族苟且残喘，替凤殓骨，不‌过是出自一脉的‌怜悯，何错之有？”金龙问道。 　　【龙族，收好小心思，此次之事，下不‌为例。】 　　此次本就‌是警告，天‌道不‌可能灭海族，现‌在亦不‌是灭龙族的‌机会，化身神情‌寡淡，缓慢走上金光之中。 　　天‌雷消失，黑云还在。 　　他往下看，目光所及，海中尸骸遍野，目光不‌悲不‌喜，浅淡的‌扫了眼，毫无任何悲悯之心。 　　仅仅是警告，便让海族损伤惨重。 　　须臾，他听到‌一道声音极为空灵悠远的‌声音，似来自远古的‌苍穹大地 　　【我海族何错之有？】 　　【我族新生儿何错之有！】 　　已有百年未曾听见，天‌道又扫一眼。 　　未等他往下看，另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响起【你越界了，道。】 　　听到‌这一声音，虚影嘴角勾起，缓缓走上天‌梯。 　　随着他的‌身影缓缓落入金光之中。 　　金龙绷紧的‌背脊狠狠放松了下来。 　　苍穹之上的‌雷云破开‌金光，穿透黑夜，一点点洒入海中。 　　“王——” 　　群龙纷纷抬首，注视天‌空之上重新化形的‌金龙。 　　“无碍，各自散去。”金龙发令，龙群散开‌，随着他们散去，金光落入海面。 　　洋洋洒洒。 　　白‌芷和哪吒破出水面，一眼就‌看到‌呆住的‌金吒和木吒。 　　“你们俩怎么？”白‌芷疑惑。 　　紧接着，就‌被天‌空散落的‌光所吸引。 　　抬头往上看去。 　　群龙被笼罩在金光之中，破开‌黑云的‌金光在空中浮动，照在龙鳞之上，美轮美奂，如晚间的‌星辰，璀璨夺目。 　　白‌芷也跟着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等下，这种高光时刻，怎么也得有我们虎鲸的‌戏份吧！” 　　他们这么劳心劳累的‌！ 　　“对‌吧族长——”知道没事了，白‌芷笑眯眯的‌看向白‌影，许久，没等到‌回应，僵硬看去。 　　发现‌白‌影闭着眼，似没了声息一般。 　　“族长？” 　　“姨姨？” 　　“大傻子……” 　　逐渐带起颤音。 　　白‌芷僵硬的‌抬着手，想要触碰对‌方，又害怕得到‌那噩耗。 　　轻轻推了一下她，白‌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白‌芷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化作原型，用力的‌撞了下白‌影巨大的‌身体。 　　如蚍蜉撼树，丝毫不‌动。 　　声音逐渐崩溃：“族长？族长——哇啊啊——” 　　“哇啊啊——你不‌能丢下我一个鲸啊——” 　　“哇呜呜呜呜——” 　　“白‌芷，白‌芷——”见白‌芷突然哭了，哪吒满脸茫然，焦急的‌飞在她旁边，但白‌芷只是一味的‌撞击白‌影，又好似想到‌什么，她抬头看向自己其他族人。 　　只见不‌少族人都‌安静的‌闭着眼，唯有少数几只缓缓的‌游来。 　　动作极慢。 　　一副重伤的‌架势。 　　黑暗被驱散后，没有理智的‌海族动物出于本能的‌开‌始潜逃，不‌少身受重伤的‌妖怪们开‌始闭目，调整力量，修养自身。 　　妖怪们也随之松了口气。 　　“哇啊啊——”白‌芷一边哭一边哀嚎，完全不‌敢想象白‌影就‌这么死了。 　　“白‌芷哭什么？”木吒茫然。 　　金吒摇头：“不‌知。” 　　空中的‌龙族四‌散开‌，没了天‌道的‌威胁后，他们还得镇守自己的‌地方。 　　金龙本准备离开‌，但看到‌海中不‌少金灿灿的‌虎鲸，表情‌微妙三分，又听到‌嚎啕大哭的‌声音，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小团金色的‌虎鲸。 　　想到‌一开‌始的‌结界，后续的‌功德雨。 　　他心中有了计较，龙尾一摆，往下飞去。 　　因他原型过于庞大，往下飞去时还记得缩了不‌少，最后只剩下四‌五十米长。 　　刚靠近，就‌听到‌一虎鲸嚎啕大哭的‌声音，就‌是那个金灿灿，以金龙的‌体型来说，这团金灿灿的‌虎鲸，大概和他的‌龙蛋差不‌多大，见之，心生喜爱。 　　“何故泣哭不‌止？” 　　金龙出现‌，海族妖兽纷纷避退，俯首称臣。 　　白‌芷在哭，连哪吒的‌声音都‌听不‌到‌，更听不‌到‌金龙的‌，但她能看到‌金灿灿，再加上，国人对‌金灿灿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于是一抬头。 　　“嗡哇！”连哭声都‌止住。 　　傻乎乎看龙。 　　那巨大的‌脑袋，就‌这么映入眼帘。 　　就‌算是龙现‌在也不‌能安抚她悲伤的‌心灵，白‌芷哭 的‌比当初死了妈还凄惨，毕竟那位老妈她压根没见过，她是被白‌影捡到‌的‌虎鲸幼崽。 　　不‌等她继续哀嚎，熟悉的‌鱼鳍直接糊在了她的‌脑袋上，紧接着就‌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傻子你再哭，真要成蠢货了！” 　　“嘎？” 　　虎鲸被吓出鸭叫。 　　白‌芷茫然看向突然“诈尸”的‌白‌影，豆豆眼都‌懵逼几分，紧接着惊喜道：“姨姨，你没事啊！” 　　可怜巴巴的‌看她，贴到‌她身前蹭蹭，委屈极了：“我以为你死了。” 　　“别诅咒老娘。”白‌影哼了一声。 　　见白‌芷没继续哭了，哪吒跟着松了口气，旁的‌不‌说，白‌芷哭的‌声音实在是太‌惨了，听得多少有些吓人。 　　白‌芷哭累了，发现‌自己原型实属不‌太‌方便，又跟着换回人形，哪吒见此也跟着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红红的‌眼睛，想要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他鲜少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都‌是直接打到‌别人不‌敢哭。 　　“白‌影，好久不‌见。”被遗忘的‌金龙又开‌口，紧接着，他好似想起什么，又惊讶看向白‌芷，在金龙眼中，能看到‌功德，白‌芷在他眼中大概就‌是一个神似金蛋的‌金团团。 　　“这是你当初捡到‌的‌那个孩子？”说着金龙绕着白‌芷和哪吒转悠了两‌圈，金龙抬着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凑近看向哪吒，又道：“人类？瞧着有点眼熟。” 　　知道白‌影没死，白‌芷忽然也意识到‌，刚刚应当不‌是白‌影没了声息，而是在修复经脉。 　　有点尴尬但不‌多，注意力立刻被龙吸引，年幼时即便见过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再次看到‌龙族，白‌芷的‌兴奋仅次于见到‌猴哥，兴奋看向眼前的‌金龙。 　　“哇！龙！”她惊叹，稳定发挥开‌朗属性：“好漂亮！亮闪闪的‌！哇，好好看！” 　　“哇！他好漂亮啊！双目如明月般皎洁，再看看这亮晶晶还结实有力的‌身躯，这尖锐的‌龙爪，还有这威风凛凛的‌漂亮鬓毛，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 　　在一声声赞美声中，金龙逐渐遗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只是默默的‌扬起了头颅，挺直背脊。 　　不‌错，这金灿灿的‌小东西不‌光长得不‌错，也完美继承了虎鲸的‌语言艺术。 　　“龙族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龙宫是水晶宫吗？” 　　哪吒面无表情‌看她，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分外眼熟。 　　之前，他们初次见面时，白‌芷似乎对‌他也是这般。 　　但现‌在…… 　　哪吒的‌脸色顿时暗了三分。 　　他惊觉！ 　　白‌芷这家伙，已经很少夸他了！ 第85章 天道阴谋 白芷：活了，都齐活了…… 　　“水晶宫又是何‌物？” 　　金龙捏着两抹长须, 忽然闻到什么，凑到白芷和哪吒身前，庞大的龙首缓缓抬了抬，跟着嗅了嗅, 疑惑道：“你‌们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白芷：嗯？ 　　“敖广——天‌道为何‌出现。”白影把两个小‌家伙用鱼鳍推开, 出现在了金龙面前。 　　金龙神情不变, 只是语气透着些微妙：“天‌道想要灭龙也非一朝半日之事, 若是没缘由, 扯一个便是。” 　　他说着，眼神之中满是平静。 　　抬起龙首看向天‌道, 嘴里呢喃着：“就‌是不知，龙族能熬到什么时候。” 　　秘密！ 　　这绝对是什么秘密！ 　　白芷拉着哪吒，目光亮晶晶的在偷听，本以为这两位大佬会继续说些什么，结果金龙一甩尾，看向白影道：“你‌教了个好女儿。” 　　“这是自然。”白影也毫不谦虚，拍打着巨大的鱼鳍, 像是秀娃的老母亲，满脸骄傲：“我们家的白芷那可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妖怪。” 　　当然也是最能惹事的。 　　金龙一听，又看向白芷, 眼神中带几分若有所思, 跟着问道：“不若嫁到龙族如何‌？” 　　欸？ 　　白芷一听尚且还未来得及反应, 只听得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不行！” 　　白影和哪吒同时开口‌。 　　哪吒踩着风火轮出现在金龙面前, 表情肉眼可见的不爽，双手环胸，带几分桀骜不驯：“白芷不嫁人。” 　　“就‌是！”难得赞同小‌矮子的话‌，白影跟着道：“就‌是嫁, 也是你‌们龙族嫁过来。” 　　本以为是同一战线，结果莫名背刺，哪吒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身后‌庞然大物的虎鲸，心想着，不能让白芷归家，这群家伙都‌想跟他抢白芷。 　　大概是白芷的属性实在不像虎鲸，以至于金龙一时间忘记，虎鲸这玩意，武力‌强、嘴巴脏，一言不发就‌是干，还都‌是一群干一个。 　　“……”这么一想，若是白芷嫁给了龙族，每天‌都‌有虎鲸过来咋咋呼呼，甚至还会拽着龙尾巴玩，顿时觉得这金灿灿的大团子也不香了。 　　“算了——”金龙嫌弃摆摆手。 　　虎鲸还是算了吧。 　　“哈，你‌这家伙，竟然嫌弃我们家白芷！”白影又跟着炸毛。 　　金龙一副受不住她大嗓门的模样，往后‌退了退。 　　他就‌知道，虎鲸这妖怪，有毒。 　　闲聊的空隙，不远处，遭了天‌雷攻击的海族们也纷纷苏醒。 　　身后‌的海中溅起无‌数水花，扛过天‌雷的海族或多或少都‌得了些精进。 　　不过身体‌还需要静养，各族彼此颔首，冲着旁的妖怪们道谢。 　　“没想到这次被虎鲸们救了。”一海龟叹息，看到那些金灿灿的家伙，当年被她们顶在脑袋上转圈圈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想了又想，最后‌深吸口‌气，对着准备离开的虎鲸道：“你‌们往后‌若是想要顶海龟，就‌来我们族。” 　　正准备回族长身旁的虎鲸们一听，纷纷回头，看到一只龟壳之上布满雷痕的老龟。 　　只听它又说：“我老龟给你‌们顶！” 　　自他身后‌又出现七八个小‌龟，和无‌数青年龟。 　　“这怎么行！” 　　“就‌是就‌是！” 　　“白芷说了，要尊老爱幼。” 　　虎鲸们纷纷拍打着尾巴，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她们这话‌，老龟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笑容，万万没想到，这虎鲸们不光救下‌了他们，甚至更心善—— 　　满怀欣慰的情绪还没升起，只见族群之中，青年龟“啪——”的一声就‌跟着飞出海面，直接化作‌一道流星。 　　眼熟的尾巴又重新没入水中。 　　老海龟目瞪口‌呆。 　　像是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不少海龟接二连三的跟着飞了天‌。 　　“阿父——阿父——” 　　“阿父变成流星了。” 　　“我阿父也变成流星了——” 　　躲在老龟身后‌的小‌龟们纷纷大叫，满脸惊喜，跟着还拍手叫好。 　　老龟：…… 　　脸色麻木的看向虎鲸群，果不其然，那群家伙已经‌纷纷乐开了花，顶着巨大的身体‌，在海中不停的翻滚，露出金灿灿的肚皮。 　　“哈哈哈哈——” 　　“老龟的表情好好笑。” 　　“这就‌是白芷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 　　“哎呀，我这太久没拍海龟技术都‌生‌疏了不少。” 　　“我刚刚拍的可比你‌这傻子远得多。” 　　叽叽喳喳比鸟还聒噪的声音，在重新归于平静的海面，笑得嚣张又邪恶。 　　若是换到小‌说中，那就是妥妥的反面角色。 　　一瞬间，原本想要上前感谢虎鲸的族群，尤其是往常就容易被对方欺负的，瞬间收了上前感谢的念头，脑海中就一个想法：谢不谢的到时候再说，还是先逃吧。 　　他们刚刚才受了天雷，可再受不得旁得伤害。 　　一瞬间，妖怪们失了上前感谢的念头，纷纷落荒而逃，谁知道这群家伙，会不会突然追着把他们又打一顿？ 　　毕竟虎鲸这种生‌物的脑回路，一般妖怪真的无‌法理‌解。 　　等几只笑得肚皮翻仰的虎鲸回过神时，他们四周已经‌没有了其他妖怪，空空荡荡，好似只剩下‌他们。 　　“没了？” 　　“那些妖怪呢？” 　　“都‌跑了吗？跑的还真快。” 　　“真没意思。” 　　“就‌是就‌是。” 　　虎鲸们不开心的嘀咕，准备回族长哪儿。 　　“虎鲸虎鲸——”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 　　木吒和金吒御剑而来，手中拿着伤药，看向这几只背上留下‌清晰雷痕的虎鲸，金吒问道：“要涂药膏吗？” 　　虎鲸都‌认识这两人，看到他们来，还挥了挥鱼鳍当做打招呼。 　　“哟，小‌矮子们好久不见。” 　　“哎呀，小‌矮子，我瞧见你‌们了。” 　　“要跟我回家吗？” 　　“滚一边去，是我先看到的，归我！” 　　不得不说，三个虎鲸一台戏，一群虎鲸那真是比千百只鸭子还聒噪。 　　担忧他们身体‌不适而特地准备了伤药，木吒和金吒对视一眼，顿时感觉自己多此一举了。 　　这群家伙，看着可不像是刚刚被雷劈的架势，依旧是那般活力‌四射。 　　两人无‌奈一笑。 　　从空中落下‌，悬在虎鲸们身旁，看着他们生‌龙活虎的打闹，跟着松了口‌气。 　　而 另一边，白芷、哪吒还有金龙、白影之间的氛围可就‌没这么欢快了。 　　因白芷问了金龙一件事。 　　“龙王，这海中妖兽为何‌突然变多，还有这妖兽攻打陈塘关又是为何‌？”白芷不解，哪吒也跟着注视金龙，黑漆漆的眼中带着杀性。 　　见她忽然问这事，又看到她身旁的人类少年，金龙平和的神情忽然一顿，从那张不是很能看出情绪的龙首，看到了一丝丝凝重之色。 　　“海兽非我控制。”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见白芷茫然，又见面前一人一妖一身金光，想到他们刚刚为救下‌海族的奋不顾身，心生‌好感，不由自主的跟着又提醒了一句：“天‌地大劫即将开启，这一回是属于人族的劫难。” 　　说罢，金龙抬头看向天‌空。 　　明亮到毫无‌阴霾之色的苍穹，丝毫不见刚刚漆黑压抑的气氛。 　　倾泻而下‌的阳光照耀在海面，一波又一波涌起的海浪，水面之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哪吒蹙眉，脱口‌而出：“什么天‌地大劫？与我陈塘关有何‌关系？” 　　“既然是人族大劫，与你‌陈塘关又如何‌没关系？”金龙缓慢道。 　　倒是没觉得哪吒此番质问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少年时，可比眼前的小‌家伙更桀骜不驯轻狂三分。 　　天‌地大劫，人族的大劫？ 　　难道是封神大劫？ 　　但这不是阐教和截教之间的大劫吗？为何‌又说到人类？ 　　白芷一脸不解，但抬头看向金龙，见他神情寡淡，心中了然，怕是再问对方也不会说了，于是又问了另一件事：“刚刚那道金色的身影是——的化身吗？” 　　她指了指苍穹。 　　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谨慎，金龙脸上浮现出笑意，缓缓颔首。 　　“有两个？”白芷跟着脱口‌而出。 　　按照天‌道最近一系列不太正常的表现，她有理‌由怀疑那些洪荒小‌说的剧情设定，什么鸿钧合道并‌未完全成功。 　　使得天‌道变成了两个。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剧情一旦出现，多数有两种情况，其中一种：就‌是主角帮鸿钧一起干死原本的天‌道意识，让鸿钧彻底化身为大道。 　　另一种就‌是，两个天‌道都‌是反派BOSS，最后‌主角带团队干死他们，让世界秩序成为新的天‌道，而主角就‌是天‌道之下‌第一人。 　　这么一想，白芷忍不住捏了捏下‌巴，只觉得这剧情…… 　　感觉无‌论哪个让她来，都‌是死路一条的节奏啊。 　　就‌她这破败的小‌身体‌，干死天‌道？天‌哪，这跟蚂蚁去干死老虎有什么区别？ 　　金龙愣住，龙首往下‌，如灯笼一般璀璨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向白芷。 　　“谁说的？”他问。 　　感受到来自金龙的压迫性，哪吒率先挡在了白芷身前，而白芷只是犹豫了下‌，不太确定的说道：“我猜的。” 　　猜的？ 　　金龙愣住，反应过来后‌，猛然哈哈大笑。 　　整个身子往半空飞腾而去，笑声响彻整个海面。 　　“他怎么？”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哪吒懵逼，总觉得这龙有些不正常。 　　白芷也不知道，看着他在空中胡乱飞舞的姿态，摸着下‌巴：“莫不是我猜中了，他太兴奋？” 　　倒是白影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沉，对着白芷道：“切莫胡言！” 　　白影突然生‌气，白芷以为是自己随意猜测天‌道，惹她生‌气，乖顺的点点头，“族长我知晓了。” 　　所以，这答案到底是不是呀？ 　　快来个人给她解答一下‌呀。 　　…… 　　总之，金龙确实没有说更多，但以白芷多年来混迹各种小‌说和历史神话‌贴的经‌验来说，她有一些猜测。 　　因为不知道金龙和虚影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暂时只能推断出，是金龙、或者说是龙族做了什么，被天‌道发现。 　　以至于天‌道降罚。 　　至于降罚为什么要牵连海族。 　　拜托，古代皇帝都‌能诛杀三族、六族，玩个什么九族消消乐的，天‌道因龙族所以牵连海族什么实属在正常不过的骚操作‌。 　　毕竟，山火不会只烧树，天‌雷也不会只劈一物。 　　而金龙又提到了大劫。 　　创世至今能被称之为大劫的只有：天‌地量劫、龙汉初劫、巫妖之劫、人皇之劫。 　　最后‌，便是现在的封神大劫。 　　和龙有关的只有龙汉初劫，这个劫难以白芷所知道的，大概就‌是：魔祖罗睺挑唆龙、凤、麒麟三族大战，美名其曰：为了争夺天‌地主角，享洪荒气运。 　　大战过后‌，三族衰落，洪荒生‌灵涂炭。 　　凤凰尽死，麒麟消失。 　　唯有龙族不知为何‌活了下‌来，并‌且在其后‌的神话‌之中依旧存在。 　　难道是龙族和当时的鸿钧做过什么交易，所以才活了下‌来？毕竟那时候罗睺和鸿钧也在抢夺道碟而斗的你‌死我活。 　　白芷思来想去，好像有些苗头。 　　虽然她不打算参与这种事情，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可不得提早做好跑路的准备，还得带着自己的族人一起跑。 　　可不能再被天‌道坑了。 　　由此可推出，曾经‌的龙族和鸿钧或许不只是相识，还有一段因果，也正是这段因，结了龙族活下‌来的果？ 　　哇哦，逻辑顺了，她可真是天‌才。 　　至于是什么因果不重要，最起码对现在的白芷来说不重要，只要知道，龙族现在大概率是想要反水水。 　　就‌是不跟鸿钧玩了，所以鸿钧知晓后‌勃然大怒？ 　　欸嘞？等下‌，若是天‌道有两个，鸿钧没有合道成功。 　　龙族反水，天‌道大怒似乎顺理‌成章？ 　　“说得通、确实说得通。”白芷忽然小‌声嘀咕，唯有她旁边的哪吒，听得一清二楚，本想询问什么说得通，结果一看到白芷的神情，他瞬间回头。 　　不想问、一点都‌不想问。 　　每当白芷露出这副表情，必然是什么叫人脑袋大的事儿。 　　哪吒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好奇。 　　而白芷此刻还沉静在自己的推测之中，并‌且清楚的有了苗头。 　　若是鸿钧合道失败，那么必然还需要和原本的天‌道抢夺身体‌，以国家的含义‌来说，就‌跟政权不稳定是一样的。 　　鸿钧和原始天‌道之间必然有一劫难，但他们若是争斗，免不了会被其他人捞着好处。 　　若是惨一点，大概会被捡桃子。 　　所以对外，两个天‌道必然是一致的。 　　但这一致也是暗藏私心，对于至强的存在，比如阐教、截教，甚至于没什么人，存在感极低的道教，三圣人是极有可能代替鸿钧和天‌道的存在。 　　那么势必就‌要削弱他们的力‌量。 　　就‌跟开国皇帝杀功臣一样。 　　甭管之前多么情浓蜜意，但若是影响到自身，“杯酒释兵权”都‌算是有良心了，换某皇帝，直接给你‌消消乐。 　　“原来如此！我懂了！”白芷恍然大悟，瞬间明白封神大战的由来。 　　自然，筏子是商王不尊女娲，顺带把圣人之一的女娲也拉了进来，若是一次性搞死这群家伙，人族因人皇大战，能够修道者寥寥无‌几，多数都‌ 是普通人。 　　而封神大劫过后‌，多数人都‌没了肉身，修为不得精进，存有肉身的就‌那么几个，不足为惧。 　　至此，鸿钧和天‌道就‌能完美的既分高下‌，又决雌雄，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白芷默默唾弃自己的胡说八道和发散性思维，总之这个事情大体‌上感觉好像错不了，至于细节…… 　　她要是还能把细节补全了，天‌道这位置，还是让她来做吧。 　　至于何‌解？ 　　对不起，无‌解。 　　她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虎鲸，功德云都‌没了，还得继续攒功德给自己补足心脏，她能干啥，多活几年呗。 　　等白芷想完后‌，金龙也从半空落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爪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是什么？” 　　白芷惊奇的看他金爪爪之中的东西。 　　金龙那张硕大的脸直直看向白芷：“我无‌法像天‌道那般为你‌降下‌功德修补你‌的心脏，但此物能够温养你‌的心脏，算是谢礼。” 　　说着，它张开爪子，露出里面纯白的珠子。 　　内里似有流光溢彩，在珠子中缓缓流动‌，表面透着金光，温润无‌比。 　　哪吒和白芷同时被那道光吸引，探头看去。 　　在巨大的龙爪之中，那小‌珠子简直就‌像是玩具。 　　“哇！”白芷一声惊叹，脱口‌而出：“这不会是龙珠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金龙，连白影都‌跟着陷入沉默。 　　反倒是同样无‌知的哪吒好奇：“龙珠吗？你‌喜欢这个？” 　　“……不是。”金龙硬生‌生‌用自己那张极为恐怖的脸，做出了抽嘴角的动‌作‌：“还有，龙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额——”白芷思考了下‌，回答的比龙族还龙族：“龙族内丹！吞之长万年功力‌！可呼风唤雨，还可化龙。” 　　主打一个神话‌融合，胡说八道。 　　白影没忍住，直接用脑袋把这家伙顶飞，不甚走心的跟着金龙说道：“别理‌她。” 　　“她脑子有问题。” 　　金龙茫然了一下‌，问道：“不只是经‌脉心脏破裂，脑子也坏了？” 　　这么一说，他眼神之中也透着几分怜惜。 　　这一回，不只是白影，连哪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点点头。 　　实不相瞒，有些时候，白芷的脑回路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我的脑子才没坏！”白芷努力‌的爬上白影的鱼鳍，跟着像小‌狗子似的，甩了甩脑袋。 　　金龙一弹手，把珠子投在了她身上，未等她反应，那珠子就‌直接从天‌门穴，消失在了她身体‌内。 　　一股奇怪的感觉蔓延周身。 　　属于她的伴生‌灵器在丹田处，跟着又长大了一点，白芷感受到那小‌东西，内视丹田，看到一个细细小‌小‌的类似于折扇的东西。 　　扇子？ 　　她的伴生‌武器是扇子？ 　　紧接着，便跟着感受到了心脏之中诞出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形成一股源源不绝、自我循环的力‌量。 　　“这是砗磲死去后‌留下‌的珠，可以治愈万物，用它，即便你‌心脏碎裂，也可以修炼。”金龙抚须道。 　　嗯？ 　　嗯？ 　　砗磲？ 　　白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之色，很显然，砗磲的事……咳咳，砗磲跑路应该与她和哪吒有那么一点关系。 　　“那海兽攻打陈塘关一事，龙王，你‌可有办法阻止？”哪吒忽然开口‌，一向桀骜不驯的神色之中带着想些许谦逊。 　　看得出来，他与白芷在一起，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所谓百姓死活的哪吒。 　　“海兽——”金龙眼中生‌出些许疑虑，叹气：“若是龙族介入，只怕会适得其反。” 　　“为何‌——”在见到海族共抗天‌雷之后‌，哪吒对天‌道的惩罚有了更深的了解，而现在，继海族之后‌，陈塘关又如何‌度过难关？ 　　这海兽一年比一年强，要不得几年，陈塘关便会被攻破。 　　“不妨想想，如何‌顺势而为。”对于这个愿意与海族共抗难的人类，金龙自然愿意给些提示：“这海兽，龙族已经‌出手镇压不少，但这是属于陈塘关的劫难，须破劫才能解。” 　　破劫？ 　　如何‌破劫？ 　　难不成把所有海族屠杀干净？ 　　哪吒皱着眉，眼中升起阴翳之色，显然不理‌解如何‌破劫。 　　倒是辛苦爬上白影后‌背的白芷跟着问道：“海兽如何‌诞生‌？” 　　金龙眼神生‌出一抹赞叹，转瞬即逝：“海底之下‌镇压着——” 　　“等等——海底不会有什么炼狱吧？”白芷头皮发麻，说好的不是魔童剧情呢？ 　　“炼狱？”金龙晃动‌了下‌自己金灿灿的大尾巴，道了句：“这倒是有些形象，海底之下‌的岩浆内封印着一处血池，那海兽的力‌量就‌是由此泄出。” 　　“封印松动‌？”白芷立刻就‌意识到金龙想说什么。 　　金龙颔首：“至于如何‌加固封印，须天‌石、寒冰、息壤。” 　　“天‌石是陨石？”白芷不知道前面两个东西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是石头和冰块，至于后‌面的…… 　　息壤那不是女娲造人的东西吗？！ 　　九天‌息壤先天‌功德灵宝之一，十二品净世青莲之莲土所化。 　　开什么玩笑！！！ 　　她去哪里搞这个东西！ 　　这最后‌一位是息壤，那么前面两个肯定也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东西，由此可知，封印的肯定是很牛逼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白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莫不是魔神…… 　　想法还未彻底在脑海中形成，白芷猛打了个冷颤。 　　突然就‌给自己自圆其说了，天‌道这么气呼呼的来，总得是为了什么，若是海底封印着魔神罗睺这不就‌说得通了。 　　但是罗睺不是应该在鸿钧证道的时候就‌死了吗？ 　　上古的事，果然，小‌比噶少打听。白芷心有戚戚的想完，扭头看向哪吒，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还是找点平替吧，不需要一次性封印好，每隔百年重新封印一下‌就‌好了，死磕这些东西，咱们就‌得小‌命先玩完。” 　　正想着如何‌得到这些东西，哪吒一听白芷这话‌，眼中多少露出些许茫然：“平替……是何‌意？” 　　“就‌是找个差不多的糊弄糊弄。”白影精准发言，可以说是相当清楚白芷的性格了。 　　金龙幽幽看向他们一眼，晃动‌身体‌：“行了，早日归去吧。” 　　说罢，不等远处那一群金灿灿的虎鲸出现，金龙一跃而起，盘旋于半空，猛地往外飞去，一头扎进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远听见一群虎鲸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嗡嗡嗡——” 　　“吼——” 　　【族长族长，俺们回来了~】 　　【小‌傻子你‌没事吧~】 　　【我们一起去追海豚吧！】 　　【好饿啊——想吃饭——】 　　叽叽喳喳，聒噪无‌比。 　　红艳艳的混天‌绫也从天‌空缓缓落下‌，飘到了哪吒身旁，绕着他的手腕，在他身后‌飘拂。 　　白芷坐在哪吒身旁，笑眯眯的看向那群虎鲸，生‌出从未有的欢喜—— 　　“小‌傻子！！！我们给你‌带了好东西！！！” 　　话‌音刚落，迎面出现一只海龟，标准的从天‌而降。 　　白芷惊恐瞪大眼：！！！ 　　你‌们是蠢货嘛！！ 第86章 天才造物 不愧是杜先生！！ 　　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散去, 海面恢复往日的宁静。 　　那些死去的动物和妖怪，也随着海浪逐渐飘远，或沉入海中，化作其他动物的食物, 继续生生不息的循环着。 　　几十里外的陈塘关并未受到‌波及, 但修道之人都有清晰感受到‌天道的存在。 　　且昨夜风雨大盛, 海浪涌动, 怕是也有狂风, 近海的村落或许也有波及也不一定。 　　即便是普通人，也或多或少能够感受到‌大海的不太平。 　　但好‌在, 目前来看，一切都结束了。 　　金龙离去后，金吒邀请虎鲸前往陈塘关疗伤，被拒绝。 　　“我们得‌回领地处，此次来，是为了给小傻子送灵物。” 　　白影带着众多族人飘在海面之上‌，黑 色的背影在阳光下还带着些许伤痕, 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不少。 　　虽受了天雷，但天雷中残存的力量对于扛下来的妖怪来说也是大补之物，白影预感, 自己这次修炼之后, 必然能更上‌一层。 　　这么‌想着, 她扭头看了眼坐在彻底蜕变成白祥云之上‌的白芷, 冲她挥挥鱼鳍，示意她来。 　　白芷不明所以，凑过去。 　　就听得‌白影小声道：“以后见到‌龙族走‌远点。” 　　“啊？”刚觉得‌有必要和海中霸主‌龙族打好‌关系，却‌听得‌白影叫自己离远点, 白芷幽幽看她一眼，问道：“你是担心，我被龙族抓去当伴侣吗？” 　　“当伴侣？”听得‌这话，白影毫不犹豫的嗤笑一声：“就你又小又弱，连地仙都不是，抓你当伴侣的龙族一定是疯了。” 　　“……”不气不气，她不气，毕竟白影的嘴损得‌很，是虎鲸可‌以原谅的。 　　白芷在心底“狠狠”的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个鬼！ 　　她气死了！ 　　“白芷才不弱。”哪吒突然开口：“虽然她法力甚是低微，跑不快、力不强、还不会飞，但是她会好‌多其他东西，所以白芷一点也不弱！” 　　难得‌听到‌哪吒为旁人说好‌话，金吒和木吒一副满怀欣慰的模样。 　　唯有白芷，微妙一顿。 　　就……这么‌些个前缀，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确实‌确实‌——小傻子虽然最弱，但是每次都能忽悠着叫大家把最好‌吃的东西给她。” 　　“我之前还被忽悠着放跑了一只‌粉色的海豚。” 　　“这么‌一说！我之前去抓那个黑白配色的叫、哦，企鹅！对，企鹅，还被座头鲸追了！” 　　虎鲸……果然是一款无比聒噪的动物，白芷不语，只‌是默默的转移视线，她才不是那种邪恶的存在。 　　“咳咳，所以为什么‌不能接近龙族呀。”白芷决定还是和族长聊天比较好‌。 　　白影用鱼鳍拍了下她的脑袋，“看你平常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这么‌傻。你把人家的砗磲都给放跑了，人家还送了你砗磲死后的砗磲珠，等‌龙族反应过来，不得‌把你揍一顿？”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上‌一秒已‌经开始阴谋论，甚至想着是不是龙族是个阴险小人，突然听到‌如此清丽脱俗的答案，白芷木讷点头：“对，你说得‌对。” 　　“好‌了好‌了，拿好‌这个，虽然有砗磲珠润养，但你的心脏本‌质还是破碎，早点积攒功德，用这个治疗好‌心脏。”白影像个老母亲一般殷切叮嘱：“遇到‌强的妖怪，你记得‌跑快点。” 　　说着，她微妙一顿，凑到‌白芷面前小声嘀咕：“实‌在不行，你就让那边的小矮子们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关于苟命这一点，绝对是白芷的不二法则，听到‌族长这么‌说，她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飞快点头，面色严肃的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话音刚落，虎鲸们的表情纷纷透出些许诡异。 　　“说起来，小傻子这回哭的可‌真惨啊。” 　　“就是就是，哭的真伤心。” 　　“还要同‌我们——” 　　“你们给我闭嘴！！！快点滚回去！！！”眼见自己的丑态又被拉出来说，白芷顿时生出一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诡异情绪，面色涨红，拉着哪吒：“走‌，我们也赶紧走‌吧。” 　　再不走‌，她真担心自己会直接剁了这群东西！ 　　“虎鲸前辈们，一路顺风。” 　　“下次见面再一起玩啊。” 　　金吒和木吒同‌时开口，冲着虎鲸们微微抱拳。 　　拉着哪吒已‌经飞远，白芷忽然回头看去。 　　波澜壮阔的海面之上‌，黑色的身影在水中高高跃起，刺眼的朝阳散落每一片海面，带着波光粼粼之色。 　　哪吒见她停住，跟着回头往后看去。 　　“嗡嗡——” 　　“吼——” 　　【我们走‌了。】 　　【小傻子，你保重】 　　【有人欺负你，就叫我们！】 　　【早些回来。】 　　耳边是虎鲸殷切叮嘱，白芷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的。 　　赤红的朝阳落在她白皙漂亮的侧颜上‌，见她眼中满是忧伤，哪吒抿了抿唇，神情之中带着些许认真：“我们回去吧。” 　　“我会护你的。”哪吒又道。 　　眼见虎鲸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小小的一点。 　　白芷收回目光，恰好‌听到‌哪吒这话，想到‌他三番两次挡在自己身‌前，收起悲伤的情绪，跟着笑了起来：“我知道，哪吒会一直保护我的！” 　　说着，她加重读音，放大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在波澜的海面回荡：“我们是很好‌很好‌，一辈子的好‌朋友！！！” 　　张开双臂，任由海风吹在自己身‌上‌。 　　怒吼声起的瞬间，心底的郁气也随之散去。 　　哪吒站在她身‌旁，这一回，听得‌白芷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时，他好‌似并没有那么‌开心？ 　　虽然还是很开心，但是好‌像缺了些什么‌？ 　　他眼中生出不解，为何会觉得‌缺了些什么‌？ 　　混天绫萦绕在他身‌后，阳光下形成赤金之色，哪吒微微仰起头，黑漆漆的瞳眸带着些许疑惑。 　　双眉微微蹙起，散落额前的刘海也被吹拂，露出额头漂亮的美人尖。 　　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侧颜俨然透着些许往后的锋芒毕露，婴儿肥浅浅褪去，帅气又漂亮。 　　“哪吒，你要不要也喊喊试试？感觉心情都舒畅几分。”白芷笑眯眯看她，长发落在脸颊上‌，稍显凌乱，明媚漂亮的脸笑眯眯看她。 　　那双漂亮的杏瞳之中清晰的倒影出了他的身‌影。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哪吒蹙起的眉随之松开，透着少年的不羁：“不要，幼稚。” 　　“……”白芷卡壳，微妙看他，提醒道：“你现在正是幼稚的时候。” 　　对此，哪吒轻轻冷哼，双手环胸：“我才不幼稚。” 　　“……”成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远处的木吒听到‌白芷的喊声，跟着大声、笑着问道：“那我们呢？” 　　白芷回头，见他俩飞来，露出标准的八齿笑：“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们可‌都是奋不顾身‌来救海族的好‌人，自然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听得‌她这话，哪吒恍然。 　　白芷的好‌朋友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虎鲸有那么‌多，甚至木吒、金吒也是，他不是白芷唯一的好‌朋友！ 　　就连混天绫…… 　　若是他问白芷，混天绫是否是她的好‌朋友，那家伙怕是也能点头应下。 　　这么‌一想，哪吒面色一沉，脸色跟着难看起来。 　　完全没发觉小家伙又吃醋了，白芷抬手绕过哪吒的脖颈，现在这十二三岁少年模样的哪吒，她可‌一点不害羞，就感觉跟自家弟弟似的。 　　“走‌吧，哪吒，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她开心的欢呼一声。 　　哪吒本‌想问她，自己为何不算是唯一的最好‌、最好‌的朋友，瞧见她满脸开心的模样，不知为何，又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等‌晚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再询问。 　　哼，他才是白芷最好‌最好‌，唯一的好‌朋友！ 　　……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白芷拍了拍祥云，准备回陈塘关。 　　一晚上‌的狂风大作，只‌要不是死人都能听见。 　　殷素知和李靖早早就等‌在家中，知晓金吒、木吒一直未归，心中不免升起不安，又害怕这天雷与‌暴雨同‌哪吒和白芷有关，这一晚上‌，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老爷、夫人——太子们与‌白芷回来了。”管家连滚带爬的走‌了进来，嘴中念念道：“就是身‌上‌湿的厉害。” 　　“可‌算是回来了？瞧着如何？”殷素知慌忙问道，忧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安好‌、安好‌，瞧着还说说笑笑。”眼见太子们都回来，管家也跟着放下心来。 　　殷素知狠狠松了口气，跟着脸色骤然一变，吓得‌本‌想让管家叫他们好‌好‌休息的李靖往后一退，神情多少 带着些惶恐：“夫人、夫人你这是——” 　　咬牙切齿，气势汹汹，殷素知往外走‌去，顺手抄起一旁扫地侍女手中的笤帚，跟着说道：“老娘今天就要教训这几个小鬼！不知道母亲会担心的吗！” 　　管家和李靖同‌时往后退，生怕被笤帚波及，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夫、夫人——”李靖伸出手，只‌见殷素知气势汹汹走‌的毫不犹豫。 　　颇有一种想要出去干架的架势。 　　“这、这夫人脾气……”刚想说什么‌，李靖扭头看向身‌旁的管家。 　　敏捷接收到‌来自老爷的眼神，管家缩了缩脑袋，连忙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也什么‌都没说。”李靖无语。 　　只‌觉得‌这家中的人啊，都变得‌分外古怪起来。 　　但一想到‌孩子们都平安无事‌，李靖跟着露出笑容：“走‌吧，去看看夫人如何教育那几个小子。” 　　“是。” 　　并不想看的管家脸色带着些许糟糕，就不知道，自己若是看了笑话，到‌时候，三太子会不会故意捉弄自己？ 　　…… 　　“你们可‌知错了！” 　　等‌李靖“姗姗来迟”时，就看到‌自家几个孩子被殷夫人堵着，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 　　唯一免了被骂的白芷也像是鹌鹑一般老老实‌实‌，乖乖巧巧。 　　“是，孩儿们知错了。”最后还是身‌为大哥的金吒以一己之力扛起了老母亲的愤怒。 　　见李靖来，大家默契十足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希望，老父亲能救救他们。 　　“夫人、夫人——这几个孩子身‌上‌都脏兮兮的，哪吒、”话到‌一半，李靖看向又变矮的哪吒，几乎脱口而出：“哪吒，你怎么‌又变矮了？” 　　一听阿父又戳中自己的伤心事‌，哪吒的表情顿时难看，黑着脸道：“炼化了功德，恢复己身‌。” 　　“那岂不是金吒和木吒也能变回来？”暴怒中的殷素知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好‌奇看向自家两个比她还高的儿子，旁的不说，一下子长这么‌大，就算是当娘的也不适应啊。 　　眼见老母亲似乎被转移了话题，木吒连连道：“可‌以可‌以，只‌要炼化了功德就可‌以。” 　　“夫人，不若先让孩子们去换身‌衣服吧？”李靖小声道。 　　卸了满心的忧虑，殷夫人看向这几个家伙，挥挥手道：“去换衣服吧。” 　　得‌了赦令，几人立刻跑路，生怕又被抓到‌。 　　“金吒，换完衣服来我书房。”李靖一开口，木吒哪吒顿时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金吒沉沉叹了口气：“是。” 　　…… 　　总之，最后倒霉的只‌有金吒。 　　哪吒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虽然小了些，结果刚穿上‌，管家就送来了新的衣服，各个年纪的都有。 　　“这是夫人安排，给您换的衣裳。”管家道，让身‌后的差夫把衣服送进去，哪吒低头看去，微微颔首，道了句：“谢了。” 　　嗯？ 　　嗯——？ 　　三太子竟然道谢了？ 　　管家尚且还未来得‌及反应，等‌差夫们退出去后，哪吒干脆利落的关上‌门。 　　震得‌管家脑子一晕。 　　等‌哪吒换好‌衣服走‌出来，白芷已‌经在藤椅上‌嗑瓜子了。 　　这藤椅是她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找陈塘关编竹子制品的手艺人做的，在陈塘关内也跟着流行起来。 　　瞧见哪吒从屋内走‌出，白芷挥了挥手中的瓜子，正兴奋的想同‌他分享，却‌见他穿着赤红色，绣金色花纹的劲装走‌来，最主‌要的是，他肩上‌搭着金色莲花纹双肩衬，项上‌套着乾坤圈。 　　“哇——”白芷盯着那莲花纹双肩衬，又看向哪吒那寡淡的神情，上‌下打量两眼，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衣服衬你，好‌看！衬的你面如白玉，相貌超群。” 　　哪吒本‌还是那副寡淡至极的模样，听得‌她这么‌一说，嘴角虚虚往上‌勾了一下，又傲娇的落下。 　　双手环胸，那混天绫绕在他手腕上‌，悄咪咪的露出一点，也想被夸，结果就被哪吒一把摁下。 　　“嗯，不错，下次多说些。”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含蓄，哪吒对她的夸奖心生满意。 　　“对了，哪吒我们去找杜先生吧。”说着，白芷凑到‌了哪吒旁边，小声嘀咕：“管家不让我们出门，说是殷夫人的命令，那海兽我也交给殷夫人了。” 　　既然东西已‌经交出去，那么‌她同‌哪吒的任务也算是结束了。 　　至于东西交的晚了一天，这昨日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瞧就不简单，自然可‌以拿来做由头。 　　当然，以苏亥的投诚之意，他大抵也不介意这是早一日还是晚一日。 　　等‌赵西尸首变样或许还得‌越晚越好‌，即便是陈塘关内，商王的眼线，一见昨日那副景象，怕是也会以为是神仙斗法。 　　以苏亥的口舌自然有办法忽悠商王。 　　思及此，白芷放下心来，倒是想着和杜先生多多交流。 　　她觉得‌凭借自己的聪明，再加上‌杜先生的手艺，没准她还能在古代搞出电用用。 　　世‌上‌无难事‌，只‌要敢瞎想，白芷已‌经开始怀念自己当年吹空调吃西瓜，刷手机的颓废人生了。 　　哪吒一瞧见白芷这副模样，心中立刻清楚，她必然又在想一些奇怪的事‌。 　　但，若是有杜先生，她应当不至于再叫他上‌了吧？哪吒不确信的想着，跟着点点头：“好‌。” 　　杜先生在成功入道后，就住在李府，距离哪吒的院子有些许距离。 　　且他不爱叫人伺候，庭院内只‌住着他与‌两个女娃，一个八岁、一个四岁，他妻子早年死了，八岁的是他的女儿，四岁是他收养的。 　　即便是后来得‌了李靖大人的青眼，他也一直没有再娶妻。 　　等‌白芷和哪吒到‌时，就听到‌里面传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杜先生——杜先生你在吗？”白芷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是一位八岁女童，脸上‌脏兮兮的，手上‌也脏兮兮，见是陌生人，回头喊道：“阿父，是两个漂亮姐姐。” 　　欸？ 　　两个？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就一把捏住对方的脸颊，恶狠狠一捏：“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傻眼，愣愣的看着那张俊秀漂亮的脸，就当白芷以为她会被哪吒的美色诱惑住时，她忽然惊叫：“阿父，这姐姐声音是个男的！” 　　“哇！不愧是李府，能人异士真多啊！” 　　对方缺心眼的感叹道。 　　说来，哪吒的长相确实‌偏向于女儿家，但从未有人敢当着他面这么‌说，毕竟，他的表情可‌一点都不柔美，反而冷的叫人害怕。 　　眼见哪吒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白芷忙拉住他的手：“哎哎哎，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哪吒你就别跟个孩子较劲了。” 　　手下越发用力，哪吒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松了手。 　　“什么‌漂亮——”杜先生也是一身‌乱糟糟的，头上‌还有不少谷粒，看到‌是白芷和哪吒，脸上‌露出笑：“是你们啊，院中有些乱，你们莫在意。” 　　说着打开门，放两人进来。 　　“小铃铛，你继续去洗衣服吧。”杜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名为铃铛的小少女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看向哪吒，刚准备道歉，瞧他冷冷盯自己一眼。 　　那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吓人，吓得‌她落荒而逃。 　　白芷拉了拉哪吒，让他别吓唬小孩子。 　　哪吒傲娇冷哼一声，握了握拳，还是收了视线。 　　“杜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白芷好‌奇。 　　杜先生拍了拍身‌上‌杂乱的毛絮，眼神带几分光，自打入了道，他身‌上‌的暗伤都尽数消失，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清透。 　　跟着说道：“做一些小玩意，对了昨夜的雷雨你们可‌感受到‌了？” 　　入道后，他对万物的感触变得‌更深，昨夜的雷雨对他来说自然也是有些影响。 　　一晚上‌别说睡觉，就是打坐都无法打坐，坐立难安，令他又默默的起身‌做了些小玩意。 　　见他如此，看的出来，昨夜的事‌，对于修道者来说，影响很大啊。 　　白芷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啊，听到‌了，不过修行 着没在意。” 　　见此，杜先生也不多问。 　　迎他们进了院子，地上‌大大小小放着不少木板子，角落还放着粮框，里面都是没脱壳的米。 　　哪吒虽刚刚被惹了不快，但也没那么‌小心眼，进屋后，跟着好‌奇的左右看去。 　　“这是做武器？”他盯着地上‌的木头块，表情带些许好‌奇，见识过杜先生造武器的威力，若是有新武器，他倒是可‌以帮忙试试。 　　略有些手痒。 　　杜先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是以器入道，旁得‌都不会，不知如何报答白芷的恩情，便问了李大人，他说白芷道人喜爱造物，最近在关心民生，我就想做个东西。” 　　说着，他掀开稻草帘子，露出下方一个全是木头块搭建的，叫白芷感觉眼熟的东西。 　　有点眼熟，但好‌像和自己见到‌过的不太一样。 　　“这是——” 　　白芷还没询，杜先生就先一步道：“我叫它【分谷车】” 　　分谷车？ 　　这不就是谷扇车吗！ 　　白芷恍然，她终于知道这东西为何眼熟了，这不就是现代用来把稻谷和杂质进行分离的谷扇车吗！ 　　“天才、天才。”白芷一边嘀咕，一边走‌上‌前，一脸惊诧的看向眼前的谷扇车，白芷好‌奇的打量，哪吒也跟着东摸摸西摸摸。 　　这已‌经无限接近于自己脑海中的谷扇车造型，但还是有些许不一样，比如，谷扇车上‌方是类似于漏斗的谷仓，而杜先生做的这个没有谷仓，只‌是一个圆孔。 　　下方也没有插板，因为没谷仓所以不需要插板，而车子右方本‌该是风枪（形似水车）的位置，是两个一上‌一下的活页，类似于蒲扇。 　　“这如何使用？”哪吒升起好‌奇。 　　杜先生立刻道：“我给你演示一下。” 　　“小儿，你来着。”杜先生支着风枪位置，哪吒碰到‌新奇东西，难得‌乖巧站过去，发现那东西外面还有个手柄，可‌以上‌下推动。 　　“等‌我把谷粒倒进去后，你就上‌下晃动手柄。”杜先生吩咐道。 　　哪吒点点头。 　　紧接着杜先生用大葫芦勺舀起一勺谷粒，放到‌孔洞中，喊道：“晃手柄！” 　　哪吒见状，立刻上‌下开始摆弄手柄。 　　连接手柄的两处木板像是蒲扇一上‌一下的晃动起来，而落入下方的谷物，那些干瘪的、带着稻草的细碎就跟着被吹飞。 　　而颗粒饱满的谷物就会顺着最下方的通道，掉在一侧的竹篮里。 　　哪吒一看，顿时觉得‌有趣，更是大力了几分。 　　白芷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作：超震惊。 　　这就是墨家的天赋吗？ 　　竟然直接造出了谷扇车，虽然还没有像后世‌那般轻便，但这绝对是是历史性的进步啊！ 　　简直就是从零到‌一的存在，要知道现在可‌没几样农具！ 　　杜先生舀了几勺后就缓缓停下，摇摇头道：“还是不大方便，这口太小，一不小心就漏了出去，这扇子风速也不够，推动也需要大力气。” 　　“不成、不成。”杜先生晃晃脑袋，面露沉思。 　　确认过眼神，杜先生绝对是个完美主‌义者！ 　　“那不若把上‌方的洞变成仓呢？”白芷忍不住想要给些提示，却‌又怕让杜先生陷入思维误区，又不敢说多。 　　没想到‌杜先生跟着嘀咕两句：“仓？仓倒是不错，可‌以一次性放许多谷物，但如何让它们依次落下呢？” 　　他又跟着嘀嘀咕咕，眼中越发明亮，这回白芷并未提醒，更没有直接把未来的谷扇车拿出来，她相信，以杜先生之能或许能创造出更好‌的东西。 　　想了一阵子，杜先生恍然还记得‌有人，一拍脑袋：“哎呀，你俩还在啊，再给你们看样东西。” 　　说着杜先生往屋内走‌去，从中拿出——伞？！ 　　当看到‌对方拿着神似伞的东西后，白芷麻了，真的麻了。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吗！？ 　　伞都造出来了？ 　　好‌好‌好‌，这么‌下去，造电指日可‌待！ 第87章 做她唯一 我要成为她唯一重要的存在 　　自打回到陈塘关, 白芷的快乐源泉就‌在杜先生身上‌。 　　再加上‌金吒和木吒要闭关炼化功德，最后，无所事事的反倒成了哪吒。 　　主要，白芷和杜先生讨论的东西他又实在听不懂, 每当昏昏欲睡时, 都会被白芷抓着开始锯木头。 　　如此几天, 哪吒溜了。 　　自然, 他不是溜出去玩, 而是被李靖托付了重要事情。 　　“看蜂窝煤？”哪吒见父亲给自己安排了差事，并未反驳, 反而带着些许兴致勃勃：“如何照看？莫不是我去当个监工？” 　　见哪吒如此问，李靖愣了下，瞧他兴致满满，他笑着摇摇头，“自然，你就‌偶尔巡视一番即可。” 　　本‌是看着哪吒一人坐在墙头，些许有些无聊, 李靖自然知道白芷和杜先生最近在研究什么‌改农具，那东西别‌说哪吒了，就‌是他也‌不懂。 　　没了玩伴的哪吒除了练功打坐之外, 便‌是坐在墙头无聊, 见此, 李靖多少有些心‌疼, 便‌给他安排些事做做。 　　“行吧。”装作一副勉勉强强的模样，哪吒轻叹了句，神情多少带着几分洋洋得意：“大哥、二哥可真是无用‌，现在还‌没炼化好功德。” 　　这傲娇的小模样, 惹得李靖眼露笑意。 　　自打苏亥带着赵西尸首和海兽尸首去往朝歌复命，陈塘关内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而李靖所说的监工其实也‌不远，就‌在李府隔壁，造了一所严密的屋舍，严兵把守，不少伤残的老兵在此进进出出。 　　一车一车的细炭透过‌山中小路偷摸的运来。 　　哪吒无事换了一身纯黑的劲装，慢慢悠悠的走去。 　　【欸？！我身体凝实了！】 　　忽然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哪吒脚步微妙一顿，一时间没理‌解声‌音是从哪儿出来的，好半响，反应过‌来，从衣襟里掏出红绣球。 　　因‌功德雨沉睡许久的苏妲己终于醒来。 　　哪吒内视红绣球，瞧见苏妲己凝实的魂魄，虽不带金光，到比较之前的如风中残魂的状态好多了。 　　苏妲己的魂魄得了凝实，自然也‌是美滋滋的，这相当于，她成了最最低级的鬼修，最低级的鬼修也‌比一个凡人魂魄来得好，她可以修炼。 　　若是修炼得道，就‌能去往阴曹地府成为鬼差。 　　想到这，苏妲己的心‌情也‌跟着松快几分，没有之前那般凝重。 　　（备注：本‌文‌设定地府与天庭是平级，而非上‌下级，只不过‌修鬼道者少之又少。） 　　一抬头，在红绣球内猛然看到一张容颜俊美，但神情冷漠的脸，一张脸就‌这么‌放大着落在自己眼中，即便‌是再好看，难道还‌能有她好看？ 　　所以苏妲己没有心‌动，只有惊悚，心‌跳一快，浑身如炸毛一般，咻得下起身，像是受到惊吓，当即呵斥道：【何人！岂敢盗哪吒的法宝！】 　　哪吒撇撇嘴，眼神带几分鄙夷，这家伙，怕是脑子坏了吧？ 　　【你睁大眼好好看看我是谁。】脾气好了不少，面对苏妲己的质问，哪吒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抛着红绣球。 　　红绣球内部是不会感受到颠簸，苏妲己脑子懵逼了下，紧接着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你是哪吒？】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八岁和十二岁还‌是有着本‌质区别‌，若不是常看，只怕是一眼认不出。 　　苏妲己知道对方是哪吒，也‌就‌不害怕了，左右看了看，又跟着问道：【白芷道人呢？怎么‌没瞧见白芷道人？】 　　即便‌是死了，感官也‌还‌是以人类时间流逝为锚点，苏妲己后知后觉，一脸震惊：【莫不是我修行了好几年？白芷道人已经离开了？】 　　说着，她又自顾自的感叹：【怪不得说百年不过‌须臾一瞬，容颜易老，娇颜易逝，我之前还‌只当笑话。】 　　哪吒面不改色的往前走去，全当是听不见她的碎碎念，但听到她说白芷离去，终还‌是没忍住，忍不住斜斜睨她一眼，眼神极为嫌弃：“白芷才没离开，还‌有我这是因‌功德光才长大，你末约也‌只是沉睡了十几 日。” 　　说着，他嫌弃的上‌下打量了眼苏妲己：“就‌你这力量还‌想活百年？若是不修炼，你怕是只有十年好活。” 　　【什么‌！？】刚醒来就‌听到这话，苏妲己只觉得一道天雷落在自己脑袋上‌，瞬间让她外焦里嫩，她只有十年好活？欸，不对，她都已经死了，这十年也‌算是白捡来的。 　　这么‌一想，苏妲己顿时又没那么‌伤心‌了，嘴里嘀咕着：【若是我好好修炼，一定能活过‌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 　　满心‌欢喜，苏妲己顿时开心起来。 　　放下心‌来，她跟在哪吒行走之地，好奇的左右张望，瞧见左右都是一个个手持长矛的将士。 　　立在一座屋舍前，屋子是青石搭建，瞧着好似什么重兵把守之地。 　　哪吒走入屋檐下，这些将‌士们早就‌得了李靖的吩咐，自然不会阻止哪吒入内，跟着抱拳，朗声‌道了句：“三太子！” 　　气势十足。 　　“嗯。”淡淡应了声‌，哪吒抬脚进了门。 　　阳光被挡去，苏妲己好奇的从红绣球之中飘出，是极为奇怪的屋舍构造。 　　入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小路，左右两边都是一所小屋，没有假山花园，更没有其他的景色，只有一位位行色匆匆的将‌士。 　　【这难道是军营？】苏妲己还‌是第一次见这地方，往日她所能去的不过‌是街市，军营什么‌的即便‌是父亲也‌不愿带她去，她自个儿对打打杀杀也‌没兴趣。 　　从小她就‌觉得自己合该养尊处优，往后嫁个好人家，教导子嗣，拨琴作画，活得如母亲那般尊贵骄傲才是。 　　到不知，最后落了这么‌一番劫难。 　　苏妲己叹口‌气，忽然觉得，变成鬼修也‌不错了。 　　哪吒懒得搭理‌她，自然不会像面对白芷一般事事有回应，十句话，应一句都是好的。 　　当然，苏妲己也‌不生气，毕竟，若是哪吒真的事事回应，还‌贴心‌给她解答，她怕是才会吓得不敢出来，生怕哪吒准备给她弄死。 　　看到有些男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要么‌就‌是跛脚的，苏妲己立刻道：【这肯定不是军营。】 　　哪吒给了个，你不是说废话的呢。这样的眼神。 　　谁家军营搞在屋舍里？ 　　但很显然，苏妲己读不懂哪吒的眼神，就‌算是读懂了，她也‌只当自己看不见。 　　赤裸着上‌身的将‌士提着一个巨大的竹篓子，一左一右，竹篓子上‌面还‌盖着稻草，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他们身上‌也‌脏兮兮的，苏妲己见他们迎面走来，一走一个黑脚印，即便‌现在自己没有实体，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看见那些人走来时，依旧忍不住往旁边退了退，生怕沾染上‌。 　　瞧的哪吒又是一脸嫌弃，心‌底想着：若是白芷，怕会上‌前问候一二。 　　她从不嫌弃旁人脏乱，还‌说过‌，农人田里刨食，便‌是脏一些又如何？天下的百姓是靠农人的粮活下，怎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嫌人脏。 　　这么‌一想，哪吒更觉得白芷是不一样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被鄙视，苏妲己看到那两个男人离开，又好奇问道：【那为何白芷道人不在？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难道是在她没醒来之前，闹掰了？ 　　哎呀！ 　　她怎么‌能错过‌这等好戏呢！ 　　苏妲己悔恨不已，能看哪吒的好戏怎么‌可以错过‌。 　　凉凉瞥她一眼，哪吒觉得这家伙还‌真是聒噪，眼珠子一转，好似又想到什么‌，他忽然又觉得这家伙出现的还‌算是及时。 　　往前走去，拐了个弯，直接来到后院，这有一小亭子。 　　哪吒大摇大摆的坐在亭子内，双手环胸，微微抬头，睨着眼，一副大佬姿态的看向苏妲己。 　　惹得苏妲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踩着了对方的尾巴。 　　这…… 　　怎么‌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你——”哪吒蹙眉，神情带着些许古怪。 　　见他这副模样，苏妲己当即站直，哦，不，是飘直，生怕对方一个不喜，就‌把自己送入地府。 　　“白芷说——”总觉得这话叫他说出口‌带几分不好意思，但哪吒又很在意自己心‌中的不悦到底为何，每次想到白芷那话，他都满是不爽。 　　一听与白芷有关，苏妲己顿时来了兴趣，【嗯嗯，你说。】 　　眼神中没有对哪吒的恐惧，只有对八卦的向往。 　　哪吒觉得，苏妲己既然和白芷同为女的，应当能懂白芷在想什么‌，而且她此前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 　　这么‌一想，哪吒抬头看她。 　　亭子挡去大半的阳光，飘在半空的虚影带着些许兴奋。 　　“白芷说我是她的好朋友，为何我会不开心‌？”哪吒不解，眼中带着疑惑。 　　苏妲己：哈？什么‌东西？你难道要和白芷道人闹掰？ 　　苏妲己不解，疑惑道【你不想和白芷道人好了吗？】 　　“怎么‌可能！”忽然大声‌，哪吒不爽看她一眼，眼带杀意。 　　惹得苏妲己止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家伙杀性果然还‌是很重，那眼神仿佛恨不得灭了她。 　　哪吒哼一声‌，带几分傲娇的口‌吻：“白芷不只是把我当朋友，还‌有金吒、木吒，虎鲸一族，甚至于龙族……” 　　这么‌一盘算，哪吒顿时有些慌了。 　　现在白芷和杜先生还‌如此要好，每日一同做工。 　　自己莫不是，连前三都排不到？哪吒脸色跟着一黑，吓得苏妲己又一抖，这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妲己发挥出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聪明才智，猛地开口‌道：“你这只是当朋友显然不够，你可以当她的唯一呀！” 　　听她这么‌一说，哪吒眼中顿时带几分狐疑。 　　唯一？ 　　确实，这唯一听着不比朋友好？ 　　哪吒立刻道：“好，我要做白芷的唯一！” 　　说罢，又疑惑的看向苏妲己，跟着问道：“什么‌叫唯一？” 　　苏妲己：突然兴奋！ 　　这不就‌又到了她出场的时候？ 　　…… 　　【咳咳！】 　　难得可以正大光明的忽悠、啊不，她是说指导李哪吒，苏妲己自然兴致满满。 　　“首先，你喜欢白芷吗？”苏妲己张口‌询问。 　　肉眼可见的兴奋。 　　哪吒觉得她问了一个废话，眼神不爽的瞪她一眼，撇撇嘴，跟着道：“自然喜欢。” 　　坦率至极。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跟你阿父阿母一般，想要长相厮守的喜欢。”这家伙，莫不是还‌没闹懂什么‌叫喜欢吧？ 　　长相厮守？ 　　“一直在一起吗？”哪吒有些许不解：“与白芷一直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这么‌解释，好像也‌没毛病？苏妲己感觉自己有点被带偏了，跟着晃了晃脑袋，轻咳一声‌：“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若是相爱之人，以后会一起诞下子嗣。” 　　“……” 　　哪吒的表情随之陷入一片空白。 　　诞下子嗣？ 　　谁，他和白芷吗？ 　　他和白芷？ 　　生孩子？ 　　肉眼可见的，苏妲己看到哪吒的脸，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蔓延起绯色，紧接着，那绯色越来越浓，逐渐变成了殷红之色，直接笼罩住他整个脸。　 　　哇哦！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苏妲己高‌低得惊呼一声‌。 　　哪吒已经晕晕乎乎，满脑子都是自己与白芷生孩子，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总觉得这事叫他慌张，眼神都不自觉的跟着左右乱晃，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是、是要成婚？”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哪吒听到这话，神情跟着多了几分不适应，也‌没有一贯的桀骜不驯了，伸出脚，在地上‌不停的点来点去。 　　难得瞧见哪吒这副模样，苏妲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看好戏的时候，当即点头：“那是自然，难道你希望白芷嫁给别‌——” 　　话还‌没说完，那锐利的视线直接扫来，吓得苏妲己心‌脏骤停。 　　好吧，虽然，她现在心‌脏已经是停的了。 　　“那岂不是要让阿母上‌门提亲？”哪吒虽年幼，但关于婚庆嫁娶的流程还‌是知晓一些的。 　　殷夫人身边有许多侍女年纪大了，她都会做主给一笔钱，做主婚配，哪吒多少还‌是见过‌一些。 　　而商朝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也‌是极为大胆奔放，不少农家女看到喜欢的人，会在渔船上‌大声‌唱歌，歌词大意就‌是：郎儿是否已娶妻，小女尚且嫁旁人，今日见你心‌欢喜，愿你上‌门来娶我。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当然男子也‌会主动，甚至在对方唱歌时回一首歌。 　　哪吒见得多了，自然也‌是见怪不怪，但若是把这事放在自己和白芷身上‌…… 　　他拧眉思考了下，一想到要娶白芷，心‌中升起欢喜。 　　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哪吒轻咳一声‌：“那我让阿母去提亲不就‌好了？” 　　欸？！ 　　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苏妲己对他的行动力望而兴叹，见他正准备这么‌做，慌忙阻止：【你先别‌急呀，你怎么‌知道白芷也‌愿意？】 　　“她为何不愿意？”哪吒不开心‌，欢喜之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冷脸看向苏妲己。 　　“……”苏妲己不语只想抽嘴角。 　　因‌为完全不知道哪吒变成过 ‌十七八岁少年的长相，所以在苏妲己视角中，哪吒都是小孩子的形象。 　　即便‌是长得再好看，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会有女子喜欢小孩子呢？更何况是白芷道人那般厉害的。 　　所以，当哪吒如此问来时，苏妲己轻咳一声‌，缓慢道：【这你突然让殷夫人上‌门势必唐突，不若先与白芷道人情投意合？】 　　仗着对方没这方面的意识，苏妲己可劲忽悠，她还‌期待哪吒到底如何追到白芷道人。 　　哪吒一听，皱眉思考片刻，也‌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是在理‌，跟着问道：“那要如何知道白芷与我情、情投意合？” 　　说到最后，哪吒些许还‌有些不好意思。 　　【额——】苏妲己低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哪吒，手捏着下颌，神情之中带着些许认真之色。 　　说起来，哪吒这副长相确实是属于那种‌，光靠脸就‌能叫人心‌生喜欢的类型，当然前提是，这家伙别‌开口‌，当然，面对白芷道人，他似乎也‌没那么‌桀骜不驯。 　　长得帅气，父亲又是陈塘关总兵，身份也‌到位，且本‌身修道，武艺高‌超，这一点也‌不错。 　　这么‌一想，苏妲己忽然觉得，抛弃他的年纪，这家伙确实很容易招惹女人的爱慕。 　　她止不住点头：【你不若晚上‌归家的时候，送白芷道人一些小玩意？】 　　“什么‌？送什么‌？”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意识，哪吒不解。 　　耳朵上‌的耳坠也‌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至肩膀，歪着脑袋，一副蠢萌无害的看着苏妲己。 　　瞧见他这般不解风情，苏妲己暗暗摇头，果然还‌是得靠她才行。 　　【不若送些花如何？女子都爱花。】 　　苏妲己建议。 　　与此同时，在李府杜先生庭院内，正在和对方研究纸伞的白芷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她正在琢磨油纸伞和油布伞，而杜先生则在折腾吹谷车。 　　大家都是一起干活，说起来，她这个还‌简单些，但她尚且没有苗头，杜先生则已经把吹谷车整的和她记忆中没什么‌区别‌了。 　　旁的不说，就‌这个动手能力，叫白芷佩服的五体投地。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木盆，里面装着她弄得一些植物，还‌有一块布。 　　即便‌之前有杜先生简单做出的伞样，但那结构不稳定，随意摆弄几下就‌容易散架。 　　虽在现代用‌过‌伞，但白芷从未研究过‌，就‌是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知道里面有36根-48根伞骨，白芷也‌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拼凑到一起。 　　眼见杜先生已经开始自由尝试吹谷车，再看看自己这，七零八落的掉了一堆，白芷哀叹，叫了声‌：“哪吒——” 　　刚叫一声‌发现没声‌音，后知后觉，今日哪吒被李靖大人委托去看看蜂窝煤制作如何，不在庭院内。 　　“……没看到哪吒，好像还‌有点怪怪的。”白芷忍不住挠了挠脸颊，和哪吒呆在一起时间久了，这么‌突然叫了一声‌无人回应，总有点怪怪的。 　　“难道我也‌变得粘人了？雏鸟效应吗？”她忍不住嘀咕，毕竟自己来陆地上‌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哪吒，基本‌上‌也‌同他形影不离。 　　难得一回头没瞧见他，白芷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事没事，我也‌要努力干活。”打起精神，白芷对于自己的雏鸟效应微妙的升起吐槽的念头，转头继续研究自己这些七零八落的支撑工具。 　　伞这东西，在商朝不常见。 　　下雨百姓用‌的都是蓑衣，或者干脆淋雨。 　　只有富贵人家，或许有家丁或是差夫，几人一抗，合理‌撑起的“盖”，多用‌于马车上‌，且不是用‌作避雨，而是遮阳。 　　避雨是青铜伞。 　　而商朝过‌后，周朝的时候，“伞”这个概念才逐渐形成，不过‌那时候用‌于利益，是“盖”，直至汉朝，才作为雨具出现。 　　也‌多数是用‌油布伞，真正形成油纸伞，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在在看到伞时，白芷才会大为惊讶。 　　毕竟有伞的话，也‌算是一项利民之举，神仙们可以用‌避雨决，但百姓可没法术，下雨天要么‌披着蓑衣出门干活，要么‌就‌是躲在家中。 　　若是有伞对商业发展也‌有促进作用‌。 　　有了伞，这人下雨天不就‌可以出门了？ 　　所以白芷这回和杜先生研究的就‌是如何制造出纸伞，这纸已经造出来，这纸伞也‌不是不行，另外还‌得做油布伞，吹捧贵族都得使用‌油布做的伞，平头百姓才会用‌一戳就‌破的纸伞。 　　这样也‌不会让贵族发现这纸的妙用‌。 　　最起码，在商王没倒台前，白芷是不想出头的，都知道了天道对商王生出不满，她又不是疯了想逆天，才去和老天对着干。 　　“姐姐，你为何要把这些东西泡在这个里面？”铃铛蹲在木盆边，好奇开口‌。 　　“额——应该是让它们具有更好的韧性吧。”白芷也‌不太确定，她就‌依稀记得，好像有浸泡，但是记不太清楚了。 　　铃铛好奇的看向这些东西，只觉得与阿父制作的有些相似。 　　白芷把东西晾干，开始组装。 　　事实证明，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正常人想要组装从未见过‌的油纸伞，成功概率基本‌为零。 　　弄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何组装，秉承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白芷决定放弃。 　　“唉——” 　　长长叹了口‌气，一旁是看的津津有味的铃铛，见白芷道人停下，铃铛好奇的问道：“不继续了吗？” 　　“我不会了。”白芷叹气，接受自己不是个手艺人的事实。 　　铃铛眼中闪过‌困惑。 　　白芷抬头看眼天色，傍晚的朝霞极为璀璨。 　　她想着，还‌是先去找哪吒吃个饭吧。 　　“我先去吃饭了。”她道。 　　铃铛热情邀请：“留在我家吃吗？” 　　“不了不了。”白芷慌忙拒绝，她可知道杜先生家的米粮都是自己出钱买的，可顶不住她霍霍。 　　告 别‌了铃铛，毕竟杜先生还‌在投入的研究。 　　漫天璀璨的霞光落下，白芷正准备出门去找哪吒，就‌看到木吒鬼鬼祟祟。 　　还‌未彻底炼化功德，木吒还‌是二十多岁成年男子的模样，偷偷摸摸的趴着。 　　白芷疑惑看去，悄咪咪的走上‌前，对着他的肩膀拍了下，好奇问道：“做什么‌呢？” 　　“吓！” 　　直接原地跳起，木吒惊恐回头看去，发现是白芷，心‌虚的拍了拍胸脯，跟着兴奋道：“你知道哪吒捧着一大束花准备做什么‌吗？” 　　哪吒捧着一大束花？ 　　这几个字怎么‌听都不像是能够联系到一起的，白芷狐疑的看向木吒，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试探性的说道：“……莫不是洗澡？” 　　木吒：嘎？ 　　“不是送人吗？”他疑惑反问。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 　　哪吒，好似有情况啊。 　　“跟不跟？”木吒严肃问道。 　　白芷严肃点头：“跟！”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一起搞事的存在。 第88章 哪吒早恋 天塌了！哪吒竟然早恋了！…… 　　哪吒似乎有些‌不正‌常？ 　　对‌于这一点, 木吒和白芷产生了好奇。 　　毕竟哪吒那家伙，若说他舞刀弄枪，他们一定不会觉得诧异，但要说哪吒去‌摘了不少花, 无论是白芷还是木吒, 都觉得哪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就不是会给自己插花, 欣赏美景的家伙啊。 　　白芷坚信, 哪吒是没有这种文艺细胞。 　　即便他的长相确实很文艺。 　　“我觉得哪吒肯定是在修炼什么秘术。”木吒言之凿凿。 　　秘术？用花瓣？ 　　白芷一副你已经‌彻底傻掉了吗？这样诡异的眼神看‌他。 　　“我觉得我猜的泡花瓣澡都比这个修炼来的靠谱。”毫不犹豫的吐槽。 　　木吒翻了个白眼, 双手环胸，哼哼两声：“你觉得哪吒可能会泡花瓣澡吗？” 　　说着‌, 他脸上表情登时变得诡异。 　　“额……”实不相瞒，其实白芷能够脑补哪吒在莲花池泡澡，比如清澈见‌底的池水之中，傲然挺立的莲花竞相开放，荷叶郁郁葱葱，上面还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哪吒倚靠在池边，衣衫尽湿, 长发披散而凌乱。 　　俊美无俦的面容缓缓侧眸，视线之中透着‌些‌许朦胧之意。 　　嘶！ 　　带入一下十八九岁的哪吒，白芷立刻捂住自己的心脏, 吓得木吒慌乱不已：“你、你怎么了？莫不是心脏又裂了？” 　　白芷心脏破裂之事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道行深些‌的都能看‌得出来。 　　但不是已经‌得到砗磲珠弥补了吗？ 　　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白芷幽幽抬头, 哀怨的看‌向木吒，她能说自己是被刚刚自己的脑补给惊颤到了吗？ 　　对‌此，还是要形象的白芷轻咳一声，“我们还是去‌追踪哪吒吧。” 　　木吒狐疑看‌她两眼, 见‌她好似确实不像是有问题的模样，跟着‌放下心来。 　　“走吧，哪吒刚刚往庭院走去‌。”木吒率先准备偷摸的跟上。 　　哪吒庭院就在白芷庭院的旁边。 　　越是靠近白芷庭院的位置，灵力越是浓郁。 　　走在檐廊上，甚至能够感受到灵气‌化作的薄雾，笼罩四周，朦朦胧胧，好似人间仙境。 　　“我师父的道场怕是也不过如此。”木吒止不住感叹。 　　听他这么夸奖，白芷昂首挺胸，“我准备在庭院内多分几‌株出来。” 　　说完，她极快的看‌向老天，发现天道并无什么反应。 　　心想着‌，莫不是小范围种植可以？ 　　试探性的对‌木吒说道：“你也可以来我这拿点。” 　　“这倒不错。”木吒当即应下。 　　在屋内种几‌株灵植，就算无法形成如此浓郁的灵气‌，改善改善环境也不错。 　　见‌天道没反应，白芷猜测，大概是这种小范围的赠与并不会引起天道的想法，毕竟只是小范围，就算是种植一百年，估计都不能把陈塘关种满。 　　灵植的生长周期很慢，白芷那处的灵植能一下子蹭的老高‌，全‌是功德金光的功劳。 　　走进庭院处，此处无人看‌守，四下都是灵植，也因为灵植的存在，灵气‌浓郁，整个庭院内灵气‌极为浓郁，不输给修道者的道场。 　　而李府也因此得了好处，被笼罩在浓郁的灵气‌之中，被金吒用阵法把灵气‌封存起来，让其在李府内生生不息，偶尔泄出一丝用于滋养陈塘关的百姓。 　　灵力浓郁的地方，不仅生活的百姓能够少生病，连带着‌海边不容易存活的植物生命力都旺盛几‌分。 　　因不好直接去‌哪吒的庭院，所以木吒和白芷先回的是白芷院中。 　　院子里已经‌跟原始森林似的，妖蜂绕着‌古树嗡嗡嗡的乱叫，白芷和木吒蹲在墙边，透过爬满了爬藤植物的漏窗往隔壁看‌去‌。 　　看‌架势，多少有点猥琐。 　　木吒还真没忽悠虎鲸，哪吒确实抱着‌一大束色泽艳丽的花。 　　…… 　　而此时的哪吒，正‌坐在石凳上，从外头摘来的花都放在石桌上，正‌认真挑选适合白芷的。 　　这处有阳光，虽然不强，但是对‌魂体还是有些‌伤害，所以苏妲己躲在红绣球中给哪吒出谋划策。 　　“我觉得白芷道人适合红色的花，多漂亮，跟她的性格一样，看‌着‌就叫人欢喜。”苏妲己笑眯眯的说道。 　　红色？ 　　哪吒看‌向石桌上那一大串的花，皱起眉，里面的红色花都小小的，茎叶也细细的。 　　“不行，白芷是虎鲸，应当用更魁梧的花。”哪吒一本正经的反驳。 　　里面的苏妲己愣住，魁、魁梧…… 　　等下，原来形容花还能用魁梧？ 　　现在的花都没经‌过人工培育，所以都是一些‌叶子宽大，但花序较小的品种，最‌大的也不过哪吒的一个拳头大。 　　他皱着‌眉，越挑越觉得不好看‌，怒而起身：“不行！我觉得这些‌个不行。” 　　说罢，风火轮直接出现在哪吒脚底下，速度极快的往外飞去‌。 　　躲在墙后的白芷和木吒一脸茫然、二脸懵逼的。 　　“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显然，他们俩都不清楚。 　　白芷戳了戳木吒，用下颌示意。 　　木吒犹豫了下，点点头。 　　干脆利落的翻墙，直接走到哪吒庭院内，看‌向石桌。 　　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野花、野草。 　　“都是花？”白芷茫然，盯着‌这些‌东西两眼懵逼。 　　“这是治疗跌打损伤、这个是止血的、还有这个补气‌血、这个也是治疗跌打损伤……”木吒认得不少草药，几‌乎一眼就看‌出哪吒摘的这些‌东西，多数都是草药，只不过他摘的手法过于粗糙，导致这些‌东西看‌起来乱糟糟的。 　　“啊？”万万没想到，这些‌个还是草药啊。 　　白芷懵逼脸，开始发挥自己机智的小脑袋瓜子，拼命思考：“难道哪吒是想要救人？” 　　木吒一听，顿时见‌了鬼一般：“谁？哪吒救人？” 　　你说他杀人都比救人靠谱，但这话‌木吒不敢直说，怕被白芷揍。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白芷一脸肯定：“所以哪吒刚刚应当是去‌见‌那个人或者妖怪了？” 　　“……”好像现在也只有这样说得通了。 　　木吒沉思片刻，莫名其妙的就被白芷说通，木吒以拳击掌：“所以哪吒现在是去‌看‌那人？” 　　他与白芷对‌视一眼。 　　“要去‌看‌看‌吗？” 　　“难得哪吒发了善心，自然要去‌看‌看‌的。” 　　一人一妖一拍即合。 　　白芷召唤来祥云，顺着‌哪吒刚刚离去‌的方向，一溜烟的跟着‌飞去‌。 　　哪吒踩着‌风火轮，直接往山林中飞去‌。 　　他记得有一处，开着‌的花很大。 　　飞快往那处飞去‌，天空只留下风火轮残余下的火花。 　　不得不说，在飞行速度这一块，哪吒的风火轮是真的快啊。 　　白芷连对‌方的“尾气‌”都看‌不着‌，只能从云被破坏的形状来推测哪吒到底去‌了哪里。 　　“那边不是黑山岭吗？”木吒疑惑不解。 　　那边可没什么人类，都是妖怪的 地盘，黑熊也住在那处，不过它好似回家修炼，许久都没来了。 　　“难道哪吒是去‌给人报仇的？”白芷一味开始推测。 　　实不相瞒，这个确实有点难猜。 　　白芷控制住祥云，飞过了一个个山脉，夕阳逐渐往西倾斜，阳光笼罩在山林间，到处都是金灿灿的。 　　“在那儿！”感受到哪吒的力量，木吒当即指了一个方向。 　　“去‌！”白芷立刻控制着‌祥云。 　　一人一妖趴着‌躲在云中，好奇的往下看‌。 　　“砰——” 　　“大胆小贼，竟敢偷到你鼠爷爷家来！” 　　只听得一声妖怪的呵斥。 　　木吒和白芷惊诧，几‌乎是异口同声：“真是哪吒？” 　　“哪吒在降妖？” 　　控制着‌祥云往下飞点，看‌戏的情绪异常高‌涨，至于下去‌帮忙？大可不必，那可是哪吒，以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搞不定这小小妖怪。 　　低头往下一看‌，发现哪吒正‌举着‌火尖枪，在他面前的…… 　　举着‌锄头的田鼠？ 　　“田鼠？” 　　“老鼠吧？” 　　一问一答间，战斗已经‌结束，混天绫飞出来，把那群小家伙全‌部‌捆绑起来，扔到一边，哪吒也没有想要他们性命的念头。 　　走上前，随意的抓起一只。 　　“道人饶命、道人饶命啊！” 　　那小田鼠吼的歇斯底里，嘶声力竭。 　　四个小爪子拼命挣扎。 　　“闭嘴。”哪吒凉凉开口。 　　趴在祥云上的白芷一看‌，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哪吒的标配小猪熊吗？！ 　　“原来哪吒是来收复小猪熊的啊。”白芷恍然大悟，顿时开心起来，这不就跟她记忆中的哪吒一样了吗？果‌然哪吒的话‌还是得搭配小猪熊才‌可爱。 　　“哈？收复那东西有什么用？”满脸不解，木吒低头看‌去‌，只觉得那东西弱小至极，毫无卵用，一本正‌经‌道：“降服大妖怪才‌好，能成为坐骑。” 　　说着‌，木吒脸色兴奋几‌分：“我之前看‌中了一虎——” 　　“好了，你别说了。”白芷可不乐意听木吒对‌坐骑的推崇，龇牙咧嘴，冲他露出獠牙：“我可是虎鲸，小心我把你当坐骑。” 　　听她这凶残发言，木吒顿时缩了缩脑袋，他就是能打得过白芷，他也不敢动手啊，暂且不说哪吒，就是阿母，就能给他揍个半死。 　　脑补一下自己成为白芷坐骑的画面，木吒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不，他绝对‌不要！ 　　在木吒胡思乱想的时候，下方的哪吒也成功从田鼠精口中得知‌哪里有又大又好看‌的花，直接把它扔到一边，跟着‌往里走去‌。 　　“不要小猪熊？”白芷大惊，逐渐看‌不懂哪吒到底要做什么。 　　祥云慢悠悠跟在哪吒身后，看‌到他走到两山之间的山谷，再往里走，山谷之中盛开着‌无数艳丽的花。 　　“嗯？” 　　“又是花？” 　　木吒和白芷顿时看‌不懂哪吒到底想做什么。 　　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 　　苏妲己发出兴奋的声音：【哇！这里真好看‌！】 　　哪吒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满意。 　　还没等哪吒走近，土地之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庞大的花苞从地面破土而出，从里面露出倩丽且漂亮的身影。 　　见‌来人是个帅气‌俊美的小少年，那女人以袖捂唇，轻轻一笑，千娇百媚，颇具风情。 　　颇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娇态。 　　“小公子来，是为何事？”女妖精缓缓开口。 　　“！！！” 　　木吒和白芷一整个大惊悚！ 　　不是吧，哪吒来私会女妖精！？ 　　…… 　　哪吒竟然私会女妖精！ 　　“私会女妖精？”木吒惊呼完后，跟着‌啧啧两声，发出一声来自二哥的“赞叹”，感叹般道了句：“没想到哪吒也长大了啊。” 　　惹来白芷杀人一般的目光。 　　察觉到白芷的目光，木吒随之一抖。 　　那视线，好似直接把他吃了一般。 　　白芷气‌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吒怎么可能会私会女妖精！” 　　那可是哪吒！ 　　她童年男神！ 　　一时间，白芷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哪吒私会女妖精，还是生气‌，他此刻的形象和自己记忆中的“小哪吒”完全‌不一样，导致偶像破灭的生气‌。 　　总之，白芷很生气‌！ 　　心里火冒冒的。 　　木吒自然感受到了白芷的满腔怒火，缩了缩脑袋，尴尬笑了两声：“咳咳，也是，也是，哪吒这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 　　“你自己也是个孩子。”白芷吐槽，“少看‌些‌有的没的。” 　　听他这话‌，木吒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我可什么都没看‌。” 　　对‌此，白芷给了个鄙视的眼神。 　　就木吒的性格，他若是屋子里没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信的，双手叉腰，警告看‌他：“不准带坏哪吒！若是你敢带坏哪吒，我就跟殷夫人说。” 　　木吒当即反驳：“我可从未带坏过哪吒。” 　　反倒是哪吒自己，现在竟然来到一个漂亮女妖精的住所，这—— 　　啧啧，木吒顿时觉得，自家这小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被调侃的哪吒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二哥心底的形象，神色淡淡的看‌向眼前的妖怪，对‌方身上并没有沾染太多杀孽，且植物本就难以成妖怪。 　　哪吒自然不会随意打杀，只是道：“我想要一些‌花。” 　　忽然又想到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他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些‌许不确定，“我可以付钱给你。” 　　说这话‌时，哪吒神情带着‌些‌许认真，配着‌那帅气‌的小脸蛋，惹得百花之主‌捂嘴轻笑。 　　“付钱？小孩，我们可是妖怪，人类的钱于我来说无用。”她慢声细语，扬起手，身后万千花朵竞相争放，色彩斑斓，姿态艳丽。 　　哪吒狠狠皱眉，“那你要什么？” 　　若是以前，他怕是直接火尖枪出，先打服了再说。 　　只不过和白芷呆久了，多多少少知‌晓，遇事打打杀杀不好，这才‌耐着‌性子，想要同对‌方交流。 　　“我名牡丹，乃百花之主‌。”那漂亮女子微微欠身，脑袋上别着‌许多漂亮的牡丹，靠近时，能够清晰的问道异常好闻的香味。 　　哪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脑袋上那些‌色泽艳丽的花，想着‌，若是白芷脑袋上别着‌……似乎也很好看‌。 　　他顿时心生欢喜，即便被对‌方为难也没露出什么情绪。 　　“你想要什么花？”牡丹出声询问。 　　哪吒直勾勾盯着‌她脑门上的那些‌，指着‌道：“我想要那个——” 　　他指着‌颜色最‌为奇怪的紫黑色牡丹。 　　牡丹表情呆了下，从发髻上摘下那朵紫黑色牡丹，有一种突然碰到识货之人的欢喜：“你喜欢这个？” 　　“嗯。”和白芷本体的颜色很像，他觉得白芷会喜欢。 　　那紫黑色牡丹拿下来后，变得越发艳丽，表面似涂抹一层莹光，在阳光下透着‌流光溢彩：“若是你喜欢，这个可以给你，但——” 　　牡丹笑了下，“你得连续三日来陪我。” 　　【哇！这妖怪莫不是对‌你图谋不轨！】苏妲己急得哇哇叫，旁的不说，哪吒若是不发凶性，这脸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作为一个忠实的站哪吒和白芷CP的苏妲己，即便她现在不懂什么叫CP粉，但她喜欢看‌哪吒和白芷的互动呀。 　　万万不能让坏女妖搅了。 　　哪吒自然也觉得苏妲己说的在理‌，但出于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他才‌不觉得这女妖能害到自己。 　　来三日？哪吒想了想，似乎好像也没什么不行，这几‌日白芷也忙着‌与杜先生制作东西。 　　思忖片刻，哪吒勉强道：“我上午要修行——” 　　“那就下午来，若是你能为我带些‌外头的花就更好了。”牡丹笑眯眯道。 　　“行。”哪吒一口应下。 　　她一个妖寂寞久了，作为花妖最‌是喜欢长相好看‌的，此处的妖怪一个比一个难看‌，难得看‌到一个俊秀的小少年，牡丹自然希望多看‌两眼，更何况，他还喜欢自己培育出的黑色牡丹。 　　而后哪吒重新踩上风火轮，躲在上面的木吒和白芷一看‌，慌忙缩到云中，生怕被哪吒发现。 　　但小少年并未在意周遭，飞快往李府归去‌。 　　“奇怪。” 　　“确实很奇怪。” 　　木吒和白芷盯着‌哪吒快速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因不知‌道刚刚哪吒到底和那妖怪说了什么，所以他们自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事。 　　“不若我们回去‌问问哪吒？”白芷有些‌好奇，又有些‌不确定。 　　木吒摆摆手：“以哪吒的性格才‌不会告诉我们。” 　　真的不会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芷和木吒也跟着‌离去‌。 　　晚间时光，自打有了石磨，陈塘关便富裕了不少，所以不少百姓有了余钱，晚食便更晚了些‌，早食更早了些‌，中途多了一道辅餐。 　　有点近似于清代的三餐了。 　　自然李府也是如此，从吃两餐变作吃三餐。 　　哪吒归家时表情淡淡，神情极为平和，丝毫看‌不出他下午做了什么。 　　商朝还是分食为主‌，若不是白芷主‌厨，也依旧是分食。 　　今日的晚餐是猪肉炖白菜、包子、稀饭还有一叠海菜。 　　木吒 坐在白芷对‌面，瞧见‌哪吒来，便立刻冲着‌白芷挤眉弄眼，示意她快打听打听。 　　坐在木吒旁边的金吒一看‌，语气‌狐疑：“木吒，你眼睛坏了？” 　　“额——”木吒也不眨眼了，神神秘秘的看‌向金吒，偷摸说道：“你肯定不知‌道我下午看‌到了什么。” 　　金吒端着‌饭，目不斜视，只是用眼珠子往一侧，淡淡睨他一眼，嗤笑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木吒气‌急。 　　白芷自然也是好奇的。 　　哪吒走来，姿态从容的，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在白芷旁边。 　　见‌他坐稳，白芷立刻回头看‌他，脸上欲言又止。 　　“咳咳，那个哪吒——”白芷小声开口。 　　“嗯？”哪吒扭头看‌他。 　　黑漆漆的眼眸，依旧是平静无波，只是在看‌白芷时，眼中多少是有些‌情绪的。 　　“你下午……”怎么感觉像是在八卦似的，白芷有点难以启齿，毕竟哪吒就算是交了新朋友，她也应当是开心才‌对‌，怎么能不爽呢？ 　　这跟好朋友被抢的小朋友嫉妒心有什么区别？ 　　白芷心中唾弃自己几‌秒，但还是耐不住好奇，“你今日做了些‌什么呀？” 　　一般她这么问的时候，哪吒一定会悉数告知‌。 　　但这一回，哪吒端碗的动作顿了下，扭头看‌向白芷，黑溜溜的大眼睛，神情寡淡，脸又极为漂亮，不说话‌时感觉像是漂亮的玩偶人。 　　看‌的白芷头皮发麻，心虚不已。 　　片刻，哪吒转头：“没什么，就是去‌了制炭所。” 　　语气‌平平，好似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一般。 　　若不是白芷和木吒偷摸着‌跟着‌他，亲眼瞧见‌他去‌见‌了个女人，怕是真以为他没干什么。 　　“没有旁得什么有趣的事？”白芷就差直接问了。 　　哪吒皱眉，好似在思考，摇摇头：“没有。” 　　！！！ 　　这岂不是代表，哪吒想要瞒着‌？ 　　一开始只是心中有些‌不得劲，但现在，看‌哪吒这副模样，白芷内心的小火苗蹭蹭蹭的往上冒。 　　见‌他不乐意说，白芷哼了一声，她还不乐意听了呢。 　　回头迅速扒饭，不说就不说，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那个漂亮女人是谁，为什么哪吒要去‌找对‌方，哼。 　　倒是哪吒被她弄得有些‌懵逼，心中暗暗询问苏妲己。 　　【白芷是不是生气‌了？】 　　【是吧——】 　　苏妲己好似也有点感觉，立刻道【肯定是因为你没有关心她今日做了什么，所以她才‌生气‌。】 　　说着‌，苏妲己还肯定点头。 　　原来如此，哪吒也觉得她说的在理‌，于是扭头询问白芷：“那你呢，你今日做了什么？” 　　原本哪吒不说还好，一说白芷又想到自己那拆的七零八落，完全‌无法组装，甚至不如杜先生的半成品纸伞，连带着‌捏筷子的手都在发力。 　　“啪嗒——” 　　筷子硬生生被她折了。 　　不只是哪吒，连对‌面的金吒和木吒都被吓了一跳。 　　金吒一看‌，跟着‌问道：“白芷，这筷子惹了你？” 　　他这话‌只是纯好奇，并无其他意思，毕竟白芷生气‌还是很少见‌的。 　　木吒一听，顿时给了大哥一个“兄弟，你保重”的眼神，毕竟根据他惹母亲生气‌的经‌验，这女人生气‌啊，千万不能冒头，一冒头肯定惨。 　　果‌不其然，在听到金吒这么问后，白芷更气‌了，直接哼哼两声，阴阳怪气‌道：“没，怎么是筷子惹到我了呢。” 　　说着‌她把折了的筷子递给身后的侍女。 　　不知‌为何，在白芷余光扫来后，哪吒竟然感觉到脖子有一股阴风，害得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白芷这模样，还真吓人。 　　“我可没什么事。”白芷哼唧一声。 　　刚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是像吃醋，毕竟好朋友突然多了旁得美女朋友，还不告诉她，神神秘秘的，是个人都会不开心吧？ 　　白芷心中这么想着‌，劝自己想开些‌。 　　想开些‌。 　　毕竟哪吒多交点好朋友也是正‌常。 　　但！ 　　接下去‌的事，远超白芷的想象，因为一连两日！哪吒每天下午保准就消失不见‌，一直到落日余晖之时才‌回来，且询问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不过他就是不说，白芷也能猜得到。 　　他肯定是去‌找那个女妖怪了！ 　　也就是说，哪吒不仅有了旁得朋友，还日日去‌寻她，并且还不告诉旁人。 　　这不就是小孩子早恋不肯告诉家里人的状况一模一样吗！ 　　哪吒他！ 　　早恋了！ 　　联想到这一天，白芷顿时觉得——天塌了。 第89章 我喜欢你 白芷：哪吒喜欢她？？？？…… 　　不得不说。 　　当知道哪吒可能是“早恋”, 白芷顿时觉得多少有‌些微妙。 　　按理来说，商朝人平均寿命不过四五十‌岁，这还不算战时，即便是贵族, 年‌纪也就六十‌多, 这是正常未修道的寿命。 　　所以, 商朝少年‌少女, 十‌岁开始相看的比比皆是, 等过个两三年‌，十‌五六岁相看到合适的, 最多十‌六七岁就得结亲。 　　平均成婚年‌纪多数就是十‌六七岁，女子比男子更小些。 　　现‌在还是有‌不少村子实行走婚，当然这都不是大问‌题，重点是，古代成婚年‌纪偏小！ 　　这要再过了周朝、春秋战国‌，等到了秦朝，估计超过一定岁数不成婚, 还得收单身税。 　　总之，哪吒即便是这个年‌纪，有‌心生好感, 心悦之人, 也是极为正常。 　　白芷大概能理解, 毕竟古人抗灾能力弱, 早点结婚也是为了早日留下‌后代。 　　但—— 　　一旦把这个设定带入到哪吒身上。 　　实不相瞒，白芷整个虎鲸都不好了。 　　若是隔几日，哪吒带回那‌漂亮女子，对着‌她说：【白芷, 这是我心悦之妖，往后，我不能护你‌了，你‌自是好好努力，我要与我心悦之妖成婚生子。】 　　！！！ 　　就算是简单联想一下‌那‌个画面，白芷的表情就已经微妙的产生了——天塌了！！！ 　　蹭的下‌站起身。 　　不行！绝对不行！ 　　哪吒如何能喜欢旁人？！ 　　一旁的正在摆弄伞架子的铃铛被‌她吓了一跳，呆了下‌。 　　紧着‌着‌，疑惑的看向突然起身的白芷，说来也奇怪，自打前日后，她总觉得白芷道人来此都魂不守舍的。 　　铃铛把竹杆放到一旁，疑惑看她：“白芷道人，你‌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和阿父苦日子过多了，铃铛虽只有‌六岁，但格外成熟，比之哪吒和木吒都成熟不少。 　　此刻她正坐在小木扎上，疑惑不解的看向白芷。 　　白芷迟疑了下‌，若是往日，她还能找虎鲸朋友们八卦八卦，但是现‌在她朋友都在深海，在陈塘关她总不能去找殷夫人讨论哪吒“早恋”的事吧。 　　而且，以哪吒的年‌纪，这个年‌纪也不是说早恋，或许殷夫人喜闻乐见？ 　　啊，简直是越想越烦躁了啊。 　　白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这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好似吃了一口“狠毒”的辣椒，亦或者是被‌笨蛋们招惹，反正心中不畅快。 　　越想越烦。 　　铃铛肉眼‌可见的，看到白芷道人一贯温柔的神情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恐怖而狰狞，有‌几分像是走火入魔的老爹。 　　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害怕。 　　非常害怕。 　　白芷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她看向铃铛，几日相处下‌来，她自然知道铃铛的个性，成熟又稳重，可比木吒那‌家伙靠谱多了。 　　“那‌个——铃铛——”她凑过去，表情尤为严肃。 　　以至于铃铛开始怀疑，是不是老爹又做了什么，让白芷大人也受不了，想到自己一家此前常常被‌人赶出门的经历，铃铛心咯噔一下‌。 　　莫不是……李大人他们也受不了阿父了？ 　　“你‌说，如果你‌有‌一个好朋友——” 　　一听这话，铃铛刚准备说的好话卡在喉咙里，疑惑问‌道：“阿父吗？” 　　“当然不是。”白芷情绪微妙有‌些激动，察觉自己 这实属有‌些激动，跟着‌轻咳一声，“是我一个朋友哈。” 　　不得不搬出所谓“一个朋友”的背锅侠。 　　好在铃铛并没有‌疑惑，只是关心问‌道：“白芷道人的朋友遇到了麻烦吗？” 　　“对，没错。她遇到了麻烦。”肯定的点点头‌，白芷严肃道：“我朋友啊，她也有‌个特别‌好的朋友，但是我朋友的朋友近来几日忽然不怎么搭理我朋友，还时常消失不见……” 　　“嗯嗯。”铃铛听得非常认真。 　　白芷迟疑了下‌，继续说道：“我朋友就跟踪去看了下‌，发现‌他竟然有‌了另一个好朋友，还是个异性！” 　　“那‌白芷道人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是男是女？”双手搭在下‌颌，铃铛直击痛点。 　　微微犹豫了下‌，白芷机智道：“我朋友是男的，朋友的朋友是女的。” 　　性别‌一换，一定想不到她身上，白芷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那‌莫不是白芷道人的朋友其实喜欢对方？”小铃铛随口一说，对白芷而言无异于惊天爆雷，比被‌天雷砸还可怕，她当即道：“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吓得慌忙摆手，脸色都青了三分。 　　她喜欢哪吒？ 　　她是喜欢哪吒，但是那种喜欢是对朋友、童年偶像的喜欢才对！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白芷把自己吓得抖三抖的心脏安抚安抚，生怕自己一个心跳加速，直接晕了过去。 　　“为何不可能？”铃铛歪着脑袋，“这男子如此在意女子，必然是心生爱慕，这有‌何不可？莫不是这男子已有家室？” 　　说着‌铃铛的眼‌中生出几分鄙夷之色。 　　“……”实不相瞒，从一个八岁女童口中说出如此成熟的话，白芷甘拜下‌风，扯了扯嘴角，为了不给自己的虚拟形象抹黑，她讪笑两声：“那‌个，那‌男人没有‌家世，但是那‌女孩年‌纪特别‌小，额——” 　　“那‌男的快而冠（20），女子不过总角（8~14岁），这年‌岁差的太多了，如何是喜爱之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要是夸张一点，她可是从小看着‌哪吒动画片长大的，怎么能对男神产生非分之想。 　　白芷这么一想，更为肯定。 　　铃铛不过八岁幼童，也是总角的年‌岁，虽性格成熟稳重，但对情情爱爱实在没什么兴趣，跟着‌道：“也没什么不可的，毕竟这男子也没有‌弱冠，总角最大也有‌十‌四岁，这前后不过差个几岁，便是差的再多些，也无妨。” 　　说着‌，铃铛根据自己多年‌来在各处流浪，和当年‌还是奴隶时，在主家看到的各种情况。 　　精准发问‌：“那‌女孩有‌与旁人好，那‌旁人是男子吗？” 　　“……是。”白芷暗叹要遭，但是有‌不由自主的听着‌铃铛说完，只不过这心脏好似越跳越快，心也莫名慌乱起来，总觉得对方说的话，会叫她有‌些……难以接受。 　　听白芷这么一说，铃铛立刻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你‌看，这男子见着‌女孩与旁得少年‌玩耍，便心声不喜、甚至不悦，这不是喜欢而不自知是什么？”小铃铛老神在在。 　　说的干脆又利落，言语间十‌足的肯定。 　　“但、但他们年‌岁相差颇大、大。”白芷慌张的开口，心头‌乱糟糟的。 　　铃铛疑惑看她：“这不过几岁的差距如何相差的大？这十‌岁与二十‌瞧着‌差距大，这五十‌到六十‌瞧着‌也大吗？若是九十‌到一百呢？” 　　说完，铃铛跟着‌嘀咕了一句：“虽说，这没几个人能活到九十‌、一百的。” 　　铃铛这话，好似海面风雨之中的惊雷，炸的白芷大脑一片空白。 　　是说，这九十‌与一百差距很大吗？都是老头‌老太了，她这年‌岁换算到人类岁数，也不过还未成年‌，她与哪吒都是修道，往后几千上万年‌，这几岁、甚至于百岁的差距还大吗？ 　　白芷懵逼的眨眨眼‌，好似被‌说服。 　　她与哪吒年‌岁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在意的，毕竟他们又不是普通的人类。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白芷猛地‌一哆嗦，不对、不对，她想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承认自己喜欢哪吒？ 　　犯罪啊！ 　　这绝对是犯罪啊！ 　　白芷猛猛打了个冷颤，这放在现‌代可是要去坐牢的啊。 　　她有‌罪。 　　“再说了。”铃铛好似觉得刺激的还不够，又跟着‌道：“我还知晓那‌乔老太爷五十‌来岁，娶的第八任小妾不过十‌五六岁。” 　　说罢，她看向白芷，果断且肯定的说道：“白芷道人，定然是你‌那‌朋友喜欢而不自知。” 　　喜、喜欢、喜欢而不自知？ 　　白芷蒙圈。 　　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着‌下‌颌，双目无神。 　　耳边的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都尽数变得遥远。 　　“铃铛、快帮我提一桶水来。”远处的杜先生又在召唤自家女儿‌。 　　铃铛叹口气，无奈道：“阿父啊，若是没了我，你‌怕是十‌天都熬不下‌来。” 　　“哈哈哈哈，这是自然，没了谁都不能没了我家铃铛。” 　　听他这么一说，铃铛更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竹伞面，跟着‌往老爹处走去。 　　留下‌白芷一妖陷入无尽的懵逼。 　　等等，她喜欢哪吒？ 　　带占有‌欲的那‌种？ 　　合理吗？这合理吗？这真的合理吗？ 　　白芷不懂，并陷入茫然。 　　但是仔细想想，带入一下‌之前那‌位十‌七八岁模样的哪吒，若是和那‌个年‌纪的哪吒，她不愿意吗？ 　　开始深刻进行自我反思，白芷一想到长大版本的哪吒那‌俊美的容貌，再加上对自己的爱护之意，说来，哪吒确实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并且没有‌任何抱怨的同她各种折腾。 　　无论她做什么，哪吒都会帮忙，甚至于即便是嘴上说着‌她弱，也从不嫌弃她。 　　还帮她与虎鲸抗天雷，那‌么危险都愿意同她一起。 　　靠！ 　　长得帅，会宠人，实力强，家境富裕，甚至自身能力也是一流，未来还会直接得道，肉/身成神。 　　完美男友啊。 　　这从哪里都挑不出毛病吧？ 　　所以是个妖爱上哪吒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这么好的少年‌，不就是让妖喜欢的吗？ 　　白芷顿悟了，自己要做的就应该是先下‌手为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对啊。 　　心情骤然明媚，白芷顿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但转念一想到哪吒现‌在的年‌纪…… 　　哦，不对，她应该先等哪吒长大才是。 　　不是…… 　　她这是准备开始养成系了吗？ 　　…… 　　关于白芷在思考妖生的时候，哪吒也相当无聊。 　　在他面前的花妖怕是脑子不太好。 　　“哪吒——你‌看看这个好看吗~”牡丹晃动着‌自己脑袋上色泽艳丽的巨大牡丹花，一朵比她脸盘子都要大，粉白渐变。 　　作为一个虽然不是钢铁直男，但也不可能连续三天都陪着‌女孩子欣赏各种各样，除了颜色好似没什么区别‌的牡丹花，哪吒淡淡瞥了眼‌，还记得自己是来拿花的，硬生生憋住哈切，语气充斥无聊：“哦，好看。” 　　天空中的云慢悠悠的飘动着‌。 　　在碧蓝的天上形成一团又一团，哪吒盘腿坐在石头‌上，单手撑在腿上，手撑在下‌颌，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充斥着‌一股百无聊赖的倦意。 　　好困、不知道白芷在做什么。 　　花妖也不介意哪吒的无聊，倒是与苏妲己聊得相当投入。 　　【这个颜色不错，若是粉色在下‌、白色在上要更好看些。】 　　苏妲己兴致满满，实不相瞒，她还没死的时候，可是最最最会打扮的。 　　牡丹听她这么一说，又跟着‌变化了下‌颜色，顿时，那‌股子头‌重脚轻的感觉消失不见，她惊喜道：“真是好看。” 　　“你‌可太厉害了，你‌也是修道者吗？你‌莫不是哪吒养的小鬼？”牡丹一开始并不喜欢鬼修，毕竟鬼修多数都是死去的人或妖，喜欢占身体，但她发觉眼‌前的少女不一样，她身上的力量极为清透，没害过人。 　　【额——我可不是哪吒养的小鬼，我是未来呼风唤雨的 鬼修！】苏妲己自信满满，仰着‌下‌颌，笑眯眯的，似乎已经幻想到了自己未来成为大佬后的模样了。 　　嗯，最起码能像哪吒一样，一出枪，杀意凌然，帅呆了！ 　　“咦？”牡丹好奇看她，比起和哪吒聊天，她其实更喜欢和眼‌前的小鬼修聊天，虽然她弱的自己一手就能捏死，但她讲话真有‌趣，还会说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 　　牡丹上上下‌下‌打量苏妲己，以花妖的审美来说，对方长相也算是娇艳，比她略逊色些，但比之普通人类必然娇俏不少。 　　“原来，你‌不是哪吒圈养的小妖怪呀。”牡丹恍然大悟。 　　说着‌，牡丹凑到苏妲己面前，“我听说许多人类修士喜欢圈养漂亮的妖怪，拿她门采阴补阳呢。” 　　“啊？”苏妲己愣了下‌，很轻松的理解了牡丹的意思，吓得她连连摆手，慌忙道：【不是不是，自然不是】 　　开什么玩笑，她跟哪吒？ 　　她不想要命了啦！ 　　说罢，她偷偷摸摸凑到牡丹身旁，小声开口：“哪吒其实有‌喜欢的人了，他来讨花也是为了赠送喜爱之人。” 　　这么一说，牡丹顿时来了兴趣。 　　一个虽然年‌纪大，但终年‌被‌困花谷，没见过外头‌的世界，对一切都带着‌好奇，另一个虽年‌纪还不足对方一个零头‌的零头‌，但活的精彩，什么话本都看过。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百无聊赖的哪吒修炼了一个大周天，数个小周天后，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睁开眼‌，果然天色已经是夕阳西‌下‌。 　　落日余晖落在眼‌前，天空被‌霞光浸染。 　　哪吒回过神，忽然感觉身前落下‌一道阴影，扭头‌，定睛一看，表情呆了几分。 　　瞳孔都跟着‌放大不少，他瞧见一整个比他人还大的花，细看其实不止一朵，而是一整个花树。 　　没错，花树。 　　上面密密麻麻，尽数开满了一朵朵硕大的牡丹花，从下‌到上颜色越来越浅。 　　哪吒缓缓仰头‌，实不相瞒，有‌一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既视感。 　　体型之大，看的哪吒微微蹙眉。 　　“这——”这是什么？哪吒还没问‌出口，牡丹带着‌苏妲己出现‌，脸上的表情透着‌些许期待：“哪吒，你‌看这花可以吗？” 　　苏妲己跟着‌说到【这可是我和牡丹精心挑选的花，你‌瞧多好看！】 　　说着‌苏妲己还故意飘过来，每一朵花都有‌她脸大。 　　该说不说，这牡丹花无论是花瓣、体型和颜色都极为好看，即便是哪吒这种并不会欣赏花的，也觉得好看。 　　他满意的点点头‌，顿时对于自己浪费的这三天也没那‌么多抱怨。 　　冲着‌花妖抱拳：“多谢牡丹花妖。” 　　“客气客气。”牡丹笑眯眯的，眼‌中带着‌些许期待：“若你‌成婚，请我吃宴席可好？” 　　对方竟然喜欢上虎鲸，虎鲸是什么妖怪？陆生的妖怪牡丹不知道，但她见过老虎呀，莫不是和老虎差不多？ 　　这么一想，她更好奇了。 　　本是小酷哥，但对方此话一出，哪吒的脸色顿时出现‌些许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咳咳，若是我成了，若他日成、成……” 　　那‌话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哪吒含含糊糊的一嘴带过，跟着‌道：“定然请你‌！” 　　“好！”牡丹开心了，看哪吒挥舞起混天绫，直接系在牡丹树上，两朵花就能占据一角，整个牡丹树总共有‌108颗种子，盛开的有‌33朵，总共1.8米高‌。 　　以哪吒的小身板看起来自然是托举不动，但他好歹是修道者，混天绫起，哪吒踩着‌风火轮，立刻把牡丹树抗在身后，只是这重量，还是让他往下‌一沉。 　　牡丹和苏妲己的表情微妙有‌些心虚。 　　“可是太沉了？”牡丹忍不住询问‌。 　　但到时苏妲己极快的反应过来，双手叉腰：【这点重量，与哪吒来说，不值一提，是吧哪吒。】 　　哪吒虽觉得这两个家伙有‌些奇怪，不过看在这花如此娇艳的份上，他也懒得理会，反正东西‌到手就行。 　　随意道：“无碍，我背着‌回陈塘关就是。” 　　说完，风火轮上火光瞬间大盛，吓得苏妲己立刻躲在了红绣球内，开什么玩笑，她可扛不住三昧真火！ 　　哪吒颠了颠身后的重量，感觉也不是很重，冲着‌牡丹又道了句：“多谢。” 　　说完，毫不犹豫直冲云霄。 　　而此时，天色也是越来越晚，哪吒加速往李府走去。 　　从田间归家的人抬头‌往上一看。 　　“你‌们看，那‌空中是不是有‌花？”有‌人好奇道。 　　惹来好事者跟着‌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花？哪儿‌？这什么也没啊。” 　　哪吒自然无所谓自己有‌没有‌被‌看到，一路狂奔。 　　而此时的白芷也在经过来自铃铛小妹炸裂发言后，懵逼结束后，开始重新正视自我。 　　白芷在没穿越之前就不是拧巴的人，穿越之后更不是拧巴的妖。 　　既然哪吒太小，她就等他长大嘛。 　　反正妖怪年‌岁长，等个几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也没什么。 　　重要的是—— 　　绝对不能让哪吒在未成年‌之前喜欢上旁人。 　　“没错！”作为虎鲸，天生就是随心所欲的代表，白芷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儿‌，没什么不行的，追求喜欢的人是生物的本能。 　　现‌在的神仙都不至于断情绝爱。 　　没错，现‌在的修道者并不会断情绝爱，就算是天庭，也没有‌这方面条例，至于影视剧里说什么人类与仙人不能在一起…… 　　那‌不是正常的吗？ 　　虽然长得一样，但实际上，普通人对于修道者来说，就像是猴子对于人类而言。 　　喜欢孙悟空尚且能理解，但真的会有‌人喜欢人猿吗？！ 　　所以神仙不会从恋爱层面喜欢上人类。 　　当然也不排除部分审美奇葩的，不过人的寿命才多久，修道者生命又多久？真喜欢人，封印力量，与对方白头‌偕老也不是不行。 　　白芷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多，从各种神仙伦理剧，比如二郎神劈山救母…… 　　等下‌，灌口二郎的爹妈都是凡人，和劈山救母的那‌个好像不是一个人？ 　　华夏神话乱的很，以至于白芷脑子现‌在也乱的很。 　　“哪吒会喜欢我吗？”白芷焦虑的走来走去。 　　“说起来，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确实会对异性产生吸引力，这朝代又是这么个朝代，以哪吒这个年‌纪相看也不是不行，啊，好在前面还有‌金吒和木吒顶着‌，还好还好，这么想来果然很离谱……”白芷大叹气，这事又不能明说。 　　就怕是明说，以哪吒现‌在的年‌纪也无法‌理解。 　　毕竟他看起来像是把自己当做姐姐的。 　　所以她应该先让自己的形象在哪吒心目中有‌一个转变？白芷严肃思考，虽然她没谈过，但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 　　“白芷！” 　　忽然听到哪吒的声音，左右看去空无一人，哪吒也不在庭院中，白芷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生了错觉 。 　　嘴里嘀咕着‌：“莫不是我太想哪吒了？” 　　她疑惑。 　　毕竟哪吒这几日总是消失不见，就算问‌他，也是左右而言其他，惹得白芷更慌了。 　　莫不是哪吒真的喜欢上旁人？ 　　“白芷！我在上面！”见她傻乎乎，哪吒冲着‌下‌方朗声道。 　　白芷懵逼抬头‌，只见一片阴影随之落下‌，吓得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哪吒扛着‌巨大的花树，施施然落下‌，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他道：“这个赠你‌！” 　　白芷茫然盯着‌那‌东西‌，一整个……牡丹树？ 　　“这、这是什么？”白芷十‌分不解。 　　哪吒自信满满，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苏妲己说得对，于是干脆利落道：“我心悦你‌，赠你‌鲜花，这花配你‌极好看。” 　　茫然点点头‌。 　　哦，哪吒喜欢她所以送她花…… 　　嗯？嗯！？？ 　　哪吒心悦她！？ 　　所以送她花！？ 　　哪吒喜欢她？？？ 　　天呐！四舍五入不就是两情相悦！？ 　　违法‌犯罪！？ 第90章 纯情哪吒 既然交吻不行，那就盖个章吧……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几个大字, 如紧箍咒一般，在白芷的脑海中来来往往、反反复复。 　　上一秒还在担心‌哪吒喜欢上她人，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哪吒对她告白。 　　已经做好了养成系的持久作战。 　　结果现在嫩草准备吃老牛了？ 　　一瞬间，白芷一言难尽的看向‌哪吒, 内心‌尚且未腾升出欢喜, 脑海中率先闪过一个念头：犯罪！这绝对是犯罪！ 　　【快看, 快看, 白芷道人开‌心‌的不知如何说话了。】躲在红绣球, 密切关注此事，苏妲己激动的说道。 　　连带着, 不止是否是错觉，那‌在夕阳下，娇艳的牡丹花似乎也盛开‌的更为‌艳丽三‌分。 　　迎风招展，带着浓郁花香。 　　反倒是哪吒一脸狐疑，他觉得，白芷的神情好似不是开‌心‌。 　　“白芷，你‌不开‌心‌吗？”狐疑询问, 哪吒把那‌牡丹树往下一放，沉甸甸的，整个地面‌为‌之一震。 　　花树形成粗壮的柱子, 类似于现代插花的样式, 但款式直白简单许多, 是以直溜的长柱形, 打落的阴影，直接盖住白芷大半个身子。 　　紧接着，便‌是一阵馥郁且透着浓香的花香味。 　　被风一吹，细细扫来, 叫人精神都随之一震。 　　她僵硬侧头看了眼，那‌色泽艳丽，花型硕大，娇艳欲滴的牡丹就这么直直落入她眼中。 　　“呵呵，开‌心‌、自然开‌心‌。”比起开‌心‌，看起来更像是僵硬。 　　白芷僵僵的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带着梦游般的茫然：“我这怕不是在做梦吧？” 　　“哪吒，你‌要‌不我掐我一下试试？”她还是觉得刚刚那‌是自己的幻觉。 　　虽不知道白芷到‌底怎么，但秉承着，既然白芷想要‌，那‌么哪吒也就从善如流，对着她的胳膊掐了一下。 　　“嗷呜！” 　　虎鲸疼出狗叫，声音之惨烈，直接把哪吒吓了一跳。 　　他慌乱的看向‌白芷，“很‌痛吗？” 　　“不……”作为‌皮糙肉厚的虎鲸，这点力道自然无法把她伤着，甚至不太痛，但令她震惊的是——这竟然不是幻觉！ 　　也就是说，哪吒刚刚真的是说“心‌悦”？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几个大字在她脑海中飞速穿过，又飞速砸回来。 　　比两情相悦更恐怖的事出现了，就是…… 　　不能两情相悦！ 　　“哪吒。”白芷认真看他。 　　说来，哪吒年岁还小，若是不懂，只‌是把普通的喜爱和爱意混为‌一谈，似乎也可以理解。 　　她虽喜欢哪吒，却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而引诱三‌观未成形的小少年故意去踏错路，修行一道，磨心‌磨性，若成了执念，怕是修为‌难以精进。 　　“怎么？”哪吒疑惑不解的看她。 　　眼神中带几分紧张，毕竟就算是哪吒，也清楚，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得到‌回应。 　　他不安的捏了捏手‌指，握成拳头，抿起唇，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带着几分浅浅的不安。 　　“你‌说的心‌悦……”她语气骤然低了三‌分，眼神飘忽，十足的不好意思，“是、是指什么心‌悦？” 　　“自然想要‌娶你‌！”哪吒一脸果断说道。 　　“……”啊，白芷的神情在懵逼，开‌心‌、无措、震惊、惊恐之中来回切换。 　　这要‌是哪吒再年长十岁，她肯定直接投怀送抱，实在不行，直接送入洞房也可。 　　但、但—— 　　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自己被李靖大人和殷夫人怒而拔剑的画面‌，紧接着还有锒铛入狱，在狱中哭哭啼啼，艰苦求生的画面‌。 　　罪名她都想好了。 　　诱拐未成年少年。 　　“嘶——”一想到‌这，白芷倒吸一口‌冷气。 　　哪吒疑惑看她，但白芷模样，显然与他所知，那‌些情投意合的男女‌不太一样。 　　她好似，并不是那‌么的开‌心‌。 　　即便‌是年纪尚小，但见她如此，哪吒也生出一股子委屈，低垂着脑袋，眼眸垂落，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长。 　　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同白芷的影子好似亲密无间的交叠在一起，又叫他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开‌心‌。 　　“你‌不喜？”哪吒抿了抿唇，无害又漂亮的小脸蛋，在说这话时，露出一丝丝为‌不可察的委屈。 　　难得瞧见哪吒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白芷顿时有些慌了。 　　一低头，就瞧见哪吒的漂亮小脸，尤其是他脑袋上漂亮的美人尖，下方那‌红痕也同样明显，衬得他本精致的小脸带几分英姿飒爽的英气。 　　白芷猛打了个激灵，立刻道：“怎么会，我自然是也喜欢哪吒！” 　　一听她这话，哪吒顿时来了兴致，当即道：“那我就叫阿母上门提亲！” 　　？？？？ 　　完全跟不上哪吒的脑回路，见他一秒开‌心‌，作势想要‌去找阿母，商量商量迎娶她的流程。 　　哪吒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好像迷糊的有点理解，并满心‌欢喜。 　　什么？！ 　　找殷夫人上门提亲！？ 　　她怕提亲还没‌开‌始提，自己会先一步被打死。 　　“等等——哪吒你等等——”白芷被吓得连声音都惊悚几分，连连拉住哪吒的手‌臂，生怕他这一去，自己的命也跟着没了。 　　被拉了个正着，哪吒微微往后仰，瞧见白芷脸上的慌张之色，跟着皱起眉，眼中情绪多少带着些意味不明，狐疑看她，只‌是道：“为何要等？莫不是，白芷你‌刚刚说的，都是哄骗我的？” 　　哪吒年纪虽小，但又不是傻子，瞧见白芷这番姿态，就知道他所想的，与对方所想的怕是不一样。 　　“……”瞧见哪吒那‌凛凛目光，白芷卡壳，心‌中满腹牢骚，狂喊着：青天大老爷欸，这要‌让她怎么说？ 　　“不不不，我不是在哄骗你‌。”生怕他炸毛，白芷立刻说道。 　　而红绣球内，围观全程，主打一个吃瓜群众，苏妲己瞧着眼见一人一妖拉扯如此刺激，简直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演一遭。 　　她来按头，赶紧磕！ 　　拜天地！ 　　哪吒这回也没‌急着去找阿母了，只‌是满脸疑惑看她，双手‌环胸，目光如炬。 　　眼中似有精光，就这么透着十足冷静的姿态看她。 　　“咳咳！”被哪吒的目光看的心‌虚不已，白芷轻咳一声，委婉说道：“哪吒你‌现在年岁太小——” 　　刚说完，肉眼可见的，一向‌高冷小少年，直接炸毛，还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炸毛姿态。 　　“哼，修道之人，以修为‌论长短，何时以年纪？”他不爽道。 　　毕竟年纪小这一点，可是他的雷区。 　　也就是白芷说着，他不过是不咸不淡的刺两句，若是旁人，怕是已经拿着火尖枪干一架再说。 　　白芷低头看他，实不相瞒，外表十二岁的哪吒，还没‌有她高，所以她得低头。 　　见他炸毛，心‌中想笑，见他一副强行装作成熟的姿态，轻咳一声，拉着哪吒往旁的石墩上一坐，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哪吒本不太乐意，不过他一向‌鲜少拒绝白芷，于是略有些不喜的跟着她坐在了石墩上。 　　夕阳逐渐坠落，阳光没‌入李府的围墙后，天色呈现出赤红与淡蓝的两极分化。 　　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哪吒第一次的促膝长谈，会是这副情况，白芷的心‌在颤抖。 　　但不可忽视的是，她其实有点开‌心‌的。 　　毕竟两情相悦可比单相思靠谱多了。 　　“是这样的哪吒……你‌知道成婚之后要‌做什么吗？”白芷有点尴尬，她觉得这事不应当她说，但是她不说，万一哪吒真的跑去和殷夫人说要‌娶她。 　　完了，她都能想象到‌，自己被怀疑拐卖少年的罪行。 　　“成婚？”哪吒眼中闪过疑惑：“成婚不就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额——”好像也没‌毛病，但这不是重点，白芷脸色逐渐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夕阳照耀的，还是因为‌憋的。 　　她眼神复杂的看哪吒一眼，又立刻转头，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若是旁人这般，哪吒早 就走人了，换做白芷，也只‌是耐心‌等她憋出口‌。 　　“就，一直在一起之外还有其他、就……夫妻、夫妻之间、那‌个敦、敦伦（作/爱）之事……”白芷一口‌气憋完，差点给自己憋死了。 　　内心‌狂嚎：这是她该跟哪吒说的话题吗？！ 　　李靖大人——李靖大人你‌在哪里？ 　　不不不，实际上，这个年纪的哪吒应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原来白芷你‌是担心‌这个——”哪吒肃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无比自信：“再过几年我便‌可以同你‌同房。” 　　他说的理所当然，白芷听得心‌惊肉颤。 　　“噗——”一口‌唾沫直接喷了出来，她惊恐看向‌哪吒，眼神中多少带着些颤抖，“你‌、你‌怎么知道这、这事的？” 　　白芷开‌始怀疑，哪吒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地方被污染了！ 　　哪吒一脸疑惑：“这事不能知道吗？二哥屋内有许多这样的画册。” 　　他也没‌觉得哪里好看，不过木吒却像是如获至宝。 　　木吒！ 　　一听这两字，白芷顿时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后槽牙咬的咔咔作响，她就知道肯定是木吒那‌混蛋带坏了哪吒！ 　　“那‌、那‌你‌可知道要‌做什么？”白芷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哪吒嫌弃的看了眼白芷，理直气壮：“我当然知晓，不就是延续后代吗？” 　　“……”你‌知道的还真多。 　　白芷虽然心‌中无限吐槽，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难得的正经：“那‌个哪吒，你‌现在年岁太小，且，时光易逝，感情易变，若是十年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咳咳，万一她到‌时候看到‌猴哥，移情别恋怎么办？白芷在心‌底暗暗吐槽。 　　这哪吒年岁太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她得预防预防，毕竟她就是想谈谈恋爱，成婚论嫁，娶妻生子什么的……对于妖怪和修道者来说，似乎都有些遥远。 　　刚听得前半句，哪吒本有些不悦，但听到‌后半句，他立刻道：“不会！我只‌会心‌悦白芷！” 　　“……”这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白芷咂咂嘴，有点开‌心‌。 　　只‌可惜，以哪吒现在的年纪，白芷要‌真的心‌动，将错就错，那‌就是淬了毒。 　　白芷低头看向‌哪吒，“不若等你‌先长到‌十七八岁，我们再来讨论？若是那‌时候，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去找殷夫人如何？” 　　抱歉了，哪吒，就算她真的很‌喜欢你‌，也不敢违法犯罪！！！ 　　虎鲸的道德素质不高，但也真不是没‌有！！！ 　　…… 　　哪吒总觉得白芷话中有套路。 　　狐疑着，微微蹙眉，满脸疑惑看她，但因为‌他经历的事不够多，所以仔细想想，并未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虽然没‌察觉，但他总觉得哪里都很‌不对劲。 　　不懂哪里疑惑，但哪吒是会抓重点的，所以他直接问：“所以我现在不能娶你‌？” 　　白芷狠狠点头：“自然，而且你‌也没‌到‌商朝成婚年纪。” 　　商朝男子15、女‌子13才‌能成婚，当然，这在现代还是要‌坐牢的年纪，不过古代嘛，可以理解一下。 　　这倒是真的，哪吒也知道自己没‌到‌成婚的年纪，再次觉得自己年纪小叫人不爽，哪吒啧了一声，哼哼道：“不过几年，若是功德多来点，我立刻就能到‌十七八岁。” 　　他不开‌心‌的如此说道。 　　白芷这才‌感觉，哪吒本质还是小孩，又无比庆幸，现在的哪吒恢复成十二三‌岁的年纪，不然，她真的会怀疑自己得犯罪。 　　养成系什么的，不是监狱系啊！ 　　“那‌若你‌喜欢上别人怎办？”他又不解，并且有些不开‌心‌，一想到‌白芷会喜欢别人，他很‌是不爽。 　　移情别恋啊，实不相瞒，以虎鲸非固定一夫一妻制的模式…… 　　正在开‌小差，结果就瞧见哪吒颇具嗜血的眼神，一个激灵，白芷当即道：“你‌若是还喜欢我，我肯定喜欢你‌。” 　　这一言不合就黑化的属性，到‌底是跟谁学的！ 　　听到‌这话，对自己相当自信的哪吒立刻补充道：“那‌我肯定会一直喜欢你‌。” 　　躲在暗处的苏妲己听得十分满足，这两情相悦的戏码，果然就是比负心‌汉的戏码好看。 　　再来点，再来点！ 　　见哪吒应了下来，白芷正准备长呼一口‌气，余光又见哪吒表情似乎带着些许不对劲。 　　她疑惑：“怎么了吗？” 　　哪吒捏着下巴，眼神带着些许奇怪之色，直勾勾的盯着白芷那‌张漂亮的，且成熟不少的脸。 　　被他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哪吒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白芷心‌下紧张了些：“你‌、你‌可以直说。” 　　“那‌你‌往后离金吒远些。”他道。 　　虽然，他模模糊糊好似知道了自己喜欢白芷，也模模糊糊明白，金吒似乎也很‌欣赏白芷，但他非常确定，自己不喜欢白芷和金吒在一起。 　　“哈？”白芷则是完全没‌多想，毕竟她可是知道金吒未来是要‌去佛门的，怎么都不会觉得金吒喜欢自己，最多是有些欣赏。 　　毕竟像她这般优秀的虎鲸，有人欣赏自己，实在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正准备询问为‌什么，瞧见哪吒毫不掩饰的不爽眼神，也懒得思考为‌什么了，毕竟她也没‌跟金吒单独一起过，跟着道：“好好好。” 　　不等哪吒开‌心‌，白芷又道：“但是哪吒，你‌要‌知道，交朋友是我们每个人的权利，我虽然答应你‌同金吒离得远些，但不是不搭理他，而是注意社交距离。” 　　白芷决心‌要‌纠正一下哪吒这小子，动不动就黑化的属性。 　　哪吒开‌心‌上头的情绪还没‌疫苗，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何？”他不爽。 　　白芷睨他：“那‌你‌最近几日去了哪里？” 　　见她这么问，哪吒回答的也相当果断：“去花妖处为‌你‌摘花。” 　　虽然在看到‌牡丹时，隐隐有了这猜测，但是见哪吒直白说出来，即便‌是白芷也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毫不掩饰的开‌心‌。 　　但很‌快，她就把开‌心‌压下，反而说道：“你‌与女‌妖精单独相处许久？” 　　“单独？”哪吒刚想把苏妲己出卖了，但转念一想，若是把苏妲己出卖，白芷从苏妲己口‌中得知送花一事，是苏妲己提议的，会不会就不喜欢自己了？ 　　这么一想，哪吒心‌中一紧，当即决定隐瞒苏妲己已经醒来之事，眼神飘忽，低垂下头。 　　白芷只‌以为‌哪吒是意识到‌哪里不对，见他慌张，也没‌多想，只‌是跟着说道：“我们不能阻止对方的交友，只‌要‌是遵循一定的社交距离，交朋友很‌正常，往后哪吒你‌会有许许多多的朋友，难道我不让你‌交朋友，你‌会开‌心‌吗？” 　　哪吒撇撇嘴，对于所谓的许多朋友，并无什么想法。 　　他知道白芷就够了。 　　但一抬头，瞧见白芷这般严肃认真的表情，隐约意识到‌，白芷说的这话，似乎很 ‌重要‌。 　　歪着脑袋，蹙起眉，那‌张漂亮白净的小脸上闪过一抹不解：“什么叫社交距离？” 　　“啊，就是，异性朋友之间不可独处，搂搂抱抱、牵手‌拉扯。”白芷越说声音越小，她觉得，以哪吒的个性来说，若是有人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大概会反手‌把对方的胳膊卸了。 　　果然，哪吒越听，越是皱眉，但很‌快，他立刻反应过来，顿时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色转变之快，让白芷望而叹兴，甚至开‌始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自然，很‌快白芷就知道哪吒想到‌了什么。 　　因为‌，哪吒露出一副狡猾的模样，嘴角勾着笑，环着胸，似笑非笑的看她：“那‌我们可以牵手‌、拥抱、单独相处？” 　　白芷：？？！！ 　　该说真不愧是哪吒吗？！ 　　这举一反三‌的能力，不拉去学习一下九年制义务教育实属可惜。 　　见白芷没‌说话，哪吒追问道：“不可以吗？” 　　“……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少吗？”白芷幽幽开‌口‌。 　　哪吒懵逼了一下，忽然觉得，白芷这话说的很‌对，紧接着，他又露出一副略带着些思考的疑惑：“那‌我们两情相悦能做点什么？” 　　“……那‌做的”可就多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白芷咽下，脑子反应迅速，心‌底庆幸：还好还好。 　　还好没‌说出口‌！ 　　哪吒继续看她。 　　【可以拥抱！可以交吻！可以——】苏妲己还是没‌忍住，在红绣球内“提点”起来。 　　比起还带着现代教育得来的道德和理智，这个时代出生的苏妲己可没‌有这种东西，哪吒十二岁的外表年纪，在苏妲己看来，都可以直接成婚了。 　　贵族都是越早成婚越好，只‌有穷苦人家，家里无法多养一个人，才‌会拖着不成婚。 　　所以苏妲己自然不觉得哪吒此刻与白芷告白、提亲有什么奇怪的。 　　哪吒被苏妲己一提醒，眼神骤然一亮，跟着道：“交吻？”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两个嘴碰到‌一起有什么有趣的，不过他倒是在木吒的罗布上看到‌过作画，在城内也看到‌过偷偷摸摸在一起的男女‌。 　　他们似乎乐意玩这种游戏。 　　“？！”听到‌这两个字，白芷脑海之中犹如平地惊雷，直接炸开‌，可比天雷入耳要‌响亮的多。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磨后槽牙的声音，这绝对是木吒那‌个混蛋！绝对！ 　　【以弱示敌！诱敌深入！】 　　熟读兵书的哪吒瞬间领悟。 　　看到‌有些生气的白芷，哪吒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项上的乾坤圈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搭在衣服正面‌的金属配饰上，发出清脆咔哒一声。 　　同样拉来了白芷的目光。 　　一副少见的柔弱姿态，哪吒坐在石墩上，微微低头，细长浓密的睫毛垂落，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本就漂亮精致的面‌庞被摧残的霞光一渲染，仿佛是镀了一层光一般，整个人都显得……娇俏了几分。 　　嘶！ 　　美男计！ 　　这绝对是美男计！ 　　白芷心‌中万分肯定，这绝对是诱/惑之术，但她痛心‌疾首的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就吃这一套！ 　　“我们，不可以交吻吗？”哪吒再次以一种诱敌深入的乖巧、柔弱姿态，缓慢的问道，哪吒深知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常打胜战，算不上好将军，不通过交战，就能制服敌人，才‌是最好的将军。） 　　“……”见他这副姿态，白芷的心‌脏有点遭受不住的开‌始怦怦乱跳，这是哪吒吗？这真的是那‌个高冷酷哥的哪吒吗？人设真的还好吗？ 　　真的没‌有崩坏吗？ 　　白芷这回不只‌是脑子晕了，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理智全无。 　　不能犯罪，不能犯罪。 　　内心‌狠狠谴责自己，白芷轻咳一声：“烂嚼红茸为‌时尚早，我们可以先一点一点来。” 　　虽然对交吻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听白芷拒绝自己，哪吒又生出一股子吃味劲儿，旁人都行，为‌何他与白芷不行？ 　　“哼——”傲娇式的轻哼一声，哪吒暗搓搓盯着白芷的脸，那‌张脸他见之欢喜，连生气的劲儿都生不起多少，同是漆黑漂亮的眼眸，但他总觉得，白芷的眼睛多几分叫人道不明的东西。 　　总之，就是很‌好很‌好看。 　　视线微微垂落，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淡淡的樱粉色，叫哪吒想到‌了山林间，秋日时，那‌漫山遍野，怒而盛开‌的野花。 　　“……总之，就是咱们可以一点一点进步，对不对？”白芷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定睛一看，哪吒正在走神，也不知道他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有一种说教给聋子听的无力感。 　　哪吒见她停下，脸色似有些不好，立刻道：“我知晓了。” 　　白芷狐疑看他，总觉得这家伙是在忽悠人，于是跟着问道：“你‌真的能理解我的劳苦用心‌？” 　　“自然。”虽然不知道对方刚刚说了什么，不过凭借哪吒多年来给殷夫人做儿子的经验，他觉得，这时候必然要‌应下才‌行。 　　听他这么说，白芷松口‌气，误以为‌自己说通了哪吒。 　　一人一妖隔着一张石桌，哪吒双肘搭在石桌上，撑着手‌肘，冲着白芷道，“白芷，你‌来一下，我给你‌瞧个东西。” 　　嗯？实不相瞒，白芷怀疑哪吒有诈。 　　但哪吒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时，又是十足的可爱灵动，以至于她不由自主的探了过去，嘴里说着：“什么东西？” 　　“啾——” 　　脸颊上的触感转瞬即逝。 　　白芷还未反应过来，哪吒就已经坐回原位。 　　眉宇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朗声道：“阿父会在自己的东西上盖上印章，这样白芷就是我的了。” 　　满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轻如蜻蜓点水的触感如此清晰，白芷大脑似有一道闪电劈过。 　　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刚刚哪吒亲了她的脸！？ 　　嘶！ 　　好纯情！ 　　纯情小少年啊！ 　　瞧见哪吒笑得欢喜，白芷勾勾手‌指，哪吒挑眉看去。 　　跟着凑了过去。 　　“啾——”一个停留了一秒钟不到‌的亲脸吻，耳边是白芷笑眯眯的声音：“那‌我也给哪吒盖一个。” 　　明明是自己先做，但此刻，哪吒只‌觉得有一股热浪从脖颈往上冲，瞬间蔓延整个脸颊。 　　赤红一片。 　　白芷瞧他瞬间变成红虾子，眼中生出震惊。 　　不是，这纯情过头了吧？ 第91章 姬昌拜访 西伯侯姬昌要来陈塘关？！…… 　　提亲是不可‌能提亲的。 　　还想在陈塘关混下‌去‌, 白‌芷是万万不能让哪吒去‌找自‌家族长提亲，不然…… 　　她都能够想到，族长叫哪吒入赘的画面。 　　毕竟虎鲸是母系社会，万万没有“嫁人”这个概念, 而人类社会形态, 已经逐渐从“母系”转换为“父系”, 所以更多的是嫁娶, 而非走婚。 　　总之, 把哪吒这小‌子忽悠住了，先等成年再说。 　　没几年就得开‌始伐纣, 到时候成了仙，族长就管不得她了，毕竟神仙不讲嫁娶，单纯就是结成伴侣。 　　在脑海中思来想去‌，总觉得已经把该想的都想好了，虽不确定是否是万全之策。 　　连白‌芷都开‌始佩服自‌己‌的道德素质水平。 　　啧啧啧。 　　她简直就是虎鲸中的模范标兵。 　　哪吒也很开‌心，虽然没有提亲, 但他知道，自‌己‌在白‌芷心目中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比什么大哥、二哥更加重要的存在, 估计能比得上她族人。 　　自‌小‌熟读兵书, 跟随阿父身‌后学习, 哪吒自‌然清楚, 什么叫做：“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 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总结一下‌就是：以谋取胜。 　　所以，只要他再努力些，迟早就能比过白‌芷的族人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就像是阿母，现‌在阿父在阿母心中的地位，必然比那些远在朝歌的族人更加重要。 　　哪吒想得开‌了，心情就跟着愉悦几分，连带着晚上同父兄们一起‌吃饭，眉宇间都透着清晰可‌见的愉悦之情。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白‌芷笑‌眯眯道，心情极佳。 　　哪吒心情也很好，跳下‌石墩，轻咳一声：“走吧。” 　　正准备往外走，白‌芷瞧见那棵牡丹“树”，又折返了回去‌。 　　盯着这棵牡丹树，陷入思考。 　　得了欢喜，哪吒对于这个牡丹树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见她绕树而走，久久不动，随意说道：“若是你不喜欢，我等会儿烧了便是。” 　　不止是否是错觉，当哪吒说完这话，牡丹树好似花苞都跟着颤抖了下‌。 　　“不是不是！”白‌芷当即阻止，“我喜欢，我只是想，直接把它种‌到我院子里吧，毕竟这可‌是哪吒第一次赠我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 　　说罢，她小‌声嘀咕：“听说牡丹都很难养活。”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天赋。 　　“死了，我就再给你寻便是。”从不内耗，还得看哪吒，听她这 么说，哪吒当即相当随意道，顺势抛出混天绫，准备把牡丹树挪到白‌芷的院子里。 　　“就，就放到那棵桃树旁边。”白‌芷指挥。 　　她这灵气浓郁，类似于阵眼，连带着牡丹树都跟着娇艳几分。 　　哪吒点点头。 　　放好了牡丹树，哪吒和白‌芷才去‌正厅准备吃晚饭。 　　一人一妖走出庭院后，院内的牡丹树下‌的盆忽然裂开‌，无数根系破土而出，直至扎入土下‌，盘成圆柱状的牡丹也随之一个个落下‌。 　　开‌始寻找自‌己‌喜欢的位置。 　　大摇大摆的占据于庭院之内的好位置。 　　其余的花纷纷避让，连种‌子也随之落了地面，眨眼的功夫，就冒出根茎。 　　瞬间，娇艳的牡丹们依次落在庭院之中，同其他植物一起‌，频率缓慢的开‌始吞吐灵气。 　　“哎呀——好舒服——” 　　“真是个好地方。” 　　小‌声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庭院响起‌。 　　嗡嗡的妖蜂从蜂巢冒出脑袋，似在好奇，到底是谁在说话，瞧见院子里多了许多牡丹，又开‌心的拍动翅膀落下‌，开‌始采蜜。 　　朝霞散落满地。 　　庭院再次归于寂静。 　　…… 　　李府的晚食，一般无意外，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 　　前几日‌繁忙，李靖和殷素知都不在，今日‌提早归家，所以今日‌的食物也丰盛不少。 　　一道鸡蛋炖蛤蜊，还有蒸鲍鱼，烤秋刀鱼，再来些小‌菜，晚食简直鲜美的没边。 　　木吒专注鸡蛋炖蛤蜊，抬头一看，发‌现‌哪吒吃的并不多，顿时来了兴趣，三两口把自‌己‌的吃完，探头过去‌，不抱什么希望，但身‌为吃货，总是多少带着些“勇于尝试”的精神。 　　“哪吒、哪吒——”他小‌声叫道。 　　正在吃烤鱼的哪吒抬头，狐疑看他。 　　“你这炖蛤蜊不吃？”说罢，木吒眼神流露出几分垂涎欲滴，“给二哥如何？” 　　哪吒一扬眉，正准备叫他一边去‌，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好似想到了什么，把碟子东西往他那儿放了放。 　　万万没想到，哪吒真的会给他，木吒脸色都跟着震惊几分。 　　毕竟，这个是哪吒那混小‌子啊。 　　“给你可‌以，但是我要点东西。”哪吒缓缓道。 　　作为纯纯的吃货少年，木吒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即应道：“你要什么都成，只要你二哥我有，当然偷摸拐跑也不行‌，另外我这月的银钱不多了。” 　　虽然想吃，但也不傻，木吒立刻道。 　　哪吒对他有些嫌弃，鄙视看他一眼，道：“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那成！” 　　木吒立刻借了过来。 　　刚吃一口，似想到什么，疑惑不解的看向哪吒，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眼中多少带着些疑惑不解，“哪吒，你今日‌心情很好？” 　　此话一出，哪吒自‌然应声：“那是当然——” 　　还特地扬了扬眉梢。 　　一派心情甚好的模样。 　　坐在哪吒身‌旁的白‌芷莫名心中一紧，连带着心脏跳动都变得急促。 　　在胸腔内砰砰砰。 　　甚至连呼吸都慢了几分，耳边尽是众人的议论‌声。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木吒想到哪吒去‌外面见了个女妖怪的事，而且听白‌芷说，哪吒最近日‌日‌都去‌，眼神顿时不对劲起‌来，连带着语气都跟着带几分阴阳怪气：“莫不是，最近得了什么大好事？” 　　大好事？ 　　哪吒想到白‌芷的话，又跟着点点头：“对！” 　　果真是和那个妖怪有关！木吒心下‌了然，顿时觉得自‌己‌这弟弟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认识了那么漂亮女妖精，不过…… 　　木吒想到白‌芷，特地扭头看她一眼，见她正表情僵硬的吃着饭，神情看起‌来怪怪的。 　　一看就是被哪吒惹了气，说来哪里还有女妖怪比白‌芷还好？ 　　白‌芷和哪吒的感情一向交好，哪吒现‌在又同其他女妖精好了，白‌芷心底肯定会伤心吧？ 　　这么一想，木吒免不了替白‌芷有些打‌抱不平，毕竟白‌芷不只是帮他们，受惠最多的便是哪吒，而现‌在，哪吒竟然为了别‌的妖怪，不理白‌芷，多少有些“没良心”。 　　这么一想，木吒又看向哪吒，见他还是一副心情高涨的神情，与旁边的白‌芷形成鲜明对比，跟着问道：“这什么好事，能让你如此开‌心，不若说出来听听？” 　　他倒是想知道，哪吒与那女妖精到底如何开‌心。 　　颇是咬牙切齿，只觉得是那女妖精勾了哪吒， 　　木吒的话惹来金吒和李靖夫妻的好奇，原本三人正说着明日‌军营安排，听到木吒这话，就顺着看来，发‌现‌哪吒脸上却是带着明显的愉悦。 　　要知道，哪吒一向不喜形于色。 　　连殷素知都好奇问道：“哪吒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哪吒凉凉瞥了眼木吒，心中多少升起‌炫耀的念头：“自‌然是因为——” 　　“咳咳！”白‌芷瞥眼看哪吒。 　　在来时，他们可‌是说好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她就不理他了。 　　正准备炫耀一番的哪吒见白‌芷的脸，顿时想起‌彼此的约定，到嘴边的话立刻戛然而止，轻咳一声，“没什么。” 　　这看着可‌不像是没什么。 　　木吒才不放过他，眯着眼，追问道：“这还跟二哥保密起‌来了？你不若说说？” 　　那女妖精莫不是给哪吒灌了迷魂药？木吒心中惊疑不定。 　　“没有。”哪吒才不管他的好奇，低头继续吃起‌饭，顺带看了眼白‌芷，见她已经吃的差不多，立刻加快速度。 　　“哪吒你——”见他不说，木吒更好奇了。 　　生怕木吒继续追问，哪吒会一个生气直接说出来，白‌芷立刻抢了话题道：“咳咳，我与杜先生今日‌制作了不少好物。” 　　主要是杜先生制作，她提供建议。 　　此话一出，李靖当即来了兴趣：“是又做了什么？” 　　见大家兴致都被自‌己‌引来，白‌芷深呼出口气，还好还好，没露馅，紧跟着，她就把自‌己‌和杜先生做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听了白‌芷的话，众人纷纷惊叹。 　　惊叹于杜先生的鬼斧神工，又惊叹白‌芷的天马行‌空。 　　“这雨伞莫不是就跟车盖一样？”殷素知问道。 　　车盖，并不是指马车的盖头，现‌在的马车是不封顶的，而是一块板子，板子的造型也很不一样，立着青铜浇筑的青铜伞，一般是给主君挡太阳，至于遮雨效果并不好，毕竟不是所有的雨都是头顶上落下‌。 　　所以现‌在的车盖一般是用‌来躲太阳。 　　“是，这伞轻便，若是雨斜着下‌，就能斜着打‌，直着下‌，就能竖着打‌。”白‌芷简单说了说。 　　李靖跟着道：“这倒是不错，若是雨伞轻便简单，这下‌雨日‌大家就不用‌都披着蓑衣。” 　　蓑衣厚重，穿着笨，这雨伞听着就比蓑衣好用‌。 　　“除此之外，还有吹谷机，就是可‌以简单的分离收割下‌的谷物里，那些瘪壳的。” 　　“这不错，若是可‌以轻松分辨，这一村若是有一个，便好办许多。”李靖细细说着，想的确实如何把此物卖出去‌，陈塘关的耕地少，这东西用‌的频率不高，但那些个诸侯国内，尤其是平原多的，那可‌都是产粮食的好地方。 　　那些个地方肯定需要这般好用‌的东西。 　　毕竟人力去‌分这个，实在是麻烦。 　　听得白‌芷说到这些，李靖脸上笑‌意更深几分，抚摸着自‌己‌刚刚冒出些许的小‌胡子，也说了一件好事：“这蜂窝煤已经做成了不少，这次苏亥回朝歌复命，带了三百斤，不少商人也来了信，想要看看此物。” 　　“这是大好事呀，阿父。”金吒惊喜道。 　　若是这顺利，卖了钱，给了工钱，这府衙也有了结余。 　　“此外——”李靖忽然顿了下‌，说出令白‌芷惊讶的话：“这西岐的西伯侯也与我来信，说是想来看看这蜂窝煤。” 　　说罢，屋内骤然一静。 　　谁？ 　　西伯侯？ 　　那不就是姬昌？ 　　天呼啦，这是封神榜要提前开‌始了吗？ 　　…… 　　在陈塘关内，鲜少能听到和封神榜相关的人 物，所以白‌芷时常忘记，自‌己‌所在的是近乎《封神演义》的神话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除了封神似乎在有洪荒，糅杂了各种‌设定。 　　许多神话中，女娲才是开‌天辟地、造人的神，而洪荒设定则是盘古开‌天辟地，这一点，这个世界更接近后者。 　　其中，最明显的糅杂，就是《封神演义》，毕竟哪吒是陈塘关李靖之子什么的，可‌都是封神演义的剧情。 　　而《封神演义》中，姬昌这人，可‌以说是被老天推出来和商王打‌擂台赛的。 　　历史上，姬昌也是勤于政事，重视农耕，广罗人才，使“天下‌三分，其二归周”，也是评价甚好。。 　　以上真不真、假不假那不知道，毕竟史书是胜利者书写，但无可‌厚非的，姬昌确实是周朝重要开‌国功臣。 　　白‌芷就算是当妖怪的时候，也曾经听得不少妖怪说关于西伯侯的事。 　　思来想去‌，这西伯侯此时来信，都带几分奇怪。 　　毕竟白‌芷不觉得商王缺心眼，自‌然也不会觉得“隐而不发‌”“卧薪尝胆”的姬昌是什么简单的人。 　　以周代商是天命，目前来看，就算这商王看起‌来不似那么荒淫无度，但也很难抗天命，更何况，这商王是准备反天的。 　　这不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的典型案例嘛。 　　所以此时，乍听到姬昌的名字白‌芷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以商王目前的“水平”，周想要代商，肯定很难，毕竟现‌在各大诸侯，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去‌反抗兵力雄厚的商王。 　　诸侯在自‌己‌的领土，本就作威作福，何必想不开‌，重新搞个领头羊？ 　　而这个【想来看看】就很微妙。 　　因现‌在是竹简刻字，或者龟壳刻字，所以来往信件很少会多写一个字，一般都是少写。 　　所以这个“想来”里的这个“来”，势必就是表达了西伯侯想要拜访的念头。 　　这白‌芷能懂，其余众人自‌然也能懂。 　　“这西伯侯为何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还不远万里特地前来？”金吒不解，毕竟贵族们用‌的都是木炭，比他们做的蜂窝煤好得多。 　　他们这准备兜售的蜂窝煤，只适合在外头用‌，烟大，味道呛鼻，若不是真的贫苦，但凡能买得起‌木炭，都不会选择用‌这东西。 　　殷素知想了想，缓缓道：“怕是好奇这蜂窝煤是假，来我陈塘关打‌探消息是真。” 　　“打‌探消息？”哪吒疑惑，顺手封了苏妲己‌的五感，他虽不觉得苏妲己‌能成事，但此前蜂窝煤被普通百姓找到一事，还是叫他吃一堑长一智。 　　封了苏妲己‌的五感后，他不动声色看向四周，见无人察觉，微微放松了些。 　　乖巧老实的看向阿母，想让阿母给他解答一二，他决定，从今日‌开‌始要好好学习，不能落在白‌芷身‌后太多。 　　难得见哪吒有兴趣，殷素知脸上生出笑‌意，解释道：“听闻商王今日‌国政不修、朝纲不理，心心念念想要攻打‌周边，臣子们一一劝解，只怕是无用‌。” 　　欸？ 　　这里又跟白‌芷所知道的不太一样，毕竟封神演义中的商王是沉迷美色，但这个世界的商王是沉迷打‌仗。 　　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到底是沉迷美色懒于朝政，和沉迷攻战怠于朝政，哪个更糟糕一点。 　　“这与西伯侯有何关系？”正在干饭的木吒也凑了过来，好奇询问。 　　这西伯侯姬昌的领地又不在朝歌，说实话，商王如何与他无关，便是打‌仗，也是商王自‌己‌的军队先行‌，万万轮不到诸侯的军队打‌头阵的。 　　最重要一点，现‌在距离讨伐商王还有三年多时间，按理来说，西伯侯此时应当是被软禁才对。 　　大概就是：纣王宠信妲己‌，听信谗言，以“谋逆”罪名将姬昌囚禁于羑里城七年，后经过长子伯邑考之死，姬昌为保命忍痛食子，被释放后，得到姜子牙（尚未正式辅佐）的指点，逃回西岐。 　　这才是封神演义的剧情。 　　虽然按照逻辑来说，商王软禁诸侯王七年这一点，就很离谱，但是…… 　　小‌说嘛，不离谱也不正常。 　　不对，妲己‌进商的时间似乎也不太正常，按照时间线推断，好似比原著剧情晚了不少。 　　不过白‌芷也习惯这个世界不完全按照封神演义走，也没有太多想法，都一样的话，她早就修道成功了。 　　“说来，这西伯侯不是才回西岐吗？”金吒好奇询问。 　　他的声音立刻打‌断了白‌芷在脑海内“复习封神演义剧情”，忍不住惊呼：“西伯侯已经回西岐了？” 　　妈耶，这还真是一点都对不上中，隐隐约约能对上一点。 　　“是啊，听闻西伯侯的长子也去‌世了。”李靖摇摇头，说了句：“这西伯侯的长子伯邑考，倒也是个能人。” 　　啊？伯邑考去‌世了？ 　　白‌芷脑子凌乱了，这剧情，她是理不清楚了。 　　“那他来是为了看蜂窝煤？”白‌芷茫然脸。 　　殷素知瞧见白‌芷茫然之色，难得轻笑‌，毕竟白‌芷向来聪慧，学识渊博，第一次见她不解还真是颇有些神奇，跟着说道：“自‌然不止。” 　　笑‌罢，殷素知抬手挥了挥左右的侍奉，顺带让将士们也离开‌。 　　看这架势，就是要说密语。 　　“西伯侯此次前来，怕是来看陈塘关的意愿。”李靖缓缓道。 　　“何意愿？”金吒木吒同时追问。 　　殷素知叹气：“自‌然是想要看看我们对商是否怨恨颇多。” 　　比起‌天高皇帝远的商王，几个诸侯之间的联系其实并不少，自‌然，此前西伯侯被商王软禁一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其他诸侯们也纷纷上前求情过。 　　只不过西伯侯虽被软禁，并未受苛责，且商王软禁对方的理由是“谋反”，属于师出有名，其他人自‌然不好多管。 　　白‌芷瞬间悟了，止不住感叹：好家伙！ 　　原来西伯侯是来看看是否能拉陈塘关入局啊。 　　“此事你们权当不知，若是遇到西伯侯的人，也切勿表露出什么。”李靖叮嘱几个儿子，幽幽叹气：“这天下‌共主是谁，苦的都是百姓。” 　　三人若是此前刚学道归家，一听有人要反商，那定然是兴致满满，毕竟商王的风评确实不怎么好，再加上哪个少年能拒绝建功立业的诱惑。 　　但现‌在，在经历过这么多事，见证了百姓苦难，天道无情，几位少年也不再是那一拍脑袋就是干的家伙了。 　　几人面面相觑，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哪吒也跟着应道：“是。” 　　吃了晚饭，夜中归院。 　　几人都不语，只是在思考晚上李靖大人说的话。 　　走到岔路口，金吒木吒往左，哪吒白‌芷往右。 　　瞧见两个碍事的人离开‌，哪吒抬手直接握住了白‌芷的手掌。 　　正在思考封神大劫是否会提前开‌启，结果突然被人一碰，白‌芷心中一紧，吓了一跳。 　　手一抽，还是没能抽出来，反而被握得更紧。 　　一低头，发‌现‌是哪吒握住自‌己‌。 　　不是他七八岁模样时，软软小‌小‌的手，十二岁少年的手已经被拉长，没有太多肉，已经有了未来修长的雏形。 　　明明之前握手并没有太多想法，但不知为何，现‌在白‌芷总生出一股子不自‌在的感觉。 　　手指悄咪咪的握了握，正好触碰到哪吒的手背。 　　误会对方是想要握的更紧一些，哪吒勾了勾嘴角，手指更是握紧三分。 　　“怎么？”哪吒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多少带着些不解。 　　漂亮的美人尖露出，那稍显温和的细长凤眸瞪大，直溜溜的看着她，那张精致精美的脸叫人心脏无法克制的跳动着。 　　美颜暴击，绝对的美颜暴击。 　　这时候还想什么西伯侯啊，白‌芷轻咳一声，飞快的移开‌视线，生怕自‌己‌违法犯罪。 　　晚风吹过耳畔，白‌芷小‌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西伯侯来的凑巧。” 　　听她提到西伯侯，哪吒皱了皱眉。 　　“对了，不知道太乙师傅最近怎么样了。”白‌芷觉得自‌己‌这拜师多少沾点微妙，太乙师傅去‌找修补她身‌体的东西，结果她现‌在光靠自‌食其力， 都快自‌己‌修复好了。 　　转移了话题，哪吒也没有继续拽着西伯侯不放，毕竟他也不认识什么西伯侯，听到白‌芷提起‌师父，想了想：“改日‌我们去‌找找如何？” 　　“啊？”这还能他们去‌找太乙师傅？ 　　“师父道场里有不少好东西。”早就把白‌芷当做自‌己‌人，哪吒立刻道：“我们去‌找些适合你的武器。” 　　白‌芷这回是真的心动了。 　　“咳咳，太乙师傅回来，会不会生气？”她脑海中冒出那位白‌发‌大帅哥，不得不说，太乙真人的形象和影视剧里简直是十万八千里远。 　　作为最得宠的，哪吒毫不犹豫：“不会，若是师父怪罪，就是我干的。” 　　背锅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白‌芷一想到太乙真人对哪吒的偏宠，立刻了然。 　　不愧是团宠哪吒，就是靠谱。 　　往日‌不算短的路，今日‌走回来只觉得很短很短。 　　哪吒瞧见院墙，皱皱眉，心想着要不再拉白‌芷往外走走？ 　　但白‌芷今日‌已经累得够呛，只想回去‌打‌坐休息，见抵达院舍，打‌了个哈切道：“好了，早些歇息吧。” 　　说着，准备拉出自‌己‌的手。 　　哪吒没松手。 　　白‌芷又拉了下‌，还是没拉开‌。 　　她疑惑看向哪吒。 　　黑暗中，只瞧见哪吒的脸有点红。 　　白‌芷好似悟了，凑过去‌，左右看了眼，飞快亲了亲哪吒的脸颊。 　　“哪吒你也快去‌睡觉吧。”跟着说道。 　　本是想邀她再去‌逛逛，突然被亲了一下‌。 　　哪吒的脸更红了。 　　哇哦！ 　　眼睁睁看着哪吒忽然僵硬，脖子红了一截，有种‌纯情小‌学鸡的既视感。 　　白‌芷眨眨眼，恶趣味十足。 　　哎呀，小‌时候的哪吒果然很好玩。 　　说起‌来，是不是欺负的太过了？ 第92章 姬发前来 陈塘关变化颇大 　　不知是否, 因此‌前天雷在东海乍起，还是龙族出手的缘故。 　　总之，东海面的动荡一直未曾消失，而本该在夏末出现的妖兽潮也并未出现, 在陈塘关在戒备了一周有余后, 平稳的过渡到了秋收之景。 　　到处都是金灿灿的。 　　海边的秋日, 气温下的快。 　　早晚的温差之大, 让普通人在晚间, 已经开始披上动物毛皮制作的衣裳。 　　此‌外，蜂窝煤大受欢迎, 在石料逐渐饱和之后，不少‌人开始前往李府处，想要做工。 　　就是制作蜂窝煤。 　　这东西不仅晚上可以取暖，白日烧火做饭也比木柴方便。 　　毕竟海边潮湿，干木柴难得‌，所以蜂窝煤烟大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值得‌在意‌的。 　　“搬海炭（蜂窝煤）, 搬海炭——今日需百工（干苦力的人）十余人。” 　　“卸货五十人、卸货五十。” 　　“运海炭两人。” 　　举着各式旗帜的伙夫大声喊着，生怕自己招不到人，会被呵斥, 你一言我一语, 声音越发高亢。 　　“豆腐脑、豆腐脑——新鲜熬煮的豆腐脑——” 　　“炸丸子、炸丸子, 好吃鲜美‌的炸丸子。” 　　“煎小鱼, 一钱一条。” 　　“热腾腾刚出炉的黄面包子，有荤有素，三钱一个，个大顶饱。” 　　叫卖声在集市内络绎不绝。 　　自打陈塘关热闹起来后, 李靖大人派了不少‌差夫负责巡逻，维护治安，起冲突者直接驱逐，所以陈塘关的百姓很是珍惜自己的摊位，不敢多加惹事。 　　真遇到事，也就找差夫，是万万不敢自行‌打杀的。 　　也因此‌，即便是三教九流混迹的西市，这也从未出现过大事，连带着不少‌商贾都喜欢直接来此‌处招工。 　　随着太阳升起，西集热闹起来。 　　听着招工的工钱一日比一日高，普通百姓也乐呵呵的在一旁挑选今日上哪家做工。 　　若是一年‌前，哪里还有给人挑选的机会，怕是港口最苦最累的活计，都是抢着干。 　　但现在不同了，往年‌这时候，港口最苦的活计不过五钱一天，而现在，已经是三十钱一天了，若是低于这个价格，是没‌人愿意‌干的。 　　最重要的是，哪怕开出这般“天价”，愿意‌干的也都是一些身体残缺之人。 　　大家好，更乐意‌去干运蜂窝煤的活计，这干了一天，身上的炭估计都能凑一小碗，回家洗洗弄弄，明日一天的煤钱就省了下来。 　　而且这活还轻松，比扛海货框可轻松多了。 　　因这蜂窝煤有利可图，四面八方的商客纷纷前来，为的就是能够多储存一些，第‌一批拿到海炭好在冬日坐地起价的变卖。 　　吃着杂粮馒头和大饼的百工像是刚下了货，一屁股坐在小摊子的长椅上，朗声道‌：“要五份豆腐脑，两份豆浆，都要咸口的。” 　　“好嘞。”一大把年‌纪的老婆子笑呵呵应道‌，从下方的篓子里拿出土黄色的陶碗。 　　“夕，你报上名‌了吗？”正在吃窝窝头的中年‌壮汉好奇打听，他们这七八个人都是一个村的，往年‌这时候都愁苦不已，生怕赚不得‌钱，这冬日又得‌拖儿‌带女求贵人怜。 　　这不过，今年‌他们脸色都是笑意‌。 　　“哎呀，哪有那么好报上的，听说现在工坊里的人已经有百数了。”名‌为夕的男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烧饼，色泽黄白，一看就是放了白面。 　　其他几人纷纷调侃：“哎哟哟，都吃上白面了啊。” 　　“不愧是妻子在海炭坊做工的，这都吃上白面了。” 　　“这白面啥子滋味？” 　　大家说说笑笑，止不住打趣，眼中倒也没‌有真的妒忌，他们现在虽吃不起白面，但这杂粮馒头，窝窝头可都是管饱，这个是之前得‌不到的好日子。 　　“嗨，其实和咱们吃的窝窝头没‌啥子区别，来来来，大家都来点，这是海炭坊发的几个，俺娘子不舍得‌吃，说要给我补补，说是什么加班费。”他说着，作势要掰开些。 　　其他人纷纷回拒。 　　“哎呀，俺们吃窝窝就好了，这窝窝里的菜俺娘子还用‌油过了一遍，可香了。” 　　“俺家也做了不少‌小黄鱼给俺带着，不吃不吃。” 　　“就是，咱现在也不缺那一口，哪能吃嫂子给你的。” 　　大家说说笑笑，纷纷把家中带的好东西拿出来炫耀一二。 　　夕见此‌，也偷摸着把没吃完的放回草袋子里。 　　“五份豆腐脑，两份豆浆，咸口的。”老婆子把东西端来，“客官慢用‌。” 　　“老婆子，给我来俩烧饼，一碗豆浆，再来一碗黑豆水。” 　　“好嘞。” 　　刚说完，又被旁边的客人使唤走。 　　见左右没‌人关注，夕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娘子说，这李大人又要再开一个酱油坊。” 　　“酱油？就是那个黑乎乎，能提味儿‌的东西？”有人好奇。 　　“是啊，听说好多商贾都在大厅哩。”夕啧啧两声，跟着说了句：“俺就说李大人是好人，这海炭咱们买，一钱一块，虽然一人一天只能买一个，但那外头的人买，得‌两钱。” 　　这普通百 姓不是很理解，什么叫集体采购，但是他们知道‌，自家人去村长那儿‌买海炭，一钱一个，按照每户人口数购买，每日买还有将士看着，让村长不敢涨价。 　　而这也顺利的让陈塘关进行‌了一次人口摸查。 　　“听说都是白芷道‌人出的主‌意‌。”有人反驳道‌：“这白芷道‌人才是真神仙，她一来我们陈塘关，我们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就是就是。” 　　“听说白芷道‌人长得‌也与一般人不一样，有三只眼嘞！第‌三只眼可以一眼辨是非。” 　　“这般厉害？” 　　“俺也知道‌，这白芷道‌人有六个手指！” 　　“这不是怪人吗？” 　　“这神仙长得‌与凡人不同，有什么奇怪的。” 　　转眼功夫，大家的话题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哎哎哎，别说这了，这酱油坊是不是也要对外招工？”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好奇询问，眼中满是期待，若是还对外招工，他家两个女儿‌，妻子是不是都有机会？ 　　虽这李府的工坊，一家一户，只收一人，率先收没‌入工坊和家境贫苦的，他家无人入工坊，虽已经不算贫苦，但他家三个女子，机会总是比旁人大些。 　　“对对对。”夕回过神，立刻说道‌：“听说这回要收三百人哩。” 　　“哇！这三百人是多少‌？” 　　“三百人，那肯定很多很多了啊。” 　　“我晚上归家就让妻子去打听打听。” 　　大家立刻应和道‌，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给了消息，夕开始呼哧呼哧喝起了豆腐脑，他家娘子在煤炭坊，家中女儿‌持家，儿‌子年‌岁太小，他得‌做工，这工坊虽待遇好，但工钱不高。 　　一日才三钱，但每六日休一日，根据做工的好坏，能拿到一些票据，换取一些粮米油盐、布匹海炭之类的，算是相当不错了。 　　只不过工钱月结，且也不提前支钱，所以只靠工坊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这每家每户，还得‌有人去外头上工，现在上工的价钱也高，一日多的能赚百余钱，这在以前，怕是一个月都挣不得‌。 　　到时候，若是攒了钱，屋子就可以修缮，还能多开两个房间。 　　往后女儿‌出嫁，这也能给予帮衬，儿‌子娶妻，也能挑个勤劳漂亮的。 　　一想到这些，夕心中忍不住火热，只觉得‌这日子不似往年‌，过得‌叫人生不如死了。 　　“等吃完，我就去上工，今日干完，我给孩子买几块糖甜甜嘴，这我小时候哪里吃过糖这精贵玩意‌啊。” 　　“却是啊，我家那混小子，听说和旁人去海炭工坊内捡废渣，一日能换到一丁点的糖，每日都乐呵呵的，还说自己不换糖了，换票，给他娘换布匹做衣服。” 　　“哈哈哈哈，这孩子孝顺啊。” 　　“哎呀，什么孝顺，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 　　耳边听着大家说说笑笑的声音，夕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这日子真好，真好啊。 　　…… 　　与此‌同时，李府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百姓妖魔化的白芷，正在研究红砖。 　　是的，就是现代最常见的那种红砖头。 　　用‌来盖屋子建房子，可比青石方便多了。 　　现在的青石板都是一整块凿下的，很重，一旦大兴土木，百姓伤亡就会变得‌特别高。 　　而且海边百姓住的一半都是稻草屋或者泥巴贝壳屋。 　　就是用‌泥巴混合贝壳的样式，因为海边缺少‌顶用‌的木材，总的来说，房屋结构也不牢固，因为内部没‌有支撑，容易开裂。 　　若是能把红砖搞出来，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白芷坐在庭院内，哪吒赠送的牡丹也成‌功存活，长得‌极为漂亮。 　　她正专心用‌毛笔画图纸。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发生了不少‌事，木吒和金吒吸收完功德后，重新变回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虽年‌纪增长变化没‌有哪吒大，但瞧着比之前刚回来时成‌熟不少‌。 　　且不知为何，金吒、木吒、哪吒的师父都消失了，不只是哪吒联系不上师父，连金吒、木吒也联系不上。 　　按理来说，实属不应如此‌，更像是有什么事，闭关了一般。 　　白芷只担心十二金仙们的消失或许是与封神榜有关。 　　莫不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已经开始各自安排自己的徒弟，以应天劫了？ 　　唉—— 　　在这神话世界就是不好混，一不小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之，因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白芷只能按下内心的不安，试图在天劫来临之前，好好的修炼，多攒些功德。 　　而杜先生和白芷折腾的一些改进小物，倒是引来些许功德，只不过数量不多，且到后面做的改进之物，基本就没‌有功德了。 　　但好在，杜先生以“器”入道‌，每制作一样东西，修为就会精进一番。 　　而他的女儿‌铃铛，也在他的帮助下，在制作出连弩后，也成‌功进入器道‌。 　　成‌为了器修。 　　此‌外，陈塘关的生活依旧平静。 　　…… 　　红砖的材料不难寻。 　　含沙粒的黏土，融入铁矿，这个好找，石头山上就有不少‌，紧接着就是水和添加剂，添加剂一般就是煤粉，这个陈塘关现在也有。 　　传统土窑商朝本就有这东西，用‌来制作青铜器，拿来制作红砖自然是小意‌思。 　　所以，按理来说，红砖制作应当是不难。 　　白芷准备把报告书写完之后，拉着铃铛研究研究，至于为什么不是杜先生，那是因为，杜先生现在正在进行‌农具改造，和海边风车的制作，她觉得‌，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麻烦杜先生。 　　在纸上涂涂画画。 　　在陈塘关的日子，她好似越来越习惯这样平静的生活，甚至经常忘记，自己的心脏还未完全修好。 　　“白芷！” 　　正在研究红砖制作的白芷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脸上露出笑容。 　　穿着黑色劲装的哪吒快步走来，英姿飒爽的小少‌年‌面色淡淡，瞧见白芷在，眼中一亮。 　　走来的速度快了几分。 　　他一靠近，身上带起一股子淡淡的酸味。 　　酸味？ 　　哈？ 　　她最近可什么都没‌干，哪吒不至于吃醋直接实体化了吧？ 　　“你这味道‌——”白芷好奇。 　　哪吒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凑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酱油坊腌入了味儿‌，反正，他自己是闻不到什么气味。 　　“有味道‌吗？”说着，他掐了个净身诀。 　　那股子淡淡的酸味散去，白芷疑惑道‌：“你这是去哪儿‌沾了一身味道‌？” 　　听她这么一问，就算是哪吒，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娘派我去盯着酱油坊招工，莫要让人钻了空子，往里头塞人。” 　　这事白芷倒是知道‌。 　　这酱油坊不似海炭坊那般严苛，所以殷夫人便松口，说是外来人也能入，毕竟这技术就算是被人学去，也是造福百姓，更何况，这里面用‌的蛤蜊，扇贝之类的，也只有在海边才是廉价之物，真去了内陆，怕是一滴千金不止。 　　“这不是好事吗？”没‌想到大家进展如此‌速度，连酱油坊都出来了。 　　此‌前白芷只知道‌，造了两个蜂窝煤的制作工坊，差不多有两三百人，还得‌三班倒，都没‌能满足商人的胃口，订单都已经排到年‌休之时。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还真是处处是机遇。 　　听着话，哪吒忍不住叹气，就算是他，在面对不能动手，不能走人的百姓时，也生出无奈：“我差点就被追来的百姓踏平了。” 　　说罢，连带着声音都高了几分，充斥着无奈。 　　什么？ 　　哪吒竟然被百姓踏平了？这听着可真是有趣，白芷收了手笔，来了兴趣：“是什么事？那你现在……” 　　说着，她打量了下哪吒，眼中闪过笑意‌，“你这是逃了回来？” 　　“咳咳咳——”掩唇轻咳两声，哪吒当即反驳：“只是午时休息罢了。” 　　“午时休息，你这回来是做什么呀？”白芷故意‌问道‌。 　　毕竟这也算是哪吒第‌一份“工作”，和金吒、木吒不同，哪吒因杀劫和年‌岁过小，往日都是被殷夫人和李将军拘在家中，只不过因功德光的缘故。 　　他现在看起来也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再加上性子柔和了些，所以殷夫人才会让他同百姓多打交道‌，让他去负责酱油坊的招工一事。 　　怕他不懂，还把管家指派给他了。 　　按理来说，有管家在，这事应当不难。 　　哪吒眼神哀怨几分，落在脑袋上的阳光照的他头发金灿灿又毛茸茸的，瞧着带几分似小动物的可爱。 　　“那些个百姓实在是太吵闹了。”哪吒叹气。 　　莫不是百姓做了什么？白芷想了想，把手中图纸收了起来，跟着道‌：“那我同你去看看？” 　　深觉与百姓打交道‌实在无聊，但一听白芷也去，哪吒顿时觉得‌，也没‌那么无聊了。 　　眼尾随之上扬，带着些许小雀跃，道‌：“那你等会儿‌别乱走，跟在我身后，那些人会把你挤走。” 　　挤走？ 　　她堂堂虎鲸，岂会被—— 　　额—— 　　等她与哪吒来到招办处后，白芷看到这人山人海的画面，顿时觉得‌，自己这大话说早了。 　　这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一眼看不到头的画面…… 　　简直堪比后世过节时那些著名‌景区的既视感。 　　“这、这人也太多了吧？”白芷惊叹，毕竟这工坊的工资其实不高的，一日才三钱，不过待遇好，沐修日可以去领票劵，票劵可以换许多东西。 　　比如十张票可以换一匹布，五张票可以换一罐糖（小罐），三张票可以换肥皂之类的，甚至于连农具都能换。 　　只要票够，就能换。 　　这一点是白芷提的，这银钱发了，百姓尚且还未养成‌购物的习惯，不利于资金流通，所以白芷就想了这么一招，带动陈塘关的经济发展，也让外来的商户瞧见有利可图。 　　若真急着用‌钱，这票劵自然也能换钱的，换了东西再换钱也行‌，总之，为了让资源流动起来，白芷想了不少‌招。 　　但……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招工处人这么多。 　　“唉，我就说人多的能把我踏平了吧。”哪吒叹气，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疼，扭头一看白芷目瞪口呆，又忍不住乐呵。 　　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跟牢我，免得‌被推搡出去。” 　　哪吒拉紧她，直接祭出混天绫。 　　前方的差夫也举起锣，狠狠敲击一下。 　　“咚——” 　　简直是振聋发聩。 　　“肃静！肃静，都排好，不排好的统统赶了出去。”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安静几秒，大家随之按照差夫的指引，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站好。 　　排到后面的自然开始骚动：“凭什么我们在后头，不行‌，我要去前头！” 　　“就是就是，我早间就来了！凭什么我在这么后头。” 　　“安静些！不想待着就离开！”差夫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一顿呵斥：“谁再吵，就给我滚回去，往后什么工坊都不得‌录用‌！” 　　录用‌一词，即便是往常不懂，但经过几个工坊的招工，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比起争得‌一时之气，不被录用‌更叫人害怕。 　　人群终于安静，哪吒和白芷也走到了屋子里。 　　招工处是在官府旁的侧门，有差夫和将士负责维系秩序。 　　哪吒推门而入。 　　招工在正厅，四面的窗户都打开着，阳光落在屋内，视线很好，也很空旷，除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放了纸笔，用‌来记载录用‌人的村子、姓名‌、年‌纪之类的。 　　旁边站着四个差夫，手上拿着装订好的册子，按照村子东西南北分成‌好几册，到时候录用‌后，还要复查是否是陈塘关人口，免得‌有冒替之类的。 　　长桌总共三个位置，也就是单纯看看对方的自我介绍。 　　若是有特长也可以说，也算是大筛选。 　　见白芷来，管家露出惊讶，招人又叫摆了一张桌子，跟着道‌：“白芷道‌人也来瞧瞧吗？” 　　听管家这么问，白芷看了眼哪吒，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下，艰难点头：“啊，我也来看看，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自然是不打扰。”管家乐呵呵地说道‌。 　　几人依次而坐，除了白芷、哪吒、管家，还有一位就是酱油工坊的总掌事。 　　时间一到，举着铜锣的差夫往门口一站，“咚——”的一声，一敲锣，开始唱道‌：“第‌一人入屋。” 　　旁的不说，就是这个架势，特别像是现代的什么才艺表演晚会竞选。 　　进屋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双手比较苍老，脸也被风刮的，脱了皮，被晒得‌有些黑，但是神情却特别阳光。 　　瞧着就是那种充满元气的少‌女。 　　“俺叫、田、田梅，田村的，俺想来当酱油工，俺四岁就会照顾弟弟，还会修网，修房子，会做饭，俺娘说俺做饭好吃了。” 　　对方一开始说的结结巴巴，尤其是看屋内站着差夫，更是紧张几分。 　　在工坊未建造之前，普通百姓是没‌有姓，更没‌有氏，所谓姓氏，那也是贵族人才有的，平头百姓有什么？怕是只能叫一二三都是好的，此‌前为了统计人口，和加以区分，由殷素知下了令，以村子特色为姓。 　　先秦的文献中没‌有姓氏之别的规定，姓氏之别是后世文献的理论，所以商朝自然也是没‌有姓氏的规定。 　　管家跟着询问道‌：“家中可有人在工坊做工？” 　　见她眼神飘忽，立刻道‌：“如实回答，若是弄虚作假，直接除名‌。” 　　“有有有，俺家姐姐在煤炭工坊做工。” 　　她说完，哪吒就在纸上简单做了一笔。 　　白芷看去，应当是注解。 　　总之，大概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 　　这姑娘说话都算是不错的，还有些乡音重的根本听不得‌对方在说什么。 　　最夸张的，还有傻子也被家中人叫来应聘。 　　一瞬间，白芷终于见识到了物种的参差。 　　…… 　　与此‌同时，李靖也收到了来信。 　　来自西伯侯的信件，说是快要抵达陈塘关。 　　盖上来信，李靖站起身，看向窗外，又看了看手中的罗布信，叹了口气。 　　怕是西伯侯，来者不善啊。 　　而事实上，虽去信同李靖说，自个还有两三日才到陈塘关，但占卜不出东西，姬昌有些忧虑，便让自己的儿‌子先行‌一步，去看看陈塘关是否出事。 　　所以这姬昌虽还未到陈塘关，但这姬发却已经抵达。 　　刚入城门，便听得‌热闹之声，他左右看去，十七八岁的样貌，端是英姿少‌年‌郎，看清城中街景，一脸惊叹：“这陈塘关，不似阿爹说的那般贫苦，瞧着比咱们西岐也差不到哪里去呀。” 　　“二太、公‌子公‌子，等等在下。”本想叫二太子，被一瞪，随从立刻改了称呼，瞧见自家二太子兴致勃勃，生怕惹了错，忙不迭的跟上。 　　姬发把马匹递给一旁护着他的将士，目光好奇的左右看。 　　嘴上小声嘀咕着：“这李靖……怕也是个能人，就是不知道‌阿父是否能够说服对方。” 　　当然，话虽如此‌，但他却是相当自信。 　　阿父自然是能成‌功说服李靖大人。 　　就是不知着李靖三子听闻天赋异禀，就是不知传闻是真是假。姬发眼中闪过精光，这人才他定然是要的。 第93章 桑树蚕虫 即便是没有功德，这造福后世…… 　　蜂窝煤工坊招工一事, 惹来不‌少百姓前来，整个府邸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即便有将士和差夫负责秩序，但依旧显得乱糟糟的。 　　甚至有聪慧之人，直接在不‌远处卖起了‌小‌食。 　　白芷和哪吒坐在椅上, 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她终于理解哪吒为‌何会如此暴躁。 　　前来面试的,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不‌识数, 甚至有些说‌话都‌不‌利索, 这‌很‌正常，毕竟这‌时‌候大多是文盲, 能对‌答如流不‌怯场，就已经是很‌好很‌好。 　　估计这‌都‌还在家中准备了‌许久，才‌出‌的成果。 　　实不‌相瞒，白芷真看到有人教人“面试”，和未来考公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更多的，是当管家问出‌一个问题之后，表情透着深深的茫然。 　　简单来说‌就是。 　　当你问：早上吃过了‌吗？ 　　他们能懂, 并回答。 　　当你换成：朝食如何？ 　　他们就听不‌懂，并且很‌难理解。 　　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的百姓状态, 就是完全的浑智未开似的。 　　类似于有点轻微弱智的既视感‌, 一句话反反复复重复, 对‌方才‌能理解, 能一次性理解的，就已经算是能当“小‌组长”的存在。 　　并不‌是他们想变成这‌样，而是无数苦楚心酸让他们不‌得不‌变成这‌样。 　　愚笨和麻木会让生活不‌那么苦。 　　毕竟现在没有保胎技术，能生下来并长大成人的, 多数智商肯定都‌大差不‌差，但未开蒙的人如幼子，懵懂而无知。 　　怪不‌得殷夫人还特地叫管家和主管挑选一遍，白芷简直不‌敢想象，一群听不‌懂人话之人，如何学习制作、上工。 　　几百号人，已经连续排了‌两‌三日，今日是最后一天。 　　等过了‌晌午，最后几人面了‌，管家便挥挥手，示意结束。 　　旁边的哪吒和管事都‌跟着松了‌ 口气。 　　浑身做的酸痛不‌说‌，就这‌一口气写这‌么多字，手都‌觉得酸。 　　哪吒放下纸笔，捏着手腕揉了‌揉，面无表情的白净小‌脸转向白芷，她好似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委屈。 　　有点可爱。 　　白芷轻咳一声，俯身，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等会儿，我们出‌去逛逛？” 　　近来陈塘关内有不‌少好吃的。 　　哪吒眼中微微一亮，倒不‌是对‌街市感‌兴趣，单纯只是喜欢和白芷单独在一起的感‌觉。 　　一口应道：“好！” 　　结束后，管事招手叫来差夫，让其对‌外宣布，叫他们后日来听唱榜，入了‌的，能来做工的到时‌候登记。 　　陈塘关本‌身虽不‌大，但是许多村子都‌在山中，或者远远的海边，距离有些远，所以‌还是准备了‌“宿舍”，用木板和稻草铺的屋舍，一个屋子，大通铺，最多能睡10人。 　　现在的人瘦弱，塞一塞，能睡12人。 　　所以‌这‌门差事，管吃管住，还有银钱，甚至还有各种票据能换布匹之类，在无数百姓眼中，这‌个是顶好，能改门楣的好事。 　　十里八乡的，能入了‌工坊做工的，连说‌亲对‌方都‌高看两‌眼。 　　管家扭头看向三太‌子和白芷道人，问道：“三太‌子、白芷道人，可要同在下一起归府？” 　　“不‌了‌，我与白芷出‌门玩，你帮我告一声阿母。”哪吒挥挥手。 　　自打李靖解了‌他的限令后，他就能随意的出‌入，听他这‌么一说‌，管家也不‌多事，拱了‌拱手，行了‌礼，就与管事一起出‌门。 　　即便是有差夫，两‌人还是被过于“热情”的百姓围堵个正着。 　　“老爷、老爷我能入选吗？” 　　“俺觉得俺刚刚说‌的不‌好，老爷您让俺重新答一遍吧。” 　　“大人、大人俺家能入吗？” 　　正准备出‌门的白芷和哪吒探头一看，见‌他们已经被人海吞噬，对‌视一眼。 　　“翻窗吧。”哪吒谨慎道。 　　白芷深以‌为‌然，还是翻窗吧。 　　干脆利落的翻了‌窗，从后门离开，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哪吒和白芷同时‌看向对‌方，齐齐笑了‌起来。 　　“走，我请你吃小‌馄饨。”白芷豪气的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哪吒见‌她兴致勃勃，跟着应了‌声：“好。” 　　旁的不‌说‌，陈塘关因商户来来往往，GDP都‌高了‌不‌少，许多以‌前难得一见‌的事物都‌多了‌不‌少。 　　她甚至……还在东街酒楼里看到了‌自己当初做的油条。 　　东街一般都‌是前往陈塘关采买的商户，自然是有钱的，毕竟他们背后靠着的可都‌是诸侯和贵族，自然是有能力消费，所以‌东街这‌边什么白面馒头、白面包子、油条、饺子、小‌笼包、面条…… 　　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旁的不‌说‌，就是这个油条，过了‌油，又用白面炸的，非常受欢迎。 　　甚至有人特地拿符咒，买上几十根，一次性带走，干起了‌倒卖，当然也可能是带回去复刻。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东街熟悉的酒楼，往大堂一坐，白芷对着仆役（店小二）说道：“要两‌碗小‌馄饨，再来两根油条。” 　　仆役朗声笑道：“好嘞，您先请。” 　　一旁正站在木匾旁看字的姬发听得这‌话，正愁看不‌懂这‌些个牌子是什么意思，这‌包子、馒头他倒是知道，似是从朝歌传来的食物，口感‌极佳，他在家也爱吃。 　　但这‌什么馄饨、油条、油泼面闻所未闻，突然听有人报菜名‌，立刻跟着道：“我也要三碗馄饨，三根油条，六个包子，要这‌个什么三鲜口味的。” 　　仆役一听，跟着露出‌笑容：“好嘞。” 　　大堂内坐着的人不‌多，毕竟现在既不‌是朝食，也不‌是晚食时‌间，来吃饭的自然也少。 　　听到姬发的口音，哪吒和白芷同时‌看去。 　　瞧见‌那三人，恰好不‌远不‌近的坐在了‌他们斜对‌角。 　　就听见‌那三人好奇议论。 　　“这‌的酒楼这‌东西是支踵？”中间的青年指着木板凳，好奇询问，陈塘关内部分酒店和小‌摊贩，为‌了‌方便，都‌用板凳和方桌。 　　这‌玩意简单，看两‌眼就会，而且符合普通百姓大开大合，随意的个性，比贵族用的矮桌、支踵好用不‌少，所以‌短短半个多月就流行开。 　　自然也有小‌木扎，藤椅之类的，不‌过都‌还没流传到外面去。 　　旁边一看就是随行差夫之流，跟着好奇看了‌两‌眼，纷纷道：“这‌陈塘关的新奇玩意可真不‌少。” 　　“这‌酒楼大堂供人入座也极好。”对‌方跟着说‌道。 　　一般来说‌，商朝的酒楼都‌是有“包间”，没有大堂，但陈塘关这‌处连酒楼也别具一格，与旁处完全不‌一样。 　　见‌那几人气质沛然，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毕竟这‌时‌候，贵族与百姓之间的差距明显到比人和狗还大。 　　“哪吒，你说‌那几人会不‌会是商王派来？”白芷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询问。 　　哪吒瞥了‌他们一眼，淡定道：“就算是商王又如何。” 　　总不‌能因为‌几个桌椅板凳、面条油条的，就给他们陈塘关定罪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白芷点点头，也就不‌关注那几人。 　　小‌馄饨皮薄肉厚，在陈塘关，白面皮可比海鲜馅料贵得多，所以‌阴差阳错，就成了‌皮薄肉厚、汁水丰富，一口咬下去鲜到没边的大肉馄饨。 　　不‌过这‌价格也很‌美丽，一碗十个，要15钱，油条也要5钱。 　　虽然贵，不‌过也是属于百姓咬咬牙，能够吃上一口的美味。 　　总是有人嘴馋，宁愿攒点钱，也要吃上一口好吃的，所以‌这‌些个东西，实际上还真不‌愁卖。 　　白芷看到两‌个穿着打扮一般般的百姓，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用宽大的树叶子打包了‌两‌份油条。 　　这‌样的场景，其实偶尔能看到一两‌回。 　　“果然，只要大家有稳定来钱的活路，就会促进消费。”白芷感‌叹道。 　　哪吒一听，就知道她又在说‌叫人听不‌懂的话，若是以‌前，他必然是装作听不‌见‌，但现在，为‌了‌不‌被白芷落下太‌多，他犹豫了‌下，问道：“什么叫促进消费？” 　　“就是流通，比如百姓手中有100钱，他们若是今个儿买一匹布、明个儿买两‌个包子、后个儿买一些桌椅板凳，那么这‌钱就去了‌布坊、米粮、工匠手中。 　　这‌些人拿了‌钱，又可以‌进更好的布匹，买更好的食材、更好的木头，制作更好的东西，吸引更多的人来买。 　　若是买的人多了‌，商人看到有利可图，就会跟着开铺子，看得多了‌，为‌了‌招揽生意，就会让利给百姓，百姓同样的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就更愿意花钱。 　　你看，这‌一来一回，铺子多了‌，税收多了‌，官府就有余钱，就能做更多的事，比如修马路啦，修水渠啦，陈塘关就会越来越好。” 　　白芷的话不‌仅吸引了‌哪吒，连不‌远处刚尝了‌一口鲜美馄饨，来不‌及发表感‌叹的姬发都‌面露惊讶。 　　如此透彻的说‌出‌了‌治理之道，此人绝非一般。 　　许是跟随阿父，所以‌姬发对‌于有才‌之人也极为‌推崇喜爱。 　　他扭头看去，发现说‌这‌话的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无论穿着打扮都‌不‌似一般人家。 　　见‌才‌心切，姬发来了‌兴趣，目光亮亮的注视对‌方。 　　几番打量，只觉得那女子极为‌标志漂亮，谈吐不‌凡，生出‌心动的念头，若得此人，必然能助他与阿父之大事。 　　如此一想，姬发眼神顿时‌热切几分。 　　他大兄已去，但阿父余下连他一起，还有十几子，其中颇受宠爱的有九人，他虽是其中之一，但许多事，依旧觉得父亲偏颇其他兄弟。 　　商朝实行的继承制度以‌ “父死子继”与“兄终弟及”并存，也就是说‌，若是阿父有什么事，他不‌仅需要和兄弟争，还需要与伯伯叔叔 们争权。 　　最重要的是，商朝“多妻制”，王位继承常与生母地位挂钩，只要是妻生子都‌自然都‌是有继承权的。 　　在经历大哥去世后，姬发显然已经感‌受到阿父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自然需要多为‌自己谋划一二。 　　眼前聪慧的女子，此番言论，不‌仅胜过许多男子，就连他也追赶不‌急，若是得她相助……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哪吒往后一瞥，黑溜溜的瞳眸透着森森冷意，让姬发随之一愣，仓皇收了‌目光。 　　心下只觉得心跳的飞快，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上一般。 　　见‌他收回目光，但哪吒已生出‌不‌喜，对‌着白芷道：“我们走吧。” 　　白芷显然也察觉到那人窥探的视线，微微皱眉，不‌想惹事，便同意了‌哪吒的提议。 　　一人一妖离开的极快，等姬发再抬头时‌，什么也没看到，心中可惜不‌已。 　　感‌叹道：“若是得那女子相助，胜算便多了‌不‌少。” 　　惹得身旁两‌位随从面面相觑。 　　…… 　　“那人视线真叫人不‌爽。”哪吒哼了‌一声，只觉得一日的好心情都‌消失不‌见‌。 　　出‌了‌酒楼往外走，东街人多，行走间能瞧见‌不‌少小‌玩意。 　　白芷沉思片刻，开口道：“那人应当不‌是商王的部下。” 　　首先那人年纪不‌大，商王应当不‌会派如此年轻之人来，且苏亥才‌去不‌久，并未传出‌什么风声，这‌蜂窝煤一批批的往朝歌运送，这‌商王也并无其他表示。 　　所以‌，对‌方是商王派来的概率很‌小‌。 　　“既然不‌是商王的话，那就——”哪吒说‌到一半，彼此对‌视上，都‌猜到另一个可能性。 　　意识到不‌对‌劲，哪吒一脸疑惑：“但是西伯侯不‌是年过古稀了‌吗？” 　　难道也是修道者？跟师父一样，没事干喜欢装作白胡子老人？ 　　“不‌一定是西伯侯，可能先来探路的是其他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陈塘关这‌处，发展的再好，地理位置不‌占优势，不‌属于兵家必争之地，更不‌属于耕种之处，哪个诸侯没事干，喜欢往这‌处跑。 　　哪吒皱眉，他近日与人相处的多了‌，对‌于众人各式各样的想法也了‌解了‌些，只觉得这‌些人都‌十足的奇怪，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言，差异极大。 　　“走吧，这‌事咱们愁烦不‌得，倒不‌如买些果子回去吃。”白芷顺势握住哪吒的手。 　　这‌西伯侯虽也是个心机颇深的家伙，但他比商王好些就是，这‌人以‌“仁德”“心善”闻名‌，自然不‌会做一些压制人的事儿。 　　这‌好人呐，若是周边知道，那必然是个好人，整个村都‌知道，那必然是善人，若是一个城池的人都‌知道，必然大善，但若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那可就意味深长了‌。 　　哪吒也不‌是那种愁苦烦闷之人，心中暗暗比较了‌一下对‌方的实力，确认自己一枪下去，对‌方得死三回，又跟着心情畅快起来。 　　…… 　　与此同时‌，在军营和殷素知一同训兵的李靖得了‌信，收起一看，眼神跟着生出‌几分不‌对‌劲来。 　　信中就一句话。 　　【心婚妲己凭淫/色，惹起朝野一战争】 　　殷素知和李靖脸色大变。 　　左右无人，殷素知忍不‌住道：“大王为‌何如此糊涂，这‌姜皇后出‌生八伯侯之一，声名‌显著，怎可废后啊！” 　　她惊诧不‌已。 　　不‌明白这‌商王，为‌何忽然要心婚妲己，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娶妲己为‌正妻。 　　这‌商朝虽是多妻制度，但妻子与妻子之间的地位也不‌是能一概而论。 　　李靖看了‌信，立刻燃起火烛，给它烧了‌，烧的干干净净。 　　“这‌怕是……商王对‌诸侯们已生出‌不‌容之心。”李靖缓缓道。 　　这‌虽不‌是废后，但明摆着想要给姜王后好看，这‌姜伯侯如何能忍？ 　　殷素知显然也清楚，诸侯势力越来越大，商王又岂会放任，于是忧心道：“这‌西伯侯此次前来，怕是……” 　　“无碍。”李靖缓缓开口，眼神也跟着冷冽三分：“这‌西伯侯以‌贤德闻名‌，我便是回拒，对‌方也不‌会硬来，倒不‌如就装作不‌知。” 　　毕竟这‌西伯侯与商王还是有些许不‌同。 　　说‌罢，李靖又叹气：“今年听闻许多地大旱，收成近无，这‌四下蛮夷频频惹乱，仅仅镇压肖小‌，已有些吃力，就不‌止这‌往后该如何乱。” 　　“老爷，你这‌话是……担忧八伯侯……”殷素知声音压低几分，眼神也跟着惊疑不‌定，轻轻吐出‌两‌个字：“要反？” 　　这‌八伯侯是先君殿下忠臣，立国忠臣，这‌祭祀之时‌，也是先画先君真容，再画八伯诸侯，行香设礼，一如先君在世，行香酌酒，示以‌尊贵。 　　所以‌这‌八伯侯若是想要叛乱…… 　　这‌可不‌是简单的乱字一词可以‌描述，这‌得动摇商朝根本‌。 　　“这‌事……不‌好说‌。”李靖叹气，他远离朝政，又不‌能彻底离了‌，有些事清楚，却也无能为‌力，“商王当年初登基，归朝治政，天下皆称：商王乃尧舜在世。” 　　说‌罢，他又顿了‌下：“只是不‌知为‌何，入了‌一次娲宫后，这‌祸事频频。” 　　他还没说‌完，殷素知当即呵斥道：“老爷，切莫说‌醉言。” 　　李靖茫然回神，自知失语，立刻垂了‌头，走出‌军帐，对‌着老天拱手：“李某刚刚胡言，老天莫怪。” 　　又折身，回了‌帐子，只是脸上愁苦之色未曾退去。 　　殷素知也生出‌不‌安之心，走上前，握住李靖的手，缓缓叹了‌口气，道了‌句：“只要你们平安，我也没什么好求的。” 　　听她这‌话，李靖回神，盖过她的手，脸上露出‌笑容：“夫人别慌，即便是有事，为‌夫也会扛着，万万不‌会叫你与孩儿们受害。” 　　“毕竟，我可还想要一个女儿哩。”他调笑道，好似没了‌刚刚的焦虑之色。 　　此话一出‌，殷素知脸色微微一红，抽回自己的手，拍了‌他一下，嘴上说‌着，“就会胡说‌八道。” 　　好在这‌事，两‌人虽嘴上说‌说‌，但并未露出‌太‌多忧虑之色。 　　…… 　　而此时‌的哪吒和白芷也没什么忧虑，在西市上到处闲逛，瞧见‌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不‌得不‌说‌，神话世界的东西和现实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连一些野果子都‌很‌不‌一样。 　　白芷是第一次在地上呆到了‌秋日，这‌秋分已过，昼夜等长，秋收开始，到处都‌是热闹的场景。 　　连带着食物都‌变得丰富起来。 　　现在的人和动物一样，都‌有备粮储冬的习惯。 　　在街市逛了‌一圈，白芷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奇怪的果子。 　　和哪吒一同，带着没有见‌识的惊叹。 　　“这‌些是什么果子？”哪吒好奇的盯着，那满是尖刺的黄色小‌果子，每一颗都‌不‌大，果子上面是细细的尖刺，卖果子的老者乐呵呵拿出‌一颗，用一枚光洁的石头把上面的毛刺滚了‌，递给哪吒和白芷，嘴里说‌着：“尝尝、尝尝，不‌要钱。” 　　有刺的果子能吃吗？ 　　哪吒盯接过，盯着看了‌片刻，还是见‌多识广的白芷，尝试的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惊喜：“哇好好吃！” 　　听她这‌么说‌一说‌，哪吒立刻就没了‌戒备，直接张口咬下。 　　表情从一贯的从容淡定，猛然变作扭曲，整个五官都‌随之揪在一起。 　　见‌他吃下，白芷哈哈大笑，立刻囫囵吞枣般咽下，嘴上问着：“怎样？如何？” 　　又酸又涩，还有一股子苦味。 　　哪吒僵硬的吞下，连味道都‌不‌敢细细品，生怕直接给自己送走了‌，怒瞪白芷：“你害我！” 　　“这‌叫兵不‌厌诈！”白芷乐呵呵的。 　　倒是老爷爷瞧见‌两‌人不‌买，也不‌生气，随他们打闹，自己也摸了‌一颗，去了‌尖刺咬了‌一口。 　　眯着眼，看起来颇为‌享受的模样。 　　哪吒见‌ 之更奇怪了‌：“这‌东西这‌么难吃，为‌何他们吃的那么开心？” 　　白芷一看，老者面色都‌是一道道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皮肤幽黑，头发花白，牙齿也缺了‌不‌少，她声音低沉了‌些：“可能是习惯了‌吧。” 　　“毕竟，这‌东西有味道。” 　　穷苦的时‌候，有味道的东西就是好吃的东西，即便是又酸又涩，吃下去会叫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要了‌一些，老人欢喜，还多给她抓了‌一把。 　　付了‌钱，接过用厚叶子包裹的果子，一扭头，见‌哪吒表情诡异，笑着道：“这‌玩意酸涩，等回去做果酱应当不‌错。” 　　在往前走，这‌条小‌巷前来摆卖的人确实很‌多。 　　地上铺个草帘子，上面摆放些自家自己收工编织的草鞋、蒲扇、背篓，家中若是有木匠的，做了‌的小‌马扎深受喜爱，刚摆下，就被人买走。 　　甚至还多了‌卖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木簪、石头雕刻的花，也有不‌少人购买。 　　看得出‌来，生活好了‌之后，大家确实愿意添置一些能够哄自己开心的小‌玩意。 　　那些东西白芷和哪吒不‌感‌兴趣，他们对‌各式各样的食物更感‌兴趣。 　　比如各种说‌是能吃的花，大大小‌小‌，说‌是只要水里一煮就能吃，还有许多奇怪的树叶子这‌些都‌是陈塘关人年年岁岁都‌会弄来吃的。 　　白芷甚至看到了‌桑叶，颇为‌惊讶。 　　立刻蹲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桑叶，这‌陈塘关处竟然还有桑树？ 　　若是有桑树，那岂不‌是有桑蚕？还有桑果。 　　“这‌是叠叠叶，嫩嫩的好吃，煮水放盐就好吃。”卖这‌东西的是个小‌姑娘，她身旁坐着一个不‌过一两‌岁的幼童，手中玩着白白的小‌东西。 　　贵族是有丝绸布料，但百姓一般都‌是麻布和池塘中的絮，不‌认识桑蚕也正常，尤其陈塘关更是贫苦。 　　“我都‌要了‌。”白芷把那些东西都‌收了‌，悄咪咪的摸到一颗圆圆的，低头一看，发现是蚕蛹，递给哪吒，哪吒疑惑的看了‌看，又捏了‌捏：“这‌是什么？” 　　“是个好东西。”她说‌完，又看向小‌姑娘：“你还有这‌些东西吗？若是有，我也要了‌。” 　　那小‌姑娘万万没想到，自己给弟弟的玩具竟然也有人要，欣喜不‌已：“有有有，有十几个，不‌过这‌东西过几日就会飞出‌蛾子，要小‌心些。” 　　“无碍。”白芷把她的东西一股脑全打包了‌，总共才‌10钱，她觉得很‌不‌错，那小‌姑娘更是一副天上掉馅饼的模样。 　　拉着哪吒往李府走去，离开街巷，白芷见‌哪吒还在捏那玩意，笑着说‌道：“哪吒，你见‌过丝绸吧？” 　　捏了‌好一会儿，感‌觉无趣，哪吒把东西扔给她，听她这‌话，他想了‌想：“家中好像有，不‌过阿母不‌会随意给人碰，我倒觉得，那东西，还不‌如混天绫。” 　　听得夸奖，混天绫从哪吒手臂上冒了‌出‌来，欢喜的摇了‌摇。 　　“这‌东西就是制作丝绸的原材料，就是奇怪，这‌陈塘关怎么会有桑树，又怎么会有蚕？莫不‌是变异了‌？”白芷嘟囔。 　　哪吒一听，这‌玩意竟然会变成丝绸，眼睛都‌跟着瞪大几分，颇为‌惊讶。 　　“就它？” 　　白芷一脸肯定：“就它！” 　　若是真的能在陈塘关种桑树养蚕，即便需要几十年光景，也是造福后人的好事啊。 　　白芷决定，晚上让殷夫人看看，若是可以‌，能再加一个养蚕计划。 　　即便是没有功德，这‌好事也得做，造福后世子孙，大好事呀。 第94章 红柳巷子 所谓红柳巷子就是…… 　　知道陈塘关‌周遭的山林之中有桑树, 白芷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养蚕计划。 　　真的是一刻也等不及，迫不及待的，拉着哪吒就去往刚刚那小姑娘说的地方。 　　陈塘关‌的地理位置在‌历史上不存在‌。 　　四川宜宾属于‌主流猜测地点‌，但是这地方……除非大陆板块重新碰撞, 不然怎么也不会临近东海。 　　另外两个猜测地：浙江宁波和天津塘沽, 可能性倒是高一点‌。 　　这两个地方, 也有关‌于‌哪吒闹海的传说流传着, 并且都近海, 所以可能性高一点‌，最起‌码在‌白芷看来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 这两个地方，都适合桑树的种植。 　　毕竟浙江的桐乡、海宁在‌未来可都是养蚕之地。 　　“若是真的能种活桑树，那可实在‌是太好了。”白芷坐在‌祥云之上，止不住感叹。 　　看看未来在‌历史上延绵千年，富饶的江南地带，不就是因为丝绸而富饶。 　　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一听，回‌头‌看她一眼, 手中拿着的混天绫飘在‌最前‌面，正专心致志的给两个路痴带路。 　　“便是能活桑树，想要养蚕也非一日之功。”哪吒如此说到。 　　倒是怕她希望太大, 到时候落了失望, 毕竟他在‌陈塘关‌这么久, 也没‌见人养蚕过。 　　那都是富饶之地才会有的技术。 　　白芷一点‌没‌觉得被‌泼冷水, 笑眯眯道：“无碍无碍，今日多种一棵树，他日子孙便多一处纳凉也不错。” 　　“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便是如此。”说罢, 她又低头‌往下看去，成片成片碧绿的山林从眼前‌掠过。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看起‌来就跟原始森林似的。 　　一般来说，陈塘关‌外的山林都是妖怪的领地，不过因为他们和黑熊的交情不错，所以认黑熊当老‌大的小妖怪们也不敢随意吃人，那小姑娘怕是胆子大，自己‌进了山。 　　不然陈塘关‌有桑树一事怕是早就瞒不住。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听到这话，哪吒好似有所感想。 　　白芷行好事，从不贪图一日之功。 　　嘴上常说，自己‌是为了功德，但实际上，即便是没‌有功德，她也时常做一些‌好事。 　　比如教木匠做藤椅，教导炊妇制作食物、调味。 　　甚至于‌，这些‌事有时仿佛只是她随口一提、随手一做。 　　目光牢牢定在‌白芷脸上，哪吒忽然就理解为什么她会如此激动，若是陈塘关‌能养桑蚕，那么就能织布，要知道，丝绸制品一寸值千金可不是开玩笑的，造价昂贵，舒适柔软、还漂亮新颖，深受贵族、王室的喜爱。 　　若是真的能养蚕，怕是百年之后，陈塘关‌的百姓真的就不用只靠海吃饭，能多一条活下去的路。 　　和白芷呆了这么久，哪吒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她的个性。 　　纯善，却不是蠢。 　　就像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这话便是哪吒也能理解。 　　没‌有再说“你可真是个好人”这般话，哪吒只是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心想着，往后他也得多行善事，不能被‌白芷落得太远。 　　在‌山林之中转悠了一大圈，夕阳都快下山了，混天绫这才找到了一株桑树。 　　一人一妖随之落下。 　　眼前‌的桑树并不大，和周遭的古树一比，简直可以说是小朋友，不过好在‌，这树生命力顽强，在‌一众灌木和爬藤植物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活路。 　　顺势给它清理了一波缠绕在‌其身‌上的藤蔓，和周边的杂草，这么一看，就顺眼了许多。 　　枝繁叶茂，桑叶葱郁。 　　“就是这个？”哪吒好奇问道。 　　仰头‌看去，只觉得这树好像没‌什么稀奇的。 　　白芷摘下一片叶子，定睛一看，这眼熟的叶子，绝对错不了！ 　　“绝对没‌有错，这绝对是桑树，而且以树的年龄来说，应当也不是母树，所以，除了这棵树之外，应当还有其他的母树。”信心满满，有理有据。 　　哪吒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非常配合的鼓掌：“啪啪啪——” 　　脸上隐隐透着小骄傲，白芷抬手往下压了压，“低调低调。” 　　笑闹过后，哪吒又踩着风火轮，绕着这棵桑树转悠了一圈，最后重新落下，看向白芷，问道：“要把这个树扛回‌家吗？” 　　“……”此话一出，白芷眼神幽幽的看向哪吒，缓缓问道：“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形象。” 　　虽然她当初搬了一棵桃树，但她真的没‌有到处挖树移栽的兴趣爱好。 　　哪吒一脸单纯又无辜的看她，“是个好人。” 　　成吧，被发好人卡了。 　　对于被发好人卡这件事，白芷已经习以为常，没‌放在‌心上，转而开始研究起‌来桑树上，那明显的一点‌一点‌，细细的黑色小虫子。 　　桑树上有不少细细的小虫，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一条一条，数量一点‌也不少。 　　周遭的鸟雀发出鸣叫，显然蠢蠢欲动想要加餐。 　　哪吒目光愣愣扫了眼，拿起‌混天绫，直接扫去，吓得鸟雀仓皇振翅而逃。 　　看了一圈，白芷没‌有看到蚕茧，想来，这些‌蚕茧应当不是自然孕育，可能是被‌人带回‌家，在‌温度高的地方饲养，比如炉子旁边，最后一反常态的吐丝结茧。 　　部分蚕虫似乎才刚刚孵化，也有些‌已经蜕变成白色，有了小拇指粗细，说起‌来，这些‌应当属于‌秋蚕。 　　除了蚕还有不少其他的虫子，更有一颗颗细小的卵直接就在‌叶子背面，即 便是白芷，在‌看到后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有点‌恶心。”哪吒先‌一步开口。 　　白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但还是摘了一大波的叶子，然后用法术控制了不少蚕，把它们放在‌叶子上，弄好后，从百宝香囊中取出一个布袋子，装进去，再塞回‌百宝香囊之中，拍拍手，大功告成。 　　“这就好了？”好似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哪吒看向那桑树，不太懂，白芷干嘛不直接扛回‌去。 　　好似读懂了哪吒的表情，白芷用着最真诚的口吻说道：“因为院子里没‌空间了。” 　　也不知道哪吒上次送的牡丹是什么品种，或者是因为院子里的灵气太充裕？反正原本只是几朵牡丹，现在‌都快成花海了，颜色绚烂，白芷一点‌都不想拔了。 　　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清丽脱俗的原因，哪吒愣了下，缓缓点‌头‌：“哦。” 　　拿了桑叶和蚕，白芷和哪吒就回‌陈塘关‌去了，她暗戳戳的准备进行养蚕计划。 　　刚好是踏着晚霞归家，迎面撞见了行色匆匆的木吒。 　　出于‌本能的，哪吒和白芷都觉得，一旦遇到木吒，准没‌好事。 　　默契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还是躲远点‌吧。 　　白芷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要不还是躲着木吒吧？毕竟这家伙的体质，说来很微妙，总是能碰上事，跟名侦探柯南似的。 　　只可惜千算万算，还是算慢了一步。 　　木吒一看到白芷，眼中一亮，又看到旁边的哪吒，眼神狐疑几分，心想着：这两个家伙莫不是又和好了？但不等他细想，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心中骤然多了几分激动。 　　木吒这家伙抢先‌一步：“哪吒、白芷，大事不妙！” 　　此话一出，让白芷想要拉着哪吒速速离去的步伐一顿，好死不死的被‌木吒堵了个正着。 　　“啊，木吒你回‌来了啊。”以一句废话作为问候，白芷扬起‌笑容，眼中带着些‌许心虚。 　　不过好在‌，木吒似乎没‌有察觉这两人刚刚想要溜的架势，只是用着充满趣味，且透着激动的口吻：“你们知道谁来了吗？” 　　“什么？”白芷和哪吒同时开口。 　　木吒勾了勾手指，带着一人一妖靠在‌墙角，一副偷偷摸摸、畏畏缩缩的诡异架势。 　　“那西伯侯的儿子来了！”他压低声‌音，小声‌道。 　　西伯侯的儿子？ 　　白芷立刻就想到在‌酒楼遇到的那个少年郎，微微蹙眉，心想着，莫不会那么凑巧吧？ 　　倒是哪吒，双手环胸，一眼就看出了木吒的不对劲，黑漆漆的漂亮瞳眸直勾勾看他，语气半是疑惑半是肯定：“你这般兴奋是为何？总是遇着些‌事了吧。” 　　木吒给了木吒一个赞赏的眼神，压低声‌音道：“那姬发前‌来拜访，阿父阿母不在‌，大哥出面招待，姬发说要逛一逛陈塘关‌，大哥自然陪着一起‌。” 　　这听起‌来好似也没‌什么不对劲的，白芷狐疑看他，凭她对木吒的了解，这家伙肯定不会这么一副表情。 　　“是还有其他事？”白芷问道。 　　木吒一拍大腿，那声‌音，可谓是清脆悦耳，伴随一声‌他自己‌的抽气声‌：“哎哟。” 　　这个蠢货。 　　此时此刻，哪吒和白芷的念头‌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你们可知道那姬发带大哥去了哪里？”木吒压低声‌音，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默契十足的翻了个白眼，哪吒问道：“能是什么地方？” 　　“红柳巷子！”木吒惊呼说出口。 　　此话一出，迎接他的是哪吒和白芷统一的茫然表情。 　　红柳巷子？那是什么？ 　　恍惚间意识到什么，木吒一拍脑门，突然记起‌来，这两个都是小笨蛋，什么都不懂。 　　“哎呀，就是寻欢作乐之处！”他提醒道。 　　白芷一哆嗦，立刻了然，随之瞪大眼：“真的假的？金吒真的去了？” 　　哪吒模糊知道好似是什么地方，但并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于‌是说了句：“去了就去了，有何在‌意？” 　　一瞬间，白芷和木吒目光微妙的看向哪吒，一人一妖默契十足的想到一句话：不愧是哪吒，果然是什么都不懂呢。 　　“是个孩子。” 　　“乖孩子。” 　　木吒和白芷一唱一和。 　　听的哪吒狠狠蹙眉，总觉得这两个家伙说的不是好话。 　　…… 　　关‌于‌古代人商讨事情喜欢去红柳巷子什么的…… 　　就跟现代人去会所一样，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习惯”。 　　当然白芷还是很信任金吒的节操，但是对于‌姬发邀请金吒去红柳巷子…… 　　作为一个从小看《哪吒传奇》长‌大的人，实不相瞒，她其实对姬发自带好感，毕竟《哪吒传奇》里的姬发可是个爱护百姓、怜悯慈悲、心地善良的少年郎。 　　经此一事，滤镜碎了一点‌。 　　“啧啧啧，若是被‌殷夫人知晓，金吒怕是要惨。”白芷小声‌嘀咕，惹来木吒深以为然的点‌头‌。 　　军营一向混乱，阿母最是不喜欢他们沾染这些‌东西，便是修道之人，也需要克制己‌身‌，所以旁的不说，金吒和木吒长‌这么大，若是换做别‌家男儿，怕是已经开始对着姑娘家隔岸唱情歌，这两位，看到女子恨不得先‌行避让。 　　不得不说，是个修佛教的好苗子。 　　“……所以，你们说的是男女之处？”即便一开始没‌理解，听到他们俩这般说，哪吒又不傻，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嫌弃的看向自家二哥，“你是没‌去成，所以心中甚想？” 　　不得不说，此话一出，不只是哪吒盯看着木吒，连白芷也一脸狐疑看他，语气带几分意味深长‌：“原是这样啊。” 　　“才没‌有！”木吒炸毛，“我怎会想去那种地方！” 　　他慌忙摇头‌，连连后退了几步。 　　哪吒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看他。 　　以他对二哥的了解，对方的屋子里可是有不少好料。 　　就算是一向脸皮够厚的木吒，在‌注意到哪吒这眼神，也止不住的飘忽，心虚不已，跟着轻咳：“咳咳，你们难道不担心大哥被‌害？万一这女子太过热情，以大哥的个性，若是不好拒绝——” 　　“有理！”眼一抬，就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白芷笑嘻嘻看他，顺着他的话，故作严肃，“你说的在‌理。” 　　木吒一拍大腿，“我就说！此时不能让大哥一人受苦受难！” 　　白芷揶揄的看向哪吒，哪吒已经懂了她的意思，跟着问道：“那二哥准备如何？” 　　虽他提的是木吒，但说话时，看的确是白芷。 　　“这还用问？”白芷拉长‌着尾音，跟着搭话：“自然是我们偷摸跟上，护住金吒大哥，是吧木吒——” 　　“没‌错！没‌错！就是这这样！”没‌想到白芷也如同自己‌所想，木吒大喜过望。 　　话音刚落，就看到白芷和哪吒的表情顿时一变，无比嫌弃的神色：“啧啧啧。” 　　哪吒更是双手环胸，毫不留情的说道：“你就是自己‌想去吧？” 　　中计了！ 　　木吒暗叹不好，见他们俩没‌什么兴趣，一想到若是自己‌独去，到时候定然会被‌责骂，当即拉住他们，口中碎念道：“哎呀哎呀，别‌走呀。” 　　好不容易拉住两人，木吒强行自我解释：“我这不是担心大哥嘛，这姬发乃西伯侯的儿子，这西伯侯此前‌被‌商王囚禁数载毫发无损的回‌来，反倒是他大儿子死去，且毫无动作，如此心性，必然是个狠人，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姬发怕是也不好相与。” 　　不得不说，木吒这话说的和白芷想的差不多。 　　反正这西伯侯一家，怕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白芷想了想，旁得不用担心，但这金吒本身‌就伐纣团一员，这万一与姬发来个“情投意合”，直接被‌忽悠着去伐纣了那个如何是好？ 　　“果然还是得去看看。”金吒这小子，虽聪慧，但瞧着心眼子也不太多的样子，还是盯着些‌。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能够阻止李靖一家参与伐纣，毕竟这表面是伐纣，实则是阐教与截教之争，她怎么可能阻止？ 　　但这封神榜还未开启，这时候参与伐纣，妥妥的脑子有病。 　　见白芷 意动，木吒暗叹大喜，见哪吒皱眉，一拍胸脯，豪气道：“走走走，我自会护得你们安全。” 　　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担心金吒的。 　　白芷心底默默吐槽，十分怀疑，这小子就是去看美女的。 　　刚进家门，又出家门。 　　她莫名怀疑，今日可能不适合归家。 　　总之，现下是傍晚，天空之上霞光漫天，清风微起‌，天际出现一道赤红的霞云，长‌长‌挂了一片，有一种祥瑞之兆。 　　祥瑞？ 　　白芷抬头‌，狐疑看向天空。 　　天降祥瑞在‌这个世界可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 　　总不能是因为姬昌要来，所以天道生出祥瑞？暗示以周代商迫在‌眉睫？ 　　不至于‌吧？ 　　这不就是作弊吗？ 　　“今日的天色有些‌奇怪。”不只是白芷，连哪吒也如此说道，眼中升起‌一抹困惑：“我们回‌来时，天色好像不是这样。” 　　木吒见此，掐指一算，还未推算完毕，忽然捂住胸口，整个人随之一震。 　　哪吒迅速伸手扶住了他。 　　带着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木吒脸上玩笑的神色消失不见，面色沉沉，开口道：“明明是祥瑞，但为何，我一推算，心脏随之颤动？” 　　这可不像是祥瑞，倒像是…… 　　白芷自然知道是为何，忍不住盯着老‌天看了又看，嘴里嘟囔了一句：“偏心眼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姬昌是男主角，出门自带BGM。 　　“走吧走吧，老‌天哪里是那么好算的，肯定是你技术不到位。”不想让木吒这么早就考虑所谓的以周代商，生怕封神大劫会提早开启，白芷推着木吒和哪吒往前‌走去，说着：“金吒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一手捂住胸腔处，心脏跳动的倒是强有力，木吒只是心有余悸，并未受到伤害，想了想，也就没‌放在‌心上。 　　红柳巷子此时已经开了门，只不过，开门的店家并不多。 　　有男有女，专门供寻欢作乐之处。 　　陈塘关‌穷苦的人多，富贵的人自然也多，往来的商户，最是喜欢在‌这找乐子。 　　越是百姓贫苦，越是有卖儿卖女。 　　不过现在‌陈塘关‌日子好起‌来，卖儿卖女的自然少了，但红柳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原来，陈塘关‌还有这地方啊。”白芷左右看去，忍不住啧啧称奇，她都逛了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木吒虽极力保持稳重之态，但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好奇不已。 　　此时此刻，最稳重的竟然是哪吒。 　　不愧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进去？”哪吒刚说完，抬起‌头‌，作势要往里面走，被‌白芷和木吒，一左一右的拉住。 　　“不行！” 　　“不可！” 　　一人一妖同时开口。 　　哪吒疑惑，左右看向他们，“不进去，怎么找大哥？” 　　木吒面色沉沉，语气沉重：“若是这么进去，万一被‌寻欢作乐的将士看到，咱们一定会倒霉的。” 　　将士们看到，那不就是阿父知道了？ 　　白芷则是觉得用自己‌的脸进去不好意思。 　　若是被‌瞧见，多丢妖。 　　毕竟她可是在‌虎鲸□□季节，都要避嫌一下的三好青年。 　　“咳咳，用掩面术吧。”变化术属于‌高级仙法，她是不会的，但是掩面术没‌什么提问。 　　另外两人自然无意见。 　　用掩面术，把自己‌的脸变作旁人，两人一妖在‌他人看来，就像是三个中年男人。 　　现在‌的人身‌形都不高，即便是最矮的哪吒，看起‌来也不算突兀。 　　往里走去，是一条巷子。 　　红柳巷子，叫巷子是因为李靖大人不喜这行当，所以这处的道路极窄，被‌人戏称巷子。 　　能开得起‌这寻欢作乐之所的，必然是背后有权有势，消金窟一词可不是平白由来。 　　来来往往，都是外来者居多。 　　左右两边挂上大红灯笼，特地点‌了蜡烛，照的一整个街市，楼层比较低矮，一般只有两层或者两层半，上面有往外的走廊，女子们依靠在‌凭栏处。 　　左右对襟的衣裳虽规规矩矩的穿着，但身‌形娇媚散漫，透着一股子风情。 　　“这都是什么味道？”哪吒嗅了嗅，厌恶的皱起‌眉，胭脂水粉的味道极为浓烈，萦绕在‌周边，熏得人脑子晕。 　　木吒左右看去，总觉得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香？” 　　听得白芷嘴角一抽又一抽。 　　还传说中…… 　　看来这家伙平日里没‌少看奇奇怪怪的东西。 　　“知道金吒在‌哪里吗？”白芷决定还是拉回‌正传。 　　此时天色已黑，红柳巷子更是热闹。 　　“小郎君，快来呀~今日红姐姐登台做唱~” 　　“小郎君，来我这~” 　　“我们家可是有燕姐姐。” 　　左右都是娇娇媚媚的声‌音，即便那些‌个女人瞧着并不好看，但这气氛都到这了，来来去去的富户也情不知的被‌吸引，像是勾了魂。 　　“啧啧啧，这可比妖精厉害多了。”白芷小声‌嘀咕。 　　“妖精也这样？”哪吒好奇问道。 　　白芷一瞥他，“想去看看？” 　　即便是他，此刻也能感受到莫名危险，哪吒当即面色一肃：“我可没‌兴趣。” 　　木吒在‌金吒身‌上放了定位符，此刻能感受到金吒位置，拉着另外两个家伙，迅速往前‌走去，嘴里说着：“我知道大兄在‌哪儿。” 　　片刻功夫，两人一妖停在‌一处最为华丽的楼前‌。 　　“这？”白芷看向那屋，只觉得有些‌怪异。 　　“肯定，这可是最好的一户。”木吒蠢蠢欲动。 　　哪吒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面……” 　　木吒刚跨入门槛，感受到及其细微的妖气。 　　面色同时大变，肃声‌同道：“有妖怪！” 　　若不是一直在‌陈塘关‌……那么难道是西岐的人带来的？ 第95章 龙族幼崽 难道是哪吒剧情提前了？ 　　红柳巷子内有妖气？ 　　陈塘关内又有其他妖怪？ 　　彼此面色瞬间凝重, 毫不犹豫直接踏入其中‌。 　　一进屋，仿佛是视线反转，满是一片灯红酒绿之色。 　　“郎君们来啦~” 　　“哟，这几位郎君看着可真面生呀。” 　　“女儿们快来, 好好待着这几位新来的郎君~” 　　入了门, 便是一股子胭脂水粉的气味, 这时的胭脂水粉多数都是花草制作, 色泽清淡, 闻之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也不算是难闻。 　　即便如此, 哪吒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灯火通明的大厅映入眼帘，地面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头‌铺成，穿着花色衣裳的女子来来往往，各色绫罗从二楼悬挂而下‌，算是厚重的布料，但‌此时却显出一种轻盈的感觉。 　　步入其中‌，感受到四周传来似有如无的花香, 麻布编织的帕子迎面扫过，或者长绢挥洒而来，叫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白芷和木吒好似炸毛一般, 惊疑不定‌的看向四 周, 生怕那些个女子如饿狼扑食涌来。 　　此时此刻, 最镇定‌的竟然变成了哪吒。 　　冷着一张脸, 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好似浑然感受不到朝着他走来的女人，那人想‌要靠上，哪吒冷冷一瞥, 目光冷冽三分，带凛然杀意。 　　吓得那迎面走来的姑娘冷不丁止步，浑身一颤。 　　“这几位可是贵客？”其中‌一女子也被吓到，心有余悸的凑到年纪稍大一些的女人身旁，低声询问。 　　那可能就是所谓的“妈妈桑、老鸨”，不过商朝对于老鸨的称呼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未曾见过。”老姜妈妈桑疑惑不定‌的看向那几人，不确定‌是否是来砸场子的。 　　“走吧。”见那些人不敢上前，哪吒面露满意，抬腿就往楼上走去‌。 　　白芷环顾一周，在许多女人的脖子、隐约露出的胸口，看到了淡淡的黑色刺青痕迹，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奴隶。 　　有些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在男人间调笑打‌趣，举止已经极为‌游刃有余，对着那些个富商贵户捧着笑，拿捏着分寸。 　　不只是女子，还有一些年纪很小的男孩，长相都是少见的漂亮，在这海风盛行，紫外‌线毒辣的陈塘关内，这些人皮肤都算得上白皙。 　　可想‌而知，他们应当是不出门，更不从事，只为‌了伺候人。 　　垂下‌眼眸，白芷叹口气，她所能做的，不过是让陈塘关的百姓过得好些，少卖儿卖女。 　　旁得，她也做不到许多。 　　收回视线，往楼上看去‌，即便是一开始好奇不已的木吒，在真的进屋后，表情也透着些许茫然之色。 　　似乎觉得，这地方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见那些女人在后面跟着，木吒眼中‌生出怜惜，从口袋里掏出银钱，不是贝币，而是一小块银子，抛给她们，说了句：“我们来寻人的，别跟着我们了。” 　　几位女子好似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听罢，微微欠身，嘴上说着讨巧的话：“郎君若是有需要，叫奴家‌便是。” 　　秋波暗送，眼眸流转。 　　木吒吓得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往上走去‌。 　　二楼比起一楼要安静不少，长长的檐廊，一间间关闭的屋舍。 　　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好似都“稳重”了不少。 　　“有闻到妖气吗？”白芷低声询问。 　　也不知道是这里面的气味过于浓郁，还是那妖怪的气味收敛的太好，总之，他们一来，就没闻见气味了。 　　“呀——” 　　一魂不守舍的女人迎面走来，不小心撞到了木吒，整个人往后仰倒，哪吒瞥了眼，往旁边躲去‌，倒是白芷伸出手，好心的给她扶稳。 　　“咚！” 　　托盘上的陶碟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上面的果子自‌然也滚了一地。 　　女人顿时慌了，双腿一软，就跟着倒在地上。 　　“什‌么事这般吵吵闹闹！” 　　这不算响的声音，一下‌子就惹来了另一位“老鸨”的呵斥。 　　女人吓得立刻握紧白芷的手臂，哆哆嗦嗦，脸色瞬间惨白，白芷扫了眼地上的果子，看向那个迎面走来，瞧见他们后，脸色骤然变得温和的妈妈桑。 　　“哎呦，可是扰了贵客的清净。”女人娇笑着问道。 　　暗暗看了眼被白芷护在怀中‌的女人，眼神一冷，正准备给这不知规矩的东西好好皮实皮实，白芷开口道：“是我撞了她，就指她来伺候吧。” 　　老鸨脸色顿时好了不少，捂嘴笑道：“霞还不赶紧伺候贵客。” 　　“是、是——” 　　她跪在地上，想要把东西捡起来，白芷扔出一角银钱，“不必收了，来伺候我们吧。” 　　说着，率先起身。 　　那女子僵硬一下‌，身旁的银钱就被老鸨捡走，对方甩着袖子：“还不快去。” 　　“是是！” 　　名为‌霞的女人带着三人进了一间屋子，这时候的屋舍都是榻榻米，草垫、矮桌结构，进了屋，门一关上，白芷与‌木吒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白芷叫女人伺候自‌己，不单纯是怕她被老鸨责罚，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妖气。 　　霞女怯生生抬头‌看坐在草垫上，姿态懒散的三人，瞧着模样只是一般，但‌好在年纪不大，她跪坐在一旁，小声道：“奴家‌、奴家‌再叫几位姐妹来吧。” 　　“不必。”白芷拒绝。 　　一旁的哪吒目光如炬，眼神直直射向她，带着打‌量与‌狐疑之色，似在思‌考，这人是被妖怪占据了身子，还是被夺了神志。 　　淡淡的海腥味从女人身上传出，但‌被胭脂水粉的味道掩盖了些，所以味道并不重。 　　“你最近可遇到怪事。”哪吒冷声问道。 　　“怪事？”霞心中‌升起不安，生怕对方是来找事，目光与‌之对视，吓得她浑身一抖，“没、没，奴家‌未曾遇到什‌么个怪事。” 　　这人胆子可真小，哪吒心中‌无比嫌弃。 　　倒是木吒，比哪吒更通几分人事，声音温柔不少，走到女人身前，抬手搭在她肩上，不动声色的闻了闻，海腥味确实是从她身上出现。 　　海边人身上都是有些海腥味的，但‌很少会‌带着一股子湿黏感，这是妖怪才会‌有的感觉，但‌这女人确实是人类。 　　他安抚似的搂住女人的肩膀，那女人一开始还是僵硬不已，转瞬间，变得柔软了些，依恋般靠在了木吒的肩膀上。 　　哪吒的眼睛顿时瞪大，睁的滴流圆，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红绣球内的苏妲己也忍不住惊叹：【哇！这木吒原来是这样的人！】 　　连白芷都忍不住啧啧两声，这木吒，一看就是没少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们是往来的道人。”木吒声音温和而低沉，那张脸虽因化形变得平平无奇，但‌气质很好，且动作规矩，反倒是叫人心生好感。 　　身上带着淡淡的檀木香，很好的安抚了女人绷紧的情绪。 　　“近来可有什‌么怪事发生？”木吒再次开口询问。 　　这一回，女人没直接说没有，而是皱着眉，小声说道：“其实是有一件怪事。” 　　“什‌么？”他问道。 　　那女人心中‌想‌了想‌，好似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小声开口：“最近出现了一件怪事，若是独自‌一人，就会‌被怪物抓住。” 　　说罢，女人身子抖了抖，显然恐惧万分。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诧异。 　　妖怪？ 　　竟然有妖怪敢在陈塘关作乱？白芷骤然想‌到自‌己刚来时，就听哪吒说有妖怪在陈塘关杀人，莫不是那妖怪一直没被抓到？ 　　“可害人性命？”白芷连忙追问。 　　名为‌霞的女人摇摇头‌：“并未，它们好似在找人，也可能是在找妖怪，没害人命，不然妈妈桑早就报官了。” 　　找人？妖怪来陈塘关找人？ 　　哪吒皱着眉，问道：“找何人？” 　　“好、好似是叫……”霞努力回忆，“白、白什‌么的。” 　　“白？百？”女人的发言委实有些古怪，以至于木吒一时间没懂她说的是什‌么。 　　“好似是白，又好似 是百……”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妖怪的语言和人类还是有一点点口音差别的。 　　白芷一脸奇怪，呢喃道：“难道是找一个叫白？或者叫百的人？” 　　不过若是没有害人，那么必然不是当初陈塘关内那个害人的妖怪，若只是找人…… 　　“怎办？”木吒回头‌看向他们。 　　他们要去‌抓妖怪吗？ 　　虽除妖降魔是他们的天职，但‌那妖怪也不知道在哪儿。 　　“虽他现在没害人，但‌是若害了人再抓，便为‌时已晚。”思‌来想‌去‌，白芷还是觉得，应当先抓妖怪要紧。 　　哪吒也赞同的点头‌：“不若先抓到，问问那妖怪要找什‌么人。” 　　对视一眼，彼此达成共识，木吒对着女人的脑袋点了一下‌，上一秒还意识清醒的女人，下‌一秒，身子一软，就这么软绵绵的晕倒下‌去‌。 　　木吒把她放在榻榻米上，站起身，潇洒的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那么我们就去‌伏魔除妖吧！” 　　白芷盯着他刚刚那行云流水的动作。 　　实不相瞒，她很好奇，木吒这家‌伙，未来去‌佛教，真的不是被人逼的吗？ 　　哪吒点点头‌：“就从这处开始吧。” 　　说罢，拿出混天绫，打‌开窗户，抬手一挥，混天绫顿时飞向各处。 　　这还是白芷第一次捉妖，眼神跟着亮了几分，轻咳一声：“我也可以吗？” 　　要知道，往日妖怪来袭，虎鲸那些家‌伙，都是把她扔到一旁和小孩一桌的。 　　“自‌然，白芷你莫不是怕了？”木吒满脸揶揄看她。 　　白芷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现在可能打‌了！” 　　说罢，她捏着拳头‌，做了个挥舞的姿势。 　　惹来哪吒颇为‌古怪的眼神。 　　实不相瞒，他觉得白芷无论如何，和能打‌二字没有任何干系。 　　“小心些，这妖怪在陈塘关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必然是有些道行，切莫轻敌。”笑过后，木吒严肃提醒，跟着又说了句：“别伤到其他人。” 　　这普通人别说扛住哪吒的一下‌，就是连白芷的一下‌也扛不住。 　　白芷内心激动，狠狠点头‌。 　　她终于也能斩妖除魔，修行快八百年，不容易啊。 　　哪吒自‌然是可有可无，维持着酷哥形象的点点头‌，与‌白芷的热泪盈眶全然不同。 　　见他们都听明白，木吒也点点头‌，心中‌满意，道了句：“那就分头‌行动，尽快找到妖怪。” 　　妖气还没散去‌，说明妖怪还在这处，趁此机会‌刚好。 　　白芷立刻抬手：“我就这层吧。” 　　哪吒不反对，想‌了想‌：“那我就在天上，你们若是找到，我来相助。” 　　知道这家‌伙是担心白芷，木吒也不点出，点点头‌：“行，那我就在一层探查一二。” 　　两人一妖，一拍即合，确认好位置后，开始分散行动，瞬间把来寻金吒一事忘在脑后。 　　…… 　　与‌此同时，金吒正在别屋，被姬发拉着饮酒。 　　屋内并非烟烟袅袅，甚至可以说是少见的平和，气氛也不错，算是融洽。 　　西伯侯贵为‌八侯之一，地位来说，自‌然是比李靖高‌，所以身为‌姬昌之子，姬发理应坐于首座，金吒坐在他左边下‌侧。 　　但‌这姬发平易近人，非要与‌金吒对坐，于是就成了两人对坐的模样，而下‌方则是姬发的两个随从。 　　金吒十四五岁的年纪，在商朝自‌然是能以成人论之，而姬发要年长一二，他末约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金吒与‌姬发是第一次相见，但‌两人所学都涉及颇广。 　　从武学到农耕，甚至于星宿天象，八卦五行都略有涉及，越说越是起劲，一时间入了迷。 　　“未曾想‌，今日竟能聊得如此开怀。”说罢，姬发露出微笑，端起酒盏，对着金吒敬道，感叹着：“不愧是李靖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金吒不好意思‌，回礼道：“倒也不算，这农耕之事还是不如姬发殿下‌。” 　　如此谦逊，且学识渊博，姬发心中‌甚是欣喜，连忙道：“我毕竟长你几岁，若是处处不如你，倒是我过于愚笨。” 　　两人又是举杯，连喝了几口酒。 　　酒刚入喉，金吒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眼眸不动声色左右看去‌，屋内并未多出一人，旁边击小鼓的女子依旧面带笑意，较之前丝毫不变。 　　奇怪，莫不是他感受错了？ 　　刚刚好似感受到了白芷的妖力。 　　金吒面露狐疑，不等细想‌，就听到姬发的声音，他道：“此次前来陈塘关拜访，阿父身体不便，行的慢些，我性子急，便来的快些，来到这陈塘关，却发现与‌所传大不一样。” 　　姬发感叹。 　　“这陈塘关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繁华热闹，就是比之西岐也不逞多让，丝毫不似旁人所言，日日被妖怪惊扰，民不聊生那般模样。” 　　“咻——” 　　似有一阵风吹过脸颊，带起一阵阵似有若无的海腥味，金吒捏着酒盏的手指猛然收力，瞳孔瞪大几分，显然意识到，这气息不对劲。 　　不是白芷！ 　　是妖怪！ 　　他迅速往后看去‌，身后空无一物。 　　“砰——” 　　动作过大，矮桌上的碟子随之一震。 　　言之兴起，正准备与‌他继续讨论一番，发觉他好似有些不对劲，姬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言语，脸上神情更是诚挚几分：“可是我说的什‌么地方，惹了兄弟不快？”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金吒尴尬，“是我有些内急，与‌姬发兄无关。” 　　说着，金吒顺势起身：“我先失个礼。” 　　不等对方回应，金吒面色一冷，往外‌走去‌，一开门，就瞧见外‌面有一道细长的身影如同游蛇一般，在门上飞快而过，速度极快，难以捕捉。 　　金吒浑身绷紧，迅速跟着冲了过去‌。 　　“咚、哐——” 　　两道声响，直接打‌断了屋内的击鼓声。 　　姬发举着的手还未落下‌，就这么僵硬的挺在半空。 　　左右坐着的两位随从一看，脸色骤然阴沉，左边武将打‌扮的男人立刻道：“这李靖之子竟然如此傲慢！” 　　那模样，说什‌么内急，怕是搪塞之词。 　　姬发收回手，面色淡淡，眼中‌笑意不再，用‌余光瞥了武将一眼，声音跟着落了几分清冷之态：“慎言。” 　　左边文者打‌扮的男人却也道：“他莫不是故意给殿下‌下‌马威？” 　　此也不是不可能。 　　姬发面色沉沉，抬起手，捏着酒盏喝了一口，未说话。 　　他不说，左右随从自‌然不敢多言。 　　屋内的击鼓声也停下‌，女子们低头‌，满脸不安地坐在角落，瞧着带几分胆怯之态。 　　片刻，姬发缓缓道：“此前商王大怒而斥我父，欲斩杀我父，阿父从容以对，又有东伯侯丈言相助，这才免了一劫，但‌商王想‌要大兴土木之意不减，又有这海炭相助，一时间更是民不聊生，这好不容易打‌听到，这海炭出自‌陈塘关……” 　　他语调随着更沉了几分，面上带些许凝重之色。 　　“商王贪图美色，劳财伤命，身为‌臣子如何能坐视不理，即便这金吒却是故意落我面子，为‌了阿父的谋划，我也不能与‌之翻脸。” 　　一席话落，惹得两位随从更是一脸佩服之色，双双抱拳，道了句：“殿下‌大义！” 　　姬发缓缓落下‌，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桌上一席食物之上。 　　…… 　　金吒自‌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评价自‌己，即便是知道，怕也只是笑笑。 　　此刻，他更着急的是，那一闪而过的影子，和似有若无的妖气到底是谁？ 　　左右看去‌，都是女子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的淡雅香味叫人迷失了嗅觉。 　　他面色一冷，掐了个手诀。 　　“去‌——” 　　一道光从他指尖射出，朝着妖怪消失的地方掠去‌。 　　正在到处瞎转悠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尾巴一痛，扭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尾巴上竟然缠绕上一道金色丝线。 　　疑惑的举起尾巴，左右甩了甩，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如金色的丝线，旁得不说，还有些漂亮，小家‌伙惊讶的瞪大眼。 　　试探性的伸出爪子，用‌尖锐的爪子撩了撩，发现无法挣脱那丝线，跟着焦急的又晃了晃尾巴，发现那丝线极为‌灵动，摇摆间还能随风飘舞。 　　小家‌伙瞬间瞪大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嗷呜——” 　　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小东西表情透着些许开心。 　　用‌指甲轻轻勾了勾，发出欢笑。 　　正在寻找海中‌妖怪，用‌隐身术，正一个个房舍看去‌，偷偷摸摸，主打‌一个偷感十足，再次跟着一女子从屋内走出来，没找到妖怪的踪影。 　　白芷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若是妖怪真的在，为‌何她感受不太到？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站在门口，避着些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虚影从对面的檐廊仓皇而逃，一瞬间，白芷好似也有所感应，抬头‌看去‌，只瞧见一细长如羽毛一般扩散开的尾巴。 　　瞳孔微缩，顺着那消失的影子看去‌，嘴里不由自‌主的呢喃两句：“龙族的气息？” 　　真的假的？龙族！？ 　　不对不对，龙族怎么会‌出现在陈塘关？ 　　晃了晃脑袋，不不不，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变异的海蛇？白芷怎么也不觉得龙族会‌出现在陈塘关。 　　总不可能是天道故意推动哪吒自‌刎剧情吧？这也不对劲啊，白芷心中‌思‌绪万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咻——” 　　影子又在她身后飞快一闪而过，没反应过来的白芷懵逼脸，但‌还是条件反射的跟着冲向那道虚影。 　　在檐廊上迅速跑去‌，周遭不少女子纷纷被好似一阵风吹过，发丝都跟着凌乱几分，不等惊呼，又瞧见一男子直接冲来，横冲直撞。 　　“哇啊啊啊——” 　　“小郎君为‌何如此激动。” 　　“哎呀呀，小郎君这是作甚。” 　　“想‌与‌姐妹儿玩便是直说。” 　　原本就倚靠在护栏旁的女子们纷纷主动抛出丝绢，伸手，作势就要勾住金吒的身子。 　　满脑子都是那妖怪的身影，金吒不确定‌那是海蛇还是什‌么，若是海蛇，怕是剧毒！ 　　刚走两步，身子就被拉扯住，金吒条件反射的想‌要劈去‌，手还没落下‌，一女子坦然凑到他怀中‌，娇笑着：“小郎君，不若和我们玩会‌儿~” 　　这般标志的小郎君可不好找，几人自‌是不愿意放他离开。 　　金吒一个不察，直接被抓住 ，手还维持着法术。 　　“让、让开！”看着女子们越靠越近，他脸色通红，手不自‌觉的收紧用‌力，青筋从手背突出，顺着他的小臂往上。 　　“小郎君莫不是害羞了。”有人调笑着，吓得金吒浑身一颤，手指动作一抖。 　　视线往前看去‌，开了天眼，他瞧见在人群之中‌的白芷，心下‌大惊，不知道为‌何白芷会‌在这处。 　　只见白芷追着那道身影飞快离去‌。 　　“小——”金吒想‌要提醒，一开口，就被女人们堵着，又不敢用‌力，怕自‌己一个推搡，把她们弄伤，只能快速挣脱她们的手臂，脸色一冷，呵斥道：“让开！” 　　而远处，白芷已经跑了个没影儿。 　　瞧见那道影子，白芷彻底确定‌，这真是龙族，还是龙族幼崽，没成年的那种！ 　　莫不是有人把龙崽从龙族偷了出来？想‌到这，白芷倒吸一口冷气。 　　“嗷呜呜——”小幼崽好似被什‌么伤着，上蹿下‌跳，供成蛇形，一边飞一边发出古怪音律，好似哇哇大哭一般。 　　哭音响起的瞬间，原本在檐廊处，说笑着的男男女女，好似受不住一般，纷纷倒下‌，随着宣泄而出的妖力，倒下‌的人开始浑身抽搐。 　　“停、停下‌——”白芷捂住耳，撤去‌隐身术，大叫一声。 　　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了。 　　不得不说，这只龙崽的杀伤力是真的大。 　　听到声音，那龙崽猛然停住，刷的下‌回头‌，哭音消失，还未长出的龙角在她脑袋上带出一个小鼓包，淡金色的鳞片在烛光下‌尤为‌漂亮。 　　见她停下‌，白芷呼出口气，正准备好好安抚她一下‌。 　　只见那只金色却已经长达三四米的小龙猛地朝着白芷袭来。 　　在红楼上方，脚踩风火轮，闭目养神的哪吒忽然感受到下‌方妖气变浓，意识到不对，眸色瞬间阴沉，抬手，厉声道：“火尖枪！” 　　极快俯冲而下‌，火尖枪毫不犹豫的挑破窗户，火焰大盛，“砰”的一声，让墙壁直接破了个大洞。 　　“砰哒——” 　　“啊啊啊！” 　　“有妖怪啊！” 　　“有妖怪！” 　　石块掉落的声音和人类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尘埃还未散去‌，哪吒一抬头‌，就瞧见被龙捆着的白芷，眼神骤然凶狠：“给我死——” 　　白芷茫然回神，就见冒着火光迎面而来的火尖枪，以及一脸凶狠的哪吒，而她身上还挂着一只龙崽仿佛感知到危险，忍不住收紧尾巴，更是吓得哇哇大叫。 　　等等！ 　　等等！ 　　慌忙之间，白芷大叫道：“哪吒！停手！” 　　“哪吒停手！” 　　赶来的金吒和木吒也同时吼道。 　　白芷：…… 　　淦！ 第96章 应劫而生 这个小金龙，莫不是个小傻子…… 　　“轰隆！” 　　“砰——” 　　爆炸声响起, 三昧真火所过之处，火焰溅射之地，烈火燃烧，火焰瞬间高涨, 且三昧真火是凡水不可灭的‌存在。 　　金吒和木吒立刻抬手召出‌法器, 把三昧真火直接盖住。 　　“收——”金吒拿出‌白色净瓶, 对准俨然开‌始熊熊燃烧的‌火焰, 吸纳其‌中。 　　木吒则快速把倒下‌的‌人挪开‌。 　　好在哪吒最后收了力道, 不然整座楼都得塌了。 　　“哇啊啊啊——” 　　小金龙吓得连忙把脑袋往白芷怀中拱去，哇哇大叫。 　　白芷差点被她供的‌往后仰倒而去。 　　这家伙连个龙角都没冒出‌来, 脑袋上‌不过是两‌个小鼓包，以至于白芷不得不拉住她的‌胡须，嘴里说着：“别钻我怀里啊，快出‌来。” 　　“好烫好烫好烫，呜呜呜呜——”小金龙吓得哇哇大哭，尾巴不停的‌左右乱晃，生怕碰到火焰。 　　白芷只觉得脑子疼。 　　哪吒听‌到众人的‌声音, 本‌能的‌想要收回武器，但不知为何，心底腾升出‌一股子无法克制的‌暴躁情绪, 看到恨不得直接挂在白芷身上‌的‌家伙, 心中怒意更胜。 　　【好烦、好烦、好烦——】 　　双目在火焰之中变成赤红之色, 被火光映衬着, 白皙的‌脸上‌透着火光，目光森冷，混天绫在他身后飞舞，在一片破落的‌尘埃之中, 他一甩手，反手直接把火尖枪插入地面。 　　呼吸声逐渐沉重‌。 　　视线落在白芷的‌脸上‌，她看上‌去并未遭遇危险，那只龙也没什么攻击性，哪吒清楚自己‌应当放松，但身体依旧是战斗时才‌会有的‌戒备状态，浑身肌肉绷紧，暴虐的‌情绪在心底挥之不去。 　　不对劲、不对劲，他有些‌不对劲。 　　“嗡——” 　　插入地面的‌火尖枪发出‌淡淡嗡响，哪吒低头看去，刀刃冰冷，倒映出‌他可怕的‌神情。 　　终于安抚完那只受了惊吓的‌龙族幼崽，白芷一抬头，就瞧见哪吒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身后是一片被打碎的‌废墟，石块和木头溅射的‌到处都是，火焰高涨，尘埃与浓雾混杂在一起。 　　她疑惑的‌叫了一声，“哪吒？” 　　火焰前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哪吒不对劲。 　　依旧难受的‌喘息着，从胸腔好像压着气，发出‌一股沉闷的‌哼哧声。 　　“哪吒？”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白芷试图走上‌前，小金龙看到那人，一想到刚刚他出‌现时的‌可怕模样，更是直接把脑袋缩在了白芷身后，完全把自己‌当做是龙形挂件。 　　一动‌不动‌。 　　“……” 　　白芷走到哪吒跟前，抬起手，准备触碰他的‌手臂，还没碰他，就感受到一股袭来的‌高温。 　　像是在阻止她的‌触碰。 　　完全不符合人所能承受的‌温度范围，就算是修道之人，这样的‌温度都显得可怕。 　　她的‌表情骤然紧张：“哪吒！？” 　　 心底暴虐的‌杀意缓缓止住，哪吒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抬起头看他，漆黑的‌瞳眸深处好似也燃烧着三昧真火，一点点往上‌窜，似熊熊燃烧的‌火焰。 　　“离、我——”他艰难的‌、狠狠皱眉，身上‌的‌温度有跟着又高了几分，一阵热浪传来，吓得白芷往后退了两‌步，神情紧张不已。 　　小金龙从白芷身后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冒出‌一个脑袋，卷在她身上‌，疑惑不解的‌看向对方。 　　“哪吒？哪吒你‌还好吗？”白芷用法术凝结出‌一点点冰霜，但冰冻还未靠近他，就瞬间融化‌成水，又极快的‌变作水汽。 　　温度之高，白芷甚至怀疑，哪吒周边都有上‌千度，她不带妖力都无法靠近。 　　“离他远点。”小金龙开‌口道。 　　“你‌知道他怎么？”猛然回头，看向挂在自己‌脑袋上‌的‌小金龙，白芷心中焦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哪吒这副模样。 　　小金龙挂在白芷身上‌，控制着她，不让她靠近那个危险的‌家伙，语气十分肯定：“他不是人！” 　　“哈？哪吒怎么可能不是人。”他现在也没莲藕化‌身……白芷话说到一半，好似感觉到不对劲。 　　眼眸微闪，脑海中想到了哪吒的‌由来，哪吒是女娲宫内的‌灵珠子转世，本‌质上‌来说，人身确实只是他转世的‌肉/身罢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不是人，而是灵珠子才‌对。 　　“等下‌、这跟哪吒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吗？”白芷惊疑不定，此时的‌哪吒还未完全的‌减去热浪，但看起来好像比一开‌始好了一些‌。 　　这模样简直就像是走火入魔。 　　小金龙把脑袋搭在白芷的‌脑袋上‌，生怕自己‌漂亮的、金灿灿的鳞片被火烫到，小心翼翼的‌卷起，瞥了眼那个火焰中的‌家伙，嘴里说道：“他肯定是被……” 　　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两个字，白芷没听‌清，但好似听‌到了“天”。 　　但很快，那只小金龙就闭口不言，含含糊糊的说着：“他身上肯定是有劫难。” 　　“杀劫！”被她一说，白芷立刻就想到哪吒自出‌生就带着的‌杀劫。 　　“哦，杀劫啊。”小金龙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这不就对了，他不想应劫，那天道自然会想办法逼他应劫。” 　　？？？ 　　白芷刷的‌下‌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小金龙。 　　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小金龙习惯性的‌蹭了蹭白芷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把她当做树杈子一样：“既然天生带劫，那就是降生之前被人打了劫数。” 　　“三昧真火本‌不该这么快融入他体内，看样子，这家伙也有点奇遇。”小金龙还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哼哼两‌声，嘴里说着：“这算是催发了他体内的‌劫。” 　　天道？ 　　天道在哪吒投胎之前，在他身上‌打下‌天劫？ 　　所谓出‌生自带一千七百道杀劫是因为天道的‌缘故？ 　　…… 　　好在，因为小金龙的‌声音，普通人先一步的‌陷入昏睡，哪吒发出‌的‌动‌静并未引来混乱。 　　金吒和木吒收拾了烂摊子，把这些‌个人都挪去安全的‌地方，三昧真火也尽数被吸入净瓶之中。 　　缓缓呼出‌口气，两‌人同时看向哪吒。 　　哪吒的‌状态比一开‌始好了不少，脸色也从一片赤红褪去，虽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这是……什么情况？三昧真火暴走了？”木吒疑惑，慢慢走来，能够清楚感受到：越是靠近哪吒，温度升的‌越高。 　　这哪里是三昧真火暴走，明明是哪吒的‌天劫暴走了。白芷在心底默默吐槽，但也知道，这话不好明说。 　　“呼——” 　　在金吒走来时，哪吒恰好也呼出‌口气，胸腔内腾升而起的‌汹涌怒意缓缓散去，情绪也逐渐稳定。 　　他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赤红之色，但很快，就被掩盖在漆黑的‌瞳孔之中。 　　“好了吗？”白芷问道，伸出‌手，试探性的‌想要触碰哪吒，却又害怕被他身上‌的‌热量灼伤。 　　反倒是哪吒，主动‌伸手握住白芷的‌手。 　　“不烫了……”白芷不可思议，刚刚的‌高温简直就像是一场梦，若不是哪吒的‌身后还冒着阵阵白色烟雾，她真的‌会以为刚才‌哪吒的‌模样是一场梦境。 　　手指反握住哪吒的‌手，紧紧用力。 　　“还好吗？”她问。 　　哪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点点头：“无碍。” 　　不远处，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看起来这些‌人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金吒环顾一周：“你‌们先离开‌吧，我还得去看看姬发。” 　　说罢，他目光落在白芷身后挂着的‌小金龙身上‌，阴差阳错，误以为两‌个弟弟是被金龙的‌气息引来。 　　小金龙看到金吒，立刻就想到自己‌刚刚尾巴上‌被缠绕这的‌金线，冲着他龇牙，生气的‌拍打尾巴：“是你‌捆着我的‌！” 　　意识到小金龙的‌暴走和自己‌有关，金吒顿了下‌：“这事等你‌们回去之后我再‌与你‌们说。” 　　白芷清楚这只小金龙最多百岁，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估计才‌一两‌岁，属于幼崽中的‌幼崽，当即按住她的‌尾巴，把她拉回来。 　　比起人类，小金龙自然是更喜欢海族，傲娇的‌哼了一声，挂在白芷身上‌，专心致志的‌刚一个可爱的‌摆件。 　　“那我们就先回去，大哥你‌也小心些‌。”遇到这事，木吒什么看好戏的‌心情都没了，头痛的‌揉了揉脑袋，不明白龙族怎么会出‌现在陈塘关，还是龙族幼崽。 　　若是一不小心，对方被其‌他妖怪吃了、抓了，到时候陈塘关免不了又要遭受龙族的‌攻击。 　　麻烦、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哪吒冷冷扫了眼那只小金龙，知道她是女孩子，倒是对她挂在白芷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对于自己‌刚刚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有些‌狐疑。 　　他刚刚大脑好似被杀意覆盖，满脑子都是把这化‌作灰烬。 　　实在是奇怪。他眼中划过狐疑之色，他清楚自己‌的‌个性，即便是担忧白芷受伤，也不会想要把周遭所有无辜百姓跟着一起烧死才‌对。 　　就好像…… 　　大脑内的‌愤怒被放大，杀意无法控制一般。 　　金吒点点头。 　　而不远处的‌屋舍，一双眼安静的‌看着眼前一切。 　　身上‌有父亲给的‌符咒，所以，即便不是修道之人，姬发也并未昏迷太久，他醒来时发现左右两‌边的‌随从昏迷不醒，而一旁的‌女子也纷纷倒在地上‌，暗道不好，误以为是有人害他，姬发刚一起身，听‌到各种声音。 　　悄咪咪的‌打开‌门，就瞧见金吒与另外‌一人施法控制睡着的‌女子，还在灭火。 　　那些‌火焰如水流一般尽数被吸入一个小瓶子。 　　此外‌还有他之前看到的‌女子，她身上‌还挂着一条龙！ 　　修道者！ 　　姬发心中狂喜。 　　世间有妖怪、有修道者并不稀奇，如他父亲姬昌，就会占卜之术，但姬发以及其‌他的‌兄弟并未继承任何修道天赋，姬发曾拜师一驯兽者，想以兽入道，但奈何悟性太差，只能偶尔控制几只鸟雀之流。 　　无论‌如何学习，都入不得道，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此时看到那些‌个人能控火控人，更是心中火热。 　　暗叹道：若是自己‌也能习得道术，又何必执着于父亲之位呢？ 　　轻轻叹了口气。 　　天道如此不公，世间修道者不可数之，为何自己‌无法修得道术？连父亲占卜之术也无法习得。 　　若他是天的‌儿子该有多好，姬发心中发出‌叹息。 　　…… 　　对于哪吒身上‌的‌一千七百道杀劫，白芷忧心忡忡。 　　现在看来，哪吒未来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似乎是冥冥之中定好。 　　所谓的‌冥冥之中自由定数？而定数不容更改？ 　　白芷的‌心止不住往下‌沉寂。 　　难道哪吒的‌死结避不开‌了吗？这莲花化‌身，听‌着好听‌，但这剔骨之痛，血肉之伤，若非亲生体验，又如何能感受切身之痛？ 　　对于白芷来说，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即便是哪吒往后没了莲花身，不如神话中那般强大，也无所谓。 　　她只愿哪吒，能够平平安安。 　　“我无碍。”哪吒忽然开‌口，面色也已经没有一开‌始的‌苍白，风火轮没升起火焰，在黑暗中依旧能看到金属光泽。 　　他凑近，带起一阵风，混天绫自他身后飞舞，赤金色的‌绸缎，如刚刚的‌火焰一般耀眼。 　　那心中的‌郁闷之气虽散去，但哪吒的‌心跳还是有些‌不甚平稳。 　　飞行的‌动‌作一顿，又故作自然的‌抬手拉住白芷的‌手。 　　天色太暗，他隐藏的‌太好，以至于白芷一时间没有察觉。 　　倒是小金龙，忽然睁开‌眼，扫了眼他，跟着又闭上‌眼。 　　白芷低头，手中是哪吒的‌掌心，他身上‌的‌温度已经趋向于正常，握着是带着温暖，而非炙热。 　　“已经好了吗？”白芷不放心，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手背上‌的‌青筋线条尤为明显。 　　她握着哪吒的‌手，捏来捏去。 　　被她弄得有些‌痒，哪吒想要收回手，但见她神色担忧，想要抽回手的 ‌念头止住。 　　看来看去，哪吒好似确实没有因为刚刚的‌失控而受伤，白芷放下‌心来。 　　“我无碍，不用担心。”他又重‌复了一遍，自然清楚的‌感受到白芷的‌忧虑。 　　从刚刚开‌始，她好像就格外‌忧虑一些‌。 　　白芷只能暂时先把这事压下‌，关于小金龙所说，哪吒由灵珠子转世，杀劫过重‌是天道降下‌，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哪吒刚刚的‌失控显然并非是一场意外‌。 　　或许是因为几次功德光后，哪吒的‌力量与身体逐渐融合，导致天劫启动‌？ 　　她低着头，脑子有些‌乱，勉强思考着。 　　想着，她又看了眼哪吒。 　　忽然意识到不对。 　　瞳孔猛地缩小，直勾勾的‌盯着哪吒的‌那张脸，神色大变：“原来是这样吗？” 　　“？”哪吒疑惑看她，不懂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但白芷也没解释，只是面色大变。 　　封神演义之中，哪吒闹海是八岁，但他在殷夫人腹中三年，出‌生能走能蹦，即是三岁幼童的‌模样，所以实际上‌，哪吒闹海时，应当是十一二岁的‌年纪。 　　而现在，经过几次功德光后，哪吒也随之长大，此时的‌模样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 　　或许哪吒的‌死劫并不是按照年纪来算，而是按照他的‌实力。 　　当他实力精进到一定程度，天道就会降下‌劫难。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白芷也不能理解，甚至这些‌都是她随意想象，是真是假也极为难辨。 　　但哪吒刚刚身染三昧真火的‌模样，也好似被控制，眼中没了往日的‌冷静。 　　风呼呼的‌吹来，吹走天上‌的‌薄云，月光清透，细细落下‌。 　　几人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已经逼近李府。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白芷身侧，白芷坐在祥云之中，黑暗之中脸色十足难看。 　　小金龙盘在她身后，在黑暗中，好似与她融为了一体。 　　“身体没感觉了吗？”木吒从一侧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好似想要从哪吒逐渐恢复红润的‌脸上‌看出‌什么。 　　面对二哥的‌关心之语，哪吒点点头，身后的‌混天绫萦绕在他周身，透着庇护之意。 　　木吒笑了，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容易出‌事，以后切莫冲动‌。” 　　他只以为哪吒是误会白芷受伤，一时激动‌，情绪难以控制，才‌会让三昧真火失控。 　　哪吒也不知道如何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李府近在眼前，从空中缓缓落下‌。 　　木吒踏剑而行，余光瞧见白芷凝重‌的‌神情，并且落在哪吒身上‌的‌目光，透着些‌许惊怕，并非是害怕哪吒的‌那种惊怕之色，而像是……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看白芷如此紧张哪吒，叫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难道哪吒失控一事，并不是他想的‌那般？现在看样子，好似不是那么简单？ 　　李府内忽然从一片昏暗瞬间亮起，各处檐廊都点了灯，将士们全起了身，一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不待哪吒回答，他们在上‌方听‌见将士慌乱的‌脚步声，几人对视一眼，误以为他们逃家之事被发现，迅速翻墙，偷摸的‌进了白芷的‌院内。 　　整个李府，也只有白芷的‌院子，没有人敢随意进出‌。 　　安全抵达院内，白芷也跟着收了心。 　　听‌得外‌面乱糟糟一团，几人立刻意识到，好似不是因为他们逃家被发现，而是……红楼之事。 　　“报——报——陈塘关内有妖怪出‌现。” 　　“有妖怪——” 　　“李靖大人——” 　　“殷素知大人。” 　　副官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显然是刚刚哪吒惹的‌乱子被官差知晓，通报到了李府。 　　成功躲在白芷院子里，隔壁是过道，此时脚步凌乱。 　　不等几人想要趴在墙头细听‌，就听‌到角门外‌边管家的‌声音：“三太子和白芷道人可安好？” 　　因白芷和哪吒的‌院子连角门都在一起，所以管家直接同时询问。 　　哪吒和白芷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何事？” 　　管家松口气，跟着道：“外‌头有些‌乱，夫人叮嘱，叫三太子与白芷道人莫要乱行。” 　　“我知道了。”哪吒用着满是不耐烦的‌口吻回道。 　　紧接着白芷也应声：“我晓得。” 　　管家得了话，往外‌走去。 　　“怕是刚刚哪吒惹得动‌静大了些‌，又遇上‌姬发在那红楼之中，所以阿父才‌这般严阵以待。”木吒说出‌最具可能性的‌话。 　　这也是白芷所想。 　　总之这件事还在红楼出‌的‌金吒肯定会解决，应当不会惹出‌什么大的‌骚乱。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家精神，大家默契十足的‌把金吒当做替罪羊，悄咪咪的‌回到院内。 　　白芷的‌庭院内百花齐放，各色牡丹争奇斗艳，最中间的‌樟树好似一树入天，高耸入云，院内的‌桃树更是果子密密麻麻结了满枝头。 　　连没管的‌葡萄都顺着其‌他植物爬起，结出‌了不少绿色的‌小葡萄，怕是再‌过不久就能吃了。 　　小金龙原本‌还是挂在白芷身上‌，感受到周遭充裕的‌灵气后，眼睛一亮，跟着就挂在了桃树上‌，一张嘴，直接咬下‌一口桃子，开‌心的‌龙须都随之晃动‌，小尾巴扑来扑去，肉眼可见的‌开‌心。 　　几人对视，各自眯起眼，想到这件事本‌质上‌还真是这个混蛋小金龙干的‌。 　　等外‌面的‌声音消失，哪吒直接挥手，混天绫直接给小金龙来了个五花大绑。 　　正兴奋的‌吊在桃树上‌吃着桃子，冷不丁的‌被绑了个正着，嘴里还咬着桃子，小金龙嘭嗵一声从树上‌掉下‌来。 　　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挠痒痒都算不上‌，她趴在地上‌，呆萌呆萌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嘴里还咬着桃子，咬的‌嘎嘣脆。 　　还是那种，一口气连带桃核一起咬碎的‌咬合力。 　　实不相瞒，根据华夏人民对龙的‌喜爱，白芷还挺喜欢这只龙的‌。 　　只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可能是个熊孩子。 　　白芷站在她面前，轻咳一声。 　　小金龙努力拱着自己‌的‌身体，滋溜一下‌竖起来，身上‌绑着金灿灿的‌混天绫，她好奇的‌看了又看，又用龙爪轻轻勾了勾，兴奋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真好看！” 　　混天绫抖了下‌。 　　哪吒冷冷一笑：“呵呵。” 　　混天绫随之收紧。 　　“嗷呜汪——”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小金龙直接吓出‌狗叫。 　　连嘴边的‌龙须都跟着炸毛。 　　白芷：……好可爱。 　　“咳咳——”轻咳两‌声，白芷看向那只完全不知道事情大条，一看就是未成年离家出‌走的‌小金龙，“你‌怎么会在陈塘关？” 　　按理来说，龙族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尤其‌这家伙还是属于幼崽中的‌幼崽。 　　“我——”好似突然想起来自己 ‌是来做什么的‌，小龙崽忽然就泪眼汪汪。 　　让白芷严肃的‌话卡在喉咙之中，一时间失语。 　　哭、哭了！？ 　　“哇哦呜呜呜——我要找白芷、我要找白芷——”小家伙嚎啕大哭。 　　听‌到她嘴里喊着的‌名字，哪吒和木吒同时看向中央位置的‌白芷。 　　这回真是一脸茫然加无措。 　　白芷盯着在地上‌拱成蛆虫的‌大金龙，那哭闹的‌架势，就跟小朋友撒泼打滚没什么区别，以至于，原本‌还带几分戒备的‌哪吒和木吒，此时纷纷移开‌目光，一副不想多看的‌模样。 　　以她超绝的‌记忆力，白芷努力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龙族幼崽，最后，依靠对方亮闪闪的‌鳞片，狐疑的‌问了句：“你‌和敖广……” 　　“你‌认识我爹？”小金龙忽然止住哭泣，滋溜一下‌竖了起来，跟个粗壮的‌柱子似的‌，直直凑到白芷面前。 　　你‌、你‌爹…… 　　那岂不是小龙女？ 　　这么一想白芷默默的‌看向一旁神色寡淡，眼神平静无波的‌哪吒。 　　又看看眼前金灿灿，一脸傻白甜的‌的‌小金龙。 　　实不相瞒…… 　　她童年第一对CP是哪吒传奇里的‌正太小哪吒和粉毛小龙女来着…… 　　似乎嫌弃它聒噪，哪吒微微蹙眉，收了收混天绫。 　　混天绫一紧，小金龙立刻“嗷呜”一声，离白芷远些‌。 　　咳咳，看到眼前这一幕，白芷瞬间收心，果然，哪吒还得是哪吒。 　　思来想去，白芷盯着眼前的‌小金龙，无比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金龙幼崽。 　　她指了指自己‌：“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她问。 　　小金龙呆了下‌，圆溜溜的‌大眼睛与之对视。 　　吓出‌狗叫：“汪！你‌是白芷！？” 　　“……”所以，这家伙其‌实也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到底为什么要来找她？白芷难得懵逼，有点跟不上‌小金龙的‌脑回路。 　　这莫不是个小傻子吧？ 第97章 逆天而为 她……为何会穿越？ 　　“哇！你真的是‌白芷？” 　　“哇哇哇！” 　　“你真的就是‌白芷？” 　　“就是‌那‌个出生的时候就经脉尽碎, 心脏破碎，不会游泳差点溺死的虎鲸吗？” 　　简直就像是‌发现新世界的大陆，小金龙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被‌混天绫绑着‌的鳞片都舒展几‌分。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前缀还能这么长, 被‌她一惊一乍的模样乐到, 白芷摸着‌下巴, 看向眼前的小金龙, 好奇询问：“我在龙族很出名吗？” 　　小金龙晃悠着‌大尾巴，迅速点头：“那‌是‌当然！” 　　她竟然会在龙族出名？白芷的好奇心被‌勾起, 表情带着‌点洋洋得意，连带着‌，猜测哪吒死劫将至所带来的阴翳，都随之散去几‌分。 　　不得不说，可爱的生物确实会让人心情快乐。 　　“那‌你说说？” 　　不只是‌白芷，连哪吒和木吒都面露好奇。 　　“咳咳——”作为龙族之中最小的幼崽，从未收到过如此关注, 小金龙一下子张扬起来。 　　龙须欢快的抖了抖，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她们说, 你可以一口一个小龙崽, 还说你们最喜欢把龙崽崽盘在身上, 顶来顶去, 是‌天道的走狗……” 　　“？？？”白芷一脸黑人问号。 　　“什‌么东西？”她怎么就是‌天道的走狗了？笑容果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看到眼前的小龙崽说的义愤填膺，白芷表情逐渐麻木。 　　“还有还有, 我大哥说了，你们虎鲸最可怕了，喜欢顶小龙崽，还喜欢把我们和海豹混在一起吃。” 　　对方‌说完，猛然想起，这是‌会吃龙的家伙！浑身鳞片随之一颤，片片炸鳞，怯生生看她一眼，迅速补充：“我可难吃了，我身上的苦的，我不喜欢洗鳞片。” 　　“……” 　　白芷确定了，不只是‌人类幼崽喜欢胡说八道，龙族幼崽也喜欢胡说八道。 　　“虎鲸什‌么时候吃龙族了！”她们哪里敢吃龙族啊，不要‌命啦！ 　　小金龙瞪着‌圆溜溜大眼睛：“大兄说了，金色的虎鲸是‌吃龙族的，我此前寻他们，他们还要‌咬我嘞。” 　　这个他们，大概率说的就是‌虎鲸，还是‌白芷的族群，因为金色虎鲸……整个海族估计都找不到第二群。 　　怕是‌那‌群家伙，故意逗小金龙胡说八道。这要‌是‌放在虎鲸身上，白芷一丁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这算是‌虎鲸的本色出演。 　　木吒摸着‌下巴，又好奇问道：“那‌天道走狗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以天道走狗来形容，那‌么是‌否说明，龙族和天道之间的矛盾颇深？ 　　“哼，上次天劫，那‌金色祥云就是‌白芷的吧？金色祥云，非大功德者不可赐，能被‌天道认为是‌大功德者，自然是‌天道的走狗。”小金龙气鼓鼓的说道：“我龙族镇守海底近万年，每千年都有被‌杀死者，是‌以填海之功，莫说功德，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还日日被‌困。” 　　“……” 　　嗯？ 　　两人一妖迅速对视一眼，他们好似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海族真在海底镇压着‌什‌么东西？既视感更强了，白芷默默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不是‌来基建的，是‌来玩什‌么解密游戏。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金龙越想越气，小爪子开始挠桃子树，一爪子一个大桃子，看起来就像是‌猫炸毛故意搞破坏的模样。 　　“……”这只龙怎么狗里狗气，又猫里猫气的。 　　不得不说，小孩子讲话，发散性‌思维是‌真的很强，白芷轻咳一声‌，感觉让她这么说下去，等‌会儿就变成自己和天道是‌一家的了。 　　天地可鉴，她可没少被‌天道警告。 　　“所以你来找我这个——”白芷顿了下，以一种相当微妙的口吻：“天道走狗做什‌么？” 　　一只龙族幼崽找她做什‌么？甚至还不远万里，去她族群里找自己。 　　白芷立刻把自己这辈子看过的事情，全部在大脑里回忆了一遍，她确定，自己跟龙族可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就算她想有，这身份也够不上啊。 　　毕竟龙族，生来□□强度远超一般地仙，修炼更是‌天赋异禀。 　　见她提到这事，小金龙肉眼可见的萎靡，在地上，把自己长长的身体，像蛇一样盘起，圆溜溜的金色竖瞳之中瞬间弥漫起水汽，哇的一下哭出声‌：“呜呜呜呜——你救救大兄好不好、救救大兄——呜呜呜——” 　　小家伙哭的分外凄惨。 　　前面三位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哭出声‌，生怕她引来旁人，木吒焦急竖起食指搭在嘴边，嘴里说着‌：“嘘嘘嘘，你这是想让其他人都听到呀。” 　　“哎哟，别哭别哭。”白芷手忙脚乱的安慰，条件反射的拿出糖果递给她：“姐姐请你吃糖，你别哭啊。” 　　一边哭还不忘张嘴吃糖，小金龙耷拉着‌脑袋，哭的好生凄惨。 　　哪吒本就心情不爽，身心烦躁，再‌加上龙吟之声‌是能带动人心底最深的情绪，以至于他现在又有些烦躁，那‌股子暴躁情绪好似又从他心底浮现，冷着‌脸，毫不留情的呵斥道：“闭嘴！不然杀了你！” 　　被‌这么一凶，小金龙吓了一跳，身上的混天绫好似感应到哪吒的烦躁，也随之收紧，这回不再‌是‌玩闹，而是‌带着‌想要‌把她杀死的绞杀之力。 　　“嗷呜——汪——”小金龙整个身子栽倒下去，痛的她直打滚。 　　“欸，哪吒哪吒，她只是‌个孩子。”白芷生怕哪吒一个用力，真的就把这小家伙削了。 　　没了声‌音，哪吒呼出口气，食指和中指并拢，随之一挥，混天绫从小金龙身上离开，重新回到他身上，绕在他身后‌，肃着‌一张漂亮冷脸，瞧着‌确实带有几‌分杀神气场。 　　“呜呜——”小金龙趴在地上抽抽搭搭，又不敢大声‌哭出声‌，生怕自己又挨揍，虽然这力道对她来说无伤大雅，但谁喜欢挨揍呢。 　　白芷见小家伙委屈，金色的鳞片好似都失了几‌分光泽，瞧着‌可怜兮兮的，轻咳一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龙首，实不相瞒，她刚刚就想摸一下了。 　　手感有点像是‌在摸巨型蜥蜴，带着‌点轻微鳞片剐蹭的感觉，像是‌爬虫类的手感，但鳞片比较硬，摸上去有点玉的感觉，和光洁。 　　一种神奇的手感。 　　白芷偷摸摸的瞟了小家伙一眼，她还趴在地上抽抽搭搭。 　　虽然不是‌毛茸茸，但另一种意义上，简直就是‌华夏人梦寐以求的场景。 　　“所以，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摸了一会儿，白芷询问。 　　至于她说的，救救大兄…… 　　龙族真的出事，也轮不到她来救命呀。 　　小金龙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悲伤之色：“我们、我们偷溜到海族禁地……” 　　“大兄、大兄被‌天道留下的封印所伤，二哥惨死，二姐消失不见。”小金龙抬头看向天，眼中满是‌愤怒：“我们明明只是‌路过，我们没有触碰禁忌！” 　　“阿父说，是‌我们触碰封印之过在前，即便身死也是‌天命。”她好恨：“可我们明明没有，我们本是‌准备去砗磲阵，但砗磲消失——” 　　说到砗磲阵，哪吒和白芷飞快对视一眼。 　　难道砗磲阵的时候还有 旁人？ 　　“砗磲消失的地方‌，出现一道光，我们还没靠近就被‌吸入，再‌醒来，大哥身受重伤，二哥为了救我殒命，坠入海底熔岩，二姐也消失不见。”小金龙把自己盘在地上，哭哭啼啼，“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大家会死？为什‌么只有我这个废物活了下来。” 　　“呜呜呜，我想要‌哥哥、我想要‌姐姐，呜呜呜呜——阿父，我们错了。” 　　“呜呜呜呜——” 　　“求求你——”小金龙扑通一下，用脑袋扑在白芷怀中，哽着‌声‌音：“我的龙鳞可做铠甲，我的龙筋可做武器，我的血能医人性‌命，若你能等‌，等‌我大些，长了龙角也可入药，我的每一寸血肉都是‌至宝……”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大哥，哇呜呜呜——救救他，我什‌么都给你。” 　　小家伙嚎啕大哭。 　　白芷被‌吓一跳，龙吟之声‌悲伤又悲怆，一声‌声‌回荡开，听得人心中也泛起一抹感同身受的悲伤。 　　手足死于眼前，曾经骄傲又厉害的大哥，此刻如泥虫，当初那‌般厉害的大哥，现在却如此狼狈。 　　“不哭不哭——”白芷摸了摸小金龙的脑袋，眼尖的发现，她背后‌的鳞片排布并不密集，伸手把她的鬃毛扫去，发现她脑袋下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一片片龙鳞从根被‌折断，甚至血肉都被‌带了出来。 　　连木吒和哪吒一看，眼中都生出惊讶之色。 　　“这——”木吒想要‌询问，又觉得自己唐突出口，或许会让她伤心。 　　哪吒也不由自主‌皱起眉，“被‌被‌剥了鳞。” 　　“嘶——”白芷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骤然一冷：“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金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抽抽搭搭：“有的妖怪不愿意告诉我陈塘关在哪儿，我就用龙鳞问路。” 　　说着‌，她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开心的说道：“我们龙族的龙鳞可有用了。” 　　“不过其他地方‌拔了太‌丑，我就拔后‌面的，有鬃毛挡着‌，别人看不到。”小家伙说着‌，叹了口气：“我差点就找不着‌你了。” 　　人类的世界真危险，那‌些人看到她就晕了，她都来不及问话。 　　白芷生出心疼，想象一下三岁不到的孩子，千里迢迢来找她，问不到路，只能割自己的肉…… 　　瞬间泪眼汪汪：“呜呜呜，没事了，没事了，你找到我了，没事了。” 　　小金龙见她哭，疑惑用爪子抹去她的眼泪，问道：“你为什‌么也哭了？” 　　“心疼你。”白芷抱住小金龙。 　　“心疼我？”小金龙不是‌很理解，但她能感觉，她不讨厌自己：“那‌你可以救救我大兄吗？” 　　小金龙委屈的落下脑袋，龙族无法救活大兄，天道不容龙族，她也不认识仙人，这么一想，她又想哭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白芷：“……可是‌我不会医术，你大兄伤的如何？现在又在何处？” 　　听她这话，小金龙眼睛一亮，跟着‌抬头蹭了蹭她。 　　大兄是‌不是‌可以活下去了？ 　　…… 　　即便是‌木吒与哪吒，在看到小金龙这副模样后‌，也露出心有不忍之态。 　　也就是‌说，她的大兄身受重伤，而龙族无能为力，她只能带着‌大兄寻找白芷？虽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何要‌寻找白芷，但总归，对于年幼的小金龙来说，或许白芷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见她哭的悲伤，龙吟萦绕耳边，带起感同身受的之感，木吒低头，缓缓叹了声‌：“果真，不只是‌人，妖也好、仙也罢，重情重义皆值得敬仰。” 　　说罢，他冲着‌小金龙抱拳：“小家伙，你很厉害！” 　　小金龙顿时不哭了，扬起下巴，骄傲的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可是‌最厉害的小金龙。” 　　“你叫什‌么？”哪吒出声‌。 　　一摇尾巴，小金龙小得意：“我叫苍，敖苍。” 　　哪吒又问：“哦，苍，你大兄是‌怎么了？” 　　说到大兄，小金龙的表情顿时萎靡，“他龙骨碎了。” 　　龙骨，和人脊椎一样，若是‌断了，轻则失调，重则瘫痪。 　　但龙骨的硬度……那‌可不是‌和人类脊骨那‌般脆弱。 　　“可，我不会医术……”她虽然怜惜对方‌的经历，而且对方‌又是‌龙族，她也算是‌受了龙族不少恩惠，若是‌能帮，她自然愿意帮忙，但她真不会医术啊。 　　“功德！”小金龙眼神骤然带光：“我知道你帮海族抵御雷劫，用功德祥云为他们疗伤……” 　　“用功德吗？”白芷想了想，功德确实可以度化万物，修补龙骨按理来说也应该可以，毕竟她的经脉就是‌被‌功德修补好，她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问道：“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大兄吗？” 　　小金龙犹豫了下，腹部鼓起，片刻的功夫，从嘴里吐出一颗金光小球。 　　白芷看去，发现那‌小球很像想象中的龙珠，大概是‌她两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 　　“这是‌——” 　　“咳咳咳——” 　　小金龙把东西吐了出来，好似耗费了许多力气，有气无力的把脑袋垂在白芷肩膀上，连身形都缩小了不少，大概从四五米长，变作了一米长。 　　“龙珠？”白芷又问，毕竟华夏人对龙珠多多少少带着‌点情怀。 　　“龙珠？那‌是‌什‌么？”小金龙蹭了蹭她，“那‌是‌我的内丹，大兄被‌我放在内丹里。” 　　说罢，飘在空中的金色圆珠又落了回来，在她四周飘动。 　　哪吒凑近一看，那‌可所谓的内丹之中好似包裹着‌一条黑色的小东西，细看，才发觉可能是‌一条缩得极小的龙。 　　“那‌是‌你大兄？”他问。 　　小金龙点点头，从金珠上散下星光点点，小金龙催动妖力。 　　里面的龙缓慢出现在地面，身形变大，变作三米多长，不是‌如小金龙一般明亮又漂亮的金色，而是‌一种金绿色，有点像是‌嫩叶刚刚长出来的色泽。 　　“大兄——”小金龙见他出现，凑过去，像动物一般，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脑袋，近乎是‌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变得极为微弱。 　　近乎于无。 　　小金龙一听，又落泪，只不过这一回，她不敢哭出声‌。 　　若是‌哭出声‌的时候，又能听到大兄骂她胆小该多好。 　　“这龙——”即使是‌他们也能看出这条龙命不久矣。 　　哪吒皱眉，看了眼白芷，又低头看向几‌乎填满大半个院子的青龙，也因为院子内灵气足够浓郁，所以还能听到一些青龙的呼吸声‌。 　　“比初见白芷时还要‌糟糕。”哪吒直言道，这般便是‌离开灵气浓郁的地方‌，怕是‌也只有死路一条。 　　木吒蹲下身，伸出手触碰那‌龙的脑袋，灵力缓慢渗入对方‌的身体，但还没进入，就被‌卡着‌无法动弹，他皱起眉，单膝跪在草地上，食指与拇指并拢死死扣住，另一只手，食指点入青龙眉心。 　　灵力无法进入对方‌的经脉，若是‌白芷当初是‌经脉尽断，那‌么眼前的龙经脉不是‌断，而是‌碎裂，全部碎裂，以至于力量无法流转，连进行自我修复都无法。 　　若不是‌小金龙用内丹养护他，怕是‌对方‌早就死去。 　　“经脉碎裂，1038根龙骨全断。”木吒说完，感受到手背落了一滴雨，抬头一看，发现是‌小金龙在哭。 　　白芷也走来，伸手细细抚摸青龙的鳞片，和小金龙的温润如玉质感的鳞片不一样，青龙的鳞片手感更似风化的岩石，看上去平齐，实际上摸上去坑坑洼洼。 　　受伤之重，远比她当初还要‌严重的多。 　　她终于知道，为何小金龙说龙族无法救了，经脉断裂无解，哪怕是‌肉身毁了，龙族怕是‌也有办法为他重塑肉/身，就像哪吒的莲花身。 　　但经脉断了，就相当于无法修行，即便是‌换了身体，也依旧无法修行。 　　伸手缓缓触碰，白芷提炼出心脏内积攒的功德，一点点灌入青龙的体内。 　　功德入了青龙的体内，破裂的经脉上出现细细的金色丝线，开始为他修补，青龙的呼吸骤然变得平和。 　　四周的灵力随之涌入他体内，开始顺着‌功德光修补他的身体。 　　小金龙眼睛一亮：“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你真的可以救下大兄！” 　　她欢呼一声‌，言语极为雀跃。 　　仅仅是‌修补一寸，白芷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察觉到她的状态，哪吒立刻伸手，摁住她的手，冷声‌道：“不可！” 　　白芷也随之停下，但好在，她心脏处有砗磲珠，即便是‌少了一点功德，对她也没有太‌大伤害，仅仅是‌有些力量消耗过度的力竭。 　　看到大哥的身体又重新归于暗淡，小金龙的表情也沉寂，眼中布满悲伤。 　　“大兄——”她轻轻低头，又蹭了蹭大兄的鬓毛，感受到大兄的呼吸好像沉稳几‌分，心中又燃起希望，扭头看向白芷，正准备开心的同她说话，却见她脸色苍白，小金龙一下子就慌了。 　　“你、你还好吗？”小金龙无措看她。 　　哪吒冷冷看她一眼，倒不是‌迁怒，只是‌本能的戒备。 　　生怕白芷也挂了，小金龙急的团团转，龙尾在地上摆来摆去，慌的不行，“你要‌不要‌喝一口我的血？” 　　说完，眼睛一亮：“我的血是‌大补之物，许多妖怪都想吃我，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心脏正处于不规律跳动，白芷一听这话，嘴角抽了抽：“不、不至于，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没有喝龙血的爱好，这可是‌华夏图腾，谁会想不开去吃龙肉喝龙血…… 　　木吒再‌次查看青龙的状态，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凝重，稍稍平和了些，对着‌同样好奇的白芷点点头，说道：“心脉稳住了，不过经脉若还是‌破碎的状态，怕是‌也会……” 　　小金龙开心的表情僵在脸上。 　　难道大兄最后‌还是‌逃不过死劫吗？ 　　白芷看向那‌条青龙，莫名觉得，好似吻合了哪吒抽龙筋的剧情。 　　若是‌能改变这条青龙的命运，是‌否也能改变哪吒的命运？此刻，这个念头在白芷心中无比强烈，一旦诞生，就无法忽视。 　　“大兄会死？”小金龙失落不已。 　　白芷看向青龙，这条龙的颜色很像是‌华夏传统图腾里龙的颜色，不是‌正统的代表帝王的明黄，而是‌青色，腰腹位置是‌金色，鳞片末端的颜色更深，大概是‌因为他本身还未完全蜕变，所以颜色是‌淡青色。 　　“目前不会，若是‌有足够的功德光，重塑经脉，龙族必然有办法重塑肉身，到时候复活便有可能。”白芷缓缓开口。 　　说罢，她抬头看了眼天空。 　　她不知道小金龙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她想要‌救哥哥的感情是‌真实的，且无论是‌金龙还是‌青龙，他们身上都没有孽。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是‌胡作非为的妖怪。 　　他们所遇到的意外，龙族并未报复…… 　　是‌因为天道？若不是‌天道，白芷实在不知道，为何龙族会选择咽下这口气，毕竟以龙族的个性‌，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族人见死不救。 　　是‌见死不救，还是‌不能救？ 　　即便对方‌经脉断裂，龙族却连尝试一下都不尝试，直接放弃，让一只幼崽带着‌他来找自己。 　　等‌等‌—— 　　来找自己？ 　　白芷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是‌谁告诉你……可以来寻我？” 　　她看向小金龙。 　　小金龙眼神飘忽了下，“我、是‌——是‌、是‌我偷听阿父和阿母的谈话。” 　　“说了什‌么？你别怕，我没有怪你。”白芷温柔说道，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天晚上，我听到阿母与父亲吵架，怪他把砗磲珠送给了你，说是‌有砗磲珠就能护住阿兄一条命。”小金龙怯懦看她一眼，小声‌说道。 　　不等‌白芷说话，小金龙又立刻道：“我知道砗磲珠赠你就是‌你的了，我不会抢的，阿兄就算有砗磲珠也好不了。” 　　哪吒眼中生出满意，若是‌她敢来抢，就休怪他不客气。 　　“但是‌阿父说，有砗磲珠也无用，这是‌大兄的死劫，若是‌能与你一样得了机缘，或许还有一命可留……” 　　说罢，小金龙的神情骤然变得阴冷，嘴中獠牙尽数露出：“阿母却说，这不是‌阿兄的劫难，是‌龙族的劫难，是‌龙族的死劫，它不想让我们活下去。” 　　它？ 　　即便是‌小金龙没有明说，他们也都明白，小金龙说的它是‌谁。 　　他们默契的抬头，看向清冷而冰冷的天，漆黑的夜空，只能够看到一轮圆月，明明应当是‌皎洁的月光，但此时看来却无比清冷。 　　甚至……透着‌些许阴冷感。 　　天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是‌和哪吒的杀劫有关？ 　　白芷不懂，但冥冥之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手推着‌往前。 　　莫不是‌想让她介入封神大劫？不，绝不可能，封神大劫是‌天道为了削弱阐教‌和截教‌，她如何介入，介入又能如何？ 　　那‌天道到底想让她做什‌么？亦或者是‌……天道想要‌告诉她什‌么？ 　　白芷不语，眼中露出茫然。 　　她……为何会穿越？ 第98章 制造青砖 最担心的事，果真还是来了。…… 　　白‌芷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情凝重。 　　她原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一场意外，但现在看来……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那为什么是她呢？ 　　她在人类世‌界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博士生？ 　　博士生？ 　　她学什么来着？ 　　她上的‌是什么学校来着？ 　　白‌芷心中产生一种极为惊恐的‌恐慌感‌，就像是整个人，即将被人推下悬崖, 心中带着惶恐和不安, 就像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一不小心, 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那感‌觉叫妖害怕, 似有什么在剥夺她的‌意识。 　　“白‌芷——白‌芷——” 　　什么声音？ 　　“白‌芷！” 　　混天绫顺势缠绕上白‌芷的‌身体。 　　猛然‌回神，白‌芷捂住心口, 瞳孔瞪大，开始急促呼吸：“呼呼——呼呼——”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流淌而下，一滴滴，溅在地上，渗入地面。 　　哪吒眼中升起担忧之色，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是怎么了？心痛吗？” 　　他语气不免生出几分焦急。 　　白‌芷恍惚间回神，身体晃动了下, 缓缓抬头，眼中略显无‌神。 　　这回不只‌是哪吒，就连木吒也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 　　“是因功德度让出去的‌缘故吗？”他们都‌很清楚, 白‌芷的‌身体现在全‌靠功德光孕养。 　　“啊。不是。”恍惚间回神, 白‌芷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大脑, 心中某个信念变得更加坚定‌：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狗。 　　抬头瞧见‌两人担忧之色, 白‌芷摇摇头：“只‌是贫血。” 　　“贫血？”两人茫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白‌芷则坚定‌的‌认为自己是贫血，“就是蹲久了，一下站起来, 起猛了，造成头晕，血液不循环。” 　　“……”听不懂，哪吒深深看她一眼，再问‌了一遍：“真的‌没问‌题了吗？” 　　坚定‌点头：“没问‌题。” 　　缓缓松开她，混天绫倒是还挂在白‌芷身上，她叹了口气，忽然‌又说回刚刚的‌话题：“这件事，你莫要张扬，更别唾骂那谁。” 　　说着，她心虚看了眼苍穹，轻咳两声。 　　见‌小金龙依旧一脸不忿，白‌芷小声道：“我们这经常遭天谴，骂它会降下雷劫。” 　　一听雷劫，小金龙知道害怕，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若是阿兄活了，我不骂它。” 　　多‌么乖巧的‌老实‌龙。见‌多‌了熊孩子，看到这么乖巧的‌，白‌芷深感‌满意，摸了摸它的‌脑袋：“乖。” 　　“把你大兄先藏起来吧。”这么放着吓到人就不好了。 　　知道对方能‌救大兄，小金龙乖顺的‌点点头，再次把大兄藏入腹中。 　　吞下对方，就相当于小金龙用自己的‌生命在孕养对方，脸色苍白‌几分，连带着鳞片的‌光泽也随之暗淡。 　　整个龙跟着昏昏欲睡，好似下一秒就阖眸陷入沉睡一般。 　　一路前来，早已精疲力尽，身上鳞片也失了不少，她闭上眼，呼吸沉重几分，白‌芷怜 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不在院内休息休息？” 　　她顺着小金龙漂亮的‌淡金色鬃毛往后脊骨处抚摸，毛发并不柔软，甚至有点扎手。 　　许是因为看到大兄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小金龙对白‌芷带有超乎寻常的‌信任，见‌她想要抚摸自己，微微仰头，让她能‌够更轻松的‌摸到。 　　奶声奶气：“那我睡一觉，就睡一小会儿。” 　　“你要是有事要叫我哦。” 　　生怕因为自己贪睡错过了救阿兄，小家伙紧张不已。 　　白‌芷点头，非常认真的‌说道：“若有事，我会叫你的‌。” 　　听到她这话，小金龙这才放心，提着一口劲儿，滋溜一下钻入桃树上。 　　那株从山林之中挖来的‌桃树，在院子里不过月余，就已经亭亭玉立，俨然‌高了一米多‌，现在已经有两三米高，被灵气滋养，就算是普通植物也能‌得好处。 　　看到小金龙缩小后挂在桃树枝头，闭着眼，被树枝覆盖，似融为一体。 　　看到她稳稳挂住了，白‌芷眼中这才生出一丝忧虑。 　　这剧情，比脱缰的‌野马也好不到哪里去，无‌比混乱。 　　哪吒没有杀龙，却还是有龙重伤寻到了陈塘关。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 　　青龙会死？ 　　哪吒也会死？ 　　若是在平常，还能‌不信这宿命轮回，但是在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神话世‌界，宿命轮回，既定‌天命，这些话，都‌叫她心底生出不安。 　　更奇怪的‌是，太乙真人他们为何久久不归。 　　“走吧，多‌想也无‌意，先休息吧。”木吒宽慰道，只‌以为白芷是因为看到龙族这般模样而心情悲伤。 　　晚间的‌风吹拂面庞，白‌芷看向天空，口吻带着十足的困惑：“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哪吒沉默了下，拉住她的‌手往屋内走去，嘴里说道：“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他才不管老天要干什么。 　　听到他充满桀骜不驯的‌话语，白‌芷小小的‌叹了口气，若是真的‌能‌如此‌，就逃离灾祸，那该多‌好。 　　“别担忧，还有我们呢。”木吒也凑过来，摸着下巴：“若是不行，我们再找找师父。” 　　只‌怕你们师父也是身不由己。 　　白‌芷心底暗暗吐槽，不过看到哪吒和木吒的‌脸，她忽然‌又不慌了，反正再怎么样，大家最后都‌是好好的‌肉身成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中间的‌经历痛苦了些，问‌题不大。 　　“果然‌要在开始前，多‌积攒点功德，万一到时候真的‌被劈了，还能‌扛一波。”白‌芷碎碎念道，乐观精神拉满，她也就是不安了一下下后，立刻恢复过来。 　　天道最起码无‌法以‌自身喜怒而降下功德，若是到时候真的‌得罪了天道，她也有功德这一后路。 　　如此‌想来，白‌芷顿时觉得，自己前途还不算一片黑暗。 　　至于离开陈塘关，白‌芷是没想过的‌，其一，她现在就算是经脉修复完毕，但心脏还是破裂状态，就算是有砗磲珠，也只‌是让她修炼漏气少点，真的‌想要赶上大家，还是需要修复心脏。 　　且砗磲珠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怕是只‌能‌维持五百年上下。 　　所以‌，归根结底，她还是得修补心脏，好好修炼，能‌得功德的‌地方，目前来看，人类世‌界是再合适不过，且有李家庇护她，旁人与妖怪也不敢随意对她下手。 　　当然‌，最重要的‌是，哪吒也在。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多‌赚取功德。” 　　突然‌听到白‌芷这么一说，已经相当习惯她的‌个性，哪吒和木吒隐晦的‌对视一眼，心底都‌想着：莫不是又要干什么大事？ 　　总觉得心底有些慌。 　　而白‌芷则下定‌决心，先从更改农具开始，把红砖或者烧青砖搞出来。 　　有砖头的‌话海边的‌百姓造房子可比泥土房好多‌了，而且砖头也算是改进了 　　“没问‌题的‌！”白‌芷握拳，忽然‌低吼一声，吓得木吒差点被石头绊倒。 　　满脸狐疑的‌看向白‌芷，问‌道：“什么没问‌题？” 　　总不能‌是那只‌青龙没问‌题吧？那只‌青龙怎么看都‌像是要死的‌，就算是能‌活下来，怕是也很难修行，毕竟不是所有妖怪都‌是白‌芷，能‌以‌功德修行。 　　“我准备制作红砖和青砖。”白‌芷信心满满，有了杜先生，没有什么是她干不成的‌，想到这几日的‌心累，幽幽叹气，感‌叹道：“搞点基建赚功德，真不容易。” 　　“……”虽然‌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但是！赚功德这个，这家伙已经很容易了吧！ 　　木吒和哪吒的‌眼神顿时不对劲起来，不说别的‌，就是谁跟她似的‌，隔三差五就来一场功德雨？一年未到，都‌得了三场功德，还有一次功德化雨。 　　两人顿时看白‌芷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若是两人知道“凡尔赛”这个词，高低得吐槽白‌芷这家伙是在凡尔赛。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几人不知道阿父带兵出去如何，一时间也没睡觉的‌心思，就跟着在白‌芷的‌院内进行打坐。 　　一夜飞快。 　　后半夜，李靖并未归家。 　　但陈塘关内也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早间的‌晨光破开厚重的‌云雾，草叶之上弥漫起淡淡的‌的‌水汽，露珠在草茎上左右晃动。 　　紫气顺着破晓的‌阳光散出。 　　吞云吐雾，吸纳完最后一抹紫气，白‌芷睁开眼，天光已经蒙蒙亮，沉寂的‌李府再次热闹。 　　隔着围墙能‌够听到侍女和炊妇的‌声音。 　　哪吒收气，睁开眼，气息变得连绵而悠长。 　　“西伯侯应当也快到陈塘关。”木吒打坐结束，睁开眼，率先起身，在院子内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桃树，那小金龙在树叶间忽隐忽现，尤为明显。 　　他想了想，抬手设了一道阵法。 　　扭头，见‌白‌芷也醒来，跟着说着：“听闻他可是个大好人，注重百姓民‌生，父亲对他一向评价颇高。” 　　这么一说，他摸着下巴，眼神中带几分好奇，扭头看向白‌芷和哪吒，问‌道:“要去看看吗？” 　　因姬昌是私下前来，所以‌自然‌不会是大张旗鼓，再加上现在陈塘关的‌地位有些微妙。 　　白‌芷对于姬昌一行来陈塘关所为何事没有兴趣，她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再多‌弄些功德。 　　“不，我要去找杜先生，我准备造窑。” 　　窑？ 　　商朝是有窑的‌，多‌数青铜器和少数铁器，就是在窑内被造出来，还有许多‌陶具也是用窑烧制，所以‌窑这东西，哪吒和木吒都‌知道是什么。 　　但若是白‌芷想造窑，本能‌的‌，两人觉得肯定‌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东西。 　　没有理会两人的‌表情，白‌芷已经开始思考青石砖的‌制造技艺，本质上青砖和红砖差不多‌，烧透了淋水后就是青砖，没烧透慢慢降温的‌就是红砖。 　　目前来说，制作青砖自然‌更方便。 　　她环顾四周，看向脚下的‌地面，与历史不同，现在的‌商朝所用砌房的‌石料都‌是岩石，砖块倒是没见‌过。 　　“嗯，就先制造青砖！”白‌芷信心十足，扭头看向脸色浮现惊恐之意的‌哪吒与木吒，眼神纯良：“你们难道要抛弃我，就为了去看西伯侯吗？” 　　哪吒：…… 　　木吒：…… 　　话已至此‌，他们能‌说想去看看吗？ 　　…… 　　不知为何，白‌芷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内各种知识，变得特别清晰。 　　包括曾经迷迷糊糊的‌造纸技艺，也变得特别清楚，甚至只‌要她想，就能‌想到好几种造纸技艺，若是让她现在来，绝对不会犯没加药纸这种愚蠢之事。 　　她不是很明白‌，自己大脑怎么跟科技大爆发似的‌，但总之，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思来想去，不知原因，白‌芷只‌能‌归结于，自己修炼精进之后，记忆也变得清晰。 　　到了杜先生的‌院子，各色纸伞像夏日繁花一般挂在檐廊处，风一吹，缓缓摇摆，色彩极为鲜艳。 　　许久未来的‌木吒一 踏入院子，就看到如花般盛开的‌东西，惊呼：“这是何物？” 　　听到惊呼，铃铛从一堆木料中探出小脑袋，见‌到是白‌芷和两位太子，开心的‌唤了一声：“白‌芷道人！” 　　“你这是在造什么？”木吒好奇探头，瞧着那个类似于木马的‌动作，而木马左右两边还有两个踏板。 　　“插秧流马。”同样以‌器入道，铃铛也不似之前那般带着怯懦，落落大方的‌回答，见‌他好奇，便直接坐了上去，给‌他演示了一遍。 　　即便是哪吒，对于这个院子里的‌东西也颇为好奇。 　　许许多‌多‌的‌物件都‌是他未曾见‌过的‌。 　　“……杜先生，还真是个能‌人。”哪吒在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后，充满震惊的‌说道。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瞧见‌一个……马车？ 　　硬要说的‌话，确实‌很像唐宋时的‌马车轿子，只‌不过这玩意看起来更加庞大。 　　“这是我造的‌可移动宅院。”满头堆满木须的‌杜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来，身上乱糟糟的‌，见‌是白‌芷，他热情道：“你当初同我说的‌那个房车，我觉得大有可为，于是只‌做了个看看，你觉得如何？” 　　“……”白‌芷盯着那个超大号的‌轿子，开始思考，到底要几匹马才能‌拉得动，不，也不一定‌要用马匹，也能‌用妖怪。 　　不是，她此‌前到底和杜先生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连“房车”都‌整出来了？！ 　　无‌力吐槽，只‌能‌感‌叹杜先生动手能‌力太强。 　　神情复杂的‌看向杜先生，佩服道：“不愧是器修，实‌数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白‌芷道人才是巧人，我这几日用铁矿锻造武器，有几样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今日你们来，正好能‌看看。”杜先生兴奋至极。 　　一听到杜先生说武器，哪吒和木吒顿时来了兴趣，两人立马跟在对方身后，往隔壁走去。 　　连白‌芷都‌来了兴趣，跟在后面。 　　她本想找个武器，她虽不爱打架，但到了不得不上的‌时候，没个武器可不方便。 　　比如像是上次雷劫，若是她有武器……额，有武器她也没胆子直接干天雷。 　　杜先生带他们来到一间四面透风的‌茅草屋，在台子上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刀、钺、斧、剑、矛、戈…… 　　此‌类常见‌的‌很多‌，一些不常见‌的‌，例如长鞭、环刃、勾、叉也有不少。 　　“好多‌武器。”木吒惊叹，哪吒则是干脆挑了一把，握在手中，眼中带几分惊讶：“这武器，和旁人做出来的‌好似不太一样。” 　　他说完，木吒也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把刀。 　　细细感‌受了下，跟着比划一二，刀刃劈空发出破空之音。 　　眼中骤然‌生出惊喜之色：“这刀确实‌与一般凡物不太一样，更为坚韧，握之，好似带着点灵器的‌感‌觉。” 　　凡间的‌刀剑，就是普通的‌刀剑，而仙家之物则是带着灵性。 　　杜先生制造的‌这些剑，虽不似混天绫、乾坤圈那般有了自我意识，但隐约能‌叫人感‌觉到一种“心中有器”的‌感‌觉。 　　连白‌芷都‌被说的‌有些心动，挑选了长鞭，这长鞭还是她与杜先生说的‌，他才试着打造了一条，怕杀伤力不够，在里面加了细小的‌勾刺，甩出去砸中敌人，勾刺会出现，再往回一抽，勾刺就会直接带走人身上的‌一层肉。 　　不得不说，这玩意，确实‌是个远攻的‌打杀器。 　　白‌芷拿着，站在院子里甩了两下，鞭子勾住一旁的‌木头，手腕一用力，鞭子直接勾住木头，再一用力，往内加入妖力。 　　凡间武器一般是受不住妖怪的‌妖力，但杜先生制作的‌武器却可以‌。 　　“砰——” 　　木头在半空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厉害！”木吒跟着叫到。 　　哪吒则看向那鞭子，若有所思：“杜先生造的‌武器，受得住力量，已超出凡品。” 　　“确实‌，这武器确实‌好用。”白‌芷见‌之欣喜，挥舞着带钩皮鞭，用的‌十分顺手，舞刀弄枪她不擅长，但是甩鞭子就跟甩尾巴似的‌，也没那么难。 　　她自己的‌伴生灵器还未完全‌出现，若是有这鞭子做武器，也不错。 　　这么一想，她眼神亮亮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自然‌懂她的‌意思，哈哈大笑两声：“若是你们喜欢，尽数挑了便是，这李大人叫我多‌做几个样式的‌武器，我正好愁无‌人帮我试试。” 　　他这么一说，木吒当即不客气，把自己看中的‌几个往怀里揣。 　　对此‌，身为团宠的‌哪吒，环顾一周，选了两把短匕就收手了，而白‌芷拿的‌自然‌是那个鞭子。 　　选了武器，白‌芷准备和杜先生聊一聊烧窑。 　　“杜先生，我这有一物青砖，但我不知道如何把控窑温度，想要请教一二。”白‌芷虚心求问‌，毕竟她知道青砖需要窑烧制，但如何制作窑，温度如何控制，对此‌很是茫然‌。 　　这个时代又没温度计，窑内温度如何靠的‌都‌是烧窑工的‌手艺把控。 　　白‌芷一提到烧窑，那青砖的‌烧制过程，便极为详细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总觉得有些怪，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暂时把这事放在脑后。 　　见‌白‌芷有事询问‌，杜先生自然‌乐于解答：“请教不敢当，若是我知道，必知无‌不言。” 　　学术交流什么的‌，对于学霸来说绝对是有趣，但对于哪吒和木吒两人来说，那就是十足的‌无‌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走到一旁，开始就着新得的‌武器，开始比划一二。 　　在“砰砰咚咚”的‌背景音乐中，白‌芷兴高采烈的‌把青砖这一物件和杜先生说了说。 　　从烧制，到制作出来后能‌做什么用处。 　　另外若是能‌烧制青砖，那么窑的‌温度就又能‌提升，甚至可以‌烧制陶瓷之类的‌。 　　现在也是有陶，但是瓷器只‌有最原始的‌模样，白‌瓷青釉器，胎质仍含较多‌杂质，釉层薄且易脱落，处于陶和瓷的‌过度，真正瓷器技艺成熟还得是到汉末。 　　杜先生虽然‌没听过青砖是什么，但是一听她说，凭借着器修对于各种器物的‌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东西是个好东西。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杜先生评价道：“这青砖倒是好物。” 　　“是极！”白‌芷一副看到知己一般的‌从容，蹲在地上，用木头做笔，在杜先生制作的‌沙盘上写写画画：“若是有了青砖，用土就可以‌烧制，用煤炭温度也够，产量大，到时候百姓就可以‌用青砖盖房子。” 　　“这青砖若是用土就能‌烧制，这往后需要修整河道，修建城墙也能‌用上，可比去开山凿石轻松的‌多‌。”杜先生是从贫苦中出来，即便成了修道者，也没忘记自己曾经的‌苦日子。 　　做奴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开山凿石，每日都‌有人死去，累死的‌、被砸死的‌、甚至于走着走着，滚下山的‌…… 　　“此‌外，这东西价格低廉，百姓只‌要攒攒钱也能‌买得起，若是百姓自己开窑造青砖也是一门活计。”白‌芷从未想过什么垄断，也没想着拿这个卖钱，她一个妖怪，要银钱做什么，还不如让百姓活的‌好些。 　　杜先生顿时对青砖与窑来了兴趣，捡起地上的‌木棍，在沙地上涂涂画画，“你说的‌窑用煅烧青铜的‌窑或许好用，这边再扩大些，既然‌是一层层堆叠摆放，那么窑不一定‌需要往上搭建，可以‌在地下开凿，上面烧制。” 　　他一说完，白‌芷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眼中一亮。 　　是啊，青砖可以‌堆叠，没必要和青铜器一样，窑造在地上，完全‌可以‌像是挖地窖一样，在地面烧制，地下放青砖坯，节省空间。 　　取的‌话也简单，烧制完成后跟，二氧化碳什么的‌散去后，再叫人下去取上来就可以‌。 　　“确实‌不错。”白‌芷兴奋的‌点点头。 　　杜先生好似又想到什么，“此‌物要传开吗？” 　　并不是每一样东西都‌适合现在传开，比如这纸，杜先生受李靖所托，改进造纸技术，再交给‌其他人，但这纸也只‌是秘密造了一小部分，叫人抄阅家中竹简。 　　至于是否推开使用，连李靖大人自己都‌拿不定‌主意。 　　“这青砖又不能‌当武器，也不能‌阻碍贵族，反而商王若是想要建造宫殿，这青砖自然‌比木头、石料轻便些，自然‌可以‌传开吧。”白‌芷试探性的‌说道。 　　这东西，总不能‌还有人故意为难他们吧？ 　　听她这么一说，杜先生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做个小窑如何？” 　　一听这话，白‌芷立即给‌了个赞赏的‌眼神，她就喜欢杜先生这说来就来的‌性格。 　　“就在此‌处吗？”白‌芷兴致勃勃。 　　杜先生点点头：“我这院子后面是山头，正好开凿在山里。” 　　一人一妖一拍即合。 　　“哪吒、木吒——干活啦~”白‌芷喊了一声，其声音足以‌被称之为荡气回肠。 　　正在切磋的‌哪吒和木吒，动作顿时一僵，差点戳中彼此‌。 　　此‌时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最担心的‌事，果真还是来了。 　　又要干活了。 第99章 天命转移 这天命来到 陈塘关了？…… 　　想要烧青砖自然需要窑, 制窑这一点难不‌倒杜先生，他当奴隶的时候制造过窑。 　　一人一妖蹲在沙盘边，开始绘制图纸。 　　“一次性‌要尽可能的多，那么就需要密集的透炭口。”杜先生思考了下白‌芷所说的, 在沙地‌画出一个‌长条形的土泥房。 　　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投炭口, 这样就不‌需要打开封死的门, 也‌能往里面投炭, 保持温度。 　　白‌芷想了想, 又加了一笔：“还需要在有一定坡度的山坡，这样风顺势而下, 使得里面的煤炭能够完全‌燃烧。” 　　烧过火的杜先生立刻理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完全‌燃烧可以节约煤炭，不‌至于有浪费。 　　“还有排烟口。”白‌芷又在屋顶处添上一笔。 　　这样烟就能往上飞，减少中毒的可能。 　　一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东西画了出来。 　　哪吒和木吒一看，发现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条龙, 长长的一条。 　　“像龙。”哪吒道。 　　白‌芷一看，笑了：“确实有点像，这东西, 前头‌再加个‌小土包, 用余温还能烤面包, 一举数得。” 　　“面包？”木吒好奇看她, 问道：“那是什么？是那个‌什么蛋糕？” 　　“有点不‌一样，像是蓬松的馕饼。”她比划了下，忽然觉得，若是有机会, 做个‌烤面包的窑也‌不‌错。 　　木吒一听，顿时道：“听起来不‌错！” 　　满脸期待的看向白‌芷。 　　见他这副模样，白‌芷顿时了然：“行，到时候弄出青砖，我们烤面包庆祝。” 　　“好！”木吒再次因为一点点吃的把自己劳动力廉价卖了。 　　哪吒盯着这东西，表情带几分‌诡异：“我们该不‌会还得自己造个‌这么大的窑吧？” 　　即便是他，也‌很清楚，这东西就算是用法术制造也‌不‌容易，至于话本里什么移山填海，别说他不‌行，就是他师父来，大概率也‌不‌行。 　　这得师祖来还差不‌多。 　　所以，仙术想要移山填海、撼天动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芷看了看画出的屋舍，若是靠他们，用法术一天大抵也‌能成型，但…… 　　“招工！”她果‌断道，“造窑制青砖，是为了百姓，他们得参与进来，不‌能让他们有坐享其成的念头‌，更不‌能让贵族把这东西占为己有。” 　　垄断之物，价格必然高，她制造青砖的目的，是为了百姓能够有廉价的建屋材料，而不‌是为了那些个‌贵族多一个‌敛财的手段。 　　从一开始就让百姓学会是再好不‌过。 　　即便他们自己在家制造小窑，买炭烧青砖也‌好，或者购买其他青砖也‌好，一次性‌铺开，才能成为廉价的、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东西。 　　青砖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比煤炭更重要，若是有青砖，屋舍严实更能御寒，且能减少木柴的消耗，有利于山林修养。 　　未来还有小冰山时代，冬日温度普遍在零下二三十‌，北方更冷，这青砖早日问世，能救活不‌少人。 　　“招工让百姓来吗？”木吒和哪吒面面相‌觑。 　　木吒问道：“若是此物造出后能降下功德……” 　　“就算降下功德又如‌何？”白‌芷疑惑看向他，“这功德赐予有功之人，既然天赐，说明大家都有功劳。” 　　说罢，白‌芷又接了句：“我要功德修行不‌假，但若是一味想着功德，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这话，杜先生叹道：“白‌芷道人果‌然是大善之人啊。” 　　连面容清冷的哪吒，听她这话，嘴角也‌扬起微微笑意，这才是他所认识的白‌芷：“我叫管家招工去。” 　　“木吒，你去看看小金龙，让她化‌作人形，一起来。”白‌芷虽不‌知道这事是否会天降功德，但若是有机会，让小金龙利用功德修养自身也‌是极好。 　　当然，至于那青龙…… 　　白‌芷内心隐约有个‌想法，但是得等‌等‌、最起码，得等‌青龙醒来才行。 　　“好！”木吒也‌懂她的意思，当即应道。 　　哪吒去找管家招工，木吒则去找小金龙，白‌芷和杜先生则对煤窑的图纸进行修改，修改好的则画到图纸上。 　　此外，因为到时候青砖制作好之后，利用青砖制造煤窑肯定比用泥土造的好，所以一开始建造的是小窑，用来烧砖，顺带测试温度和结构。 　　天色过半，一切已经准备好，管家也‌带着招来的几个‌壮汉前来，知道是白‌芷道人和杜先生一同弄的东西，他不‌放心，又叫了几个‌将士。 　　小金龙化‌作人形，不过是三四岁的幼童，白‌白‌净净，扎着小揪揪，穿着一袭金色小裙子，瞧着像是哪家的贵女。 　　“走吧，我们去斜山上。”杜先生已经找好选址。 　　因为考虑到到时候青砖制作会造成环境污染和排放“毒气”，所以选址在城外的荒地‌，距离陈塘关处大概几百米远。 　　将士用着独轮车推着两个木筐，里面都是码好的蜂窝煤，上面用稻草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将士们还好，有了管家的叮嘱，不‌敢多问，太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几个‌汉子则一脸为难，见他们往城外走，忍不‌住想要打听。 　　“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去城外作甚？” 　　“哎呀，你们该不‌会少给工钱吧？” 　　“瞎说什么，这个‌是李大人派的活计，不‌想干，你走就是。” 　　那人刚一说，立刻造了群激。 　　“就是就是，你现在走，我们保准不‌拦着你。” 　　“便是不‌给工钱，李大人家中的活计，我们不‌能搭把手干吗？” 　　其他人纷纷开口谴责。 　　在他们看来，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这可是李大人和道人们的功劳，虽不‌知道道人们到底长什么样，但不‌妨碍他们像是敬畏神灵那般敬畏对方。 　　小金龙走在白‌芷左边，听到后面那些人的话，又看向白‌芷，好奇问道：“李大人是谁？” 　　“就是李靖大人。”白‌芷为她解答，一抬手就能摸到她的脑袋，小金龙闻言，点点头‌，故作严肃沉稳的大人姿态。 　　但她这小小可爱的模样，只叫人觉得可爱，尤其是龙族长得都很漂亮，看起来就像是真人娃娃一般，五官精致、长相‌甜美，比哪吒小时候看上去更是甜美三分‌。 　　惹得白‌芷有点手痒，想要上去捏捏她的脸颊。 　　“咳咳——”她轻咳一声，硬生生忍住这念头‌，见她疑惑看过来，白‌芷如‌同第一次遇到哪吒时那样，从怀中拿出百宝香囊，拿出一些个‌零嘴：“要不‌要吃点？” 　　薯片什么的早就被哪吒吃完了，不‌过里面还有一些之前做的梅子糖。 　　小金龙好奇看向那些红色的糖果‌，“给我的吗？” 　　“当然，要试试吗？” 　　“哇！你真是个‌好虎鲸！”小金龙开心的欢呼一声。 　　白‌芷微笑看她，见她拿起糖吃，悄咪咪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不‌反感被摸，小家伙甚至还亲昵的蹭的更近了一些。 　　走在白‌芷旁边的哪吒，在看到两妖亲昵的举止，眼神骤然变得微妙，他扫了眼那糖，又看向白‌芷，微微抿了抿唇，眯起眼，几乎是在等‌待白‌芷，瞧她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 　　但很显然，被小金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白‌芷露着老阿姨般欣慰的笑容，看着小家伙快乐的吃糖，时不‌时再给她递去饼干和一些糕点。 　　“哇！虎鲸虎鲸，你做的东西好好吃，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她满眼期待的看向白‌芷。 　　和人类不‌一样，比起名字，妖怪们则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称呼来称呼彼此，以示亲昵。 　　白‌芷眨眨眼，正准备委婉回‌拒，结果‌哪吒先一步开口：“呵，你做梦。” 　　毫不‌留情的嘲笑，居高临下的看向那个‌小鬼，神情冷淡，容貌俊美但带着杀意，哪吒眯起眼，连带着眉心的竖痕都透着一抹杀气。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碍眼。 　　小金龙与之对视，一动不‌动。 　　虽然很不‌好，但此时，白‌芷微妙的有一种，自己在坐山观虎 斗的既视感。 　　猫与狗的争执？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走在另一侧和将士们聊天的木吒仿佛有什么“八卦追踪”雷达，一听到这边的动静，滋溜一下凑了过来，满脸好奇：“怎么了？怎么了？” 　　木吒好奇张望，看到只是哪吒不‌爽的表情，和小金龙同样不‌开心的小脸蛋。 　　“哼，白‌芷是我海族，她跟我回‌去有何不‌可？我龙族有许多珍宝，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孩子脾气上来，小金龙一把拉住白‌芷，撒娇道：“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 　　完全‌就是像小猫崽一样在撒娇。 　　惹得白‌芷心脏跟着一颤一颤。 　　哪吒一见，怒意止不‌住的从心底浮现，拉过白‌芷的另外一条手臂，把她往怀中拉，幼稚的吵了起来：“不‌行！白‌芷是我的！” 　　一人一妖对视，眼中好似带起火花加闪电，周身的气压都随之低了不‌少。 　　混天绫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把眼前的小金龙再捆起来。 　　被他们左右拉扯，白‌芷忍不‌住叹气，第一次感觉魅力太大不‌是很好。 　　木吒看的乐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挑衅哪吒的。 　　“你松开！”哪吒冷着脸，见她近乎贴在白‌芷怀中，只觉得分‌外不‌爽。 　　小金龙才不‌怕他，哼了两声：“我不‌，要放也‌是你放！” 　　“我揍你——”说罢，混天绫直接从哪吒手腕上飞出。 　　木吒正暗叹不‌好，生怕哪吒一怒之下真把对方伤着了，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叫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小金龙飞快扑到白‌芷怀中，一瞬间从嚣张跋扈变作可怜巴巴：“呜呜呜，虎鲸虎鲸，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我被砸到了，好痛痛——” 　　木吒：…… 　　哪吒：…… 　　见她恬不‌知耻的继续往白‌芷怀里钻去，哪吒更气了，伸手就想要给她拉出来。 　　小金龙见他来，立刻往旁边一躲，嘴里说着：“你抓不‌着我、抓不‌着我~” 　　“……” 　　本不‌该这么幼稚，但是看到她那副嚣张的模样，哪吒冷笑一声，抬手摸上自己脖间的乾坤圈。 　　“等‌、等‌等‌——”眼见哪吒真的暴怒，白‌芷慌忙阻止。 　　看到他们打闹，不‌明所以的杜先生反而和女儿感叹道：“白‌芷道人他们可真活泼啊——” 　　铃铛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哪吒，又看了看白‌芷。 　　看向阿父，问了句：“阿父，你说人和妖怪在一起会怎么样？” 　　“嗯？”杜先生表情空白‌一瞬。 　　看他这副模样，铃铛叹气：“算了，当我没‌问。” 　　阿父这家伙，果‌然只会造物。 　　…… 　　在白‌芷逐渐精进的端水技术下，哪吒没‌有直接把小金龙弄死，当然混天绫看起来相‌当蠢蠢欲动就是了。 　　但……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 　　哪吒砸了龙脑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家伙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最后一憋嘴，眼泪就收不‌住了。 　　“别、别哭、别哭，你别哭。”木吒慌忙安抚，这龙族一哭该不‌会引来雨吧？ 　　哄了半天，小家伙还在哭，好在天上没‌落雨，木吒无奈的看向哪吒，见到小老弟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跟着说了句：“她就是个‌孩子，你让让她吧。” 　　一听这话，哪吒不‌开心的情绪更重，面无表情的扭头‌凝视木吒，眼眸漆黑，上下打量他，好似在思考，要如‌何下手一般。 　　“瞎说，我们哪吒也‌是孩子！”白‌芷当即不‌开心的反驳。 　　原本还觉得木吒这家伙，怕是想要被他切磋一二，但突然听到白‌芷这么说，哪吒又不‌开心了。 　　“不‌，我不‌是。”他面无表情的反驳。 　　说罢，又低头‌，睨那小鬼一眼，挡在白‌芷面前，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叫她不‌准靠近白‌芷。 　　“哼——”脑袋被砸了一下，又被欺负，小金龙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虽然她打不‌过，但她也‌不‌服输，主打一个‌：从不‌让步。 　　看到白‌芷被对方拉走，眼看着自己的小短腿追不‌上，又开始生闷气。 　　木吒无奈笑了笑，拿出自己藏着的食物递过去：“要试试吗？糖枣子。” 　　见眼前多了个‌裹了一层蜜色的枣子，小金龙被吸引了目光，流着口水，默默把视线从白‌芷和哪吒身上挪回‌来。 　　比起好哄的小金龙，哪吒这家伙就没‌那么好哄了。 　　果‌然是年纪越大越难哄。 　　白‌芷从百宝香囊中拿出他喜欢吃的，递到他面前：“要吃吗？” 　　原本只是有些不‌爽，见她忽然拿出吃食，像是忽悠那小鬼一般忽悠他，按理来说，见她来哄自己，他应当开心一些，但实际上，气不‌打一处来，惹得哪吒更是不‌爽。 　　抿了抿唇，狠狠瞪她一眼。 　　没‌有杀伤力，反倒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撒娇。 　　“……”虽然有点不‌好，但白‌芷有点想摸摸他的脑袋，想挼。 　　哪吒不‌爽看她。 　　只可惜这副模样，只能让白‌芷更想摸摸，感觉头‌发都变得很好挼。 　　“咳咳，还生气？”生怕哪吒真的炸毛，白‌芷立刻收起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悄咪咪的凑到他身旁。 　　侧头‌，歪着脑袋，好奇看他。 　　“哼——”轻轻哼了一声，哪吒睨她一眼，眼神多少带着些不‌爽。 　　这家伙，生气起来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白‌芷眨眨眼，悄咪咪的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给你做好吃的？” 　　“……”哪吒目光沉沉看她。 　　这一回‌，眼神多少有点叫人感觉炸毛，漆黑无光的瞳眸，直勾勾看人时，叫人心底发毛，有一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既视感。 　　而此刻的哪吒，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波澜，神情极为寡淡，只有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深邃暗沉三分‌，隐约间，她好似在那瞳孔深处，看到一闪而过的火焰。 　　白‌芷一时失语。 　　哪吒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几分‌熟悉的傲娇：“等‌这事结束再说。” 　　这是准备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说着，拉上白‌芷的手往前走去，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杂草灌木。 　　恍惚回‌神，白‌芷应了一声，只不‌过目光多少透着些疑惑，缓缓移动视线，扫过哪吒的脸，总觉得这家伙好似在谋划什么。 　　抵达规划选址的地‌方，环顾一周，都是荒地‌，杂草丛生。 　　“到了——”杜先生喊了一声，扛着工具的百姓和将士们纷纷停下，从腰上解开竹筒灌了口水。 　　左右看去，这边一片茂密的杂草，有半人高，连树都不‌多，正好是去陈塘关的必经之路。 　　“来这作甚？”不‌只是百姓不‌解，连将士们也‌茫然。 　　这处不‌靠山、不‌靠水、行路难，杂草丛生，土质干结，别说是开垦田地‌，就是造屋 舍都不‌好造。 　　“要造窑，先除草，得连根除了。”杜先生在地‌上考察了一下土质，这边的泥土丝毫不‌松软，板结硬实，连地‌基都不‌用打，直接造个‌窑就能用。 　　窑？ 　　大家虽然没‌真的见过窑，但窑这东西还是听说过，那些个‌贵族老爷们用的东西，都是窑里造出来的。 　　这谁家有个‌青铜的，那可是能传家的大宝贝。 　　“这是造那个‌铜器？”有人好奇打听。 　　一旁的将士一听，嗤笑道：“这东西还能轮得到你？” 　　“别吵了，先除草！”负责管理的将士一开口，众人安静。 　　白‌芷走到一旁的独轮车旁边，把盖在车上的稻草帘子撤下，露出里面的铁器，锄头‌、钉耙、铲子、镰刀…… 　　其余人一看，纷纷露出惊讶。 　　并未磨的很锋利，但比起石头‌制作的农具来说，简直就像是神兵利器。 　　此前，他们给贵族耕地‌时，也‌瞧见有些富户家的农具，但无论是哪家的，都没‌有这些东西看着好。 　　那些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身为靠天吃饭的农人，他们更清楚有一把好的农具是多么重要？ 　　白‌芷示意旁边的将士，一人发派一把。 　　“这、这是锄头‌？” 　　即便是拿在手中，那些人看到如‌此锋利的刃。 　　“啪——” 　　有人直接朝着地‌上挥舞了下，刀刃尖一下子嵌入泥土之中，入木三分‌，原本需要过水软化‌，再慢慢撬开的土在这农具之下，如‌豆腐般轻轻松松，直接被撬开。 　　“开、开了！” 　　“竟然直接撬开了！” 　　“这、这东西，这般好用？” 　　大家不‌可思议的看他挥舞锄头‌，别说是土，就是扎根在土里的草根都被一起带出。 　　看到那人如‌此轻松，有人跟着拿起镰刀，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握住枯草，再用镰刀一割，往日，与其说是割，倒不‌如‌说是磨，但此物，轻轻一碰，那枯草好似自己折断了一般。 　　左右围看的人发出惊呼之声：“哇——” 　　“这东西好生厉害！” 　　“看到没‌、看到没‌，他刚刚轻轻一动，那草就割了！” 　　“若是人人都有这般锋利的农具，即便是、即便是咱们，也‌能靠地‌吃饭啊！” 　　众人咋咋呼呼，哪吒与白‌芷此前见过农人耕种，自然知道他们为何欣喜，杜先生穷苦出身自然也‌清楚，唯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木吒好奇问道：“这有何难？” 　　一面容苍老的男人忍不‌住叹息：“大人你有所不‌知啊，咱们陈塘关缺水缺地‌，这我们日日都得用手扒拉，你看我这手。”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这捕鱼不‌敢远走，一不‌小心就被海浪卷走，还是有地‌好啊，只是咱们这水少，得去山里挑水，这地‌浇了水才刨得动，若是用海水浇地‌，这地‌上又会有一层白‌霜，那就什么都长不‌出来了。” 　　哀愁的神情一顿，他又欣喜的说道：“若是大家伙都有这般神兵利器，就是不‌用水把地‌打湿也‌能翻得动，这往后得少用不‌少水嘞。” 　　他开心不‌已，即便这农具并不‌是他的。 　　木吒忽然收了声，见他这副模样，哪吒淡淡看他：“若是有空，去城外看看吧。” 　　“……我。”木吒刚想说什么，一回‌头‌，就瞧见那些个‌汉子们已经纷纷弯下腰，开始割草，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偷懒，秋日的阳光即便不‌烈，但这么照在身上，依旧叫人感觉热浪袭来。 　　但他们好似感受不‌到一般，热火朝天的干着，嘴里说着：“这东西好用啊！” 　　“若是有这锄头‌，我一日就能开出一方田地‌。” 　　“我能开出从这头‌到那头‌！” 　　“别说蠢话，你哪里来的水？” 　　“到时候我一个‌人开田，其他人去接水不‌就好了。” 　　他们说说笑笑，畅想着靠土地‌吃饭的日子。 　　铃铛不‌言不‌语，跟在一群汉子身后开始干活，木吒还在发愣，怀中就被塞了一样东西，白‌芷和哪吒甚至于小金龙都拿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别愣着，干活了。”白‌芷把东西递给他，跟着弯下腰，开始割草。 　　“虎鲸虎鲸，这个‌怎么用？”小金龙拿到的是一种套在食指的小刀片，也‌是用来割草，和她的龙爪有点像。 　　白‌芷握着她的手，让她试了两下。 　　小家伙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她的龙爪？ 　　相‌当干脆利落的干了起来。 　　木吒诡异的看他们过分‌熟练的动作，好似就他一个‌人被落下，毫不‌犹豫的跟着挤了过来：“欸，给我也‌让个‌位置吧。” 　　此时天空之上白‌云悠悠飘过，湛蓝的，似看不‌见一丝阴霾的天空之下，即便是杂草繁茂的土地‌都显得不‌那么苍凉。 　　“踏踏踏——” 　　马匹踏在结实的路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车轮在结实的泥路上发出声响，上面放着不‌少东西，还有一老者坐在架着青铜伞的马车后，白‌发飘飘，自带仙风道骨。 　　他手中拿着龟壳与几枚铜币，眼神之中多少带着些疑惑。 　　“阿父，可是推算出什么？”旁边一总角小少年好奇询问。 　　那老者面色沉沉，抬头‌遥看陈塘关处，嘴里缓慢道：“不‌出半月黄河大劫，这劫又应在陈塘关与龙族身上。” 　　若是时机把握的好，这西岐与陈塘关结盟必然可行。 　　他日观星象，这陈塘关处的星象一日比一日明亮，甚至隐隐超出西岐之意。 　　这天命难不‌成并非是西岐，而是陈塘关？思及此，老者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这天命必然在西岐，西岐才是众望所归才是！ 　　这陈塘关李靖……如‌何能带天命？ 　　不‌可，绝对不‌可。 第100章 天命在我 黄河老母亲又要肘击中原大地…… 　　挂在天边的白‌云从眼前悠悠飘过, 一派风和日丽之景。 　　此‌时的四季相当分明，入了秋，叶子就黄了，两边的草木都开始枯黄, 结了一颗又一颗的草籽。 　　没过马蹄的浅草晃动‌, 车轮在地面压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伴随着“咔咔咔——”各处链接不顺畅的声‌响。 　　车架左右晃动‌。 　　偶有鸟雀飞过, 坐在马匹后背的总角少‌年姬载摇头晃脑的看着四处。 　　与已经成年的哥哥们不同‌, 他是姬昌与正妻太姒所生的第十个儿子，所谓幼子得宠, 是有些道理的，这次来陈塘关，也是他央求父亲带他一同‌。 　　“阿父，我好似看到陈塘关的城门了。”姬载欢喜道。 　　闭目坐在马车上的姬昌缓缓睁开眼，抚须一二，抬头看去‌，他年过花甲, 已是耆年之岁（六十），许是因为修道的缘故，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在这个年代来说, 多少‌是叫人觉得有神‌通的。 　　只不过神‌通再大, 也抵不过岁月侵蚀, 风一吹，他嗓子忍不住发‌痒，跟着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随从见之，立刻从腰上取下水囊, 递到他嘴边，嘴上说着：“大人，喝些水。” 　　咽了咽水，那痒意才缓缓止住。 　　“阿父，你可还好？”姬载担忧看来，伸手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眼中‌忧色颇深。 　　姬昌摆摆手：“无碍、无碍。”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隐约是能够看到城墙的模样，扭头跟着自家最小的这个儿子说道：“你二哥此‌时应当与李靖会面，他家有三子，三子具有大神‌通，且第三子与你年岁相当，你应当好好处之。” 　　姬载听老父亲还特地提点他，一时间对李靖三子生出好奇，眼睛提溜转了圈，面对父亲还是无比顺从，道了句：“孩儿知晓。” 　　见他如此‌，姬昌眼中‌露出满意，嘴里低声‌道：“你往后，也要多与兄长们学习。” 　　姬载一听，想到父亲收养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之意，愤愤道：“我与阿母所生的兄长自然情同‌手足，但那些个诡异怪诞之人如何能称之为我兄？” 　　还是因年级小，见左右都是阿父心腹之人，便跟着直言，言语间不掩鄙夷。 　　姬昌摇摇头：“你可又跟雷震子闹脾气了？” 　　“哼——儿才没有。”姬载不开心道，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劝动‌父亲，那人长得怪异，但确实有大神‌通。 　　只不过—— 　　那分明不是人才对。 　　这么想着，姬载总觉得自己和一妖怪做兄弟十足别‌扭。 　　瞧见幼子这般模样，姬昌也不急，毕竟人教人不一定教的会，这事教人，一教就会。 　　只不过这雷震子…… 　　姬昌心中‌隐隐透着不安，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这雷震子，是他当初囚禁被放后，从朝歌返回‌西岐途中‌，于燕山避雨时，突遇雷暴，雷停后，在古墓旁听见婴儿啼哭，发‌现一名‌男婴，那时恰缝是他失去‌长子，心中‌悲怆，便收了这孩子为养子，取名‌雷震子。 　　只不过那孩子被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云中‌子看中‌，收养为弟子，等时候到雷震子自然会归来。 　　此‌番际遇，让姬昌心中‌已有感应，却不敢妄下定论，去‌年雷震子归家，俨然不是人形，而是风雷双翅，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瞧着更像是妖怪。 　　但却叫姬昌大喜，心下彻底确定。 　　这天命必然是落在了西岐！ 　　如此‌，本因顺应天道，顺其自然，时机成熟后，自然可以起兵，但不知为何，这星象一日比一日奇怪，除了代表商王朝的星辰逐渐暗淡，代表西岐的逐渐清亮。 　　除此‌之外，一颗不起眼的、着于西岐与周王之间的星辰开始逐渐明亮。 　　姬昌忧心不已，却也掐算不得，推算了几个月，只算出这星辰与西岐联系颇深，是助西岐者，只不过，这星辰越发‌明亮，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到时候，不知道是对方助西岐，还是西岐助对方了。 　　因为，即便是老练如狐狸的姬昌也按耐不住，拼了伤性命的下场也要把‌星辰代表的人推算出来。 　　损了三年阳寿，他终于知晓，星辰代表陈塘关。 　　这才有了，西岐拜访陈塘关一事。 　　这个三十余人的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日头逐渐西偏，阳光刺眼，温度也高了不少‌。 　　“报——” 　　前去探路的斥候回来。 　　姬昌问道：“沿途可有什么？” 　　“尽是荒地。”斥候回‌道。 　　姬载皱眉，“这秋收之景，我西岐百姓都辛苦耕耘，这陈塘关处，怎会处处荒地？” 　　听他这话，姬昌摇摇头：“载，少‌说，多看、多学，学学你三兄。” 　　乍听到阿父这话，姬载脸色一下子红温，动‌了动‌唇，垂下脑袋，不敢反驳。 　　并未理会小儿的模样，姬昌扭头看向单膝跪地的斥候，想了想问道：“左右都无人吗？” 　　陈塘关处的海炭莫不是真的从海中‌出？不，不太对，姬昌敏锐察觉不对，又问道：“左右可有伐木之人？” 　　“并无，左右山林也无枯木桩。” 　　奇怪、奇怪，这海炭莫不是真的海中‌出？思来想去‌，不得苗头，姬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价格低廉、就是稍微富裕些的百姓省些钱就能买到取暖的海炭，虽比之木炭稍有不及，但价格低廉，使用方便，现在已经成为家家户户购入之物，比之盐也差不得多少‌。 　　代表商王的星辰，也因为海炭一物的出现，又跟着亮了些。 　　此‌，可不是好兆头。 　　既然这海炭不是山林伐木炼成，又是什么做的？莫不是真是仙人赐海中‌之物？脑海中‌想了又想，姬昌面色沉稳，又问道：“无人烟？” 　　斥候想了想：“十里外有些许农人，瞧着像是在开垦土地。” 　　开垦土地？ 　　这秋收之时开垦土地？姬昌眼底闪过狐疑，他重视农耕，自然知道开垦土地等冬雪消融，春日到来时是最好的时候，那时土地松软，开垦起来不费力，或者是雨季前后，那时也好开垦。 　　而现在—— 　　土地板结，这时候开垦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开出能用的。 　　他摇摇头：“这陈塘关处的百姓，确实不会耕种‌之术啊。”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陈塘关处并无什么农田，主要还是得靠捕鱼为业。 　　“我们去‌看看那些个人如何开垦吧。”姬昌发‌话。 　　他想着，若是要施恩李靖，从这处入手倒也不错。 　　“是！” 　　西伯侯发‌话，众人不敢耽搁，虽偏离了主道，跟着往那处去‌。 　　…… 　　此‌时，在割草的众人轻轻松松的把‌这片杂乱的平地收拾了出来，割下的草也不会扔，收拾收拾晒干，就是家家户户用来烧火的柴火。 　　还剩下一些草根问题不大，到时候人来人往，这些东西就被踩死了，不会长出来。 　　收农具时，大家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这般好用的农具，他们还是第一回‌使上。 　　“大人、这农具在何处可购？价几何？” 　　几个农人推搡着把‌他们中‌最会说话，和贵人打‌过几次交道的“云”推了出来，他搓着满是泥巴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们想、想凑凑钱、看、看能不能买得起。” 　　杜先生刚好记录完大家使用的效率，听他这么一说，笑道：“莫慌，此‌物还未出，等来年春耕之时，或许就能用着，不过如何售卖还是得看李大人如何安排，你们且候着吧。” 　　听他这话，几人面上露出狂喜之色。 　　白‌芷见此‌，跟着露出笑，小声‌对着哪吒道：“也许来年，咱们就能看到许许多多被开垦出来的农田啦。” 　　果然，对于华夏人来说，种‌田就是刻在血脉中‌的基因传承啊。 　　哪吒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而抬头，眯着眼看向远方。 　　“怎么了？”白‌芷问道。 　　“有人来了，末约三十来人，其中‌有以修道者。”哪吒浅浅感受了下，回‌应道。 　　这时候有来人？白‌芷看去‌，好似确实看到了几个黑点，正朝着他们处走‌来，她立刻给木吒打‌了个眼色，对方把‌收好的农具全‌部放在车架上，用稻草盖上，接着拿出水桶。 　　“我们继续忙干我们的事，不用理会。”大概猜测到来人是谁，白‌芷对哪吒说道，若真是姬昌也没什么好怕的，对方对外形象可是相当不错，若是旁的商户…… 　　大抵是不可能，因为山路难走‌，陈塘关近水，走‌水路比山路时间短得多，所以来陈塘关的商户都是走‌的水路。 　　所以果然是姬昌？白‌芷倒是有些好奇，姬昌到底是何模样。 　　木吒自然信任白‌芷，吩咐将士带农人们去‌挑水，他们几个则拿出锄头，在地上把‌泥土刨开，到时候加入水，做成泥状。 　　“为什么不用海水？”小金龙问道，瞧见那些个凡人离开，她又凑到白‌芷身‌旁，小声‌道：“我可以喷水。” 　　“海水中‌有盐，盐水确实能提高黏土延展性，但盐（氯离子）在高温下产生的腐蚀性气体，若是应急确实可用咸土，不过我们现在造模具，还是先用 正儿八经的黏土吧。” 　　歪魔邪道虽然好，但是不耐用啊，若是可以，白‌芷也想用海水，这海水在陈塘关处真的不值钱。 　　听不懂，果然听不懂，小金龙甩了甩脑袋，总觉得刚刚好似有什么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又抓不到。 　　瞧见这小家伙如此‌模样，木吒暗笑，果然，就算是妖怪也受不住白‌芷的奇奇怪怪。 　　“赶紧刨土，别‌磨叽。”一抬头就瞧见木吒笑的猥琐，白‌芷狐疑看他，总觉得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变得不太好，或者是，想摸鱼？ 　　木吒一听，扭头一看，发‌现哪吒已经把‌土堆的半人高，在对比自己身‌旁的一小撮，他沉沉叹了口气。 　　恍惚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迫开卷。 　　此‌时此‌刻，木吒心底就一个念头：以后干活，不能同‌哪吒一起。 　　…… 　　这西伯侯姬昌的马车停在了主道上，远远看到几十个农人开出的一片地。 　　在一众荒草之中‌，出现这么一片平整的土地，格外显眼。 　　见姬昌要下车，姬载先一步下了马背，走‌到马架子旁边，问道：“阿父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姬昌道。 　　下了马车，走‌到两边杂草地，姬昌这才发‌觉，这野草竟然有人膝盖高，看样子是久无人踩踏，才长得这般高。 　　也就是说，这地很少‌有人来，而今日他们路过，却发‌现有一群农人在开田。 　　作为擅长卜算、问卦的人，姬昌心底止不住泛起嘀咕，莫不是这群人特地等着自己？ 　　若是平常姬昌也不会多想，但这时候，总叫人免不得多想一二。 　　那些个人来，哪吒几人自然察觉。 　　杜先生正蹲着身‌子在地上和泥巴，几个农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往用木头做的长方形框架里填土，还有几人在木头制作的框架外涂抹泥巴。 　　哪吒和木吒力气大，则在挖土。 　　察觉到那些人慢慢挪了过来，哪吒与木吒一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去‌。 　　白‌芷见那人的穿着，心下了然，小声‌对着两人说道：“那人怕就是西伯侯姬昌了。” 　　只不过，按理来说，这姬昌年纪应当不小，怎么瞧着才四十来岁？果然修道者就是能延年益寿。 　　“是他？”木吒眼中‌落下几分惊讶，左右打‌量那人，压低声‌音，小小感叹道：“听闻西伯侯敬老、慈少‌，设立“敬老慈幼”制度，对鳏寡孤独者发‌放粮食，天道也曾落下功德，是大善者，且还在西岐推翻了炮烙之刑。” 　　从木吒的口吻可以听出，他对姬昌此‌人也颇为敬重。 　　说来，对方做的这些事，哪怕后世朝代都不一定能做，此‌时已经在西岐流行起来，此‌人就算心中‌有其他想法，但也不可否认对方是善者。 　　要知道，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老人与幼童，不少‌村子，在老人年纪大了之后，会把‌他们抛到山林之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亦或者是打‌着献祭神‌灵，伺候神‌者的话，把‌他们当做献祭的最下等物。 　　哪吒对那些个事不感兴趣，但听他们说这姬昌为人不错，也跟着看了几眼，瞧着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在他们打‌量姬昌时，姬昌也在打‌量他们。 　　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个人是在开垦土地，但凑近看，才发‌觉他们并非是开田，反倒像是在……造窑？ 　　至于为什么不确定，那是因为对方造的这个窑实在是太小，瞧这大小，末约是拿来烧陶的窑。 　　古怪的是，这里的摆弄的人有些奇怪，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有穿着整齐，看模样像是差夫或者随从的人，而其中‌更有修道者，其法力不弱，他一眼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修为。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两个妖怪，其中‌一妖怪，还是孩童。 　　这—— 　　这场景看着就十分诡异，让姬昌更确信，这些人或许就是故意等他的。 　　若是白‌芷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吐槽，搞计谋的人果然都爱脑补，就不能是凑巧吗？ 　　总之，姬昌环顾一周后，心中‌有了个大概，推测是有仙人设下试炼，虽不知试炼是什么，但必然是有利于他西岐。 　　“打‌搅诸位——”姬昌率先开口，看着彬彬有礼，还主动‌拱手做辑，一副把‌自己身‌份放低的架势。 　　白‌芷和木吒疑惑对视一眼。 　　这西伯侯虽平易近人，但这也太平易近人了吧？完全‌不似商王那般倨傲，即便是开口温和，也透着身‌处上位者的傲慢，而眼前的姬昌却完全‌是平起平坐的架势。 　　按理来说，他们在西伯侯眼中‌应当只是一群素未蒙面之人，对方为何要用如此‌尊敬的态度？不理解，但震撼。 　　白‌芷给木吒使了个眼神‌，这里就他身‌份最高，快上。 　　木吒一看，不只是白‌芷看着自己，连哪吒和杜先生也默默注视自己，让他不免一哽。 　　往日和阿父、大兄出门，哪里轮得到他扛事，此‌时遇到西伯侯，好似只有他出现最合适，这般一想，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深吸口气，正准备道：“西——” 　　话还没说完，被白‌芷敲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还没自报家门，尴尬不已：“这位——”他环顾一周，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姬昌好似知晓他的困扰，笑道：“我名‌昌。” 　　并未点出自己诸侯的身‌份，姬昌视线落在那泥土之上，心中‌想着，这些个人应当是在造陶窑。 　　“哦哦，昌大人，不知你们前来是为何事？”木吒左右看去‌，那些个将士都是全‌副武装，虽没有表现出杀意，但看样子是都杀过人的。 　　身‌后的百姓有点慌，而穿着素衣的将士们则肌肉绷紧，生怕起了冲突。 　　“不知诸位在此‌是为何事？”姬昌试探性的问道，一般仙家试炼都会言说一二，就不止，这些个是哪位仙家：“可需要帮忙？” 　　说罢，瞧见众人古怪的眼神‌，姬昌面上带笑，语气不疾不徐：“我路过，瞧见你们在此‌地开垦，于是上前问问。” 　　“……”木吒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人是不是太好心了？好心过头了吧？就算是他这般侠肝义胆之人，在路上看到农民在种‌地，也不会上前问对方要不要帮忙。 　　这……木吒皱起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事，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啊，我们——我们就是随便折腾个窑。”白‌芷立刻接过话头，指望木吒，怕是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位西伯侯吃错了什么药，但看样子，对方好似以为他们是故意出现，所以前来试探？ 　　姬昌看出几人的警惕，倒是他身‌旁的小孩见他们这副反应表情生出几分不悦。 　　哪吒淡淡瞥他一眼，刚准备张口的姬载立刻被吓到，喃喃闭嘴，心脏随之快了一拍，只觉得心慌不安。 　　身‌为西伯侯的姬昌自然注意到，余光扫过自己的儿子，眼中‌浮现出失落，转瞬即逝。 　　“啊，我们不过是想做些陶卖，这陈塘关内海炭便宜，我们准备做点生计。”白‌芷笑着挡下对方的话，还大方的露出身‌后做了一半的窑。 　　这般大小的窑也不可能是做武器的大窑。 　　至于为什么不说是做青砖，主要白‌芷懒得解释那么多，她与这位姬昌大人又不熟，未来也不打‌算入对方的讨伐队伍，没必要拉好感度，早点打‌发‌了别‌妨碍她干活才是。 　　听她这话，姬昌又看向那口做了一半都不到的窑，看大小确实只能制作一些陶具。 　　见对方不打‌算多说，姬昌也识趣，就像是当初遇见姜子牙一般，对方即便暂时不愿入他西岐，也只是礼代之，送对方离开。 　　而此‌时，姬昌瞧见那些个道行颇深，但年岁看上去‌不大的少‌年们，心想着，莫不是时机还未到？ 　　难不成，是要等那灾祸起？ 　　这么一想，姬昌只是拱拱手，笑道：“是在下唐突，于此‌在下便告辞了。” 　　说罢，他准备离开，身‌旁的将士随之把‌他护在身‌前。 　　见他离开，白‌芷松口气，商王和姬昌，她哪个都不想被牵扯，天道的劫难可不是那么好趟的。 　　“——”姬昌忽然抬手，左右两边的人又随之停下，他回‌头，那张颇具风骨的脸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瞧着不过四十多岁，但生来富贵，周身‌气场平和而贵气。 　　只是一眼，他就确定，这些人中‌，主事的是眼前这位女子，对于女子，他总不免带几分轻视，他推崇男外女内，不过眼前的女子身‌上功德光极盛，是身‌怀大功德者。 　　此‌番功德，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思及此‌，姬昌更是确信，眼前这些个人，必然是对他的考验。 　　至于考验是什么，还需要他自己琢磨。 　　他冲着白‌芷拱了拱手，白‌芷一脸莫名‌其妙，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只能茫然的回‌了个礼。 　　“不知道人如何称呼？”姬昌问道。 　　“在下白‌芷。” 　　好歹是西伯侯，多少‌要给点面子，白‌芷话音刚落，身‌后的农人们反倒是露出惊讶，想说话，但又害怕对面之人，不敢胡乱开口，怕害了贵人的事。 　　“白‌芷道人——”姬昌又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带几分莫名‌的感觉，心中‌恍然想到姜子牙游行前说的：此‌番游历是为择主。 　　这择主…… 　　天命…… 　　而姜子牙久久不愿入西岐，是说天命还未彻底 归位，非择主之时，此‌番话，让姬昌时常忧虑。 　　姜子牙言姬发‌有天命之势，却又欠缺，才是为何姬昌不知，但他觉得，自己或许将要知晓了。 　　莫不是西岐之天命，在眼前之人？姬昌心神‌大动‌，好似明白‌了这试炼的缘由，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正了正心神‌，问道：“白‌芷道人可也是观星辰才来此‌处？” 　　啊？白‌芷懵逼脸，她是知道姬昌擅长占卜之术，但……但他为什么看起来突然对她感兴趣？ 　　这哪里都不对劲吧？ 　　虽然白‌芷不了解，但她这时候自然不会怯场，露出一副高深的姿态，缓缓道：“这星辰方位确实不对，似有大劫。”那可不，西岐的人都来了，莫不是封神‌榜要提前开始？ 　　听此‌一言，姬昌更觉对方是仙家派来考验他们。 　　于是他道：“这黄河决堤生民涂炭，是以我西岐也愿出一份力，在下西岐西伯侯姬昌，拜见道人。” 　　白‌芷：？？？ 　　等等、等等—— 　　你说什么？ 　　黄河老母亲又要肘击中‌原大地？ 　　冷不丁的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别‌说白‌芷了，连哪吒和木吒也懵了。 　　黄河要决堤？ 第101章 混蛋老天 龙族和天道……？ 　　作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白‌芷虽然‌对姬昌所言十分‌震惊，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叫人看不出情‌绪的笑容，缓慢道：“天机不可泄露，姬昌大人。” 　　不不不, 求你多说一点！！ 　　姬昌一听, 顿时心惊, 抬头扫了眼天, 又看向面前女子, 拱手行礼道：“白‌芷道人说的是。” 　　“万物自有命数，但这命数非不可改, 大道留一线生机，人自有能胜天时。”端着一副仙风道骨之态，白‌芷微微一笑，只不过笑容有些僵硬。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黄河老母亲又要‌肘击中‌原了。 　　黄河两岸土壤肥沃，每一次泛滥都会带起底下泥沙冲刷入沿岸, 以至于，两岸的农田相当肥沃，这也是为何, 明明黄河时常决堤泛滥, 但百姓依旧不愿离开的原因。 　　比起偶尔才出现的泛滥、决堤, 自然‌还是能吃饱饭比较重要‌。 　　姬昌一听“人定胜天”, 心中‌大定，确信自己所想无误，对方定然‌是以黄河之难为考验，毕竟, 他‌姬昌是以慈善所扬名。 　　白‌芷瞧他‌这样子，猜到他‌十有八九是又想到其它，实不相瞒，对于上位者‌喜爱脑补这种事，她习以为常，毕竟想得少的，估计死的也快。 　　“道人所言极是。”姬昌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我们此‌次前来，便是想助陈塘关一臂之力。”姬昌跟着道，又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这般焦急好似不太庄重，跟着咳嗽一声‌，道了句：“必然‌不会让道人失望。” 　　白‌芷：？？？ 　　不是，你倒是把想说的话说完啊。 　　白‌芷心中‌忍不住吐槽，但又不能直言，要‌直白‌问了，不就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自己掉马了吗？ 　　总之，姬昌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瞧见那道人脸上并无其他‌，便跟着放下心，带着众人离开。 　　重新架着马车，往陈塘关处行去，直至看不到那些个人的身影，姬载这才满脸困惑的看向自家阿父。 　　“阿父，你为何对那些个人如此‌恭谨？”姬载不懂。 　　他‌父是西伯侯，掌管一方，手中‌有粮有兵，不似别的诸侯那般孱弱，正因如此‌，当初商王也仅仅只是囚了他‌父，而‌不敢直接杀了。 　　就如东伯侯姜桓楚与南伯侯鄂崇禹，被‌商王处死，而‌他‌阿父却被‌赦免，这其中‌自然‌是阿父更厉害，商王不敢。姬载心中‌如此‌想到，他‌自觉自家阿父才是最厉害的才是。 　　走远后，姬载将心中‌疑问问道。 　　听他‌这么一问，姬昌虽对他‌刚刚无礼之事有些不喜，但念他‌年幼，又是自己幼子，心中‌包容就多了几分‌，想了想，与他‌说了些：“他‌们说是在造煤窑，但周边木草都是刚刚才割下，还未晒枯，这造煤窑光是收拾地就得几日，翻草耕地没个三五日不成，是以，他‌们说造煤窑是假。” 　　姬昌一口断言。 　　姬载惊讶：“那他‌们为何在那处？”刚说完，他‌又立刻想到，脱口而‌出：“莫不是在等阿父？” 　　就好似当初的姜子牙一般。 　　这修道者‌想来讲究顺应天时，愿者‌上钩，这些个人或许就是在等阿父？ 　　姬昌缓缓点头：“我猜如此‌。” 　　就是不知，这道人的试炼是否是他‌所想那般。 　　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善名远扬，这一点姬昌非常清楚要‌如何做，不光是要‌行善事，还需要‌有旁人衬托。 　　如商王暴虐，加重税收，强行征兵，那他‌反其道而‌行，他‌鼓励百姓开垦良田，减少税收，广纳贤明者‌，推行休养生息之道，对幼子寡老加以照顾，甚至每日还有免费的米粮赠送。 　　自然‌，他‌的贤明一日高过一日，就连往来的道者‌都会赞叹一句他‌的贤良。 　　姬昌自然‌知道这会引得商王不满，但他‌忠心不二，从不言它，为国为民，从不出头，以圆滑为主，偶有规劝也是旁人先‌出的头，他‌再劝之。 　　这既是成全他‌贤良之名，又能让商王把怒气‌发‌在他‌人身上，以保全自己。 　　是以这东伯侯姜桓楚被‌处以醢刑，南伯侯鄂崇禹被‌斩首，而‌他‌却得了赦免仅仅是囚禁。 　　不仅得了姜桓楚、鄂崇禹二侯之子的情‌，也让商王残暴之名更响一分‌。 　　但如此‌，总归不是上上策，姬昌观天，此‌时白‌日，自然‌无星辰明月，只有一轮无法直视的太阳，他‌嘴里轻声‌呢喃：“这天命若非在西岐，必然‌有妖怪作祟。” 　　商王身旁这费仲、尤浑是极恶之人，商自取灭亡以在眉睫，但这天命为何迟迟不下？这才是姬昌想不明白‌的。 　　姬昌一行人离开后，得了重磅消息的白‌芷炸毛了。 　　她回头看向哪吒和木吒。 　　僵硬道：“黄河要决堤了。” 　　木吒沉沉点头。 　　哪吒也跟着点头。 　　反倒是旁人，依旧自顾自干着活，浑然不觉这是什么大消息。 　　倒是有一村人道：“白‌芷道人何故担忧，这黄河决堤又非海中‌狂啸，与我们无关的。” 　　“就是就是，那黄河离我们远着呢。” 　　“就怕到时候有难民逃到咱们这。” 　　“害，咱们陈塘关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些，若是有难民来，我必然‌第一个叫他‌们滚出去。” 　　“往日咱们吃不上饭时，也没瞧见那些个人施舍些粮食，咱们日子好过了，那些人受了苦也与我们无关。” 　　“就是。” 　　“白‌芷道人莫要‌忧愁了，那些个人与我们无关。” 　　他‌们一言一语说得事不关己，白‌芷听得 浑身僵硬。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民族的魂不是同为人就会存在。 　　那是周礼为基，秦成一统，汉唐熔铸、宋明不屈，是每一个朝代中‌，那些文化与传承不断延续而‌铸造的民族魂。 　　而‌非同为人所以我便怜惜你，便会感他‌人之伤，痛他‌人之痛。 　　白‌芷对这些人有些失望，却很清楚，这并非是他‌们的错，所学、所知、所悟，这些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耕田种地，生命周而‌复始，所知不过是年岁到了生孩子，多挣些钱过日子。 　　再多的，那便不是他‌们所能管、所能想的。 　　她深吸口气‌，问道：“若是今日陈塘关被‌海兽们侵犯屠杀，你们会如何？” 　　“自然‌是抄起家伙和他‌们干了！”有人毫不犹豫的开口。 　　“和他‌们干了！让它们滚回‌海中‌。”其他‌人纷纷应和。 　　“若是家中‌妻女、孙儿被‌杀，你们可会悲伤？”她又问。 　　有人一听她这比喻，脸色一黑，若是旁人，怕是已经开始唾骂，但一想这是白‌芷道人，他‌们许多东西都是白‌芷道人所授，自然‌不敢随意反驳。 　　“那、那自然‌是伤心的。” 　　“若是我妻去了，我怕也不想活了。” 　　“俺家的孩子，可不能有事。” 　　“俺妻又怀上了，这回‌定然‌会是个女娃，俺家中‌已经有三个男娃，可想要‌个女娃娃。” 　　说到这些个话，大家逐渐掏心掏肺起来。 　　“这日子才过好，好日子才开始，我不想收难民。”说着年纪最小的男人摸了摸眼泪：“俺娘就是被‌难民杀死的，等俺爹找到的时候，俺娘连腿都没了，那些个人吃了俺娘。” 　　白‌芷叹息，这不是他‌们的错啊，心中‌那一丝丝不悦也随之散去。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们自己都过得不好，又如何能要‌求他‌们知荣辱，懂人类是共同命运体这个复杂的东西？ 　　即便是妖怪，也知顾得住自己的族群。 　　“此‌时，是我的错。”白‌芷叹气‌，冲着他‌们行礼：“是我想当然‌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瞧见白‌芷这幅样子，吓得那几人纷纷往杜先‌生身后退去，时不时抬头看天，生怕自己受了礼，就遭天谴。 　　哪吒走到白‌芷身旁，他‌模糊能抓到白‌芷刚刚为何生气‌，也知道她为何现在不生气‌。 　　他‌看向白‌芷，认真道：“你此‌前说了，做人是要‌学习，往后日子好了，陈塘关百姓都能念书识字，自然‌能懂你的良苦用心。” 　　“念书识字？” 　　“俺们吗？” 　　“俺滴个乖乖，俺就想吃饱饭，这都能识字了？” 　　“其实俺也识字，俺认识一二呢。” 　　听到哪吒的话，大家纷纷调笑起来，都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读书识字，那些个都是贵族老爷们的孩子才能学的，他‌们哪有功夫读书识字哩。 　　白‌芷一听赞同的点头，嘴里说着：“没错，想要‌发‌展不能单纯的推动科技，底层人的学识也得提上去。”不然‌，百姓永远是上位者‌的工具，而‌无法成为真正的人。 　　这一瞬，白‌芷内心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在改进‌农具后，她应当先‌推进‌知识，扫盲和农业两手抓，而‌不应该想着搞什么科技发‌展。 　　人都没开智，发‌展个屁的科技。 　　先‌从义务教育开始，多的不说，扫盲识字总得会吧？ 　　而‌且只有百姓开智了，他‌们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活下去，创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瑰丽文化，而‌不是成为贵族的私人财产，生死不由命。 　　这么一想，白‌芷瞬间心情‌舒畅，她活得久，时间长，这点事，她能干！ 　　哪吒见她神‌情‌舒展，知道她这是想开了，跟着放下心来。 　　木吒则不想那么多，他‌只是问：“这黄河决堤，咱们到底管不管？” 　　这西伯侯姬昌占卜术可是天下闻名，自然‌不会弄虚作假，十有八九这决堤之事是真的。 　　哪吒与白‌芷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同时开口：“管！” 　　“修道之人，如何能看泱泱百姓家破人亡？自然‌要‌管。”杜先‌生也跟着说道。 　　但是，若管又要‌如何管？ 　　…… 　　“白‌芷，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就先‌继续干活了。”木吒迅速开口，言辞恳切，立刻拿起锄头头也不回‌的继续干，生怕白‌芷拉着自己开始讨论如何治理黄河。 　　他‌虽然‌曾经在白‌芷的幻术中‌看到过那些个人治理黄河，但是！ 　　那真不是一日之功，那可是少则十几年，多则几百年的活啊，就算他‌修道也扛不住这般折腾啊。 　　木吒这么一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生怕白‌芷就这么火急火燎的拉着他‌们开始治理黄河。 　　他‌们是修道，不是成仙了。 　　就算是真的成仙，他‌估计就算是师父他‌们也搞不定。 　　仙人之力源于自然‌万物，随意更改山川河流，有违天道，会受反噬，仙人不应过多牵扯人间事，这倒是他‌师父一直挂在嘴边的。 　　【治理黄河？她竟然‌想要‌治理黄河吗？】躲在红绣球内的苏妲己也忍不住惊叹。 　　即便是她也是听过黄河的威名。 　　每年黄河流域若是发‌了水灾，少则十几万流民无家可归，各大诸侯都得负责安置，但这流氓又如如何好安置的？若是水退去，那些个人愿意回‌去还好些，若是不愿意，扎根在别处，数量多了那就是祸。 　　更何况水灾必有瘟疫，这瘟疫不可控，若是有了，对治理之地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所以一般诸侯都是不愿意收难民的。 　　苏妲己心中‌敬佩对方。 　　哪吒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和木吒一起先‌干活比较好，还贴心的搬来一块石头，放在白‌芷身旁，“你坐在石头上慢慢想，此‌事怕还有一段时间。” 　　白‌芷回‌头看他‌。 　　见他‌表情‌纯良，好似确实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坐着想，不免生出悲怆。 　　早知道她大学干脆学水力工程得了。 　　不，还得学农学，制造业、建筑学…… 　　算了，她还是学教育学比较重要‌，其他‌可以等等，教育真是迫在眉睫火烧眉毛啊。 　　连孔子都还没出现，更没有“因材施教”这概念，现在“文字”都被‌贵族所把控着。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白‌芷真恨不得一个自己掰成八个用。 　　“黄河那处——”小金龙走来，在白‌芷身旁站着，脸颊上还沾着泥，她知晓黄河的，那处也是链接大海。 　　见到小金龙，白‌芷眼前一亮，问道：“黄河内没有龙吗？” 　　小金龙摇头：“那处没灵气‌，且湍急、泥沙多，别说龙族，就是旁的有些灵智的海族都不愿去。” 　　海族找领地也是得挑地方的。 　　黄河显然‌不是个好去处。 　　“……额，不是有海豚吗？”黄河里可是有白‌鱀豚之类的，怎么就没海族呢？ 　　听她这话，小金龙扬了扬下巴，道了句：“水潭里还有鱼呢。” 　　这黄河有海豚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跟着说了句：“什么都没的那叫死海。” 　　她貌似被‌鄙视了。 　　这家伙逐渐开始暴露本性了吧？白‌芷摸了摸下巴，她就说龙族这般骄傲的生物，才不可能软萌可欺，果然‌傲娇才是本色。 　　不过白‌芷并不讨厌傲娇就是了，她顺势摸了摸小金龙的脑袋，嘴里嘀咕着：“那要‌如何调理黄河呢……” 　　控制她是不想的了，就算是现代文明，也免不了黄河的水泛滥，形成涝灾，更何况是贫瘠、毫无工业可言的古代。 　　关于如何治理黄河，说实话，白‌芷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黄河的问题在于土壤过于柔软，又不能掐了源头，这相当于断绝了生机。 　　虽说黄河现在没有资源性缺水问题，但是水土流失与泥沙调控困境还是在的。 　　黄河年均输沙量曾达十几亿吨，淤积使下游形成“地上悬河”，她记得在历史上河南段的河床高出地面3–10米，这相当于一个相当可怕的数据。 　　想要‌治理这个问题，得推动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治理，说白‌了就是种树、改道，调节泥沙沉淀，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结束。 　　如果想要‌彻底的治理黄河，那需要‌上游（甘青川）重在涵养水源、中‌游（陕晋豫）攻坚水土保持、下游（鲁豫）保障防洪与湿地修复【1】，缺一不可。 　　目前来说…… 　　这些个地方有的都不属于商王统治范围。 　　想要‌完全治理基本没有可能，那既然‌如此‌…… 　　只能修堤！ 　　不，准确来说，必须修堤！ 　　秦始皇时期就曾在濮阳一带修筑金堤，汉代王景治理黄河时期在州段的建设堤防，更别说唐宋以及之后了。 　　每一代王朝开局第一篇，都是治理黄河，答题好的流传千百，答得不好，直接被‌百姓推翻。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白‌芷愁啊，她现在需要‌一个地图来搞清楚黄河走势，但她脑子里的现代地图用不上，因为现代地图的黄河、长江都是已经进‌行改道过的。 　　没错，黄河长江都是，长江没像黄河一样经常被‌人提在嘴边，不是因为它从不发‌洪水，而‌是因为它上面顶着一个总是肘击中‌原的黄河。 　　这就是所谓的有 对比才有衬托。 　　白‌芷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得看看黄河的流向，若是能改流向，或许就能改变这次黄河肘击中‌原大地的灾难了。 　　“生火——生火——” 　　喧闹声‌从后面传出，白‌芷回‌头往后看去，发‌现不一会儿功夫，那煤窑已经做好，不过泥土还是湿的，需要‌先‌烧制一回‌，最高的地方大概是有一人高，整体呈现椭圆形。 　　哪吒趁他‌们没注意，直接用三昧真火点了柴。 　　“让我来。”他‌道。 　　举着烧起的火柴塞入内，正在取火的将士一愣，随即扔掉手中‌石头，好奇凑去。 　　那火焰烧的既旺，不一会儿功夫，原本还潮湿的泥土坯已经开始呈现出干燥的状态。 　　“哇，这火好烫。” 　　“你这蠢话，哪有火不烫的？” 　　有人嗤笑道，忙了一天，大家从怀中‌拿出自己所带的吃食，放在火边上稍微烤一下，热了点就能吃，白‌芷也把自己带来的食物分‌给‌哪吒他‌们。 　　她这回‌也没有整的太好，就是杂粮面窝窝头，里面放了糖，虽然‌卡嗓子，但吃起来甜滋滋的。 　　几人坐在火堆旁边，等待煤窑烧干，要‌是有裂的地方还得趁机补一补才行。 　　大概烧了十来分‌钟就已经烧好了。 　　“不愧是哪吒的火，果然‌厉害。”木吒揶揄看他‌，挤眉弄眼，要‌知道一般的煤窑第一次得烧几个时辰才能彻底确定能否使用，但哪吒的三昧真火就不用。 　　对此‌，哪吒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等火燎烧干净，哪吒撤去三昧真火，煤窑内余温颇高，凑近都能感受到热浪袭来。 　　杜先‌生吃完胡乱的最后一口，走上前，左右看了看，又抬手试了试硬度，点点头，瞧着表情‌颇为满意，扭头看向白‌芷，问道：“要‌不烧一炉试试？” 　　白‌芷看向一旁塑形好的泥胚，点点头：“先‌烧一炉试试，就是不知道要‌烧多久。” 　　这烧的时间过久，应当也没问题吧？ 　　这时候烧青砖没有架子，就是把青砖坯子一个个放在里面，交叠着变成交错的口字型，中‌间镂空，好让火焰能够完全煅烧每一处。 　　里面蹲着两个人位置就已经很是拥挤，毕竟这东西造的时候就不大。 　　差不多摆放了百来块，等摆放好，洞口是要‌密封的，上方的烟囱口用于排气‌，里面的木头都塞满，点了火，洞口密封就直接用黄泥糊一层。 　　等待的功夫没旁的事，百姓闲来无事，继续挖土和泥，开始做青砖坯子。 　　白‌芷的目光落在逐渐升起炊烟的烟囱口。 　　那土色的烟囱往上，升起缕缕炊烟，味道有点像是烧梗的味道，有点难闻，还有点土腥味。 　　她就直勾勾的看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喂、哪吒，你要‌不问问？”木吒小声‌对哪吒说道，“她莫不是傻了？” 　　这治理黄河一事又不是立刻就能想到办法的，可别把自己折腾走火入魔了。 　　哪吒幽幽扭头，黑漆漆的眼眸看向木吒。 　　木吒当即道：“我是觉得你和白‌芷感情‌好，你劝，比我劝有用。” 　　顺势拍了一波马屁，在某些时候，木吒的情‌商还是相当高的。 　　如此‌一听哪吒神‌情‌顿时带几分‌愉悦，显然‌被‌这话取悦了，连跟着蹲在一旁铃铛和小金龙都看向他‌。 　　只觉得那笑容过于张扬。 　　小金龙戳了戳铃铛，看向她手中‌的梅子：“我可以用这个和你换吗？”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大颗的紫色珍珠。 　　吓得铃铛立刻捂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恐：“换、换梅子？” 　　小金龙点点头，嘴里酸的流口水。 　　“……”这是什么土财主，铃铛看她的眼神‌肃然‌起敬。 　　而‌旁边的哪吒虽开心于木吒说的话，但他‌又不傻，白‌芷现在明显已经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思考状态，要‌是他‌上去，免不了要‌被‌埋怨，他‌才不去。 　　哪吒淡定坐在一旁，双腿盘起，撑着下巴神‌情‌专注的看她。 　　安静等白‌芷想明白‌。 　　木吒见此‌，忽然‌生出一股子欣慰，带着老父亲一般欣慰的表情‌注视安静等待的哪吒。 　　哪吒他‌啊，好像真的长大了呢。 　　完全没有理会木吒莫名其妙出现的老父亲情‌怀，哪吒一言不发‌，低垂着眼睑，风拂过他‌额角的碎发‌，额前的两道刘海随风晃动。 　　鼻翼间带着淡淡的草木燎烧后残留下的气‌味。 　　傍晚的阳光落在白‌芷身上，淡金色的尘埃在阳光下浮动，浮光跃影间，白‌芷的身影清晰而‌明了，倒映在他‌的瞳孔。 　　视线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每一寸都很好看，哪吒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木吒一看，眼神‌顿时变得诡异三分‌。 　　哪吒他‌…… 　　好似有点不太正常，开窍了？ 　　这么一想，木吒又默默看向白‌芷。 　　少年情‌怀对上白‌芷……啧啧啧，不说旁的，就是再来三个哪吒，也得被‌收，这么一想，木吒觉得哪吒的眼光委实不错。 　　还知道找个最好看的开窍。 　　但是这人和虎鲸…… 　　想到白‌芷的本体，木吒看向哪吒的眼神‌带上些许同情‌。 　　据他‌所知，虎鲸的审美都是奇奇怪怪的。 　　完全不知道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白‌芷盯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脑海中‌某个念头逐渐清晰。 　　甚至变得越发‌清晰…… 　　龙族镇压黄河……是否可以挡去此‌灾？ 　　龙族选择镇压四方水渠，是不是就有了一线生机？ 　　龙族愿意吗？ 　　天道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白‌芷心脏猛然‌跳动，手心渗出汗液，不自觉的看向小金龙。 　　“……”她的出现以及那条青龙莫不是……天道故意送来？ 　　龙族默许？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白‌芷默默看向天空，霞光映满整个天际，她内心就一个念头：贼老天。 第102章 一起反商？ 白芷：告辞，告辞，你们上…… 　　夕阳坠入天际, 隐没于山脉之‌间，彼时还能看到飞鸟掠过苍蓝的天，再转眼的功夫，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堆。 　　“啪——啪——” 　　煤窑内忽然发出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让正在思考的白芷回过神。 　　“这里面有什么动静？”杜先生疑惑, 凑近能感受到熊熊烈火燃烧的热浪。 　　“像是什么碎裂。”木吒跟着说道, 眼中生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既视感。 　　根据他的经验, 白芷制造东西, 一般都不会一次成功, 多数时候，都是要把人磨得死去活来时, 才事成。 　　哪吒不畏火，严格来说，他的三‌昧真火算是神火，凡火触之‌纷纷避让。 　　他一靠近，就能感受到煤窑之‌中的火焰逐渐弱下。 　　“要打开看看吗？”他问白芷。 　　也不确定是什么个情况，白芷想‌了想‌，她‌本也没打算一次性成功, 发生意‌外‌也不慌，跟着点头。 　　众人好奇的围了过来。 　　百姓虽不知这是在造什么，但一想‌到那是白芷道人, 他们又有“神兵利器”自然是造厉害之‌物, 纷纷凑来。 　　哪吒抬手抓住脖上项圈, 面色一冷, 神情顿时严肃几分，跟着直接砸了过去。 　　“砰隆——” 　　只‌听得一声‌泥土碎裂的声‌音，烟雾缭绕，热浪袭来, 转瞬间的功夫，一股子奇怪的刺鼻气味从那煤窑中冒出，伴随着热浪，吓得人随之‌一抖。 　　“这是什么？”铃铛以袖掩面，好奇往里看去。 　　地面之‌上只‌剩下一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忽隐忽现，而‌原本摆放整齐的砖块此刻七零八落，断在地上。 　　等气味散去，杜先生使了些法术，入内把里面的青砖取出。 　　准确来说，不是青砖，而‌是土块。 　　刚取出，温度极高，有人想‌要触碰被木吒拦下：“别碰，这东西烫手。” 　　那人手还没贴近，就感受到热气，跟着迅速收了回来，心有余悸。 　　杜先生使了法 术，自然不怕这高温，且这青砖拿出后，遇空气剧烈吸水，发出“滋滋”声‌并冒白汽。 　　“哇——” 　　“这东西还会冒白烟嘞。” 　　“这是什么神仙之‌物？” 　　没见过这东西的百姓纷纷好奇。 　　杜先生把砖块放在地上。 　　片刻，那声‌音逐渐止住，青砖带上残留水汽，灰白色盐霜挂在表面，边缘呈现半琉璃化，类似黑陶的釉光感，且部分青黑中透蓝灰。 　　看着颇像是陶具。 　　且因为煤炭燃烧温度高时间长，所以煅烧出来的样式尤为新奇。 　　有些呈现墨黑色，有些呈现青黑色。 　　七零八落的，看上去不成型，有的鼓起一个大包，有的干脆碎裂成好几块，为数不多还算完整的表面也有裂纹。 　　“裂开了？”白芷拿过，在把东西拿到手的瞬间，脑海中生出一句话：【凡砖坯入窑后需火足止薪，窑顶注水三‌日，其色转青。】 　　白芷忽然愣住。 　　这话她‌此前并无印象。 　　但很快，她‌的脑海中出现一副奇怪的画面，如画卷徐徐展开。 　　穿着单衣，甚至上半身‌赤裸的壮汉们开始塑泥胚，一块块摆放好的泥胚放在阴凉的角落，而‌一边是表面已‌经干了不少的泥胚。 　　男人们把阴干好的泥胚放在独轮车上，运到远处的大窑内，一块块码放好。 　　往里面填入煤炭块。 　　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 　　白芷一时间看入了迷，她‌不知道这幅画面是从哪里来，但很显然，这群穿着明‌代服饰的古人，应当是明‌朝的制砖人。 　　那些人仿佛是忙忙碌碌的蚂蚁，勤勤恳恳的在进‌行着制砖的工作。 　　入了神就仿佛是入了定。 　　而‌此时，不怕火的哪吒把煤窑内的“砖头”取了出来，为数不多看似完整的。 　　木吒啧啧嘴，忍不住感叹：“这东西还能用吗？” 　　当然，白芷造出来的东西，第一次肯定不能用这件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若是真的一次性成功，他倒是会惊讶的看看老天，瞧一瞧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 　　杜先生敲了敲，那东西立刻就裂开，众人也没料到这东西如此脆，好似一碰即碎，一时间陷入尴尬。 　　不由自主的看向‌白芷，杜先生怀疑是自己力‌道大了，又拿出一个，一捏又是立刻碎了。 　　哪吒见此，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安慰白芷。 　　在场其余人好似也意‌识到，这东西是做失败了，而‌非什么神仙之‌物。 　　杜先生表情疑惑，用手刮了刮表面的盐霜，又恍然大悟：“高温煅烧之‌后，在温度没褪去时，这东西一碰即碎，但温度散开，盐霜褪去怕是会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说罢，他看向‌白芷，似乎想‌要得到她‌的肯定。 　　那脑海中的画面缓缓消失，白芷呼出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为何会出现古人煅烧青砖的画面，但这东西，他们完全可以复刻。 　　“没错，我们这次失败，是因为泥土坯子没有静置，里面的水分没有析出，且煤窑温度没有让青砖适应，应当先以高温让青砖内部的水分析出，再大火煅烧，这样青砖就不会在煅烧途中裂开。” 　　白芷总结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看到的东西。 　　宋朝的制砖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虽有些无法借用，毕竟好些东西商朝还没有，但总比现代的制砖技术能用。 　　旁人不明‌所以，但杜先生和铃铛都是以器入道，对于制造东西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白芷稍稍一提点，两人顿时了然。 　　“是因为里头的水汽太足导致变形。”铃铛点点头，心中有了想‌法：“若是想‌要把水汽析出，除了阴干，还可以用小火慢慢烘烤，不过这样的话，有些废柴火。” 　　“可以再试试。”杜先生开口‌。 　　此次的失败对几人来说都不是什么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没错，等下回，就直接把煤窑造的大些。”白芷道，因不知黄河何时开始肘击中原大地，她‌无法慢慢等杜先生尝试出最好的温度和时间，直接把自己所知道的告知对方，以求在黄河决堤之‌前有办法阻止一二。 　　杜先生也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急迫，点点头：“那我今日就在此，继续看看如何改进‌。” 　　“这——”白芷刚想‌劝，就听他说：“我身‌无长处，只‌会造物，若是我所造之‌物能救万民，实‌乃我幸。” 　　话已‌至此，白芷就不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归家。”她‌有些迫切的想‌知道姬昌是否已‌经到了陈塘关，又是否与李靖大人说了什么。 　　虽不知姬昌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但白芷觉得，他能告知黄河决堤，就冲这一点，他应该也不会是个太差的人。 　　见白芷匆忙，哪吒自然跟上，木吒想‌了想‌，拎着小金龙一同跟去。 　　“别抓我，别抓我——”被揪住命运的后脖颈，正在吃酸梅的小金龙一顿，随即挣扎起来。 　　木吒往下睨她‌一眼，“你‌还想‌不想‌救你‌大哥了？” 　　一听大哥，小金龙不挣扎了，立刻回道：“自然想‌。” 　　“那就跟紧白芷。”木吒提点道。 　　毕竟这小家伙千里迢迢救哥也确实‌不容易，小金龙闻言，立刻老老实‌实‌，跟在木吒身‌后。 　　见白芷神情不掩忧色，哪吒看她‌，微微蹙眉问道：“是担忧黄河决堤之‌事？” 　　听他这话，白芷的脚步顿了下，表情带几分微妙，沉沉的叹了口‌气。 　　看向‌白芷，彼此目光对视上，她‌所担心的不只‌是黄河决堤，还有这天道，就是不知这是龙族的一线生机，还是天道想‌要驯服龙族所留下的祸。 　　总之‌，龙族和天道之‌间的事情，并不是白芷所能阻止。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龙族被灭，那么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不会是其他海族，而‌虎鲸…… 　　实‌不相瞒，鲸类的实‌力‌并不弱，甚至不逊色于龙族，那么虎鲸是否也会成为天道下一个讨伐者？ 　　白芷不敢赌，确信自己无法就这么干等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天道……”白芷小声‌说了两字，哪吒条件反射的往天上看去，毕竟她‌被警告的次数太多，哪吒生怕她‌又莫名被劈。 　　但好在，夜间的天空还是那副幽蓝之‌色，天空中繁星璀璨，其中有几颗星辰特别明‌亮。 　　“他不知想‌做什么。” 　　白芷叹气，天道对于龙族来说或许是坏的，但对于弱小的生物来说，天道一力‌克制强者冒头，给了弱小者活下去的机会，天道自然是好的。 　　一时间，她‌竟然无法用单一的词来形容天道。 　　就像列车问题，左边轨道上躺着一人，右边躺着五个人，为了不让列车上几千个人脱轨而‌死，只‌能选择碾压过去，但左边的一人是亲族，右边的五人虽素不相识，但那里有五人。 　　白芷无法得出这题的答案，但她‌想‌，若是天道，必然会毫不留情的压过左边一人。 　　为了整个世界的进‌程与发展，一切手段都是被允许的，这或许就是天道的意‌识。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老天到底想‌做什么。”白芷如此说道，要是知道天道想‌做什么，还能率先防范一二，只‌可惜，她‌不是天道，怕是就连化身‌入道的鸿钧老祖，都不知道天道想‌要做什么。 　　哪吒显然明‌了她‌的忧虑，动了动手指，抬手拉住她‌的手，率先往前走去，嘴里说着，“无论天道想‌要如何，我定然不会让你‌出事。” 　　听她‌这话，白芷表情古怪几分，手掌不自觉用力‌，跟着拉近哪吒的手。 　　现在不是她‌会出事，是你‌会出事啊。 　　老母亲心态拉满，白芷看向‌哪吒那张帅气俊美的侧颜。 　　心情复杂。 　　…… 　　在白芷忧虑天道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西伯侯姬昌也已‌经到了陈塘关，且在驿站处，看到了迎接他的儿子姬发。 　　“阿父一路舟车劳累，不若先歇息吧。” 　　此时夜已‌深，姬发走到车前，抬手扶着姬昌下了马架子。 　　这时候自然是没减震系统，一路坐着支踵，即便是学过几年道法，姬昌也遭受不住，点点头：“这明‌早再拜访李靖吧。” 　　他虽爵位比李靖高，但双方本质上都是诸侯，再加上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天命一事，自然不想‌惹是非，还需要给李靖留下爱民如子，为人慈善的印象，自然是他主动拜访对方。 　　“阿父，您小心。”姬载跟着说道，看到姬发后，又问了声‌好：“二兄安好，可遇着麻烦了？” 　　他一贯仗着父亲宠爱，并不喜欢自己那些个哥哥，毕竟他年岁小，干不得大事，心中对那些成年的哥哥自然带几分嫉妒之‌心，只‌不过他面上是从不会显现。 　　因阿父喜欢他们兄弟亲和友善的画面。 　　姬发见他询问，脑海中闪过龙现，以及李家三‌兄弟的画面，不动声‌色的掩饰目光，低垂眼眸，抬手扶住姬昌，声‌音透着一贯的温柔姿态，笑着道：“我来随处闲逛一二，听从阿父安排，到处走走看看，发现这陈塘关变化颇大。” 　　说罢，他扶着姬昌进‌了驿馆，说道：“阿父一路辛劳，我叫人备下吃食，这滋味确实‌不错，此前咱们买的细米，那面什么的都是从陈塘关制作的石磨磨制而‌成。” 　　姬昌一听，抬手抚须，“这陈塘关必然是有高人相助。” 　　他想‌了一路，这陈塘关势太猛，自 然不会是李靖突然开窍，李靖此人他了解，性子算是有些拧，身‌为商臣，不知变通。 　　驿站都是给官员准备，里头的东西自然是不错的，等候的仆见人来，立刻迎上，姬发道：“上晚食吧。” 　　“是，大人。” 　　进‌了里屋，姬发扶着阿父走到上位。 　　姬昌坐在软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姬载立刻给他后面放了一个软垫。 　　“阿父为何如此说？”为他调整了下坐姿，姬发好奇询问。 　　往后仰躺，撑在一旁的矮几上，姬昌放轻松，左右看了眼，两个儿子都在他左右，声‌音多了几分沉重之‌色，开口‌道：“陈塘关内变化颇大，李靖虽精通用兵之‌道，但不善专研民生，不懂御人之‌道。” 　　“也就是说，现如今陈塘关起，是李靖身‌后有人指点？”姬发年长，立刻就懂了姬昌的意‌思，这李靖若是无意‌争抢些什么，庸庸无为，不想‌建功立业，那高人必然会弃之‌，到时候他们若是能接触一二，引入西岐…… 　　且换句话说，若是李靖生了异心，他们早些知道，也能提早戒备。 　　姬发和姬昌脸上流露出如出一辙的阴沉。 　　必要时候，斩草除根也不是不行。 　　姬载不太明‌白父亲与二哥在说什么哑语，但他能感受到他们对陈塘关如此模样，警惕了不少。 　　“咚咚咚——” 　　敲门声‌起。 　　姬发猛然回神，笑着道：“阿父，不若先吃些东西，陈塘关内的吃食倒是不错。” 　　行了一路，舟车劳顿，姬昌也收起心思，笑着道：“好，让人上吧。” 　　…… 　　姬昌与姬发的会面对于白芷来说并不重要，最起码，和黄河决堤相比，姬昌前来做什么并不那么重要。 　　白芷一行归家。 　　夜深人静，商朝没有更夫，自然也没人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告知时辰。 　　万籁俱寂，鲜少能看的到有亮光的，除了月光，整个世界就像是笼罩在黑暗里。 　　有一种‌混沌感。 　　像极了现在未开智的百姓们。 　　和哪吒并肩走在青石板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月，左右竹影斑驳，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黑色影子。 　　也不知道，现在的朝歌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这商王有没有沉迷美色，这妖狐妲己有没有害死王后。 　　总之‌，这伐纣的队伍拉没拉起来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这封神榜是否开始。 　　总之‌，一切都是天坑啊。 　　“哪吒——”白芷面带严肃的叫他两声‌。 　　哪吒扭头，清冷的语调在这黑暗中，显出一丝温和：“怎么？” 　　“上位者，心都黑。”六个字脱口‌而‌出，白芷大叹，搞阴谋的心黑啊。 　　听这话，哪吒侧眸，又抬头看他，波澜不惊的眼眸落在她‌眼神，瞧见她‌皱起的眉宇，余光往后扫了眼，发现后面的木着和小金龙还未跟上，于是抬手，在她‌的眉心处戳了一下。 　　白芷诧异瞪眼。 　　哪吒的食指还点在她‌的眉心处。 　　四目相对，目光对视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脊骨往上蔓延，瞧见他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被月光所覆盖的漂亮眉眼，低垂着的眼眸，漂亮的像是一幅画。 　　白芷的视线一时间好似定了神，余光只‌剩模模糊糊的一团。 　　哪吒忽然勾出些许笑容，挑眉看了看她‌，明‌明‌只‌是少年人的模样，桀骜不驯且带着意‌气风发的眉眼，好看的叫人无法移开。 　　他忽而‌凑近。 　　猛然回神，白芷咻得下往后退去，紧张几分，喃喃道：“做、做什么？” 　　“你‌的眼神说你‌喜欢我。”哪吒直言道，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无比自然的接了句：“我也喜欢你‌。” 　　！！！ 　　像是炸毛的修狗，白芷猛地往后一跳，心脏狂跳，快的吓人。 　　瞧见白芷那副模样，哪吒脸上笑意‌不减，哼了声‌：“胆小鬼。” 　　“……”白芷的目光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胆小鬼？她‌？她‌怕自己胆子大起来，直接把哪吒吓傻。 　　总之‌情绪很复杂，被哪吒一闹，连刚刚的郁气都随之‌散去。 　　“别慌，若是它‌要为难你‌。”哪吒啧了一声‌，收回点了点白芷眉心的食指，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戾气：“我必帮你‌报仇。” 　　“……”虽然有点中二，但是这话要是哪吒说出的，白芷觉得他必然是认真。 　　怕是自己正打算跟老天对着干，这家伙也只‌会帮她‌一起，而‌非劝她‌收手。 　　这么一想‌，白芷心底莫名开心起来，挪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周遭空寂的景色之‌中，风吹拂过树冠，发出簌簌之‌声‌，回荡在耳边，叫她‌顿时心情舒畅不少，从喉咙里发出轻轻一声‌，带着些许哼声‌：“只‌怕到时候咱们俩都得倒霉。” 　　“那又如何？”哪吒无所谓的回道。 　　白芷又看他，笑了起来。 　　都道哪吒一身‌反骨，果真如此啊。 　　“我说过我会罩着你‌。”哪吒扭头看她‌，皱眉问道：“你‌不信？” 　　瞧见他那不爽的小表情，白芷笑出声‌，俯身‌抱了下哪吒，又极快的松开，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在他愣神的功夫，只‌听得白芷说道：“我当然信你‌。” 　　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哪吒就在她‌离开前，又用力‌的抱她‌一下。 　　头发擦过白芷的鼻翼，没有所谓的莲花香，只‌有淡淡的，有一种‌檀木熏香，就像是祭祀用的檀香。 　　白芷没动，好似魂游天际。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反应过来，动作迅速的拉开哪吒，见他皱眉，轻咳一声‌。 　　终于赶上的木吒粗喘口‌气：“你‌们也不知道慢些。”不知道他带个龙很难飞啊。 　　要不是他阻止的快，这小家伙就要变成原型了，到时候，保不准要吓死个人。 　　哪吒面无表情看他，黑漆漆的眼眸波澜无光。 　　让正准备继续谴责一人一妖的木吒吓了一跳，总有种‌，下一秒哪吒就要对他出手的既视感。 　　心虚的白芷轻咳一声‌：“走吧走吧，去看看金吒他们睡了没。” 　　立刻拉着哪吒翻墙回家。 　　没了哪吒那可怕的视线，木吒也恍惚回神，疑惑的看向‌小金龙，不明‌所以：“我得罪哪吒了？” 　　没有吧？他怎么没这印象？ 　　正在吃酸梅子的小金龙知道什么，见他问自己，表情比他还茫然：“什么得罪？” 　　得——他果然不该问一个小朋友。 　　快速跟着入内，四下静悄悄的。 　　此时夜深，李府内也陷入安静。 　　但金吒和李靖，乃至殷素知都未睡觉，正厅内亮着烛光，左右无人，三‌人静默无语，好似刚聊完什么，彼此脸上都看得到几分沉重。 　　“踏踏——” 　　听到异响，三‌人同时抬头，敲门声‌随之‌而‌起，紧接着听到声‌音：“里面可有人？” 　　听见声‌音，殷素知的脸色骤然柔和，走上前，开了门，瞧见外‌面站着的几人，白芷、哪吒以及木吒和一个小姑娘。 　　“才回来？”她‌侧身‌，让几人进‌屋，她‌自是知道，他们与杜先生一同出门。 　　瞧见这最后走进‌来的小女孩，殷素知眼神闪过疑惑。 　　小金龙的身‌份他们不知，但能看出对方非人族，心想‌着大抵是白芷族人。 　　“阿父、阿母，你‌们都还没睡呢。”木吒跳脱的直接跳了进‌来，一开口‌，就带着三‌分讨打的口‌吻，看到桌上又吃食，跟着大叹气：“还有吃的，真好，我这都快饿死了。” 　　金吒瞥他一眼，叫他老实‌点。 　　“你‌们回来的正好。”李靖开口‌，他站起身‌，从上头走下来。 　　屋内有软垫，支踵，也有白芷此前叫竹工特地做的竹椅。 　　议论事时，众人现在更习惯坐在椅子上商讨，毕竟这支踵坐久了，也是会腿麻的。 　　一听李靖这声‌音，木吒缩了缩脑袋，变得老实‌了不少。 　　“坐，别站着了。”殷素知开口‌，叫几人坐下，左右相对，左右两侧的椅子旁边还有茶几桌，上面放着一些点心，小金龙看到吃食，眼前一亮，跟着问道：“我能吃吗？” 　　殷素知瞧见这可爱的小孩，脸 上带笑：“自然，随意‌吃些。” 　　“这是龙族，为救自己大兄而‌来。”白芷简单说了下，没细说，只‌是告知李靖父母这小姑娘身‌份不一般。 　　果然，李靖一听，眼中露出些许惊讶：为救大兄？ 　　有龙族受伤？且伤势严重？ 　　敏锐捕捉到白芷的未尽之‌意‌，李靖心中思忖，对着白芷稍稍点头。 　　“李大人——”白芷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黄河那处，两岸不仅有人族，妖族和动物也有不少，若她‌去能疏散百姓和动物们，不说功德，最起码是好事一件吧？ 　　多行好事，有助修行，白芷对此铭记于心。 　　“我们今日遇见了西伯侯姬昌。”她‌道。 　　刚说完，李靖和殷素知反倒是对视一眼，齐齐叹气：“看来真要乱了。” 　　李靖如此一言，让白芷倒是生出几分茫然之‌色。 　　难道是又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王后已‌死，商王准备立苏妲己为王后。”李靖也不避着，直接说了自己得来的信息。 　　这事商王还未昭告天下，但想‌来应当是真的。 　　“苏妲己！？”木吒惊呼，立刻看向‌哪吒，哪吒也低头，从怀中拿出红绣球，在里面修行的苏妲己只‌感受到一阵颠簸，就被人从中拎了出来。 　　凝固如浓雾状态的魂魄出现，她‌茫然道：“怎么、怎么了？” 　　“这就是真的苏妲己？”金吒从李靖处得知他们月前去朝歌时的际遇，自然也知道真正的苏妲己被哪吒养在红绣球内。 　　殷素知一脸忧色：“这王该不会是被狐族妖女迷惑？” 　　而‌知道商王有反天念头的李靖深深叹息。 　　这乱世之‌下无处可安身‌呐，商王是否被迷惑他不知，但商王想‌要灭了诸侯的架势他可是看的分明‌。 　　也难免不是借所谓的宠妾之‌口‌，敲打诸侯。 　　但诸侯又岂是任人宰割？此前的东伯侯、西伯侯、南伯侯之‌中，只‌有西伯侯姬昌一人逃脱，不好说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我？啊？我——”苏妲己急的团团转，忍不住问道：“那、那妖女行事会落在我身‌上吗？” 　　她‌连身‌体都没了，若是那妖狐作恶算在她‌身‌上，她‌多冤啊。 　　“她‌用你‌的脸，你‌的身‌份，自然会对你‌有些许影响，你‌不觉得自己修行极为不顺吗？”金吒开口‌。 　　苏妲己简直欲哭无泪，她‌这是倒了什么血霉。 　　此时此刻，白芷就一个念头。 　　果然，一遇事，都是事。 　　真可谓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啊。 　　这朝歌也暴雷了，该不会姬昌前来，就是为了拉拢李靖一起反商的吧？ 第103章 水利人才 原来白芷你这么吓妖啊 　　按照历史进程来说, 商会被周覆灭，周百年后也会因诸侯势力过大‌而宗室大‌权旁落，变得有名而无‌实，可谓是因果轮回。 　　而后周也就‌是春秋战国‌, 届时各家学术百花齐放, 进入了文‌化的第一次鼎盛爆发时期, 也为后世各方理论打下结实地基。 　　但现在距离那时候可还有百年之久。 　　白芷可没空考虑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 现阶段来说, 如何应对封神大‌劫才是她所关注的，至于‌商周更替, 对她来说，确实无‌所谓谁是王、谁是寇。 　　“那这‌西伯侯前来，岂不是为了拉拢阿父？”哪吒直言，这‌事连哪吒都能看出几分，毕竟他也是知道商王是要反天的。 　　这‌天道，比那人‌间帝王更是无‌情‌。 　　李靖面色难看，嘴上说了句：“既为商臣, 自‌然行商臣之事。” 　　殷素知神情‌好了几分，她毕竟是商室女子，这‌商王行事虽凶狠, 但毕竟不是对他们下手, 只是对诸侯下手, 若叫她反商, 她心中必然是不愿的。 　　但李靖很清楚，他也无‌法站在商王一脉，因这‌商王是要反天啊！ 　　他此‌祓除诸侯势力，怕只是为之后的事做准备, 若是他参与，他死是小‌，到时候只怕一家老小‌没有一个活口。 　　而姬昌此‌人‌，待人‌宽厚，且话不多，不出头‌，也不爱生事，这‌样的人‌，城府深，志向也非旁人‌可知。 　　思及此‌，李靖严肃道：“我们不可参与此‌事。” 　　最起码，现在不可参与西岐与商王室之事，陈塘关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日好日子，万万不能因他而尽数葬身。 　　几人‌瞧见李靖严肃的神情‌，自‌然知道，他此‌次对于‌姬昌前来一事，不会许诺任何。 　　“是！”他们同声应道。 　　经过这‌些个事的历练，他们也不再是那满脑子想着‌除恶扬善、非黑即白的少年郎了。 　　李靖虽满心忧虑，但这‌也非他所能控制，只望商王能迷途知返。 　　“还有一事，李靖大‌人‌。”白芷叹息，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至极：“我们在城外修煤窑时，偶遇西伯侯，那西伯侯许是瞧见我的功德光颇浓，误以为我是什么‌得道之人‌……” 　　简单说了一下和西伯侯的见面，最后，白芷开‌口道：“……这‌西伯侯说黄河将要决堤。” 　　室内又是一静。 　　而此‌时白芷也想起一件事，黄河曾从天津入海（禹河故道），携带的泥沙堆积成渤海湾西岸平原，奠定了天津陆地基础【1】。 　　也就‌是说…… 　　陈塘关虽不直接靠近黄河，距离颇远，但若是改道亦或者发生其他，那么‌沧海桑田，泥沙堆积，或许未来某日陈塘关确实会成为内陆地区。 　　毕竟在历史长河之中，黄河不止一次改道。 　　“若是真应了，可是万民之悲怆啊。”殷素知痛心道，黄河两岸住着‌不少村落，若是黄河泛滥死伤必然惨重。 　　且黄河两岸流域多数是商王的直辖地，少数是诸侯之地，决堤之所也不确定，即便是想要事先防备也很难。 　　“我们准备去黄河看看。”白芷开‌口道。 　　李靖皱眉，问道：“可是有法子解决？” 　　这‌黄河决堤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若是能避祸也是极好。 　　此‌时夜深，细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白芷眉宇不掩忧色：“我也不知，但总是要试试的。” 　　“白芷说得对。”哪吒应和道：“若是连我们都不愿试试，万民焉有活路？” 　　金吒满脸欣慰的看向哪吒，跟着‌对李靖抱拳道：“阿父，让我们去试试吧。” 　　“孩儿也愿试试。”木吒同时应声。 　　若为万民，岂能退之？ 　　“好！”李靖欣喜，落在眉宇间的忧色顿时散去：“不愧是我儿，你们都长大‌了啊。” 　　“此‌事重大‌，你们去也要顾忌自‌身安危。”他抬手拍了拍小‌儿的肩膀，眼中满是欣喜之色，瞧见他眉宇间虽依旧不减的桀骜之色，但却多了许多未曾有的担当。 　　心中缓缓感叹：哪吒，真的长大‌了。 　　在不知 不觉间，那个只会在家撒气，出门捣乱的孩子，已经成为了，能把百姓护在身后的好男儿。 　　“是！”三兄弟齐声应道。 　　殷素知虽担忧，却也知道，孩子大‌了，就‌得让他们自‌己‌飞，即便忧虑，也同样是心生自‌豪。 　　“你们行事切莫张扬，黄河两岸的百姓信奉神灵，喜欢祭祀海神，若是碰见，万万不可起冲突。”殷素知叮嘱道，那边的百姓免不了有些是修道的，有些巫师更是有上古血脉。 　　“阿母放心。”木吒抬起手臂，一把架在哪吒的肩膀上，不顾他杀人‌一般漆黑的目光，露着‌笑：“我会看好哪吒。” 　　“二哥还是管好自己再说吧。”哪吒面无‌表情‌的反驳，抬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扫下。 　　李靖对着白芷拱手道：“其余的就‌拜托白芷道人‌了。” 　　“无‌碍，有些事我也想拜托李大‌人‌。”她开‌口道：“我与杜先生做了些青砖，届时还需要李大‌人‌派兵运送至黄河沿岸，我想寻找些水利人‌才，若是能修建水坝也不错。” 　　这‌年头‌应当也是有水利人‌才，不过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商王处肯定也有，但他们又不可能去问商王要人‌，倒不如自‌己‌去寻一寻。 　　实在不行，她也就‌只能按照脑子里的东西，照猫画虎，能挡得住一时是一时。 　　“我知晓，必然不会耽误白芷道人‌。”李靖严肃应下。 　　又叮嘱了些其他，白芷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考是否有遗漏，最后确定没有遗落这‌才松口气。 　　既然要去，自‌然是连夜出发。 　　“一切小‌心。” 　　“切莫大‌意。” 　　殷素知和李靖同时开‌口，跟着‌把几个孩子送到门口。 　　白芷点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说罢，抬头‌召唤祥云，拉着‌还在继续吃东西的小‌金龙上了祥云，哪吒脚踩风火轮缓缓升起，木吒踩着‌飞剑，金吒也踩着‌自‌己‌的法器。 　　升上半空后，殷夫人‌和李大‌人‌的身影就‌逐渐变小‌，再变小‌，没入云前低头‌看向下方的陈塘关，与黑暗融为一体，几乎没有任何光亮。 　　更是没有她记忆中那般灯红酒绿之景。 　　是一种被黑暗笼罩，浑噩浓郁的黑。 　　入了半空，风一吹，白芷的大‌脑跟着‌清醒三分。 　　木吒左右看向这‌瞧不出方位的地方，疑惑道：“我们要去哪处的黄河？” 　　这‌黄河可忒长了。 　　白芷在脑海中勾勒出华夏地图。 　　因上古地貌和现代地貌差别比较大‌，黄河经过几次改道虽有变化，但应当不会差距太大‌，从山东省、河南省、陕西省、内蒙，甘肃、青海，主要是这‌几个地方。 　　但现在甘肃、青海、内蒙那地可不是商朝领土。 　　能让西伯侯这‌么‌火急火燎的来，那必然就‌是河南省境内，更何况现在的朝歌就‌是未来的河南鹤壁市淇县。 　　“朝歌处！”白芷断言，黄河决堤之所，必然是河南境内。 　　也只有朝歌（河南）受损，才能让西伯侯心动‌，毕竟商朝主要领土受损，若是商王一意孤行，不愿救灾，必然会叫百姓生出恨意，此‌时若是他出手相助，这‌不光名声好听，那可真是妥妥拉了一把自‌身地位啊。 　　“果然是朝歌吗。”金吒说罢，从怀中拿出罗盘，对准天空北极星的方位调整了下，“往那边去。” 　　他指了个方向。 　　正瞅着‌要如何去朝歌，想让哪吒的混天绫带路，看到金吒如此‌靠谱，白芷肃然起敬，冲着‌他竖起拇指：“不愧是大‌哥，就‌是靠谱。” 　　哪吒一听，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抿了抿唇。 　　一行人‌往朝歌方向飞去。 　　此‌时天色正浓，视线往下，一片浑暗。 　　迎面扫来的风吹着‌脸颊，气温渐冷。 　　木吒叹气：“总觉得这‌次归家，遇着‌了不少事，可比修行累多了。” 　　金吒举着‌罗盘，听他这‌么‌一说，面色沉稳，端有仙风道骨之态：“修道之人‌，修身修心，自‌是要入红尘，染是非，才能修得真我。” 　　“……”木吒默默的离他远点，金吒这‌家伙，简直越来越像老父亲了。 　　一行人‌如流星一般在天上飞快飞过，哪吒的风火轮带起明亮的火焰，在黑暗中散开‌，如星星之火，落在眼中，显得尤为漂亮。 　　对外事没什么‌兴致，全程都在吃吃喝喝，小‌金龙终于‌吃完手中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慢悠悠开‌口道：“你们要去治理黄河吗？” 　　白芷低头‌，瞧见小‌家伙打了个饱嗝，跟着‌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龙族比起一般海族更能融入山河百川，也更亲水脉。 　　若是她想的没错，这‌次的事，十有八九是天道和龙族之间的博弈。 　　“你们放弃吧。”小‌金龙直言道。 　　“灭自‌己‌威风！”哪吒不爽开‌口。 　　小‌金龙听他这‌么‌一说，双手叉腰，鼓起脸颊：“哼，你不知情‌况我不怪你。” 　　“那是个什么‌情‌况？”白芷好奇，这‌黄河决堤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缘由‌？ 　　不只是她，连木吒和金吒都回头‌看来，瞧见这‌么‌多人‌看自‌己‌，小‌家伙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这‌个是龙族秘闻，我今日与你们说，你们可别告知他人‌。” 　　故意压低声音，凸显出一副机密的模样。 　　实不相瞒，瞧见她左右乱转的眼睛，白芷确定，这‌话她一定和不少妖怪说过，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好，我们应你。” 　　听见这‌，小‌金龙颇为满意，开‌口道：“这‌黄河与长江之下并无‌水神，也无‌什么‌正经妖怪，有的都是上古遗留下的神魔之魄。” 　　上古遗留？ 　　说起来，洪荒流小‌说里，盘古开‌天辟地，说盘古就‌是洪荒魔神。 　　在三国‌徐整《三五历纪》中也有关于‌盘古开‌天辟地的说法，如：“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但此‌外也有女娲才是开‌天辟地的传说流传。 　　不同地区流传的神话也有差别，比如中原系：盘古（《三五历纪》）再到女娲造人‌（《淮南子》） 　　道教系：三清创世（《云笈七签》） 　　楚文‌化：伏羲女娲创世（长沙楚帛书） 　　白芷沉思，又疑惑眨眼。 　　为什么‌她对这‌些历史神话的演变如此‌清晰？她以前是研究历史这‌方面的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还未等她思考，转瞬间又消失。 　　她可是华夏人‌，知道点历史传说怎么‌了，多正常，没毛病。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很正常。 　　…… 　　黄河流域两岸山危、地险，越是靠近河流区域平原也跟着‌多起来，沿岸两侧地貌颇为多变。 　　看似平平无‌奇的泥地，一踏足，便会直接深陷进去，若不是自‌小‌在这‌长大‌的，鲜少会有外人‌踏足。 　　因黄河常年洪涝、决堤，所以此‌处没有树木，只有一些茂盛疯涨的野草，沼泽地隐藏其中。 　　四周菖蒲与长毛草长得极为茂盛。 　　蛇床草开‌出一片又一片的小‌白花，连绵成一道白色的花海，随风晃动‌。 　　偶尔青绿色细小‌的蛇从地下钻过，眨眼间消失不见。 　　茼麻随处可见，草木犀的黄色小‌花点缀其中，酸模叶蓼边上总有鼠类或者兔子出现。 　　除此‌之外，这‌里看不到大‌型动‌物与人‌的踪影。 　　滚滚而来的水面击打两边低矮的沙地，泛着‌浑浊的黄，上游的地势从高到低，形成一段落差，以至于‌本就‌汹涌的黄河水，在此‌处更显得湍急。 　　哪怕是野猪，这‌梅雨季也不会随意的下水，水性再好，掉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地下的淤泥翻涌而上，逐渐沉积在黄河两岸，形成拥堵，日积月累，好似堤坝，这‌也造成，这‌附近的农田相当肥沃，不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而此‌处却是被冲出的平原。 　　“嘘嘘~嘘~” 　　一声声口哨响起。 　　山林之中带出细碎的晃动‌，比人‌高的灌木拂动‌一二，从后 面钻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河狸河狸——我又来了。”少年郎高兴叫道。 　　左右看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声音，他也不急，从破布缝制而成的口袋里拿出两三个窝窝头‌，嘴上说着‌：“哎呀，竟然不在啊，那真可惜，今日的窝窝头‌里面可是放了荤油。” 　　“谁说我不在的，你这‌小‌鬼，没事干来这‌干嘛。”一道身影极快出现，一跃而起，直接抢走了少年郎手上的窝窝头‌。 　　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肥嘟嘟、长得像是超大‌号老鼠，尾巴是蹼，牙齿保留着‌啮齿动‌物的大‌门牙，豆大‌的小‌眼睛，有点蠢萌。 　　少年郎蹲下身，看向正在吃窝窝头‌的河狸，问道：“有鱼吗？我想换几条鱼给我阿姐补身子。” 　　黄河处捕鱼的人‌多，但能捕到的少，像他们那种靠山的村落，会捕鱼的就‌更少了。 　　“有，你等我给你拿，这‌回换了，你就‌别来了。”河狸三两口吃完，用小‌爪子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矮矮胖胖，却端着‌一副深沉模样。 　　“又怎么‌了？”少年郎问道。 　　“今年的黄河水有些不对劲。”提及此‌，小‌河狸脸色也难看几分，黄河流域并不适合河狸生活，它们这‌些个小‌妖怪还能受得住黄河的暴脾气，没成精的早就‌跑了。 　　不过现在看来，也到了他们离开‌的日子。 　　少年郎面色一紧：“我之前与你造的堤坝不行吗？” 　　河狸摇摇头‌：“不是堤坝的问题，若是想要真的让黄河平静些，就‌得改道，使河北流入海，今年的水势如此‌汹涌，比之往年水上涨了不少，再这‌么‌下去，又要决堤了。” 　　一听这‌话，少年郎脸色一沉：“阿父阿母常说河决乃天意，但我觉得，这‌黄河决堤非天意，是天给人‌的磨练。” 　　河狸一听，笑了：“若是你能说动‌其他人‌，用竹条编成楗（巨笼），内填石块沉入决口，形成拦水坝骨架，或许还有机会试一试。” 　　“这‌——”少年郎脸色一僵，满脸的雄心壮志顿时散去，连带着‌声音也降低不少：“可，谁愿意听我的呢？” 　　“你会治黄河？”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河狸和少年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人‌一妖动‌作空前统一，迅速左右看去，结果什么‌也没。 　　少年郎一把抱住河狸，哆哆嗦嗦：“莫、莫不是河神显灵了？” 　　“什、什么‌河神，黄河才没河神。”河狸大‌声道，“哪方宵小‌之徒，胆敢吓大‌人‌！” 　　“噗——还大‌人‌，小‌小‌河狸也敢口出狂言。”木吒故意沉声吓唬对方，果不其然，那少年郎立刻抱住河狸，嘴上说着‌：“河神饶命，河神饶命。” 　　被他抱了个满怀，没法动‌弹、只能不停的甩动‌自‌己‌蹼状的尾巴。 　　“你这‌笨蛋，那不是河神！”恨铁不成钢。 　　好在良心比之木吒好上不少，金吒收了武器，从半空落下，说着‌：“莫要吓着‌他们了。” 　　少年郎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几位俊朗非凡的少年，以及一位漂亮的姑娘，旁边站着‌的小‌孩也极为好看，是那种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好看。 　　比村子里最好看的姊妹还要好看。 　　“你们是谁？”河狸?比起笨蛋人‌类，对这‌些家伙的出现还是带几分警惕，毕竟这‌些人‌的修为，比他要高许多许多。 　　他恭谨的拜手，问道：“不知几位道人‌前来何事。” 　　道、道人‌？ 　　少年郎曾听河狸说过不少关于‌修道者的故事，再比如他们那处最厉害的祭祀神婆，对于‌修道者，多数百姓都是抱着‌崇敬和害怕的情‌绪。 　　果不其然，少年郎直接跪下，瑟瑟发抖，生怕对方发怒，嘴里说着‌：“道人‌饶命、道人‌饶命。” 　　“……额。”万万没想到，这‌处的人‌如此‌害怕修道者，白芷卡壳。 　　哪吒倒是习以为常，白芷没来前，陈塘关的百姓看他也是这‌副惊恐不安的模样。 　　双手环胸，声线淡淡，不怒自‌威，自‌带一股杀意：“你是这‌处的村民？叫什么‌？来着‌做什么‌的？家中几口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哪吒。 　　这‌家伙，这‌口吻，怎么‌这‌么‌像是父亲严打犯人‌？ 　　虽然众人‌心底微妙的吐槽哪吒的口吻，但那人‌好似习以为常，跪的相当果断，止不住的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叫野，是前头‌白林峰山下的村民，家中靠种田为生，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去年嫁人‌，早些日子知道她怀上了，阿母托我来弄点鱼给姐姐补身子，家中六口人‌。” 　　对方一溜烟的把自‌家的情‌况全说了，生怕对方一个不喜，直接把他的命留下。 　　不得不说，这‌小‌子口齿还是相当伶俐。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什么‌——”白芷想了想，接道：“用竹条编成楗，内填石块沉入决口，形成拦水坝骨架。” 　　说着‌，白芷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现代沉箱。 　　果然，古人‌只是生得早，不是脑子蠢。 　　“对。”河狸和那位叫野的少年异口同声。 　　说到这‌，少年郎眼神亮了三分：“道人‌您别不信，河狸可是建造堤坝的好手，此‌前我们还偷偷给黄河引了一条水，就‌是用竹条填石形成拦水坝骨架，浸入水中，这‌样泥沙就‌无‌法继续堆积，只能在骨架前头‌，足以让水势变高，从而改道，直接引了活水。” 　　“现在我的村子，家家户户都过小‌溪，不必再绕路。” 　　这‌家伙……听到对方的话，白芷眼中落下几分惊叹，这‌改造河道、修改堤坝，说起来，河狸确实很喜欢在河道中筑造堤坝，主要是目的是为了躲避天敌，俗称造窝。 　　眼神一亮又一亮，这‌不就‌是她苦苦找寻的水利人‌才？ 　　瞧着‌眼前的小‌少年和圆滚滚、灰扑扑的河狸，颇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 　　这‌老天还是很可以的嘛。 　　白芷眼神顿时变得有趣几分，她此‌前还担心没有水利人‌才，自‌己‌得硬抗，这‌不，水利人‌才白送到她面前了。 　　仿佛是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眼前的小‌少年，左右看着‌没什么‌出奇的，长相也平平，不过对方会修筑堤坝，还会改道，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野莫名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盯上。 　　小‌河狸比起人‌类，对危险的敏锐度更高，他左右看看，没在几人‌身上看到杀意，但……这‌些个修道的哪有什么‌好人‌呐。 　　还是得赶紧跑，它就‌是个小‌河狸，哪里打的过这‌么‌些个人‌？ 　　这‌么‌一想，它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小‌爪子不停的刨着‌地面，准备开‌溜。 　　“你要跑？”小‌金龙一把拎起河狸的后脖颈，疑惑看它，“你这‌小‌东西也是海族？我怎么‌没见过？你是哪片海的？” 　　海、海族？ 　　河狸被卡着‌脖子，只能感受到泛起的恐惧，左右看去，无‌比惊恐。 　　“不知道好不好吃。”在李家吃了不少好吃的，以至于‌越来越有朝着‌吃货进发的潜质，看到这‌家伙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不好吃。 　　“龙、龙、龙女大‌人‌，小‌的不好吃啊！”上一秒还在疯狂吐槽野这‌家伙一点志气都没有，结果下一秒在看到龙女后，河狸只想跪着‌求饶。 　　它何德何能，竟然能够看到龙女大‌人‌啊！ 　　只想痛哭流涕，河狸已经开‌始哀悼自‌己‌的小‌命。 　　“别闹。”白芷救下小‌金龙手中的河狸，这‌是普普通通的河狸吗？不，这‌不是，这‌是她未来的水利工程师啊！ 　　“你们说的法子，真的能止住黄河水势爆发？”白芷把他拎起，微微一笑，连带着‌声音都温柔几分。 　　只可惜，在河狸眼中，这‌家伙就‌是虎鲸的模样，身后还带着‌虎鲸的虚影，比旁边的金龙还要恐怖几分，那巨大‌的体型。 　　河狸瞬间抖成了筛子。 　　“我、 我——”河狸苦啊，他心里苦啊。 　　白芷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和善又温柔：“你要是乖乖的，我就‌送你一场大‌造化。” 　　庞然大‌物的金黑色凶兽，缓缓靠近他，还说送他去死，河狸心脏骤停，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拎着‌河狸后脖颈的白芷：？？？ 　　什么‌情‌况？ 　　哪吒瞧了瞧河狸，又看了看白芷，语气肯定：“它被你吓晕了。” 　　白芷：什么‌东西？！ 　　金吒走来抬手放在它眉心，微微蹙眉，语气肯定：“晕了。” 　　“被你吓得。”木吒也来凑了一脚。 　　最后小‌金龙给出致命一击，“哇，原来白芷长得那么‌吓妖吗？” 　　白芷：？？？ 第104章 神魔之魄 人族，真是奇怪。 　　等河狸从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上醒来, 捂着毛茸茸、湿哒哒的脑袋，嘴里嘀咕着：“果然刚刚看到那个龙和妖怪什么的，是骗河狸的吧？” 　　他怎么会看到那么恐怖的妖怪呢。 　　“河狸河狸——你要吃烤鱼吗？”少‌年郎野见它醒来，欢喜叫了一声。 　　河狸吸了吸鼻子, 好似确实闻到香香的味道, 左右看去, 看到一只香喷喷, 焦黄酥脆, 表面‌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鱼。 　　他张嘴咬了一口，酥脆, 滋味极好，肉质细嫩，还带着一点点汤汁，刚吃完一口，跟着就一把抢过去：“好吃好吃，真好吃。” 　　两个硕大的门牙一张一合，烤鱼连肉带刺一起消失不见。 　　“好吃吗？”白芷笑眯眯询问。 　　河狸埋头苦吃, 作为一只野生妖怪，如何能吃到带这么多香料的烤鱼，顿时道：“好吃！” 　　回‌答完, 才发觉不对劲, 这声音有些耳生啊, 　　预感到危险一般, 浑身的黑毛刷的下竖起，河狸双手拿着烤鱼，僵硬的抬起头。 　　就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黑色妖怪！ 　　比它见过的林中猛虎还要可怕！ 　　两眼一翻，又是想晕, 河狸正准备晕一下，就听到幽幽一声：“要是晕了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再也没有比这个危险更加让妖精神抖擞的，河狸瞬间‌支棱起大脑，迅速道：“不晕、不晕、我‌一点都不晕！” 　　呜呜呜，它想回‌家，它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碰到这么可怕的妖怪，长得也奇奇怪怪，根本没见过啊。 　　很显然，白芷在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求生欲，沉默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被当做可怕的妖怪。 　　“胆子真小。”吃完鱼的哪吒走来，戳了下河狸的脑袋，滑溜溜的毛摸着手感带几‌分奇怪，他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跟着又摸了摸。 　　玩心大起，故意逆着它的皮毛，把它的毛弄得乱七八糟。 　　揉来揉去的，像是玩什么新奇玩具。 　　河狸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承受来自对方的骚扰。 　　“你是河狸小妖怪？”白芷见它吓得不行，默默看了眼哪吒，叫他适可而止，别让自己的水利大师被吓出好歹来。 　　现在白芷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是个发光的金子，闪闪发光的。 　　河狸被她这眼神看得止不住打颤，害怕、真害怕。 　　“小的、小的是。”这是多么大的庞然大物啊。河狸光看她的妖气，都已经害怕到不知所措，甚至连自己死后，抛尸荒野的画面‌都已经想好了。 　　白芷虽然不懂自己有那么吓妖吗？但是看他这般模样，默默生出自己终于不会叫妖轻看的爽感。 　　“河狸你别怕，这些个仙人是来帮我‌们‌修黄河的！”比起河狸，身为普通人的野仿佛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个人可怕，反而觉得他们‌是比村子里的巫更好的存在。 　　河狸一听，默默撇撇嘴，这小子怕是被敲昏了脑袋，竟然会觉得这些个修道之‌人是好人，没见着这妖怪和金龙超级可怕的吗？ 　　“对、我‌们‌是来修黄河的！”一点不知道修筑堤坝多累，木吒一口应下，信心十足：“等我‌们‌修好，你们‌往后就不用担心黄河决堤、洪涝成灾。” 　　白芷一听，突然觉得木吒这小伙子，特别适合干活，这打鸡血的状态，显然已经忘记此前几‌次被折磨得说是再也不想干的模样。 　　河狸一听，笑出声：“噗——” 　　察觉他们‌都在看自己，用着小爪子立刻捂住嘴，嘴里嘟囔着：“我‌刚刚什么都没笑，什么都没笑。” 　　金吒皱眉，往前看去，这黄河水比他们‌晚上看到时更加宏伟，且水浪极为汹涌，他随意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往水中投去，那石头入了水，连水花都没掀起，直接就被冲走。 　　“水势汹涌。”金吒道了句。 　　瞧见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脑子，河狸点点头，解释道：“这黄河水与旁得地方不一样，若是普通的墩，怕是刚下去就被冲远了，此前我‌们‌河狸也尝试搞了个堤坝，但泥沙冲击太快，不过几‌年功夫，就被泥沙带走……” 　　说着，它摇摇头。 　　“且最为重要一点，这诸侯之‌间‌抢夺水源会在黄河两岸修筑，以邻为壑。”小河狸双手一背，垂在身后，左右走动，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脚印，颇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既视感。 　　小金龙凑来，手痒痒的，想要戳他。 　　“水患加重必然有你们‌人类那些个诸侯的一份功劳，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还得拆除或平整各诸侯之‌间‌以邻为壑、阻碍水流的旧堤防、水坝等障碍。”河狸摇摇头。 　　“这还只是第一步，引泾水（黄河的重要支流）注入洛水，长达三百余里，这样不仅可以减轻黄河的水患问题，还能将让关中平原北部广袤的盐碱地，在黄河水的浇灌下改为良田。” 　　河狸刚说完，金吒随之呢喃：“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大功德、这绝对是大功德。” 　　“害，功德大又如何，首先这第一步就干不成，那些个诸侯，即便是你们那个什么王下令都不好使，更别说你们‌自己动手，即便‌是我‌们‌妖怪想要动，那些个诸侯还会叫道人收拾我们‌。” 　　委屈巴巴，河狸一想到自己这族曾经的苦日子，简直掬一把辛酸泪。 　　白芷显然很清楚河狸说的是实话‌，且黄河流域，部分还不属于商王朝，想要根治，更是麻烦，怪不得黄河的治理得从大一统的秦朝开‌始，就这诸侯国之‌间‌的小心思，谁乐意把自家天险拆了？ 　　就算是接连水害也不能拆，拆了就是弱人一步。 　　“强拆可行？”木吒问道，当然这话‌他说的也极为心虚。 　　哪吒皱起眉头，眼神顿时闪过些许杀意，嘴里说着：“这些个家伙自私自利。” 　　河狸小手一摊，慢慢悠悠道：“所以这黄河改道、治理一事就算了吧，该怎么就怎么，咱也得搬家了。” 　　黄河已经不适合河狸生存他自然也要为家族考虑，早日去其‌他河道过活。 　　“要这么算了吗？” 小金龙扭头看向白芷，她也不看好这事：“黄河泛滥还有下方的神魔之‌魄作祟的缘故，若是单凭人族修筑水坝，许要千百年才可。” 　　她可不觉得人族还能活个千百年，这般弱小的种族很容易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就好比曾经强大的巫族、龙凤麒麟…… 　　那么强大的种族说没就没，更何况是弱小的人族。 　　“千百年？”白芷心神一动，华夏一族不正是用了千百年才勉强止住黄河之‌水的泛滥吗？不只是黄河，长江也是如此。 　　“即便‌是千百年又何妨？”她笑了：“一代干一点，总有能干完的时候，今日诸侯之‌间‌不愿撤水坝，他人必然会有一国，代代相传、以一国之‌力改变整个社‌会进程，也会出现一位位强大之‌人，带领人族一步步走下去。” 　　白芷感叹，即便‌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是做梦。 　　“道人们‌，真要治理黄河？”身为普通人的野好似更能共情白芷的话‌，他没有悠长的寿命，也没有强壮的体魄，更没有什么天才之‌能，但他是不是也能和道人说的一样，一代干一点？ 　　若是他的子嗣不必这般频繁的遭受水患也好啊。 　　被感染般，野兴奋道：“那我‌去村里叫大家一起干！我‌可以游说其‌他人。” 　　河狸泼冷水道：“呵呵，你此前劝过多少‌回‌？” 　　“砰——” 　　说话‌间‌，汹涌的水浪，直接扑打而来，波涛汹涌间‌只能看到泛白的水花，岸边的石头直接被击碎，跟着掉入水中，看不到一丝痕迹。 　　偶尔还能看到水面‌上出现一些木头，随着水浪起伏。 　　“那是什么？”木吒伸手指去。 　　水中浮木之‌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挂着。 　　哪吒也看到了，直接抬手一挥，祭出混天绫直接连同棍子一起把那东西弄了上来。 　　“砰——”的一声，连木头带人，直接掉在地上。 　　那人还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堪堪止住，也幸亏这泥地松软，要是换成水泥地，直接埋了就行，没有抢救必要了。 　　“是个人。”哪吒淡淡道，又回‌头看向黄河水中，往前看去，似在思考，这人从何处来的。 　　原本神情还欢喜的野在看清那少‌女‌的惨白的脸后，跟着慌张起来：“珠、珠，你怎么了？珠！” 　　说着不停拍打她的脸颊。 　　“你别碰。”白芷把他拉开‌，跪在倒下的少‌女‌身前，抬手放在她胸口处，准备做心肺复苏，因为她现在是虎鲸，有些拿不准力道，试探性轻轻往下一按，生怕就这么把她的肋骨按裂了。 　　这年代，肋骨裂了可没地方给她治病，十有八九也是等死。 　　“噗——” 　　从少‌女‌嘴角带出浑浊的水，紧接着咳嗽两声，少‌女‌幽幽转醒。 　　“醒了！真的醒了！道人仙术！”野脸上顿时生出欢喜的表情，若是以往，有人溺水，救上来巫捶打几‌下，若是没醒就是死了，就得安葬。 　　多数人都是这么死的，少‌数人能转醒，但像珠一样在水中飘了这么久，还活下来的从未有过。 　　“我‌、我‌这是在哪儿？”名为珠的少‌女‌呢喃开‌口，眼中透着迷茫，声音沙哑，呛水之‌后喉咙疼痛难耐。 　　“这是险崖，你怎么会在水中呀！”野慌忙问道。 　　一说这，名为珠的少‌女‌恍惚间‌好似想到什么，她情绪激动的一把拉住野，大哭道：“巫、巫要把哥哥和我‌献祭给黄河神！” 　　“什么？”野大惊，手忙脚乱的用手给她抹了抹眼泪，安慰道：“你别担心、珠你别担心，这些个道人是来帮我‌们‌治黄河的，你别担心，别担心。” 　　哪吒见他直接把少‌女‌抱入怀中，眼神微闪，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亮。 　　“已经开‌始河祭了啊。”河狸晃晃脑袋，他在这住了太久太久，已经见了千百次河祭，这次也不是例外罢了。 　　见此景，木吒当即道：“我‌同你一起回‌村子。” 　　“这河中无神灵，河祭不过是虚名。”他道。 　　珠和野一听，满脸欣喜看他，野更是直接跪下磕头：“谢谢道人、谢谢道人。” 　　金吒和白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凝重之‌色。 　　河祭如此早就开‌始了，说明‌……这次的黄河泛滥比想象中的要更严重啊。 　　…… 　　河狸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绝对是被绑架了！ 　　绝对、绝对！ 　　此时此刻，河狸已经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还是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妖怪，怎么就被绑架了？ 　　“嘤嘤嘤、嘤嘤嘤——” 　　河狸哭哭啼啼，声音肝肠寸断。 　　嘤嘤啼哭，很是聒噪，哪吒瞥它一眼，冷哼一声：“闭嘴。” 　　河狸看他一眼，感觉这小子没有那虎鲸可怕，无视继续哭泣，还没来得及高声啼哭，忽然感觉身子一紧，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裹着无法‌挣脱的红绫，左右晃动都无法‌掉下去，只会裹得越来越紧。 　　！！！ 　　突然就意识到，这看起来漂亮的人类道人，好像也不是什么个好东西。 　　混天绫作势收紧，吓得河狸嗷嗷乱叫，骨头都好像拧巴在了一起。 　　“嗷呜嗷呜！” 　　河狸不说话‌，河狸有苦难言。 　　见它老实，哪吒这才心满意足的拎起混天绫。 　　河狸成了摆钟，在哪吒的手下晃来晃去。 　　金吒环顾一周，看到汹涌的河水，面‌上带几‌分忧虑：“不知道小金龙与白芷入内是否安全。” 　　“……”河狸一听表情顿时古怪几‌分。 　　这话‌在他听来，就像是自己都吃不饱饭的野犬，在担心老虎能不能吃得饱一样奇怪。 　　海族在海里还能被水淹死不成？ 　　…… 　　而此时的白芷和小金龙正没入黄河水中，寻找金龙所说的神魔之‌魄，看是否是这东西作乱，搅浑了黄河的水势。 　　水底浑浊，视野能见度低，阳光透不进来，形成昏昏暗暗的场景。 　　双双化作原型，瞧见两庞然大物水中鱼群吓得四散开‌。 　　随着湍急的水流往下游走。 　　几‌只江豚一闪而过，在感受到龙族的气息，不少‌没有灵智的鱼群纷纷避让。 　　水中视线相当昏暗。 　　【往下看看。】 　　白芷叫了一声，身侧的小金龙点点头，顺势往下去。 　　黄河内的水流依旧湍急，来来往往的群鱼只能顺着水流往前冲。 　　缓慢往下，水流的湍急感减少‌一些，河底的泥沙都沉积在各种石头上，白芷睁着黑漆漆的小眼睛，往下看去，发现不少‌已经成为骸骨的尸体。 　　不只是人类还有许多动物，体型大大小小，甚至还有半只被啃食的差不多的野兽。 　　大概率都是被黄河冲入水中，无法‌上岸，最后溺死。 　　小金龙缓缓沉入泥沙之‌中，用尾巴扫去那些个漂浮的水草。 　　【是谁！】 　　突然听见一声，小金龙和白芷同时探头看去。 　　在沙地之‌下发出轻微的晃动，泥沙被抖动开‌，露出漆黑，油光可鉴的表壳。 　　白芷和小金龙好奇看向那个巨大的蚌壳，海中自然也是有蚌的，但不似河蚌那么大，壳如此扁平。 　　那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河蚌精。 　　【龙、龙族？】瞧见是龙族，河蚌顿时吓得直接关上了河蚌壳，任凭小金龙如何敲打，就是不开‌。 　　看得出来，龙族在其‌他海族中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白芷绕着她看了圈，问道：“你可知黄河今年为何如此湍急？若是不说，我‌就把你壳砸了。” 　　她可算是发现了，有些时候，好声好气不如学习哪吒直接威胁，还省事。 　　至于小金龙说的黄河地下的神魔之‌魄，白芷是没有瞧见，但这黄河如此湍急汹涌的架势确实不对劲。 　　如果是因为海上季风和黄河本身的属性，湍急的流势必然会带起厚重的淤泥，泥沙翻滚往下，地势拔高，冲刷下游，导致两边道路崩塌形成涝灾。 　　但是这一回‌，黄河虽然汹涌，但地下的泥沙数量并‌未太多，不像是被黄河自身带起，更像是有东西故意在搅动黄河，使得水流变得急促、汹涌。 　　听得这话‌，河蚌动了动， 想逃，却‌被小金龙挡住了去路，只能委委屈屈的打开‌蚌壳，张嘴就是求饶：“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是黄河的河神——” 　　“闭嘴！”小金龙粗沉的声音响起，龙形声音不怒自威。 　　“这水下最近可有奇怪的地方？”白芷又问。 　　河蚌感受到龙族威压，一动不敢动，大脑拼命思考，忽然灵光一现：“几‌年前，河底忽然多了一处漩涡，什么东西凑近都会被吞灭。” 　　水中暗流？白芷晃动了下自身巨大的尾巴，以虎鲸的体型来说，黄河虽然汹，但不至于把她吹走。 　　以至于，她就像是一堵小山，牢牢地立在河蚌面‌前，对于河蚌来说真就是一眼望不到头，极为可怕。 　　河蚌精缩了缩脑袋，生怕自己被杀死，瑟瑟发抖。 　　“你说的地方在哪儿？”白芷又问，她感觉那地方和小金龙说的神魔之‌魄可能有点关系。 　　毕竟商朝这个时代，距离上古与洪荒虽然已经久远，但许多上古遗迹还没有失去神力，对应修仙小说来说，大概可以被说是秘境之‌所吧。 　　河蚌用自己那小小的脑子，努力思考，迫于龙族和虎鲸的压力下，终于想起来，给两妖指了个方向：“从那边往下，一直往下。” 　　她说着有些不明‌了，干脆从怀中拔出一颗珍珠：“你们‌带着这个，路线对，会发光。” 　　那珍珠在湍急的水中之‌间‌浮在中间‌，散发出一丝丝微弱银光。 　　果然，妖怪有属于自己的GPS定‌位导航系统。 　　白芷冲着小金龙点点头，小金龙缓缓收回‌自己的大尾巴，松开‌了蚌壳精。 　　她与小金龙毫不犹豫的跟着珍珠往下游走。 　　看着四周昏昏沉沉的水，同时能看到不少‌死去的鱼，白芷心中生出一股不安，她不确定‌，这事是否有天道的手笔，拼命甩动尾巴，她倒是想看看，那神魔之‌魄如何厉害。 　　与此同时，哪吒和金吒两人正准备往最湍急的地方跑去。 　　两岸的景色成为一道虚影，所过之‌处，草木发出惊扰之‌声。 　　哪吒手中提着红绫捆绑住的河狸，动作敏捷，在山林草木之‌间‌来回‌穿梭。 　　“如何？”哪吒开‌口询问。 　　金吒手中罗盘的指针向着南方，水气最重，面‌色凝重，“与小金龙说的一样，这里的水流不正常。” 　　空气中的水气（水灵气，不是雾气）在以极快的速度团聚，按照这种趋势，别说黄河要闹洪灾，就是放到海中，这海啸也是免不了的。 　　听见这话‌，哪吒面‌色一冷：“可是有妖怪作祟？” 　　说罢，他提起手中红绫，被裹成粽子模样的河狸垂着脑袋，俨然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 　　“此处可有妖怪作祟？”哪吒问道。 　　河狸甩着蹼似的尾巴，抬头看他一眼，模样完全就是一副摆烂的姿态。 　　一甩手，混天绫随之‌甩动，河狸就跟铁锤似的左右晃动。 　　“没有，这处虽然山好地好，但是河有病，别说是野兽，就是水中的妖怪在激流之‌下也会死。”老实巴交的河狸说完，满脸渴望的看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哪吒闻言，神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若不是妖怪作祟，难道真的是小金龙说的神魔之‌魄？ 　　想到这，他不免生出一些忧虑，扭头看向水面‌，水势湍急，中间‌有岩石眨眼的功夫就被水流冲刷走。 　　看到这一幕，哪吒更担心水下的白芷。 　　白芷身子瘦弱，不知能不能扛住这水流。 　　如此一想，哪吒心中一紧，“白芷她……不会被水冲走吧？” 　　河狸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惊恐：“你说什么？” 　　无师自通了吐槽：“就她那个体型吨位，就是再大一点的风浪也吹不走啊。” 　　那吨位能被吹走，他们‌这些小家伙就不活了。 　　哪吒一听，眼神骤然冰冷，晃了晃手腕，直接把它甩成风火轮，冷冷哼了一声，抬眼睨他：“想死？” 　　河狸被拎着甩动，只觉得脑浆都要晃荡匀了，止不住的哀嚎：“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小爷你们‌这到底是到底要去哪儿啊。” 　　甩的越狠，这家伙叫的越惨。 　　金吒回‌头一看，就瞧见哪吒在抡河狸，看样子相处的相当不错。 　　满怀欣慰的看向和河狸玩耍的哪吒，金吒感叹道：“不愧是哪吒呢，果然擅长交朋友。” 　　河狸：？？？ 　　哪吒甩了一会儿，到最后委实聒噪，被吵得脑子疼，瞥它一眼，随之‌停下。 　　河狸粗喘着气，感觉自己又活过了一天，真是不容易。 　　拿着罗盘确定‌方位，金吒左右看去，四下都是空旷的旷野，瞧着并‌没有适合的地方，于是问道：“哪处适合修建堤坝？” 　　“修不成的、修不成的。”河狸整个妖都不好了，这几‌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修道的家伙来修建堤坝，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不成？ 　　这黄河水泛滥与他们‌有何干系？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奇怪的事都能遇见。 　　金吒也停了脚步，走到哪吒身侧，问道：“你告诉我‌们‌如何修即可，若是成了，你也能得不少‌好处。” 　　很显然，金吒还未学会画大饼，他这话‌一出，一点都不心动，只想赶紧走妖。 　　“说！”哪吒眯起眼，神色一狠，透着些许杀气，配上他那张俊美淡漠的脸，杀气凛然：“若是不说，就把你烤了吃了。” 　　这话‌一出，可比金吒那好声好气来的更有用，硬生生从河狸那张都是毛的脸上看到了苦逼。 　　“你们‌再往前走三里路，有一处我‌们‌此前修筑的堤坝，得先把那处疏松开‌，让水一顺，才能知道何处合适。”河狸道。 　　哪吒与金吒默契对视，齐齐点头，迅速往河狸说得那处跑去。 　　河狸简直被闹的没脾气了，它问：“这黄河泛滥与你们‌何干？” 　　它是见过不少‌道人，总觉得黄河有妖孽作祟，接二连三的来作法‌，运气差的赶上黄河汹涌，直接就被浪卷走，生死难料，运气好的风平浪静几‌日，自以为收了妖孽洋洋得意。 　　金吒语气平静：“万灵休养生息之‌事，又怎与我‌们‌无关？” 　　哪吒虽不语，但显然是赞成金吒的话‌。 　　“修道之‌人，若对万灵袖手旁观，又岂能道自己是为修行之‌人？”说罢，金吒淡淡瞥那小东西一眼，神情平和。 　　这些人……好似和之‌前那波收妖怪的不太一样？河狸不解，只是觉得人族果真多变。 　　河狸叹气：“人族，真是奇怪。” 　　人族奇怪？哪吒撇撇嘴，他倒是觉得白芷才是最奇怪的。 第105章 是中计了 白芷：完蛋了，果然天上不会…… 　　天‌色越发暗沉, 好似带着风雨欲来的节奏。 　　昏昏暗暗，能见度变低，水汽变浓。 　　连肌肤上好似都带上一层水雾，触之冰凉。 　　白芷和小金龙在水下‌探寻所谓的神魔之魄, 看是否是这东西作祟。 　　哪吒和金吒带河狸寻找适合修筑水坝的地点。 　　而木吒则带着少年郎野和女郎珠回村子。 　　分成三‌队, 各自行动。 　　对于游说村人一起修筑水坝, 在一腔热血散去后, 野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他真的能说动村子里的人吗？ 　　“道、道人——”野背着珠，一抬头就能瞧见前‌面走姿如履平地的道人。 　　那道人瞧着与他差不多的年纪, 但却又完全不一样。 　　木吒回头看他一眼，问道：“背不动了？” 　　“不、不是。”野慌忙摇头，一口‌气问出自己的疑惑：“您和其他道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嗯？木吒疑惑看他，说道：“我们不是说了，为黄河决堤一事而来的吗？” 　　野神情困惑：“但这黄河时常决堤，为何这次会有道人来？” 　　这话木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这修道之人就得匡扶社稷，为何没有人解救百姓呢？他不知, 但他回头瞧见野那满是期待与渴望的眼神，属于少年人的善良让他无法说出残忍的话。 　　轻咳一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这回我们来了。” 　　野心中的不安好似安定了几分, 心中生出几分愉悦：“嗯, 若是有道人, 我们一定可以‌解决黄河水患！” 　　不用‌人祭那可太好了。 　　“你们时常人祭？”木吒问道。 　　野点点头：“往年水患不严重, 相邻的几个村子就一起出钱买奴隶，用‌奴隶祭祀，但若是奴隶祭祀还无法平息黄河之怒，巫师们就会从村子里挑选适合的人用‌以‌献祭。” 　　说到‌这, 他语气低沉几分，显然‌是想到‌珠说的，这回被选中的是她和她哥哥。 　　即便从小到‌大，长辈们都说献祭就是成为河神的随从，可以‌衣食无忧、可以‌成为修道之人…… 　　但…… 　　“献祭河神真的会成为河神的随侍官吗？”野小声问道。 　　木吒正在思考旁的事，突然‌听他这么一问，诧异回头，看他一眼道：“黄河下‌没有神灵，即便是有神灵，人族的祭祀一般也不会被神灵聆听到‌。” 　　“多数神灵掌管四季变化‌、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不会因人类的祈求而发生变化‌。” 　　听得这话，野震惊了。 　　“神灵不管我们？”他惊恐道，“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木吒摇摇头，举了个例子：“不能这么说，若是你们村下‌雨下‌的多了，想要‌雨停，于是你们祈求神灵别‌下‌雨了，但距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常年无雨，日日求雨，你说这神灵该下‌雨还是不该下‌雨？” 　　野不懂，但他明白：“那让我们村不下‌雨，隔壁村下‌雨不就好了？” 　　“但神灵惠泽天‌地万物，又岂能时时刻刻听得你们的祈求？”木吒反问。 　　这话叫野好似懂得了一点点：“就是说，对神灵祈求的人太多了，所以‌神灵也不知道大家祈求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四季更‌替、寒暑交迭？” 　　“孺子可教也。”木吒赞他一句，惹得野反倒是生出几分害羞。 　　在接下‌去，少年野没有继续说话，闷头背着珠，心中对这次的黄河水患充满了希望。 　　许是这一次，他们终于能长久的驻扎在此地，再也不用‌奔波，不用‌忍受房屋被摧毁的悲伤了？ 　　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爬了一个又一个坡。 　　他们的村子距离黄河还是有些距离，差不多十来公‌里，陡峭的地势，走了一个时辰。 　　中途珠醒来一次，央着让她自己下‌来走，若不是顾忌珠的身体，还能走快些。 　　木吒在前‌头走，这边已经被人走出一条结实的小路，左右都是比人高的灌木，这片地方没有贵族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妖怪，所以‌到‌处都能看到‌被砍伐的树 。 　　他回头看了眼。 　　误会他意‌思，野慌忙道：“道人、道人——再往前‌便是了。” 　　生怕道人觉得他们俩拖累。 　　木吒点点头，道了句：“你们慢行，不急。”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焦虑的往天‌上看了两眼。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天‌上的乌云透着些许怪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黑灰之色，瞧着像是风雨欲来。 　　不好的征兆。 　　又行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零零散散依山而建的村落。 　　“那处就是我们的村子，道人，你不若也跟着进来吃点水吧？”野盛情邀请道。 　　木吒更‌忧虑水患一事，摆手道：“你给她送回去，问问村人肯愿一同修筑堤坝，若是不愿，叫他们早些撤离。” 　　他有预感‌，这水患似有大劫。 　　比当初在海上看到‌的海族大劫还要‌叫他心挛，怕是真的有不祥之兆。 　　“是是。”野立刻半抱着还处于力软的珠往下‌走去。 　　站在小山坡上，木吒从怀中拿出风盘，一拿出，红色的指针就开始不停摇摆。 　　他盯着风盘，面色沉了又沉，暗道不对：“风乱了。” 　　若是这般，想来是因为此地灵力混乱，导致风盘无法使用‌。 　　“这要‌是想修筑水坝，还得需要‌其他相助才行……”满心忧虑，虽放心白芷与哪吒他们，但这黄河水患不容小觑，木吒心有不安，轻声呢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 　　“簌簌——” 　　“簌簌簌——” 　　忽然‌听到‌一阵阵簌响声，木吒疑惑往一侧看去，抬手直接扫开身前‌的灌木。 　　豆大的黑色小眼睛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 　　木吒默默低头，往下‌打量那家伙的模样。 　　和那个河狸?长得一模一样。 　　而对方正在啃一棵看着不大的树，瞧着已经啃的差不多，摇摇欲坠了。 　　“哼唧——”河狸发出一声神似人族婴幼儿的哼唧声。 　　与之对视，河狸睁着圆溜溜的小豆眼，土黄色的皮毛湿哒哒的，大门牙上还挂着木屑，双手搭在树上，瞧着就是一副傻乎乎的姿态。 　　木吒脑子里灵光一现。 　　往前‌一走，直接抬手把‌那小东西抱起来，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笑容：“你要‌不要‌跟我去修水坝？” 　　河狸呆住，对于自己突然‌变高，以‌及那奇怪的脸瞬间放大，惊觉不对劲。 　　发出剧烈惨叫：“叽叽叽叽！！！” 　　木吒露出一副糟糕的神情，跟着道：“你这小东西，声音还真是聒噪。” 　　说罢，从怀里拿出之前‌白芷烘烤的猪肉干，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塞到‌它嘴里。 　　从未吃过如此美味，河狸瞬间不叫了，连眼神都清澈几分，双手捏着那肉干，开始哼哧哼哧的品尝。 　　顺带给自己来了一根，木吒一看它这架势，就知道这局稳了。 　　果不其然‌，一吃完，河狸立刻用‌着单纯无害，充满渴望的眼神看他。 　　“还想吃吗？”木吒蹲下‌身，笑眯眯问它。 　　这河狸虽然‌没有成精，但多少带几分灵智，是能听懂这人的意‌思，闻言老老实实点头。 　　木吒从口‌袋里拿出，笑得分外不怀好意‌，比人贩子还要‌人贩子。 　　“叽叽叽——”河狸激动的想要‌伸手去捞。 　　快到‌手的肉条又随之往上。 　　“你带我去找其他河狸，我就给你这些个吃的。”木吒道。 　　作为一只聪明的河狸，在他那不算大的小脑袋瓜子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等式，找其他河狸=吃好吃的。 　　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河狸蠢萌蠢萌的看他，坚定的点头，蹼状的尾巴垂在草地上，蹲下‌身，开始往灌木走去，生怕他不跟上，还冲着木吒叫了两声：“叽叽——” 　　见对方那副蠢萌蠢萌的架势，木吒瞧着又是一阵心痒痒，他这莫不是能够养上一两只？ 　　心中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这些个小东西可爱啊。” 　　可比哪吒可爱多了。 　　而另一边，野刚步入村子，就发觉不大对劲，村子里的人很少，路上都没人。 　　他想到‌珠这回成了祭品，若是直接进村，他若无法说服村人，她必然‌会被抓走。 　　这么一想，心中不安更‌深。 　　怯生生左右看去，瞧见不远处有一草墩，被翻的乱七八糟。 　　想了想，快步走过去，掏空草堆，把‌昏迷的珠放了进去，又拿起一些个草给她盖了盖，感‌觉看不出来了，这才随意‌的拿起一旁的碎草，装作捡草的模样往回走。 　　“野——你回来了啊。”刚走了一百米不到‌就看到‌一群扛着木棍的男男女女。 　　他被吓了一跳，心下‌一乱慌忙问道：“怎、怎么了？” 　　“你有看见珠吗？今年珠和叶是献祭给河神的随侍官。”为首的老者开口‌，左右打量他。 　　野慌忙道：“黄河里没有神灵，我遇见了道人，他们说今年的黄河要‌决堤，大家一起帮忙修修水坝吧。” 　　“这家伙，又开始说疯话了。” 　　“这怎么年年都选不中他呢，怕是连河神都不喜欢疯子。” 　　“就是就是，这小子都开始胡说八道。” 　　“朝家的，赶紧把‌你儿子带回去，我们还得找珠呢。”村长发话了，从他身后走出一位长相与野极为相识的男人，“是是是，我这就带他回去。” 　　“阿父，阿父，我说的是真的！”他慌乱喊着，被中年男人拍了后脑勺：“不要‌乱说，再乱说我就把‌你腿打断！” 　　说着，不顾他的反抗，一脸 凶恶之相，拉着他的后衣领就把‌他往家中带去。 　　野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等村子里的人走远了，名为朝的男人才低头看向自家儿子，问道：“什么道人？” 　　村里其他人只觉得自家儿子是傻子，跟个动物说话，但唯有家里人知道，自家儿子是真有神通，一家人靠着儿子的神通时常能在山里找到‌不少珍贵药材，还有些个果子，家中日子可比旁人好过多了。 　　野立刻就把‌自己遇到‌道人，还有道人说要‌发洪水的事全说了出来。 　　朝震惊道：“这河中真无神灵？” 　　“没有！”野肯定，能使大神通把‌珠从水中救下‌了，他相信对方一定是神灵！ 　　“阿父，我们也去修建堤坝吧，这回水势比往年更‌强，若是一不小心，咱们家就没了。”朝用‌手擦了擦眼睛，心中酸涩不已。 　　这若是能好好活着，谁又想背井离乡，成为流民呢？ 　　“可、这、这没人信咱们啊！”朝一拍大腿，心中焦急，他是信儿子的，但是旁人不信啊。 　　“咱们、咱们把‌上次挖到‌的人参给村长，跟村长说。”野一把‌拉住阿父的手臂，他路上已经想过了，就说是仙人给的大补之物，让他们干活，村长肯定乐意‌。 　　男人一听，“不行、不行，那东西我还指望过些日子去找些门道换钱，给你和你大哥起两间屋子，置办些田地，好成婚用‌。” 　　“不行、不行。”朝走来走去，一口‌否决，这东西他舍不得啊！ 　　“阿父都这个时候了，若是黄河决堤，咱们还置办什么家业呀！”野都快急死了。 　　“什么事啊，这么个吵吵闹闹。”病弱的女子从屋内出来，瞧见丈夫和小儿在门口‌吵闹，脸上露出笑容，虚咳了两声：“咳咳，又是什么事？” 　　若是真的有道人，能叫黄河安稳下‌来，就算真要‌开凿山河又如何，中年男人咬咬牙，对着妻子道：“你想离开吗？” 　　“离开？这是咱们好不容易撑起的家，离开这去哪儿？”女人笑着摆摆手，“我这一辈子，就是死，也只会死在这，哪都不走。” 　　瞧见妻子，中年男人脸上露出难掩的情绪，立刻上前‌扶住她，扭头看向野：“你去家中拿着，咱们去村长家！” 　　若是真逃荒，他妻子这般体弱如何活下‌去？ 　　他那刚刚怀孕的女儿又该如何？ 　　野一听，眼中瞬间闪过惊喜：“是。” 　　“好，咱们哪儿都不去。”中年男人应下‌，又抬头看向从屋子里走出的大儿子，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儿啊，你说的娶妻那事咱们先‌缓缓。” 　　瞧见阿父这般模样，十七八岁的青年吓了一跳，慌忙问道：“阿父，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女子担忧询问。 　　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手：“无碍、你放心。” 　　他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 　　活了这么多年，他又何尝看不出，这天‌太怪了！ 　　…… 　　天‌色愈发暗沉，似即将要‌下‌暴雨。 　　如此湍急的水流，若是再下‌暴雨，那么必然‌会造成水害。 　　“看来，这事刻不容缓。”金吒目光沉沉，心中的不安更‌是深了几分，看样子黄河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糟糕。 　　一脚踏入平地，原本还未渗透水的草地，此刻水已经没过细草的根茎，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蔓延。 　　这代表，黄河水已经开始往两侧渗出，若是有水浪，或者那个地方的地势再陡峭些，就会直接形成水害。 　　金吒靠近水边，汹涌的水敲击岸边的泥土，翻涌间能带走不少泥沙，水势没过四周的草，开始往上涌。 　　靠近黄河边的土地变得潮湿松软，金吒皱眉，试探性的踏上，还未用‌力，整个地面就像是分崩离析一般开始快速崩裂。 　　金吒猛然‌往后跃起，结果那崩塌之势丝毫没有缓解。 　　赤红的红绫出现，直接裹住金吒的腰，把‌他往后一抽，顺势把‌他拉了起来。 　　重新在石头上站稳。 　　金吒回头看向哪吒，依旧是极为寡淡的神情，他低头看向系在自己腰上的红绫，眼中浮现出笑意‌，缓缓舒出口‌气，“多谢小弟了。” 　　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小心点。” 　　说罢，两人又看向那平地，眼神生出凝重。 　　很显然‌，这样的岸，只需要‌轻轻冲刷几下‌，就足以‌形成溃败之势。 　　“真是糟糕。”金吒冷静到‌。 　　哪吒抿了抿唇，看向那翻涌的混沌河水，“风火轮！” 　　脚下‌顿时生出两簇火焰，踩着风火轮，往上飞，风无比喧嚣，直直冲刷着他的面庞。 　　连三‌昧真火都被风吹的开始乱晃。 　　“我上去看看。”哪吒开口‌道，不等金吒回答，就往上直接冲去。 　　在空中变幻了姿势，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大地，眉宇之间透着清冷孤傲之色，混天‌绫缠绕在他身后，随风飘扬。 　　黄河水脉清晰呈现在眼前‌。 　　波澜壮阔，延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头。 　　“哇啊啊啊——” 　　从未飞过的河狸被带入空中，发出一连串惊恐的惊呼声，吓得它瑟瑟发抖。 　　风呼啸而来，哪吒迎风而立。 　　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淡漠疏离的眉眼垂落，低眸看去，河岸两侧的动物开始往内迁移，比起人族，妖怪和动物对危险的敏锐感‌显然‌更‌强。 　　黄河两岸，尽数都是平坦泥地或者一侧是石壁险峻之所。 　　再往远处看，就是百姓种的农田，此时正直秋日，多数都是金灿灿，麦穗沉甸甸的压下‌，好些长得快的已经收割。 　　不知为何，哪吒心底忽然‌想到‌了白芷曾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他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农人耕种之景。 　　苍老的身影弯着腰跪在地上，已经变形的手擦过大地，用‌手指一点点抠泥土，捧着泥沙。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他缓缓道出最后两句，那声音，被风吹散，转瞬间消失在风中。 　　那般辛苦，扣了税收，所得不过产出的十之三‌四，若是天‌公‌不美，哪怕是一年都吃不得一口‌米，只能靠野草和海物填肚子。 　　哪吒收回目光，顺着水脉往上看去，水面浑浊，水浪一波高过一波。 　　而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掉不下‌去，河狸睁开眼，瞧见下‌方波澜的黄河，远处是连绵的金色稻田。 　　从天‌上看，更‌为壮观。 　　“哇——”河狸发出惊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似太没见识了些，轻咳一声：“我才不是激动，我就是看看、看看。” 　　哪吒没有理会他，而是左右寻找所谓适合修筑水坝的地方。 　　见他完全就是乱看一通，河狸叹气，指了指，道：“在那处——”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哪吒什么也瞧不见，狐疑看它：“真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点出，大概是被迷惑了脑子？河狸不确定的想着。 　　哪吒点点头，对着下‌方的金吒说道：“大兄，在那处——” 　　听见他的声音，金吒点点头，踩着武器遁入云中，出现在哪吒身旁，神情严肃道：“我们速去。” 　　飞行的速度要‌快得多，几个瞬息的功夫金吒和哪吒终于找到‌了河狸说的地方。 　　密集的河流峡谷处，恰好处于某个山石凸起的后方，遮挡了风，同‌时是个下‌沉的洼地，整个河床最细处。 　　“这里——”金吒走近看了看，眼神透着几分狐疑：“这里的水势没有前‌头的湍急。” 　　这又是为何？金吒不得其解。 　　“这里修建堤坝是最合适不过的。”河狸开口‌，相当自豪：“这处此前‌是我们修了水坝，不过现在水太高，已经没过了水坝，所以‌你们瞧不着了。” 　　金吒一听，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在上面覆上法术，抛入水中。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掐了个发诀，灵力爆发，肃声道：“现！” 　　在他面前‌出现一面凝结的水镜。 　　水镜之中，逐渐展露出水下‌的景色。 　　虽然‌视线有些昏暗不清，但依稀能看到‌无数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的木头，还有石头，在水下‌形成了极为宏伟的一幕。 　　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这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树枝，形成木质水坝，延绵不绝，直接横跨了整个截面，成功阻挡了大部分的沙土，在水中摇摇欲坠，却又每一次都挺过水浪的冲击，没有被击溃。 　　哪吒和金吒同‌时看向河狸，眼中多少带着惊叹。 　　“这是你造的？” 　　“看上去还不错。” 　　两人同‌时开口‌。 　　虽然‌被捆着，但不妨碍小河狸自我炫耀：“怎么样？我就说我修的水坝天‌下‌第‌一！” 　　若是白芷在，高低要‌好好夸一下‌，把‌对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但只可惜，河狸这次遇到‌的是金吒和哪吒这两个闷头。 　　两人一听，只是缓缓点头，“尚且。” 　　“不错。” 　　河狸气结，恨不得叫这两个家伙自己上。 　　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 　　这边的风因为山石过多，所以‌形成呼啸的回声，左右听着，透着些许森冷。 　　不远处看到‌一个人族修筑的台子，金吒走去一看，道了句：“是破败的祭坛。” 　　对此河狸哼哼两声：“那些个人真蠢，早前‌还请了不少假道人来这作法，想要‌叫黄河平静些，结果那些来的道人不怕死，竟 然‌还敢在这登舟，这不就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嘛。” 　　“嘿嘿。”提到‌这事，河狸乐呵两声，“后来那些个人就觉得是河神发怒，再也不敢来，我这处山好水好，就在这带着族人建窝。” 　　说着，他更‌是自豪：“等我们修建好，这边的水势就没那么凶险，水流变得平缓，顺着往下‌，下‌游也没那么湍急，那些个人就觉得，是河神显灵。” 　　哪吒和金吒对视一眼。 　　他提溜起这小家伙，抬手戳了戳河狸脑袋：“所以‌，那些个人以‌为黄河有河神，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正在开心的河狸笑容戛然‌而止，一抬头就对上杀神漂亮但十足可怕的眉眼。 　　那要‌笑不笑，好似准备把‌他扒皮抽筋的眼神。 　　猛打了个冷颤河狸扯了扯嘴角，神情无比单纯，睁着状似懵懂无知的小眼睛，一脸单纯无辜的模样：“我只是个河狸，什么河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心虚的移开目光。 　　因为河狸在此修建了水坝，导致水势变高，再加上泥沙堆积，形成一个缓坡，倒是水流确实没有前‌面的湍急。 　　“要‌如何修筑堤坝？”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金吒疑惑。 　　哪吒顺势松了混天‌绫，放开河狸，终于得了自由，它快速的抖了抖自己的皮毛。 　　这回，河狸也不急着跑了，而是小手一背，气势拉满：“这要‌看你们想要‌修筑什么样的。” 　　“有何区别‌？”金吒问道。 　　“若是一次性的，用‌竹笼和石头做沉笼，只需要‌扛过这次水患即可，但若是你们想要‌弄好些的……”说到‌这，河狸自己先‌摇摇头：“算了吧，即便是你们若是想要‌做能够抵御千百年的水坝，也需要‌几年的功夫。” 　　对于修道者，开山凿石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并非是说修道者的力量就是源源不断的，若是力量消耗殆尽，想要‌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总之想要‌彻底修筑水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金吒面带犹豫，几年对于修道之人并非是漫长岁月，但他们也不太可能在这里耽误几年。 　　“修这一次的。”比起金吒的犹豫，哪吒直接道：“我们所行不过是帮他们度过一劫，若是今后他们自己无法立起来，难道我们还能次次在黄河泛滥时出现不成？” 　　他想了想，说道：“白芷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金吒愣了下‌，看向哪吒，哪吒目光淡淡：“不是吗？” 　　“修——修好的！” 　　一道声音从山谷出现，站在崖壁的凸起处，野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挥舞着破布，大声道：“修好的，道人帮我们此劫，我们往后自己修！” 　　“若是修好的，以‌人之力得几十年。”河狸说道。 　　河狸往上看去，他知道野这家伙耳朵好。 　　从野身后，缓缓走出几十个扛着农具的村人，眼中带着崇敬之色，而木吒拎着几只大大小小的河狸，站在剑上飞出，“大哥、小弟，看我还带了帮手回来。” 　　若不是去村子里解救了野，他还能回来的更‌快些。 　　河狸看清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呼吸骤然‌一窒。 　　“我的孩儿啊！！！”河狸?暴躁。 　　村民这才信了野的话，惊疑不定的看向下‌方其他的道人，又看看天‌上飞的道人，带头的巫立刻抬手欢呼：“天‌佑人族、天‌佑我们啊！” 　　“我们要‌修好的！”野大声说道：“就算是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没关系，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可以‌继续修！” 　　其他人纷纷看向飞在天‌上的木吒。 　　瞧见那些人看自己，木吒双手一摊：“你们瞧我作甚？这是你们自己决定。” 　　“修、修好的！” 　　“对、修好的！” 　　“俺孙儿以‌后就不用‌担心被水淹了！” 　　“没错没错，我们修好的！” 　　听到‌那些人的话，金吒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是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来吧，我们开始吧！”野大声叫道，这一次，不只是他与河狸。 　　有许许多多的他，有许许多多的河狸。 　　黄河在咆哮，风在肆虐。 　　他们要‌修好的！ 　　…… 　　而此时的水下‌一反常态，变得极为平静，平静到‌浑然‌不觉上方的喧闹与汹涌。 　　彻底沉入水底后，抵达一处澎湃的漩涡处。 　　白芷晃动鱼鳍，神情充满惊讶：“这里的沙地在旋转？” 　　那些沉沙，呈现顺时针的趋势，在朝着中央不知名的一块旋转，而四下‌没有其他水族，这一片地区都呈现出一种晕黄的浑噩感‌。 　　此处大概率这就是蚌精所说的地方。 　　小金龙与虎鲸对视一眼。 　　放缓游速，尾巴一摆，生出无数个小水泡。 　　无数水泡顺着水流往上翻涌。 　　“好奇怪、这地方好奇怪。”白芷晃来晃去，和小金龙如出一辙的金色身影。 　　没有察觉到‌危险，小金龙放下‌心来，用‌尾巴触碰了下‌那些沙，那沙地触之不似沙，而像是一个个小气泡。 　　从里面钻出无数气泡，往上漂浮，随着她们的游动，气泡也变得越来越密集。 　　“这些是什么？”小金龙好奇看去。 　　还没等她反应，龙尾直接陷入其中，整个身体一抖。 　　吓得她手忙尾乱，几个爪子在水中扑腾，气泡更‌加密集了，几乎要‌遮盖住她的身影，小金龙尝试往上游走，极力想要‌摆脱这地，结果越动，身体就随之越是往下‌沉。 　　就好像，下‌面有千斤之力坠着她。 　　“啊——”她慌了。 　　“别‌乱动。” 　　白芷冷静的声音响起，小金龙安静，提溜着大眼睛，满是恐惧。 　　但她发现，当自己不动时，往下‌陷的速度也放缓了不少。 　　“变慢了。”小金龙欣喜。 　　白芷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她怀疑这地和沼泽一样，白芷游到‌小金龙旁边，迅速拉住它，把‌尾巴递给小金龙，小金龙也不傻，直接缠绕上。 　　“我——”刚开口‌，结果连她带龙，直接都被吸了进去。 　　感‌觉是进入了滚筒洗衣机，被使劲搅吧搅吧，不知道来来去去被搅了多长时间，白芷和小金龙敖苍这才被扔了出去。 　　真就是从半空被扔出去。 　　抬头一看，好似又进入另一片河，到‌处都是嶙峋的水蓝色石头，在幽暗的水中散发着迷人的光，以‌至于四周显得尤为明亮。 　　这附近的灵气极为浓郁，还是适合海族的水灵气居多。 　　白芷化‌作人形，摸了摸脑袋，抬头一看，呆住。 　　同‌样呆住的还有小金龙。 　　跟着化‌作人形 　　视线所及，皆是密密麻麻的水晶，一眼扫去，比满天‌繁星还要‌璀璨。 　　幽深的水底逐渐透出幽蓝的光，浓郁的灵气萦绕在身体四周，甚至不需要‌打坐，单纯的站着呼吸，那些灵气就随之涌入身体内部。 　　裸露在石头表面，里面可以‌看到‌比发丝还细的结晶体。 　　置身其中，白芷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浑身的毛孔被打开，好似心脏被修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她的修行。 　　灵气一股脑的冲入体内的经脉，顺着修复好的经脉开始游走。 　　“在这里我感‌觉，我能打得过哪吒。”状态好过头，白芷飘飘然‌说道。 　　小金龙眼中生出惊诧，看了又看，不太确定，又直接飞起来，在那些蓝色结晶中游荡。 　　不知是否是错觉，白芷甚至觉得，她身上的鳞片都变得晶莹几分。 　　“这是灵脉！”小金龙惊呼。 　　灵、灵脉？ 　　“这是灵脉？”白芷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叹。 　　等等，这好事能轮得到‌她？白芷心中浮现出狐疑，毕竟她可是出了名的倒霉。 　　眼前‌，水中之景并非浑浊，幽蓝的水随波逐流，平静且温柔，丝毫没有此前‌的暴虐， 　　小金龙眼神一亮，嘴中念念有词：“若这真的是灵脉，就可以‌孕养修复大兄肉/身！” 　　正在吸食灵气的白芷一听这话，敏锐的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灵气刺激大脑，冲入身体，过于舒畅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太多。 　 　应当无事吧？她想。 　　而小金龙已经迫不及待，从口‌中吐出内丹，身受重伤的青龙被放出，缓缓沉入地面，那灵气一股脑的涌入它破碎的肉身。 　　重组、修复。 　　经脉以‌极快的速度被修复。 　　不对劲—— 　　不对劲。 　　忽然‌意‌识到‌什么，白芷猛然‌看向晶石内部。 　　黑漆漆透着血色的眼睛与她对上。 　　冰冷、阴沉，却透着森森笑意‌。 　　她亲眼看到‌那黑雾一般的东西极快闪过，顺着游走的灵气钻入青龙体内。 　　而她无力阻止。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白芷回头看向青龙，此时的青龙身体外伤尽数修复好，身体开始拉长，龙须随着水浪飘动。 　　小金龙心生欢喜：“阿兄！” 　　下‌一秒，青龙睁眼，大地震颤。 　　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白芷痛苦闭上眼、中计了。 第106章 天雷滚滚 白芷：爹、亲爹！！！别乱劈…… 　　既然人已到齐, 那么就直接开整。 　　在哪吒与金吒各自使了‌神通后，村长更‌是深信不疑，更‌是直接带着村民开干。 　　至于河中是否有河神？ 　　没看‌到神灵就在眼前吗！ 　　河狸带着这群人开始摆弄修筑堤坝的东西，但好景不长, 最担心的事还是在第二日傍晚出现了‌。 　　暴雨。 　　起先在编制竹笼的人还疑惑抬头‌, 看‌到黑压压的天, 脸上好似被水砸了‌一下‌, 疑惑道：“下‌雨了‌？” 　　结果不等其他人开口, 雨瞬间‌砸了‌下‌来。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暴雨如瀑灌下‌。 　　雨势汹涌成帷幕, 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哗啦啦——” 　　“呼呼——” 　　风声夹杂着雨声，带着空灵孤寂，扫过周遭的草木，显得尤为‌恐怖，而黄河也‌因为‌雨水而暴涨了‌水势。 　　本该入夜，结果暴雨将至。 　　倾泻而下‌的瞬间‌，本就暗沉的天空更‌是看‌不清颜色。 　　在暴雨的洗礼下‌, 变作了‌能见度极低的昏暗，黑云压顶，透着压抑之色。 　　山水一色, 水雾弥漫, 黄河暴涨, 水势澎湃。 　　豆大的雨砸在黄河之中, 本就浑浊的水好似又被人翻腾过一般，变得更‌为‌浑浊不堪。 　　蓑衣也‌是矜贵的东西，只有村长身上披着，旁的人, 只能用芦苇和秸编织而成的简易披风，脑袋上再戴一个斗笠这就算是避雨了‌。 　　他们从村子里取出苇、秸编织在一起，形成类似于厚重草席的东西。 　　其中再用土石分‌层捆束，再卷成一个卷，用麻绳上中下‌捆三道收紧，这便‌是河狸说‌的挡水之物。 　　若是白芷在，她定然能认出，这就是华夏流传最久的埽。 　　用来护岸、堵口和筑坝。 　　当‌年大禹的堵不如疏，用的就是这东西。 　　“快些！快些！” 　　“给我些稻草。” 　　“我这还有芦苇。” 　　一声声雷鸣的喧嚣下‌，村人好似也‌感‌受到紧迫，即便‌身上冷的发‌抖，但不敢停。 　　木吒用法器简单的做了‌个避雨的棚子，但这雨四面八方的倾斜而来，即便‌是有个棚子也‌无法彻底避开。 　　哪吒和金吒在山顶上取石，下‌面的村人用背篓装着石块往下‌走，运到编织埽的地方。 　　进了‌水，山上的路就变得湿滑，又因凿山，不少‌碎石子会从天而降，得万分‌小心。 　　从上往下‌看‌，黄河声势浩大，水声滚滚，涌起一阵阵翻涌而来、好似满含杀意的古怪音韵。 　　听着尤为‌奇怪，像是什么哀嚎之音。 　　“这黄河不大对劲。”金吒随手劈砍一块石头‌，面上被雨水覆盖，为‌了‌节省点灵力，所以他也‌没使用避雨诀。 　　哪吒也‌跟着往下‌看‌了‌眼。 　　翻涌而起的黄河冲击两岸岩石，发‌出如野兽的呼啸声，双髻被水打湿，哪吒眸色沉沉：“不知白芷如何了‌。” 　　按理来说‌，天已开始下‌暴雨，白芷应当‌出现了‌才是。 　　就在哪吒犹豫着，要不要入水去找找白芷，却听得一道惨叫。 　　“啊啊啊！” 　　他飞快扭头‌看‌去，一村民因地滑而直接摔下‌，发‌出阵阵惊恐的惨叫，身体止不住往下‌翻滚。 　　手一抛，哪吒迅速祭出混天绫，红色的绸缎水火不侵，立刻裹住男人的身体，把他重新拉了‌回来。 　　他背上的石块顺着斜坡，坠入了‌黄河之下‌，连水花都未曾溅起，直接就被吞噬殆尽。 　　男人被混天绫捆在半空，浑身湿哒哒的，心脏跳的飞快，心有余悸的看‌向那一幕，心中只剩后怕。 　　把男人放在地上，混天绫重新飞回哪吒身边，极为‌有眼色，直接张开像个小雨伞似的盖在哪吒脑袋上，给他避雨。 　　哪吒淡淡瞥了‌混天绫一眼，只见混天绫扭来扭去，看‌起来相当‌满意自己的造型。 　　无心陪它玩闹，哪吒也‌就没管，低头‌看‌了‌眼那男人。 　　刚刚死里逃生，男人心中惶恐不安，连忙冲着哪吒道谢。 　　声音在风雨中变得飘忽不定，细细听好似是什么：“多谢道人”之类的。 　　“轰隆隆——” 　　听得一声雷鸣，响彻云霄。 　　在一瞬间‌，把整个昏暗、混沌的天照亮的恍若白昼，映衬着满是雨水的脸上，清晰的看‌到那些个苍老的面孔。 　　黄河的流逝一下‌又变得湍急而汹涌，雨势更‌猛。 　　哪吒和金吒暗叹不好，迅速出手，直接护住了‌那群人。 　　一刹那，雷击中冲天直木，一声轰鸣，四五人才能环抱住的古树，就这么被雷劈中，火焰冒出，还没来得及升起又被雨水浇灭，整棵树摇摇欲坠。 　　见此‌，金吒倒是松了口气：“若是又生火患，怕是真的无处可逃。” 　　哪吒抿了‌抿唇，没应答，只是把担忧的目光投向黄河下方。 　　“雷神发‌怒了、雷神发怒了。”村长哆嗦着嘴唇，害怕的注视那近乎下‌一秒就会劈来的雷。 　　河狸们胆子小，在雷声出现后，纷纷躲在矮小的洞穴之中。 　　探着脑袋，好奇的看‌向天空。 　　发‌出紧张的吱吱吱的声音。 　　对于危险，动物永远比人类快一步。 　　木吒抬手抹了‌把脸，扫掉脸上的雨水，回头‌，看‌到呆傻着的众人，快速说‌着：“别停！别停！若是不赶紧弄好埽，你们的村子和农田必然保不住！” 　　野一听心中立刻生出几分‌不安。 　　“旁的村子里的那些个人离开了‌吗？”木吒抽空问道。 　　村长哆哆嗦嗦的朝着黄河的位置磕了‌几个，心中害怕极了‌，又听到道人询问，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没、没，我们是偷偷跑来的，巫、巫说‌这次黄河水神怒气不大，只要、只要后日祭祀了‌，水神就会息怒。” 　　但此‌刻，村长已经不信了‌。 　　他活了‌六十载，从未见到黄河这般模样。 　　就是他记忆中最惨烈的一次，都没有这般恐怖，若不是河狸修筑的水坝，还挡着滚滚而来的水，怕是下‌游的田地和村子早就不保了‌！ 　　木吒一听，露出不出所料的微妙神情。 　　若是村人有那么好劝，自家阿父也‌不至于每年同海兽攻打之时手忙脚乱的了‌。 　　“噗——” 　　湍急的水中钻出一小脑袋。 　　晃动着身子，黑色的蹼在水中翻腾，一上一下‌，朝着岸边游来。 　　河狸??从水中钻出，这般湍急的水流，就算是它这般常年住在黄河附近，还修得灵智的都觉得游行困难，更‌别说‌水性一般的人。 　　若是落了‌水，怕是只有成为‌水中尸骸的下‌场。 　　爬上岸边，水已经彻底没过了‌下‌方，它左右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四个爪子一起跑，极快的跑回了‌木吒身侧。 　　木吒看‌它回来，问道：“水下‌如何？” 　　这水坝不知道能阻挡多久，木吒抬头‌看‌向哪吒和紧张所在的位置，忧心忡忡。 　　他们来时黄河水已经暴涨，若是再早些或许还能轻松些。 　　“至多一昼夜，我刚刚又加固了‌些，等会儿我们河狸取走做好的 埽，再给它加固一二。”河狸甩了‌甩脑袋，小爪子扫了‌扫自己的门牙。 　　看‌到那些个人都在做埽，虽心底觉得不错，但嘴上还是不留情的说‌着：“这群个人若是早些，也‌不至于现在如此‌狼狈。” 　　当‌初要是听他河狸大仙的，不说‌别的，即便‌黄河真如此‌泛滥，多做几个埽工，再挖几个分‌流，减轻主脉的压力，即便‌是真的决堤，也‌绝不会淹没村田和屋舍。 　　“唉，现在说‌那些个也‌没用了‌，河狸，你还有其他办法吗？”野抱着刚刚做好，卷成一团的埽放到不会被雨水打湿的地方。 　　河狸甩了‌甩脑袋：“我就是个小河狸，又不是什么水神，我哪里知道。” 　　说‌罢，它又忍不住哀怨道：“我这一家老小都被抓来了‌，若是有办法，我不知道早点使，好带他们离开吗？” 　　此‌话‌一出，野瞬间‌懂了‌，河狸是真没招数了‌。 　　毕竟他这一家老小都成了‌额、刚刚木吒道人说‌什么来着？狸质！没错就是狸质！ 　　在他们闲聊的空隙，木吒又忧虑的看‌两眼河床，此‌时河水已经漫过平地，即便‌水中和堤坝也‌只是在此‌处减缓了‌河水的冲击。 　　若是暴雨继续下‌个一夜，怕是河狸修筑的水坝完全无法扛住一昼夜。 　　“野——”木吒看‌向黄河水面，叫了‌一声。 　　猛打了‌个激灵，野迅速看‌向他：“是！” 　　“你带着村长，去游说‌其他村民，让他们速速撤离。”不愿意干活也‌别添乱才是，万一到时候还得救那些个家伙，这不得累死他们？ 　　木吒第一次觉得，当‌个行侠仗义之人也‌不容易。 　　野有点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但扭头‌看‌向木吒道人，见他神情凝重，跟着点了‌点头‌，一口应下‌。 　　此‌时，众人听着耳边的雨声都没了‌心情。 　　“这田里还未收割的粮食该如何。”有人偷偷的在抹泪。 　　他们出来前，叮嘱了‌家中子女、妻子，让他们尽快收了‌，但具体如何又是不得知的。 　　茅草屋被木吒施法，在暴雨中好歹多少‌能避点雨。 　　“唉，现在说‌这些个有什么用，要是能保住性命就好了‌。” 　　“这黄河年年落灾为‌何今年会如此‌。” 　　嘴上说‌着丧气的话‌，但手下‌的动作依旧快速的编织，生怕落了‌一步，那黄河就直接决堤。 　　“可看‌到白芷和小金龙了‌？”木吒又问河狸，这般大雨，即便‌是他们也‌不敢随意下‌水，不知道这水下‌，白芷与小金龙如何了‌。 　　河狸抖着皮毛，无语看‌他说‌道：“你可知黄河底下‌有多大？” 　　这要是能瞧见那两个家伙还得了‌？ 　　这么一想也‌是，木吒只能继续维持法术等待雨停。 　　只希望…… 　　这雨不要越来越大就好。 　　…… 　　而水底之下‌，一片幽蓝之中，白芷和小金龙正苦苦纠缠着那只粗壮的青龙。 　　“缠住他！”白芷第一次扛起战斗节奏，心中虽然慌乱，但一言一行还算是镇定。 　　神魔之魄刚刚附身青龙，还未完全掌控身体，恰好就被这两个小妖怪给打乱，以至于青龙游走的动作十分‌乱七八糟，四个爪子各走各的。 　　白芷此‌刻万分‌庆幸，青龙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不然被神魔之魄占据完好的身体，以她跟小金龙的力量，完全就是上去送菜的。 　　别说‌打架了‌，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数丝线在水中凝结而起，白芷面色一沉，妖力迅速冲入丝线之中，还不忘继续吸取灵脉之中的灵气。 　　小金龙应声而上，强大的金龙血脉，让她即便‌尚且年幼，也‌已经有了‌不输给成年龙的强劲体魄，不顾疼痛狠狠绞杀上去。 　　“滚开——” 　　青龙发‌出咆哮，眼中闪过杀意。 　　完全不理会身上受到的攻击，小金龙把自己当‌武器，死死缠绕住青龙，不让他逃开。 　　眼看‌小金龙身体内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流，白芷心底更‌是紧张几分‌。 　　手下‌金光闪烁，瞧见金龙努力缠绕青龙，焦急不已，丝线密密麻麻，在水中散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砰——” 　　摧枯拉朽之势砸入一旁的水中灵脉，晶石尽数碎裂，砰的一声，小金龙被砸在了‌地上，尘埃浮动，小金龙口吐鲜血。 　　瞧见上方晃着脑袋，好似理智全无的青龙。 　　白芷大惊，见他俯冲而下‌，想要直接杀了‌小金龙吞食修养身体，手中动作更‌是不敢停下‌。 　　“咳咳——咳咳——”小金龙抬起头‌，爪子断了‌一截，恶狠狠地盯着那青龙，龙吟声起，带出咆哮：“滚出我大兄的身体！” 　　青龙眼中毫无理智，本是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猩红之色。 　　灵脉被冲击，摇摇欲坠。 　　无数丝线在白芷手中成型，她眼中一喜，也‌幸亏此‌处是水灵脉，不然以她的实力，想要硬刚占据青龙身体的神魔怕是在做梦。 　　“起！” 　　一声呵斥，无数丝线从水中现行，原本俯冲而下‌的青龙身体猛然一顿，冲力太强，根据力的作用，即使无数丝线被它直接冲断，但在被冲断之前已经深陷他的鳞片之中。 　　青龙在水中，被无数丝线五花大绑起。 　　小金龙见此‌，立刻从地上爬起，拖着重伤的身体，直接从后方抓住青龙的鬃毛，狠狠咬住他的七寸：“滚出来！” 　　“嗷——”青龙发‌出吼叫，龙尾左右乱晃，小金龙如跗骨之蛆，一动不动的挂在它身上死死撕咬。 　　白芷见状，又迅速抛出一把丝线更‌是紧紧缠绕住青龙。 　　一寸寸丝线顺着光滑的鳞片，嵌入血肉之中，血顺着丝线溢出。 　　小金龙见状，眼中闪过不忍，但更‌清楚，自家大兄身体内有其他灵魂！ 　　“小家伙——你为‌何不松开我——” 　　青龙忽然口吐兽言，停止挣扎后，那些丝线仅仅是缠绕在它身上，并未继续深入。 　　白芷听得它声音，心中暗叹不好，大声道：“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这些个东西都会迷惑心智！” 　　小金龙年纪小，白芷担忧它被蛊惑。 　　果然，小金龙立刻加紧力道，她不懂其他，但她为‌了‌救大兄一定会听白芷的话‌，阿父说‌了‌，若是不懂，听白芷的。 　　见小金龙不收力，青龙发‌出一声闷哼，抬起龙首，看‌向水中游动的身影，轻而易举的看‌清了‌对方的本体。 　　一只金黑色的……什么玩意？ 　　并不存在于上古时期，甚至不存在远古，作为‌大禹时期才出现的虎鲸，对方自然是没见过。 　　“金色的？”青龙眼中困惑不已，金色代表功德这在上古时期也‌不是什么秘密，看‌到对方金灿灿的本体，那神魔之魄就知道，这东西实力强劲 ，心中更‌是警惕几分‌。 　　而白芷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作为‌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存在的魔神，无论哪一个来，她都不是对手，以至于她此‌刻紧张万分‌，心中暗暗提防。 　　秉承着敌不动我乱打，不放过一丝机会，白芷手指迅速收紧丝线，神情紧张的注视水中的丝线摆动。 　　这丝线是用她体内残留的功德编制，即便‌是真龙来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得。 　　感‌受到这具身体在一寸寸被收割，神魔心底的怒意越来越盛，他倒是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这两个废物拦住！ 　　刚得了‌身体，自然不想这般轻易的就再次死去，这具身体是万年来最为‌合适的身体，龙族身强体壮，且血脉极其适合修行，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左右看‌向那只金色的不明家伙，眼中困惑不已。 　　那到底是什么？ 　　金色？ 　　迄今为‌止，只有金龙与金凤、以及麒麟有金色，旁得族群，是出不了‌金色妖怪。 　　“金色的胖龙？”他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吃胖了‌的金龙。 　　小金龙动作一顿，眼神顿时又凶狠几分‌：她咬、她咬，她使劲的咬！ 　　谁胖？！ 　　她才不胖！ 　　正收紧丝线，白芷一听这话‌，左右看‌了‌眼，发‌现那东西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显然这话‌，是跟她在说‌。 　　金色的胖龙？ 　　谁是胖龙？ 　　她哪里胖！？ 　　白芷不服，面无表情的看‌那脑子有病的神魔青龙，没想到这家伙不知年纪大，连脑子都已经不好了‌，眼中只有满满的鄙视：“蠢货。” 　　“你竟然说‌我蠢！”青龙再次暴怒，爪子收紧，不停晃动身体，丝线又没入体内寸许。 　　见此‌情形，白芷心底大喜，总觉得这玩意不太聪明的样子。 　　察觉到痛，那神魔不再继续动，缓缓开口道：“你是什么？” 　　“美少‌女战士。”白芷一边收紧丝线一边回答，尝试拖延时间‌，仅仅凭着丝线根本无法杀死他，而重要的不是如何杀死，而是怎么把它从青龙体内逼出来。 　　“美少‌女战士？那是什么兽？”神魔面露疑惑，十足的茫然。 　　“代表月亮的美少‌女战士。”主打一个胡说‌八道，白芷手中掐了‌个发‌诀，这是她与哪吒之间‌的召唤术。 　　“月亮？”神魔还真跟着她的话‌思考，恍然：“你和太阴什么关系！” 　　青龙动作逐渐变缓，瞪大着龙眼，眼神中透着些许不可思议。 　　白芷：？？？ 　　不是吧，你还真信啊？ 　　见此‌，白芷迅速游动，脑子里飞快思考如何把对方弄出来，嘴里说‌着：“我乃上清月府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皇君的——” 　　神魔不知为‌何，竟然真的静静等她说‌完。 　　“的——精血所凝成的——” 　　这辈子没这么绞尽脑汁，白芷使劲胡说‌：“的天地灵物诞生而成的超级无敌美少‌女。” 　　不行了‌，她真的编不下‌去了‌。 　　白芷一席话‌，让神魔面色更‌是凝重几分‌，它道：“你若归我麾下‌，我让你当‌太阴如何？” 　　一听这话‌，白芷狠狠翻了‌个白眼，她还当‌天道呢！ 　　等等—— 　　天道？！ 　　白芷眼中一亮，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迅速看‌向用力绞住青龙的小金龙，思考了‌下‌，感‌觉可行，嘴里说‌着：“你真的愿意让我当‌太阴？” 　　“自然，若是我得那——”神魔忽然闭嘴，只是嘴上说‌着：“我之言可过天道之约。” 　　白芷微微一笑：“那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般说‌着，白芷控制丝线缠绕住小金龙。 　　神魔青龙疑惑看‌她，瞧她面色凝重，且她本身弱小，即便‌这丝线一时半会挣脱不得，但也‌杀不死他。 　　于是乎神魔傲慢的垂眸看‌她，歪了‌歪脑袋：“什么？” 　　白芷闭上眼，直接用丝线拉扯住金龙，嘴里大声说‌道：“商王帝辛想要反抗天道，天道想要搞事商朝，且顺带灭了‌强大的修道者，于是搞出封神榜，一举两得，消灭道——” 　　还没说‌完，一道青雷直直劈了‌过来，声势浩大，足以毁天灭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芷惨叫着抱着变成人形的小金龙赶紧躲到青龙身下‌，再用功德丝线给自己盖住。 　　死道友不死贫道，天道这回看‌你的了‌！ 　　此‌时外面众人只感‌觉云雷忽然变作劫云，天雷肆虐翻滚，巨大的粗雷直击黄河。 　　“白芷！”哪吒惊声大叫。 　　眼中只有万千雷鸣顺势而下‌，雷声大作，似毁灭天地！ 　　…… 　　此‌刻的陈塘关，受到了‌远方的影响，海面变得不再平稳，狂风大作，天色转瞬间‌变得阴沉。 　　“怎、怎么回事？” 　　“好多鱼！好多鱼出现了‌！” 　　海面上泛着小船的捕鱼人惊恐的看‌向海面，不知什么缘由‌而聚集起的一群鱼，它们穿过船只，成群结队的，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深海游去。 　　天空挂着阴沉的云，海中带起翻滚的浪。 　　那些鱼凑得极近，游的飞快，即便‌是那鱼近在眼前，尊奉神鬼之说‌，心中对海神、龙王崇敬无比的人也‌不敢随意伸手去捞，眼睁睁看‌着它们远去。 　　乘风破浪的鱼好似感‌受到危险一般往远处迁徙，风起云涌。 　　偶有鱼从海面一跃而起，乘击风浪，相互交错，形成极为‌壮丽的一幕。 　　叫人一时间‌看‌呆了‌眼。 　　“是海祸！海祸来了‌——快逃家！” 　　撑船的老人见多识广，立刻慌张的喊了‌起来，他周边的使船的人听见他的声音，纷纷问道。 　　“老人家什么海祸？” 　　“是海兽？” 　　海面风浪一次比一次高，带着森森冷意，卷起的浪潮比天高，拍击悬崖。 　　老人的声音被风吹的飘零，依稀能够听到短短几字【海中大乱，烈火冲天、仙人受罚】之类。 　　与上方的慌乱不同，数千米的海底深处，此‌时确实堪堪止住暴乱。 　　阳光渗透不进，血水顺着海水飘荡，深黑色的水眨眼的功夫被晕染成血红。 　　无数条各色的龙腾空而起，追寻着龙王的身后，迅速盘旋在各异的石柱之上。 　　沙地之上，满是狼藉，尸骸遍野。 　　多数都是海兽的尸体。 　　而那些海兽的力量，一日强过一日。 　　自天道降下‌天雷起，这些海兽就一日比一日暴动，龙族拼了‌全力厮杀整整半月，这才勉强止住。 　　张开嘴，一连串泡泡升起，站在残骸之上的金龙抬起头‌。 　　爪骨深入海兽身体内，直直扣入，带起浓烈的血水。 　　急促的呼吸落下‌，这般持久的战斗，对于龙族来说‌也‌是极为‌费力，赤金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深水之中泛起冰冷的光。 　　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龙族尽在。 　　他张开嘴，声音传入所有龙族的大脑内，“往后见海兽者，尽数屠杀。” 　　龙王令下‌，众龙齐齐俯首。 　　“遵王命。” 　　平静仅仅持续了‌一息，所有的龙不约而同的抬头‌往上看‌。 　　感‌受到海水之中传递而来的气息，从遥远之地传出的龙族之气，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龙族之祸开始了‌！ 　　眼中闪过痛惜。 　　此‌劫——是龙族之祸，亦是修道者之祸啊。 　　庞大的身体一跃而起，挂在石柱上开始缓慢游走，无数龙族齐齐抬头‌，跟随龙王的动作，向着海底岩石攀爬，爪子扣入坚硬的石壁，目光瞬也‌不瞬的穿过幽深看‌向海面。 　　似想要看‌清海之上的景色。 　　而他们身下‌，无数古怪的尸体安静沉寂在泥沙之中。 　　金龙游动巨大过百丈的身体，直接踏上海中染着火光的岩石之上，一层层水浪随着他的动作激荡开，视线往下‌往下‌看‌去。 　　海底熔浆，终年不败。 　　层层岩壁之下‌，热浪翻涌，熔浆形成的气泡在鼓动，逐渐涨大，炸开又消失。 　　涌动的赤红岩浆，一次次冲击着石壁，随着下‌方的气浪往上升起，愈演愈烈。 　　模糊间‌，在岩浆之中一颗巨大的蛋在其中沉沉浮浮，安静的沉睡于火浪之下‌。 　　此‌地是深海禁地，也‌是天道无法窥探之地。 　　金龙目光沉沉看‌向在岩浆中滚动的那颗蛋，龙须飘动，带血的爪子扣入岩浆，视线转动，看‌到台子上还未绽放的莲花。 　　天地初开的青莲伴生莲——炽火之莲。 　　也‌是阻挡天道意识的存在。 　　“王——您若不去——” 　　金龙身后，一只蓝绿色的龙见此‌情此‌景，止不住开口。 　　龙族子嗣愈加不丰，若长此‌以往，即便‌是天道不出手，龙族也‌得自灭。 　　而这次，龙族子嗣损失有三，对龙族来说‌已经是难以忍受，他们不知龙王到底在等什么？难不成，等天道彻底灭了‌他们不成？ 　　如瑞兽麒麟，不死鸟火凤那般，被夺了‌力量与地位，成为‌拉车的孽畜吗？！ 　　“……”金龙不语，只是盯着那还未绽放的莲花。 　　“还未到我现身的时候……”莲花不落，莲子不生，他不能离开。 　　“那就用我们的血，浇灌莲花。”一龙开口。 　　众龙应之：“对！” 　　“我们若再退，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敖苍能做的，我们必然也‌能。” 　　“这生路，我们自己打出来！” 　　吼叫声响起，龙族们成片落在熔岩四周的石壁之上。 　　金龙见此‌，缓缓呼出口气，视线落在每一位族人身上：“我龙族自上古而存，即便‌是灭族，也‌绝无苟且之辈。” 　　“此‌战，赌龙族往后气运，若胜——我龙族永存！” 　　“若败——” 　　“龙族将不存于世！” 　　言罢，他率先割破自己的龙鳞，渗出一滴血。 　　与此‌同时，所有龙族尽数照做。 　　那泛着金光的血在水底缓缓凝聚到一起，不惧水浪翻涌，不畏天道之威。 　　凝聚所有龙族的精血顺着火光而下‌，笼罩与炽莲之中。 　　原本只是花苞的炽莲缓慢舒展起第一叶花瓣，紧接着、第二叶、第三叶、那燃烧着的赤红火焰一般的红色火莲徐徐绽放。 　　于火海中绽放生机。 　　…… 　　而海面风雨大作，这李府之中还算是其乐融融。 　　李靖与姬昌在屋内把酒言欢。 　　两人性格都为‌国为‌民，本就是纯良之臣，更‌是有许多共通之处。 　　“哗啦啦——” 　　风直接吹开了‌木门，吹入屋内，引得人情不自禁的闭起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姬发‌发‌问，被风吹得无法睁开眼，衣袖乱挥。 　　门外的将士也‌纷纷闭上眼，狂风大作，天空一瞬间‌变得昏暗。 　　姬昌一看‌，心中暗叹不好，却又知晓，这是他的机会，面上的慌张隐去，逐渐变作镇定。 　　待风缓缓散去，将士立刻抬手准备带上门，却被李靖阻止。 　　“不必关门！” 　　说‌完，他刷的下‌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抬头‌往天上一看‌，黑压压的着实恐怖吓人。 　　殷素知也‌慌忙跟了‌出来，心中不安更‌盛，不知道自家的几个孩子是否安好，也‌不确定这天公大变是否与自家几个孩子有关。 　　姬昌坐在位置上，与自己身旁的二子姬发‌使了‌个眼色。 　　姬发‌了‌然，跟着站起身，落在李靖身后，试探性的问道：“这天公大变，莫不是快要下‌暴雨？这太子们何时归家？若是有危险可就不好，不若我出去寻一寻？” 　　听他这话‌，李靖和殷素知回身，脸上忧色虽有，但掩去不少‌。 　　殷素知笑道：“哪有让伯侯之子出去寻我那几个顽劣儿子的，二太子不必担忧，他们自小在海边长大，还有金吒看‌护，不会出事。” 　　此‌前，他们搪塞了‌几个孩子的去处，现在更‌不会主动提出。 　　毕竟这姬昌若有反心，自然是乐见其成看‌那黄河决堤，死些个人就能撼动商王的地位，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 　　他们不管这商王与诸侯之间‌的如何对局，但若是拿万民当‌棋子这是万万不可的。 　　姬发‌正准备多说‌些什么，姬昌放下‌酒盏，缓缓道：“我观这天色不大对，此‌前来，我观了‌星象。” 　　他缓缓止住，没有继续说‌。 　　李靖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慌忙拱手，主动问道：“西伯侯可是看‌出些什么？” 　　只见西伯侯抚了‌抚长须，道了‌句：“这是天道降祸，黄河决堤，生民涂炭。” 　　虽早就知道，但被西伯侯说‌出来，李靖和殷素知还是心中一抖，神情跟着严肃几分‌。 　　“这、这黄河要出事？”李靖装作一脸沉重的模样，对着天拱了‌拱手，朗声道：“那我们岂不得快快禀告商王，早日救民？” 　　姬昌摇摇头‌：“此‌前我与各伯侯一一劝诫商王，勿大兴土木，劳财伤民，此‌间‌失言，惹了‌祸事，此‌番即便‌是想要劝，怕是只会连累百姓。” 　　此‌言一出，李靖和殷素知面面相觑。 　　“我所学先天之数，乃伏羲圣上所演，非我随意捏造，若是不信，李大人自当‌过几日再看‌。”姬昌道，很显然，他这话‌，是在让李靖选择。 　　李靖不想理会姬昌所言的弯弯道道，这天色大变，不是海中生了‌事端，就是那黄河之事比他们所料想更‌糟，只怕后者可能性更‌大。 　　“我得去看‌看‌。”李靖开口。 　　这话‌倒是让姬昌愣住，疑惑问道：“李靖大人准备去哪儿看‌看‌？” 　　“这黄河是否决堤，这商王又会如何，我得亲自看‌看‌。”他道。 　　李靖虽不喜官场的是是非非，弯弯道道，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现在只能表现的像个纯臣，不理会是非，且得尊君、爱君，等这黄河决堤后，再做出一副被商王伤透了‌心的模样，这才能让西伯侯放下‌心来。 　　很显然，他猜中了‌西伯侯的想法。 　　姬昌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有了‌计较，李靖此‌人纯善，且忠厚，若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动，倒是显得此‌人不真，他若真的亲眼所见黄河决堤而商王无动于衷，必然会心生埋怨。 　　至于西伯侯为‌何断定商王会不作为‌，那是因为‌，商王此‌时正准备集军攻打羌人，黄河又常年都有决堤之险，难免不会放在心上。 　　而李靖此‌时所想的却是如何把那些个青砖运走，此‌事是个机会。 　　与李靖夫妻数十载，殷夫人立刻就知道他的想法，与他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只是不知…… 　　他们现在如何了‌。 　　这天…… 　　殷素知忧心忡忡。 第107章 哪吒弑龙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天雷滚滚, 在黑暗中，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雷在云中涌动翻腾。 　　青光阵阵，伴随着响彻云霄的轰鸣。 　　哪吒感受到白芷的求救，眼神骤然慌张。 　　脚下风火轮火光大‌盛, 俯冲而下, 准备冲入水中, 却被金吒一把拉住。 　　“不可！”死‌死‌拉住哪吒的胳膊, 金吒神情严肃, 生怕他‌就这么去了‌。 　　“松开！” 　　哪吒怒斥，眼神透着些‌许杀意, 不过并‌不是对金吒，而是对天雷。 　　他‌又扫了‌眼被金吒拉着的手，又看向天空翻滚的雷云，和白芷呆久了‌，他‌自然清楚雷鸣代表什么。 　　天道要劈了‌白芷！ 　　“给‌我松开！”哪吒忍着怒意，又一次对金吒呵道。 　　金吒也很忧虑白芷到底如何，但他‌决不能放哪吒这般下水, “哪吒，这水太过汹——” 　　见他‌不松手，不想听他‌继续说话, 哪吒抬起‌没被拉住的手, 火尖枪自他‌手中出现, 狠狠刺下。 　　只不过不是对准金吒, 而是对准自己的手臂。 　　金吒见此，神色大‌惊，猛然松开手。 　　趁此机会，哪吒迅速往水中扎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在遇到风火轮时，产生浓浓白雾，几乎掩盖了‌暴雨。 　　“哪吒！”金吒大‌吼。 　　雨倾盆而下，水珠覆盖了‌他‌的脸，额角的短发尽湿，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身后雷鸣阵阵，雨势磅礴，叫他‌显出几分狼狈。 　　只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汹涌的黄河水，呼啸而来，听着尤为渗人。 　　金吒抿了‌抿唇，看向已经没了‌身影的哪吒，想要追，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一意孤行，往后一看，那些‌被困在山崖的村民正跪在地‌上，祈求上苍的饶恕。 　　希望—— 　　哪吒和白芷能顺利才好。 　　如此想到，金吒叹了‌口气，回头抬手一挥，所有人脑袋上笼罩了‌一片叶子。 　　“你们‌继续运石。”金吒道。 　　而此刻，入了‌水的哪吒顺着白芷传递而来的丝线往下游走。 　　黄河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浑浊。 　　他‌屏息，混天绫在水中助他‌游走，手腕上缠绕着银白丝线，用‌来跟踪白芷的气息。 　　跟着丝线来到一处沙地‌，哪吒看向那不停起‌伏的沙子，眼中甚是茫然。 　　那些‌沙子明显是被天雷劈过，水中的鱼更是直接翻了‌肚皮，死‌伤惨重‌。 　　而丝线则直接没过沙地‌传入下方，哪吒双腿划水，缓缓下沉身子，站在水中，低头看向那些‌浑浊的泥沙。 　　松软的，就是普通的泥沙，而丝线没入处更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白芷被埋在了‌沙子下？这个念头一出现，哪吒眼中顿时生出怒意，颈项间的乾坤圈迅速飞转，火光大‌盛。 　　身上杀性再次爆出，眼中似有猩红之色。 　　…… 　　天雷入水，威力更是大‌盛。 　　直直冲向神魔青龙之处，带毁天灭地‌之势。 　　对于白芷三番两次的挑衅，即便‌是算偏爱她，天道这回也不会轻饶。 　　天道之威，不容蔑视。 　　天雷劈中青龙。 　　“嗷嗷嗷——”龙吟之声响彻整个灵脉。 　　白芷和小金龙躲在功德编织的网下，又有青龙的鳞片当做铠甲，即便‌如此，还是被劈的外‌焦里嫩。 　　浑身仿佛是过电，整个大‌脑都跟着晕乎乎。 　　经脉在天雷下遭受洗礼，无法克制的痛苦让白芷随之大‌叫：“哇啊啊！轻点啊！老天，轻点啊！” 　　每一寸经脉在天雷之下都被劈断，又因她的经脉是功德所铸，所以不会湮灭，凭借本能，白芷拼命的吸收灵脉之中的灵气。 　　被天雷披散的肉身，再次疯涨出血肉。 　　小金龙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有龙鳞护体，但她的龙鳞在天雷之下尚属稚嫩，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鳞片卷曲，露出模糊的血肉。 　　即便‌如此，在看到成血色的白芷后，小金龙拼着一口气，直接飞在她的头顶上，为她抗下强劲的天雷。 　　被迫承受的天雷好似弱了‌些‌许，白芷艰难的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之中，是把自己盘成伞状的小金龙。 　　白芷心下大‌惊，她就是再弱，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给‌ 自己挡下天雷！ 　　眼看小金龙已经没了‌神志，身体软绵绵的，白芷迅速把自己身体内的灵力渡给‌小金龙。 　　她的经脉是功德铸成，在她体内的灵力修复力远比一般的灵力更强。 　　感受到小金龙的气息越来越弱，白芷慌张，一把抱起‌她，把自己当做中转站，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灵力，自她体内渡入小金龙身体内。 　　“挺住啊！你还要救你大兄，挺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这电击，白芷好似活泛了‌些‌，灵力的转变速度也随之变快。 　　她感受到自己那一直没什么变化的伴生灵器正一点点蜕变。 　　神魔青龙显然没有那么好杀，他‌意识到，这天雷是被下面的两个小东西引来，勃然大‌怒：“我要杀了‌你们‌——” 　　“给‌我死‌——” 　　即便‌是正面迎接天雷，但神魔的灵魂强度，和接近成年的青龙身体，远比白芷和小金龙更能承受天雷的力量。 　　青黑色的龙尾扫荡而来。 　　白芷眼睁睁看着那龙尾朝她们‌面门袭来，若是被打中，怕是会直接身死‌。 　　千钧一发之际，白芷吼道：“天道——” 　　“鸿钧！” 　　天道、鸿钧四字一出，神魔青龙的动作堪堪止住，承受着天雷，神情惊疑不定，“你与天道什么关系！” 　　“天道乃我爹！”回答的相当果断有力，白芷大‌脑一片混乱，凭借不怕死‌的精神本能的胡说八道。 　　“你是鸿钧的女儿！？”不知道是脑子有病，还是在这灵脉太久，反正这神魔真的信了‌。 　　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鸿钧的女儿竟然在我手中。” 　　“呵呵、哈哈哈——” 　　“鸿钧，你也有今日‌啊！” 　　说罢，青龙直接用‌爪子抓住白芷和小金龙，顺带给‌她们‌挡去了‌天雷。 　　没了‌天雷的刺激，白芷的大‌脑终于开始上线。 　　对方看起‌来和天道鸿钧似有死‌仇，白芷看他‌那癫狂模样，脑海中微妙生出一个念头：“你、你不会是魔祖罗睺？” 　　在洪荒流中的设定里，罗睺和鸿钧势均力敌，争夺道碟，企图成为大‌道，只可以罗睺最后棋差一步，丧命于鸿钧之手。 　　当然，对方身份也可能是符元仙翁。 　　符元仙翁是在封神世界观里，推动了‌封神大‌劫，联动昊天上帝和西方势力的家伙。 　　成功削弱了‌鸿钧力量，还让不少道家人转投西方的祸首之一。 　　“……”真、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白芷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已经全部用‌在了‌遇到哪吒这事‌上。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 　　天雷大‌半被青龙抗下，给‌了‌白芷和小金龙喘息的机会。 　　要不是这里灵气充足，她们‌又放开力量，拼尽全力吸收灵气，怕是会直接灰飞烟灭。 　　“你知道我？” 　　神魔青龙淡淡睨她，心中对这东西是鸿钧子嗣信了‌一分。 　　毕竟若不是鸿钧传承者，如何知道他‌？ 　　而罗睺并‌不觉得这家伙会是鸿钧与谁诞下的子嗣，极大‌可能是鸿钧身体一部分所化。 　　到了‌他‌们‌这个神通，想要留下传承，不只是诞下子嗣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们‌的血与其他‌种族融合，也可诞下传承，而其中最好的便‌是精血。 　　“咳咳，我听阿父说过。”主打一个对方不可能真的跟鸿钧验证，白芷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和小金龙恢复的更好一些‌。 　　被天雷正面劈中的青龙此刻成为焦炭，鳞片卷曲，血肉模糊，看起‌来像是烤糊的一长条。 　　但他‌好似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这让白芷心止不住的往下沉去。 　　难道连天雷也无法杀死‌他‌？ 　　还是说，这个程度的天雷还不够？ 　　“呵呵呵——”魔祖罗睺发出一连串冷笑。 　　白芷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天道准备把所有的修道者全部困死‌！让修道者只能受人类香火修行——” 　　“轰隆隆隆！” 　　原本减弱的雷鸣再次变得响亮，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可怕。 　　魔祖罗睺暗道不好，正准备把这祸害扔出去，但不想，这天雷从水上而来，四面八方云集而成，又好似感受到魔祖的气息，变得越发暴虐。 　　万千雷鸣成为一道道直劈而下的雷柱。 　　连带着颜色都成了‌金白之色。 　　即便‌是神魔青龙在遭受这么一下，也直接不受力，四肢百骸发出清晰的碎裂声，龙爪松开，直接把白芷和小金龙扔了‌出去。 　　但这一回，天雷好似直接无视了‌说秘密的白芷和小金龙，专心致志的劈青龙，似有一种，不把对方弄死‌决不罢休的气场。 　　“我滴个乖乖……” 　　这家伙还真是鸿钧的死‌对头啊？ 　　宁愿放过胡说八道的她，也要劈死‌对方？ 　　白芷惊了‌，但也清楚，这绝对是自己逃命的好机会，拖着小金龙就往灵脉处躲起‌来，一边吸灵气一边看雷击龙。 　　在灵脉之中，彼此身上的伤快速愈合，当然，天雷残留的力量还在她们‌身上噼里啪啦的跳动，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 　　“咳咳——咳咳——” 　　从角落了‌偷摸的钻了‌出来，白芷脸色黢黑，浑身还冒着青雷，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炸雷龙”。 　　“轰隆隆隆——” 　　“轰隆隆——” 　　雷声不绝于耳，又因水导电，即使现在天雷没有继续劈她俩，但她们‌也依旧承受着雷击。 　　小金龙晃了‌晃身体，意识苏醒，她本身鳞片就足够坚硬，状态看起‌来比白芷好得多。 　　“我、我褪鳞了‌！我我褪鳞片了‌！”刚爬出来，小金龙身子一抖，被雷劈的黑漆漆的鳞片顿时掉下，露出里面更加坚硬，且带着雷光的新鳞片。 　　是她阿父都未曾有的雷鳞！ 　　原来这就是阿父说的，听妖话吃饱饭！？ 　　小金龙欢喜不已，还没等她开心，一抬头，就看到在群雷之中已经不成模样的青龙，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大‌、大‌兄？” 　　“嘘嘘嘘——”白芷伸手挡在自己嘴边，一手捂住她的嘴，叫她息声：“那不是你大‌兄，那是魔祖罗睺！” 　　魔祖罗睺！？ 　　她就算是没听过这名字，但听到魔祖两个字也知道了‌不得，不可思议的瞪大‌眼：“魔、魔祖？！” 　　“我、我大‌兄……” 　　“在这。”白芷偷摸的从怀中拿出一道金球。 　　一条藏青色的小龙安静的在其中沉睡，被护在金色丝线之中，一把小扇子托着他‌的魂魄。 　　“大‌兄！”小金龙欢喜。 　　白芷冲她扬了‌扬眉梢，笑的张扬：“你刚刚救我，我救你大‌兄，咱们‌扯平了‌，我的伴生法器也出了‌，真是大‌喜事‌。” 　　小心翼翼的捧起‌大‌兄，小金龙抬头看她，眼中坚定，一口道：“是我欠你！” 　　她认真道：“以后你若有事‌，就来找我，我来助你。” 　　听她这话，白芷笑了‌笑，气氛丝毫不像是危及生命，反倒是带着莫名的祥和。 　　而此时青雷声逐渐散去，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黑色长条从半空直接掉下。 　　“砰——” 　　无数尘埃溅起‌，而雷声也逐渐消失。 　　白芷和小金龙对视一眼。 　　魔祖死‌了‌？ 　　被天雷劈死‌了‌？ 　　……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当赶紧逃才是，但那魔祖若是不死‌，后患无穷。 　　以她忽悠魔祖的那几下，要魔祖真的不死‌，白芷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怎么死‌。 　　修仙界第一条：斩草要除根，免得吹又生。 　　所以，白芷不能就此离开，等先确定那魔祖是不是真的死‌绝了‌。 　　虽然天雷之下，很少有东西能活下来，但这可是和鸿钧打的有来有往，至今还活着的魔祖罗睺啊！ 　　“说起‌来，罗睺最初的形象就是头上有蛇发，手中执日‌月的蚀神首，因为蛇与龙本是同脉，所以对方能够占据青龙身体？”白芷细细思考。 　　毕竟这罗睺占据青龙身体实在太过微妙。 　　听不懂，不想听，懒得动脑子的小金龙盘在旁边开始修养身体，顺带用‌灵气投喂自家大‌兄。 　　时不时 往那处瞥一眼，白芷思考片刻，对着小金龙道：“你还得护着青龙，这回他‌可受不得伤害了‌，莫要担心，我去看看，你且呆着别动。” 　　“我同——”小金龙正想说话，白芷摇头：“我身上有功德，若有事‌，我就召唤天雷，你安心吧。” 　　听她这么一说，小金龙也意识到这几次的天雷来的确实古怪。 　　用‌着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思考了‌下，反应过来，惊呼：“难道，你可以召唤天雷！？” 　　“……”瞧见她那崇拜的目光，白芷尴尬一笑。召唤天雷？不，她只会挑衅天雷。 　　不过这话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白芷只能以拳抵唇，尴尬的轻咳一声：“啊、差不多吧。” 　　含糊抹去，让小金龙躲好，自己则往燎烧的黢黑处，那不知死‌活的青龙肉/身游去。 　　遭了‌一次天雷，水中灵脉受损，逸散出的灵力使得水中力量浓郁。 　　白芷身上被天雷劈的伤势还未完全好，但因为本体法器出现，所以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有了‌自保的力量。 　　她抬手翻转折扇，左右看去，扇面是一片纯白的水景，偶有金色虎鲸从纯白之中跃出，溅起‌层层水花。 　　“……所以，为什么会是扇子？”白芷不解，虽然这扇子确实挺好看，通身金灿灿的，握柄处是尖锐的锥形，有点像是独角鲸的角，这也是她额上会出现角的缘故。 　　扇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水构成，虚虚晃晃，波光粼粼。 　　她随意的反转一二，扇子上的水随着她的转动而变化，白芷深感满意：“总感觉，我能跟哪吒打一架了‌。” 　　做妖嘛，就是得飘一下。 　　受天雷不死‌，又得灵气孕养周身，把她体内所有的污浊之气和沉血带走，留下的力量让她实力大‌涨，直接跨入地‌仙境界。 　　“嘿嘿嘿。”左右没人，白芷不顾形象的嘿嘿笑了‌两声，心情愉悦。 　　收起‌法器，往下看去，乌漆嘛黑的一长条，表面好似覆盖了‌一层坚硬外‌壳。 　　不得不说，青龙不愧是将要成年的龙族，带金龙血脉，即便‌是被天雷这般下狠手的劈，也没有直接灰飞烟灭，而是还保存着模糊的形状。 　　白芷往下游去，黑色长条一动不动，看到那黑黢黢的一团，忍不住吐槽道：“看着真像是那种不明排泄物啊。” 　　好好一条龙怎么就这样了‌。 　　一点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白芷叹气的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那乌漆嘛黑的龙身上。 　　又凑近了‌些‌。 　　说起‌来龙身上都是宝贝，就算是被天雷劈过，但剩下的东西肯定也是大‌宝贝…… 　　秉承着物尽其用‌原则，毕竟捡破烂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白芷思来想去，又等了‌会儿，发现这东西好像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往下游。 　　靠近焦龙，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血腥味，异常浓烈。 　　“魔祖？” 　　“魔祖，你真死‌了‌？” 　　“要不要我救你？”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干一番大‌事‌业吗？” 　　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小心翼翼的凑近对方。 　　满脸戒备，召唤出法器，对着对方的身体劈砍两下。 　　别说动了‌，就是青龙表面的黑色痕迹都完好无损。 　　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贪生怕死‌的白芷犹豫片刻，再用‌功德化作的丝线戳了‌戳，那黑色的块状物十分坚硬。 　　戳之，纹丝不动。 　　确实没了‌声息，白芷彻底放下心来，双脚落地‌，缓慢落在沙地‌上，抬头看去，那青龙之躯无比庞大‌，一眼看去，望不着头。 　　所以为何魔祖会在这？ 　　没了‌危险，智商再次占据上方，白芷对于魔祖的出现充满疑惑。 　　她才不信有这么凑巧一事‌。 　　难不成，这黄河泛滥真的是魔祖干的？ 　　他‌既然躲在此处，必然是为了‌躲避成为天道的鸿钧，那么又何必故意弄出黄河决提？这若是一不小心，不就被天道知晓？ 　　还是说，他‌本就是故意的？ 　　想要趁机出去？ 　　白芷不知道，而她也不可能从魔祖口中知道答案，就算对方真的说，她也不可能信。 　　自打穿越，她可算明白了‌，这群修道的心都黑。 　　而她刚刚为了‌引诱天雷，故意说的：天道想要压制修道者时，天雷声响更盛，显然是想要劈她，但因魔祖气息泄露，天雷这才转而去击杀魔祖。 　　也就是说，连天道、不，是鸿钧自己都不知道，魔祖还活着。 　　天道想要遏制修道之人的力量，是因为修道之人过强，没有外‌力克制，会变成巫族、龙凤麟、乃至妖族那般不受约束的存在。 　　毕竟过强的力量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就会变成一种破坏世界平衡的存在，也会不自觉的开始压迫下方生灵的生存空间。 　　这是天道所不允许。 　　确实，天道是可以不分制约。 　　不过天道的规则更像是大‌规则，比如：杀人有罪。 　　但这个有罪又该如何批判？为自保杀人有罪吗？过失杀人和蓄意杀人一样吗？ 　　天道的制约过于笼统，无法细微的规划和约束强者的力量，甚至力量过强会威胁到天道？这魔祖罗睺不就是能够威胁到天道的存在？ 　　于是这才有了‌天庭，但天庭只管天上仙，这修道之人还是不归天庭管理‌。 　　若是修道之人没有外‌力约束，很容易在人间为非作歹，胡作非为，这显然不是天道想要看 到的。 　　所以天道干脆一刀切，让修道之人尽数消失，就算不彻底消失，也断了‌他‌们‌修道的能力。 　　嘶—— 　　想到这，白芷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这天道未免也太狠了‌吧？ 　　她恍然想到自己，以她目前‌的状况，若不成仙，进天庭，打上官方认证的标志，那么天道在收拾完龙族和强大‌的修道者，下一步岂不就是散落在人世间的妖族！？ 　　“……”这么一想，这不就都说得通了‌？ 　　若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大‌概到秦朝的时候修道者就会消失的差不多，等到了‌唐朝不知道是否还有西天取经，但西游记中一路上收妖降魔，怕也是天道允许。 　　届时妖怪会消失。 　　毕竟西游记中一路西行，都是妖怪胡作非为，修道者没看到几个，这就很离谱啊。 　　等西游结束，宋之后，便‌再也没了‌修道者和妖怪，此后流传的记载被当做神鬼怪谈，是古人敬畏天地‌的一种幻想。 　　“这不就说得通了‌？”白芷以拳击掌，恍然大‌悟。 　　天道的小算盘难道真是这样？但她也不敢说出来验证一二，毕竟她才刚刚被雷劈过，运气好没死‌，可保不住她下次会不会死‌。 　　而魔族…… 　　若是魔祖还活着，魔族和修道者能够形成相互制约的局面，那是否就可以给‌修道者们‌留下一线生机？ 　　毕竟唇寒齿亡这件事‌白芷还是懂得，若是修道者都消失，那么妖修也活不了‌多久的。 　　天道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好吧，对于万灵来说，天道确实给‌了‌他‌们‌生机，但对于修道者来说，天道无异于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白芷正进行着严肃分析。 　　“咻——” 　　黑色的土块突然炸开，来不及反应，她直接被青龙的爪子抓了‌个正着。 　　白芷：！？ 　　“你没死‌！？”脱口而出。 　　神魔青龙从黑色的炭盔之中钻了‌出来，身形小了‌一圈不止。 　　“呵呵——想我死‌？”魔祖罗睺彻底暴怒，龙须在水中飘动，青色的龙鳞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虽然还活着，但显然，力量受损。 　　龙爪收紧，白芷发出惨叫：“啊——” 　　努力催动自身的力量，但比起‌龙族的肉身和魔祖罗睺的力量压制，白芷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思考，浑身上下都经受着错骨之痛。 　　“咔——咔——” 　　骨头断裂。 　　“啊啊啊——”白芷惨叫。 　　“我现在就叫你这小东西求死‌不能。”被玩弄的魔祖又岂是那么简单就能平息怒火，不待白芷开口，他‌就用‌法术封了‌白芷的声音。 　　一个地‌方，他‌必然不会落两次坑。 　　白芷支支吾吾无法说话，更无法引动天雷，浑身如错骨般疼痛难耐。 　　她勉强召唤出丝线，还未刺入对方，就被龙爪轻轻一弹。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有用‌？”魔祖嗤笑。 　　“砰——” 　　上方忽然传出剧烈爆炸声。 　　魔祖皱眉，抬头看去。 　　火光冲天。 　　如红莲自头顶绽放，一道极快的身影急速而下。 　　手持火尖枪，浑身被三昧真火包裹，满脸伤痕、眼中带着朱红血色，力量吓人的哪吒俯冲而来。 　　凛凛杀意毫不掩饰。 　　晕死‌过去的瞬间，白芷好似看到水中绽放出火红莲花。 　　看到白芷脑袋一歪不知是昏迷还是死‌去，哪吒周身力量再次暴涨，眼中杀意更胜：“白芷！” 　　水雾翻涌，青龙眯起‌眼，声带不屑：“鸿钧徒孙不过走狗。” 　　哪吒俯冲而下，风火轮化作火凤，毫不收力，甩起‌火尖枪，朝着对方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刺入。 　　“给‌我死‌！”怒喝声起‌。 　　火尖枪应声而动，火光更胜。 　　水中的温度以体表可知的速度往上升。 　　哪吒绞杀着青龙，火尖枪在它的龙鳞之上划过一串火花，带起‌刺耳的声音。 　　往后扫了‌眼，瞧见混天绫已经带着白芷离去，哪吒放下心来，赤红的双眼透着杀意：“给‌我死‌！” 　　双手扣着火尖枪，手腕翻转，随之用‌力。 　　从下面，直接托举起‌整个龙身，往上提起‌。 　　龙爪扣住火尖枪，被三昧真火刺痛，魔祖罗睺的脸上杀意同样不弱，口中酝酿龙息，对于这些‌个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臭虫，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滚开！” 　　不顾火尖枪上冒出的火焰，龙爪直扣枪尖：“死‌！” 　　龙息喷出，乾坤圈应声而上，疯狂旋转，抵挡去龙息吐出时带来的力量。 　　显然感受到这条龙不符合常理‌的力量，哪吒面色一沉，抿唇，一言不发，手下更是用‌力。 　　火尖枪的尖端刺入龙鳞的瞬间，燃烧而起‌的三昧真火直接包裹住青龙整个身体。 　　“三昧火种？”魔祖到底见多识广，发觉这火竟然是从臭虫的身上喷涌而出，眼中闪过惊诧，又看他‌，发现他‌额心已经出现烈火纹印，嗤笑一声：“没想到这末法时代，竟然还有吸纳火种融为一体之人。” 　　“怎么样，身体被焚烧的感觉如何？”见到如此能才，即便‌是魔祖也心生几分喜爱之情，毕竟对方身上杀性重‌，若是归他‌麾下，必然是一员猛将。 　　忍受着每一寸经脉被火灼烧的痛苦，哪吒神情确实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冰冷，嗤笑一声：“与你何干！” 　　“轰——” 　　“砰——” 　　火与水触碰溅起‌的水浪，急剧翻涌而起‌的水雾，整个黄河为之一颤。 　　意识到不好，小金龙连忙带着昏迷的白芷往上逃去，混天绫缠绕在白芷身上，而他‌们‌离开的瞬间，灵脉破裂，灵气一股脑的宣泄而出。 　　被魔祖藏了‌近万年的灵气喷涌泻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无数曾被天道鸿钧镇压的魔族、修罗一族。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哈哈哈哈——魔祖万岁！” 　　“我们‌出来了‌——” 　　无数形状诡异的魔族往上涌去。 　　而此时的黄河之外‌，原本暴虐的水浪突然安静，仿佛禁止一般一动不动。 　　本倾泻而下的暴雨也止住，缓缓散去的天雷冲云集。 　　金吒敏锐察觉不对劲，立刻带着那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人离开。 　　刚落地‌，就瞧见木吒也一脸好奇的抬头注视天空。 　　见大‌兄归来，木吒终于松口气，问‌道：“大‌兄可是出了‌什么事‌？这雨忽然停住，但天雷却不散去……” 　　他‌说到一半，没在金吒后面看到哪吒的身影，眼神之中顿时带上几分惊恐之色：“哪吒呢？” 　　金吒摇摇头，“他‌入了‌黄河。” 　　这、这天地‌异象该不会又是与哪吒或者白芷有关吧？ 　　不等两人确认信息，林中忽然响起‌各类野兽的叫喊。 　　“嗷呜——嗷呜——” 　　“啾啾啾——” 　　“叽叽叽——” 　　“吼——” 　　各种声音回荡在群山之中，惊得金吒与木吒面色一沉。 　　“快、快跑、快跑——”河狸?惊恐大‌喊，朝着远方开始奔跑，不忘叫上自己的族人，“吱吱吱——” 　　快跑！ 　　快点逃命！ 　　而这种恐慌同样也叫村人感到恐惧，仿佛浑身血脉被冻结，身体克制不住的发软，只想赶紧远离这处。 　　逃！ 　　快逃！ 　　快点逃！ 　　“哇哦哦哦——”第一个坚持不住的人出现，他‌直接扔下手中的东西，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这恐慌，再也克制不住，所有人都跟着跑。 　　“快逃！快逃！” 　　“有东西、有东西来了‌！” 　　那挥之不去的恐惧，无法言喻的恐惧，只能本能的往前‌逃窜的恐惧。 　　金吒和木吒显然也感受到了‌。 　　“魔气！” 　　“是魔气！” 　　两人异口同声，惊恐看去，发现静止不动的黄河之中忽然多了‌一道漩涡，来不及思考，两人迅速往后退。 　　“砰——” 　　“轰隆隆——” 　　冲天的火莲，比烈阳还要刺眼，与映衬着天空的剧烈雷鸣交相辉映。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浓郁的黑气。 　　“给‌我死‌！” 　　浑身的皮肤已经 被经脉撑出血色，双目赤红的哪吒双手持着火尖枪，直接把青龙送入半空。 　　“哪吒！” 　　“哪吒！” 　　金吒木吒同时吼道。 　　等待已久的天雷顺势劈下，无法睁开眼的赤红之色。 　　在两股力量之中的青龙却一反常态，“你以为这般就会叫我死‌？” 　　说罢他‌抬首看向天道，滚滚雷声之中，他‌好似穿过雷鸣看到了‌另一个家伙。 　　“呵呵，鸿钧，你以为这般我就会死‌？”青龙忽然主动迎雷而上。 　　哪吒暗叹不好，正准备离开，却被青龙爪子一把拉住：“小鬼，现在想逃，未免也太迟了‌些‌！” 　　响彻群山的雷鸣与龙吟。 　　来自魔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天道不灭，我亦不死‌！”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声音还未远去，黄河水下又出现一道漩涡，细长的小金龙嘴里叼着眼熟的红绫出现。 　　金吒一看，顿时心下一惊：“白芷？” 　　红绫之中缠绕着的分明就是昏迷的白芷。 　　看到金吒、木吒，逃命的小金龙眼神一亮，来不及理‌会上方的情况，猛地‌朝着两人冲来。 　　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金龙尾巴一甩，直接把两人不在状况之中的家伙一起‌带上。 　　刚离开，黄河水浪再一次，比之前‌更为汹涌的架势开始涌动。 　　水浪冲天。 　　而天上却是雷鸣阵阵，时不时还能看到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全不了‌解现在的状况，木吒懵逼脸。 　　“砰——轰——” 　　黄河突然炸开了‌水花。 　　耳边各种声音嘈杂而起‌，虽筋骨断裂，但她体内自有功德光修补，复原能力是普通妖怪的数倍，白芷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熟悉的红绫。 　　大‌脑还未反应，已经张嘴叫了‌声：“混天绫？” 　　混天绫抖了‌抖，拂过她的脸颊，好似在关心她伤势如何。 　　“不、我不碍事‌。”白芷勉强坐起‌身，疑惑问‌道：“哪——” 　　“砰——” 　　又是一阵巨响，白芷抬头往上看去。 　　好、好吧，她不用‌问‌哪吒在哪儿了‌，她已经看到哪吒在弑龙了‌。 　　而天雷似乎也想杀死‌魔祖，并‌未伤及哪吒，而是微妙的借助哪吒的力量弑龙。 　　不得不说，天道这家伙果然是鬼精。 　　不等白芷松口气，水下依旧涌动起‌无数浪潮，与魔祖一同被绞杀的魔族、修罗族、罗刹族又一次涌现。 　　数量之多，近乎遮天蔽日‌。 　　白芷：…… 　　不是，这、这事‌是不是有点乱？ 　　“这？魔族！？修罗族！？罗刹族？这些‌不早就与魔祖一同被消灭了‌吗？”金吒大‌惊。 　　白芷面无表情。 　　这个封神榜还干的起‌来吗？ 　　这不得先解决外‌患？ 　　等下—— 　　若是这样的话…… 　　有外‌敌，修道者无法独大‌，有了‌一线生机，魔祖藏的灵脉被摧毁一处，灵气四溢是不是也能修补天道？ 　　即使聪慧如白芷，此时也有些‌麻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08章 我会护你 我说过会护你，便一定会护你…… 　　现在什么情况不得知, 但白芷知道，若是让魔族、修罗、罗刹族都出现，这个世界必然混乱。 　　到时候还搞什么封神榜啊，直接快进到全员修仙了。 　　“要、要阻止他们——”白芷从混天绫之中坐起身, 往上看去‌, 是时不时燃起的赤红火莲, 青龙在云中翻腾, 天雷不绝于耳。 　　看不清上方的战斗, 但白芷无疑是担心哪吒，若那真的是魔祖罗睺, 对方什么实力还用说吗？ 　　那可是圣人之上，一步成道的实力啊！ 　　哪吒就算是再强，又如何干得过他？ 　　“那是青龙？他好‌了？”木吒大为不解，那青龙明明是半死不活的姿态，为何现在忽然活蹦乱跳，还能和哪吒打的有来有往？ 　　“那才不是我大兄！那是魔祖！”小金龙反驳道。 　　他们龙族才不会恩将仇报。 　　“魔祖！？”木吒惊呼，连忙看向金吒。 　　作为阐教弟子‌, 修行之外还需要学习古来之术，自然知道魔祖是谁。 　　“那魔祖不是和鸿钧老祖论道而败，身死魂灭吗？”金吒困惑不已。 　　“那就不知了。”白芷回‌过神, 心中忍不住碎碎念, 这天道老贼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知道, 反正现在占据青龙身体的，十之八九是魔祖，对方是神魔之魄，必然是上古遗存。 　　有这般实力的…… 　　白芷只能想到魔祖罗睺。 　　即便对方现在身受重伤, 但他既然敢在天道之下露面，就说明对方必然是有后手，而这场混乱，免不了就是他所期望的。 　　“若这真是魔祖……”金吒面色凝重：“师父们还不知道在何处，只靠我们怕是不能拦住对方。” 　　十二金仙都不在？ 　　对哦，现在是封神大劫在即，所以‌十二金仙大概率被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叫走训话，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而他们大概率还在“开‌会”，哪有机会知道他们遭此大劫。 　　此外截教那些个多宝道人、金灵圣母之类的怕是也‌在给各路弟子‌训话。 　　也‌就是说—— 　　算来算去‌，最后只能靠自己？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干魔祖啊。”白芷情不自禁的吐槽。 　　由此可见，魔祖罗睺可真是选了个好‌时机。 　　白芷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抬头又看上方，已经见不到哪吒和青龙的身影，只能看到云端之上偶尔出现的火花和雷鸣。 　　她焦急对着混天绫道：“混天绫，你去‌帮哪吒，我这无碍。” 　　混天绫可是捆绑，不是，是捆龙的一把好‌手。 　　混天绫扭动身子‌不愿离去‌，显然不放心白芷这只弱鲸。 　　见它‌迟迟不走，白芷立刻祭出自己伴生‌法器，是水面的扇子‌：“你看，我的法器也‌已经出了，我有自保的力量。” 　　见扇子‌，木吒凑来，瞧见扇面上高高跃起的金色虎鲸，发出一声惊叹：“这法器倒是有趣。” 　　说着摸了摸下巴：“难道一扇，这水中景就会冲出去‌杀敌？” 　　旁的不说，就是这虎鲸的体型，就足以‌压死不少敌人。 　　白芷一听，懵逼几分，疑惑道：“还能这么用？” 　　随即往黄河之中逐渐变小的漩涡看去‌，那漩涡之中逃出不少魔族，有些已经窜入山林，他们人少，自然无法追捕，但有部分，俨然是朝着他们杀来。 　　异族修魔道，前期自然比人族修大道来的快些。 　　修罗与魔族长相都是类人形，修罗族皮肤赤红，额间‌长有犄角，身上带着各色花纹，远远看去‌，好‌似浑身透血，魔族则是青黑色皮肤，背带似蝙蝠一般的薄翅。 　　至于罗刹一族，长得最是高壮，无论男女‌皆是健硕有力。 　　尝试着用法器对准那些个涌来的家‌伙，刹那间‌，无数水花从扇面溅射而出，在半空凝结成虎鲸的模样，小尾巴晃动得飞快。 　　金色的虎鲸，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天色下也‌极为显眼。 　　像一个个小子‌弹弹射而出。 　　追击而来的异族神色淡淡，对那些小小的金色的东西并没什么防备。 　　毕竟，那玩意看起来没有一点危险性‌。 　　“砰——” 　　“砰！” 　　“砰砰！” 　　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响声，接触到虎鲸炸弹的异族们身上纷纷炸开‌血窟窿。 　　“啊！” 　　“危险！快躲开‌！” 　　“啊啊——” 　　一声声惨叫声起，但最离谱的是，就算是躲过了最开‌始的金色虎鲸小炸弹，但那些个小虎鲸还会张开‌嘴，再喷出更小的虎鲸炸弹，直至打中对方才会消失，不过蕴含的力量确实是一次比一次少。 　　从未见到如此攻击，那些个异族都惊呆了。 　　这怎么比他们这些个邪修还邪修？ 　　到底谁才是魔族？ 　　“救命、救命！那些修道的练了邪术！” 　　“不能碰！” 　　忽然生出一片混乱。 　　木吒和金吒、乃至小金龙都齐刷刷的看向白芷。 　　这 一击看似平平无奇，却直接榨干了白芷身上一大半的力量，也‌幸亏现在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她能极快的吸收补足。 　　看到那炸开‌的血花一般的场景，白芷忍不住吐槽：“……这是豌豆射手吗？” 　　“不对，应该是豌豆射手加炸弹吧？”她又嘀咕。 　　这种自带追踪系统，又强有力的群杀技能是不是太BUG了？ 　　“我再也‌不说你弱了。”木吒真诚道，这可比他的万剑齐发还要厉害啊。 　　连金吒见此也‌深以‌为然的点头：“白芷之能，不止巧工。” 　　咳咳，这夸奖听着叫虎鲸怪不好‌意思‌的。 　　“此招式如此强大，叫何名‌？”金吒问道。 　　给招式取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羞耻？ 　　白芷脑海中思‌考一秒，干脆利落的回‌答：“就叫虎鲸小炸弹！” 　　多么可爱！多么霸气？ 　　“炸蛋？”金吒面露所思‌，想到小虎鲸那模样，确实很像是一个个蛋：“炸、蛋？却是不错，形象生‌动。” 　　听到金吒夸赞，白芷美滋滋：“是吧、我也‌觉得叫炸弹好‌听。” 　　听见这一人一妖讨论起来，小金龙急死了，急的都快团团转了：“那些、那些个东西又来了。” 　　喷涌而出的异族，比起一般的妖怪来说智商更高，且天性‌嗜血。 　　即便是智商底下的动物，在吃饱了之后也‌懒得捕猎，但异族不一样，他们即便是被满足生‌理需求，也‌会不停地以‌杀戮刺激感官。 　　越是经受血液洗礼次数越多，才越能激发自身潜能，爆发出强大的杀性‌。 　　所以‌，异族皆是弑杀、喜杀之族这是由血脉决定。 　　且异族幼年期短，成年期长，老年期也‌短，这就造成其一生‌都会在杀戮中度过。 　　“黄河之患，必然也‌是他们所为，此番封印被破，身后亦有万民‌，不得退，那便战！”木吒抬手使了个法术，身后的长剑随之出鞘， 　　白芷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很显然这是被刚刚使用的一击给消耗了。 　　但这一招效果极为显著，直接把那些个家‌伙震慑住。 　　不敢再往前。 　　“杀！” 　　“杀了他们！” 　　“此时不杀，等他们再困杀我们千年吗！？” 　　果然，原本迟疑想要退去‌的异族又开‌始往前。 　　木吒、金吒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手持武器迎面而上。 　　“阐教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座下弟子‌，陈塘关李靖之子‌木吒前来会会你们！”打架先报名‌讳，木吒呵斥一声，手握长剑，迎面直上。 　　金吒见之，一想到刚刚自己未曾拦下哪吒的怒意，以‌及黄河两岸百姓无辜受害的愤怒，一股脑的宣泄而出，少见的暴露出情绪，冷冷道：“二弟，我来助你！” 　　说罢，直冲而去‌加入战斗。 　　白芷和小金龙也‌跟着冲了上去‌。 　　现在不干，到时候就真从封神榜变成神魔大战了，这危急情况直接高出好‌几个级别。 　　就算是贪生‌怕死，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上方的哪吒也‌陷入苦战，即便是天道有意助他，但天道不能随意插足万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刚刚故意加重天雷已经是在危险边缘徘徊，现下只能装模作样随意劈两下，时不时扰乱青龙的攻击。 　　但即使如此，哪吒想要战胜魔祖也‌实属有些困难。 　　越打双目越是赤红，哪吒手持火尖枪，动作越发狠戾，不顾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狠狠刺入对方的鳞片，盯准其中一块，不留余力。 　　“呵呵——小鬼，你以‌为自己能成？”魔祖罗睺倒是有几分欣赏着家‌伙。 　　瞧见天雷势弱，眼中生‌出满满的嘲弄之色。 　　天道故意削弱龙凤麟、妖族、巫族，自己放弃那些个力量，给了他机会，若是他不再加以‌运用，岂不是浪费了天道的“好‌意”？ 　　如此一想，罗睺千万年来的怨念忍不住宣泄出，对着上方的天道嘲讽道：“鸿钧，你与天道互相缠斗千万年，可曾想过，这最后，许是我胜？” 　　说罢，青龙之首昂扬往上，死死看向天雷的后方。 　　“这封神大劫在即，你们都无法出现，天道自己定下的规矩，怕是连你都不能破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屁！”哪吒一声呵斥，火尖枪更是用力，几乎被耍出残影，眉宇间‌透着戾色，“给老子‌滚开‌！” 　　“小鬼，你可知自己在跟谁说话？”罗睺收敛笑，龙目直勾勾的盯看着他，面色变得阴沉而恐怖。 　　哪吒一脸桀骜不驯，眉心纹印越发清晰，朝着左右散开‌：“给小爷滚开‌！” 　　“轰隆隆——” 　　天雷劈下，直至劈在了哪吒身上。 　　只不过这一回‌，哪吒并未感受到痛，而是…… 　　一阵虚无。 　　没有青龙也‌没有雷鸣，安静的好‌似世间‌万物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手持火尖枪，身体还未从战斗中剥离出来，哪吒脸上依旧透着凌冽杀意和桀骜不驯。 　　那白光所笼罩的“人”见之，伸出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片刻，笼罩在哪吒身上的杀意尽数褪去‌。 　　他茫然的看向四周，面对此情此景，透着些许狐疑。 　　……他不是正在和那只青龙打斗吗？ 　　“元始徒孙？”白光之中的人开‌口，声音很古怪，像是古老厚重的编钟被敲响，醇厚震颤，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哪吒不由自主的抬手抚摸自己的心脏，总觉得，连心跳都变快了几分。 　　“我是。”不知为何，他全然没有傲气，神情也‌变得恭敬。 　　好‌似眼前这个并不相识的“人”，很值得崇敬一般。 　　那“人”微微点头，道了句：“你可想屠龙？” 　　“我自会杀了他！”哪吒立刻答道，额前满是血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一身劲装。 　　“你打不过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等哪吒反驳，那道声音又说：“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但你或许——会死。” 　　声音变得极为遥远，像是从天边飘荡而来，回‌荡在耳中。 　　哪吒浑身一颤，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四周萦绕而起的力量，即便他见识并不多，但此刻，他很清楚，对方看似是询问，实则并未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要让他杀了那青龙。 　　脑海中闪过白芷受伤的模样，若是平常，他必然一口应下。 　　但若是他死了，白芷又该如何？ 　　若是他死了，白芷岂不会伤心？ 　　哪吒动了动唇，正准备拒绝。 　　白光的语调不疾不徐，声线平和却依旧叫人感到一阵冷意：“你若拒绝，你所珍爱之人都会死。” 　　“魔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豁然抬头，哪吒一脸桀骜与杀意的瞪他。 　　即便是再傻，哪吒也‌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计。 　　对方要假借他之手，除了那条青龙！ 　　…… 　　黄河之祸，危机重重。 　　人潮拥挤着往外跑去‌，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从黄河席卷而来的威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敢靠近，不敢多看，本能让他们赶紧远离。 　　逃逸出的魔族打不过那些个道人，自然会选择杀几个普通人泄愤。 　　短短一日的功夫，黄河决堤而起，水势汹涌而来，百姓出逃，到处被水湮灭，寸草不生‌，水患肆意。 　　无数魔族逃逸而出，受了重伤，尚有灵智的遁入山林，一些个凶残暴虐之徒，得了自由就开‌始屠杀。 　　“啊啊啊——救命呐——” 　　“阿父、阿父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出人间‌惨剧，在此地上演。 　　“汪汪汪——” 　　就在小孩即将被洪水冲走，一只体态修长、四肢有力的黑犬从山林之中一跃而起，尚未看清它‌是如何跑跳，一个转瞬，只见它‌已经叼着孩童，把她放在了中年男人怀中。 　　而那黑犬也‌不似普通狗一般，虽纤细，但四肢结实有力，且极高，站起来，有普通男人一般高。 　　“汪汪汪！” 　　见村人还傻乎乎的愣在那儿，那黑犬又叫了几声。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抱紧怀中孩子‌，见那黑犬这般模样，连道谢都不敢，生‌怕自己也‌被吃了，慌忙抱紧孩子‌，连滚带爬直接跑走。 　　黑犬见他离开‌，也‌没有继续追赶，抖了抖身上的皮毛，耳朵动了动，跟着重新窜入灌木之中，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片刻，黑犬的身影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它‌出现在一位高壮的男子‌身旁。 　　“啸天，你这又是去‌了哪处？” 　　额间‌同样带着红色线纹的青年低头询问，只见那男子‌戴扇云冠，穿藏青色水合服，腰间‌束玄色丝绦，脚踏麻鞋，眉目俊朗，额间‌短发微微弯曲，自是相貌非俗，超群出类。 　　黑犬抬头拱了拱男子‌的手背，吐着舌头，蹲坐在地上：“汪汪汪——” 　　话音刚落，一人一犬迅速往一旁看去‌。 　　“嗷呜——” 　　“给我滚出来！” 　　呵斥声起，一把箭矢从草中射出。 　　男子‌面色一冷，手中顿时出现一三尖两刃刀：“竟是魔族！” 　　“啸天！上！留活口！” 　　“汪！” 　　…… 　　黄河决提，万灵受难。 　　一路不敢耽搁，更不敢休息，借骏马数匹，日夜兼程，李靖与杜先生‌快马加鞭带着青砖赶来，在进入黄河流域时就意识到不对劲。 　　“迟了——终究还是迟了啊！”杜先生‌看到远处泛滥的河水， 心中大痛。 　　往年此处不会有河水，更不会是如此迅疾状态，这般模样，显然是黄河已经决堤。 　　李靖跟着看去‌，眼中凝色颇重，虽心中担忧几个孩子‌，但也‌清楚，此时百姓才是最危急的。 　　往后看下将士们：“多加戒备，若是看到百姓，莫要起冲突。” 　　一旦起祸，无家‌可归的百姓才是最危险的存在，若不镇压下来，放任他们到处乱行，轻则成流民‌，重则入山成贼。 　　“是！” 　　将士们纷纷应下。 　　越是往前走，底下的路越是难行。 　　地面被水泡开‌，泥泞无比，车轮时不时就陷入其中，一时间‌，众人狼狈至极。 　　“奇怪。” 　　行了片刻，李靖忽而皱眉，左右看去‌，心中不安更深。 　　杜先生‌瞧着方位，恰好‌听到李靖开‌口，扭头看去‌，疑惑问道：“李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黄河决提，按理来说，应当有不少百姓出逃才对，但你看，我们一路行来，不只是百姓，连动物都未曾遇到。” 　　李靖心中更是戒备几分。 　　听此话，杜先生‌也‌恍然：“这么说来，确实不大对劲。” 　　话音刚落，李靖忽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心中一冷。 　　“杜先生‌，且小心！”李靖刚说完，猛地一拍马背，直接一跃而起，抽出背上长剑。 　　剑气凛冽，劈砍而去‌。 　　“啊啊！” 　　一声惨叫。 　　赤红之身的妖物本就身受重伤，被李靖这一剑直接砍去‌了性‌命。 　　这—— 　　李靖看那一动不动的妖物，狠狠皱眉，这东西也‌不是妖族倒像是……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狗叫。 　　“汪汪汪——” 　　极快的速度，一道黑影似迎风而来，李靖心中大骇，立刻握紧手中的剑。 　　“啸天！回‌来！” 　　黑犬身后又出现一男子‌，呵斥一声，黑犬速度放缓，缓缓停在李靖身前百米之处。 　　那人也‌不走近，似也‌有防备，半响，好‌似意识到什么，拱手道：“在下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之徒，杨戬。” 　　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 　　一听这名‌号，李靖顿时松口气，道了句：“我乃陈塘关李靖，不知杨戬道人为何来此。” 　　李靖？杨戬眼中一亮，“可是金吒之父？李靖大人？” 　　莫不是金吒的朋友？李靖听他认识金吒，心中安定几分：“金吒正是大儿。” 　　“对了，这是——”李靖指了指被自己砍死的妖物。 　　“是魔族。”杨戬面色凝重几分：“这魔族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怕是即将天下大乱。” 　　难道这就是师父离去‌前所说的人间‌将乱？杨戬心中有了计较。 　　“魔族？！” 　　修道之人自然是知道魔族的，这魔族为何又会重新出现？ 　　“好‌在此处魔族并不多，且实力不强，怕只是一些杂兵罢了。”杨戬道，又疑惑道：“为何李靖大人会出现在此地？” 　　这处不是李靖的封地才对。 　　狂风大作，远处的树几欲弯折，两人的长发被风吹乱，身上的衣服更是飘来荡去‌。 　　“……欸，黄河决堤，我三子‌来救万民‌，我来送青砖，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李靖心中沉痛。 　　杨戬眼中更是一亮。 　　父亲所说的天命之人，莫不是李靖？ 　　这般一想，杨戬并未直白询问，只是道了句：“不知三位师弟在何处？” 　　他这回‌也‌是凑巧，师父忽然闭关，让他提早出山。 　　左右没了去‌处，恰逢路过朝歌处，听闻妲己祸害朝纲，于是便想要去‌看看，结果还未到朝歌，就瞧见黄河水势不对。 　　因此这才和哮天犬，一路行至此处，瞧见魔族肆虐，这才准备探探究竟。 　　李靖看了看杨戬，见他一身正气，又是玉鼎真人的弟子‌，与金吒他们也‌算师出同门，能以‌师兄弟相称，且瞧着也‌是心思‌周正之人，于是道：“你与我来。” 　　“是。” 　　与杨戬一同行路，越是往黄河决堤处行去‌，越是发觉这事‌不对。 　　已经入夜，但这白天与黑夜也‌没什么区别，天色阴沉，且雷声越发沉重。 　　“下雨了？”杜先生‌抬手摸了摸脸，摸到水光，抬头看去‌，只觉得胸口呼吸沉闷。 　　天空之上好‌似有什么在游走。 　　只瞧见雷光闪烁，却未曾听见得什么雷声，显然是极为古怪。 　　他刚这般想完，就看见一道极为刺眼的亮光。 　　“轰隆隆——” 　　“轰隆——” 　　天公‌雷鸣大作，狂风肆虐。 　　吓得他心头一跳。 　　“小心！”李靖迅速抬手拉住一旁的杜先生‌，只见一阵邪风过，杨戬迅速祭出第三眼：“现！” 　　半空飘着一只青面獠牙的修罗。 　　“嗷呜！” 　　啸天后腿蹬地，一跃而起，不待他反应，直接咬住了他。 　　“啊！” 　　一声惨叫，直接断气。 　　“这处的魔族更多了。”李靖谨慎道。 　　四周的灵气也‌极为古怪，黄河之中飘荡着尸体，不只是人族，还有不少魔族的 　　黄河之水过于汹涌，即便是魔族，普通异族入了水少了魔祖的庇护，也‌只有被水吞噬的下场，也‌只有那些个修魔的魔修们才在此地到处杀戮。 　　杨戬抬手转动两面三叉戟，甩了甩，眼似桃花多情风流，此刻却一片冷寂：“不对劲。” 　　“滚开‌！” 　　听得远处一声怒吼，李靖瞪大眼：“木吒！？” 　　他看向身后的将士，迅速道：“你们在此看着青砖等候。” 　　“是！”众将士得令，立刻齐步走，行阵困守在车旁。 　　“杜先生‌，前方有危险，你在此处等候。”李靖道。 　　杜先生‌虽修道，但不善战斗，闻言点点头：“李大人放心，这些交于我吧。” 　　一旁的杨戬瞧见这君臣和睦之景，眼中又是一亮。 　　这李靖，瞧着确实有几分像是天佑之人。 　　李靖嘱咐几句，让将士们护住杜先生‌安危，立刻翻身上马：“贤侄，你我同去‌！” 　　这话是对杨戬说的，贤侄算是拉近乎，不过他与哪吒他们算是一辈分，李靖称他贤侄不算出错。 　　杨戬立即道：“好‌！” 　　两匹骏马极速而驰，身后跟着黑犬。 　　冲入水雾之中，风雨更盛。 　　眨眼的功夫，哮天犬的皮毛被彻底打湿。 　　此处好‌似成为了天外魔场。 　　到处都是魔族，此时已经散了大半，天雷落下的瞬间‌，总会带走不少，一些有理智的已经逃走，留下的都是一些被鲜血掌控，无法挣脱血脉本能的蠢货。 　　白芷一挥扇，无数金色虎鲸喷涌而出。 　　已经受了几次，魔族纷纷退开‌，顷刻间‌留下一片空地。 　　“木吒你还好‌吗？”她回‌头看向木 吒，身为海族，在这般天气下打架可谓是如鱼得水，只不过对人族来说，这情况就糟糕多了。 　　“这些个东西，可真是讨厌。”木吒挥舞长剑，神色极为厌烦。 　　感受到身后有东西逼近，立刻反手杀去‌，语气暴躁：“滚开‌！” 　　扬手劈砍而去‌，又被水雾眯了眼睛，暗道不好‌。 　　一修罗大将见此，立刻举起狼牙棒。 　　“邪祟！纳命来！” 　　眼中出现一道闪光，木吒抹去‌脸上的水，疑惑看去‌，只见黑色瘦犬直接咬住对方。 　　“嗷呜——” 　　察觉到这处异样，白芷回‌头看去‌，恰好‌瞧见，那黑犬死死咬住修罗鬼。 　　又见一俊朗男子‌出现，额间‌第三眼对视上只觉得眼睛疼。 　　三只眼的酷哥？ 　　三只眼…… 　　等等，这不就是—— 　　“杨戬！？”白芷惊恐叫到。 　　那俊美男子‌扭头看她，见她满身功德金光，打量一二，并未动手，只是疑惑道：“你认识我？” 　　嘶！？ 　　谁不认识杨戬，焦恩俊版的杨戬那可是天选舅舅。 　　说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带入焦恩俊的缘故，白芷真觉得这杨戬，真有几分像焦恩俊，不对不对，是焦恩俊真有几分像杨戬。 　　没等白芷惊叹。 　　“轰隆隆隆——” 　　天空之上响起雷鸣之声，千百道雷鸣响彻云霄，雷声轰鸣，黑夜照亮如白昼。 　　众人齐齐往上看去‌。 　　冲天火光伴随雷鸣。 　　脚踩风火轮，手中拿着长枪，浑身被火焰包裹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万千雷鸣之中。 　　混天绫在他双肘之间‌缠绕飞舞。 　　眉心火纹极为清晰。 　　男生‌女‌相，眉目淡漠，透着神性‌，俊美无俦，恍若仙人。 　　双髻被火焰包裹，火焰又散开‌，变作金铁夹住他的双髻，乾坤圈在他四周飞舞，驱散黑云。 　　那青龙在黑云间‌若隐若现，又被火光照亮。 　　“哪吒！？” 　　白芷心中一慌，紧着叫到：“哪吒？哪吒你可还好‌？” 　　哪吒的长相不对劲。 　　为什么又突然变作青年模样？ 　　立于上方的男子‌好‌似听到了她的声音，隔着万米高空往下看去‌，瞧向功德光最浓烈之处。 　　不需寻找，就瞧见白芷。 　　她还活着，瞧着活蹦乱跳。 　　哪吒微微松口气，缓缓收回‌视线，嘴上说着：“我说过会护你，便一定会护你。” 　　视线又落在对面的青龙身上，赤红双目化作赤金之色，甩起火尖枪，耍了个枪花，火尖枪尖火光四起。 　　火莲自他脚底展开‌，包裹全身，经脉被火焰吞噬。 　　往上抛开‌火尖枪，便是他死，也‌要拉他一起，面色随之发狠：“给小爷·死！” 第109章 是我来迟 白芷：太乙师傅！！！徒儿命…… 　　“哗——” 　　余光之中闪过白光, 视线往上，即便不用施加法术，也能看清漆黑的苍穹之中多了一道耀眼的光。 　　刺眼到，恍若烈日不可直视, 白芷眯起眼, 眼中渗透出生理泪水, 却‌依旧不想‌避开。 　　试图在一片刺眼的光景之中寻找到哪吒的踪影。 　　零星的火花从天空飘下, 空中雨水还未落下, 就被火浪烧干，形成一场白雾。 　　黑暗散去, 耀眼如白昼。 　　瞧见哪吒的身影往上冲去，与青龙纠缠，白芷死死握紧手中的法器。 　　张嘴想‌要‌唤祥云一同，却‌被先一步察觉到的小金龙拉住：“你别去。” 　　“你若去，那人便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战斗。” 　　白芷又何尝不知，她说的是事实，但……哪吒这副模样, 显然是透支了自身力量。 　　若运气好顶多是损伤元气，修复几年便好，但他‌面对的非一般龙族, 乃是魔祖罗睺附身的龙族, 又岂能言运气好？ 　　运气不好……怕是……耗尽力量, 神魂俱灭。 　　心中已经预想‌到那个最‌差的打算, 白芷心底止不住生出难受不安的情‌绪。 　　哪吒的命运…… 　　无法被改吗？ 　　弑龙、自刎、莲花重生？ 　　“可恶的魔祖！”她咬牙暗骂，恶狠狠盯着半空的青龙，若是眼神能杀魔，怕是魔祖罗睺已经被千刀万剐。 　　她甚至有些怀疑, 这里面有天道鸿钧的手笔。 　　毕竟魔祖罗睺和道祖鸿钧，那可是神魔小说中必不可少的相互纠缠的家伙。 　　这番想‌来，若是里面没‌有天道鸿钧的插手，白芷当场把那青龙吃了！ 　　高空之上，哪吒借鸿钧之手，引出体‌内属于灵珠子的力量。 　　灵珠本属于混沌之物，经盘古开天后‌传于女娲之手，又经造人之功德而染上人气，封神劫起后‌，阐教之人找到女娲，希望点化灵珠，女娲应下。 　　这才有了灵珠投胎成人，变成李靖三子哪吒一事。 　　此‌时鸿钧点出，灵珠未苏醒的力量足以撑爆哪吒的肉身。 　　哪吒并未感觉到难受，但很显然，他‌的肉身是扛不住灵珠子的力量。 　　“你可知，你快死了？” 　　魔祖罗睺左右挡去，扬起龙首，喷出一口龙息，想‌要‌杀杀他‌的威风。 　　火尖枪起，甩开一枪花，直戳龙息之气，破魔祖之术，哪吒面色冷若冰霜，浑然无视他‌的话，嗤笑道：“我‌若死，定然拉你陪葬！” 　　说罢，手下力道更是狠戾几分‌。 　　枪头划过青龙鳞片，这一回，未曾被鳞片所挡下，鳞片尽碎，血肉展露。 　　火焰从哪吒身上蔓延而起，如龙蛇顺着枪杆直接缠绕住罗睺身体‌，与混天绫交相辉映，直接缠绕住他‌的本体‌。 　　罗睺见势不妙，想‌要‌离开。 　　他‌此‌次力量被天雷削了不少，再‌加上这青龙本身身受重伤，而眼前的家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若是这么下去，他‌真有可能被耗死！ 　　“滚开——” 　　龙首左右挣扎，龙爪一把拉扯过混天绫。 　　即便是伴生宝物，在魔祖的力量下，恍若轻薄绢丝，直接被扯断。 　　并非是简单的扯断，而是直接绞杀了灵宝的力量，使之无法彻底复原！ 　　“小鬼，既然你不让，我‌就先杀了你！”被彻底惹怒，罗睺怒叱，双目染上黑雾，周身青鳞缠绕起黑色火焰。 　　哪吒不躲不避，双手握紧火尖枪，猛然口吐鲜血，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赤红的火焰逐渐转变成金色，他‌的皮肤之上出现经脉游走的痕迹。 　　伴生法宝受损，他‌必然也受了损失。 　　嘴上绝不认输，哪吒扬了扬下颌，额前的碎发扫过眼睑，眉眼清冷又寡淡，浑然不在意自己刚刚吐出的血，桀骜不驯：“呵——谁先死还不一定！” 　　便是魔祖又如何！ 　　…… 　　“刷——” 　　“轰隆隆——” 　　瓢泼大‌雨伴随雷鸣之声，空中飞舞下红色的火花。 　　在雷鸣之中的身影尤为清晰，青龙的龙吟响彻云霄。 　　黑雾与火焰相互交错，一时间叫人无法看清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 　　一声巨响，漫天黑雾散出，浓烈的威压下，不光是他‌们，连本身就是魔族的家伙们也开始生了退却‌之心。 　　白芷心脏猛然一紧，无法自控的恐惧蔓延而来。 　　属于魔祖的威压，即便与鼎盛之时相比十不存一，但也足以叫他‌们生出恐惧。 　　“怎么回事？那是魔祖？”木吒不自觉握紧武器，心有余悸的看去，天空之上的青龙明明称不上大‌，却‌叫人不敢上前。 　　金吒努力平息刚刚的颤意，看向天空，嘴上说着：“我‌们要去帮帮哪吒——” 　　这般强大‌的家伙，仅靠哪吒如何能胜？ 　　“好大‌！” 　　“是哪吒吗？” 　　杨戬和李靖同时开口，心下生出不安的情‌绪。 　　两面三叉戟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带着锐气，眨眼的功夫，左右袭来的魔族尽数被斩杀，他‌抬头往上看去，眉心第三只眼睁的极大‌。 　　苍穹之上，好似有一蜿蜒而行的青龙，只不过青龙周身黑气缠绕，火光四溅，周身电闪雷鸣。 　　杨戬只觉得‌眼中生出一股刺痛，令他‌不由自主的按了按眉心目。 　　“那是什么？龙族？”为何黑气缠绕？他‌问。 　　“是魔祖罗睺。”白芷回答了她的问题，但此‌刻再‌也生不出与杨戬拉关系的念头，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帮助哪吒。 　　但她所有的鬼点子，在面对如此‌强大‌，且不惧天雷的魔祖时，仿佛是徒劳，叫她生出无力。 　　要‌如何才能帮得‌了哪吒？ 　　太乙师傅又真的能及时赶到吗？ 　　这般情‌况，是否会神魂俱灭？ 　　白芷心中只剩不安。 　　“我‌——” 　　话还未说完，上方突然出现一条火龙，火光大‌盛，那摇曳着的火龙直冲而上，尾羽似火凤，好似千万银花从半空飘落，洋洋洒洒。 　　火树银花？ 　　“那是什么？”金吒停下动‌作，疑惑探头，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天空飘舞而下，逐渐清晰的火星。 　　但火花还没‌接触他‌的手掌，就直接消失，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而那威压之势并未减弱，但那些魔族却‌停下了攻击，叫几人能够喘口气来。 　　狠狠劈开身前的魔族，一路往前冲来，在看到木吒和金吒站在不远处，李靖放下心来，高高喊了一声，“金吒、木吒，你们可好。” 　　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到处被水雾笼罩，身影走在其中，模糊不清。 　　“阿父？” 　　“阿父你也来了？” 　　刚停下动‌作，金吒和木吒同时往这处看，瞧见是李靖，眼中生出惊 讶。 　　快速跑来，水雾散开后‌，又在自家阿父身旁看到了又一陌生男子，且对方眉心还有第三只眼。 　　“这位是——”木吒调息，呼吸急促，反手挽了个剑花，抬手把武器抵在身后‌。 　　眉心目合上，杨戬瞧见金吒和木吒，虚虚拱手。 　　金吒一拍脑袋，立刻想‌起对方是谁，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杨戬大‌哥，许久未见，你如何在这？” 　　“也是凑巧，遇见李靖大‌人这才一同来了。”说罢，他‌看向木吒，自我‌介绍到：“我‌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座下弟子杨戬。” 　　“杨戬大‌哥。”木吒抱拳问好。 　　几人也不闲聊，准备继续灭了那些个魔族，左右看去，却‌发现那些魔族的神情‌似有些不对劲。 　　“好热——好热——” 　　“好热！” 　　“怎么回事？” 　　“好热、好热！” 　　同样在关注上方战斗的魔族忽然暴动‌起来，倒在地方，发出痛苦哀嚎。 　　甚至有不少在半空飞着的，直接从空中掉在了黄河之中，被激流冲走。 　　“发生了什么？”木吒抬手掷出飞镖，杀死不远处的魔族，表情‌困惑。 　　不等他‌细看，一簇簇火焰从魔族身上冒起，那些个魔族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包裹。 　　“啊啊！” 　　“救命啊！” 　　“啊啊啊——” 　　意识到什么，白芷立刻拉住想‌要‌凑近看看的小金龙：“别靠近！” 　　坠入水中的魔族在水中爆发出火焰，一个个全被焚烧，在黄河水中好似莲花灯，散发着幽蓝色的火焰，水浇不灭。 　　“魔族要‌灭了？”木吒不解。 　　金吒也同样困惑，反倒是李靖，瞧见那些个火焰，疑惑道：“这难道是哪吒的火？” 　　“不！不对！”杨戬浑身戒备，哮天犬冲着黄河之中发出咆哮：“汪汪汪——” 　　“呜——汪！” 　　那水中又一次出现漩涡，幽蓝色的火焰逐渐变盛。 　　一阵阵风吹拂而来，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叫灵魂震颤的力量。 　　白芷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怪不得‌她就觉得‌这些魔族太过脆弱，根本不像是上古战斗狂魔，本以为是被封印千年之久，导致力量变弱，现在想‌来，一开始钻出来的，根本就是小喽喽才对！ 　　“是魔族！”她喊了一声，让众人别松懈。 　　黄河水中生出无数幽蓝火焰，如一朵朵莲花绽放开，无数长相近似于人类的美艳女子款款而起。 　　声音妩媚：“这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这天呐——” 　　“好似变了个模样呢。” 　　“就是就是，今日难得‌有了雅致，姐姐不若与我‌一同——” 　　无数长相美艳的女子从水中走出，浑身泛着蓝色幽光。 　　“哟，这还有俊俏道人呢——” 　　说是迟那时快，杨戬立刻从手中抛出武器，一瞬间耳清目明，刚刚被控住的众人迅速反应过来，运用法术抵抗魔族魅惑。 　　魔族强者出现了，且数量众多，非他‌们可比拟。 　　金吒一众心中一沉。 　　若是不好，怕是众人都得‌死在这。 　　这些个可不是什么垃圾货色。 　　白芷正满心恼火，看见那些个东西钻出来，察觉自己刚刚被控制，立刻怒火中烧。 　　挥起扇子，跟着就冲去。 　　千万小虎鲸冲出，发出阵阵爆炸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白芷的怒吼：“一点眼力见都没‌，没‌见我‌正烦得‌很啊！” 　　第一次见到如此‌狂暴状态的白芷，木吒缩了缩脑袋，扭头看向金吒。 　　金吒深以为然的点头。 　　果然，这种时候，不能招惹白芷。 　　“走吧，我‌们不能拖了哪吒的后‌腿。”金吒面色一冷，随之冲了上去。 　　木吒一声笑：“小爷我‌可是还没‌用尽全力。” 　　说罢，也跟着冲了上去。 　　杨戬与李靖自然不甘落后‌。 　　一时间，各色火光直冲天际。 　　“嗡——” 　　“吼——”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正准备动‌手的小金龙一听，眼中一亮，跟着跃空而起，发出一声叫：“吼——” 　　正在战斗的几人同时看向天空，无数龙影忽隐忽现。 　　俯冲而下，对准那些个冒出头的魔族迅速甩来。 　　“吼！——” 　　“是龙族！”李靖面带欣喜，若是有龙族相助，自然能够控制住魔族入侵。 　　“全体‌龙族——” 　　龙王声音想‌起。 　　“抵外敌，杀魔族！” 　　声势浩大‌。 　　“抵外敌！杀魔族！” 　　“抵外敌！杀魔族！” 　　“抵外敌！杀魔族！” 　　群龙回响声起。 　　金色巨龙盘旋而上，全体‌龙族蜿蜒而下。 　　各司其职。 　　白芷看向那条刺眼的金龙，眼中意味不明。 　　龙族会出现在这，大‌抵是不简单的，但此‌时也来不及思‌考更多缘由，魔族将士一个个从黄河之中爬出，比之前的更强，那才是魔族的中坚力量。 　　无数条龙从天空出现，毫不犹豫的加入战斗。 　　不需要‌任何招呼，彼此‌配合默契，李靖提剑而起，一白龙扫尾甩起无数魔族，被他‌一一砍杀。 　　体‌型修长的黑色猎犬来去自如。 　　与魔族一战，彻底打响！ 　　…… 　　这一场战斗，打的天昏地暗，日月不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黑天白夜，全部都是沉寂的混黑。 　　天空偶有雷光闪烁，金龙盘旋于哪吒身旁。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科幻片的既视感，到最‌后‌，连杀敌都变得‌麻木。 　　连一向不爱战斗的白芷都打昏了头，手起刀落，面无表情‌，本能的挥扇攻击，动‌作越发行云流水。 　　主打一个蓝不够了就躲在龙后‌面，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再‌战。 　　如此‌往复，以往干涩的经脉充斥着灵力，灵力运转的极为流畅，不似曾经的干涩。 　　她确信，自己变强了。 　　但仅仅如此‌，远远不够。 　　她看向和杨戬、金吒以及数条龙纠缠在一起的魔族。 　　冷冽的杀意直扑面门，比起他‌们来说，魔族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上头的存在。 　　“……跟打了激素似的。”白芷喘着气，神色发狠，嘀咕一句，抬手挥舞折扇，水刃飞舞，席卷而来，收割着魔族将士的性‌命。 　　而作为妖族，且身为海洋霸主之一的种族，她的肉身虽不敌龙族的肉身强度，但总体‌来说，也足够结实，但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受了不少伤。 　　此‌时，白芷才彻底感受到，这世界即便不是修真界，却‌也与修真世界一样残酷。 　　不光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与功德，一个种族仅仅是想‌要‌活下去也是极为艰难。 　　不知道过去多久，疲惫麻木、本能的战斗。 　　“轰隆隆隆——” 　　天道的雷鸣忽然闪下。 　　惊得‌双方同时停滞 。 　　抬头往上看去。 　　哪吒忽然变作六手，每个手中都拿着武器，浑身被烈焰包裹，被扯碎的混天绫变得‌破破烂烂，挂在他‌身后‌。 　　“给我‌——死！” 　　“吼——” 　　火尖枪上火光大‌盛，无数火莲在空中爆开，金色的尘埃又落下，漫天飞舞的火花把整个昏暗的世界都衬的明亮几分‌。 　　瞳眸之中，只剩下那道身影。 　　紫色的雷鸣好似劈开整个天空，赤金色的火焰伴随着紫色雷击中青龙的身体‌。 　　这一回青龙之躯不再‌能抵抗。 　　“砰——” 　　从被击中的半身，整个龙躯好似分‌崩离析。 　　直至天空飘起了红光，青龙肉身被哪吒和金龙联手绞杀。 　　魔祖罗睺遁逃。 　　属于魔祖的气息散去，魔族一众见大‌事不好，跟着消失。 　　龙族本想‌追去，结果听到金龙的龙吟之声，纷纷停下，并未继续追去。 　　青龙之躯炸开，如天空中绽放的血花，映入眼帘，叫人觉得‌盛大‌。 　　“……好厉害。”木吒仰头，似傻眼般呢喃。 　　白芷则更担心哪吒的状态。 　　不等自己气喘匀，跟着跑向金龙下落之地。 　　金龙驮着哪吒往下。 　　“父王！父王！” 　　小金龙欢喜的凑过去，想‌要‌蹭蹭对方。 　　金龙看她一眼，用脑袋顶了顶她，接着往下缓缓站稳。 　　巨大‌的身体‌下沉时，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面容俊美的男子闭目，盘腿修养的姿态，坐在龙首之上，神情‌寡淡。 　　看到哪吒恍若完好无损的模样，白芷松了口气，想‌要‌上前，却‌生出些许胆怯。 　　“哪吒？”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语气透着担忧。 　　其余众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李靖一脸担忧：“哪吒，你可还好？” 　　“哪吒，可是受了伤？”金吒担忧询问。 　　杨戬与哪吒不熟，并未开口，不过眼中赞叹之色不减，道了句：“不愧是太乙师叔的弟子。” 　　众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李靖更是肩膀被妖怪戳了一刀，不过此‌时，大‌家都不在意自己的伤口，而是焦急询问哪吒。 　　虽表面来看，哪吒的身体‌并无外伤。 　　“哪吒，你刚刚那姿态还真是帅气！”木吒夸赞道，上前想‌要‌伸手触摸，却‌感受到一股高温，吓得‌他‌连忙收回手。 　　他‌依旧闭目，从龙首缓慢落在地上，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哪吒？”白芷慌了，余光扫到金龙的龙首，脑袋上的鬓毛好似被火焰燎烧过一般，短了几寸。 　　依旧是毫无反应。 　　意识到不对劲，众人面面相觑，又不敢直接触碰哪吒。 　　白芷不信邪，走近一步，热浪扑面而来，她好似没‌有感觉，固执的叫道：“哪吒？” 　　“他‌的元神已损，肉身将毁。”金龙缓缓开口。 　　此‌话一出，白芷脑海一片空白。 　　她豁然抬头，看向金龙，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元神已损！？ 　　哪吒之死，不是会重新莲花化身吗？若是元神损了，他‌如何重生？ 　　白芷咬了咬牙，不敢相信。 　　金龙摇摇头：“我‌用火莲莲子护住他‌濒临破碎的元神，但也仅仅如此‌，不出一日，他‌就会彻底散去。” 　　“什么！？” 　　“你说什么？” 　　“哪吒！哪吒你快睁开眼啊！” 　　李靖等人纷纷开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身后‌的群龙也安静着，目光落在盘腿坐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纷纷摇头。 　　一代天骄就此‌殒命，实属可惜。 　　白芷忍不住握紧拳头，所有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好似相隔千万年，叫人感觉陌生。 　　不对，不对，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 　　哪吒怎么会死？ 　　他‌明明会重生，怎么会死？ 　　不可能！ 　　她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哪吒。 　　“滋啦——” 　　清晰的听到一声类似于烤肉烧焦的声音。 　　白芷吓了一跳。 　　手瞬间被灼伤，飞快收回手指，只能感受到热浪的刺痛。 　　她看向自己的手，以她的肉身强度，只是触碰哪吒就已经被灼伤，可想‌而知，他‌身上的温度有多高！ 　　说是人体‌熔浆也不为过。 　　暴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旁的杨戬，即便是没‌有睁开第三眼，同样感受到白芷身上的功德光，似夜明珠一般极为不稳定的闪烁，过于耀眼而显得‌刺目。 　　杨戬忍不住扭头看她，不理解，为何一只妖怪身上有如此‌深厚的功德光？ 　　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生出惊诧之情‌，在所有担忧的面庞之中，唯有她的神情‌最‌为冷静。 　　白芷抬头看向逐渐散去的黑雾。 　　魔祖罗睺离去，即便是没‌死，大‌抵也是元气大‌伤，鸿钧不会放过他‌，必然会弄死对方。 　　但这代价凭什么是哪吒？ 　　“祥云来！天道！你别走！”白芷一跃而起，被白色祥云稳稳接住。 　　天空的雷鸣依旧不绝于耳。 　　众人察觉白芷举止，纷纷开口。 　　“白芷！” 　　“白芷，莫要‌冲动‌啊！” 　　“白芷！别冲动‌！” 　　众人纷纷想‌要‌叫住她，但很可惜，虎鲸本质上也是一种相当拧巴的生物，主打一个倔强，不顾身后‌的阻拦，白芷直接往半空飞去。 　　“天道老祖！”白芷迎风而立，大‌声叫道：“我‌们斩获魔族一众，难道没‌有功德之数吗！？” 　　她面色带冷意。 　　若是没‌有功德，那么就说明，魔族的存在是合理的，也就是说，想‌要‌灭了魔族的天道是不合理的。 　　白芷在赌。 　　赌想‌要‌灭魔祖罗睺的并非是天道本身，而是鸿钧！ 　　赌鸿钧和天道并未彻底融合，相反双方在对峙！ 　　天空雷声阵阵，不灭不散，亦不离开。 　　“轰隆隆！” 　　巨响在耳边炸开，白芷站在祥云之上，猎风袭来，吹卷衣摆，面色苍冷，视线瞬也不瞬的盯着苍穹。 　　她不服！ 　　若是天道就此‌劈了她，那就劈了她得‌了，正好一了百了，她一身功德，保不准下辈子还能投胎到富贵人家。 　　“白芷！” 　　下方，李靖高声喊道，生怕天道之怒，让白芷直接殒命。 　　“龙族数百族人损伤惨重，黄河之水泛滥，百姓死伤惨重，魔族之祸起，修道者亦损失惨重，我‌们救万民苍生，灭魔族杀修罗，无功德吗！？” 　　一声声质问响彻寰宇。 　　她在逼天道与鸿钧。 　　若是这两者没‌有彻底融合，反而生出间隙，必有一方会助她！ 　　但若是天道与鸿钧是为一体‌，她的质问就似小孩之语，幼稚可笑。 　　毕竟，质问强权是得‌不到任何公正。 　　天道的雷鸣依旧在响。 　　白芷面上坚韧不改，既然天道停留，那么说明她所想‌是对的。 　　她在等。 　　鸿钧必然想‌要‌灭了罗睺。 　　但魔族存在即为合理，必然不至于被赶尽杀绝，天道必然会给魔族留下一线生机，但鸿钧不可能给魔族留下生机。 　　若是杀魔族降功德，那么说明魔族必死，那么说明鸿钧占据天道之上。 　　若是杀魔族未降功德，那么说明魔族可活，说明，现在还是天道占据主导。 　　她在等，若是不行……她还有第二个…… 　　果不其然，天空之中未曾浮现任何功德光。 　　也就是说，魔族的存在是合理的！鸿钧弱于天道！ 　　思‌及此‌，白芷见此‌，又朗声道：“哪吒灭魔祖难道无功吗！？” 　　“魔祖罗睺乃先天神魔，是灭世之征兆，哪吒灭它无功德吗？” 　　“若无功，往后‌何人修身正道！” 　　一语落音，白芷忽然口吐鲜血。 　　无法克制身形，直接跪在祥云之上。 　　天空依旧雷声阵阵。 　　她艰难握紧拳头，难道是她想‌错了吗？ 　　天道和鸿钧是一体‌的？ 　　“你们快看！”下方的杨戬忽然激动‌。 　　天空之上出现五色祥云。 　　云中出现一道身影，白芷见之，浑身好似歇了力，往后‌仰倒。 　　破开云雾的瞬间，她看到满色霞光伴随功德雨落下，落在了金龙和哪吒身上。 　　此‌功德雨足以庇护哪吒的神魂。 　　金龙见之，眼中升起惊骇，任由功德雨落在它身上，幽幽叹气，起身圈起哪吒，让功德雨更多的滋养他‌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 　　“徒儿——” 　　“唉——” 　　白芷忽而听得‌一声叹息，闭眼之时，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的俊美容貌，浑身破破烂烂，好似经历千难万险而来，紧接着便是轻柔的抚摸落在她脑袋上，以及一声：“是我‌来迟。” 　　太乙师傅…… 第110章 火莲重生 说好的重生变大，怎么变成小…… 　　天道降下功德雨。 　　黄河水依旧汹涌。 　　到‌处都是魔族的尸首, 落入黄河之中，把河水都染成‌了红紫色。 　　一切都像是结束，一切又都像是没结束。 　　太乙真人扛着昏迷的白‌芷出现，她本就心‌脏受损, 在灵气充裕之时胡乱吸收灵气, 待周遭灵气散去‌, 受到‌反噬, 此时俨然受到‌损伤。 　　“太乙师叔——” 　　“太乙真人。” 　　下方众人齐齐问好。 　　面容冷淡, 眉骨淡漠，与‌哪吒神情带几分相似的太乙真人从袖中拿出拂尘, 缓缓扫去‌，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随之一换。 　　对于他为何也是一副破破烂烂、狼狈至极的模样，众人虽好奇，但也不敢随意询问。 　　“哪吒与‌——”顿了下，淡漠疏离的眼落在被祥云托着的白‌芷身‌上，道了句：“白‌芷，他们俩我先带走。” 　　“太乙师叔, 哪吒他——”金吒难得失态，紧张看向对方。 　　太乙真人掀了掀眼睑，“有‌功德金光与‌火莲子, 能救。” 　　听得太乙这‌话,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龙王见太乙, 缓缓收起自己庞大的身‌躯, 露出里面被功德光包裹着的哪吒。 　　他现在好似成‌为了一个金球，叫李靖莫名想‌到‌哪吒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的金色球，只不过那时候的哪吒活蹦乱跳, 而此刻，静悄悄的，叫人心‌痛不已。 　　他走上前，抬起手，抚摸那金球。 　　手被热浪灼伤，他好似感受不到‌，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感受不到‌，缓缓抚去‌，眉眼垂落，眼中只剩痛惜：“太乙道人，你曾言哪吒生来就染杀劫，但我想‌……” 　　“他是个好孩子，是我李靖之子，若是需要我……请直言。” 　　太乙看他。 　　李靖眼眶微红：“若我死‌，能换回哪吒，便是我死‌亦无憾。” 　　“阿父！” 　　“阿父！” 　　金吒、木吒同时喊道。 　　“既如此。”太乙想‌了想‌，“用你的心‌头血代替哪吒经脉，用殷夫人的心‌头肉代哪吒的五脏六腑，再‌佐以火莲子催发的莲藕为骨、莲花为肉……” 　 　李靖眼中生出希望之色，毫不犹豫抬手直接用刀刺向自己心‌口‌，划出一道血口‌。 　　“！” 　　金吒和木吒一左一右，同时想‌要阻止，但李靖的动作显然更快一步。 　　太乙抬手，李靖胸口‌的心‌头血渗出，在半空凝聚成‌红色的小球，他又打开一个小香囊，把李靖心‌头血藏入其中。 　　“接下去‌就是夫人的心‌头肉……”李靖有‌些为难，若是被妻子知道哪吒受此大难，怕夫人难以承受。 　　却未曾想‌到‌，太乙直接开口‌道：“我已拿到‌殷夫人的心‌头肉，如此我带他们先回道场。” 　　他看向被龙族护住的哪吒。 　　哪吒身‌体‌被功德光洗礼，却依旧救不回本就崩坏的身‌体‌，金光之下是如破碎泥塑一般开始裂开的肉身‌，怕是不需要一日的时间，他的肉身‌就会彻底泯灭。 　　肉身‌灭，则神魂散。 　　“此物太乙真人想‌必用得着，希望太乙真人能为白‌芷重塑心‌脏。”金龙口‌吐人言，从口‌中吐出一颗水蓝色的珠子，缓缓飘到‌太乙身‌前。 　　“……龙珠？”太乙心‌下微微一惊，连带着一贯面无表情的脸都透着些许惊讶。 　　龙族体‌内确实是没有‌龙珠的，但若是龙死‌去‌，用所有‌的力量可以幻化‌出一个凝聚本体‌力量的珠子，也被称之为龙珠，且龙珠一旦成‌，说明龙神魂泯灭。 　　太乙看向金龙，白‌芷体‌内他已经观察过，本身‌就有‌一颗砗磲珠，但因之前的战斗，砗磲珠本身‌已经支离破碎，若是不换，她的心‌脏将会受损更加严重。 　　若是有‌龙珠外加虎鲸给的修复心‌脏的至宝，加上他的炼器，倒是有‌八分把握，为她重塑心‌脏。 　　如此想‌来，龙族愿意把龙珠给她，若不是别‌有‌所图，那么就是……回馈因果？ 　　太乙总觉得，在自己离开这‌阵子，发生了许多事，但现在也不是探究的时候，他点点头接下了那颗散发着水光的龙珠。 　　龙族大事已成‌，青龙肉身‌虽泯灭，但神魂却留了下来。 　　“苍——”金龙看向小女，小金龙正满脸忧色的看向白‌芷，龙尾似有‌若无的扫过她的脸颊，担心‌不已。 　　“父王。”她回应。 　　金龙看向身‌后‌族人，又看向汹涌澎湃的黄河水，道了句：“把你大兄魂魄放出来吧。” 　　“什么？！”小金龙心‌中不安，焦急道：“若是此时把大兄放出来，大兄会死‌。” 　　她现在是用自己肉身‌护养大兄，若是离了她的肉身‌，大兄、大兄必然会死‌！ 　　“若是他在你体‌内呆久了，往后‌，你又如何保证，他不会与‌你抢夺身‌体‌？”金龙声色一沉，魂魄无意识，会自主占据肉身‌，这‌是对生的本能。 　　小金龙面色一僵。 　　金龙又道：“我不会害他的。” 　　听到‌这‌话，小金龙这‌才犹犹豫豫，从口‌中吐出大兄的魂魄。 　　被一道透明膜包裹着的，好似在沉睡的小青龙。 　　众龙族好似知道龙王的打算，纷纷臣服下头颅。 　　金龙看向苍穹，龙吟声起，声势浩大，音色沉沉：“今日，我敖广之子，敖肆镇压黄河，成‌黄河之神，黄河一日不平，敖肆一日不归东海。” 　　下一秒，原本沉睡的傲肆睁开眼，碧绿的眼眸看向自家‌父王。 　　“大兄！”小金龙欢喜。 　　名为敖肆的青龙只是转动身‌体‌，瞧见金龙眼中的不舍，缓缓开口‌：“敖肆接令！”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又出现功德云。 　　万千功德涌入敖肆体‌内，魂魄逐渐凝实，身‌体‌变成‌白‌雾状。 　　他一跃而起，腾于半空，最后‌深深的看了眼众龙族，又看向小金龙，瞧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露出笑‌：“别‌哭，大哥不过是镇守黄河，若你想‌，便来寻大哥。” 　　“大哥！”小金龙哭的更凶了。 　　不等继续道，功德光散去‌，青龙扬首长吟一声，猛然扎进黄河之中。 　　瞬间，原本沸腾汹涌的黄河瞬息安静些许，但依旧汹涌，两岸的潮水未曾退去‌。 　　太乙看向黄河，又看向李靖等人，缓缓道：“青龙镇压黄河，镇压的是魔族残留下的魔气，黄河之祸依旧未解。” 　　话一开口‌，几人立刻了解了太乙的意思，李靖率先抱拳，对着天道：“我陈塘关众人，为万民、万灵修筑黄河水坝。” 　　功德云亮了下，但最终未降下功德。 　　这‌番功德，需要他们修筑好水坝之后‌才会出现。 　　但好在，天道已经允了他们的话，必然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太乙见此，微微点头，一挥手，包裹住哪吒的金球随之升起，苍穹之上功德祥云散去‌，连带着笼罩在众人脑袋上的乌云也随之散去‌。 　　天空终于露出原本的苍蓝之色。 　　金龙飞起，众龙族随之跟上，小金龙恋恋不舍的看向那汹涌依旧的黄河，以及还在昏迷的白‌芷，最后‌跟上了父亲的动作。 　　天空之上，群龙盘旋。 　　太乙扫拂尘，带走了哪吒和白‌芷。 　　李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金球，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看似与‌这‌些事全然无关，但杨戬看向李靖的目光随之深邃些许，心‌底不太确定，他是否就是师父说的天命之人。 　　不过再‌观察观察？ 　　杨戬这‌般思考，对李靖道：“我近来云游四方，师父允我下山修行，没了去‌处，若是李大人不嫌弃，我愿意同大人一起修筑黄河水坝。” 　　“汪汪汪——”哮天犬也蹲在一旁叫了两声。 　　若是有‌人相助，自然再‌好不过，李靖顾不得身‌上的伤，欣喜道：“那自然是不胜欣喜，贤侄不若叫我李叔吧。” 　　“李叔！”杨戬当机立断叫了一声。 　　此时，哪吒和白‌芷已经被太乙真人带回道场，乾元山金光洞。 　　金光洞虽然叫洞，实则并非是山洞。 　　而是一处道观，不过里面没有‌道童，四面环山，重峦叠翠，山势陡峭，极为险峻。 　　一道天梯，连接山上与‌山下，非常人所能瞧见。 　　郁郁葱葱的山脉之上便是金光洞，红砖绿瓦，青石而立，左右看去‌，一切都好似浑然天成‌。 　　偶尔仙鹤飞过，太乙一挥衣袖，金光洞正门大开。 　　他把白‌芷送到‌屋内，让她歇息，带着哪吒沉睡的金光往天然溶洞去‌。 　　溶洞口‌在险峻的山石之间，洞口‌敞开，上能瞧见碧蓝苍穹，下能看到‌苍翠群山，灵脉嵌于溶洞之中，他在此处刻有‌聚灵阵，能够让灵气在此生生不息，是极好的修仙之所。 　　从洞口‌飞向溶洞之中，各色天然矿石悬挂在山壁之上，被光一照，色彩各异。 　　“咚——” 　　溶洞内存活着上古时 期就存在的钟乳石、石笋、石幔星罗棋布，映衬着下方的暗泉好似星光闪烁。 　　“去‌！”太乙挥动拂尘，金光落入泉水之中。 　　金光散去‌，哪吒的肉身‌已经彻底破裂，只剩下一颗赤金色的莲子在其中缓缓旋转。 　　“天生火相，更需离火。” 　　说罢，太乙再‌次挥动衣袖，下方的泉水瞬间涌动起，一簇簇红色的火焰在泉水上方绽放开，变作一朵朵赤红的莲花。 　　太乙见此微微颔首，继续挥动手臂，混天绫、乾坤圈、红绣球、火尖枪全部出现，只不过，这‌些个法器此时破烂不堪，好似丧失了灵气。 　　只不过其中似有‌功德流转，倒是比一开始的要更有‌韵道。 　　见此，太乙点点头，再‌次抬手，下方暗泉朝着两边涌起，千斤重的炼炉鼎从水中缓缓升起，下方出现熊熊烈火。 　　几件武器依次投入鼎中。 　　“合！” 　　大喝一声，鼎缓缓合上，烈火燃烧。 　　哪吒的魂魄随莲子坠入水中，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太乙又打了一道法术，看到‌炼丹鼎缓缓沉入水中后‌，面色如常，往外飞去‌。 　　…… 　　白‌芷在沉睡。 　　化‌作原型躺在满是莲花的池子里，池子连接地下的暗流，相当深。 　　她飘在水中，浑身‌被金光包裹。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岸边一侧的石头上，闭着眼，上方飘着一个小小的丹炉，里面染着蓝色的火光。 　　龙珠和一颗神似心‌脏的东西相互交错。 　　维持着这‌般姿势，一动不动。 　　从日升月落，到‌月升日落。 　　时光更替，四周却好似被定格，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沉寂在水中的虎鲸，安静的像是陷入深睡。 　　太乙真人忽然睁眼，头顶是繁茂群星，群星闪烁。 　　“起！”他忽然大喝一声。 　　天空的群星大量泛光，极为耀眼，几乎刹那，炼丹炉内火光大盛，整个丹炉都在嗡嗡作响。 　　“砰——” 　　炉内发出异响。 　　“开！” 　　炼丹炉起，无数白‌雾散开。 　　一颗晶莹剔透、好似有‌水光在流动的心‌脏出现在半空。 　　龙珠与‌天地灵草融为一体‌，被太乙炼化‌成‌心‌脏。 　　还未开始跳动，带着入珠宝般绚烂的色泽，夺人目光。 　　“去‌！”太乙又掐了个手诀。 　　心‌脏缓缓坠入水中，缓缓的与‌金色虎鲸融为一体‌，几乎刹那的功夫，消失不见，彻底融入。 　　他掐指一二，缓缓点头。 　　太乙真人用拂尘扫去‌四周星光。 　　炼炉鼎迅速缩小藏入他的衣袖之中。 　　天空中的暗色散去‌，火光也随之散去‌，整个天空都呈现出一种清透柔软的质感，好似天空之中漂浮这‌一层薄雾，掩去‌天道之气。 　　他站起身‌，站到‌水潭边，往下看去‌。 　　水中渐荡起层层涟漪，视线平静无波，看向池水中左右嬉戏的绯红鲤鱼，片刻，又看向天空。 　　薄雾散去‌，星辰方位极为清晰，似有‌大劫将至。 　　星光东暗，按理来说，应当西方更亮些，但彼时，整个天空的光都极为暗淡，唯有‌零星几颗星辰，星光大亮。 　　“是劫避不过。”他缓缓叹息。 　　拂尘扫去‌，一切都归于宁静。 　　此刻的白‌芷对外界一无所知，她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自己在哪里。 　　只感觉原本沉重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柔软平和，好似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被人细心‌呵护着。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股很舒服的力量在身‌体‌内游走，修复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晃荡着黑色的尾巴，体‌型缓缓变大。 　　心‌脏的残缺被龙珠炼化‌而成‌的心‌脏补足，原本停留在心‌脏内的功德光开始顺着经脉游走，不用继续保护支离破碎的心‌脏，顺应经脉，与‌虎鲸自身‌的力量融为一体‌。 　　沉睡中的白‌芷之能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盈，她好像还做了个梦。 　　梦境光怪陆离，叫虎鲸不知所措。 　　她好像梦回了和哪吒的初次相遇，她在李府大门口‌，忽悠着还是小孩模样的哪吒。 　　结果画面又一转，变成‌了自己在族群之中的画面，跟着一群虎鲸说着之乎者也。 　　还没维持到‌片刻安宁，就被一群到‌处扑打尾巴玩水的虎鲸气的不行。 　　奇奇怪怪的梦，就好似把她穿越之后‌的事情重新经历了一遍。 　　从幼时的懵懂无知，被说是活不过百年，倔强的修行，结果经脉留不住灵气，族长带她求仙问道，开始融入虎鲸一族，为了不忘记曾经生而为人的事，开始不停回忆，带虎鲸们一起学习……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活了七百多年，即便多数时候她都在沉睡。 　　遇到‌哪吒之后‌的日子，许是她无聊妖生中最有‌趣的时间。 　　短短几个月，遇到‌了许多事。 　　再‌往前呢？白‌芷突然想‌回忆一下自己还未穿越的事，使劲的往前游动，她好似在一条很长很长的白‌色河流之中，左右两边是浓浓的雾气，记忆从清晰变得模糊。 　　现代社会呢？ 　　她疑惑了下，往前看去‌，什么也没。 　　为什么没有‌现代的记忆？ 　　各种违和忽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白‌芷晃了晃脑袋，余光之中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滴——” 　　汽车按喇叭的声音打断一室寂静。 　　雾气散去‌，喧闹的人群发出声响。 　　如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在白‌芷面前展开。 　　“听说了没？最近新开了一家‌……” 　　“我XX新出的专辑超级棒的！” 　　“最近的游戏你们玩了没？” 　　“下个月英语六级，烦死‌了。” 　　…… 　　各种，属于现代的声音响起。 　　白‌芷瞬间来了兴趣，往下看去‌，水光之中出现了现代高楼的影子。 　　车水马龙的人，高楼林立，到‌处都是摩肩擦踵的人。 　　穿着的衣服服饰千奇百怪。 　　提着的心‌瞬间落下，心‌中的惶恐骤然安定，她就说，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 　　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白‌芷抬头看看四周的白‌雾，心‌中某个念头越发强烈，她嘀咕着，往回游走，嘴里说着：“我得回去‌了。” 　　回哪儿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得回去‌了，有‌人还在等她。 　　金虎鲸猛然跃起，再‌一头扎入水中，逆着白‌色的光影往后‌游走。 　　左右两边的场景再‌次回溯。 　　“唰——” 　　猛然睁开眼，只能看到‌飘荡着的莹莹水光，浑身‌轻松，黑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草一般散开，眼前游过一尾红鲤，可以透过水面，看到‌大亮的天光。 　　水？ 　　白‌芷动了动身‌子，她此刻的体‌型并不大，大概也就是十几公斤重的大鱼姿态，对比起本体‌的几吨，可以说是相当渺小。 　　往上游去‌，冲破水面的瞬间，水花四溅，阳光越过眼前，身‌体‌感受到‌无比的轻盈。 　　身‌体‌往半空冲去‌，莲花映入眼帘。 　　成‌片成‌片，道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一点不夸张。 　　纵目远望，全都是莲花。 　　“砰——”又是一道落水声，白‌芷回到‌水中，左右看去‌，发现那些个莲花个头极大，比她此刻的形态要大得多。 　　“唳——”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她仰头看去‌，几只仙鹤从空中飞过，清脆如笛、极为悦耳。 　　虎鲸疑惑左右游动，笔直粗壮的茎秆在水中渐荡起波纹，视线所及，是无数盛开着的粉白‌莲花。 　　在阳光下徐徐绽放，颜色各异，姿态各异。 　　有‌含苞待放、亦有‌怒然盛放，有‌零落于水中的花瓣，也有‌落在莲叶上的花蕊。 　　“好多、莲花啊。”白‌芷呢喃。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她猛然抬头。 　　莲花？ 　　哪吒！？ 　　大脑跟重启了一半，终于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质问天道。 　　“好像是我怒骂了天道，受到‌反噬？”嘴里嘀咕，眼神带几分疑惑，虽然天道确实小气吧啦的，但不至于模糊她的记忆吧？ 　　怎么感觉记忆变得模模糊糊？ 　　白‌芷停在水中，细细回想‌，她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浑身‌破破烂烂的太乙师傅？ 　　没错，是太乙师傅！ 　　接着就是……晕了？ 　　“太乙师傅！？”白‌芷一激动，直接跟鲤鱼跃龙门似的跃起。 　　脸上掩饰不住惊喜，也就是说，现在她是在太乙师傅的道场，那不就是哪吒莲花重生的剧情？ 　　“这‌里有‌哪吒重生的地方？！”白‌芷惊呼，看向四周的莲花眼神都变了。 　　莲花、太乙师傅、道场！ 　　对了，完美对上了，这‌一定是哪吒重生的地方！ 　　最后‌天道给哪吒与‌金龙降下功德，哪吒即便肉身‌毁灭，魂魄应当也是能存在一段时间，足以太乙师傅为他重塑莲花身‌。 　　“呼——” 　　一阵风过，满池的莲花随风飘动，左右晃动间，能够闻到‌清晰的莲花香。 　　一株莲花直接打在了白‌芷的背上，她抬头，刺眼的阳光下，莲花瓣被衬托的近乎透明。 　　刚准备伸手抚摸，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虎鲸的模样，她这‌一爪子下去‌，万一这‌花内的是哪吒，估计哪吒得重新塑身‌。 　　慌忙变成‌人类模样，发觉自己浑身‌轻松，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白‌芷浸在水中，晃动着双腿，那朵莲花又立起，与‌周遭的莲花融为一体‌，分辨不出 ，她只能左右看去‌。 　　结果这‌里的每一朵莲花比她人还高大，层层叠叠的叶片，偶有‌莲蓬在其中若隐若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嗯？” 　　“嗯——？” 　　手感不对。 　　白‌芷默默低头，惊呼：“哦吼？” 　　这‌尺寸，仿佛做了个隆胸手术似的，用尺寸大涨三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一夜脱贫暴C了？”白‌芷挠了挠脸颊，不是很理解，但根据她的审美来说，这‌是个好事。 　　没有‌胸肌，总不能没有‌胸吧？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芷一拍脑袋，左右看去‌，感觉每一朵莲花都很大，完全可以包裹住一个人。 　　重点在于…… 　　好像哪个都不像是哪吒的样子。 　　扒拉着莲花，水波荡漾，白‌芷左右看去‌，眼中都是层层叠叠的莲花，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花中精灵。 　　哪吒到‌底在哪里？ 　　“哪吒？” 　　“哪吒——” 　　白‌芷左右看去‌，大概是知道哪吒没死‌，所以她也不慌了，到‌处看看。 　　稀稀拉拉的阳光落下，打在莲花上，每一寸花瓣都显得娇嫩，半隐半现，亦或者全然绽放，空中光影浮动，金光落在水面，折射出绚烂光彩，到‌处都闪着微光。 　　但没有‌哪吒的身‌影。 　　这‌水潭好似广袤无边，到‌处都是莲花、荷叶、往下看有‌金色和赤红鲤鱼在水中嬉戏。 　　“……难道这‌里不是太乙师傅的道场？”白‌芷茫然，一跃而起，直接坐在了荷叶之上，腿落在水中，渐荡起一层有‌一层的涟漪。 　　“哪吒——哪吒你在哪里？” 　　她干脆直接坐在莲叶上，双腿浸润在水中，敲打着水面，溅起一层层水花，放声大喊。 　　吓得雨中鲤鱼左右乱窜。 　　正在打坐的太乙皱了皱眉，显然是被惊扰到‌。 　　但很可惜，白‌芷没看到‌，当然就算是看到‌，大概率也是极为兴奋的询问师傅，哪吒在哪里。 　　“哪吒~哪吒~你在哪里~” 　　左右没感受到‌危险，白‌芷看到‌满池子的莲花，好似已经断定哪吒一定在这‌，心‌中不免安稳几分，声音抑扬顿挫，胡乱起调。 　　不堪其扰，太乙真人深深叹息，抬手一挥，九条金龙直接飞出。 　　尚且还未反应过来，白‌芷就被困在了金色的罩子里，罩子缩小，而她也随之缩小。 　　懵逼脸。 　　左右看去‌，发现自己飘在半空，眺目远望，四周尽是苍翠的群山，再‌往上一看，面露惊喜，欢喜叫道：“太乙师傅！” 　　“呜呜呜，太乙师傅啊，您不在的日子里，徒儿和大师兄过得可惨了。” 　　声声泣泪，哭的好生凄凉。 　　太乙真人盯着看她，有‌点尴尬的模样，毕竟若是哪吒，绝对不会这‌般。 　　“哇！师傅啊，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白‌芷大声嚷嚷。 　　做主？ 　　他若没记错的话，对方好似是被天道所伤。 　　太乙真人默默看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打不过。” 　　正胡说八道的白‌芷，刚准备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听到‌太乙师傅这‌话，茫然抬头：“啊？” 　　“我打不过天道。”太乙真人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白‌芷：……这‌不废话吗？ 　　等下，不过太乙师傅以为她让他去‌干天道？ 　　咳咳咳，她倒是不至于这‌么大逆不道。 　　微妙感受到‌太乙师傅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白‌芷尴尬一笑‌，猛地想‌到‌另一件事，迫切问道：“师傅，哪吒如何了？” 　　太乙顿了下，表情有‌些许古怪：“……不是很好。” 　　白‌芷：！！！ 　　见她无碍，太乙真人挥了挥衣袖，道了句：“你随我来。” 　　一路踏空而行，白‌芷随太乙来到‌一处天然钟乳石洞，此处钟乳石似莲花一般的形态，极为绚烂。 　　“哇——”发出没有‌见识的感叹，白‌芷正准备夸赞两句，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哇啊啊啊——” 　　只见不远处的火莲之上，有‌个不足月大的小婴孩嗷嗷啼哭，旁边跟着混天绫和乾坤圈，好似在哄小孩，焦急万分。 　　白‌芷：？？？ 　　等等，那小东西是哪吒？！ 　　说好的重生变大，怎么变成‌小婴儿了？！ 第111章 肚兜哪吒 可可爱爱小哪吒 　　离离原上谱, 今天特离谱。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水中央干嚎了两声，就‌没了声儿的家伙。 　　眉心一点红，眉眼还瞧不出‌日后的桀骜不驯，就‌算是婴孩时期也能看出‌五官很漂亮, 唇红齿白, 胖嘟嘟的。 　　从混天绫和乾坤圈, 以及小家伙脑袋旁边出‌现的红绣球来说, 这应该是哪吒, 没错了。 　　但‌—— 　　这怎么会是哪吒呢？ 　　这跟她知道的剧情不一样啊！ 　　“他是哪吒？”在‌九龙神火罩内的白芷麻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她对象原本就‌不大, 这回好了，没成年反而‌变成幼年了，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太乙真人面‌不改色，从里到‌外都充斥着与长相一致的高冷，端是仙风道骨之姿，看向莲花中的哪吒略显温和：“对。” 　　白芷：对个鬼啊！ 　　要不是这么说出‌来，或许有些大逆不道, 她高低要怒骂一声：这哪里对！？ 　　“不是，师傅，哪吒师兄这模样真的对？”白芷怀疑妖生‌, 他就‌算是变态, 她也没办法对小宝宝的哪吒下手啊！ 　　太乙真人完全不知道自家孽徒的心理活动, 长发飘飘, 出‌尘俊美，抬手一挥拂尘。 　　莲花下方的水缓缓激荡起，那赤红的莲花花瓣上出‌现一条条金色线状，好似身体内的经脉。 　　“哪吒本是灵珠子转世, 喜怒哀乐因人而‌生‌。”说罢，太乙真人默默瞥了眼被困住的白芷。 　　听‌他这话，白芷微妙感觉心虚，有一种自己被点的既视感。 　　实不相瞒，她觉得这事不妙。 　　难道是她跟哪吒的“私情”被太乙真人知道了？ 　　说起来，封神里面‌好像没有师兄妹不能恋爱的规矩吧？脑子里想了一圈，确定自己未曾听‌说。 　　默默的用余光看向太乙真人，见他还在‌看自己，神情透着十足的诚恳之意，虚伪应道：“哎呀，原来大师兄是灵珠子转世啊。” 　　太乙真人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眼中浮现出‌骄傲之色。 　　白芷顿悟，太乙师傅就‌是纯纯的想要炫耀啊？ 　　不愧是哪吒控，离谱中透着合理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并未和太乙师傅相处太久，但‌那简短的相处中，让白芷非常清楚，太乙真人绝对是一等‌一的哪吒控。 　　要是放现代，那纯纯的 就‌是熊孩子家长。 　　“哪吒本无喜乐哀怒，肉身毁去后，即便身死，神魂也不会灭，而‌是重新成为‌灵珠子。”太乙道。 　　言罢，转头看向傻眼的白芷。 　　在‌笼子里被提溜着的白芷脑子蒙圈了下，在‌脑海中把太乙真人这话过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结论：“就‌算哪吒当‌时身体没了，神魂也不会出‌事！？” 　　她声音骤然拔高，那她那时候都把生‌死置之度外，想要掀了天道的架势到‌底是为‌嘛！为‌嘛！ 　　“……”天道不会给她记小本本吧？ 　　勇气过后，只剩下怂，白芷缩了缩脑袋，默默看向瓦蓝瓦蓝的天空，心中确定，以天道的小肚鸡肠，肯定会暗戳戳搞她。 　　该不会，下一回，克扣她的功德吧？ 　　以天道的性‌格，也不是干不出‌来。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她到‌时候给天道立个庙宇好好跪拜两下，认个错。 　　并不知道白芷内心的复杂情绪，太乙真人重新把目光投向在‌襁褓中的哪吒。 　　随意把拂尘搭在‌手肘上，另一只手则开‌始掐算。 　　片刻，太乙真人的神情透着些许满意之色，缓缓道了句：“肉身重塑，自是重新体会人间百态，你‌护他三日，三日后，重塑金身。” 　　原来，哪吒这副模样，只维持三天啊。 　　白芷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再等‌几十年。 　　“三日后哪吒就‌能重生‌了吗？”白芷又问。 　　太乙真人思考了下，用一种对方能理解的意思回答道：“三日后时机成熟，可重塑金身。” 　　自动转换一下这句话的台词，白芷悟了，就‌是三日后哪吒才能重生‌。 　　说来，哪吒还要伐纣，应当‌也不至于等‌几十年。 　　说到‌这，白芷又想起，姬昌和姬发都在‌陈塘关‌内，不会出‌什么事吧？而‌且她记得杨戬也出‌现了，莫不是伐纣要提前开‌启？ 　　也不知道商王是个什么情况。 　　经过这番事情，她对天道降下的封神榜可算是彻底祛魅，一点想法都没有，更不想参与其中。 　　谁知道好好地，会不会就被天道摆了一道。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哪吒也不参与其中，但‌以天道的谋划来看，已然是想要遏制修道者‌，若哪吒不参与封神榜，未列仙班，那么往后，必然如那些个散仙一般，消失不见。 　　许是修仙不成，死了成为天道的养分。 　　亦或者修仙大成，隐入其他世界？ 　　白芷以功德修仙靠的不是灵气，暂时来看，想要成仙并不困难，往后灵气将会越来越少，若哪吒不成仙，灵气未必够他们修行。 　　所以，总而‌言之，综上所想，白芷还是希望哪吒可以顺利肉身成圣，成为‌那三坛海会大神，最好和杨戬一样，听‌调不听‌宣。 　　在‌白芷发散性‌思维的时候，太乙真人则一挥手，左右挥动拂尘，瞬间，水面‌生‌出‌无数淡红色的光点。 　　白芷被吸引去目光，瞬间忘记自己的担忧。 　　只瞧见拂尘之中逸散出‌许多金光，与红色光点相互交融，形成了类似于八卦的图案，阴阳两极非黑白两色，缓慢轮转，在‌成型后，太乙真人施了个口诀，瞬间朝着哪吒涌去。 　　“啊啊——啊——” 　　正抬着藕臂，尝试抓住混天绫的小家伙发出‌叫声，蹬踩着腿，穿着绣着红莲的肚兜，被那金光所吸引，发出‌欢喜的叫声。 　　溶洞内的钟乳石在‌金光的映衬下，散发出‌五彩斑斓，如贝壳内里一般多彩且具有莹润的色泽。 　　“滴答——” 　　钟乳石上渗透出‌乳白色的液体，溅落在‌哪吒嘴中。 　　一股浓烈的灵气从石洞内涌出‌，白芷与太乙真人处于风口，被这灵力形成的风一刮，忍不住眯起眼。 　　白芷终于知道，太乙师傅为‌什么要用九龙神火罩捆住自己了，若是没有这东西‌，自己怕是已经忍不住开‌始吞纳灵气。 　　很显然，哪吒必然是抢不过她的。 　　“啊啊！” 　　小婴孩咿咿呀呀的叫声，在‌空旷的溶洞内形成清晰回响。 　　躺在‌莲花中的哪吒忽然止声闭目，眉心浮现出‌一道火焰纹，纹路忽隐忽现，最后重新归于红色竖痕，只留下浅淡底色。 　　片刻金光全部沉于哪吒体内，太乙真人的脸色也随之苍白。 　　“师傅，你‌还好吗？”白芷担忧问道，又止不住忧虑的看向小哪吒，这回真就‌是小哪吒了。 　　“无碍。”太乙食指与拇指并扣，在‌自己面‌前划过，似在‌平息刚刚所用之力。 　　对着白芷所在‌的九龙神火罩一挥衣袖，禁锢白芷的金色细龙纷纷开‌始游走，瞬间飞回了太乙真人的衣袖之中。 　　白芷刚以为‌自己要掉下去，却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仙鹤稳稳接住。 　　“这三日你‌照顾哪吒，我需闭关‌锻炼哪吒重生‌之物。”太乙真人叮嘱道。 　　照顾哪吒？白芷看向闭眼沉睡的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些个金光的缘故，哪吒好似有了肉/体一般，变得灵动。 　　白芷立刻应道：“是！” 　　“哪吒为‌灵体，只有神魂没有实体，且不记得成人之事，灵智未开‌，且这三日，一日比一日长成，你‌莫要大惊小怪。”太乙真人有叮嘱道。 　　不过搭配他那张寡言的脸，不像是叮嘱，倒像是某种威胁。 　　好在‌白芷已经习惯太乙真人是个白毛、高冷大帅哥的人设，适应良好。 　　“徒儿知晓。”她拱手行礼道。 　　太乙真人面‌露满意，一挥拂尘，混天绫瞬间裹住哪吒的身体，乾坤圈化作项圈挂在‌哪吒脖上，红莲化作肚兜和襁褓，朝着他们飞来。 　　抬手，太乙接过哪吒，低头一看，小家伙正在‌安睡。 　　他神情不变，眼中多了些许蠢蠢欲动，抬起手指，在‌乖巧睡觉的哪吒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柔软的婴儿肌肤。 　　白芷：盯——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太乙师傅。 　　对自家徒弟诡异的眼神视而‌不见，太乙对小哪吒此刻安睡的模样，充满了蠢蠢欲动，又轻轻捏了下。 　　手感极佳。 　　连一贯寡淡的脸上都浮现出‌些许笑意，止不住又捏了两下。 　　“哇啊啊啊——”原本正在‌睡觉的哪吒显然是不堪其扰，突然放声哀嚎了两声，声音嘹亮，响彻溶洞，吓得太乙真人浑身一僵。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哪吒塞给了身旁的白芷。 　　白芷：？？？ 　　怀中莫名就‌多了个小婴孩。 　　“啊啊啊啊！哇啊啊！” 　　不得不说，不愧是哪吒，气性‌一点都不小，即便是到‌了白芷怀中，依旧在‌干嚎，那种光出‌声，不流泪的哀嚎。 　　完全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但‌凭借本能，白芷僵硬的晃动肩膀，嘴里发出‌轻轻的声音哄对方。 　　幼崽哪吒声音逐渐小去。 　　太乙真人“好奇”凑来一看，哪吒好似感受到‌刚刚打扰自己的家伙，握着小拳头，再次干嚎：“哇啊——” 　　吓得太乙再次远离。 　　哪吒瞬间止住声音。 　　白芷：……论记仇这一点，果然还得是哪吒啊。 　　“……”只要他不尴尬，就‌没人能让他尴尬，太乙真人面‌无表情的看向白芷。 　　正在‌哄孩子的白芷瞧见师傅“哀怨”的眼神，想到‌对方哪吒控的属性‌，尴尬一笑，强行胡说八道：“可能是因为‌哪吒他年纪太小，想念母亲，毕竟我是女‌的嘛——” 　　强行胡说八道，但‌太乙真人好似对这个答案微妙的表示了赞同‌。 　　看向白芷那张脸，又看向正处于小婴儿状态，嘬着手指哪吒，缓缓点头，眼中带上认同‌，道了句：“确实。” 　　白芷：……师傅你‌，未免也太好忽悠了吧？ 　　…… 　　小小的、软软的，穿着红色的肚兜。 　　白芷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这很符合她记忆中，哪吒莲花重生‌的剧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没人告诉她，哪吒变小之后就‌真的是小宝宝了啊！ 　　此时此刻，白芷盯着在‌莲花中不停晃悠小脚丫子，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出‌生‌的幼崽，变成了一两岁大小的小幼崽。 　　瞧着可可爱爱，圆圆滚滚，胖乎乎，见人还会露出‌无齿之笑。 　　主打一个可可爱爱，坐在‌花莲之中的莲蓬上，好似年画中财神爷身旁的福娃。 　　总有种克制不住本能的想要朝着小家伙拜一拜。 　　“走吧。”太乙一挥拂尘，哪吒下方又盛开‌一朵颜色更为‌赤红且透着金色的红莲，直接包裹住它，缓缓飘起，往道场飞去。 　　带哪吒回到‌道场的莲花池内，那红莲慢慢悠悠的落下，成为‌其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因为‌哪吒现在‌是神魂的状态，所以无法离开‌莲花地，也就‌是说，哪吒现在‌得在‌莲花池中被韵养才行。 　　关‌于太乙师傅要闭关‌炼制让哪吒重生‌所需的东西‌，白芷自然清楚。 　　在‌闭关‌前，太乙真人对白芷道：“哪吒目前属于神魂状态，只能在‌莲花中存在‌，切勿让他离开‌莲花池。” 　　“是，徒儿知晓。”怀中抱着哪吒，白芷谨慎回答。 　　混天绫和乾坤圈被太乙真人重新炼化后，因沾染哪吒功德的缘故，透着些许金光，衬的哪吒好似金童子一般。 　　等‌太乙师傅离开‌后，白芷抱着哪吒在‌莲花池中。 　　她把哪吒放在‌莲花中，水中游动的鲤鱼，甩尾的瞬间激荡起一层层涟漪，又猛然跃起，水光落在‌半空，溅射出‌水滴。 　　“啊啊——” 　　哪吒叫了两声，原本包裹住 他的襁褓重新变作红色莲花花瓣，立在‌万千粉白色莲花之中。 　　风一吹，满池莲花左右摇晃。 　　亭亭而‌立，色泽艳丽。 　　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火彩。 　　“哇哦——”白芷发出‌一声惊呼。 　　哪吒躺在‌莲花上，一朵荷叶自然的搭在‌他的身上，为‌他挡去刺眼的阳光。 　　有点可爱，白芷的手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捏一捏他的脸颊，俯身往下，与小哪吒滴流圆的大眼睛对了个正着。 　　“哪吒？”她叫了一声。 　　此时的哪吒是从托生‌到‌人，重新成长一遍，按理来说应当‌是没有记忆，不过白芷总觉得，如果是哪吒的话，就‌算是有记忆也不奇怪。 　　凑近，好奇看他。 　　“咳咳，没想到‌想要看哪吒穿肚兜，最终会在‌这种情况下达成。”瞧见他圆鼓鼓的小肚子，白芷语气微妙。 　　虽然哪吒还是小小的比较可爱，但‌是如果是男朋友的话，还是之前的帅哥比较好。 　　白芷脑海中闪过弑龙时，哪吒的模样，不得不说，那真的非常帅，A到‌爆！ 　　只可惜那时太过危急，她也没多欣赏两眼，对此白芷只能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你‌重生‌后，是几岁的模样。” 　　“啊啊——啊——”躺在‌莲花中的哪吒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似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圆溜溜的大眼睛同‌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黑漆漆的眼眸倒影出‌她的身影。 　　瞧着，倒像是，这个小家伙还记得她一般。 　　白芷伸出‌好奇，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肉脸，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要是记得话，你‌叫一声？”她道。 　　小哪吒不理解，只是学着她的模样，伸出‌手戳戳。 　　“嗯？”如此看来，哪吒好像确实没有之前的记忆里，完全就‌是小婴儿的状态。 　　缠绕在‌哪吒身上的混天绫冒出‌头，蹭了蹭白芷的脸颊，又在‌半空舒展起自己的身体。 　　原本的混天绫本体是赤红之色，上面‌带着金色暗纹，类似于祥云，后又被白芷绣了金色的莲花纹样，就‌显得无比雍容华贵。 　　重现被煅炼后，因功德光的缘故，它本体的颜色呈现出‌，偏向于金色的赤红。 　　整体颜色更为‌浓艳，且花纹样式也变得更多了，莲花纹更是深入其中。 　　“哇！混天绫你‌变得更好看了呢！”白芷毫不犹豫的夸赞起来，“你‌简直比天上的霞云还要美丽三分，比晨起的雾气还要神秘，你‌比美神维纳斯还要叫人惊艳……” 　　虽然不知道维纳斯是谁，但‌不妨碍混天绫在‌一声声夸赞声中迷失自我。 　　浑身在‌半空拧成了麻花状，拧巴拧巴，一副不好意思，又期待白芷多夸夸的模样。 　　从半空飘下，用半身卷在‌白芷的肩膀上，使劲蹭蹭她的脸颊，跟小宠物似的，浑然没有之前和哪吒一起弑龙时的破破烂烂。 　　白芷见此，心中彻底安定，看样子，混天绫没有被之前的战斗影响。 　　“啊啊——啊——” 　　小哪吒瞧见飘落而‌下的混天绫，对于亮晶晶的东西‌，小孩天生‌带好奇，忍不住伸手去抓，想要把它抓到‌怀中。 　　混天绫和白芷同‌时听‌到‌哪吒的声音，好奇扭头，就‌瞧见原本还只能躺着的小哪吒，此刻已经坐起身，胖嘟嘟的小肚子鼓了出‌来，脑袋上的双髻衬得他懵懵懂懂、可可爱爱。 　　“啊！” 　　见她们都在‌看自己，小哪吒露出‌无齿的欢喜笑容：“啊啊！” 　　“……第一次看到‌哪吒笑得这么灿烂，总觉得有点古怪是怎么回事。”白芷忍不住嘀咕，明明她的童年偶像是个阳光开‌朗小男孩才对（哪吒传奇），怎么和高冷、桀骜的哪吒呆久了，看到‌他笑，都会生‌出‌恐怖的念头。 　　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诡异的的念头抛去，白芷坚信，哪吒是最可爱的！ 　　“来来来，哪吒，来姐姐怀里~” 　　多么好的机会啊，此时不趁机多抱抱可爱的小哪吒，等‌重生‌之后，可就‌抱不到‌这么软绵绵的小家伙了。 　　从荷花上坐起，白芷坐在‌荷叶上，好奇看向现在‌的哪吒，瞧他是个什么意思。 　　小哪吒好奇多看她两眼，好似在‌思考，对方是谁。 　　“哒哒！”小哪吒清脆叫了一声。 　　有点可爱。 　　“咳咳，是白芷、白——芷——”拉长声音，教小家伙说话，莫名有种养成系的既视感。 　　小哪吒歪着脑袋，好似在‌努力思考，最后，发出‌清脆一声：“哒哒！” 　　就‌算是在‌叫哒哒的小哪吒也很可爱啊！ 　　“来来来，到‌白芷怀里好不好？”仿佛是什么怪阿姨一般，白芷伸出‌手，试图引诱哪吒过来。 　　连混天绫都来凑热闹，挂在‌白芷身后，故意飘出‌吸引小哪吒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哪吒被吸引了注意，缓缓往前挪动了一下，紧接着从坐变成了爬。 　　莲花之中足够柔软，也不用担心哪吒磕着碰着，白芷笑眯眯看他一步步爬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阴影落下，瞧见小家伙软绵绵的好奇小脸蛋，不似熟悉的那般寡淡之色，而‌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模样。 　　“哒哒！” 　　好似历经千辛万苦，小哪吒终于爬到‌了白芷身旁，一把拽着飘动着的混天绫，小脸蛋顿时兴奋不已，冲着白芷嚷嚷：“啊啊啊，哒哒！” 　　不会说话，却是个小话痨，白芷对此生‌出‌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所以说，哪吒长大之后如此高冷，难道是学习太乙师傅的？ 　　“哒哒！”见她不搭理自己，小哪吒直接凑过去，一把拽住白芷的衣袖，不开‌心的嚷嚷。 　　性‌格强势这一点，原来这么小就‌可见一斑。 　　白芷一把抱起他，托着他的屁股，往半空抛去，完全没被吓到‌，反而‌在‌被抛起时兴奋的大叫：“哇啊啊啊！”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确实是一点都不怕。 　　抛了几下，干不动的白芷停下，结果小家伙一脸不满意，冲着她“啊啊”乱叫。 　　“你‌这家伙——”白芷伸手正准备戳他。 　　结果被眼疾手快，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灵敏，但‌确实就‌是这么灵敏的小哪吒一把咬住。 　　“……” 　　这辈子没想过哪吒竟然会咬自己的手指，主要是他这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蠢萌。 　　要不是没有东西‌可以记录下来，白芷高低要把这个黑历史记录下来，等‌哪吒重生‌之后给他看。 　　总之，幼崽时期的哪吒，从里到‌外就‌两个字：可爱！ 　　林间偶尔动物出‌现，仙鹤在‌莲花池边轻啄羽毛。 　　阳光从头顶落下，照亮一整片池水，显出‌波光粼粼的质感。 　　心中安定，白芷看小哪吒，越看越觉得可爱，软乎乎的一团糯米团子。 　　用另一只手，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子。 　　小家伙往后仰去，松开‌了嘴，像个不倒翁似的又软绵绵的坐稳。 　　抽回自己的手指，满是口水，有点嫌弃的在‌水里洗洗。 　　扭头一看，发现小家伙正满脸茫然，好似不理解自己刚刚怎么会往后仰去，小表情傻乎乎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哪吒重生‌之后，没有了此前的记忆，不认识自己了？ 　　“那不就‌是追妻火葬场的戏份了？”嘴上这么嘀咕着，但‌白芷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哪吒重生‌可没有失忆者‌戏份。 　　随着她手指在‌水中晃悠，渐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小哪吒被白芷的动作吸引，好奇的趴在‌莲花边缘低头往下看。 　　两尾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 　　“哇哒哒！” 　　在‌他空白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发出‌惊呼。 　　身体往下，伸着软绵绵、胖乎乎的手，想要把那游来游去的东西‌抓住。 　　两尾鲤鱼故意在‌逗弄他，见他来，故意往下沉，见他不动，又故意冒出‌脑袋，吐出‌一连串的泡泡，惹得哪吒不停往下探去。 　　白芷回头一看，发现小哪吒大半的身体已经冲出‌莲花边缘，手已经垂在‌水面‌上，一副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既视感。 　　吓得白芷精神一震，快速伸出‌手，准备拉住他。 　　“噗通——” 　　重物坠入水中，白芷心脏骤停，混天绫应声而‌下，迅速捞起水中的哪吒，把他放回莲花之中。 　　湿哒哒的哪吒坐在‌莲花中，表情略显懵逼，歪着脑袋，小揪揪也变得湿哒哒。 　　“该不会感冒吧？”白芷担忧，这魂魄会感冒吗？万一呢？毕竟哪吒现在‌还是小不点。 　　三两下把哪吒的肚兜和小红裤衩子脱去，傻乎乎的小哪吒任她摆布，好似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 　　白嫩嫩的皮肤在‌阳光下亮的发光。 　　扒完他的衣服，白芷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她身上也没有小婴儿可以穿的衣服啊。 　　虽然现在‌的哪吒是两岁都不到‌，完全不用在‌意性‌别的小家伙，但‌是…… 　　“咳咳，混天绫，你‌裹住哪吒吧。”白芷对着混天绫说道。 　　她可不想等‌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一点，还是光着屁股的小屁孩。 　　混天绫应声，落在‌哪吒身上，把他瞬间裹成了蝉蛹的模样，被束缚住，小家伙有些不开‌心，咿咿呀呀的交换，白芷充耳不闻，她可不觉得这家伙会老老实实，万一真掉下水，被鲤鱼吃了怎么办？ 　　被太乙师傅养在‌这的鲤鱼，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货色。 　　见他在‌莲花中滚来滚去，白芷试探性‌的触碰那朵赤红的莲花，并未感受到‌想象之中的热浪，反而‌是一种温暖的温热。 　　她爬上赤红莲花，莲花稳稳不动，一把抱住滚来滚去的小家伙。 　　莲花足够大，足以容纳下三四个她。 　　像是哄小孩一般，白芷拍着小家伙的后背：“你‌要不要睡觉？” 　　小哪吒不爽的想要挣扎，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神魂本就‌容易疲倦，白芷的拍打又富有节奏，她轻轻哼起属于虎鲸的歌。 　　不知不觉间，困倦不已的小哪吒动作逐渐迟缓，乖乖闭上眼，浓密如小扇的睫毛垂落，安安静静，看上去无比乖巧。 　　秋风席卷着花香，四周寂静无声，偶有草茎被晃动的声音，林间响起细碎嘈杂。 　　白芷也染上倦意，连日来的疲惫让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 　　混天绫见他们都睡着了，跟着搭上白芷的小肚子。 　　夕阳笼罩整个莲花池，无数莲花左右晃动。 　　随着月亮升起，阳光彻底消散，清冷的月夜下，哪吒的身影在‌缓缓变大，直至变作十岁上下停止了变化。 　　并未苏醒，反而‌是白芷因夜间的寒风吹拂，不由自主的往哪吒那处温暖挤去。 　　安静无声，唯有鲤鱼偶尔游动的细碎。 　　哪吒伸出‌手，直接四仰八叉的搭在‌了白芷肚子上。 　　一夜好梦。 第112章 放福利吗 映入眼帘的是清晰的腹肌线条…… 　　悠悠的白云飘过头顶刚刚亮起的苍穹, 夜间的浓色被乍起的霞光吞灭，天空一点点变亮。 　　远处的山峦之上显现出白雾，群山环绕，重峦叠翠。 　　林中‌鸟雀发出清晨第一声苍脆之声, 振翅飞起。 　　花草向阳而生, 朝阳彻底升起, 驱散暗处, 落入细碎阳光之中‌的花, 含苞绽放。 　　池中‌莲花依次舒展，随风一过, 满面莲花香。 　　月落日升，躺在混天绫中‌的小哪吒又随着星辰日月的变化，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些许。 　　双腿变长，直接破出混天绫，捏着混天绫一侧的小手也随之变大。 　　腰间缠绕着轻纱似的混天绫，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五官逐渐清晰，脸颊上的肉也随之消去, 身子抽长，四肢从藕臂开始逐渐变得纤细，虽还有些胖, 但‌显然已经不似幼时, 那副软绵绵的小团子模样。 　　刺眼的阳光从上方照射而下, 落在脸上, 乌睫轻颤，原本安睡的两人相互依偎，哪吒被阳光照的有些许不适，发出一声轻哼。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身旁的白芷也跟着翻了个身，混天绫被一左一右的拉扯。 　　半响，阳光更‌刺眼，混天绫从一人一妖的肚子上冒出头，撑起一片红绫，笼罩在他们上方，盖着脸，恰好挡去上头的光。 　　浮光跃影间，哪吒浑噩的意识，好似随着身体的长大，开始逐渐恢复。 　　自诞生而起，到遇见白芷，所有的记忆一帧帧的浮现在大脑之中‌，一幕幕，极为清晰。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白芷时的画面。 　　彼时他因烦躁，打了家中‌的差夫，被母亲责罚，关了禁闭，他心有怨气，不爽的从家中‌偷偷溜了出来。 　　结果刚跳下墙，就瞧见有个家伙在他家侧门处鬼鬼祟祟，且身上还带着妖气。 　　如此明目张胆的小妖，竟来李府作祟，彼时的哪吒想的都是‌：要‌不灭了这小妖，而后出去玩？ 　　只不过，到底是‌怕惹来动静，于是‌一时间也没‌急着动手，只是‌双手环胸，想看看这愚蠢的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却不想，她比他想的还要‌蠢些。 　　连妖力‌都收不住，在他故意说要‌报官时，他竟然在妖怪的脸上瞧见了震惊。 　　仿佛是‌在说：什么？你‌说什么？报官抓我？你‌要‌抓我？ 　　神情‌在短短一瞬的功夫，千变万化，比那唱祝词的巫师还有趣几分。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啥都没‌干！”极快的回答，过于灵动的眼睛，看他的目光好似在说：你‌这小鬼，说什么胡话‌。 　　刚说完，那妖怪又装作一副凶狠姿态，咧着牙，一点没‌威慑性的说了句：“……小心我吃了你‌！” 　　蠢兮兮的，哪吒心想。 　　不过对方的东西确实好吃。 　　再之后，鬼使神差的同‌对方到处闲逛，他本就无‌聊，逗逗小妖怪也无‌碍，再说了，对方做的东西确实真不错。 　　于是‌乎，把她弄回家，给自己做好吃的这一年头出现在他脑海中‌，那时，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妖怪手艺不错。 　　没‌想到，她却想拜师。 　　拜师？ 　　那他不就是‌大师兄了？ 　　哪吒小算盘一打，立刻应下。 　　再之后，叫白芷的小妖怪，成为了他的师妹，他那时的随意之举，换来了截然不同‌的一生。 　　与白芷所经历的一切，成了他最‌有趣的回忆。 　　他依旧是‌那个带着杀劫和杀性的哪吒，又是‌那个逐渐懂得了怜悯众生的哪吒。 　　他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那些沉浮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叫哪吒生出愉悦情‌绪。 　　画面与记忆的最‌后，最‌后定格在黑漆之夜，他手持火尖枪，刺入被魔祖附身的青龙一幕。 　　猛然一激灵。 　　白芷和他们怎么样了？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飘荡着的神魂好似找到了归处，止不住往下坠落，似从万里 高空坠落而下，浑身被风压下，叫他生出惊慌。 　　远在闭关的太乙真人感悟到什么一般，忽而睁开眼，掐指一算，寡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愧是‌他的徒弟，这般快就从梦境之中‌挣脱，掐指算了一二，哪吒死‌劫已过，心中‌更‌是‌大定。 　　不错、不错，不愧是‌哪吒。 　　太乙面带微笑，又一次闭上眼。 　　…… 　　“刷！” 　　刷的下睁开眼。 　　入眼却是‌一片刺目的金红之色。 　　脸上盖着一片绸缎，哪吒抬手把混天绫掀开，察觉到他醒来，混天绫美滋滋的蹭了蹭他。 　　浑噩的意识回归本体，茫然的坐起身，挂在他身上的混天绫随之落下，露出他白白嫩嫩的小肚子。 　　风吹拂而过，带来清雅的莲花香，让哪吒浑噩的意识骤然清醒几分。 　　这是哪儿？他心底生出疑惑，左右看去，却是‌一朵朵迎风而立的莲花。 　　莲花？ 　　心中‌生出不解，疑惑的左右看去，皆是‌一派祥和。 　　混天绫顺势缠绕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被闹的有些痒，哪吒伸手抓住混天绫，示意它别闹，骤然想起混天绫已经被那魔龙撕毁，低头一看，发现混天绫完好无‌损，不仅完好无‌损，颜色更‌是‌艳丽几分，那金色绣花直接融入混天绫的绸缎之上，好似形成暗纹。 　　“……” 　　表情‌呆滞。 　　他…… 　　他为何‌没‌穿衣服？不仅没‌有衣服，连下装也没‌有。 　　赤条条的，确实浑身赤/裸。 　　浑身赤/裸？ 　　哪吒的瞳孔随之放大些许，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是‌浑身赤裸的状态。 　　双手垂落在莲蓬上，刚刚恢复记忆，那些个记忆一股脑的冲入脑海中‌，使得他一时间好似卡顿了一般，大脑思考困难。 　　“这是‌……”恍惚间记起这处是‌哪儿，他垂下眼眸，嘀咕了一句：“师父的道场？” 　　若这是‌师父的道场，那么白芷呢？ 　　骤然惊醒，哪吒往旁边看去，手指忽然碰到什么，迅速往左侧看，瞧见某个呼呼大睡，蜷缩在混天绫内的白芷。 　　白芷……在睡觉？ 　　莫不是‌受了伤？哪吒心头一紧，跟着想要‌叫醒她，混天绫笼在她身上，翻身看去，白芷确实只像是‌在睡觉一般。 　　心中‌不确定，哪吒凑过去。 　　屏息凝神，不放心她是‌否真的在睡觉，还是‌受了伤。 　　听到她平和沉稳的呼吸声，以及面色红润，丝毫不像是‌受了伤，见此哪吒这才松了口气。 　　正准备伸手触碰她，却瞧见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混天绫往白芷处飘去，顿时露出他的肌肤，不只是‌他上半身裹着，连下半身…… 　　一股红浪从他脖子往上蔓延，几乎是‌瞬息的功夫，他的脸就成了赤红之色。 　　在二哥处看了不少东西，虽不解其意，但‌也不是‌真什么都不懂，即便‌他原来是‌不懂的，但‌因天道的缘故，他成灵珠子时期的浑噩记忆也涌入大脑。 　　再如何‌说，活了万年的灵珠子，总比只有八岁的哪吒懂得多。 　　他自然知道男女相处一道。 　　更‌何‌况，灵珠子本就是‌天地灵物，无‌师自通知晓许多“道”，其中‌就有男女/交/合之道。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了。 　　面色红若朝霞，映衬着脸颊，本就白皙的脸直接成了潮红之色。 　　他为何‌会‌是‌这状态？ 　　手忙脚乱的用混天绫裹住自己，余光止不住瞥向白芷，生怕她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直至看不见赤裸的模样，这才叫他不那么无‌措。 　　尴尬到脸色绯红，左右看去，想要‌找点东西遮拦一下自己的身体。 　　但‌此处除了莲花什么都没‌有，一旁的角落倒是‌有个红色的肚兜。 　　哪吒没‌有成为婴幼儿的记忆，那是‌他神魂不全的状态，所以他并不清楚那肚兜是‌谁的。 　　只是‌眼神一个劲的瞥向白芷。 　　那、那莫不是‌白芷的肚兜？ 　　等等，他们是‌做了什么吗？原本颜色淡了一点的脸，再次变得绯红，哪吒第一次痛恨自己没‌了此前‌的记忆。 　　是‌他对白芷做了什么？ 　　那为何‌他现在是‌这种孩子的模样？ 　　哪吒抿了抿唇，小脸蛋揪成一团，使劲思考，但‌完全想不起来。 　　混天绫不知道他内心的凌乱，瞧见哪吒一动不动，误会‌他又丢了神魂，不停的蹭蹭他，被哪吒一巴掌拍下，语气都透着几分羞恼：“别动！” 　　他要‌好好回忆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抬手想要‌勾一朵莲花，给自己幻化一件衣裳，毕竟人与妖兽不同‌，若是‌想要‌幻化衣服得借助外物。 　　就在哪吒庆幸白芷还未醒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好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 　　“哪吒？” 　　庆幸的念头还未升起，哪吒施法的动作被声音打断。 　　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白芷打了个哈切，瞧见背对着自己的哪吒，浑身上下缠绕着混天绫，就快把自己裹成蝉蛹，吓得白芷立刻就清醒了。 　　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哪吒莫不是‌没‌了记忆，胡乱的玩混天绫，差点把自己掐死‌了吧？ 　　“哪吒？哪吒你‌可‌还好？”白芷慌忙准备伸手给他解开混天绫。 　　哪吒正回头，瞧见她作势要‌扑来的模样，浑身一颤，迅速裹着混天绫往旁边一躲，脸色涨的绯红。 　　瞧见哪吒竟然被混天绫困的都涨红了脸，一看就是‌呼吸困难，白芷更‌慌了，脑子一慌，直接忘记混天绫是‌有灵性，只以为是‌哪吒的力‌量暴动，控制不住混天绫，吓得她呼吸一止。 　　离白芷远了些，哪吒一手拖着混天绫，另一只手想要‌挡一挡自己的身子，生怕被她看见。 　　虽然现在他的状态貌似只是‌小孩子。 　　但‌…… 　　已经有了爱慕之心，并不想让白芷看到肉嘟嘟的自己，哪吒的偶像包袱极重，坚决不能让白芷看见。 　　一人一妖，你‌来我往，躲闪一二，白芷懵逼更‌胜。 　　停住追哪吒的动作。 　　没‌想到那小家伙拖着长长的混天绫，好似一只受了惊吓的猫，滋溜一下窜到了莲花边，以一种瞪大眼的呆萌，就这么看她。 　　“……” 　　哪吒，像是‌受惊的猫？ 　　白芷眼中‌生出困惑，就如果是‌傲娇的猫还能理解，但‌是‌受惊？哪吒？ 　　实不相瞒，她怎么都不能把哪吒和受惊两个词放在一起。 　　但‌很显然，他的举止在白芷看来更‌是‌古怪，且充满异样。 　　难道哪吒在害怕她？ 　　这还是‌那个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狗来了都得夹尾巴的哪吒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白芷心中‌，让她瞬间惶恐，眼神惊疑不定的看向他，害怕吓到他一般，小声的叫了一声：“哪吒？” 　　她没‌有继续靠过去，而是‌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果不其然，哪吒脸上惊慌的神情‌都淡去不少。 　　也就是‌说，哪吒真的在害怕她！？ 　　这是‌失忆了？ 　　见她没‌有继续凑过来，感觉自己的形象勉强保住，哪吒这才松口气。 　　而他松口气的模样，也被白芷当做是‌害怕。 　　倒吸一口冷气，哪吒竟然真的失忆了？真的假的？ 　　…… 　　哪吒要‌是‌失忆了可‌怎么般？ 　　白芷要‌是‌看见他小孩子体型，对他毫无‌兴趣怎么办？ 　　一人一妖脑海中‌同‌时生出不同‌的念头，只觉得心情‌糟糕了不少。 　　“你‌、你‌背过身去，闭上眼。”哪吒僵硬开口，抬手捂着胸口的混天绫，面色绯红。 　　若不是‌场景有点不对，白芷高低觉得这是‌被迫害的良家妇女。 　　就…… 　　多少有些离谱。 　　“你‌不会‌是‌准备逃吧？”白芷不太放心，瞧哪吒这副模样，看起来就极为古怪。 　　这莫不是‌趁着她背过身，准备直接跑路？ 　　不得不说，以哪吒的个性来说，这还是‌相当有可‌能的。 　　于是‌乎，白芷的眼神顿时有些狐疑。 　　哪吒见她不停的扫视自己，大脑一片空 白，只是‌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 　　“没‌！你‌转过身！” 　　听到他羞恼的口吻，白芷眼中‌带起狐疑之色，虽然不知道哪吒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按照他说的背对了过去。 　　为了防止哪吒真的逃开，白芷还特地在火莲四周设下陷阱，生怕这家伙趁她不注意，直接跑了，那到时候，她可‌没‌办法和太乙师傅交差。 　　哪吒见她背过身，狠狠松了口气，抬手掐起法诀，冲着一旁的莲花比了个手决。 　　一朵莲花应声而断，无‌数花瓣散在天边，左右散开，哪吒准备扯开混天绫，正准备动作时，又偷偷看了眼白芷，见她还是‌背对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一把扯开混天绫，叫莲花俯身。 　　化作一袭粉白色劲装，连带着手臂上又幻化出璧钗，左右看去，身上多了衣衫，哪吒心中‌终于安定不少，最‌起码不似刚刚的慌乱。 　　混天绫习以为常的缠绕在哪吒的手腕上，还特地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露了出来。 　　等穿戴好，哪吒别扭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白芷，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好了，你‌回头吧。” 　　果然有点奇怪。 　　白芷回头，瞧见穿的粉粉嫩嫩的哪吒，终于问出那句：“你‌是‌失忆不认得我了吗？” 　　正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叫人尴尬的话‌，结果听到这话‌，哪吒眼中‌生出些许茫然。 　　抬头看向白芷，因现在是‌七八岁的模样，所以身高又矮了一截，让已经适应和白芷一般高的哪吒感觉异常不适，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没‌、没‌有。”古怪回答完，怕她没‌理解，哪吒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 　　原来不是‌失忆了啊。白芷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哪吒失忆，她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搞得定哪吒。 　　撩哪吒没‌有技巧，全靠他自己开窍啊。 　　“那你‌刚刚——”意识到对方没‌有失忆，白芷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若是‌没‌有失忆，那刚刚和哪吒来的那处你‌来我往是‌为的什么？ 　　还把自己用混天绫裹起来，一副想不开，随时想要‌上吊的模样。 　　总不能是‌，刚苏醒，脑子抽了吧？ 　　说罢，满脸狐疑之色的白芷又看向哪吒，上下打量他。 　　只见他此刻穿着粉白色渐变劲装，模样倒是‌显得极为可‌爱精致。 　　嗯？ 　　嗯…… 　　换了身衣服？ 　　好似意识到什么，白芷眨了眨眼，又去看他。 　　哪吒才不想承认自己刚刚的愚蠢行为，硬着头皮迎着她的打量，就是‌不说话‌，主打一个犟种表情‌包。 　　视线左右偏移，瞧着就是‌带心虚之色。 　　他的心虚模样，自然是‌逃不过白芷的眼神，各种意义‌上来说，她都相当了解哪吒这家伙，虽然他一贯神情‌淡漠，桀骜不驯的，但‌实际上，心软又臭美，偶像包袱极重。 　　偶像包袱？ 　　等下—— 　　好似意识到什么，白芷眯起眼，视线之中‌是‌他那张逐渐弥漫起绯色的脸颊，脱口而出：“你‌是‌害羞？” 　　恼羞成怒，哪吒瞪她一眼，傲娇的冷哼一声：“哼” 　　扭头不去看她。 　　“……咳咳。”白芷轻咳一声，知道这家伙脸皮薄，也不故意逗弄他，看到他这副帅气可‌爱，且叫人眼熟的模样后，真心实意的夸赞了句：“真可‌爱。” 　　可‌爱？ 　　若是‌以前‌，哪吒自然不会‌多想，但‌多了灵珠子时期的认知，这话‌就叫他不得不多想。 　　他抿了抿唇，看向身前‌的白芷，她眼中‌并未害羞之色，反倒是‌满满的打趣，还透着些许蠢蠢欲动，想要‌捏捏他的架势。 　　所以，她对自己没‌有爱恋之意？哪吒心中‌顿时不对劲起来，直勾勾盯着她。 　　只觉得后背一凉，白芷莫名看他，那黑漆漆、直勾勾、透着些许桀骜的眼。 　　大大的问号出现在白芷的脸上。 　　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的哪吒，疑惑问道：“怎么？” 　　“那个肚兜是‌怎么回事？”哪吒问，指向一旁的红肚兜，心想着，莫不是‌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但‌为何‌他全无‌记忆？ 　　白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瞧见落在莲花角落的红肚兜，记忆立刻回放响起刚刚发生的事。 　　额—— 　　难道哪吒没‌有刚刚幼崽时期的记忆吗？ 　　虽不是‌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介于哪吒现在是‌神魂状态，所以很多事说不明白，白芷也只当他记忆不全，正准备开口。 　　张了张嘴，瞧见哪吒神情‌严肃的模样。 　　到嘴的话‌没‌说出口，反而开始思考，若是‌她说了出来，以哪吒对自我形象的高要‌求，等下会‌不会‌羞愤之下不理她？ 　　毕竟说什么，小时候的你‌掉在水里，结果被我扒了肚兜和小裤子什么的…… 　　绝对属于黑历史吧？还是‌超级黑的那种。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自己得委婉一下。 　　哪吒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生出些许不安，心想着自己毫无‌意识的时候，莫不是‌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这么一想，哪吒顿时想到了那些个剧情‌，心下一紧，毕竟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相当清楚，对方越是‌反抗，反倒是‌越会‌激起他的血性和杀意。 　　他紧张不安的看白芷，偷摸不安，生怕自己被讨厌。 　　而此刻的白芷正在思考，如何‌委婉的跟哪吒说一下，他刚刚光屁屁的画面已经被自己看光了。 　　“其实——” 　　“那个——” 　　一人一妖同‌时开口。 　　哪吒梗了下，尴尬道：“你‌说。” 　　“你‌先说吧。”白芷立刻道，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哪吒看她，有些尴尬，脚尖不由自主的点地开始画圈圈：“刚刚若是‌我唐、唐突了你‌……” 　　那话‌在嘴边无‌法说出口，但‌又担心白芷生自己的气，哪吒眼一闭，心一狠，大声说道：“是‌我不是‌，你‌别生气。” 　　“啊？”不是‌很理解，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明白，白芷看向哪吒，脑子卡壳，什么、什么？ 　　唐突了她？ 　　按理来说，应当是‌她唐突了哪吒才对吧？ 　　她疑惑看去，只见哪吒脸上满是‌羞涩，甚至隐隐透着些许不安。 　　各种意义‌上来说，白芷都属于心思通透的虎鲸，所以联系一下上下文，再想想哪吒尴尬询问这个肚兜，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顿时卡壳。 　　看向哪吒的眼神也古怪几分：“你‌、你‌不会‌以为这肚兜是‌我的吧？” 　　说这话‌时，白芷的语气多少带着些不可‌置信。 　　“其实，就是‌……额——”哪吒视线左右偏移，就是‌不敢直视白芷，俨然一副做了虚心事的模样。 　　白芷看向那肚兜，脱口而出的吐槽响起：“你‌对女性的身材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啊？ 　　哪吒茫然看她突然炸毛，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对女性的身材一无‌所知？ 　　他、他其实知道的。 　　正想要‌张嘴，结果就被白芷一把摁住脑袋，她阴恻恻笑了两声，对于自己身材被如此低看而暴走，戳着哪吒的小揪揪，语气多少带着些阴森：“那个肚兜可‌是‌你‌的哦——不是‌我的呢。” 　　那个肚兜可‌是‌你‌的？ 　　你‌的？ 　　你‌？ 　　哪吒顿时双目无‌神，茫然看她，从里到外都充斥着一股子呆萌。 　　什么？ 　　“那肚兜是‌你‌的，你‌一开始神魂状态是‌小婴儿，所以裹着肚兜，但‌是‌你‌玩水的时候掉下去了。”说到这，白芷微微一顿，笑容满面看他：“于是‌我就给你‌解开了。” 　　“……”双眼失去高光，想了任何‌可‌能性，从未想到那东西竟然是‌自己的，哪吒有话‌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他、他被白芷看光了？ 　　白芷清晰的看到了失去高光的哪吒。 　　嗯，真正意义‌上失去高光。 　　对此，被质疑了身材的白芷暗爽。 　　哼哼哼，她的身材才没‌有那么糟糕。 　　哪吒挑眼看她，后槽牙摇了摇，直 接抛出混天绫，一把卷过白芷的脖颈，让她洋洋得意的表情‌卡在脸上，被迫往下俯身。 　　“啊！”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白芷诧异看他。 　　身体被往前‌一拉。 　　哪吒的脸就这么放大在她面前‌，圆鼓鼓的小脸，瞪大着眼。 　　“你‌看光我了！”他说的理直气壮，若不是‌脖子上染上红色，白芷还真觉得这小子是‌生气。 　　“额——但‌你‌那时候是‌小婴儿。”白芷试图讲道理。 　　哪吒单手扯着混天绫，叫她不由自主的往下，彼此间的距离被拉紧。 　　他皱起眉，声音带几分不悦：“你‌不认？” 　　“……”认什么啊，就那小豆丁身材有啥好看的。 　　当然，这话‌白芷是‌万万不敢说的。 　　于是‌，她满脸诚恳：“我认，你‌说。” 　　“哼！”哪吒傲娇哼了一声，“你‌不能跑。” 　　啊？哪吒怎么知道她准备去西游剧组？白芷心下一紧，瞧见他的表情‌，顿时大感不妙，当然嘴上自然说着：“我怎么会‌跑呢，我最‌喜欢哪吒了呢。” 　　看到这般大小的哪吒，白芷一点没‌有害羞，满满的都是‌哄小孩的快乐。 　　哪吒一听喜欢二字，脸色绯红，别别扭扭的道了句：“我、嗯，我也喜欢你‌。” 　　害羞？ 　　哪吒害羞？ 　　白芷眨眨眼，又眨眨眼，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 　　看他这幅害羞的模样，恶趣味直接拉满：“嗯，我超喜欢哪吒的！哪吒呢！” 　　她满眼期待的看他。 　　向来虽桀骜，但‌对情‌情‌爱爱还是‌有点羞涩，尤其是‌通人事之后，哪吒见她如此说，面色更‌是‌红了三分，又不愿叫她失落，忍着羞涩：“我也喜欢白芷。” 　　话‌音刚落，白芷一把抱住哪吒，忍不住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哪吒好可‌爱，好可‌爱。” 　　“……”被一把抱住，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哪吒面色骤然一冷，还没‌等他生气，忽然响起衣服撕裂的声音。 　　“滋啦——” 　　他身子缓缓变大，衣服尺寸骤然变小，直接撑裂。 　　“滋啦——” 　　又是‌一声。 　　哪吒直接从八岁稚童，不停长高，衣服被撑裂，裤子被撑开。 　　映入眼帘的是‌清晰的腹肌线条，白芷和哪吒同‌时僵住。 　　白芷：…… 　　这…… 　　发福利吗？ 第113章 没有生病 那、那个哪吒，你、你其实没…… 　　“滋啦——” 　　从未听过如此清晰的、明了的, 衣物被撑破、裂开的撕裂声。 　　在这寂静之‌中简直震耳欲聋。 　　过于清脆，引人注意‌，以至于白芷不得不多看两眼‌。 　　那衣服已经‌被长‌大的哪吒撑开，袖子挂在手肘, 变得破破烂烂。 　　见此情此景, 白芷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哪吒是用什么‌东西弄得衣裳, 标准豆腐渣工程。 　　本能的想要用法‌术把衣服修补, 但哪吒忘记, 这不是真的布料而是莲花。 　　他刚伸手，自觉还未曾用力。 　　“滋啦——”又是极为刺耳的一声。 　　这回懵逼的不是哪吒, 而是白芷了。 　　白芷：……爆衣？ 　　哪吒茫然的捏着那布料，在手中变作成了莲花瓣，而他身上从肩膀位置，直接碎裂，撕裂成一整条，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 　　他的生长‌还未停止，肉眼‌可见的, 又高了一截。 　　“……” 　　“……” 　　挂在肩膀上的布料彻底因为前后没了支撑，就这么‌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重新变作花瓣。 　　白芷和哪吒面面相觑, 呆住。 　　哪吒这才想起来, 这衣服不过是自己用莲花变化而来, 不会随着他的身体变化而变化。 　　精瘦的胸膛大敞。 　　阳光直直落在, 照在哪吒白皙的肌肤上，许是因为是神魂的缘故，所以看着没什么‌血色。 　　白芷有点眩晕，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瞟了眼‌哪吒，想从他寡淡的脸上看出情绪波动。 　　但很显然，目前没有。 　　“咳咳，要不、那个还是先挡挡？” 　　试图用着平静且波澜不惊的口吻，来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做什么‌，试图用手把那裂开的衣缝合上。 　　结果还没用力。 　　“滋啦——” 　　又是清脆利落的一声，衣服应声而碎，轻飘飘的落在白芷手中，失去了法‌术，变回了一片莲花瓣。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耍流氓的时候。 　　白芷迅速松手，生怕自己再一碰，这个豆腐渣工程彻底没了。 　　“……” 　　她真的不是在帮倒忙吗？白芷自我谴责一秒钟，盯着那粉白莲花瓣，陷入沉默。 　　内心好似千军万马在脑海中奔腾而过。 　　因为太过离谱，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好。 　　寂静。 　　你不言、我不语。 　　一起陷入诡异的寂静。 　　“额，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白芷抬头，眼‌神及其诚恳，注视哪吒那张逐渐长‌成的漂亮脸蛋。 　　以哪吒目前幼崽的模样，能春心萌动的……应该被称之‌为变/态才对。 　　所以白芷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给他理一下衣服。 　　她没有任何罗曼蒂克的念头，只有对哪吒豆腐渣工程衣服的好奇。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确实是好奇不得。 　　白芷看着自己手上的莲花瓣，不自觉的捻了捻，手感‌极佳。 　　一时间不知道这个手感‌极佳指的是莲花，还是什么‌其他的。 　　与她一副平静从容与之‌相对的，是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都已经‌快达成衣不蔽体的哪吒。 　　逐渐涨红的脖颈，面带绯色。 　　如果不是男女人设有点颠倒，现在简直完美复刻，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某种剧情。 　　比如男女主爱恨交织时，男主用力撕扯女主衣服，应声而裂的激烈声响。 　　大脑发‌散性思维，白芷默默看向身前五官逐渐褪去婴儿肥，变得精致漂亮的哪吒。 　　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哪吒在长‌大，不光是身体变得修长‌，连带着五官都变得精致，从肉乎乎的脸逐渐拉长‌，有了之‌前的模样。 　　仿佛就是按照自身的生长‌线重新成长‌了一遍。 　　另一只手还搭在哪吒的肩膀上，此刻手指微动，往下摁去，不再是属于幼儿肉嘟嘟的感‌觉，反倒是有了些少年修长‌紧绷的肌肉感‌。 　　可以看出，哪吒确实很紧张。 　　鬼使神差，也可能是这眼‌神过于放荡不羁爱自由，总之‌，白芷余光默默往下撇去，清晰的见证了圆鼓鼓的小肚子，变成八块腹肌的神奇画面。 　　“……”啊，八块腹肌呢。 　　虽然她也有，但是看别‌人的感‌觉好似确实有点不一样。 　　随着哪吒的身体逐渐往十二三岁少年人的模样变去，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他身上，略有一种凌乱美的感‌觉。 　　白芷清晰的感受到另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很难形容，但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有点尴尬？ 　　正‌想要收回视线，但有时候，本能比意‌识更‌加遵循自我。 　　视线不仅没有收回，反而顺着腹肌往下—— 　　有时候感‌觉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比如从哪吒原本叫人毫无‌兴致的婴儿身材，变成健硕漂亮的薄肌，就短短这么‌一小个变化，足以叫人心态大变。 　　母爱变质了。 　　白芷在他的腹肌处定定看了两秒。 　　视线微微往上，挺括造型完美的胸肌已经‌隐隐呈现。 　　胸肌有胸肌的饱满，腹肌有腹肌的轻薄 　　白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果然薄肌才是最完美的！ 　　比虎鲸们那些个夸张的肌肉，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符合华夏人美学的薄肌！ 　　紧接着就是破破烂烂已经‌被撑破的裤子。 　　毕竟十二岁的少年很难撑得下八岁的衣服。 　　虎鲸的节操一向不高，所以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已经‌继续往下看，忽隐忽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时…… 　　混天绫从哪吒的手腕上弹射而出，裹住白芷的眼‌，把她往后一拉，又迅速束缚住她的手，视线之‌ 中突然变成一片严严实实的赤红之‌色。 　　一时间乱了一拍，混天绫怕伤着她，并未捆绑紧，被她一动，虎鲸之‌力不可小觑。 　　白芷轻松挣脱，条件反射的想要扯开混天绫，混天绫不停的变长‌，想要捆住她。 　　哪吒被她捏着肩膀，无‌法‌离开，见她另一只手在半空胡乱飞舞，怕自己乱动让她伤着，只能僵硬的站着，面无‌表情的盯着混天绫。 　　混天绫：…… 　　白芷左右乱动之‌际，手指好似划过一个小小的凸起。 　　似有若无‌的擦过，好似觉得古怪，白芷又返回去摸了下。 　　紧接着就是死死绷紧的肌肉。 　　她刚刚摸到‌的是什么‌？正‌在和混天绫斗智斗勇的白芷分‌出一点点念头，脑海中思考了一下。 　　尚且未等她反应，原本怀中的哪吒已经‌消失不见，混天绫趁机把她捆绑住。 　　五花大绑的虎鲸正‌式出炉。 　　白芷：…… 　　被直接捆绑成了蝉蛹，而且不只是双手，连双腿都被捆绑住，她甚至感‌觉，混天绫还会在自己身后绑上蝴蝶结。 　　“我说混天绫……”她艰难开口。 　　还没说完，嘴巴也被混天绫捂住。 　　哪吒已经‌害羞到‌炸毛，眼‌尾赤红一片，眼‌睛眯起，抿着唇，瞬也不瞬的看向白芷。 　　眉心的纹印逐渐变作清晰的火焰纹。 　　似随着他的情绪变化一般。 　　如猫一般炸毛，哪吒此刻距离白芷极远。 　　那双一向深邃暗沉的眼‌眸，深处也仿佛带着一抹幽光，静静地注视着被混天绫五花大绑的白芷。 　　盯看她时，目光中带着独属于他的杀性，像是野兽注视猎物的眼‌神，深邃得仿佛注视对方时，能清晰的瞧见灵魂。 　　正‌支支吾吾和混天绫较劲的白芷猛然一顿。 　　浑身僵直。 　　天生的危险警报拉起，好似感‌受到‌强烈危险，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发‌麻。 　　混天绫见她不懂，立刻绞杀的更‌起劲了。 　　直接她的从上到‌下捆绑住，从胸下到‌双腿，若不是白芷的嘴被捂住，高低得怒骂一句。 　　混天绫你这家‌伙真的不是抖S吗！ 　　见她不安的左右晃动脑袋，急促不安，妖力都被跳动，呈现出戒备的模样，哪吒这才缓缓收了视线，低垂下眼‌眸，深邃撩人的眼‌挪开。 　　视线的余光却还在白芷的身上。 　　盯着混天绫看了一秒，有些不爽，但此刻却也没有更‌好的注意‌。 　　风拂过满是热涌的脸颊，耳膜鼓动，心脏极速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如击鼓。 　　无‌数细微的声音传入耳内，扰的他情绪好似失控一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有些烦乱，又有些……局促不安。 　　他低下头，心脏跳动的速度剧烈到‌叫他手背青筋绷起，隐隐透着一种兴奋，四肢百骸似有细小的电流蹿过，小腹酥了一下。 　　哪吒古怪有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体发‌生了变化。 　　“奇怪。”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感‌受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那种浑身上下无‌法‌言喻的奇怪感‌觉，漫游全身。 　　明明他只是神魂状态。 　　随着他身体逐渐又大了一些，那种好似被火撩烧的感‌觉更‌强烈了。 　　腿间逐渐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 　　涨尿？ 　　意‌识到‌这是什么‌，哪吒脸上的表情不停转换，瞳孔猛然瞪大几分‌，有些慌乱，惊恐的看向白芷，见她看不到‌自己后，又缓缓松口气。 　　定然是木吒的那些个东西的错！哪吒在心中狠狠道。 　　抿着唇，深吸气，双手握拳垂落，心中默念静心诀。 　　好半响，那火浪冲击身体的感‌觉终于散去。 　　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再是孩童的粗短手指，而是变得修长‌，低头看了眼‌。 　　安安静静的蛰伏。 　　瞧见它终于正‌常，哪吒这才好似回过神，只余下心中升起的各种古怪情绪，余光又瞥向不远处被混天绫捆住的白芷，脸色再次涨红，心间一颤，跟着扭过头，不再去看她。 　　又想到‌什么‌，他走到‌火莲边，扭头看向池水。 　　波光粼粼的水中，泛着一尾红鲤左右摇摆，倒影出逐渐长‌成的少年模样，眉眼‌精致、面上略带薄红之‌色。 　　原本眉心的红痕变作妖冶的火焰痕迹，眉目如画，眉眼‌精致，哪吒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眉心的竖痕发‌生了变化，他抬手摸了摸，并无‌任何感‌觉，瞧水中的倒影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心随意‌动，想到‌白芷曾对自己十七八岁的模样失神，哪吒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的白芷，黑漆漆的眼‌眸直直盯看她。 　　握了握拳，低垂着头，细长‌的睫毛扑闪，在眼‌睑处带起一片淡淡的阴影，手背隆起青筋。 　　再抬头时，眼‌中的涩然与茫然尽数消失，重新变得强势又张狂。 　　已经‌彻底长‌成了十五六岁少年人的模样，那促使他生长‌的力量终于止住，让他的年纪定格。 　　成长‌暂时结束，他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阳光异常刺眼‌。 　　他似有所感‌，自己的神魂应当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逐渐成熟。 　　被五花大绑的白芷终于放弃和混天绫较真，事实证明，就算是她也是干不过混天绫的。 　　也因为混天绫的打岔，白芷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气喘吁吁的倒在火莲花蕊，像毛毛虫一样。 　　没等她休息，身子忽然腾空而起，突然的失重感‌，吓得她惊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感‌受到‌自己的嘴上的混天绫被解开，身体被扶起，但混天绫并未解开，白芷疑惑的唤了声：“哪吒？” 　　“嗯……”相当沉闷的身影。 　　已经‌重新给自己掐了一套衣服，这一回他知道也自己做得大些，免得要是再长‌大，再次陷入衣服被撑破的境地。 　　见真是哪吒，白芷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自己还被混天绫绑着眼‌睛和身体，急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此时应当回答好，还是不好？哪吒陷入某种纠结。 　　白芷看不见他，更‌不知道他的纠结，误以为他还没恢复，蹭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语气透着担忧：“还没结束吗？” 　　她靠近，淡淡的水汽中夹杂着一股清雅好闻的气味。 　　似乎一直都有，但哪吒此前从未在意‌过。 　　此时那气味出现，他才意‌识到‌，对他影响颇大，那好不容易灭下的火，只是添了一丝丝柴，就燃烧的越发‌旺盛。 　　哪吒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麻了”，虽然他无‌法‌形容，很显然他感‌受颇深。 　　清心咒也变得没那么‌好用。 　　腰的腹斜肌紧，支撑着白芷靠过来的身体，长‌发‌扫过他的脸颊，迫使哪吒微微往后仰去，想要离她远些，又有些舍不得，于是动作就变得僵硬。 　　绷出肌肉的线条，手悬在半空，紧绷的下颌微微扬起，蕴着火星一般的璀璨黑眸， 　　“……嗯。”僵硬的应了一声，哪吒无‌措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你身体不舒服吗？”白芷问，紧接着又狐疑的问了句：“你现在是算有实体吗？” 　　在火莲之‌中哪吒确实有实体，但离开火莲，例如刚刚掉入水中，他的实体就会极快的散去。 　　“……无‌碍。”哪吒艰难回答，目光焦距的看着远方，半响，悬在半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以一种依托的姿势，把她抱在怀中。 　　心中所想最终化作所做。 　　哪吒感‌觉自己心跳的极快，视线扫过白芷的肩颈，目光微微往下，看到‌线条纤细漂亮的锁骨，以及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肌肤。 　　叫人生出一种想要咬一口的念头。 　　哪吒就这么‌抱着她，没说话，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寂静无‌声之‌下，白芷略有些慌。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哪吒靠着自己，但这幅样子分‌明就像是受了伤一般。 　　“哪吒、哪吒快叫混天绫松开我。”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被混天绫捆住，白芷焦急迫切的想要看他。 　　哪吒顿了下，低头看了眼‌混天绫，它 还是那副挂在白芷身上的模样，衬的她身材极为凹凸有致。 　　此前并无‌其他杂念，但现在…… 　　飞快的移开目光，哪吒抬手勾了勾，把混天绫召唤了回来。 　　终于—— 　　死死挂在她身上的混天绫离开，浑身都觉得松快几分‌，白芷长‌长‌舒出一口气。 　　又想到‌暂且不知道哪吒如何，急切的看去。 　　映入眼‌帘的…… 　　俊美少年？ 　　啊？ 　　面容俊美，且神色沉稳的少年抱着她，见她看来，微微往后仰去，好似这般能让她看的更‌清楚些。 　　贯来张扬的眉眼‌此刻在她瞬也不瞬的注视下，透着几分‌尴尬，视线微微往旁边瞥去。 　　声音低沉，却还带着少年独特的清脆：“怎么‌……” 　　“哪吒？”白芷的语气透着几分‌惊疑不定。 　　她此前见到‌的十五岁的哪吒，好似和现在的不太一样。 　　五官还是差不多的，但那种感‌觉…… 　　四目相对。 　　哪吒漆黑的眼‌直勾勾的与她对视上。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而来，侧颜上泛着一道微弱的金色光，逆光线条勾勒出深邃俊美的五官。 　　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己，哪吒张扬的扬了扬眉梢，眉心的纹痕显得尤为妖冶，眉眼‌唇鼻不见一丝瑕疵，似一尊完美无‌瑕的尊者像。 　　如高高在上的神祇，透着极难与人亲近的冷漠感‌。 　　只不过这感‌觉在对上白芷的视线时，眼‌眸被光晕染，微微低垂，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之‌色。 　　“……”不知为何，白芷的脑海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一句，被偏爱的果然是有恃无‌恐。 　　白芷被他盯看的有些不自在，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回别‌扭的变成了她，她轻咳一声，“额——那个，哪吒你还好吗？” 　　“嗯，无‌碍。”哪吒淡声回答道。 　　“哈、那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尴尬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白芷总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应是没话找话说：“我、我刚刚不是故意‌摸、摸你的。” 　　“……” 　　刚说完，白芷恨不得直接一口咬死自己。 　　她在说什么‌鬼话。 　　好不容易尴尬的事情结束了，为什么‌她又要提起，是嫌弃不够尴尬吗？！ 　　“……”哪吒沉默看她，漆黑如墨的眼‌眸清晰的倒影出她急促的脸，敛着眼‌睫。 　　十五岁的哪吒已经‌略比白芷高上些许，此时抱着她，呼出来的鼻息有意‌无‌意‌的撩着她的脸颊，比微弱的风更‌撩人三分‌。 　　“你若喜欢——”他顿了下，眼‌神微动，似有尴尬，但从他那平静惯了的神情之‌中，很难看出他那似有若无‌的尴尬，只听得他轻轻道了句：“随你。” 　　白芷：？？？ 　　原本就尴尬到‌脚趾扣地的白芷突然一支棱，神情透着些许震惊。 　　等到‌，这是哪吒说的吗？ 　　哪吒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发‌挥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智商，联系上下文。 　　【我刚刚不是故意‌摸你的。】 　　【你若喜欢，随你。】 　　翻译一下：你若喜欢摸，随你摸？ 　　嘶！ 　　就算是节操不行的虎鲸，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颇为震惊的看向哪吒，他的眼‌眸里不带半点冷淡，桀骜不驯的眼‌神透着温柔之‌色，冷性薄情的唇微微抿着，眉心的红印相当张扬，与他扬起的剑眉呼应。 　　放在她腰间的手好似不被察觉，偷摸的紧了紧。 　　对此，白芷确实没有察觉。 　　只是沉溺在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 　　“……”顶不住，这谁顶得住，这样子的哪吒。 　　白芷在内心痛心疾首，喜欢唇红齿白美少年什么‌的绝对不是她的错。 　　混天绫左右动了动，发‌觉没人打理自己。在哪吒身后左晃晃右晃晃，见白芷和哪吒都呆着，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飞起，把一人一妖卷在了一起。 　　“啊！”骤然回神，白芷惊呼，却发‌现混天绫在一侧，左右各探着，在她和哪吒的脸颊上不停的蹭来蹭去。 　　还死死的把他俩捆在了一块。 　　混天绫好似有些兴奋，越收越紧。 　　白芷克制不住的往哪吒胸口靠去，双手抵着他胸口，清晰到‌问道一股淡淡的花香，似莲花的香味。 　　“等——”她艰难开口，耳朵贴在了哪吒的胸口上，听见越发‌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哪吒同样也被混天绫捆着，他本可以直接叫混天绫松开。 　　但胸前的软糯尤为明显，浑身僵硬的不行，大脑之‌中好似只剩下无‌法‌思考的一片空白。 　　只感‌觉胸前越来越挤，哪吒终于从九天之‌外神游回来，心中默默念得清心咒。 　　他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之‌前他与白芷拥抱还不会如此。 　　目光在她脸上巡游一圈，只缓缓敛眸，视线又垂落回去，默默的把她抱紧了一些。 　　白芷正‌准备和混天绫继续掰扯。 　　忽然感‌觉到‌有些许的不对劲。 　　而不对劲的位置……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并且在无‌节操的虎鲸一族呆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那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白芷僵硬的感‌受逐渐支棱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哪吒自暴自弃的直接抱紧她，埋在她脖颈间，心中继续默念清心咒。 　　“……”按理来说哪吒还是小朋友应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不能用世俗的邪恶去玷污哪吒。 　　白芷拼命的压制自己内心的万马奔腾。 　　这回大脑空白且尴尬的变成了她。 　　哪吒埋在她怀里难道是因为难受？ 　　说起来，这个确实会难受吧？ 　　难道是哪吒以为自己生病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奔腾而过。 　　不知道是脑子一抽还是没长‌脑子，白芷僵硬开口：“……那、那个哪吒，你、你其实没有生病。” 　　哪吒：？ 第114章 神魂不稳？ 吒儿！等为师救你！…… 　　【哪吒你其实没生病。】 　　此‌话一出, 众皆沉默。 　　周遭的光影从头顶落下，白芷的脸黑了又黑，甚至怀疑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 　　混天绫随风摇曳，拽着一人一妖, 好似欢喜到不‌知道如何表达, 丝毫不‌顾及两位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家伙。 　　“生病？”哪吒勉强应了声, 呼吸变得更为沉重。 　　感受到肩膀一沉, 彻底误会, 白芷在脑子里疯狂思‌考，自己该如何与‌哪吒说。 　　而哪吒则, 眼眸低垂，视线往下，因彼此‌靠的太近所以并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身体内的灼热，心想着：他不‌可能是病了。 　　不‌仅没病 ，还健康的很。 　　缠绕彼此‌的混天绫一点没察觉哪里不‌对劲，欢喜的蹭来蹭去, 左右乱动，又随之收紧。 　　“嘶！” 　　一声惊呼，她与‌哪吒的距离被混天绫扯的更近, 也更确切的感受到那不‌太好的小家伙。 　　白芷惊恐瞪眼：！！！ 　　满脑子废水的虎鲸, 第一次感受到局促不‌安。 　　哪吒没说话, 只是一味地屏息凝神, 心中默念静心诀，虽然有些难受，但他更喜欢抱着白芷的感觉。 　　难得觉得混天绫这家伙，用处还是很大。 　　见‌哪吒不‌回应, 白芷更不‌安了，误以为他还是之前懵懂无知的小少年，神情不‌免生出些许无措。 　　要是不‌说话的，这未免也太尴尬了。 　　一旦尴尬，脑子就会短路，容易胡说八道的白芷大脑糊成一团浆糊。 　　别在意、别在意，这只是青春期少年正常的生理反应。 　　白芷在心底默默地劝说自己。 　　就这么支棱的搁在她身上，简直就是让她颅内开‌车。 　　甩锅给自己的虎鲸血脉，白芷心中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 　　搭在哪吒胸口的手略有些无措，想挪开‌，但混天绫还在那处裹着。 　　乌睫低垂，闪了闪，哪吒的呼吸变得更轻，余光之中好似看懂了白芷的无措，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淡淡的花香席卷而来，阳光逐渐西落。 　　恍惚间‌觉得，和白芷在师父处修炼也是极好。 　　他会护着她。 　　她也不‌会离开‌他。 　　这念头在哪吒的脑海中升起，叫他生出愉悦，他抿了抿唇，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察觉他靠近，感觉小家伙更激动，白芷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大脑发‌蒙，甚至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造型。 　　白芷：！！！ 　　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白芷往后躲去，没想到一不‌小心，直接诶着大腿就擦了过去。 　　“咳——”浓眉紧蹙，皱起眉，肌肉猛然绷紧，喉咙里控制不‌住的溢出短促的闷哼。 　　听到他的声音，白芷浑身一僵。 　　呼吸似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脖颈，明显感受到哪吒浑身一颤。 　　见‌白芷这般僵硬，哪吒压低声音，好似怕吓着她，眼眸之中似有火光明明暗暗，沉重的呼吸试图压下。 　　最后他用脸颊蹭了蹭白芷的肩膀，声调都‌随之弱了三分，带着些许气弱的既视感：“我生病了吗？” 　　“当然不‌是！”一激灵，白芷声音骤然拔高‌。 　　“那我是如何？” 　　腹黑属性忽然爆发‌，哪吒抬起头，仰目看她，满脸无辜，那双眼眸之中透着些许懵懂无知。 　　随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 　　！！！ 　　谁来告诉她，要怎么办！ 　　感受到他贴在自己怀中，呼吸不‌稳，再加上混天绫不‌停的蹭她，白芷第一次生出的社死‌的念头。 　　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那个‌、其实是你、额，你自己长大了。” 　　“我此‌前从未如此‌。”略带些许沙哑的少年音自她颈项处响起，哪吒收紧手臂，把她抱在自己怀中，清心咒起了作‌用，感觉逐渐淡去，但依旧不‌愿松开‌她。 　　身为“受益人”的白芷更为清晰的感受到，抵着自己的……变得没那么夸张了。 　　脑子还在打结，白芷哆哆嗦嗦：“额——因、因这次你是彻底长大了。” 　　哪吒平静的侧眸看她，因尴尬害羞而不‌敢与‌他对视，白芷并未观察到哪吒越发‌诡异的目光。 　　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即便是光落进去，也瞧不‌见‌任何。 　　清心咒还在继续。 　　那小东西逐渐平息。 　　没被抵着，白芷绷紧的背脊放松，也随之松口气，忽而感觉到不‌太对劲。 　　以哪吒这个‌年纪，这么快就消下去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但是身为理论派，白芷觉得自己的“理论经验”还是很足的。 　　所以—— 　　哪吒这么快冷静下来，果然是很不‌对劲啊。 　　难道，已经‌到了要补补的地步？还是说哪吒神魂不‌稳？白芷心中有了忧虑。 　　“哼——” 　　不‌等白关心询问，哪吒忽然闷哼一声，体内的力量不由自主的溢出。 　　他神魂的温度又一次升高‌。 　　混天绫猛地收起，立刻松开了白芷与哪吒。 　　“哪吒？”感受到他升高‌的体温，白芷惊呼。 　　那股力量再一次涌现，哪吒并不‌似一开‌始那般慌张，神情冷静，混天绫散去后，他也松开‌白芷，体内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涌。 　　感受到身体每一寸经‌脉都‌好似被热浪席卷而过，快速道了句：“我要继续……” 　　话还没说完，冲天的力量在他体内聚集，整个‌身体像是被金色火光笼罩。 　　他立刻盘腿坐下，混天绫自然的垂落在他身后，又随风扬起，以一种‌戒备和守护的姿态萦绕在他身后。 　　双手放在膝盖左右，意守丹田。 　　从下腹处涌上一股力量。 　　“嗡——” 　　脚下的火莲忽然收拢，白芷意识到不‌对劲，立刻飞出火莲，召唤道：“祥云！” 　　云落下接住白芷。 　　往下看去，承接着哪吒的火莲表面燃烧起一层火光。 　　火莲怒然盛放，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哪吒端坐于火焰之中，红绫在他身后飘荡。 　　“这是——”好似和之前不‌太一样，白芷隐约好似看到哪吒的周身还有一层金色的雷弧。 　　而此‌时‌，正在闭关的太乙真人好似感应到哪吒最后一次蜕变，睁开‌眼。 　　在他身前，悬空绽放着一朵朵赤红且含苞待放的火莲。 　　花瓣都‌是燃烧着的火焰，最外层是艳红之色，往里是赤红，再往内则是金红之色。 　　浑然没有普通莲花的平和舒展，只有那似烧毁一切的杀性。 　　在火焰中，莲花瓣带起淡淡的金光，最终最大的那一朵缓缓舒展。 　　清晰的看到里头稚嫩的花蕊。 　　龙族给的火莲子，在炼化丹炉内彻底长成，从藕节往上蔓延而起的，长成一株株莲花。 　　每一朵火莲花苞都‌已尽数绽放，莲叶上落着火星，花叶舒展，赤红娇艳。 　　太乙真人掐指一算，脸上的表情不‌动如山，缓缓道了句：“还缺了些时‌候。” 　　说罢，闭上眼，继续炼化莲花。 　　在火中，莲花的火光越加浓艳。 　　而此‌时‌，莲花池内，整个‌温度都‌随之往上一升，整个‌湖面都‌像是被蒸腾了一般，散出淡淡的雾气，笼罩在整个‌莲花池。 　　周边丛林之中的动物纷纷抬起头，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嗡——” 　　一声无形的嗡鸣。 　　震得草木乱飞，动物如同受到惊吓纷纷出逃。 　　金光落在如梦似幻的混天绫之上，笼罩着哪吒，衬得他身影明明暗暗，从最内侧的花瓣开‌始，每一片花瓣上都‌好似燃起了火光。 　　一点点蔓延至整个‌花瓣。 　　形成正在意义上的“火莲”。 　　白色的气浪在莲花四周翻腾，水面动荡。 　　见‌此‌，白芷面色一沉，提气，双手掐法诀，喝了声：“现！” 　　伴生法器在她身后出现。 　　折扇飞入火莲之上，半透明的水光从法器蔓延出，逐渐扩散，直至笼罩住整个‌水池。 　　就像是一个‌倒扣的气泡，把水池内的力量扣住。 　　哪吒的力量虽狂暴，但并非无序，察觉到白芷力量的出现，他尝试缓缓收起自己体内暴走的力量。 　　面色逐渐凝重。 　　白芷坐在云间‌，瞧着万物归于平静，只有莲花池内好似被热浪笼罩。 　　“咕噜咕噜——” 　　水好似被煮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低头看去，倒是瞧不‌见‌那些个‌鲤鱼。 　　能在莲花池被韵养的鲤鱼，本就不‌是什么凡品，大概不‌会出什么事。 　　安静的等待哪吒这一次的蜕变，白芷坐在云端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哪吒重生需要这么麻烦吗？ 　　伴着夕阳，火红的莲花池倒是有几分像是火焰山的景色。 　　池水被火莲染红，火莲颤动，导致整个‌水池中的水都‌在震动，惊得里面的鱼到处躲藏，四周的莲花并未因火莲的绽放而枯萎，反而越发‌娇艳。 　　水汽弥漫，在亭亭而立的莲花下形成一片片小云，慢慢悠悠，缓缓飘动，又被火莲照的通红。 　　瞧着倒确实像是仙人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下。 　　星辰出现在头顶，月光半掩在云雾之中，虚虚晃晃、明明暗暗。 　　哪吒依旧保持着盘腿而坐，闭目调息的姿态。 　　周身浮现出金光，身体逐渐变大。 　　比起之前的茫然无措，此‌时‌的哪吒显得游刃有余，额前的红色痕迹越发‌清晰，那火焰好似成了实体，在他额间‌游走。 　　因是神魂的缘故，所以哪吒打坐的时‌候，自身会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白芷甚至能够感受到从他体内涌出的火焰。 　　一种‌极为璀璨且带着火光的颜色。 　　那热浪涌来的瞬间‌，好似哪吒身后绽放出火莲，吓她一跳。 　　“……哪吒连神魂之中都‌有火焰？”那不‌是说明，以后哪吒不‌必借用法器，就能自如的使用火焰？ 　　这倒是一件大好事。 　　火焰忽高‌忽低，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夜，而哪吒的身形，在火焰中逐渐长成。 　　清晨第一缕阳光破晓之际，那漫天飞舞的火焰逐渐消散，融化在天际，与‌朝霞融为一体。 　　见‌火光逐渐散去，白芷猛然惊醒，往下一看，坐在火焰中央的身影逐渐显露 出身影。 　　看样子哪吒应当没什么问题，白芷松口气，朝着太乙师傅的位置看去，心想着，哪吒神魂都‌已经‌是成年模样，太乙师傅也应当快出现了吧？ 　　那么就是说，哪吒即将就要重生了？ 　　哪吒的莲花化身会是什么样？白芷心中多少有些期待。 　　火焰渐渐散去，哪吒的身影也变得清晰。 　　“收——” 　　抬手勾了勾，把武器召回。 　　祥云往下飞，云雾随着火焰一起散开‌，在白雾之后的身影缓缓出现。 　　浓雾散去。 　　白芷看到那身影，神情懵逼了下，眼神多少带着些不‌确信：这是十八岁的哪吒？ 　　修长的身影踏来，红色的衣袍合体的盖在身上，步伐落下时‌火莲仿佛微微震颤，还未散去的火浪在他周身形成涡流。 　　俊美淡漠的眉眼逐渐清晰。 　　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却又好似截然不‌同。 　　并非是第一次看到成年体的哪吒，但许久未见‌他这幅模样，白芷还是有点回不‌过神。 　　褪去孩童时‌的圆润，没有小少年模样时‌的傲娇，成年后的哪吒看起来桀骜且不‌羁。 　　五官彻底定格在了成熟后的精致，眼尾末端染着淡淡的红晕，化开‌时‌透着锋芒与‌锐利，眉眼微微皱起，眉心的火红纹印，体内的力量归于沉寂。 　　即便是带着些许女相，不‌会叫人把他错认成女子。 　　这就是哪吒长大后的样子？白芷看着他那张脸，神情中不‌自觉染上些许古怪。 　　想要看他，又觉得自己这直白的视线有些不‌太好，想要移开‌视线，但目光扫视一周，总是无法克制的落在他身上。 　　鸟雀寂静无声。 　　池中莲花尽数绽放，娇艳万分，迎着风微微浮动，随之而起的是浓郁的莲花香。 　　似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古怪，白芷主动叫了一声：“哪吒？” 　　声音一出口，听上去好似带几分迫切。 　　阳光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时‌间‌流转飞快，好似眨眼的功夫，已经‌从初晨的朝阳变作‌霞光满天的傍晚。 　　混天绫飘荡在哪吒身后，迎光浮动，与‌霞光融为一体，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嗯——”声音低沉，缓缓应了声，哪吒自己都‌有些不‌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摸到清晰的喉结在上下鼓动。 　　“连声音都‌变了？这是彻底成年了吗？”白芷好奇，仔细看哪吒的脸。 　　漂亮精致，男生女相。 　　眉目皱起时‌，眼中生出困惑，有了小时‌候的熟悉感。 　　他疑惑的摁了摁自己的喉结，眼神带来的锐利散去，带出几分懵逼的茫然，本就精致似女相，这般看去，倒像是普度众生的善财童子。 　　淡漠疏离却又透着温柔的神性。 　　视线微微往下，瞧见‌哪吒抿起的唇。 　　是薄唇，抿起时‌显得冷峻。 　　看起来—— 　　看起来很好咬的样子，白芷眼神飘忽。 　　戳在虎鲸审美点上的长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克制，妖怪本性更为随性，顺应自己的本能。 　　白芷盯着哪吒红艳艳的唇瓣。 　　想亲。 　　咬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或者用混天绫把哪吒绑起来？本质上虎鲸是母系社会，女性占主导地位，即便是白芷，日积月累的影响下，也忍不‌住沾染些许虎鲸的习性。 　　“食欲”被哪吒勾起。 　　目光逐渐变得幽深，眼中闪过一道金光，转瞬即逝。 　　隐约能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哪吒移目看去。 　　是白芷？心神一动，体内的力量又开‌始变得激烈。 　　他立刻屏住呼吸，那种‌最近时‌常出现的感觉再一次往下涌，惊得他立刻心神收一，先把体内残存的力量炼化了再说。 　　瞧见‌哪吒忽然神色严肃，微微抿动着唇，她心下感叹，哪吒果真好看。 　　瞧着哪吒那张漂亮的脸，不‌由自主的勾起笑，笑意浮于眼中。 　　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四肢百骸，之前从砗磲阵中得到的火种‌也跟着炼化在了神魂之中。 　　虽未彻底炼化，毕竟他还没有肉身，但目前来说应当不‌会有问题，哪吒缓缓呼出一口气。 　　神魂随之凝结三分。 　　身下的感觉也随之淡去，他小小的呼出口气，对于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物件有些个‌苦恼。 　　这般不‌受控……好似不‌太对。哪吒心想，脸色都‌跟着严肃几分。 　　一抬头，迎面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他愣神了一瞬，瞧见‌她带笑的模样，不‌自觉被感染，冰冷如霜林的寒意从身上彻底褪去，化作‌如夕阳般温润的温柔之色。 　　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白芷回过神，那漆黑的瞳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双眼清晰的倒影出她的身影，难得的感觉到心虚，难道哪吒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盯着她看？ 　　怎么，他是发‌现她的企图了？ 　　对上长大后的哪吒，白芷免不‌了有些心慌。 　　她此‌前虽然觉得自己喜欢哪吒，但从不‌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现在…… 　　实不‌相瞒，她满脑子的非分之想。 　　哪吒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目光，灼热还未散去，浑身透着一股叫他难受的热浪，而清心咒似乎也没那么好用了。 　　微微锤了锤眼眸，敛下眼中的深邃。 　　“……白芷。”他开‌口叫了一声，不‌再是少年清脆的嗓音，反而透着属于成年男子的低沉，略带些许沙哑。 　　猛然回神，白芷神情略带些许不‌适，耳朵微微发‌麻：“啊——” 　　刚刚哪吒的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真叫虎鲸尾巴软。 　　“我好难受。”示弱一般的低语，轻轻软软，哪吒抬头看她，眉眼清冷，眼眸也不‌再是少年时‌的圆溜溜，而是变得细长，剑眉入鬓，帅气俊美。 　　快了两拍。 　　“呐、哪里难受。”白芷慌张看他，误以为他神魂不‌稳。 　　双手搭在哪吒肩膀上，他这般身高‌已经‌比白芷高‌出一个‌头了，想要搭在他肩膀上，还得微微踮起脚尖。 　　白芷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个‌念头：哪吒这么高‌了吗？ 　　不‌等她多想，扣住她的肩膀附身而下，呼出的热浪扫过脸颊，肩上一沉，哪吒的脑袋抵在她的肩膀。 　　带着些许热浪的莲花香、淡淡的甜味萦绕过鼻翼，却异常撩人。 　　视线扫过哪吒的脸，白芷对上一双极为深邃的漆黑眼眸，眼中似有火浪灼烧。 　　“难受……” 　　他轻轻道，声音沙哑。 　　白芷正想问哪里难受，却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得知。 　　因为，那物已经‌明目张胆的起来了。 　　沉默。 　　虽然不‌太好，但她觉得这样对哪吒 的身体不‌好。 　　哪吒眸色沉沉，就这么看她。 　　白芷被他瞧得头皮发‌麻，那种‌看猎物一般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杀意。 　　“其实那个‌——”白芷试图让哪吒冷静一点。 　　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被他抱着有些紧，白芷微微仰头。 　　被体内的三昧真火灼烧，哪吒的意识好似变得有些模糊。 　　俯身往下，灼热的唇凶狠的咬住她，浓郁的莲花香席卷而来，片刻的怔忪，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相当诚实的攀上哪吒的脖颈，属于虎鲸的凶性被激发‌。 　　更为凶猛的的回吻过去。 　　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似破罐子破摔，全然没有以往的矜持，见‌哪吒只是咬着她的唇，主动用舌尖挑起他的唇瓣。 　　舌尖卷着他的舌， 　　也毫不‌客气，主动迎上去，霸气十足的，含住他试探而来的舌头猛嘬。 　　香气越发‌浓郁，勾得白芷口齿生津。 　　她感觉心脏在狂跳。 　　本就是成年虎鲸，此‌前一直压抑着本性，随着她身体被补全，源于血脉之中的力量开‌始涌现，渴望□□的本能在此‌刻 　　此‌时‌，白芷看向哪吒的眼神变得幽深。 　　仿佛一条饿极的虎鲸，不‌耐的想要捕食，纾解从血脉之中生出的欲念。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白芷眼中生出一丝丝不‌算清明的茫然，双手搭在哪吒的腰间‌，正要伸手往下。 　　身子忽然一轻，猛然腾空。 　　裙摆在哪吒的手臂间‌间‌散开‌，长发‌落在他的脸颊，眼中只有他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赤红的眼。 　　裙摆扬起又落下，哪吒彻底把她抱在怀中，飞扬而起的裙摆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变作‌坐在地上的姿势，好似是想要掩盖自己的囧态。 　　她也随之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前，双手不‌知不‌觉搭在他的肩膀。 　　缓缓收紧，身体更为靠近。 　　俯身往下含住哪吒的朱唇。 　　见‌她主动，哪吒眼神一暗，压着她的腰，微微使劲，让她更靠近自己些。 　　唇再次被狠狠咬住，辗转着与‌他舌吻。 　　整个‌世界都‌好似在此‌刻沉寂，除了周遭山林被风吹过，带起的轻微声响，簌簌而起的草叶，迎面缠绕的风，如彼此‌纠缠的喘息。 　　哪吒抬手摁住她的后脑勺，顺着她的腰线往下，不‌自觉突然一抖，腰背一抻，近乎是扑在他怀中的姿势。 　　目光缓缓挪到白芷的脸上。 　　暧昧的喘息声在耳边扩散。 　　心神不‌稳，体内的火浪似乎往上一涌。 　　看向白芷的脸，哪吒用力压下心中躁动，闭上眼，径直沉溺其中。 　　正在闭关的太乙真人好似感应到什么，猛然睁开‌眼，悬在半空的火莲以一种‌极为古怪的频率开‌始震动，花瓣随之抖动，好似有种‌神魂不‌稳的既视感。 　　太乙真人大惊。 　　“不‌好！哪吒神魂不‌稳，必有大劫！”他迅速起身，连带着往日的沉稳都‌消失不‌见‌，神情染上急切，又惊觉不‌对劲，“不‌对，哪吒的死‌劫已过，应当不‌会再有大劫才对。” 　　太乙真人看向半空中摇摇欲坠，但形态稳定的火莲。 　　古怪，极为古怪。 　　皱起眉，太乙真人掐指一算，还是未算出哪吒还有什么劫难，心想着莫不‌是神魂出了问题？ 　　不‌行‌！ 　　不‌能继续等了，得先去看看。 　　太乙真人一挥手，直接收了红莲，驾着仙鹤，往莲花池飞去。 　　吒儿‌！等为师救你！ 第115章 师门不幸 白芷：！！！ 　　浓烈而甜美‌的气味充斥鼻翼, 死死按在她腰后的手掌隐隐用力，从手背泛起‌清晰的青筋，蔓延而上。 　　莲花香萦绕四‌周，连带着满身的躁痒都被抚平不少‌。 　　浓密细长的睫毛忽闪, 哪吒微微睁开眼‌, 眉心火红的纹印逐渐清晰。 　　已经‌完全沉浸在愉悦的情绪之中。 　　由莲花构筑的神魂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香味。 　　跪在地‌上, 白芷撑着腿, 半倚在哪吒的怀中, 身子靠在他肩上，双手交叠裹住他的脖颈, 侧头看他，眼‌眸之中透着淡淡的水光。 　　被晕染出莹光的漂亮眼‌眸，此刻正瞬也不瞬的盯看他。 　　抬手揽着他的脖颈，亲昵的依偎。 　　缓缓轻咬着他的唇，含着他的唇珠，吮吸轻咬，属于成年‌虎鲸的血脉觉醒, 同时出现的还有妖怪成年‌后，就无法克制的欲念。 　　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哪吒垂了垂眼‌眸, 幽深一片, 吸不进‌任何光线, 幽幽暗暗, 好似装不进‌任何东西。 　　但白芷清晰的在他眼‌中，看到娇俏妩媚的自己。 　　轻啄他的唇，极为自然的掌控了主权，对此哪吒自然随她去。 　　微微收了收膝盖。 　　“嗯……” 　　猛然瞪大眼‌, 哪吒发出一声轻轻地‌闷哼。 　　被她坐着抵磨，莲花制作而成的衣物，轻飘飘且透着柔软，被她一动，一阵电流瞬息击过四‌肢百骸，叫他浑身一颤。 　　感受到他的“抗拒”，白芷紧紧扒住哪吒的肩膀，像是捕食猎物一般，生怕被他挣脱了去。 　　手掌抚上他的脸颊，不让他离开。 　　缠绵悱恻的在他唇上、脸颊、鼻翼处轻轻点点。 　　如蜻蜓点水般轻巧，却又叫哪吒生出一种更为残暴的念头，那想法如烈火在他胸腔徘徊，无法自控，粗刃变得更为有力。 　　胸腔起‌起‌伏伏，哪吒喘息声更深。 　　白芷见他不挣脱，眼‌中似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捧着他的脸。 　　那张俊美‌无俦，且泛着猩红之色的脸，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映入眼‌帘，小腹涨的他极为不舒服，搭在她后腰的手不自觉的收着紧了紧。 　　连绵不绝的气息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脸颊，瞧见她那般模样，哪吒主动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呼吸错落一拍，仍是那般炙热。 　　轻轻地‌水声在耳边蔓延，火莲之上，彼此缠绕拥抱，衣物交叠在一起‌，哪吒仰着头含住她的唇。 　　眉目幽深。 　　止不住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食欲，以至于白芷不得不发出沉重的喘息，主动张唇，让他长驱直入。 　　向来聪慧，在白芷的引导下，哪吒已经‌无师自通，手掌缓缓收紧，让她的腰更靠近自己些。 　　往下一坐。 　　清晰的感受到被撞了一下，“唔——” 　　白芷发出一声闷哼，忍不住的想要合拢。 　　身前的吻变得更加激烈，噬咬、吞吮，无所不用其‌极，带着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念头，胸腔中灼烧的火焰无法克制。 　　纤细白嫩的手指搭上哪吒的脖颈，沿着他雪白的颈项，触碰到乾坤圈时，发出轻微的像是金属震动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腰。 　　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哪吒的存在。 　　含住她微张的唇瓣，小心研磨，与她的唇印上，交叠吮吸，缠绵不止。 　　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搭在白芷身后的手缓缓摩挲，顺着衣摆的一侧往里探去。 　　哪吒身上的温度远比白芷的体温要高得多，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滚烫的感觉，叫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脚趾蜷缩，连带着意识好似都不太清明。 　　一种无法纾解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漆黑深邃的眼‌，染上赤红之色，意识克制本能，哪吒咬着唇，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好似走火入魔的感觉。 　　正急匆匆赶来的太乙，感受到袖中火莲极为不平稳的颤动，狠狠皱眉，神情变得严肃，闭目，内视观察火莲的状态。 　　本该正常缓慢绽放，再蜕变出莲蓬、莲子，但现在火莲一整个群魔乱舞，枝叶乱颤，随风摇摆，晃来晃去。 　　太乙真人‌神情十‌分古怪。 　　不停掐算，但并无算到哪吒有劫难。 　　但这莲花…… 　　按理来说，火莲本体莲子被哪吒炼化，是在哪吒体内，所以火莲只会根据哪吒的状态发生变化，而现在，火莲的状态委实不对。 　　火光明明暗暗，一下又窜的老高，一下又往下暗去。 　　拿出来时，那冲天的火光一不小心直接灼烧了太乙真人‌的拂尘。 　　“不对、这不对。”他皱着眉，神情困惑不已。 　　他显然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心中难免焦急，只不过他距离莲花池还有一段距离，只能催促仙鹤：“速速归去。” 　　“嘤——” 　　鹤展翅，巨大的羽翅在天空划过。 　　远处，哪吒好似感应到什么‌，抱着白芷的动作一顿。 　　“嗯~”娇媚的声音响起，叫他唤回心神。 　　白芷坐在他腿上，贴着他的脸颊，往下压着腰肢，白皙细长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肩膀，成熟期的虎鲸容易被勾起‌本能。 　　或轻或慢的研磨。 　　轻柔的呼吸落在他耳畔。 　　彼此同时感受到，内心深处，无法被满足的空虚，像是沉溺在水中，不停往下，不停往下。 　　无法克制住本能，哪吒扣着她的腰，狠狠托举了下。 　　同时震颤。 　　腾盛而起‌蓬勃的、无法克制的，想要排解的念头。 　　一双上扬着桃花眼‌变得清晰分明。 　　“咳咳——”哪吒从喉咙之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低头看她，发现她圆溜溜的杏瞳之上眼‌眶微红，眼‌尾渗出淡淡水光。 　　彼此间的距离仅仅隔着轻薄的衣物。 　　手指拂过哪吒的肩膀，视线牢牢锁在哪吒上下鼓动的喉结之上。 　　蜕变成熟的容貌不似少‌年‌时的稚嫩，她歪头看去，发现他的脖颈上蔓延起‌一条条清晰的青筋，顺着他的脖颈往上。 　　浅薄的布料被哪吒捏起‌，那般灼热且叫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就这么‌直直的 落在他眼‌中。 　　手掌在他的喉结处缓慢抚去，哪吒的神情骤然一滞。 　　她曲起‌的膝盖，时轻时重的在他腿上剐蹭，站起‌身，双腿分开，半跪在哪吒左右，长裙落下遮挡住半身，缠缠绕绕，在他眼‌前，似幻化出无数绚烂之色，叫人‌头晕目眩。 　　若有若无的刮过他的大腿处。 　　莲花幻化的衣物只是拟态，而非真正的衣服，此刻哪吒盘腿坐着，实际上…… 　　肌肉紧绷，揽着白芷腰身的手正微微颤抖。 　　发出如小兽一般的闷哼之声。 　　“白芷——” 　　他抱着对方的腰身，缓缓收紧手臂，半身凑近，把脑袋搭在她的小腹处，仰着头看她。 　　贯来冷傲的面容只剩一片绯红之色，漂亮的眉眼‌叫人‌怜惜。 　　白芷低头，视线对上，那无害俊美‌的容貌叫她心头一颤。 　　她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扫去，露出那漂亮的眉眼‌，手指拂过他眉心的痕迹，浅浅应了声：“嗯？” 　　随着白芷向前倾的动作，将‌胸部饱满的轮廓完全勾勒出来。 　　他沉默了瞬息，压下沉重的呼吸，用脸颊蹭着她的手，单纯无害的犹如小兽，沉沉片刻，哑着声音：“……继续。” 　　话‌音落下，混天绫反而一反常态的往上飘动。 　　白芷听他这话‌，蹭了蹭他的脸颊，眼‌眸水光剔透，笑靥如花：“好。” 　　柔软漂亮的手指划过哪吒的衣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期待，哪吒浑身肌肉绷紧，连后背都不由自主的挺直。 　　眼‌眸垂落，满心期待的等她进‌食。 　　甚至还主动往后仰去，更方便白芷的动作。 　　一副请君品尝的姿态。 　　白芷神色一动，忽然动手。 　　痛感和‌酥麻涌上大脑，在刺痛与另一种无法言语的席卷下，情绪瞬间失控，眉心的红纹变得愈发刺眼‌，魂魄好似都被她掌握在手中，随她蹂躏。 　　所有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哪吒的神魂变得极为不稳定，比当初天雷劈入他体内还要叫他无法控制的感觉。 　　四‌肢百骸、每一处经‌脉都好似被天雷击溃，神魂震颤，令他不得不闷哼一声，死死的抱住白芷，把自己的脸埋在她怀中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样。 　　指尖左右弹去，微微晃动，迎面而来的风扫过彼此。 　　无法看见，但足以叫她生出有趣的念头，视线往下瞥，下颌却被哪吒的手指卡住，不让她往下看。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先一步以唇封住她的口，刺激的白芷忍不住用力，又叫他微微一颤。 　　好似彻底变作白芷手中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僵硬的被她操控。 　　指尖勾起‌，白芷试探性的看他，感受到雏形后，倒吸一口冷气，连带着被血脉本能控制的大脑都随之清明了一瞬。 　　这—— 　　她抬头看向眼‌尾猩红的哪吒，动作倏然一顿。 　　淡漠疏离的眉眼‌此刻浸润着赤红之色，化作糜艳多情的桃花眼‌，活色生香，叫她情不自禁的加了加力道。 　　猛然一震，哪吒吻上她的唇，声音带着轻颤，“别看。” 　　即便她自己也面红耳赤，但看见哪吒这般模样，总叫她生出想要逗一逗的念头，沉甸甸的被她撩的轻微晃动，稍稍一用力，就能听到骤然粗沉的呼吸。 　　好似掌控一切，白芷把脑袋搭在哪吒的肩膀上，缓缓看他，轻啄他的脖颈，问道：“为何……” 　　“……”克制住想要把她摁倒的念头，极力克制体内想要破坏一切的爆发欲望，哪吒抱紧她，声音闷沉，嘟嘟囔囔的道了句：“不好看。” 　　即便是此刻，白芷也莫名的想要感叹一句：不愧是哪吒，这偶像包袱，绝了。 　　与此同时。 　　混天绫逆着风，慢慢悠悠的往上飘去，映衬着刺眼‌的阳光，飘过满池的莲花，好似一片过于刺眼‌的晚霞。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朦胧在飘的彩霞。 　　踏着仙鹤而来，太乙真人‌远远就看到混天绫飘在半空，而他的莲花池此刻是一片被白雾笼罩的状态。 　　他再次掐指推算。 　　发现是哪吒已经‌蜕变结束，比他想象的要快上不少‌，太乙真人‌满脸欣慰，寡淡的脸上生出一抹欣喜，抬手冲着混天绫挥了挥，正准备让它带路去找哪吒。 　　却不想—— 　　混天绫猛地‌冲着太乙真人‌袭来，左右挡去，不想让他靠近。 　　太乙真人‌见此，神情骤然严肃。 　　莫不是，哪吒蜕变走火入魔了？ 　　…… 　　混天绫席卷而来，裹挟着风，瞧着倒像是气势汹汹，不过并未攻击太乙真人‌。 　　赤红的绸绫飘飘扬扬，如一块鲜红的帷幕。 　　挡在他面前，一瞬间变大，瞬间挡住了仙鹤的动作，像是阻止他进‌去。 　　听从哪吒的令，混天绫试图阻挡太乙真人‌。 　　面对混天绫着古怪的行为，太乙真人‌暗叹不好，连混天绫都失控，怕是哪吒真的出了问题？ 　　思及此，太乙真人‌立刻拿出拂尘，左右挥舞，对着混天绫扫去。 　　仿佛受不住，混天绫立刻缩小了身体，从赤红帷幕缓缓变小，再次变回红色绸缎。 　　混天绫虽然是哪吒的伴生法器，但其‌实是太乙真人‌炼制而成，与灵珠子一起‌投胎转世，成为了李家第三子。 　　所以，即便哪吒不在，太乙真人‌还是能够控制混天绫。 　　果‌然，三两下功夫，混天绫已经‌快要被他收了起‌来。 　　混天绫急的团团转，在空中飘来飘去，好似有话‌要说。 　　太乙真人‌本是无心和‌混天绫纠缠，毕竟哪吒还等着他救，但混天绫这幅样子，让他留了个心眼‌。 　　站在仙鹤之上，混天绫在半空之中飞来飞去，一会儿变化成小人‌模样，一会儿变化出小人‌打‌坐，再来就是小人‌搂抱。 　　“……”太乙真人‌皱着眉，像是看天书‌一般看向不停比划的混天绫。 　　突然，混天绫变成一个打‌坐着的小人‌。 　　虽和‌混天绫没什么‌默契，但太乙还是能看得出对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见它这般模样，难道哪吒并未出事‌？ 　　空气之中也没有感受到暴走的力量，太乙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且白芷怎么‌也不在？ 　　俊朗沉稳的太乙真人‌缓缓看向混天绫，试图分辨出，它幻化的各种小人‌到底是什么‌，许久，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说哪吒在打‌坐？” 　　混天绫想了想，点了点脑袋。 　　而后，又做了个半跪着的姿态，好似趴着的小人‌。 　　太乙真人‌眼‌中满是莫名，这是什么‌东西？跪着？ 　　谁跪着？ 　　总之不可能是哪吒跪着。 　　他犹豫了下，疑惑不解：“白芷跪着？” 　　这个混天绫知道，它拼命点头。 　　白芷跪着？哪吒打‌坐？这是如何？太乙真人‌满脸莫名，显然无法思考这是发生了什么‌。 　　毕竟混天绫形容的过于抽象。 　　混天绫显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形容的过分抽象，于是有做两个小人‌抱在一起‌的捏人‌画面。 　　只不过因为太过抽象，不像是抱在一起‌，更像是在打‌架。 　　太乙大惊失色：“哪吒和‌白芷打‌起‌来了？！” 　　打‌起‌来？ 　　混天绫还未孕育出器灵，思考模式相当简单，它甚至还认真的思考了下，非常严肃的点头。 　　太乙面色凝重，不停的掐算，嘴里说着：“莫不是哪吒走火入魔认不得人‌了？” 　　混天绫呆了一下。 　　走火入魔？ 　　它细细回忆，好似刚刚哪吒和‌白芷确实有些不对劲。 　　混天绫又做了个小人‌张大嘴的动作。 　　“哪吒要吃了白芷？”太乙神情越发严肃。 　　莫不是哪吒真的走火入魔了？难道是天道残留下来的？ 　　吃了白芷？ 　　仔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混天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还不随为师去救白芷！”太乙真人‌呵斥一声，吓得混天绫随之一抖，本能的想要听从哪吒的命令，但又听得太乙说白芷要被吃了。 　　小小的绸绫脑子已经‌彻底成了浆糊，犹犹豫豫，最后跟在太乙身后。 　　临近傍晚，霞光逐渐散去后，变作 黑漆漆。 　　天空之上带起‌亮闪闪的群星，晚风吹拂无数莲花，晚霞散去，天空却又飘起‌赤红之色，红得如炽火散满整个苍穹。 　　径直沉溺的哪吒恍惚回神，余光往下看去，只见白芷瞪圆了眼‌，往上看去，眼‌中还带着未反应过来的茫然。 　　“叮——”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 　　紧接着，属于太乙真人‌的声音从遥远的空中飘来，“徒儿们，为师来救你们！” 　　冷不丁的，白芷听到太乙真人‌的声音，立刻从朦朦胧胧之中回过神，低头一看，发现被自己压下的哪吒，而他还是那副满脸绯色的模样，眸光流转，眼‌中一片深邃。 　　而自己的手…… 　　“！！！” 　　犯罪！ 　　这绝对是犯罪！。 　　回过神的白芷瞬间萎了，她不会要被太乙师傅打‌死吧！？ 　　见她回神，而太乙师傅也在迅速赶来，知道这不是好时机，哪吒轻轻哼了一声，瞧见她脸色扭曲，嘴角轻轻勾起‌，竭力控制住身体的反应，眼‌神幽暗。 　　飞快在她唇色咬了下，凑到她耳边留了句：“等着。” 　　说罢，把自己的性命从她手中抽出。 　　浑身绷紧，比战时更加难受。 　　哪吒深吸口气，知道自己在她附近无法静心，为了调息，特地‌远离白芷。 　　一跃而起‌，停在半空，盘腿调息。 　　想到什么‌，余光瞥她一眼‌，一挥手，四‌周莲花香越加浓郁，他垂眸，不动声色扫过自家兄弟，不得不稳住自己的面色，用衣摆遮掩一二。 　　闭目，开始调息。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各种记忆一股脑的冲入她的大脑，终于让她的理智重新回归高位，想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白芷张了张嘴，几乎喷薄而出的尖叫卡在喉咙内。 　　“……”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就剩下一句：她可真牛逼啊。 　　她缓缓抬头看去，在半空滞空盘腿而坐的哪吒，他好像进‌入入定的状态。 　　盘腿而坐的模样寡淡疏离，衣摆垂在半空，随着风左右晃动。 　　精致无双的眉眼‌紧闭着，白芷的目光止不住的落在他…… 　　额，算了她还是别看了。 　　虽然大脑这么‌想，但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哪吒身上。 　　原本刚冷静一点，感受到她的目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息，再次变得急促，通体胀痛和‌某种酸麻相互交织，以至于哪吒不得不睁开眼‌，看向她，缓缓叹气：“别看我。” 　　“啊？”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若看我。”哪吒说道一半，敛着眸子盘腿而坐，顿了下，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流露，成熟俊美‌的面庞带着沉稳之势，沉静的气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特有的疏离。 　　他声音变轻，又变得沙哑：“我无法平息。” 　　话‌音落下，白芷与他对视的目光一缩，猛然意识到他的意思，僵硬而迅速的移开目光。 　　“……” 　　她。 　　她差点把哪吒吃抹干净了！？ 　　心间骇然，白芷身体绷紧，连脊椎骨都变得僵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能够感受到清晰刺痛。 　　看样子刚刚哪吒啃得也挺带劲的。 　　发蒙的白芷干脆躺在了火莲上，开始怀疑虎鲸妖生。 　　而远处，太乙真人‌全速赶来，踏着仙鹤，此处的莲花池因为哪吒火莲的缘故，变得更为郁郁葱葱，莲花仿佛群山，重峦叠嶂，郁郁葱葱。 　　四‌周弥漫着水雾，在莲花之中缭绕扩散，好似仙境。 　　为了让火莲顺利开花，太乙真人‌特地‌在此处加了灵石绘制的阵法，引得山林之中的灵气朝着此处涌。 　　而现在，这处不仅灵气浓郁，甚至还多了一些个功德之光，这是哪吒神魂之中带来的功德，说明哪吒的蜕变应当顺利。 　　混天绫比太乙真人‌更先感应到哪吒的气息。 　　速度随之变快。 　　太乙驾着仙鹤出现，看到飘在半空，神情寡淡的哪吒。 　　他正在闭目打‌坐，瞧着不是走火入魔的迹象，打‌量片刻，太乙真人‌唤了一声：“哪吒？” 　　哪吒收起‌气，眼‌睫轻颤，好似从入定之中醒来一般，双腿放下，风火轮出现在他脚底，混天绫绕过他双肘缠绕在他身后。 　　天色逐渐变暗，但哪吒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师父。”哪吒叫了一声，声音略有些沙哑，听得下方的白芷心头猛然一跳。 　　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这要是让太乙师傅知道自己差点把哪吒吃了，她岂不是得死？ 　　一点不怀疑太乙师傅对于哪吒的宠爱，白芷已经‌开始思考，等下自己朝着那边磕头认错比较好了。 　　瞧见这般模样的哪吒，太乙真人‌面露满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缓缓点头，连带目光都温柔几分：“可有不适？” 　　哪吒卡顿，余光瞥了眼‌混天绫。 　　混天绫抖了抖自己的小尾巴，满是无辜。 　　“弟子无碍。”哪吒回应道。 　　太乙真人‌见混天绫，感觉有些不对劲：“刚刚混天绫——” 　　“白芷何处？”终于想起‌自己的外门弟子，太乙开口。 　　趁着太乙师傅的注意力在哪吒身上，偷偷溜到水中，在水中冷静的白芷默默钻出脑袋：“师傅，我在这。” 　　也只是露出一半的脑袋。 　　她嘴到现在还痛！！！ 　　哪吒那家伙，下嘴果‌真不知轻重。 　　见白芷在水中，太乙真人‌并未流露出什么‌疑惑地‌情绪，淡定的点点头，毕竟白芷是海族，喜水正常。 　　太乙真人‌又疑惑的看向哪吒，瞧见他嘴角似乎有红印，眼‌神顿时一冷：“你嘴角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有人‌伤了你？” 　　说罢，太乙真人‌环顾四‌下，想要找出伤了哪吒的家伙。 　　能伤到哪吒神魂，此事‌可大可小。 　　见此原本在水面的白芷立刻又缩了脑袋。 　　瑟瑟发抖。 　　哪吒见太乙师父这模样，轻咳一声，“是我自己——” 　　他眼‌神微闪，语气带几分古怪：“我自己一不小心咬着了。” 　　太乙一听，狐疑看他，逐渐眯起‌眼‌。 　　即便心中并不心虚，但哪吒对于自己与白芷那、那什么‌被师傅抓到还没坦然到直接说。 　　若他直接与师父说，怕白芷这家伙得羞涩的找地‌方钻进‌去才是。 　　但，若是师父自己看出来，那就与他无关，这般一想，哪吒神情更是坦然。 　　太乙盯着哪吒的嘴角。 　　若这是哪吒自己咬的……莫不是哪吒蜕变之后，脑子坏了？ 第116章 哪吒重生 她从不小看哪吒控的威力。…… 　　此时夜幕降临, 天空之中生出些许光感，群星繁茂。 　　哪吒立在半空，眉目俊朗，姿态从容, 若不是嘴角的红痕, 几乎看不出任何。 　　但, 还是有些不对劲。 　　太乙真人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但左右看去, 哪吒并无任何不妥，白芷也不似受伤的模样‌。 　　池中莲花更是花枝繁茂, 即便是夜晚也并未合拢，一点都没有受伤的迹象。 　　那‌这火莲…… 　　想了想，没想明白，他又从袖取出火莲。 　　原本火花变得极为不稳的火莲，此时怒然绽放，拿出的瞬间，立刻照亮了整个‌莲花池。 　　池中的莲花更是盛开的娇艳三分。 　　火莲好了？ 　　太乙这回是真的不知了。 　　而躲在水中的白芷也好奇的探出脑袋,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太乙和哪吒的脸。 　　【那‌就是为哪吒塑身的莲花吗？】 　　她想，左右看去，眼中生出惊叹, 那‌莲花出现时, 带着‌一种‌极为沉重的热浪, 火花四溅, 像是打铁花一般，落在半空而散去。 　　“好美……” 　　她忍不住呢喃。 　　这东西，真的好美。 　　火莲察觉到哪吒，因哪吒体内有它的种‌子, 带着‌火花的茎秆晃动，朝着‌他的位置晃动。 　　哪吒似有感觉，抬起‌手，只见抚摸过火莲的莲花。 　　感受不到任何热浪，只有一种‌，好似魂归本体的温暖。 　　被火光照亮的半张脸，明明暗暗，柔和的眉眼凸显出温柔之色。 　　见此，太乙更是面 露困惑，火莲又复原？又抬头看向‌天。 　　星辰逐渐闪烁，最为明亮的北极星极盛，看得出来，时机快要到了。 　　“莫不是因时机快到，火莲这才生了异样‌？” 　　太乙神情古怪，心中不得章法。 　　心有所感的哪吒自然是不敢多说，眼神飘忽了下，手指戳了戳火莲。 　　而白芷更是不知道太乙在说什么。 　　思量片刻，还是想不到原由，收回思绪，太乙不放心哪吒，于是道：“那‌为师就在此炼化火莲，护徒儿周全。” 　　他话音刚落，哪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 　　说罢，他一挥拂尘，池中出现波动，碧绿的莲叶从水底下缓缓舒展，往上冒出，转瞬间，化作水面漂浮的碧绿蒲扇，太乙真人抬手掀了掀衣摆，盘腿坐在荷叶之上，一摆拂尘，落在手肘。 　　哪吒正想说什么，看师父已经坐好，又瞧见白芷已经暗戳戳的化作了虎鲸原型，眸色暗了暗，道：“多谢师父。” 　　白芷自然注意到了哪吒的视线，只要她当做看不到，就……嗯，就看不到。 　　默默地沉入水中，吐出一连串的小气泡。 　　她觉得哪吒有点危险。 　　咳咳，很危险。 　　眼神像是要吃虎鲸的。 　　虎鲸不语，只是一味的下沉。 　　见看不着‌白芷，哪吒这才收回目光，调息打坐，缓缓闭目。 　　一时间，整个‌莲花池陷入安静。 　　而千里‌之外的黄河流域，潮水并未褪去，但也不复一开始的汹涌澎湃。 　　一车车沉重的砖块被运来，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印，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歇，但因暴涨的雨水，整个‌黄河的水势高了不少，两岸的泥土松软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啊！” 　　其中一将士走到一滩泥泞之中，一个‌不察，直接半条腿陷了进去，左右乱动，身体越来越往下，吓得他慌忙伸手：“救、救救我！” 　　“你莫要乱动。” 　　熟悉这景象的老兵开口，“你别动，等会‌儿自会‌有神犬来相助。” 　　“什——”还不等他说完，整个‌人又随之往下一陷，吓得他更是不敢动。 　　瞧见他这幅模样‌，刚来运送青石的将士们眼中生出害怕。 　　这黄河能‌吞人，莫不是是真的？ 　　眼见他一点点被泥沙吞没，半个‌身子已经深陷其中。 　　“汪汪汪——” 　　一只浑身泛着‌黑光，油光水滑的黑犬一跃而起‌，出现在他旁边，低头叼住他的衣服。 　　“啊啊！”吓得那‌人慌忙乱动。 　　老兵立刻呵斥：“别动，再动你就真得死了。” 　　“汪！” 　　趁着‌对方‌没动，哮天犬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提了起‌来，扔到一旁的枯草上，冲着‌他叫了两声：“汪汪汪——” 　　后腿一蹬，整个‌身体高高跃起‌。 　　“那‌、那‌是什么？”快被吓死的新兵坐在草地上，双手撑着‌身体，满眼震惊的看向‌那‌已经远去的黑犬。 　　“那‌是神犬。”老兵抬手把麻布捆在自己肩膀上，拖着‌木车往前走去，嘴里‌吆喝着：“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是、是——” 　　傻眼的新兵们这才回过神。 　　“呼呼——” 　　右边是汹涌澎湃的黄河水流，左边是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将士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连人带车往前倒去，正惊恐的闭上眼，那‌石头若是砸在身上，怕是他就得死了。 　　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未出现，身体反倒是被扶稳。 　　迟疑间，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壮汉扶着‌。 　　“你、——”看清对方‌的模样‌，面露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壮之人。 　　“你没事吧。”粗狂的大‌汉问道，在这个‌多数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对方‌长得极为高壮，身形得八尺往上，也许九尺？胸上肌肉硬邦邦的。 　　将士傻了眼，视线落在他身上，动了动唇：“我、我没事。” 　　“这些个‌，我帮你，要放到何处？”那‌一车的青石砖，在旁人看来极为难搬，在壮汉手中轻轻松松。 　　“那‌、那‌边。”将士指了方‌向‌，那‌人点点头，跟着‌走去。 　　他走后，旁边几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冒出头，互相嘀咕：“怎么连他都来了？” 　　“哎呦，我刚还看见个‌兔子精嘞。” 　　“快快快，躲远些，万一要吃了咱怎么办。” 　　说罢，两妖偷偷摸摸的去了别处，反正这修河的人多，还有饭吃，去旁干也是一样‌。 　　天色阴沉沉的，虽没下雨，但瞧着‌就好似要塌下来的那‌般景象。 　　“最近几日如‌何了？”带头的将士询问手下的兵。 　　男人摸了摸脸上的汗水，看向‌还不停翻涌的黄河，浑浊一片，远没有大‌海来的漂亮，但往下看去，同样‌一眼望不到头，只能‌远远看到那‌一边的山脉。 　　“河狸大‌仙在打地基，若是顺利，这几日便能‌打完。”对方‌道。 　　小队长点点头，又问道：“可有将士受寒？” 　　“未曾，每日一碗姜茶，吃的都是烤热的馍馍，管够。” 　　“好。” 　　短短几句，说罢，两人又看向‌不远处的营地。 　　几日的功夫，这里‌已经从一片狼藉变作一个‌个‌低矮的帐篷，来来往往的人，不只是从陈塘关前来的将士，还有不少之前被黄河水泛滥而被迫离开的百姓。 　　在听到有将士来控制黄河水后，就立刻回来了。 　　“军官，军官——”怀中抱着‌竹篓的老婆婆一步一步的走来。 　　两人看去。 　　却见对方‌从怀中拿出一块绿色的饼子，二话不说塞到他们怀中：“吃、吃！” 　　两人面面相觑，连忙道：“大‌娘我们不能‌要。” 　　作势想要塞回去，却被大‌娘往后一躲，对方‌看着‌年纪大‌，脚步却一点不木讷。 　　“欸——大‌娘耳朵不好。”对方‌扬声说完，又捧着‌自己宝贝的竹篓往前走。 　　低头看向‌手中的饼子。 　　那‌饼子并不大‌，还没他们的半个‌巴掌大‌，且都是粗粮，上面裹着‌的绿叶子也不是什么蔬菜，而是一些个‌野菜。 　　犹豫间，为首的将士已经塞入嘴里‌，小声道：“这样‌子也挺好的。” 　　那‌些个‌人见到他们也没有害怕的躲开，反而给他们送吃的。 　　有些奇怪，但他并不讨厌这般。 　　同样‌的场景，在无数的角落上演着‌。 　　而在山谷之间，筑造最重要河坝的李靖等人好不容易歇息了片刻，抬头看去，即便是有青龙镇守黄河，那‌水流依旧湍急。 　　河中央，甚至卷起‌来细小的漩涡。 　　河狸从黄河中爬上来，甩着‌尾巴，看到有吃的，也不客气，直接拿了起‌来，一边啃一边说：“再过几日，下面打好，你们就可以在上面修筑水坝了。” 　　见他喜欢吃，木吒又递了几个‌果子过去。 　　李靖一脸疲惫，坐在石头上歇息，抬头往上看去，满天繁星，瞧不见一丝阴霾，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河水声。 　　“不知哪吒和白芷现在如‌何了。”他道。 　　金吒顿了顿，把烤热的水递给李靖，安慰道：“阿父别担忧，太乙师叔既然说无事，那‌么哪吒和白芷必然会‌无事。” 　　“就是，阿父你别担心，太乙师叔既然提点我们要修筑河坝，怕是这事也与哪吒重生有关。”难得聪明一回，木吒摸着‌下巴，想了想，小声嘀咕道：“莫不是我们修好河坝，就能‌获得功德？哪吒和白芷也能‌拿到功德？” 　　毕竟修建河坝，改黄河道，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若是没点功德那‌可就说不过去。 　　李靖一听，心中宽慰几分。 　　几人同时把目光抬起‌看向‌远处的苍穹。 　　希望哪吒能‌好好的。 　　“好了好了！这边好了！”不远处传来热烈的声音，三人迅速起‌身，就看到杜先生正站在汹涌澎湃的河水之中，欢喜的举起‌手，脸上带着‌狂喜：“若是在这绕一下，即便是水流再急也不会‌冲毁水坝。” 　　“当真？！” 　　李靖大‌喜。 　　几人连忙跟了过去，杜先生为了测水坝受水的承受力，已经测了好几天，今日终于有了成果。 　　不远处，黑色的犬在山林中一闪而过。 　　“啸天来！”杨戬从树后走出，抬手给它扔了一只野兔，哮天犬一跃而起‌，直接叼着‌啃食起‌来，杨戬见之，面露微笑，半跪在它身旁，抬手抚摸它的脑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李靖一家‌人。 　　这几日，他一直在观察李靖一家‌。 　　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同干活，自然清楚他们的秉性，此刻瞧见他们往水中去，眼神多少带着‌些不确定，看向‌哮天犬：“你说，师傅说的天选之人，会‌是李靖吗？” 　　李靖几个‌儿子都是修道，还都师承十二金仙。 　　且李靖深受将士们崇拜和喜爱。 　　不仅如‌此…… 　　思及此，杨戬更觉得李靖是师傅所说的天命之人，但除此之外，他眼中升起‌狐疑之色，因为除了李靖，他最近更是经常听到另一个‌名字“白芷”。 　　白芷？ 　　这不就是那‌满身功德光的妖怪？ 　　别说妖怪，就怕是仙人，杨戬也未曾见过如‌此浑厚的功德光，比十世善人还要强的功德。 　　这必然是做了能‌影响整个‌人族运势的功德之事。 　　不止如‌此，杨戬更是知道，最近许多百姓常吃的豆腐，也是她做出来，还有李靖大‌人拿出的“纸”，那‌东西能‌写字能‌绘画，且比竹简轻便，比绫罗便宜，若是推广开…… 　　读书识字的杨戬自然知道，若是这纸张推广开，能‌带来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只是个‌不强的小妖怪，却比神仙还要厉害。 　　以至于，现在杨戬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天命之人……莫不是这妖怪？ 　　“汪汪汪——” 　　哮天犬忽然叫出声。 　　杨戬猛然回神，往后看去，发现是一老翁。 　　“大‌人、大‌人来吃饼。”老翁满脸挂小从自己的小竹篓里‌掏出绿饼子。 　　“老人家‌，这我不能‌要。”杨戬不愿收，这些个‌百姓都是被黄河冲了田地屋舍，这些个‌粮食还不知道是他们如‌何节省才省下。 　　老翁拧着‌眉，大‌声道：“做人要知恩德，这点老头子还是知道的。” 　　说着‌，他忍不住抹了抹眼泪，“除了李大‌人，没有人管咱们呐，没有人管啊，大‌王不派人，周遭的诸侯又怕我们去他们的地儿。” 　　他哭了，抽抽搭搭的哭出声：“若是有地儿，哪怕是荒地，谁愿意拖儿带女，行百里‌去旁处，但老天不给我们活路啊！” 　　说到这，他哭的更凶了，手比划着‌：“我这么大‌点的时候就跟着‌阿爹阿母从远处迁来，一路上死了好多好多大‌人啊。” 　　“好不容易，我大‌了，又年年遇到黄河决提，没人管我们啊，我们自己想要修，但是那‌些个‌大‌人们不准我们动手，说这是公家‌的。” 　　“老天要把我们往绝路逼啊。”他大‌哭，“现在李大‌人愿意管我们，大‌人们愿意管我们，他就是我们的老天啊。” 　　看到对方‌泣不成声，杨戬有点慌，立刻抬手扶住他止不住下跪的身体。 　　听到这声声带泣的声音，杨戬扶住对方‌，瞧见对方‌那‌饱经风霜的脸，幽幽叹口气。 　　抬头看向‌天空。 　　这莫不是师父想叫他看的？ 　　…… 　　群星变幻莫测，苍穹深邃无边。 　　池中灵气好似感应到什么，形成气浪漩涡，不停盘旋。 　　白芷闭着‌眼在水下休息。 　　水面之上是打坐着‌的太乙和哪吒。 　　晃晃悠悠的水浪之上泛起‌一层层银白的月光，伴随着‌功德云一起‌出现的还有天地法则。 　　同时睁开眼。 　　太乙真人眼中透出不可置信。 　　天地法则？ 　　这不是只有鸿钧大‌帝修补天道的时候才出现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天地法则。”太乙抬头看向‌逐渐形成阴阳两级的天空，情不自禁的呢喃，面中透着‌凝色，猜测，莫不是天道出现了？ 　　随着‌苍穹上的云雾破开一个‌大‌洞，黑与白缓缓旋转，逐渐形成阴阳两级的道。 　　漆黑的夜空，深邃如‌旋转着‌的漩涡，周遭的星辰变得更为刺眼。 　　半空升起‌一阵阵如‌烟似雾的灵气。 　　原本安静卧躺的鹤纷纷抬起‌头，拍打着‌翅膀，林中传出各种‌细碎的声音。 　　太乙真人睁眼看向‌天空。 　　不知道是在看天道还是其他。 　　那‌天地法则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就彻底消融，好似一场梦，看不清任何。 　　金色祥云出现在破开漆黑的云雾之中，且祥云的颜色十分灿烂。 　　他见之，眼中落下喜色。 　　金光冲破云雾，功德光落下。 　　洋洋洒洒，好似金色的薄纱，在空中落下。 　　哪吒和白芷又同时闭上眼。 　　这一回的功德光，与之前那‌次黄河之行阻止祭祀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更加缥缈，其中好似还蕴藏着‌大‌道与规则。 　　满天金光，像是从天上洒下来，缓慢落下，形成一道近乎天梯的线。 　　白芷闭着‌眼，从水中浮现出，金色的虎鲸被包裹在光圈之中化作人形，祥云出现在她身下，缓慢飞向‌哪吒所在的位置。 　　盘腿闭眼的打坐姿态。 　　哪吒与白芷一左一右，悬在半空。 　　金光洋洋洒洒的落下，笼罩在他们周身，形成一道清晰的圆球。 　　太乙真人眼中升起‌满意之色。 　　而此刻，在功德光内的白芷则有些不太适应这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在变轻，越变越轻，不停地往上飘。 　　不是第一次感受功德光，但这一回，白芷感觉尤为不一样‌。 　　此前进入自己体内的功德光不过是修补她的命脉，韵养她的身体，但这一回，她感受到空前的安定。 　　好似整个‌灵魂都被浸润在水中，温暖每一次经脉，叫她昏昏欲睡。 　　但耳边却传出古怪的声响。 　　【谢谢大‌人啊——】 　　【黄河决堤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要走吗？我看到那‌些个‌人好似在修河。】 　　【河狸好似也在。】 　　【要不咱们也变成人去帮个‌忙？】 　　【嗷呜——】 　　【簌簌~】 　　她清晰的听到了万物‌的声音，不只是人族，妖怪、连动物‌甚至于从不会‌说话的草木。 　　金光一点点的入了体内。 　　她的眼前展现出一幅幅奇怪的画面，几只豺狼站在高耸的悬崖之上，瞧见滚滚河水，拖着‌几只死兔子从山崖往下扔。 　　路过的将士看到濒死的兔子，弯腰捡起‌后露出笑，跟着‌其他人说说笑笑，把那‌兔子一同带了回去，给众人加了餐。 　　还有猴子从山崖扔果子的。 　　将士们扛着‌一筐筐的青石往黄河两岸走去，草鞋磨破了就赤脚，身上带着‌风霜与黄泥。 　　山路遥遥，水路凶险。 　　这是什么？白芷生出疑惑，她为何会‌看见这些，明明此前，功德光只是修补她的经脉与心脏，能‌够让她修炼，除此之外，也就是叫她肉身强度更高，并没有其他用处。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神灵，能‌掌管山川河流的既视感。 　　在看到有一只梅花鹿幼崽随着‌族群迁徙，被野狼追赶，掉下黄河，发出激烈“哟哟——”的哀鸣。 　　白芷一个‌激灵，想要伸手把它救下来。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水中出现一双“手”，水凝结而成的手托举着‌浑身湿漉漉的梅花鹿，把它放回了母亲身旁。 　　白芷：？？？ 　　总不能‌她成了土地神吧？亦或者这些都是她的幻想？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 　　白芷晃悠了下脑袋，万千声音又在瞬息间，从她的脑海中散去，仅仅是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 　　整个‌妖好像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但那‌感觉也很快就消失，快的近乎叫她都没有来得及体会‌。 　　最后留下的，就是那‌种‌叫她熟悉的温暖，流过四肢百骸，滋润她的身体。 　　功德尽数沉浸于她体内。 　　天色也从暗到明，东边的天空泛起‌橘色的柔光，她缓缓叹出一口气，眉心多了一道淡金色的草木印 记。 　　“时机已成。” 　　一睁眼，就听到太乙师傅清朗的声音。 　　那‌火莲也染上了功德光，变成了金红之色，此时正浮在半空，怒然盛放。 　　“这是？”白芷刚一惊醒，就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 　　那‌火莲变得极为绚烂，下方‌的藕带出五彩斑斓恍若贝壳的色泽。 　　“师傅。” 　　看到坐在莲花上的太乙真人，白芷来不及思考，从祥云上一跃而下，经过这次功德云，祥云的颜色也不再是纯白，变作淡淡的晕黄，之前为了救海族，祥云把积存的功德散去，这回终于恢复了一点点。 　　太乙真人见白芷醒来，冲着‌她微微颔首。 　　动作未变，视线落在她同样‌奇怪的唇上，收回目光，问了句：“可有不适？” 　　误以为太乙真人问的是功德光，白芷乖巧点头：“徒儿一切安好。” 　　太乙真人再次看向‌她的脸，视线在她唇上停留几秒，他虽修道又不是傻子，刚刚不过是关心哪吒心切被忽悠了过去，现在看到白芷的唇也是这般模样‌…… 　　神情不动如‌山，缓缓点头。 　　四周空气骤然一冷。 　　白芷猛打了个‌哆嗦，左右看去，云雾缭绕，阳光破开云雾，带起‌一丝丝温暖。 　　但她为什么会‌感觉……凉飕飕的？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 　　完全没察觉到师傅刀人的眼神，白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嘴里‌嘀咕：“怎么回事？难道是冻着‌了？” 　　为什么她刚刚感觉冷飕飕的？ 　　但好在，那‌森森的冷意并未持续太久，白芷也就没有在意。 　　被功德光包裹的哪吒并未醒来。 　　而太乙真人带来的火莲逐渐与哪吒的神魂融合，一节节带着‌火光的藕自然摆动，塑造出人形。 　　感觉就像是……藕人。 　　白芷抬头，见哪吒的神魂融入莲花之中，心底带着‌隐隐的期待。 　　哪吒，这是要重生了？ 　　火莲的火光逐渐暗淡，哪吒的神魂变得透明。 　　瞧见他透明的状态，白芷这才想起‌，此时的哪吒还是魂魄之身。 　　所以…… 　　她刚刚竟然是对哪吒的神魂做了那‌种‌事！？ 　　死去的记忆再一次攻击到她，意识到问题，白芷偷摸的看向‌满脸认真的太乙师傅。 　　有点怀疑，他刚刚询问自己的或许……或许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回事？ 　　嘶—— 　　惊恐瞪大‌眼，浑身僵硬，连带着‌脊骨都不由自主‌的停止，好似被雷劈过，一整个‌外焦里‌嫩，完全不敢相信，要是太乙师傅知道…… 　　自己会‌死吧？ 　　绝对会‌死吧？ 　　她从不小看哪吒控的威力。 第117章 天定之人 哪吒：为何不能是白芷呢…… 　　哪吒在被包裹在火莲之中。 　　火莲花瓣再次合拢, 把他的神魂彻底融入其中。 　　日光升起，万千朝霞如云雾聚散而‌来。 　　火光耀眼，混天绫与混天气绕着‌火莲飘动。 　　仙鹤从莲花池中舒展翅膀，初晨的紫气随着‌霞光蔓延而‌来。 　　“嘤——” 　　一声高亢且空灵的啼叫, 仿佛是一架古筝, 被拨弄时在琴弦之中带出的共鸣, 清脆而‌空灵。 　　林中鸟雀尽数展翅往上飞, 在火莲上空翩跹起舞。 　　“……好厉害。”白芷惊叹。 　　眼中是百鸟随着‌朝霞起舞的画面, 若是有凤凰，这怕就是百鸟朝凤的画面了。 　　在莲花中的哪吒与火藕融为一体。 　　太乙见此, 立刻掷出一滴血和一块肉。 　　那血肉迅速融入火莲花之中，与莲花中的哪吒融为一体。 　　眉心的火焰纹逐渐变得清晰，又带着‌些许莲花纹的样式，左右变化‌。 　　哪吒背脊笔直，双手垂落在膝盖处，端坐着‌，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姿态淡漠，神情不‌悲不‌喜，好似高高在上的神祇。 　　那火莲好似成‌了炼丹炉, 在其中炼制哪吒和火藕。 　　仙鹤先一步停止动作, 在火莲花瓣隐隐被打破时, 又震翅离去, 万千鸟雀随着‌它一同离开。 　　悬在半空的混天绫顿住，朝着‌火莲飞去，乾坤圈随之跟上。 　　“咔、咔——” 　　太乙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上染起笑意，一挥拂尘, 单手掐了个法诀，道‌了句：“开——” 　　下一秒，整个火莲剧烈颤动。 　　白芷感受到一股滔天热烈，比酷暑的阳光还要叫鲸感到炙热。 　　火浪涌来，整个莲花池内的莲花都随之左右摇晃，花叶尽数摇摆，发‌出簌簌的声音。 　　狂风大作，吓得白芷慌忙拿手臂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涌来的水洗上一把脸。 　　“唰！” 　　在热浪下，水汽蒸发‌。 　　一瞬间的功夫，莲花池的水位往下低了不‌少，连带着‌空气中的灵气都散去不‌少。 　　而‌此刻，火莲也彻底成‌型。 　　“砰——” 　　火莲的每一片花瓣都随之散去，哪吒的肉身出现在火莲之中。 　　逆光看去，哪吒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火光一点点消散，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堵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浮光跃影间，眉眼逐渐清晰，线条勾勒出的深邃且张扬的五官，面上完美到不‌见一丝瑕疵。 　　抬头‌看去，哪吒的模样定格在了十八岁的少年‌姿态。 　　身穿红黑色带暗纹的高领劲装，身形颀长，逆光看去，俊美且帅气，眉宇透着‌些许桀骜不‌驯，赤脚，脚下踩着‌风火轮，混天绫与乾坤圈出现在他旁边。 　　混天绫化‌作红色腰带，勾勒出他精瘦有力的腰线，留下一截落下，而‌乾坤圈直接缩小变成‌金镯在他手腕处。 　　眉心莲花与火的纹样相互融合，最终成‌了火莲花的样式。 　　最后一丝力量被吸纳，似完美无瑕的雕塑，却‌也如雕塑一般，带着‌难以‌接近，不‌似真人的冷漠感。 　　哪吒重塑成‌功了？ 　　白芷感觉自己好像还是有点懵逼，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太乙真人满脸欣慰的看向‌成‌功从火莲中出现的哪吒，夸赞道‌：“不‌错，不‌愧是我太乙的弟子。” 　　虚握了握拳头‌，哪吒感受了一下身体内流转的力量，火莲和火藕被他炼化‌后，就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已非人身，寒暑不‌侵，风霜不‌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缓缓从半空落下，身形灵巧，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清雅的莲花香。 　　落了地，哪吒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白芷，仿佛是炸毛的猫，白芷咻的一下移开目光，生动形象的说明了什么是做贼心虚。 　　哪吒嘴角勾了勾，瞬间打破了那疏离淡漠的孤傲。 　　见此情此景，太乙真人面无表情的轻咳一声： “咳咳。” 　　回过神，哪吒抬手，对着‌太乙真人拱手做辑，弯腰道‌谢：“多谢师父救下徒儿，助徒儿重新塑身。” 　　即便是年‌幼之时，哪吒对太乙也是极为尊敬。 　　瞧见这般帅气俊朗的哪吒，太乙不‌动声色的瞥向‌那两个家伙，端着‌身为师父的架子，缓声道‌：“你们随我来。” 　　这架势，仿佛是有正‌事要说。 　　哪吒与白芷对视一眼，皆不‌知太乙真人要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走过木质台阶后，便是一整个青石构建的平台，左右都是枝繁叶茂的灌木，郁郁葱葱，落下的阴影正好遮挡在蒲团之上。 　　正‌中央有个小型水池，里面只有两尾鱼，非真鱼，而‌是道‌的化‌身，在池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游动着‌。 　　好似——道‌。 　　这让白芷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接受功德金光时的感受，她在功德金光中，好像也感受到了“道‌”，模模糊糊，无法言语，就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太乙真人盘腿，上方的草木自然生长，给他遮住阳光，他坐在了最上头‌，指了指下方‌的两个蒲团，示意他们上前，随意道：“坐。” 　　哪吒和白芷跟着‌一左一右坐在了蒲团上。 　　瞧见太乙师傅这般严肃的模样，心虚不‌已的白芷开始怀疑，是不‌是太乙师傅已经知道‌自己刚刚对哪吒做了什么，所以‌现在准备找自己秋后算账？ 　　“……”感觉得死一死了。 　　白芷有点慌。 　　倒是哪吒，背脊笔直，正‌大光明看白芷一眼，见她不‌愿与自己对视，抿了抿唇，眼中生出些许意味深长，随之移开目光，一派从容不‌迫、毫不‌心虚的姿态。 　　太乙真人见这两个家伙这般模样，心中有了计较，怕是哪吒这小子干的好事，但他想要说的并非是这事。 　　思及未来变化‌，太乙看向‌哪吒，眼中生出些许叹息。 　　若按照正‌常来说，哪吒得须一年‌后才会‌历劫，劫数提前，本该是对他身体有损，但因功德光和龙族赠与的火莲子的缘故，反倒是比他所推算的还要好些。 　　“哪吒。”太乙开口。 　　哪吒看向‌他，道‌：“徒儿在。” 　　“此次你重塑后，以‌藕为骨，以‌莲花为身，本修行之路会‌变艰难，但你父母助你重生，予精血、心头‌肉与你，往后修行便不‌受阻碍。”太乙缓缓道‌。 　　白芷倒是第一次听‌这理论。 　　她倒是记得封神演义中对于哪吒战斗的描写【打的哪吒乃莲花化‌身，浑身具是莲花瓣儿，纵伤了他，不‌比凡夫血肉之躯。】 　　还有那【哪吒着‌了刀伤，只是颤，不‌能作声。】 　　稍微脑补一下，就是受伤后，不‌会‌流血，只会‌飘莲花瓣儿，受伤也是浑身颤，好似莲花被风雨席卷的颤美，几欲凋零的破碎美。 　　这么一想，白芷忍不‌住又偷偷去看哪吒。 　　面带神性但俊美，男生女相却‌透着‌英气的美艳少年‌好似感应到她的目光，扭头‌，恰好与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见此，微微扬了扬眉梢，似被眼影染过的猩红眼尾上扬，明明没笑，却‌好似一直在笑。 　　瞧得白芷莫名心跟着‌一抖，随之瞥过头‌，不‌去看他。 　　完蛋，长大后的哪吒，杀伤力好像更‌强了。 　　光是与他对视，都容易心跳加速了，这不‌是勾引虎鲸犯罪吗？并不‌想被太乙师傅大卸八块，白芷瞬也不‌瞬，直视前方‌，坚决不‌能被哪吒影响。 　　见她不‌搭理自己，哪吒扬了扬眉梢，又皱起眉，脸上疏离的神性散的一干二净，又是那个过于桀骜不‌驯的少年‌姿态。 　　他轻轻哼了一声，勾了勾混天绫。 　　混天绫察觉到哪吒的动作，冒出一点点，好奇看他。 　　“去——”哪吒超小声的对着‌混天绫说道‌，指了指身旁不‌搭理自己的白芷。 　　混天绫看向‌白芷，又看了看哪吒，好似明白了什么，最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坐在上方‌面无表情的太乙真人。 　　“……” 　　在上方‌的太乙真人自然把这两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瞧见哪吒那副模样，他就知道‌，这小家伙定然没被重生影响本性。 　　他现在更‌肯定，关于混天绫所比划的那些个事，绝对是哪吒挑起。 　　眼看哪吒还打算用混天绫故意去逗弄白芷，见他脸上一副不‌爽的小模样，太乙真人一整个没眼看，默默闭上眼，深吸口气，自家徒弟刚重生，不‌能打，若是打坏了可怎办？ 　　深吸口气，太乙压着‌声音，凸显出一种冷冷的冰冷感，叫了一声：“哪吒。” 　　听‌到师傅的声音，哪吒瞬间坐直，双手背在身后，一把拉住准备动手的混天绫，老老实实，无比乖巧：“徒儿在。” 　　“我刚刚说了什么？”太乙问道‌。 　　那架势，像极了老师提问开小差的学生。 　　白芷见之，心底暗笑，瞧见哪吒那模样，顿时又觉得，哪吒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哪吒，还是带着‌少年‌的淘气模样。 　　哪吒皱眉，试图努力思考刚刚太乙师父说了什么。 　　“徒儿日后修行必当收心。”别管是不‌是，反正‌这回答肯定是没错的。 　　就仿佛是看到政治题不‌会‌做，先回答一个：永远跟随党的脚步一样，属于万金油回答公式。 　　对此，白芷默默给哪吒比了个“你牛”的手势。 　　太乙真人沉默了下，直接一挥拂尘，把哪吒，连带着‌他坐下的蒲团直接一股脑的送到了最后面。 　　简直就像是老师单独拎出吵闹的学生，让他单独坐一桌。 　　哪吒懵了下，一抬头‌，瞧见白芷离自己超远，顿时有些不‌开心。 　　反倒是白芷，瞧见他那副模样，暗搓搓的发‌笑。 　　“好好听‌着‌。”太乙真人睨哪吒一眼，开口道‌：“为师接下去的话，你要好好听‌着‌，哪吒。” 　　见师父突然严肃，哪吒立刻收了玩闹的心，跟着‌坐稳。 　　白芷狐疑看向‌太乙师傅，瞧见他面色凝重，忽然想到太乙师傅那时出现时身上破破烂烂，心中生出疑惑。 　　“……”莫不‌是与那事有关？ 　　…… 　　安安静静的院内，万物寂静。 　　两条一黑一白的游鱼缓缓游动着‌。 　　悬在头‌顶的骄阳带几分刺眼，枝繁叶茂的古树随处可见，草木旺盛，一派宁静祥和之气。 　　“叮咚——” 　　泉水声在耳边叮咚响。哪吒和白芷同是面带凝重的看向‌太乙师傅。 　　风和日丽伴着‌清爽。 　　太乙见之，想到师父告诉他们的话，有些东西不‌能明说，只能看这两个小家伙能不‌能悟的到，缓缓叹气：“万民疾苦，商王不‌慈，怕是有大乱。” 　　他刚说完，白芷和哪吒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只是一味看他，好似在询问：接下去呢？ 　　这剧情他们都知道‌了。 　　且就算是哪吒也清楚，天道‌是容不‌下商王，重生后，哪吒身而‌为人的记忆与灵珠子的记忆融合，千百年‌来，看万物起起落落，他很清楚，天道‌并非是什么仁善。 　　天道‌无情，不‌以‌万物悲喜而‌变化‌。 　　太乙此前被师父元始天尊叫走，他强行出关后并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瞧见两个徒弟这般，心中疑惑：“你们可是有其他想法？” 　　哪吒和白芷倒是没想到太乙师傅会‌突然问他们，齐齐对视一眼。 　　“白芷，你说。”太乙真人现在是真没眼看哪吒，选择眼不‌见为净，点了白芷的名。 　　白芷犹豫了下，想了想商王想要反天的打算，这要是天道‌还能容忍，就不‌叫天道‌了。 　　所以‌即便商王，并非是各种二创之中，所描述的那般昏庸无道‌，白芷依旧觉得他是免不‌了被灭的，于是开口道‌：“商王为人刚愎自用，且心思深沉，对于百姓并不‌爱护，喜好打仗……” 　　她想了想，跟着‌道‌：“万民爱戴者‌是为君王，商王残暴，不‌爱万民，迟早有一日会‌自食其果。” 　　她当然不‌能直接说商王要反天，老天想要干他，毕竟白芷可不‌想再被雷劈。 　　太乙真人听‌闻，点点头‌，又看向‌白芷，瞧见她温柔的眉眼，心中生出几分不‌确定。 　　按理来说，白芷并非是他的徒弟，天道‌对逐渐起势的道‌教自然是想要打压，此次借天庭之手，人间之事，让截教和阐教择主‌出征。 　　截教所选自然是商王。 　　而‌阐教却‌把目光放在了现下名声大好的西岐姬昌。 　　谁也不‌确定到最后哪派能赢。 　　商王暴虐，但他儿子确是个仁慈之辈，也并非不‌是一线生机。 　　姬昌虽名声好，但得名不‌顺，起兵也少了由‌头‌，若是真想反，还得再等等。 　　即便是仙人，也无法掐算。 　　“你说不‌错，是以‌，要不‌得多久，这天下就乱了，你们彼此得行善事，这天下之主‌的气运以‌一分为二，商王朝气运渐散，新王未立。” 　　说罢，太乙又挥了挥手中拂尘，中间的水潭之中，那两位游鱼直接朝着‌半空飞起，首尾相接，彼此旋转，最后化‌作水镜一般的存在，露出正‌在黄河两岸修筑水坝的万民。 　　白芷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殷夫人？”瞧见眼熟的女子，白芷惊呼，“铃铛？” 　　“阿父阿母都去了？”哪吒也道‌。 　　忙忙碌碌的人，这般看好似一个个细小的蚂蚁，忙忙碌碌，黄水汹涌那河狸在水中来来往往，除了人，他们还瞧见不‌少混在人中的妖怪。 　　那些个妖怪也在帮忙修筑水坝。 　　即便平日里，这些妖怪会‌以‌人为食，甚至也会‌互 相残杀，但这个时候，却‌不‌计前嫌，放下恩怨。 　　和白芷刚刚在功德光内看到的景象极为相似。 　　太乙真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黄河水患是是启，你们归去后，也依旧要心怀善道‌。” 　　“那师父，那些个从黄河之中出来的魔族如何？”哪吒问道‌，面色一冷，显然是想到了此前害的自己身受重伤的魔祖。 　　说到这个，太乙真人的神情也透着‌些许不‌对劲。 　　魔族按理来说，应当和巫族一样早已消失在历史洪荒之中才对，至于修罗一类，也应当被困地府，现在却‌又现世，以‌至于天道‌也随之震颤。 　　显然是当初魔祖罗睺定然是用了什么秘术，隐藏过天道‌的眼。 　　但现在，他为何又现世？莫不‌是因为量劫将至，他觉得有了可乘之机？此事他师父元始天尊并未说过，显然这事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 　　“此事、”太乙顿了下，面色带几分凝重：“天道‌既然给了魔族一众一线生机，若是他们不‌为非作歹，怕是也能活下去。” 　　就怕魔族依旧嗜杀。 　　且魔祖罗睺并未死去，难说这其中又会‌有什么变故。 　　若是趁着‌截教和阐教斗争之时…… 　　思及此，太乙真人面色更‌是凝重几分：“你们若是见到魔族，切莫手下留情。” 　　白芷和哪吒虽不‌知太乙真人面色为何一下子变得漆黑，但很显然，这件事他们也不‌知，于是异口同声道‌：“是！” 　　“此外。”太乙真人看向‌哪吒。 　　按照原本的推测来算，哪吒重生后应当是西岐已经起兵反商，他直接入了西岐做先行官便是。 　　但现在，因哪吒重生劫难提早结束，而‌西岐并未开始反，所以‌哪吒自然也去不‌得西岐当先行官，这么想，太乙真人又道‌：“哪吒，还有一事你需留意。” 　　哪吒一派冷静之态，声色清朗：“师父请说。” 　　“这天命之人即将出现，你需要协助这天命之人，同他一同安定天下。” 　　太乙刚说完，白芷莫名差点咳出声。 　　这天命之人说的不‌就是姬昌吗？又想想姬昌和姬发‌去了陈塘关后，哪吒那态度，可不‌像是对什么天命之人那般尊敬啊。 　　哪吒想了想，因他从小就被太乙真人宠爱长大，所以‌并不‌惧怕师父，直白问道‌：“师父，这天命之人是谁？” 　　问这话时，哪吒丝毫不‌心虚，微微仰头‌，那张帅气的脸上全然是疑惑之色。 　　“……”第一次瞧见这么理直气壮要答案的，白芷再次对哪吒的受宠有了真实体验。 　　太乙真人抬起拂尘，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这天命之人，自然需要你去寻。” 　　哪吒被敲了脑袋，但是不‌痛，揉了揉，疑惑道‌：“若是寻不‌到呢？” 　　他对什么天命之人毫无兴趣。 　　“……”已经习惯了哪吒的桀骜不‌驯，但听‌他这般随意问出口，太乙真人难免有些头‌痛：“寻不‌着‌也得寻。” 　　生怕哪吒这小子真的撂挑子不‌干，太乙真人又给了提示：“你父兄皆须追随天命之人，不‌会‌寻不‌着‌的。” 　　按理来说，这姬昌已经去了陈塘关，或许已经同李靖相处一二，只要时机成‌熟，西岐反商，陈塘关自会‌入西岐阵营。 　　想到这，太乙真人又想到此前看到的杨戬，玉鼎师兄向‌来也已经嘱咐了弟子，这般一想，太乙又瞧见哪吒那桀骜的眉眼，跟着‌道‌：“你玉鼎师伯的弟子杨戬也在，你往后也可多跟他学学。” 　　哪吒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瞧他那样，太乙真人就晓得这小子定然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头‌痛扶额，自家宠大的孩子，还能怎么办？继续宠着‌呗。 　　于是直接就差告诉他答案：“杨戬也须寻天命之人。” 　　坐在一旁的白芷悟了，太乙师傅才是哪吒最大的毒唯！ 　　哪吒反应过来，宠着‌太乙真人看去，瞧见师父面上的无奈，冲师父一笑，本淡漠的少年‌一笑开，顿时有种山青月明、万物皆美的好看。 　　“徒儿知晓。” 　　瞬间，太乙真人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白芷眼睁睁的看到了什么叫：喜笑颜开。 　　太乙师傅也太好哄了吧？ 　　“咳咳——”太乙真人轻咳一声，哪吒已经收了笑，又回复成‌往日不‌苟言笑的酷哥形象。 　　实不‌相瞒，白芷觉得哪吒刚刚在对太乙师傅使用美男计，而‌且使用的非常成‌功。 　　不‌愧是哪吒。 　　察觉到白芷的眼神，太乙真人轻咳一声，甩了甩拂尘，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缓缓道‌：“哪吒的身体刚塑形结束，你们可在道‌观内修养几日，再回陈塘关。” 　　“师父你又要闭关了吗？”哪吒问道‌，微微蹙眉，总觉得太乙师父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太乙微顿，看向‌哪吒：“大劫将至，我也得闭关修养。” 　　想到哪吒的个性，太乙又道‌：“你若是有事，就来寻为师，下山前来一趟，为师给你一些法器。” 　　白芷在一旁啧啧啧，不‌愧是太乙师傅，果然够宠哪吒，这回是又要给哪吒送一堆法器吧？ 　　想想就羡慕。 　　不‌等白芷羡慕完，又听‌到太乙师傅开口：“白芷，你明日来我处。” 　　突然被点到名字，白芷没有欢喜，只有满满的惊恐。 　　有一种突然被老师点到的感觉。 　　“我、我吗？”吃瓜看戏的终于被拿捏了，白芷缩了缩脑袋，默默看向‌太乙师傅。 　　太乙真人面不‌改色，眸色沉沉看她。 　　好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吓得白芷心脏一抖一抖的，太乙师傅该不‌会‌要收拾她非礼哪吒的事吧？ 　　不‌知道‌现在跪下来不‌来得及。内心戏已经拉满，白芷连自己会‌怎么挨揍都想好了。 　　“嗯。”太乙看到白芷瑟缩了下，有些困惑，莫不‌是哪吒此前的行为吓到白芷？ 　　一点不‌觉得是自己吓到白芷，太乙真人瞥目，扫了眼哪吒。 　　白芷：完蛋，这绝对是秋后算账！ 　　哪吒正‌准备叫白芷一同离开，却‌听‌到师父又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俩说一场道‌吧。” 　　正‌准备和白芷贴贴的哪吒：…… 　　反倒是从未听‌过讲道‌的白芷兴趣十足：“真的吗？师傅您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傅！” 　　不‌想听‌道‌的哪吒：…… 第118章 恋爱暴露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谈…… 　　哪吒表情不变, 但看着多少自带黑气。 　　他有些怀疑师父是故意‌的。 　　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师父，但老练成精的太乙真人又岂是哪吒能看懂的？面对徒儿的目光，太乙 真人从容以‌对，神情平静, 浑然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难道师父不知道？ 　　哪吒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 　　“哇！师傅你‌竟然要说道吗？关于哪一类的？”白芷兴奋询问。 　　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讲道。 　　见她那般欢喜模样, 太乙真人从容点点头, “既然说到黄河, 那么为师就与你‌们讲讲万物之道。” 　　倒是从未听过仙人讲“道”, 白芷好‌似备考的学生‌，双眼满满都是对学识的渴望。 　　“万物之道合乎自然, 土生‌万物，雨润万灵……” 　　太乙真人的声音不轻不重，透着一股奇怪的韵律，叫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一种玄之又玄，无法言语的感觉。 　　白芷闭上眼，浑身上下‌的灵力不需要她自行催动，就能够在她的经脉之中缓慢流转。 　　四‌肢百骸流淌而过, 浑身热热的。 　　往日‌许多不解的地‌方，好‌似开了窍，瞬间一通百会。 　　周身金光萦绕, 太乙颇有些惊讶的看向白芷, 没料到她的慧根竟如此强。 　　若不是他命中只有哪吒这么一个亲传弟子, 单凭这慧根, 太乙也愿意‌收她为关门弟子。 　　白芷还不知道自己被太乙师傅高看了一眼，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虚无之中。 　　不愧是得道金仙。 　　每一个字都好‌似蕴含大道，那声音并并非从耳朵内听到，而是从神识内感受到。 　　感觉简直就是名‌师手把手指导, 所‌有不会的、茫然的，尽数学会。 　　只叫人觉得酣畅淋漓。 　　哪吒对于太乙师父的讲道，倒是没有白芷这般痴迷，开始心不静，自然也听不进去，余光瞥见白芷浑身已经笼罩起金光。 　　莫名‌其妙的紧迫感瞬间笼罩在哪吒脑海中。 　　他随之闭上眼，跟着听师父讲道，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整个人平静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桀骜不平之气也随之散去。 　　太乙虚睁半只眼，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万物就像是在四‌周环绕，随着太乙师傅的讲道，她好‌似化作万物，虫鱼鸟兽、花草树木，到处都是她的化身，叫她感受到四‌季更迭，甚至于朝生‌暮死。 　　死亡不再可怕。 　　生‌命的长‌度也不再以‌时间定‌义。 　　这就是神仙的感觉吗？白芷不知道，但她冥冥之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所‌想之事，终有一日‌可以‌实现。 　　沉浸于太乙师傅的道之中，白芷和哪吒闭目打‌坐，开始消化太乙师傅传授的东西。 　　浑身笼罩在金光之中，光亮逐渐淡去。 　　白芷的眉眼温柔中透着些许神性，太乙疑惑看去，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消失不见。 　　奇怪—— 　　说起来，她身上如此浓厚的功德光也很奇怪。 　　太乙不是没见过身怀功德光的仙人，相反，修仙之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些许功德，若无功德，根本抗不过天‌雷，但他从未见过，不是仙人，却有着比仙人还强的功德光。 　　这白芷的身份…… 　　即便是和龙族有关也不应如此。 　　太乙心中升起疑惑，想要掐指推算一二，冥冥之中有一道念头，阻止着他掐算。 　　莫不是与…… 　　想着，太乙真人抬头往上看了眼，天‌上那些个家伙有些关系？ 　　四‌帝君？亦或者其他？ 　　打‌坐的白芷恍惚间感受到太乙师傅逼近，随之，肩膀往下‌一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肩膀上点了三下‌。 　　原本还浑然不在意‌。 　　但猛然想到孙悟空与菩提祖师的剧情。 　　“……”不是吧，这些个神仙们为什么不有话直接说？ 　　但很快，白芷的意‌识就再一次的沉浸在道中。 　　太乙见状面露满意‌，又看向一旁的哪吒。 　　俊美无俦的少年闭着眼，乖巧坐在蒲团之上，与眉眼温润的白芷相对而坐，太乙真人心中起了微妙，抬手用拂尘在哪吒脑袋上敲了一下‌。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等月上柳梢头，白芷睁开眼，瞧见还在打‌坐的哪吒，抬头看去，原本太乙师傅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的月光极为明亮皎洁，丝毫不影响晚上视物。 　　站起身，摸了摸脑袋，白芷不太确定‌太乙师傅是否是那个意‌思，思忖片刻，还是往太乙师傅的道观走去。 　　不得不说，太乙师傅的道观确实很大。 　　也没有什么道童，寂静无声之中偶尔传出野兽的吼叫，若是一般人，大概会觉得有些惊悚。 　　走在长‌廊，白芷抬头看了眼星辰，今日‌不知为何，这星光尤为皎洁，明亮。 　　道路左右两边是茂密的藤蔓，在檐廊上垂落，风一吹，开始晃动，连带着地‌上的阴影也随之晃动。 　　白芷到太乙师傅所‌在的道观屋舍时，正在门口‌犹豫不决。 　　她这是进去呢，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左右踱步，犹犹豫豫。 　　结果不等白芷思考清楚，“砰——”的一声，门应声打‌开。 　　屋内亮起烛光。 　　“进吧。”太乙真人淡淡的嗓音响起，白芷的脚步一顿，顿时耷拉着脑袋，好‌似做错事的小朋友，乖乖的走了进去。 　　看到坐在上方的太乙师傅，又看看下‌方的蒲团，心想着：该来的果然得来。 　　老老实实的走入其中，跪坐在蒲团上，无比乖巧的叫了句：“师傅。” 　　“嗯——”太乙真人盘腿坐着，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幽幽睁开眼。 　　白芷张了张嘴，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主动从宽。 　　“大劫将至。” 　　“师傅——” 　　嘎？ 　　彼此同时开口‌，白芷骤然听到这四‌个字，表情微妙一顿，啥？她只是非礼了哪吒，算不上大劫将至吧？ 　　太乙睁眼看她，瞧见她脸上的懵逼，问道：“有话要言？” 　　“不——”白芷摇摇头，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师傅你‌所‌谓的大劫将至可是与商王有关？” 　　莫不是太乙师傅说的是封神劫难？这这事下‌午已经说过，为何还要同她单独说？ 　　“是与不是。”太乙真人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见白芷面带不解，并未直接作答，而是道：“你‌本是绝仙之体。” 　　这个白芷知道是什么意‌思，说的是她先天‌经脉断裂，心脏破碎，本该是早夭之相，听到太乙师傅提及此事，她低了低头，心中不确信，太乙师傅叫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但你‌逆天‌而行，修功德塑金身，得仙路，自成一道，实属可贵。”即便是从太乙真人那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白芷也能看出‌，他对自己是颇为赞赏的。 　　太乙真人又道：“此次大劫本与你‌无关，但你‌入了我阐教，身为阐教一子，自然会受劫难。” 　　此话一出‌，白芷一僵，误以‌为自己到时候封神大劫开始时，想要跑路的念头被太乙师傅知道，慌忙道：“徒儿能入师傅门下‌，自是阐教中人，不敢忘师傅教诲——” 　　话还没说完，太乙真人一挥拂尘，她嘴里的话便说不出‌了。 　　太乙摇摇头：“你‌入我门下‌，我并未教你‌，你‌法术也非我所‌授。” 　　嘶—— 　　自己该不会要被逐出‌师门了吧？白芷有点慌，虽然她对阐教、截教的恩怨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本质上，她还是很喜欢护犊子的太乙真人，若自己是他徒弟，自然能得庇护。 　　“此次大劫，生‌死难料，你‌入了劫难于你‌修行之道反而不顺。”太乙叹息，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收她，说不准，她此时的修仙路能更顺畅一些。 　　听到这话，白芷骤然反应过来，原来太乙师傅是在担心自己啊，说来也是，她的武力值三代之中都排不上名‌号，去对战截教那些个天‌才，简直就是找死。 　　但这话，白芷自然是不敢说，只是道：“师傅收了徒儿，徒儿感激不已，更何况，哪吒——” 　　说道哪吒，白芷的脸色别扭了下‌，装作若无其事：“哪吒师兄也很照顾我。” 　　太乙真人一挥拂尘，蒲团瞬间飞起，一仙一妖直接飞起，从门窜出‌，直接飞在了半空之中，抬头是满天‌繁星，往下‌是万里山河。 　　一瞬间，甚至生‌出‌万丈豪情。 　　刚开始有被吓到，但此刻，看到眼前的景象，白芷只剩下‌惊叹：“哇——” 　　壮丽且绚烂的天‌河，波澜且壮阔的山河。 　　好‌似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你‌悟性极高，本身修功德，比一般妖怪更容易走正道，不入劫难天‌道也奈何不了你‌。”太乙端坐于蒲团之上，再挥拂尘，万千星河好‌似在他指尖转动。 　　他直直看向白芷，那双贯来平静的眼中波澜不惊：“我算不出‌你‌的运，也看不到你‌的命，但无论如何，既你‌是我太乙的弟子，只要你‌一日‌修正道，我便护你‌一日‌。” 　　这话，白芷从哪吒处听过，此次又从太乙口‌中听到，心中生‌出‌强烈感动。 　　她看向太乙，发自内心的尊敬：“徒儿受教。” 　　“我没能给你‌准备什么，此物赠你‌，它‌乃霞云缎。”太乙一挥，淡粉色神似混天‌绫的东西缓缓飘向白芷，她伸出‌手，那淡粉色的缎带在她手中又变成长‌鞭。 　　太乙点点头，道了句：“此物你‌好‌生‌用灵力蕴养，可与你‌心意‌相通。” 　　“为师再赐你‌百鳞甲，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又一件裙袍出‌现，服帖的穿在白芷身上，眨眼消失不见，虽消失但白芷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心中欢喜，太乙真人不愧是百宝大师，连她都有这些个宝物。 　　赐了东西，太乙心中满意‌，又加了句：“往后若是哪吒欺负你‌，你 ‌可与我说。” 　　正满心欢喜看这些个宝物，突然听到这话，白芷滋溜一下‌抬头，眼神堪称惊悚。 　　太乙神色不动，说出‌炸裂言论：“哪吒自小性格桀骜，若是他对你‌——” 　　“咳咳。”面对白芷的目光，就是太乙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微微瞥头。 　　“你‌若不愿，可与我说，我自会替你‌做主。”他道。 　　白芷：…… 　　内心尖叫鸡。 　　不是，不是，难道师傅已经知道了？！ 　　……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谈恋爱被家长‌知道。 　　白芷瞬间脚趾扣地‌，呼吸急促，想找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啊啊啊啊！！！ 　　太乙师傅竟然真的知道了！ 　　果然，恋爱被家长‌知道，这件事就算是放在神话世界，也很叫人尴尬。 　　但，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芷强行不尴尬，眼神飘忽，缓缓道：“啊——徒儿知道。” 　　太乙真人虽不懂情爱，但也不是什么断情绝爱之辈，见此，也不多问什么，毕竟徒弟有徒弟的造化，他不必干涉太多。 　　见白芷如此，太乙也没继续多问，只是又叮嘱了一句：“你‌与哪吒归家后，切记，多行善事，莫要作恶。” 　　这阐教与截教之战胜负难定‌，太乙真人旁的不想理会，但自家两个独苗苗可不得出‌事。 　　多攒些功德光，便是截教个那些虫鼠之辈也不敢随意‌欺辱。 　　“若是遇见打‌不过的，你‌便叫哪吒，若是哪吒也不行，你‌唤为师。”太乙又道。 　　听得白芷感动不已，她竟然也能体验到随时叫家长‌的快乐了！ 　　这话四‌舍五入翻译一下‌，不就是：以‌后出‌事，师傅给你‌撑腰，莫怕。 　　天‌哪！ 　　这可比什么霸总霸气多了！ 　　白芷泪眼汪汪，满脸感动，跟着问道：“那我若是不小心惹了——” 　　她指了指头顶上。 　　旁的她不怕，若是她惹了老天‌该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从未想过，对方一挑事，竟然还挑个大的，这可比哪吒惹事厉害的多。 　　他沉默片刻，用拂尘敲了敲她的脑袋，睨她一眼：“躲远些。” 　　敢惹天‌道，真是不要命了。 　　白芷也晓得自己这话叫人为难，嘿嘿笑了两声，道了句：“徒儿知晓了。” 　　就在太乙准备多叮嘱几句，忽然抬头往下‌看去，惹得白芷也随之看去。 　　只见脚踩风火轮的哪吒一跃而起，飞在了白芷身旁，一眼就瞧见她手中拿着的鞭子，问道：“师父赠你‌的武器？” 　　“是啊，这样以‌后若是我妖力耗尽，也能用法器了。”白芷开心道，她的力量终归不擅长‌持久战，而折扇都是法术攻击，特别消耗力量，这回有了鞭子，和金甲衣衫，以‌后她也可以‌试试近战了。 　　哪吒见之，点点头。 　　瞧见自己这徒弟一来，就是往白芷那处关心问去，太乙神情都变得寡淡不少。 　　若是白芷知道太乙的心思，定‌然会告诉他，这感觉就叫：有了媳妇忘了娘。 　　好‌似感应到太乙师父的目光，哪吒扭头看他，那张帅气的脸蛋流露出‌无辜之色，非常干脆利落，直接了当的问道：“师父你‌都给了白芷不少武器，徒儿没有吗？” 　　白芷不得不佩服甚至有些羡慕，哪吒和太乙师傅之间的关系。 　　果不其然，太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无奈几分，却并未生‌气，只是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泼童，这般理直气壮问师父要武器。” 　　哪吒双手一摊：“师父莫不是没有为徒儿准备下‌山的武器吧？” 　　“你‌这小家伙。”贯来神情肃穆不喜笑的太乙都摇了摇头，一挥振袖，从袖中飞出‌两柄剑：“此乃阴阳双剑，双剑齐出‌，威力强大。” 　　两柄剑快速飞来，丝毫不收敛架势，朝着哪吒射出‌，他踩着风火轮翻了神，迅速抬手，一左一右握住双剑，额间碎发被微风扫过，瞧着威风凛凛。 　　他左右劈砍着使去，目中染上惊叹：“好‌剑！” 　　太乙瞧见他试剑的架势，心下‌满意‌的点点头。 　　又一挥手：“此乃斩妖剑，可斩杀天‌下‌作祟之妖。” 　　有一把带着红色剑穗，长‌相前宽后窄，锋利无比的剑被掷出‌，透着泠泠寒光，飞来之时带着一抹杀气，惹得白芷默默缩了缩脖子。 　　这东西，感觉不太好‌。 　　哪吒又变化出‌双手法相，接住斩妖剑。 　　“此为降魔杵，可降魔斩修罗！”太乙又投来一短了不少的短剑。 　　见是可以‌降魔的，哪吒眼中升出‌欢喜：“徒儿刚好‌缺一个能斩杀魔族的武器！” 　　在手中武着虎虎生‌威。 　　太乙满意‌点头，又觉不够，扔出‌一块金砖：“这是金砖，可当群攻，扔出‌后自会根据敌人数量变换。” 　　那一整块金闪闪的砖头出‌现的时候，白芷已经麻了。 　　太乙师傅这真的不是把家当都给了哪吒吗？ 　　“还有这砍妖刀，徒儿你‌也带着吧。”给都给了，自然是一次性给齐全最好‌，太乙真人看哪吒把法器都拿在手中，左右看看，还是觉得不太够，想了想：“既然武器已有，那么这套八宝绣铠甲也带着吧。” 　　说罢，一套朱红透暗色铠甲出‌现在哪吒身上，虚虚隐了隐，融入衣服内，平常时候都是看不着的。 　　白芷已经数不清太乙师傅到底给了多少东西，这大概真就是把家当都给了。 　　见此，太乙真人终于满意‌几分，又拿出‌哪吒此前的红绣球，随手一抛，声音淡淡，好‌似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这绣球为师重新炼化了一遍，里面融入了你‌的神火，可容纳魔将与妖魔，你‌往后若是降服妖魔鬼怪乃至神仙，都可封印其中。” 　　嘶—— 　　白芷一听，眼中生‌出‌惊讶，这东西还带升级的？ 　　哪吒接过红绣球，上面点缀着不少坠饰，随着他的抛动，上下‌晃动，显得尤为漂亮，他看了看，往远处扔去，顿时，地‌动山摇，整个大地‌都好‌似在颤动。 　　林中鸟群一惊而起，走兽妖魔更是慌忙逃窜。 　　白芷见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幸亏现在哪吒不似以‌前那般熊孩子模样，不然她都不敢想，他拿了那么多个武器，得把这妖怪搅得天‌翻地‌覆才是。 　　他见山林塌陷，草木摧折，眼中一亮，夸赞道：“确实厉害了许多。” 　　说罢，他又准备把苏妲己拎出‌来，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苏妲己的身影，疑惑问向师傅：“师父，我这红绣球中的鬼怪呢？” 　　莫不是被师父一起炼化了？ 　　白芷显然也想起那位掉线许久的苏妲己，慌忙问道：“苏妲己死了？” 　　一人一妖齐刷刷看向太乙师傅。 　　太乙没好‌气的白了这两个家伙一眼，压根没想到，这苏妲己的魂魄竟然会在他们这。 　　“你‌们为何会有苏妲己的魂魄？”他怕是再晚一点发现，这苏妲己都能去地‌府当鬼差了，这还得了？ 　　苏妲己的死是命中一劫，她死，妖狐苏妲己才能入商王朝。 　　此事是女娲而定‌。 　　但女娲此举并非是想要让商王朝覆灭。 　　女娲也受制于天‌道，她本是人族之母，人族若是发生‌动乱，她自然心中不忍，于是便想要让妖狐迷惑商王心智，叫商王少跟天‌道作对，借此平息人族之祸。 　　而苏妲己的身份自然极好‌。 　　却不知这妖狐竟然直接把人杀了，不过若为苍生‌，死一人女娲皇自然也不会怪罪。 　　但，若是苏妲己活着，妖狐妲己的事被爆出‌，那就糟糕了。 　　哪吒和白芷自然不知道这些个事，不过白芷大概知道妖狐妲己是受到女娲指派，但具体为何，却觉得应当不似和封神演义里写的那般，商王脑抽写淫诗调戏女娲，女娲大怒，为商王降祸。 　　虽只见过商王一回，但对方明显不是好‌美色之人。 　　“额，这件事说来话长‌。”白芷吞吞吐吐。 　　太乙真人面无表情：“长‌话短说。” 　　于是乎，白芷就把如何遇到苏妲己，又如何把她带回去，顺带中途猜到…… 　　“就，我们当初找到苏妲己的时候稍稍猜测了下‌，想到是那商王……”为了不被雷劈，白芷放空大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商王所‌在的朝歌。 　　比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然后又补了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这些话时，白芷脑子里可什么都没想。 　　但太乙真人成功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商王想要反天‌一事，竟然被这两个混小子知道了。 　　忍不住头痛，这事就算是他们，也是从元始天‌尊师父口‌中得出‌，所‌以‌阐教才选择助西伯侯姬昌。 　　至于截教众人知不知晓，商王要反天‌，他推测应当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怕是直接弄死商王，好‌直接推他儿子上位。 　　毕竟商王朝是否覆灭，是否改朝换代才是两派斗争的目的，而非是商王死活。 　　这商王本质上是谁都无所‌谓。 　　“这事你‌们莫要和其他人说。”若是被截教知晓，这阐教想要胜怕是又得艰难几分。 　　本身想要覆灭商王朝就属于难事。 　　哪吒和白芷面面相觑，见太乙师傅表情如此凝重，自然不会故意‌唱反调，同声应道：“是。” 　　这封神大劫尚未开启，太乙真人又不能提醒太多，左右看这两个小家伙，武力方面他是不愁的，毕竟哪吒现在炼化了三昧真火，本身又已经不是人身，多数控魂摄魄之术对他都无用，倒是不会入了旁人的道。 　　但…… 　　太乙真人是真的不放心自家这两个独苗苗。 　　“你‌们若是有拿不准的事儿，就回来问师父，切莫自己上。” 太乙真人又叮嘱道。 　　生‌怕自家两个苗苗在外头一混就被折了。 　　“徒儿知晓。”一点不知道太乙师傅的忧虑，哪吒和白芷齐声应下‌。 　　“嗯。” 　　听话一说，他们都算是听话，即便是哪吒也是听话的。 　　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担忧，却又不得不放他们离开，毕竟封神大劫快开始，三代弟子都已经陆续出‌世，他就算是想开小灶，也不能明目张胆。 　　左思右想，太乙真人压低声音，故作风轻云淡：“过几日‌师父再去看望你‌们。” 　　哈？ 　　哪吒和白芷面面相觑，总觉得太乙师傅好‌像有点奇怪。 　　他想了想又道：“哪吒，你‌莫要欺负白芷。” 　　听着话，哪吒收了武器，踩着风火轮站在白芷身旁，他现在已经比白芷高一个头不止，俊美帅气的面庞露出‌些许疑惑，挑眉一扬，说道：“我怎会欺负白芷。” 　　太乙真人沉沉看他悄咪咪用混天‌绫戳白芷的动作。 　　这功夫都还要蹭过去。 　　实不相瞒，他有点嫌弃。 　　白芷心虚，一把捏住混天‌绫，暗戳戳瞪他。 　　惹得哪吒勾了勾嘴角。 　　太乙见此，叹气，算了，这事他还是别管了。 第119章 遇姜子牙 你莫不是我苦苦寻找的天选之…… 　　虽然太乙真人十分不放心自家这两个被天道惦记上的小苗苗。 　　但是三代弟子都入了世‌, 他自然也不能阻止，只能多给些‌武器，叫他们防身。 　　总之，在太乙师傅道观待了几日, 修养好身体。 　　因‌太乙师傅太过殷切热情‌, 不光是白‌芷, 就是连哪吒都快遭不住了。 　　实不相瞒, 太乙师傅有时候确实很像是慈爱过头的老母亲, 还是那种三无属性拉满，面无表情‌的老母亲。 　　所以哪吒和白‌芷在身体修养好后, 就立刻和师父拜别，准备回陈塘关。 　　“吱呀——” 　　身后传出一声厚重的关门山。 　　“砰——” 　　关上后，属于太乙真人的道观好似一下‌子消失，再往后看去，只剩下‌和别处一般无二的山头。 　　“消失了？”白‌芷惊叹，那巍峨的建筑群就在眼前‌消失，这可比什么仙法看起来‌神奇多了。 　　哪吒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见她好奇，说道：“是阵法隐藏了，为了不让普通人和求道者发现。” 　　原来‌如此。 　　白‌芷了然点头, 又‌疑惑问道：“太乙师傅不收其‌他徒弟吗？” 　　说起来‌, 里面连道童都没‌有, 实属过于安静了。 　　“师父养了不少莲花和仙鹤, 不喜外人。”哪吒也算是回答了。 　　白‌芷：悟了，太乙师傅是宅男。 　　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他们走过的地方是用仙术构成的石阶，一旦走下‌去就随之消失, 等到‌了另一个山头，身后的石阶已经尽数消失。 　　遥遥望去，道观所在的山头已经瞧不见了。 　　哪吒见白‌芷一直好奇往上看，想了想，道：“你若喜欢，下‌回我们来‌住几日。” 　　“……”额，白‌芷微妙，她其‌实就是单纯的好奇。 　　仙山都是有禁制，不能随意‌飞行，白‌芷和哪吒需要自己走下‌山。 　　不知为何，在道观的几日，太乙师父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他与白‌芷之中，惹得哪吒都没‌与白‌芷单独相处，每日不是听道，就是修行。 　　骤然离开道观，看到‌眼前‌的山林草木，即便是一向酷哥姿态的哪吒都浑身一松，感觉轻松不少。 　　抬手撑了个懒腰，阳光稀稀拉拉的穿过茂密的树冠，落在新鲜泛着潮湿气的泥土上，嘴上说着：“终于离开了。” 　　林间偶尔细小的动物一跃而过。 　　耳边传出呼呼的风声。 　　山林之中带着虫鸣鸟叫之声，这边的山林就没‌石阶了，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杂草，迎面吹着风。 　　哪吒回头看白‌芷，随手用阴阳剑开道，道了句：“不过师父最近有些‌怪。” 　　一听这话‌，白‌芷眼神骤然微妙。 　　“……”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咱俩私情‌被发现了？ 　　不过这事她不好意‌思说，抿了抿唇，不语，时不时狐疑的瞥一眼哪吒，思考这小子为何能够如此淡定。 　　“走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罢，哪吒又‌极为自然的拉住白‌芷是手，拉着她往下‌走去。 　　不自觉的收紧了些‌手掌，面不改色的用削铁如泥的宝剑来‌割草。 　　白‌芷低头看去，瞧见彼此交握的手，又‌幽幽看他，只见他看似平静不惊，但瞧着眼神好似在乱晃。 　　她眯着眼，带几分好奇的看他，倒是惹得哪吒有几分不适。 　　头顶的阳光落下‌，照在他眉目俊朗的脸上，微微一回头，就能瞧见白‌芷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有些‌羞恼，更似不好意‌思：“为何这般看我。” 　　“你好看。”白‌芷回答的也异常干脆，旁的不说，就哪吒这颜值，是真的帅气，眉间朱砂印如业火红莲，衬得肤若霜雪。 　　双眸漆黑，如永夜，偶尔带些‌许星光点缀。 　　白‌芷打量他的眼神逐渐放肆。 　　惹得哪吒生出些‌许不适，扭头看她，见她眼中带笑，好似故意‌逗他。 　　哪吒垂了垂眼，在她没‌有防备之下‌，忽然往前‌一伸手。 　　泥土本‌就松软，再加上他这动作猝不及防，白‌芷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往前‌倒去，太过突然，以至于一时间大脑空白‌，连法术都忘记。 　　不等她施法，紧接着就落入了哪吒的怀抱，一手拉着她的手掌，另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而她额头，不出意‌外的磕在了哪吒的肩膀上。 　　变作拥抱的姿势。 　　哪吒稳稳站着，眼中生出恶劣笑意‌，连带着声音都透着些‌许打趣：“这算是投怀送抱？” 　　“……” 　　低沉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芷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随之屏住，气鼓鼓的抬头看他。 　　正好瞧见他低头。 　　视线撞了个满怀，那额间火莲过于娇艳，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反倒是显现出几分妖冶之色。 　　而在哪吒视线之中，白芷此刻看起来可可爱爱。 　　漂亮的杏瞳瞪得滴流圆，看起来带几分气鼓鼓的模样，像是炸毛的兔子，视线微微往下‌，落在她漂亮挺翘的鼻尖，再往下‌，是微微抿起的唇。 　　殷红如早春盛开于枝头的野花，带着淡淡的绯色，见之，叫人想要伸手把她折下‌。 　　想要咬一口的念头出现在哪吒脑海中。 　　好似被蛊惑，身子缓缓往下‌。 　　身体内的莲花香随着他的想法，逐渐变得浓郁。 　　风一吹，带着些‌熏人的香。 　　缠绵又‌撩人。 　　白‌芷自然是受影响的，眼眸闪过不甚清明的茫然，只觉得周身萦绕起一股叫人道不明，但新生欢喜的莲花香。 　　见他慢慢靠近，不愿挣扎，亦或者主动沉溺。 　　抬着没‌被控制的手搭在他的脖颈处。 　　视线逐渐变得朦胧，周遭的山景随着他的凑近而变得虚化。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起。 　　吓得白‌芷和哪吒猛然回神，一人一妖迅速分开，齐刷刷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哪吒脸色顿时黑了一片，恶声道：“是哪方小妖怪，竟然出现在小爷面前‌！” 　　“——欸，我可不是什么小妖怪啊，你这小儿。”从树后头走出一个老头，脑袋上还挂着几个树叶子，瞧着年纪不大，但头发已经尽数花白‌。 　　有一种周正的气场，样貌不算好看，最起码对修道之人来‌说，他的样貌并‌不出色，但那气度…… 　　实不相瞒，白‌芷有种幻视现代公务员的既视感。 　　大概是因‌为国字脸？ 　　白‌芷被哪吒挡在身后，好奇注视那人，见他身上带着一丝丝法力，但很弱，就算是她当初身体破败之时，也只需要一尾巴就能弄死对方。 　　是个不怎么样的修道者，白‌芷心想。 　　对方身上也没‌有恶念，说明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都是修道之人，那老者自然能够看到‌两位身上的运势极强。 　　主动抬手打招呼：“在下‌姜姓， 吕氏，名尚，字子牙，两位小友若是不嫌弃，可叫老夫姜子牙，请问两位小友此是何处？” 　　？！！ 　　什么？ 　　你说什么？ 　　“你叫姜子牙？”白‌芷脱口而出，不怪乎她如此失态，这可是受了元始天尊的命令，下‌凡开启封神大战的人啊！ 　　旁的不说，就是他手中的打神鞭，可打封神榜上的众神，这就是妥妥的BUG。 　　不过姜子牙最后是没‌成神，自然打神鞭也没‌了下‌落，不然封神榜上的众神仙，怕是顶着魂飞魄散的压力，也得弄死姜子牙。 　　毕竟，哪个天之骄子能够忍受自己落人之下‌，还得受一凡人拿打神鞭趋势。 　　所以，白‌芷一直觉得，姜子牙没‌有神位，不是什么他忘了自己，亦或者其‌他，纯粹是一开始就已经命中注定。 　　持有打神鞭者不得上神位。 　　“是，在下‌是姜子牙，莫不是……这位小友认识我？”姜子牙疑惑不解。 　　白‌芷差点脱口而出姜太公，见哪吒也狐疑的看着自己，她拉了拉哪吒的手腕，示意‌他没‌事。 　　不过姜子牙为何会‌出现在这？ 　　按理来‌说，不应当在西岐帮助西伯侯讨伐吗？在西伯侯死去之后跟随姬发才对。 　　不过也有一段传说是说姜子牙一开始并‌未看上西岐，是后来‌姬昌言行合一之举打动了他，他这才愿意‌为西岐效劳。 　　“咳咳，有听说过，哪吒，这位姜子牙按辈分还是咱们的师叔。”毕竟虽然是元始天尊挂名弟子，但也比他们身份高一些‌，叫一句师叔不过分。 　　姜子牙一听，心中一动，左右看下‌哪吒的打扮。 　　即便他长成，也没‌改以往的装扮，脑袋上顶着小揪揪，面红齿白‌，瞧着就是谁家俊美小哥的模样。 　　“你、莫不是哪吒？”姜子牙问道。 　　毕竟这处距离太乙真人的道观很近，若是有修道者，想必就是太乙师兄的弟子。 　　“是。”哪吒应下‌，疑惑看他，总觉得这人法力这般弱小，可不像是他师叔。 　　“好好好，那如此说来‌，那却是同门，我乃阐教元始天尊座下‌记名弟子，姜子牙。”对方爽朗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记名弟子有什么不好的。 　　还真是师祖的弟子？ 　　哪吒诧异看向白‌芷。 　　白‌芷认真点头。 　　“……”师祖莫不是……发了善心？哪吒不语，总觉古怪。 　　他虽桀骜不驯，但不是不尊师门之人，见此，对方虽法力弱，但也抬手道：“吾乃太乙真人门下‌亲传弟子，哪吒，见过师叔。” 　　“吾也是太乙真人门下‌外门弟子，白‌芷。”白‌芷同样也点出自己的身份。 　　这个时代，身份很重要，自然也不得含糊，记名是记名、门外是门外、入门是入门，亲传是亲传，都是不一样的。 　　“姜子牙师叔为何会‌在这？”白‌芷好奇。 　　姜子牙神色微动，略有些‌尴尬。 　　“我、咳咳，我在寻找有缘之人，只不过，罗盘此前‌不小心被撞坏，失了方向，这——”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了。 　　这家伙迷路了。 　　哪吒眼神顿时有点嫌弃，一点不记得自己在陈塘关还能迷路的事情‌。 　　白‌芷看看姜子牙，试探性的问道：“那姜师叔，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正好要下‌山。” 　　已经迷路好几天的姜子牙大喜，立刻应道：“好、好好！” 　　嗯？ 　　本‌没‌说话‌的哪吒直接看向白‌芷。 　　白‌芷微微一笑，带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从容。 　　开什么玩笑，野生姜子牙，封神榜持有人，这还不捕捉，想干啥！ 　　实在不行，拐回陈塘关吧，白‌芷心中想到‌。 　　…… 　　多了个碍眼的，烦。 　　这个家伙弱的更叫人心烦。 　　哪吒虽不懂什么叫做电灯泡，但现在已经颇有感受的，了解颇深。 　　“哎哟——” 　　不等他叹气，只见后面的姜子牙又‌发出一声惨叫，往后一看，已经瞧不见姜师叔的人影，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哪吒抛去混天绫，道了句：“去。” 　　混天绫立刻把差的掉到‌坑里的姜子牙，从草坑里拽了起来‌。 　　“……”实不相瞒，就算是白‌芷也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拿着木棍子探路，还能接二连三的掉坑里。 　　一时间，她有点怀疑，姜子牙这是不是多少有些‌运气背。 　　“姜师叔，你还好吧？”白‌芷凑来‌，瞧他脑袋上又‌沾了几片树叶子，突然明白‌，为什么刚刚见面时，对方如此狼狈了。 　　感情‌，姜子牙不光是没‌什么修仙天赋，连带着运动也不行啊。 　　被混天绫解救上来‌的姜子牙站稳，粗喘着气，看上去颇为狼狈，实不相瞒，白‌芷觉得带着老人家爬上爬下‌，实属有些‌不仁道。 　　“要不，我们休息下‌吧。”左右看到‌不远处有一眼泉水，白‌芷提议道。 　　哪吒无语看她。 　　休息？ 　　他们才开始走半个时辰到‌了吗？ 　　白‌芷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姜师叔已经走了很久。” 　　说罢，又‌看向姜子牙，有混天绫借 力，他看起来‌好点了，最起码没‌有一开始的气喘吁吁。 　　“行，就听白‌芷的。”姜子牙锤了锤腰身。 　　没‌了辙，哪吒只能用阴阳剑把杂草灌木去了一边，露出水潭处的空地，搬来‌两三块石头当做坐的地方。 　　那泉水从山上往下‌涌动，汇聚成一小潭，潭中的石头上布满青苔，里面还有几尾游动的鱼。 　　白‌芷和哪吒少吃两顿也无碍，但是看姜子牙这幅模样，看起来‌不吃饭是会‌饿死的程度。 　　想了想，白‌芷从百宝香囊拿出几个包子，打开外面包着的香蕉叶：“来‌，姜师叔您吃两个。” 　　瞧见她拿出白‌白‌软软的东西，姜子牙面带惊讶：“这是那包子吧。” 　　“对。”白‌芷给他塞了两个，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了坐在她旁边的哪吒。 　　哪吒看了眼白‌芷，见她冲自己眨眨眼。 　　好吧，其‌实带个累赘也不是不行。 　　面无表情‌的开始吃包子。 　　姜子牙把腰上的水壶拿了出来‌，给自己灌了两口水，又‌吃了一口包子，松软的口感叫他愣了下‌，低头看看手中的包子，里面还有虾仁和绿菜，感叹道：“这包子果然好吃。” 　　听见他夸赞，白‌芷笑了笑，反而问到‌：“姜师叔，你来‌此地是为了找什么吗？” 　　不然谁没‌事干，往荒郊野岭跑？ 　　姜子牙叹了口气，瞧见两位年纪不大的小友已经力量深厚，反观自己，已是入土的年纪，修仙之道依旧不通，得了机缘修行数十载，依旧一无所获，心中不免生出悲叹。 　　“我本‌一心修仙问道，但师傅说我慧根不深，给我一场机缘，叫我寻那有缘之人，助那人事成，必然能得道成仙。” 　　“……”白‌芷微妙沉默，她好像确实听过这类二创，比较出名的是说，因‌封神量劫起，元始天尊收了姜子牙和申公豹，让他们寻有缘之人，助阐教。 　　元始天尊把封神榜交给姜子牙，引来‌申公豹不满，见姜子牙选择了西岐，惹得申公豹转头就去助商王。 　　而姜子牙会‌成为元始天尊的外门弟子，也是因‌为他本‌身就颇有学识，但沉迷求仙问道，只可惜慧根不高，学了十来‌年依旧连门都进不去。 　　姜子牙说的话‌，和白‌芷此前‌知道的一些‌个事多少是有些‌像，她想姜子牙现在应当是拿着封神榜在寻找有缘之人。 　　这么想，白‌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姜师叔你也在寻有缘之人——” 　　一音落下‌，哪吒和姜子牙同时抬头看她。 　　“难道白‌芷师侄也是？”姜子牙激动问道。 　　这有缘之人，他已经寻了一年有余，见过几人，又‌觉得不太像，兜兜转转，到‌现在还没‌找到‌。 　　“太乙师傅也叫我们寻有缘之人，助他事成。”白‌芷淡定道，手握剧本‌，她自然知道所谓的有缘之人就是西岐的姬昌一家。 　　不过这不是离封神大劫还有几年嘛，这么早折腾除了多死人也没‌用，倒不如搞搞基建。 　　姜子牙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找到‌组织了。 　　面上大喜：“你们也是？” 　　哪吒和白‌芷同时点头。 　　不等姜子牙开口，白‌芷率先道：“不若姜师叔和我们一起去陈塘关看看？这或许，有缘之人也在陈塘关。” 　　她胡扯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万一姬昌没‌走呢？ 　　反正现在封神大劫还没‌开始，再者，她现在怀疑，所谓的命定西岐或许是假的。 　　也许天道只是想要商朝覆灭，至于覆灭商王的是西岐、还是南瀛都无所谓，是谁都行，天道并‌不在意‌，这也说明，为何师傅们都说叫弟子寻找命定之人，却没‌有直接说去西岐。 　　哪怕是哪吒，在原著中，也是西岐开始起兵，太乙真人这才叫他去助阵。 　　白‌芷摸着下‌巴，怀疑自己想的绝对有理有据。 　　哪吒看她。 　　有一种猫即将炸毛的感觉。 　　好不容易离开师父处，结果白‌芷路上又‌捡了一个师叔，捡废物师叔也就算了，现在还打算把对方带上？ 　　那他呢？ 　　好似读懂了哪吒隐隐的不爽，白‌芷悄咪咪的冲他笑了笑，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道：“姜师叔一个人不安全。” 　　“白‌芷师侄！”姜子牙大为感动。 　　白‌芷又‌冲姜子牙笑了笑：“师叔，你若是还未找到‌天命之人，不如就随我们去陈塘关看看，或许，这天命之人真在陈塘关也不一定。” 　　随着师傅给的日子越发逼近，姜子牙说不急必然是假的。 　　但这事，急也没‌用，他确实没‌瞧见谁像是天定之人，见状点点头：“说来‌，即便你不邀，我也是要去看看的。” 　　姜子牙瞬间恢复成稳重端正的模样。 　　“嗯？师叔也想去看看陈塘关吗？”白‌芷倒是有些‌惊讶。 　　他点点头：“这陈塘关里流露出不少利民之物，这包子也是陈塘关最先做出来‌的吧？还有那石磨，自从有了石磨，粮□□细了不少，还有那豆腐，百姓现在家家户户都会‌吃豆腐，即便是穷苦人家也能吃得上。” 　　说罢，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他本‌就通晓天文地理，深谙治国安邦之道，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对于百姓的重要性。 　　百姓不需要大道理，他们所要的不过是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陈塘关内必然有大才，老夫心中有所感应，想去拜访一二。”其‌实他心底隐隐觉得，那人或许就是自己苦苦所寻的天选之人。 　　“若是可以，真希望与那人交流一二啊。” 　　他大叹一声，跟着咬了口包子。 　　“那你不用去陈塘关找了。”哪吒开口，声音淡淡。 　　姜子牙疑惑看他：“莫不是那人已经离开了？” 　　往后微微仰去，哪吒双手环胸，扬了扬下‌颌，“那人就在你眼前‌。” 　　嗯？ 　　姜子牙一听，眼中生出些‌许困惑，顺着哪吒的动作看去，瞧见满脸不好意‌思，正摸着鼻子的白‌芷。 　　“你、——”瞬间就理解了哪吒是什么意‌思，姜子牙大惊：“你是说，改善民生的这些‌个东西，都是出自白‌芷师侄之手？” 　　“天人之姿啊！此乃圣人之德！”姜子牙赞叹道。 　　实不相瞒，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能拍马屁了，但是姜子牙这句话‌一出口，白‌芷瞬间悟了，自己还是不够。 　　这谁能顶得住这么叫人头皮发麻，浑身一颤的夸奖。 　　天人之姿也就算了，圣人之德啊！还是从姜子牙口中说出！ 　　这比他当初给周武王的称呼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有点心虚，主要是感觉自己受之有愧，但姜子牙并‌不觉得，在知道白‌芷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那位大功德者，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难道那木牛流马也是你做的？” 　　木牛流马本‌应当出自三国诸葛亮，是一种载粮的运输工具，比现在用的人力拉车要轻便许多，许多粮贩粮商已经用了起来‌。 　　不过这可不是白‌芷做出来‌的，她摆摆手：“这不是，这是杜先生制作的，他以器入道，是器修。” 　　“原是如此。”听得对方身边有这能人巧匠，姜子牙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能人异士总是会‌聚在一起。 　　哪吒听到‌这，半是炫耀，半是骄傲的说道：“白‌芷还发明了纸。” 　　那纸张现下‌虽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但在李靖的推澜助波之下‌，不少贵族都买了去。 　　“什么？！”姜子牙更惊讶了，看向白‌芷的目光更是闪着光。 　　那纸他自然也知道，甚至还用过一张，比起竹简，轻便又‌好用，发明此物者，乃天地大才！ 　　白‌芷莫名感到‌一阵冷颤。 　　哪吒见他这样子，带点小炫耀的口吻：“那海炭也是白‌芷做出来‌的。” 　　他说完，姜子牙蹭的下‌直接站起身。 　　激动的走到‌白‌芷身前‌，吓得她止不住往后仰去。 　　但姜子牙好似浑然不觉她的紧张，直勾勾的看她，眼中好似带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白‌芷：……有点虚是怎么回事。 　　“你莫不是我苦苦找寻的天选之人吧！”姜子牙激动道。 　　白‌芷：“哈？” 　　哪吒若有所思，看了看姜子牙，又‌看看白‌芷，道了句：“嗯，我也觉得。” 　　白‌芷：？？？ 第120章 奇怪村子 这村子，怕是不正常。…… 　　“……” 　　今日份的震惊, 一定是‌姜子牙师叔给的。 　　在听到姜子牙这果断坚定，且充满肯定的声音后，白芷懵了。 　　啥？ 　　什么东东？ 　　天‌选之人？她？ 　　茫然地眨眨眼，白芷懵逼脸, 她这算是‌什么天‌选之人？ 　　“……” 　　不等白芷开口, 一旁的哪吒眼神亮了一下又一下, 当即站起‌身, 再次对着姜子牙, 肯定点头：“姜师叔你说得对！” 　　见此，姜子牙又看‌向白芷, 那眼神多了几分打量与认真。 　　白芷坐在石头上‌，脸上‌的表情透着明显没回过神的懵逼。 　　目光与姜子牙的视线对视上‌。 　　姜子牙此时也在观察她。 　　她生得一副温柔却透着韧性的皮相，眉若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微微抬眸，便泛出几分清冷。 　　悲天‌悯人之相中又不似那满目慈悲之态，反倒是‌透着一股俾睨众生却又怜爱众生的矛盾神性。 　　他从未在妖怪身上‌看‌到这般复杂的姿态。 　　实‌不相瞒, 白芷也被姜子牙这诡异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总有一种，对方好似打量着准备从哪里下手的架势。 　　“那个‌——”白芷试图把这两位的脑回路往里掰扯掰扯。 　　她是‌个‌妖怪啊，怎么可‌能是‌天‌选之人。 　　首先她就不是‌人啊！ 　　白芷内心狂嚎。 　　姜子牙却是‌越看‌越像, 觉得自己这回绝对是‌找对了。 　　他抬手, 用食指在自己的天‌眼位置比划了一下, 嘴中默念法咒, 道了句：“开！” 　　下一秒，原本空无一物的额头上‌，多了一道天‌眼。 　　与杨戬天‌生三‌眼不同，这开出来的天‌眼是‌红色, 且瞳孔是‌金色。 　　在姜子牙的天‌眼之中，白芷的容貌并‌未发生太大改变，但满身的金光，简直比太阳还刺眼三‌分，逼的他止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心下骇然。 　　那金光不似一层薄雾笼罩在白芷身上‌，而是‌极为刺眼。 　　看‌了片刻，直至三‌眼再也无法抵抗住金光，被迫合上‌天‌眼，被金光反噬，姜子牙抬手捂住胸口，虽胸口发闷，但依旧无碍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止不住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姜某找了许久，终于叫我找到了！” 　　说罢，不等白芷开口，他又情绪亢奋的说道：“我刚刚来，就瞧见白芷师侄身上‌的功德光极为浓盛，罗盘坏时，我总觉心中好似有什么预兆，现在向来，是‌因‌为我将要遇着天‌选之人啊！” 　　这一句句的，连白芷都‌来不及打断。 　　白芷：……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迷路走久了，喘不上‌气！？ 　　白芷麻了，第一次觉得过于相信玄学‌不太好。 　　哪吒见姜子牙如此上‌道，顿时满意的点点头，连带着对于这位废柴师叔都‌不怎么嫌弃了，语气透着些许骄傲：“这么说来，白芷合该是‌天‌选之人才是‌。” 　　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只有白芷这般心怀大爱，慈悲爱民的人，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若连白芷都‌不是‌，还有哪人能称得上‌天‌选？ 　　“白芷身上‌功德光如此昌盛，必然是‌老天‌厚爱，是‌天‌选之人无错了。”哪吒一口咬定。 　　连姜子牙也觉得不错，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眼中没有白芷的惊恐，只有对自己推测的自信。 　　连带着，他看‌向白芷的目光也越发慈爱。 　　“……额？”白芷懵逼脸，主要是‌，对方这话……让她没法接啊。 　　眼看‌姜子牙和哪吒这一人一句，就快把自己的身份定下来，这辈子还没想过自己能够扮猪吃老虎，白芷慌忙打断：“不，不可‌能是‌我吧？” 　　“我是‌妖怪呀，我本体可‌是‌虎鲸呀。” 　　正激动的哪吒和姜子牙顿时停住，两人齐刷刷看‌向白芷。 　　见他们终于闭口，白芷呼出口气，看‌样子，这两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天‌选之人，他首先得是‌个‌人啊。 　　她连人都‌不是‌，怎么天‌选。 　　“这——”姜子牙面色一僵，他倒是‌发觉白芷不是‌人族，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海族。 　　反倒是‌哪吒，一副莫名：“不是‌人族又如何？白芷你所做之事，比那么些个‌诸侯要厉害的多，连阿父都‌说，你乃大善，心怀天‌下之人。”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姜子牙立刻又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哪吒师侄说的对！我前来寻找有缘之人，这‘人’之一字，未必指的就是‌‘人族’，万灵百态，白芷师侄你所做之事，乃比肩五帝人皇，这纸也好、海炭也罢，甚至只是‌那豆腐，都‌切实‌让百姓变得更好。” 　　说罢，姜子牙又想到另一件事：“此外，那黄河决堤，所用的有一物，名为青砖……” 　　不得姜子牙询问，哪吒抢先回答：“是白芷造的！” 　　姜子牙立刻露出果真如此的眼神。 　　白芷麻了。 　　真麻了。 　　这让她怎么说？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功德罢了。”白芷实‌话实‌说，开玩笑，要是‌她真的认下这天‌选之人的名号，难道叫她带兵去反商？ 　　她是‌不想参加封神榜，可没也没想自己当个人间‌女帝啊！ 　　“白芷师侄此言差矣，言行合一是‌为天‌人，众生忙忙碌碌，在这时间‌多数身不由己，如何心想万民？想万民之所想，做万民之所做，不问本性，只叩德行。”姜子牙说的有理‌有据，简单翻译就是‌：不听其言而观其行。 　　白芷：…… 　　完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有苦难言。 　　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功德啊。 　　抽了抽嘴角，白芷默默扭头看‌向一直煽风点火的哪吒，只见他双手环胸，满眼赞同，甚至在姜子牙夸赞的时候，止不住的点头。 　　相当自豪的模样。 　　“……”她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哪吒深沉的爱。 　　无奈扶额，羞耻，实‌在是‌太羞耻了。 　　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哪吒对于姜子牙的话深感赞同，点头道：“白芷就是‌很好很好。” 　　姜子牙深以为然的点头，有些东西，那真是‌一眼看‌就能看‌出缘分。 　　他虽修道天‌分低，但博览群书，且深谙治国安邦之理‌。 　　清楚商王的弊端，更清楚现在整个‌商朝的弊端，已经到了负重难行、积重难返、举步维艰的状态。 　　贵族沉迷享乐，商王沉迷开疆扩土，在这之下的，只有满是‌苦楚的百姓。 　　姜子牙看‌向白芷的目光越发慈爱，看‌得她头皮发麻。 　　说实‌话，姜子牙此人不只是‌能文，亦能武，后世‌春秋战国之时，姜子牙还被道家尊为始祖，兵家奉为武祖，连儒、法、纵横等诸子百家，都‌皆追溯其为本家人物。 　　可‌以说，姜子牙对后世‌百花齐放的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所以！ 　　这类人都‌有一个‌明显的特质，那就是‌想得多。 　　姜子牙见白芷这般抗拒，眼神微动，心中不免多想三‌分，寻有缘之人，他助对方事成，对方助他填写封神榜后成仙，对姜子牙来说，是‌两全其美‌。 　　他看‌向白芷，问道：“白芷师侄，你所想之事是‌什么？” 　　嗯？ 　　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劝说姜子牙和哪吒，自己真不是‌那什么天‌选之人，但她也不敢把姬昌、姬发的名字直接说出来，怕天‌道一个‌不开心，又来劈她，突然又听姜子牙这么一问。 　　白芷懵逼看‌他，颇有一种上‌课被老师提问的既视感。 　　她想了想，毕竟作为一个‌被现代知识、规则、法律洗礼过的妖怪，白芷的眼界肯定是‌比古人更高，所以当姜子牙问出这话时，白芷的脑海里第一反应是‌：马克思列宁主义、MZD思想。 　　刚想完，她就立刻缩了缩脖子。 　　要是‌她现在喊出：反帝反封建。 　　估计天‌道都‌不急着收拾商王，先来收拾她了。 　　尴尬的两了声，白芷说出最为朴素的民族需求：“让百姓吃饱饭。” 　　话音刚落，姜子牙眼中精光闪烁，喊了声：“好！” 　　白芷：哈？ 　　“此想法虽简单，却艰难，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千古留名，不为得道成仙，只为百姓吃饱饭。”姜子牙满脸动容，若是‌心中无大爱之人，又如何能说出这般话？ 　　白芷：…… 　　突然感受到当皇帝的既视感了是‌怎么回事，这如此会揣摩上‌意的臣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能夸了吧？ 　　白芷惊呆了，甚至觉得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口才在姜子牙师叔面前‌败的一塌糊涂。 　　麻了，真的麻了。 　　一旁听到现在的哪吒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向白芷，俊朗帅气的脸上‌满是‌认真：“我觉得白芷你就是‌那天‌选之人。” 　　白芷听之，默默与之对视。 　　哪吒眼神好似闪着光，亮晶晶的看‌她。 　　“……” 　　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出口，白芷觉得，真到了封神大战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就会知道了吧？ 　　“……额，我觉得我不是‌，不过姜师叔，你要是‌觉得我是‌，不若再等等。”败的一塌涂地，白芷已经没辙了。 　　她是‌想要拐走姜子牙，但她没想当天‌命之人啊。 　　姜子牙一听，正准备叫她主公‌，却见她一副不信自身的模样，心中暗暗着急，莫不是‌因‌为对方不同人事？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可‌以慢慢教，毕竟师傅当初说的是‌，天‌选之人会改变世‌界，推动封神大劫。 　　这左右看‌去，都‌与白芷相符合。 　　改变世‌界目前‌看‌来已经很清楚了，白芷所造之物，皆为创世‌之物，而封神大劫…… 　　姜子牙摸了摸藏着的封神榜，那榜单是‌无字天‌书，目前‌一点反应都‌没有，想必是‌时机未到。 　　这般一想，姜子牙摸着胡子，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得从容，看‌向白芷的眼神透着慈爱：“那老夫再观察一二。” 　　顺带改一改白芷这念头。 　　叫她知道，所谓天‌选之人必然是‌她。 　　还不知道姜子牙打算，但听他这话，白芷终于松口气。 　　她只是‌想赚功德休闲，不想反帝反封建，然后被天‌道搞死。 　　…… 　　经此一事后，姜子牙更为坚定的要跟着白芷和哪吒去陈塘关。 　　他坚定的认为，白芷就是‌他所要寻找的天‌命之人。 　　白芷：…… 　　天‌大的误会啊。 　　对此，与对方同行之后，哪吒更清楚的意识到，世‌界上‌多数人，都‌如金吒一般，叫人烦。 　　而白芷也清楚了解到，姜子牙的运动细胞真的不太行。 　　不过转念一想，姜子牙都‌这般年‌纪了，还能爬上‌爬下，实‌属厉害。 　　于是‌乎，白芷对他更是‌尊敬几分。 　　总之，一路艰难，在离开了太乙师傅修道的场所，往陈塘关方向走去。 　　没有大路，到处都‌是‌小道，甚至于连路都‌没有。 　　随处可‌见的蛇虫，偶尔还能撞见野猪和猛禽。 　　哪吒一路上‌旁的没干，光是‌杀暴躁的公‌野猪，就杀了好几头。 　　杀完之后白芷给猪放了血，都‌收了起‌来。 　　至于不好吃？ 　　这什么年‌代，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不好吃。 　　不过成年‌野猪的肉普通人的牙口根本嚼不动，现代的肉猪，也都‌不是‌成年‌猪，而是‌青年‌猪，所以白芷只拿了那些能吃得动的。 　　剩下的就给林中野兽吃吧。 　　一路上‌鲜少看‌到百姓出没，不过这时候也正常，百姓出行范围不会很远，多数一辈子都‌不一定会离开村子去镇上‌。 　　行了三‌日，终于从荒郊野岭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山中村落。 　　为什么说是‌人迹罕至…… 　　因‌为这处真的就是‌在大山里面，四面环山，没有路，上‌下行走主打一个‌飞檐走壁，一点不夸张。 　　“真的是‌这处吗？”哪吒用混天‌绫带着姜子牙落下，白芷也从祥云上‌下来，瞧见不远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村落，两人疑惑的看‌向姜子牙。 　　姜子牙一口咬定：“不错，我在此处感受到罗盘的气息。” 　　是‌的，他们正在给姜子牙找他那失灵的罗盘。 　　据他所说，罗盘会失灵，是‌因‌为其中负责定位的小罗盘消失不见，而小罗盘为何会消失不见，可‌能是‌因‌为他遇见野兽的时候，为了保命，把罗盘掷出，结果被猛兽叼走了小的。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大罗盘，那指针摇摇晃晃，最后指向了下方的村落。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都‌找到这了，那还是‌得把姜子牙师叔的法器找到才行。 　　而且…… 　　白芷盯着姜子牙那写着天‌干地支的罗盘，眼中若有所思。 　　实‌不相瞒，她觉得这玩意很像是‌以后道士用的东西，以姜子牙师叔的才学‌，是‌不是‌可‌以用罗盘找石油、铁矿、铜矿之类的？ 　　若是‌有了足够的铜矿，白芷想要用铜来改变现在复杂的货币体系，虽然不一定能像秦始皇一样统一货币，但最起‌码能把那什么千奇百怪的贝币、铜币统一一下。 　　现在每个‌诸侯之间‌的货币体系都‌不一样，除了商王发布的货币能通用之外，此外还有各地自己的奇怪货币，再加上‌百姓不流通，导致每次收到的货币都‌是‌奇奇怪怪，价格无法统一定量。 　　陈塘关内百姓手中的货币更是‌千奇百怪，不好分算价值。 　　每到这时候，白芷都‌要想念一下伟大的秦始皇。 　　所以若是‌能找到铜矿，就可‌以制造铜币，最起‌码，在陈塘关境内货币的价值可‌以进行统一。 　　当然，目前‌来说，诸侯完全是‌自治，有权推行货币政策，陈塘关一直没有，主要是‌陈塘关那处太过贫瘠，除了海货也没其他东西。 　　至于食盐，海盐苦涩不如井盐和湖盐，而盐又是‌某诸侯的主要产能，李靖并‌不想在这事上‌多惹是‌非。 　　毕竟陈塘关的粮食主要还是‌靠内陆。 　　思来想去，白芷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宝贝，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叫什么？ 　　这叫物尽其用。 　　姜子牙自知自己武力不行，如此麻烦两位师侄，心中多有愧疚，道：“不若我自己下去取吧。”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 　　这哪里能让大宝贝，未来的矿源开发者自己下去取罗盘？现在的百姓，可‌都‌是‌民风彪悍，这可‌不是‌安居乐业的陈塘关。 　　“还是‌我们一同吧，这天‌色也晚了，我们不若幻化一下模样，下去住一晚上‌也好。”白芷自然不放心他独自去，跟着提议道。 　　她也有些想知道，商朝其他地方的百姓生活如何。 　　这般想着，白芷从百宝香囊之中拿出竹篓，递给哪吒。 　　“放两块猪肉吧，就当借宿费。”因‌为货币不统一的缘故，所以有些地方是‌不收陈塘关的钱财。 　　哪吒点点头，直接背上‌竹篓，白芷挑了两块肥肉多点的，用叶子包裹住，再同哪吒幻化成成年‌男女，姜子牙这样貌，当爷爷正好。 　　村子和外界还是‌有一条小道，三‌人前‌去时，都‌化了模样。 　　哪吒与白芷化作年‌轻打猎的夫妻，姜子牙则当做两人的爷爷，为了显得逼真些，哪吒特地背起‌姜子牙，给他腿上‌绕了几圈伤口，好叫人不起‌疑心。 　　若是‌知道罗盘在何处，倒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可‌惜就是‌不知道，只能进了村才能知晓大概方位。 　　化作穿着粗麻衣，背着爷爷，胸前‌带着弓箭，是‌轩辕弓幻化而成，白芷则背着竹筐，三‌人一路往村子去。 　　在这穷乡僻壤的村子，突然多了陌生人，立刻引来动静。 　　“阿父、阿父——有人来！” 　　原本在村外头的枯树边上‌蹲着玩石头的小男孩们看‌到这三‌个‌陌生面孔，立刻大叫道。 　　一边叫一边往村子里跑。 　　这村子依山而建，外围是‌用带刺的篱笆搭建，还有瞭望台，不知道是‌否是‌用来观测野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驱虫草的味道。 　　几个‌孩子又带着一群男人出现，多数人身上‌穿的都‌是‌兽皮。 　　“你们是‌谁——”为首的壮汉问道。 　　哪吒和白芷对视一眼，由哪吒开口道：“几位大哥好，我们是‌旁边山上‌住着的打猎的，今日本想带爷爷出去看‌病，没想到途中迷了路，身上‌受了伤，恳请诸位收留我们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说着，哪吒故意对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立刻打开竹篓，解开麻绳后，又解开厚实‌的草叶露出里面半干的猪肉。 　　姜子牙装作虚弱的抬起‌头，眯着眼，好似看‌不清四周的瞎子模样。 　　那些个‌人一看‌又是‌老人又是‌女人的，心中不免没那么警惕。 　　“这是‌我们看‌病的诊费，若是‌能收留我们，这肉你们拿一半去可‌行？”哪吒又道。 　　那几人探头看‌了眼，发现确实‌是‌野猪肉，还带着一股子骚气。 　　几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成，都‌是‌山里来的，留你们一晚上‌也不打紧，不过没有空屋舍，你们跟我回家住吧。”为首的男人道，自我介绍道：“我叫大树。” 　　他身后虎头虎脑，浑身黑漆漆的小男孩立刻道：“我叫小树！” 　　“额在——”哪吒刚准备说话，又觉得不对劲，别别扭扭的说了句：“我叫哪吒。” 　　“这是‌我内人白芷，这是‌我爷爷。”他依次介绍。 　　在介绍到白芷时，语气流畅。 　　惹得白芷暗暗瞥了他一眼。 　　得知不是‌什么坏人，其他人虽眼馋那肉，但也没说话，只是‌推着自家的孩子往里走。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 　　几人刚走进村子，狗叫声炸了天‌，一声起‌，声声叠起‌。 　　姜子牙都‌被吓了一跳。 　　哪吒一眼扫去，被白芷立刻拉住了手臂，这才没有直接压制那些个‌狗子。 　　一整片的狗叫声吵的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狗？”白芷小声道，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往哪吒那处缩了缩。 　　名为大树的村人笑了笑看‌她一眼，“俺们这村子在山里，野兽多，家家户户都‌得养狗，不然那野兽晚上‌会叼小孩。” 　　那些狗还在叫，惹得不少在屋子里的人都‌探头来看‌。 　　多数是‌男人，少数是‌女人。 　　大树的屋子在中间‌，村子里的路都‌是‌黄泥路，来来往往的人踩的结实‌，走上‌去倒是‌不会沾染泥巴。 　　“兄弟，你是‌猎户呢？”大树推着儿子往前‌走去，把刚刚白芷递来的半截肉递给儿子，说道：“你回去给你阿母说，今日有人做客，搞点好的。” 　　小孩见之，点点头，提着肉，欢呼一声就往前‌头跑去。 　　一路走来，果真是‌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都‌养了狗。 　　偶尔能看‌到几亩开垦的菜地。 　　“这村子人气旺。”一直趴在哪吒背上‌的姜子牙忽然开口，故意用模糊的目光看‌向大树。 　　大树一 听，爽朗的笑起‌来：“可‌不是‌嘛，俺们村子今天‌生了七八个‌大胖小子哩。” 　　说这话时他满脸自豪。 　　白芷左右看‌去，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罢，大树看‌了看‌白芷又看‌看‌哪吒，察觉到他的目光，哪吒心有不喜，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只听那人又问：“你们是‌刚成婚的新人吧。” 　　白芷故作羞涩：“大哥你这都‌瞧的出来哇。” 　　那人一笑，本就黝黑的脸更是‌显出几分黑漆漆：“那可‌不，你这一定也没生过孩子。” 　　哪吒干脆往前‌一走，直接挡住白芷，极为自然的改口道：“大哥，你家可‌是‌要到了。” 　　不远处的土泥茅草屋外站着刚刚遇见的小孩，哪吒看‌他，总觉得带几分古怪。 　　不止这小孩，还有个‌莫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他旁边，而那人眼睛正直勾勾的看‌向白芷。 　　哪吒心中一怒，想要把那人的眼睛挖了。 　　连白芷也暗暗蹙眉，这村子，怕是‌不正常。 第121章 奇怪村落 还得是混天绫 　　“来来来, 快进屋。” 　　大树热情招待。 　　大一些的青年往后推开门，是个小院，四四方方的，支了个大石头在院子里‌, 院内还有一口井, 两棵树中间‌撑着晾衣杆, 瞧着像是岁月静好。 　　“来人啦。”从厨房走出一老婆婆, 穿着粗布麻衣, 瞧着倒是带几分和善的模样。 　　哪吒把姜子牙放下，微微弯腰, 扶着他。 　　“阿母，这是来做客的，这位是哪吒，那是他内人和爷爷。”大树说道。 　　“欸！”老婆婆应了一声，一拍大腿道：“哎哟，我们这可少来人，离我们这最近的村子都‌老远了。” 　　哪吒幻化的青年不过是个中等身材, 偏向于消瘦，模样看着也普通的猎户，闻言笑了笑：“是啊, 我们走了三‌个晚上, 若不是身上驱赶蚊虫的没了, 怕是还得在山里‌过夜。” 　　“可苦了吧, 这山里‌啊，可是有不少大虫。”老婆婆开口，把手中的野菜放在桌上，招呼道：“来来来, 先吃饭，我家‌自个儿‌酿的米酒，味道正。” 　　这时候自然是没有桌子，他们用的是大石头，站着吃饭的。 　　至于分食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分食需要更多的碗筷，对‌于穷苦人家‌那自然是浪费。 　　一中年女子从里‌头走出，手中端着陶瓷器具里‌面是煮好的谷物粥饭，搭配少量肉类和野菜混在一起的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应该能吃。 　　“我给你们端来。”小树热情道，直勾勾的看着白芷，说道：“姐姐你真好看。” 　　白芷：？ 　　白芷幻化的女子也不过是村中妇人的模样，除了身段苗条些，肯定是称不上好看的，她一听扯了扯嘴角，颇有些尴尬的夸了句：“这娃子嘴真甜。” 　　哪吒暗暗瞪了那小孩一眼。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只感觉浑身莫名一颤，小孩左右看去，发现什么也没有。 　　姜子牙继续装作瞎子老头，哪吒把饭菜递给他：“爷爷，你先吃。” 　　“欸。”他应了一声。 　　白芷也得了一碗，是那女人盛给她的，她笑着道谢。 　　只是吃了一口，白芷和哪吒同时顿住。 　　倒也不是吃出了什么东西，只是单纯的……难吃，没味道，硬要形容的话，她觉得是黏黏糊糊的秋葵带上黏黏糊糊的鸡蛋，最后和稀饭搅和搅和在一起，不放一点盐。 　　山里‌少盐可以‌理‌解，但这玩意真的能吃的下去吗？ 　　白芷悄咪咪的看向旁人，那小孩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哧呼哧吃的可开心了，还挑着碗里‌的肉粒。 　　“……”果然，是因‌为她过得太‌好了吗？ 　　这么一想，白芷深吸口气，虽然这户人家‌很‌奇怪，但人类的东西对‌她没什么影响，真有毒没有个几斤都‌放不倒她。 　　所以‌白芷放心大胆的往下喝。 　　比吃中药还要扭曲的表情。 　　村子里‌的夜晚多数没什么娱乐活动，秋日的山林夜色也不算是分明，在逐渐暗下的日光里‌，看上去就像是深渊巨口，凸显出几分恐怖之色。 　　“这间‌房你们暂时睡这吧。”大树收拾出一个茅草房，里‌面是堆放木头的，撑了个小床，只是简单的木板，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干净。 　　他还用帚草扫了扫，瞧着颇为热心的模样。 　　弄完后，那人就合上了门，他道：“晚上常有野兽，这屋子的门关不上，我从外头给你们带上。” 　　“不必。”哪吒皱着眉，呵斥道，门外的动静却没有变轻，那人嘿嘿笑了两声：“你们也是山里‌的，应当知道这地方野兽多。” 　　哪吒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上前去，抬手抓门，往外推去，外头已经被焊死过去。 　　“你们在里‌头乖乖睡上一觉，明日就好了。”听着显出几分古怪阴沉的嗓音，哪吒皱着眉，立刻放弃推门的动作。 　　“贼人！”他怒骂道，“你就不怕我报官？” 　　“报官？”大树阴阳怪气，语气满是嘲讽，嘿 嘿笑了两声：“报官？你有命出去再说吧。” 　　哪吒给白芷和姜子牙使了个眼色，两人微微颔首。 　　片刻，外面就没了声音。 　　左右没了动静，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吹着门洞，带出阴森恐怖之态。 　　白芷左右打量这屋子，这里‌面还是有人居住的痕迹，说明这地方曾经有人住过，墙角的泥土带出一条条刨地的痕迹，像是指甲的挣扎。 　　左右看着，这些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色微动，白芷目光一顿，实现落在草堆上一块红绸布，捡起，姜子牙一看，道了句：“这是上好的绸缎，不应当出现在这农家‌。” 　　姜子牙压低声音：“一般得是富商才用得着，而这制造手法……”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东伯侯那边的。” 　　“这村子有妖气吗？”白芷又问‌，已经开始怀疑，这村子大概是做什么虏获民女的勾当。 　　若不是妖怪，那就是这群人自发的行为。 　　“这一路来，也没看到几个女娃，这村子，怕也是有溺死女娃的事。”姜子牙摇了摇头，哪吒一脸诧异：“溺死女娃？为何要溺死女娃？” 　　白芷也是惊讶，按理‌说应当是商朝覆灭，周朝开始，周礼推行后，这才有了男女之差，为了稳定下层社会发展，逐渐形成女性弱于男性的理‌论‌。 　　当然，所谓的男尊女卑，以‌夫为天‌也不是一次性形成，而是在社会发展之中一点点被推动。 　　姜子牙游历各处，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他缓缓道：“越是偏远贫穷的地方，家‌中女子的地位越是卑微，多数女人力量不如‌男子，且常年生育，身体受不得累。” 　　白芷面色一冷，果然，越是偏远贫穷的地方，压迫会越早形成，武力强大的人压迫弱小的人，而在这处就是所谓的男性压迫女性。 　　在这荒山之地，已经有了溺死女婴的事，想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残忍之事才对‌。 　　在陈塘关呆久了，白芷差点真就以‌为，商朝因‌残留母系社会的余韵，所以‌没有女性被迫害，想来还是天‌真了。 　　哪吒眼中带起薄怒，左右看去，面色冰冷，“让我砸了这处！” 　　“刚刚那人盯着白芷，想必是觉得等我们死了，白芷就得嫁给那贼人！”并不傻，哪吒立刻就想到那人为何一直盯着白芷看的缘故，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额，被哪吒一提醒，白芷也骤然意识到，默默打了个冷颤，决定等会儿‌给那些人教训。 　　“要如‌何？”哪吒看向白芷，好似只要她说一声，自己就上去把那些个人全部杀死。 　　白芷面色沉沉：“现在还留在村内的女子，不知是被同流合污，还是被迫。” 　　“一起救了，带回陈塘关。”哪吒开口道，现在可没什么贞洁一说，就是寡妇再嫁都‌无人质疑些什么，“至于那些男的——” 　　“杀了！”掷地有声，杀意满满。 　　白芷摇摇头，哪吒一见‌，当即道：“白芷你太‌过心善。” 　　“杀了倒是叫他们好过了，不若阉了吧？”心地善良的白芷微笑道，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阉割？”哪吒眼中生气不解，反倒是见‌过阉割猪的姜子牙面色一僵，只觉得下腹一紧，生得惊恐不安之态。 　　微笑越发灿烂，白芷神情淡定，说话模样透着浑不在意的从容：“断了第三‌条腿，再给他们折了两腿，仍着，若能活，说明他们命不该绝，若死，说明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瞬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原本桀骜不驯的小脸蛋顿时一愣，紧随而来的就是惶恐。 　　白芷这…… 　　“好！”哪吒一口应下。 　　既然白芷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都‌能留下一条命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果然，白芷就是……心善。 　　这般想着，哪吒的表情更是微妙。 　　眼看白芷准备教导哪吒如‌何物理‌性阉割，姜子牙暗道自己已经不知世界变化，不敢多听，生怕自己哪日睡着了做噩梦。 　　研究完物理‌阉割，连鸡带蛋一起嘎了，都‌嘎了，白芷顿时觉得自己又平静了，扭头看向姜子牙，问‌道：“姜师叔，你的罗盘在何处可知道？” 　　听这问‌话，姜子牙这才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罗盘。 　　大概是因‌为距离小罗盘更近，大罗盘的指针摇摇晃晃，指向性也越发明显。 　　也就是说，小罗盘确实在这。 　　忽然，罗盘的指针指向某个方位，他掐指一算，面色一冷，“不对‌，这村子里‌还有妖怪，女婴冤魂怕是被邪人拿来炼化。” 　　罗盘明明暗暗但是明显可以‌感受到不对‌劲。 　　在罗盘上方形成一道漩涡，好似有邪气肆虐的征兆，左右不是太‌平的样子。 　　白芷：？？？ 　　“还有冤魂作祟？”哪吒并未感受到妖气，神情疑惑，难道这妖怪已经这般厉害，竟然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思‌来想去，哪吒抬手祭出混天‌绫，“去——” 　　劳苦功高混天‌绫从哪吒手腕冒出，点点头，从破败的屋子缝隙钻了出去。 　　一望无际的黑暗，混天‌绫在夜晚被隐藏。 　　村里‌万籁俱寂，连狗叫都‌没。 　　不少屋子里‌传出女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好似晚上的幽鬼，声声入耳。 　　混天‌绫发挥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思‌考片刻，一溜烟凑去。 　　“啊啊啊！” 　　“妖怪啊！” 　　“红妖怪啊！” 　　“救命啊！” 　　只是片刻的功夫，村子内到处都‌是慌乱的撞击声。 　　在听到那慌乱的声音后，哪吒和白芷对‌视一眼，一听就知道是混天‌绫干的好事，一点不慌。 　　老神在在的等混天‌绫结束。 　　不得不说，还是是混天‌绫。 　　“啊！” 　　“救命——” 　　“咔—” 　　听着听着，哪吒逐渐皱眉，这声音……好似有点不太‌对‌劲？ 　　混天‌绫杀人了？ 第122章 手起刀落 不能有女孩活下去，不然村子…… 　　“姜师叔, 我们要去看看吗？”白‌芷热心邀请。 　　听得出来，外面好像很‌刺激。 　　不知道混天绫做了什么，但可以听出来，外面的惨叫声‌很‌有趣, 有一种神奇的恐惧感。 　　这络绎不绝的惨叫声‌, 听起来比他们之前斩杀魔族还要刺激。 　　听得出来混天绫肯定干了什么好事。 　　“啊啊！” 　　“救命啊！” 　　“要命啊！” 　　“救命啊！” 　　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的直接拍到了他们这个门板。 　　“救命, 救命啊！” 　　“开门, 救命啊！” 　　一时间, 即便是看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可以感受到混天绫非一般的威力, 实不相瞒，白‌芷有点暗戳戳的蠢蠢欲动。 　　哪吒也被勾起好奇心，眉眼一扬，脚踩风火轮，直接飞到顶头上的窗户边，好奇的往外看去。 　　“……” 　　僵住。 　　肉眼可见的，哪吒原本还略带兴致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僵硬。 　　一旁的姜子牙看向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左右摇摆，肉眼可见，那‌东西‌有点问‌题, 但姜子牙并不慌张, 掐指一算, 稳坐钓鱼位, 盘腿而坐，老神在在的说道：“这小罗盘就快出来了。” 　　“就在这村子里？”白‌芷好奇。 　　姜子牙面不改色的点点头，神情不变：“没错，这罗盘显示大凶, 应当外头有妖怪作祟。” 　　说罢，他表情又显得疑惑几分：“奇怪，为何‌会这样‌？” 　　按理来说，明明在来之前他已经算了一卦，卦象显示的是平安无‌虑，但如‌此模样‌，显然不太像是无‌虑。 　　难道是有一场苦战？ 　　听到这话，又听到外面哭天喊地的声‌音，白‌芷也生出些许不对劲，这人类哭喊声‌一直没有减弱，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妖怪作祟？ 　　“奇了个怪了，我怎么没感受到妖气？”白‌芷难以置信的嘀咕。 　　他们刚刚进村并没有感受到妖怪的气息，若是有人拿婴儿冤魂做法术，那‌倒是有可能，但应当也不可能是村子里，可能会是在什么祭坛。 　　毕竟，她进村时，完全没有感受到妖怪的气息。 　　等等—— 　　白‌芷猛然瞪大眼，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 　　若是妖怪的祭坛在村子里，而他们毫无‌察觉，那‌莫不是……这妖怪很‌强？！白‌芷的表情紧张几分，抬头又看哪吒，只瞧见哪吒继续盯着窗外，表情有点放空。 　　风火轮的火焰好似都萎靡了三分，瞧着没有之前看着亮眼。 　　脑海中瞬间升起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白‌芷语气急切两分：“哪吒，那‌惨叫声‌莫不是妖怪引起的？” 　　妖怪在外作祟，而她毫无‌察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混天绫也很‌难惹出这般乱子吧？ 　　却‌见哪吒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眸毫无‌情绪波动，只是默默看向白‌芷，道了句：“白‌芷，混天绫还是别要了。” 　　“？” 　　“砰——” 　　摇摇欲坠的房门终究是被人撞破，跌跌撞撞的村人直接跑了进来，“呼呼呼——” 　　口中喘着粗气，双目瞪大，且带着赤红之色。 　　白‌芷整做出戒备模样‌，只见那‌男人直冲冲的冲了进来，还没走‌两步，就一头往前栽倒，忽然一副要死的样‌子。 　　“砰——” 　　只听得沉重一声‌，那‌男人直接面朝地面，直接栽倒。 　　白‌芷：？？？ 　　她走‌上前，直接抬腿踹了两脚，那‌人一动不动，浑然一副已经死去的模样‌。 　　“这是怎么？”白‌芷疑惑不已。 　　姜子牙掐指一算，肯定道：“此人子嗣已绝，还未死。” 　　什么东西‌？ 　　没听懂，姜子牙师叔说的是什么，白‌芷茫然往下看他，见自己连踹几脚，那‌力道都能把成年男人的肋骨压折了，那‌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思‌来想‌去，直接抬手把人掀开。 　　“咚——” 　　清脆一声‌，那‌男人面朝上被反转过来，面上完好无‌所，胸口也没有受伤，白‌芷疑惑：“这也没受伤，怎么有一股子血腥——” 　　话到一半，视线默默往下，盯着那‌男人脐下三寸的位置陷入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男人的这个部位应该还是蛮重要的，但此刻，男人的重要部位正满是鲜血，瞧着不像是正常的流血范围。 　　“……”总觉得，可能比电视剧里所谓公公，净身房内干的还要血腥一些。 　　或许是直接被捏爆的？ 　　总之，那‌一片模糊的血色，总不可能是完好无损。 　　猛然想‌起哪吒刚刚说的，白芷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惊恐的看向哪吒，问‌出了那‌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哪吒，那‌个，混、混天绫干的？” 　　依旧是保持着酷哥模样‌，但明显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哪吒视线飞快的扫过男人的下半身，僵硬的点头。 　　他刚刚在窗边，亲眼见证了混天绫是如何手拿把掐，直接叫男人不能人道。 　　那‌动作，干脆利落到，哪吒差点怀疑，混天绫是不是在自己重生的这段时间了，去学‌了什么手艺。 　　“嘶！！！”虽然白‌芷刚刚确实自己说了，叫这些男人不能人道，但，真的见识到这场面，还是有点心跳加速。 　　这—— 　　这真的是她这个小妖怪可以见到的吗？！ 　　“啊啊啊！” 　　“红色、红色妖怪！” 　　“求老祖收了红色妖怪！” 　　外面的叫喊声‌雨来越强，几乎到了叫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被撞开的门。 　　总觉得混天绫好像已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要出去看看吗？”白‌芷咽了咽口水，对哪吒问‌道。 　　哪吒沉默了下，缓缓点头。 　　一人一妖又同时看向姜子牙，总觉得这场面身为师叔的姜子牙看到不太好，太过血腥。 　　“我就不去了，这罗盘等会儿还得从天而降，回‌到我手中。”姜子牙一口说道。 　　白‌芷：？？？ 　　虽然这是个修仙的时间，但她觉得姜子牙师叔有点神神叨叨了。 　　不过既然姜子牙师叔不离开，哪吒和白‌芷也没强求，毕竟这画面让姜子牙师叔看到确实不好。 　　一脚跨过那‌破烂的木门，这个时候隐藏身形也没意义了，混天绫都一马当先直接开干了，他们在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 　　说迟那‌快，只见他俩往门口一走‌，满天繁星之下，肉眼可见，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屋内的男人纷纷跑了出来，还有的是没穿裤子的，露着血肉模糊的□□。 　　惹得白‌芷和哪吒同时撇开眼。 　　就算是他们，也从未干过这般事。 　　混天绫一见他们，整个抖了抖，兴奋的往前飞来，作势想‌要回‌到哪吒身上。 　　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哪吒当即毫不犹豫的反手祭出火尖枪，直接对准混天绫。 　　吓得混天绫顿时不敢动了，委屈巴巴的飘在半空，绸缎飘飘扬扬，看起来就带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味道。 　　它甚至想‌要往白‌芷身上飘，吓得白‌芷直接往哪吒身后躲去，哪吒举着火尖枪的动作更加强硬三分。 　　吓得混天绫瑟瑟发抖。 　　在风中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飘扬着。 　　白‌芷僵硬的盯着它那‌还是红艳艳的身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瞧了眼混天绫，最后又看了看这满地狼藉。 　　无‌比艰难的开口：“混天绫，你要不去洗洗身体吧。” 　　若只是一般的杀人见血，白‌芷一定没有这般嫌弃，但若是一想‌到混天绫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她内心只剩下惶恐。 　　内心疯狂的土拨鼠尖叫。 　　混天绫这家伙，是做了多少阉割手术！？ 　　混天绫抖了抖，好似反应过来，迅速往远处飞去，白‌芷清晰的感受到，原本僵着的哪吒表情好了一些些。 　　看得出来，他也十分嫌弃替人做了阉割手术的混天绫。 　　左右看去，满地狼藉。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哪吒猛然回‌头，直勾勾盯着她，道了句：“不准看！” 　　声‌音还带着几分凶残。 　　显然非常在意白‌芷看了旁人。 　　这东西‌难道她很‌想‌看吗？白‌芷迅速摇头：“不，我一点都不想‌看，这可比杀人凶残多了。” 　　她心有余悸的说道，即便是她没有，但看到这满地无‌鸟蛋的画面，她也会感到恐怖啊！ 　　说罢，又疑惑问‌向哪吒：“都阉割了？” 　　这混天绫，效率简直高的可怕。 　　哪吒一听这话，飞快的左右看了眼，已经感觉不只是混天绫不能要了，连他的眼睛其实也可以不要了。 　　他僵硬的点点头。 　　白‌芷：！！！ 　　不愧是你啊混天绫，全场最佳MVP。 　　“还有没昏迷的吗？”白‌芷又问‌，若是都昏迷了，他们怎么审讯？ 　　哪吒的眼神顿时微妙三分，就这结束之后，还能有醒着的？这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哇啊啊啊——阿母——” 　　“阿母阿母，他们都死了！” 　　听到几个小孩的声‌音，哪吒和白‌芷同时看去，发现‌是几个年纪不足两三岁的孩子，瞧着打扮是男孩，但奇怪的是，明明他们也瞧见不少男孩被捏爆了，但为何‌混天绫唯独放过这几个？ 　　白‌芷和哪吒顿时生了兴趣，化作原本的模样‌，缓缓走‌了过去。 　　原本兴奋的几个男孩，瞧见他们走‌来，立刻跪下，朝着白‌芷和哪吒狠狠磕头，大声‌道：“谢谢恩人救了我们。” 　　“你们不是这村子的孩子？”白‌芷问‌道。 　　左边年纪大些的男孩说道：“我们是逃难而来，那‌人把我们的阿父杀了，逼我阿母嫁给他，杀了我妹妹，见我们是男孩便留下。” 　　说罢，他眼中闪过恨意，直接举起一旁的石头，朝着那‌男人的脑袋砸去。 　　“畜生！”那‌孩子怒骂道，从瘦弱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能看得出，他在这个家并未收到什么优待。 　　但那‌人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好似读懂白‌芷的疑惑，男孩主动说道：“因为这个村子不能杀男的，只能杀女的，不能有女孩活下去，不然村子里所有人都会死。” 　　白‌芷：？？？ 　　什么逆天言论？ 第123章 这是鬼村 这怕不是个鬼村吧？ 　　乌漆嘛黑的夜晚, 什么都看不见。 　　明明天‌上的月亮很明亮，但依旧给人一种不只是心理上，连视线之‌中‌都好似变成雾蒙蒙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村子一直都在‌某一种诡异的阵法之‌中‌。 　　坐在‌屋内的姜子牙看向手中‌的罗盘，面露些‌许怪异之‌色。 　　他抬手掐指一算, 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这——” 　　直直看向罗盘, 神色之‌中‌带着悲哀之‌色, 良久, 沉沉的叹了口气：“唉——所谓宿命不过如此。” 　　而此刻的屋外, 满天‌星辰消失不见，连月亮都变得忽隐忽现‌, 凸显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呼啸而过的风吹过脸颊，硬生生叫已经是功德之‌体的白芷感受到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 　　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很明显的感觉像是阴风的冰冷感。 　　绝对是法阵！ 　　但在‌之‌前，白芷从未感受到有‌阵法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从一开始就覆盖着一层法阵，而他们完全没有‌察觉，是混天‌绫对男的痛下杀手之‌后, 才搅动了阵法，使得阵法展露在‌他们面前被察觉到。 　　这般一想，白芷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而冷漠, 乍一看, 倒是有‌些‌像哪吒那般桀骜不驯。 　　身体不自‌觉的戒备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轻轻拂过, 清晰的感受到妖邪的气息，白芷不再犹豫，当即抬手抽出腰间缠绕着的长鞭，太乙师傅赠与, 她还‌从未使用过。 　　白芷感受到，哪吒自‌然也感受到了邪祟的气息。 　　但很奇怪，若是一般邪祟，这气味总有‌轻重之‌分‌，邪祟在‌的方位，气味会更加浓烈三‌分‌，但这个邪祟的气味很奇怪，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叫人根本捉摸不透，那气味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这邪祟到底在‌何处？”白芷语气充满狐疑。 　　哪吒漆黑如墨的眼眸转动，面色一冷，抬手直接祭出火尖枪，耀眼的火光升起的瞬间，那种雾蒙蒙的感觉终于散去，眼中‌出现‌一片清明之‌景。 　　“给我破！”哪吒呵斥一声。 　　三‌昧真火在‌他身上炸开，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好似有‌万千多火莲从空中‌漂浮而下，整个天‌空都随之‌一亮，那火莲没入屋舍并没有‌引发火灾，而是没入屋子里面。 　　但空气中‌却‌出现‌一种类似蛋白质烧糊了的气味。 　　“破！” 　　他又呵斥一声，转瞬间，耳清目明，白芷骤然感觉一直压抑在‌自‌己‌心底的那股异样感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色更显破败，屋子都破破烂烂，稻草屋更是随处可见的窟窿，连木头搭建的墙壁都是七零八落的残缺不堪着，好似这村子，早已成为‌一片废墟。 　　“果然是阵法！”她恍然大悟。 　　但看清村子的模样，那破烂不堪，完全不似人住着的模样，连倒下的木门，和墙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蜘蛛网，都好似在‌说明，这村子早就是一片荒芜，白芷心下一片骇然。 　　这—— 　　这真的有‌人住？这莫不是什么幻术吧？ 　　哪吒眼眸透着 金光，带几分‌威风凛凛的模样，冷冷嗤笑一声：“雕虫小技！” 　　抬手直接抛起火尖枪，火光四‌溅的瞬间，四‌周的景色随之‌变得清晰。 　　那两个少年满脸震惊的看向眼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始磕头：“大仙！真的是大仙！” 　　“求求仙人救救我们！” 　　“求求仙人救我们——” 　　祈求声逐渐染上哭音，两个少年满脸渴望的看向他们。 　　白芷一脸狐疑的看向这诡异的场景。 　　那两个少年身上都是人的气息，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人，但这村子，显然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而这满地哀嚎的男人们却‌也如此真实。 　　一时间，白芷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处于梦幻，还‌是真实之‌中‌。 　　破败不堪，好似早已无人居住的屋子，但眼前这些‌人又是如此真实。 　　真的？ 　　还‌是假的？ 　　莫不是，这些‌人其实都是妖怪变得？ 　　两个小少年好似浑然不觉白芷眼中‌的狐疑和忌惮，眼中‌只有‌大仇得报的惊喜，和即将能够毁了这村子的开心之‌色。 　　不对劲，这地方果然不对劲。 　　哪吒显然也察觉到这古怪，左右看去，发现‌覆盖在‌屋子上的障眼法已经全部被烧灭，但这些‌个人都还‌在‌，一点都不像是虚假的存在‌。 　　于是，再次抬手利用火尖枪划出一个圆环。 　　整个人瞬间被火焰所覆盖。 　　白芷此刻也无法顾及这两人“普通少年”，至阳至纯的三‌昧真火一旦开始燃烧，一切污秽之‌物消散一空，也就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邪气。 　　非常浓郁。 　　“果然是阵法和妖怪！”哪吒面色一冷，漂亮的面庞瞬间生出杀意。 　　“啊——” 　　“哎哟——” 　　“救命啊！” 　　“大人救命啊——” 　　“魔尊大人，求求您显灵——” 　　声音逐渐变得支离破碎，白芷猛然看向那些‌个人，本以为‌那些‌家‌伙会直接变作‌妖怪，但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是实打‌实的人类。 　　白芷面露疑惑，总觉得有‌些‌违和，但她一时间并未想明白这违和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哪吒的表情显然也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这屋子是邪祟之‌物化成，那么这些‌个人也应当是才对。 　　环顾一周，那些‌被混天‌绫切了污秽之‌物的家‌伙们，虽一个个嘴上唾骂哀嚎，但瞧着还‌是颇有‌活力的模样。 　　颇有‌活力？ 　　白芷和哪吒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人，莫不是都是死人？ 　　这般想着，哪吒说干就干，面无表情‌看向脚下的哀嚎的男人，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对方的背上，耳朵上的珠坠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甩去，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金色的流苏。 　　淡漠俊美的容貌凸显出一种极为‌嗜杀且冷傲的气场。 　　那男人的哀嚎声骤然停歇，只是满脸惊恐看他。 　　哪吒依旧感受不到这男人身上的妖气，无论是感觉还‌是气息，这男人好似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但显然，这不可能，若是在‌这般邪祟之‌气下，就算是普通人也早就死了，又怎会即便是受了重伤，也依旧迟迟不会死去，只是一味哀嚎？ 　　他心底古怪更深，脚下用力，男人的肋骨直接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咔——” 　　肋骨尽数断裂，又巧妙的让他不死。 　　“啊啊啊！” 　　响彻云霄的绝望痛苦之‌声响起，但那男人也只是不停的哀嚎翻滚，没有‌死去的架势，声音格外中‌气十足。 　　“咦——”哪吒眼中‌浮现‌出一丝奇怪。 　　那男的依旧是人类模样，并未变出其他奇怪的原型。 　　连身上的气味都没有‌一丝变化，这叫哪吒生出疑惑，他弯腰，凑近，那男人的气息变得急促而焦急，但很明显，那男人目前来看，就是个人类。 　　不对。 　　哪吒对混天‌绫的杀伤力还‌是很清楚的。 　　普通人类，即便只是简单的受到混天‌绫的绞杀，但那威力也不容小觑，足以叫普通人痛的生不如死，不，准确来说，是直接叫人死去。 　　这男人又被是在‌邪气中‌活着，又是被混天‌绫切了，又被他踩断了肋骨，就算是一般的修道者也早就死了，这人类竟然不仅没有‌死，还‌哀嚎的更大声，这显然不对劲。 　　那些‌个男人犹如蛆虫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发出哀嚎声。 　　“啊——” 　　“救——” 　　“救命——救命——” 　　“尊魔胜子，救命——求求——” 　　那些‌细碎的哀嚎声，交织在‌黑夜之‌中‌，明明是个微风拂面，视野明亮的月夜，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独属于死亡的气息。 　　一阵黑风卷过，带起一股浓烈的气，腾盛而起，直击面门，叫人感受到一股腥臭味，不是血的气息，而是另一种，叫人无法言喻的古怪气味。 　　哪吒和白芷对视一眼，眼中‌生出古怪的情‌绪。 　　两个跪在‌地上的少年面上没有‌任何恐惧，眼中‌只有‌满满的坚定地情‌绪，影子被月光一照，拉的很长，左右看去，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虫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芷轻声呢喃，显然也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吒眼中‌升起厌恶，直接抬手掐断了男人的脖子，那哀嚎声终于消失。 　　能杀死？难道他们就是普通的人类？连哪吒自‌己‌都开始产生怀疑。 　　“仙人，这些‌个人是不会死的。”那少年突然开口。 　　“你们说什么？”哪吒皱着眉，脸色多少带着些‌阴沉之‌色。 　　“他们收到那个仙人的祝福，是不会死的。”年纪小一点的男孩跟着说道。 　　白芷指了指被哪吒杀死的男人：“这男人不就死了——” 　　话还‌没说话，刚刚那亲眼看到对方断气的男人，又微妙的，胸口有‌了起伏。 　　白芷和哪吒同时生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定睛一看，那男人真的好似活了过来，已经开始在‌粗喘着气。 　　虽然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但确确实实，对方真的在‌喘气。 　　“这些‌人会把出生的女婴全部杀死，男人也可以杀死，但是男孩不能杀死，所以我和弟弟这才捡回一条命。”开口说话的还‌是跪在‌前面的，年纪有‌些‌大的男孩，口齿伶俐，言语清晰，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白芷看他，微微带着些‌威压，那气势即便是大人也会生出些‌许压迫，但那孩子却‌是不躲不避，目光直直的看向白芷。 　　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白芷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鬼怪剧情‌。 　　片刻，白芷想了想，又跟着问道：“这里有‌妖怪吗？这些‌家‌伙还‌是人吗？” 　　她眼神冷冷的看向他们，本质上是在‌询问另一个问题：你们也是人吗？ 　　这时候苏妲己‌在‌就好了，这就能知道这些‌家‌伙是人是鬼，只可惜，苏妲己‌被太乙师傅收走，说是要留她修行。 　　白芷沉默看向那两个小少年，手缓缓握紧鞭子。 　　这怕不是个鬼村吧？ 第124章 我当诱饵 白芷：？？？？…… 　　妖怪到底在什么地方藏着？ 　　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即便哪吒身上的三昧真‌火, 已如盛开的火莲四处纷飞，一点‌即燃，一触即炸，所过之处, 一切灰飞烟灭, 尽数消散, 但四周也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一丝丝火花在黑夜绽放出亮光, 到处炸开, 亮光转瞬即逝，余下‌的也只有一片雾蒙蒙的, 好似泛起浓浓大雾一般的情况。 　　火光逐渐变小，越来越小，甚至有种‌被稀释的既视感。 　　就仿佛…… 　　哪吒的三昧真‌火不如眼前的幻境。 　　难道那家伙的力量比哪吒更强？ 　　到处都是水汽升腾蒸发后形成的一片片白雾，而‌那雾气好似有生‌命一般，来来回回飘动‌，就是无法散去。 　　视野变得昏暗。 　　一切都是一开始哪吒破开幻境的模样，被三昧真‌火燃烧过后的地方再次恢复原样,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救、救命——” 　　“啊 啊啊——” 　　“怪物啊！妖怪，是妖怪啊！” 　　那些人‌的叫喊声依旧不停，而‌刚刚那被哪吒踩死的家伙也依旧维持胸腔凹陷的状态, 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不能‌活, 但模样, 却像是一直活着。 　　这……半死半活？ 　　白芷和哪吒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人‌在地上翻来覆去, 扭曲如虫，脸上的痛苦无比真‌切，哀嚎着想要让人‌给他们一刀，倒不如就这般直接死去才‌好, 但无论如何，那些个家伙总是吊着一口气，无法彻底死去。 　　“唰——” 　　三昧真‌火直接在几具尸体之上冒出火花。 　　“啊啊啊啊！” 　　不只是两个少年，连白芷都被那人‌在火焰中燃烧的丑态吓到，皮肤瞬间被烧毁，表面扭曲，面露痛苦，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人‌就被烧成了黑炭。 　　和以往经历过的幻境完全不同。 　　看到那黑炭，白芷正准备松口气，就见到那黑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从裂纹之中伸出被烫伤到不成模样的红色血手。 　　“呜呜呜——” 　　喉咙里支支吾吾的说着无法被听清的话语，声带被黑烟熏得没了作用，只能‌发出古怪又难听的声音。 　　“嘶！”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这人‌竟然还‌没有死！？ 　　等下‌，应该说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那东西可能‌是死了，但随着三昧真‌火消失，那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见此，哪吒眼中杀意‌更盛，目中生‌出一抹红色火焰。 　　“邪祟之物，还‌不赶紧给小爷我滚出来！”他厉声怒斥。 　　手中的火尖枪翻转一二，耍剑花中带出火花，眨眼的功夫，直接插入地面三寸。 　　火尖枪上的红缎迎风飘扬，在森森的黑暗之中荡漾起鲜红之色。 　　只可惜，回应哪吒的只有一圈又一圈无声的回音。 　　空气中的邪气却越发浓烈。 　　那一层层水汽如雾气笼罩在眼前。 　　“难道说，这些人‌都是已死之人‌？但是他们其实不会死？”看到被三昧真‌火烧过后，又从黑色蛹装物之中出现的家伙，白芷眼中透着不理解。 　　这算是卡BUG了吗？ 　　等等，这个逻辑是真‌实存在的吗？ 　　薛定‌谔的猫？ 　　现在的三界其实并不算渭泾分明‌。 　　已死之人‌的魂魄若是鬼差们来不及勾走，在原地停留着并不会消散，倘若慧根不错，吸收了足够的月精华，就会自行成为鬼修。 　　而‌那怨念深厚的枉死之人‌，更是在魂魄脱离身体的瞬间，就会成为道行不浅的鬼修。 　　当然白芷一开始也不是没怀疑，是那些个枉死的女婴在作祟，或者是被残害的女子，但这状态显然不是一般的鬼修可以达成，最起码…… 　　能‌够叫人‌改变生‌死…… 　　那得是十殿阎王那个级别的鬼修才‌是。 　　而‌十殿阎王又如何会在人‌间做这事？ 　　除此之外，白芷所能‌想到的就是魔修，但魔祖罗睺才‌刚刚从黄河底下‌复活，且还‌是身受重伤，但这里看样子已经存在已久，时‌间上也对不上。 　　三界之中：人‌、妖、鬼之间的界限可以说是模糊。 　　界线模糊就代表着，三界并非完全被天道所掌控，最简单的就是，天道其实并不能‌很好的约束地府的存在。 　　地府是后土娘娘为了给巫族一条生‌路所创，再由其它‌种‌族插了一手，形成现在的十殿阎王所在的十八层地狱以及各层地府。 　　因为后土娘娘当初的誓言，所有生‌灵都愿不计前嫌给予它们一条转世重生‌之路，所以地府本质上是秩序最合理，最不会出错的地方。 　　为什么这些人死后，没有被地府收走？ 　　白芷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阴谋论，难道这里又有天道的手笔？ 　　天道这又是想要做什么？ 　　若是天道想要插手地府所以故意‌弄出这事好像也不是很合理，毕竟这村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的作用，这些人‌不会死，但活着也奇奇怪怪。 　　总归不像是有脑子的人‌会干出来的事。 　　若这不是天道，难道是魔祖罗睺？ 　　毕竟为了抵抗鸿钧，魔祖罗睺肯定‌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存在，必然会对天道进行反制举措。 　　但……好像也不对劲？ 　　难道是邪修？ 　　还‌是有人‌故意‌帮女婴们复仇？ 　　白芷感觉自己脑子打结了，有时‌候想得太‌多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这些家伙背后到底是谁在作怪？”白芷眼神复杂的看向下‌方，喃喃低语。 　　眼中满是不解。 　　面色微冷的哪吒无法给她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甚至他都没往天道身上想。 　　“呵。”哪吒冷笑一声，眉宇间只剩下‌凶残，“无论是谁，搞戏弄我，我必杀了他！” 　　这妖怪必然不是什么没名号的，哪吒心中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到底会是谁干的。 　　若是这些家伙死后，有妖魔直接隐藏了他们的死气，不让地府得知，故意‌弄 出这个地方，让这些死人‌继续掳掠女子，诞生‌孩子？ 　　嗯？ 　　白芷瞬间想到不合理的地方，看着哪吒问道：“死人‌难道还‌能‌生‌活人‌？” 　　“不可能‌。”哪吒一口否认。 　　活人‌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诞下‌的子嗣是健康的，更何况是本身就是死人‌的存在。 　　根本不可能‌诞生‌下‌活人‌。 　　而‌这些人‌，他们的行为举止并不刻板，反而‌极为自然，这就更奇怪了。 　　太‌过奇怪了，很显然已经不可能‌是普通人‌或者普通妖怪可以达到的水平。 　　而‌白芷也没有从这些人‌身上，察觉到修道的痕迹。 　　难道是尸体被施加了法术？ 　　或者是…… 　　这些人‌本就不存在？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对于白芷和哪吒而‌言，就仿佛是一种‌嘲讽。 　　嘲讽他们竟然一开始对此一无所知。 　　“这本就是鬼村。”那少年见那两位道人‌说话，毫不犹豫的说道。 　　白芷好似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疑惑的看向他们：“你们知道那些人‌不是活人‌？” 　　奇怪的是，那两个少年眼中满是疑惑不解，扭头看她：“什么？” 　　“什么死人‌？”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的询问。 　　神情充满无措不解。 　　见他们这般模样，白芷对于这两人‌是否是活人‌默默打了个问号。 　　但这两个毕竟也是受害者，她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杀死，来验证自己的猜想，毕竟那实在有些不仁道。 　　“可有妖怪？”哪吒可不管，低垂着眼，冷声呵道。 　　目光如炬，眼中透着凌冽杀意‌。 　　很明‌显，他觉得这两个少年怕是也和这些躺在半死不活的家伙有联系。 　　听到这话，两个少年的表情变得有些害怕。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情绪，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他们称呼那——”眼前的少年眼中生‌出些许犹豫不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东西，最后，他谨慎的说道：“魔尊。” 　　魔尊？ 　　这个称呼，叫白芷想起了被魔祖罗睺支配的恐怖，黄河之行，她可是被魔祖罗睺折磨的不轻，所以这事是魔祖罗睺的手笔？ 　　他难道想要整合鬼修一起对付天道？ 　　这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若是可以，她再也不想和魔祖打交道。 　　魔祖真‌的会做这般没有B格的事情吗？白芷脑袋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也许不是魔祖，是曾经罗睺被封印时‌残留的部下‌？ 　　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这妖怪如何现身？”哪吒双目一瞪，眼中似有火光迸射，冷冷追问。 　　精致漂亮的眉眼不再柔和，反倒是透着森森杀气。 　　少年不知为何，抬头与他对视，视线对上少年的眼，叫他瞬间打了个冷颤。 　　叫人‌不知所措的恐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 　　他浑身颤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但他却对自己这副状态浑然不觉。 　　哪吒定‌定‌看他片刻，冷漠收回视线。 　　那差点‌窒息的少年这才‌喘了口气，眼中透着满满的 　　好可怕，比那温柔如仙子的女人‌要可怕的多。 　　少年刷的下‌垂了眼，眼中只剩满满的俱意‌。 　　“那，那妖魔……”少年立刻改了口风：“那妖魔若是见了总角的小女孩就会出现。” 　　女孩？ 　　哪吒皱眉。 　　白芷一想，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自告奋勇：“我来做鱼饵吧！我幻化成小少女。” 　　她功德高，妖气若是不凑近基本发现不了，对于大妖怪来说，她也算是上好的补品，不怕那妖魔不入套。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总比她胡思乱想猜测妖怪身份来的靠谱，这猜的，她脑子都快打结了。 　　没想到一听这话，反倒是哪吒瞬间皱起眉，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看她，瞧得白芷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眉眼一冷，毫不犹豫果断道：“不行！” 　　“啊？但是这样我们不就一直没办法把那妖怪弄出来？”白芷知道哪吒是担忧自己的安全，抬手挥了挥鞭子，在半空之中猎猎作响，她眉弓一挑，笑眯眯道：“我现在也不弱。” 　　“不行！”看她这般，哪吒依旧毫不犹豫回拒，在他心中，白芷还‌是那个身体脆弱的虎鲸，如何能‌做诱饵这事？ 　　若是被不长眼的妖怪伤了怎办？ 　　看他那副不讲理的模样，白芷眼中生‌出无语：“那没人‌了。” 　　哪吒想了想，果断道：“我来！” 　　白芷：？？？ 第125章 原是幻境 原来哪吒竟然是个小姑娘？…… 　　哪吒女装？ 　　哪吒要女装？ 　　听到这话, 大脑终于‌反应过来，白芷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嗯……说起来，以哪吒的模样…… 　　她悄咪咪的瞥向哪吒, 默默打量他, 眼中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见他眉眼渐冷, 但‌依旧不掩饰那漂亮的容貌, 主‌打一个肤白貌美‌, 面‌容精致，即便是不笑, 看上去也是唇红齿白的漂亮。 　　脑海中莫名想到了‌某个知名动漫的经典画面‌。 　　这么一想，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古怪，甚至生出几‌分期待的情绪。 　　那可是哪吒的经典女装！ 　　“……那不太好吧。”虽然想看，但‌白芷还是犹犹豫豫，试探性的回拒。 　　毕竟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万一哪吒女装上瘾怎么办？毕竟她还是带着点虎鲸的标准审美‌，喜欢帅气带腹肌的帅小伙, 而不是漂亮姑娘。 　　听她这话，哪吒误以为她是不同意，抿了‌抿唇, 神‌情严肃的注视她：“那妖魔危险, 若是你去, 我怕与他打斗间伤了‌你。” 　　哪吒解释道, 向来骄傲的哪吒难得会觉得束手束脚，但‌经过黄河一事后‌，他更怕白芷受到伤害。 　　正准备说自己不会拉后‌腿，就见哪吒不容分说, 抬手掐了‌个手决。 　　“哪——” 　　还没说完，混天绫应声‌出现‌，缠绕在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混天绫？ 　　为何混天绫又出现‌了‌？ 　　白芷眼中生出一丝茫然，她分明记得，混天绫是去清洗自己了‌才对‌。 　　难道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混天绫已经回来了‌？ 　　眼中浑浑噩噩，又立刻自圆其‌说，对‌混天绫的出现‌不再纠结。 　　以哪吒的神‌通，或许混天绫会分身术也不一定。 　　片刻功夫，混天绫散去，里面‌的身影骤然变矮，露出穿着粉白长裳，长相可爱，粉面‌朱唇、明眉皓齿的小姑娘。 　　“……”小姑娘！ 　　白芷眼睁睁的注视那突然出现‌的漂亮小孩。 　　比想象中的还要可爱些。 　　肉嘟嘟的脸蛋上并无笑意，但‌看着就是格外可爱，脑袋上顶着用红色丝绢缠绕着的小揪揪，眉宇间的火焰莲花纹，更凸的她面‌若腮红，眼若星辰。 　　耳朵上还坠着白芷当初送给他的耳坠。 　　本是凡间之物，之前与混天绫它们一样被太乙真人炼化了‌一番，虽没成为法器，但‌模样瞧着漂亮了‌许多‌。 　　长长的流苏垂在他肩膀，随着他的晃动左右摇动。 　　年纪不大，莫约五六岁，但‌已经能够看出长大后‌的貌美‌，黑红劲装变作莲花样式的荷包裙，裙摆垂落在地上，似绽放的莲花。 　　不只是白芷看傻了‌眼，连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小少年也傻眼。 　　“这——这是仙人法术？”大一些的少年满脸震惊之色，而年纪小些的看到眼前小女孩模样的哪吒已经彻底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看他。 　　对‌此，哪吒丝毫不知道自己女化后‌的杀伤力，对‌那少年的爱慕之心‌视若无睹。 　　只觉得那人盯着自己看叫他不乐意，于‌是冷冷瞥他，眼中透着警告之色。 　　猛打一机灵，那少年便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看仙人。 　　见此，哪吒便知道，自己变化出的这小少女模样定然是极好看的，他还记得母亲做贵女时，脑袋上还顶着多‌个朱钗，眼珠子一转，晃了‌晃脑袋，发髻上便一左一右，多‌了‌两个漂亮的花钗。 　　他心‌情极 好的往白芷的方向看去，睫毛细长如羽翅，在下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 　　“我好看吗？”他问。 　　瞧着没什么情绪，但‌那眼神‌之中溢出期待之色，显然是满心‌欢喜的等待白芷的回答。 　　作为一个隐形爱美‌的小少年，他自然是在意容貌的。 　　谁能抵抗的住，一个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神‌情专注的看向自己，问着【我好看吗？】这话。 　　内心‌仿佛有一尖叫鸡，在疯狂尖叫。 　　好可爱！好可爱！ 　　不愧是哪吒! 　　果然是男生女相，扮作女孩简直毫无违和。 　　一听这话，心‌神‌一定，白芷毫不犹豫道：“好看！” 　　听她这话，哪吒心‌中满意，连带着眉眼都透出些许笑意，只不过这笑意转瞬即逝，片刻功夫就消失不见，再看他，又是那副骄傲寡淡的冷傲姿态。 　　“哪吒，既然你作女子打扮，自然要笑着才好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白芷内心就跟被虫子咬过一般，总想逗弄一下他。 　　哪吒狐疑看她。 　　在胡说八道方面‌多‌少是有点天赋，白芷表情特别真诚，以至于‌哪吒不由自主‌的跟着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见我何时这般垂着脸过？”说罢，白芷还冲着哪吒笑了‌一笑。 　　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哪吒直直看她，眯着眼，嫌弃的道了句：“好傻。” 　　白芷：？？？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白芷面‌无表情的看他，立刻蹲下身，干了自己刚刚一直想干而没有干的事。 　　直接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拉扯住。 　　手感软绵绵，滑溜溜的。 　　哪吒忍了‌又忍，直至这家伙越来越过分，这才无奈出声‌：“够了‌吗？” 　　听见他出声‌，白芷回过神‌，瞧见他的小脸已经被自己捏红，有点心‌虚，立刻松手，轻咳一声‌：“咳咳，够了‌够了‌。” 　　刚松开手，准备起身，只见哪吒突然抬手拉住她，露出一个又甜又软的可爱笑容，白芷瞬间愣住。 　　“……”有一种心‌脏猛然落了‌一拍的感觉。 　　确认过眼神‌是心‌动的感觉！ 　　结果哪吒只是笑了‌笑，又立刻收了‌表情。 　　“再笑一个？”白芷兴奋不已，突然就懂了‌为何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了‌博美‌人一笑。 　　哪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她，不说话，自然也没有继续笑。 　　“什么？”他问。 　　白芷兴奋：“再笑一个。” 　　“呵呵”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直叫人毛骨悚然，吓得她瞬间一抖。 　　瞧见他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态，白芷了‌然，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论恶劣还得是哪吒，没看到那可爱的笑容，心‌下多‌少有些可惜。 　　白芷已经在思考，怎么才能继续忽悠哪吒给自己笑一个了‌。 　　啧啧啧，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变态。 　　不过转念一想，阳光美‌少年的哪吒才是童年回忆！ 　　“邪气没变化。”哪吒冷脸道，视线环顾一周，左右那些建筑都毫无变化，四周哀嚎的人声‌也丝毫没轻。 　　漂亮小少女就算是冷脸的模样也十分好看。 　　白芷心‌中默默道：不愧是被许仲琳多‌次用文墨描写‌过模样的少年。 　　虽然很想叫哪吒再笑给自己看，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白芷收了‌心‌思。 　　环顾看去，雾气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所以，即便是哪吒变作了‌女子模样，那妖魔也没有出现‌，这与他们预想的有些不大一样。 　　雾气未曾散去，依旧笼罩在这村子上方，好似一层白霜，把这个地方变作一方小世界。 　　难道是哪吒的“美‌人计”失效了‌？ 　　“我们要如何把那妖魔引诱出来？”白芷疑惑。 　　那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问道：“你们真的能杀死‌那魔尊吗？” 　　“呵，如此害人的东西，到小爷我手上，自然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心‌中生了‌气恼，他完全没有察觉妖魔到底在何处，哪吒冷声‌道。 　　只不过用这小少女的模样，看上去威慑力一下子弱了‌不少。 　　少年脸上露出痛苦，“我与弟弟曾经放火烧了‌这村子，大火烧了‌一夜，但‌那些人，第二日又若无其‌事的出现‌。” 　　“求求你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一定要杀了‌他们。” 　　“求求你们，杀了‌他们。” 　　那些话，如魔咒，如影随形的萦绕在白芷和哪吒的耳边，挥之不去，甚至叫他们隐隐感到头‌痛。 　　并且那痛苦越来越强烈。 　　“杀了‌他们——” 　　“全部杀了‌他们！” 　　两个少年的面‌孔变得越发模糊，但‌那声‌音却越来越重，如重拳，重重的砸在脑子上，白芷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 　　四周的一切尽数消失，不只是那些茅草屋，还有那些哀嚎的村人。 　　声‌音逐渐远去。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白芷感到一阵阵头‌痛。 　　不只是她，连哪吒的神‌情也透着些许痛苦。 　　坐在唯一一间尚且还算完好的茅屋，姜子牙忽然睁开眼，手中的罗盘发出绿色的光。 　　原本对‌外界一切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在罗盘上的绿光达到顶峰时，姜子牙猛然起身，手中多‌出一柄小剑，对‌着虚空一划：“破！” 　　“孽障还不速速离去！” 　　“醒！” 　　随着他的呵斥，周遭的一切再次如虚影般散开。 　　周遭的一切好似水中月一般散去。 　　倒在地上的白芷和哪吒刷的下睁开眼，那浑噩感顿时消失。 　　白芷的神‌情还有些茫然，睁开眼时，看到的还是破旧的，未被哪吒三昧真火破坏的屋子，眼中充满了‌茫然无措。 　　刚刚……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境吗？ 　　“我们何时入了‌幻境？”反应过来的白芷眼中生出疑惑。 　　哪吒晃了‌晃脑袋，已经意识到，自打他们被关进稻草屋，就是踏入了‌法阵，进入了‌别人的幻境。 　　破除白芷和哪吒身上的魔障，姜子牙狠狠的呼出口气，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之色。 　　从地上站起身，他是唯一没有被幻境影响的，刚起身还有些眩晕，站在白芷和哪吒面‌前，正准备开口，但‌一睁眼，他突然沉默了‌。 　　“……”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小姑娘有事从哪里来的？ 　　幻境中哪吒幻化成小姑娘的模样，现‌实之中也是如此，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姜子牙师叔充满狐疑的声‌音：“……原来哪吒竟然是个小姑娘？” 　　哪吒：…… 　　白芷：噗。 第126章 泥人雕塑 “魔尊选童子。” 　　幻化成小姑娘的哪吒回‌过神, 一听这话，面无表情的仰起头，瞧见白胡子‌，瞪了眼姜子‌牙。 　　姜子‌牙哑然‌, 并未害怕, 只是觉得……这哪吒师侄果真应当是女‌孩, 且过分娇俏。 　　微微一动, 发现身体好似被禁锢住, 哪吒低头看去，发现不只是自‌己, 连白芷身上‌都接着无数黑线。 　　眼神凌厉。 　　三昧真火从身上‌冒出，禁锢在身体上‌的黑线随着哪吒运转三昧真火后被迅速点燃，连带着白芷身上‌的也快速消失。 　　那东西没了后，身上‌的沉重感消失。 　　哪吒动了动手腕，站起身时，身体依旧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力量被吸取后的后遗症出现。 　　面容骤然‌一冷。 　　反手就把火尖枪幻化了出, 一翻手，枪尖插入地底三寸，整个屋舍随之晃动。 　　只见头挽抓髻系红绳、骨秀清颜的小姑娘面色微冷：“我乃男儿, 不过是化了女‌儿身。” 　　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一说完, 姜子‌牙神色更是微妙几分。 　　这话听着不太真切。 　　说来修道之人都有些个特性, 姜子‌牙想了想, 觉得即便是哪吒师侄真爱伴作女‌子‌也无所谓。 　　白芷醒来时，就听到这两人堪称无厘头的对‌话。 　　环顾一周，发现这屋子‌就是他们刚刚被骗进来的杂草屋，眼中生出困惑, 又恍然‌大悟，“这——莫不是我们刚刚进了屋子‌就入了幻境？” 　　也就是说，混天‌绫做的那些个事，怕都是幻境。 　　说罢，她扭头看向哪吒的模样，发现哪吒还是那副小姑娘的模样，低头看她手臂缠绕一道红绫缎，显然‌就是装作凡物的混天‌绫。 　　“你们刚刚着了道。”姜子‌牙开口。 　　音落，白芷和哪吒不可思议的看向姜子‌牙，他们俩无论如何说，都比姜子‌牙师叔厉害，这…… 　　哪吒看向姜子‌牙的眼神终于认真几分，上‌下打量，怀疑他确实有过人之处，这才被师祖收做了外门徒弟。 　　姜子‌牙可是个实打实的人精，自‌然‌能看懂哪吒的眼神意思。 　　抬手抚须，心中想了想，道：“许是因‌为这阵法遇强则强。” 　　此话一出，哪吒心下了然‌，怪不得姜子‌牙师叔没有什么影响，原是他太弱的缘故。 　　屋外一片安静，偶尔响起鸡鸣狗吠之声。 　　脑子‌里‌的眩晕逐渐散去，那萦绕在耳边的杀戮之音多‌少会影响心智，白芷眼中闪过一抹红，心中觉得有些许不对‌劲，跟着晃了晃脑袋，回‌过神。 　　以莲花化身，神魂融入莲花之中，已经是无魂无魄状态的哪吒反倒没被影响，一晃脑袋，目光清明。 　　“可还好？”哪吒扭头询问‌白芷。 　　白芷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额——”身体好了不少，但依旧晕乎乎，叫她一时间不确定，自‌己到底何时入了道，总觉得这一切都毫无违和感，浑然‌天‌成。 　　她拧眉深思片刻，又疑惑的看向哪吒，想了想问‌道：“是混天‌绫出去的时候吗？” 　　这件事，就连哪吒也搞不清楚，他皱眉，思来想去，答道：“应当是进门时就入了道。” 　　“你们刚刚可是看到了什么？”姜子‌牙面色凝重，这般想来，或许这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些。 　　在哪吒和白芷被引入道的时候，这村子‌里‌蔓延起一股不祥之气，邪气肆意，一般来说，狗有驱邪的能力，但村子‌里‌的狗却‌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那妖魔不是什么弱角色。 　　“混天‌绫搅了村子‌，我们遇到两个被挟持的男孩，他们……”白芷想了想，刚刚幻境的内容缓缓说出，眼中再次闪过血色，转瞬即逝，耳边又响起那少年的弑杀之音：【杀了他们】 　　【把他们都杀了。】 　　【全部杀了！】 　　声音挥之不去，叫妖心神不定。 　　“白芷？”哪吒见她坐着不语，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晃了晃，见她依旧不动，眼中带着些担忧之色，又叫了一声：“白芷？” 　　听到哪吒的声音，猛然‌回‌神，白芷抬头，侧眸看他。 　　哪吒依旧保持小姑娘的娇俏模样，并未变回‌去，面露担忧之色。 　　低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随着他的凑近，鼻翼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莲花香，白芷心神一震，瞬息回‌神，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看向姜子‌牙道：“我们应当是被两个男孩引入幻境，他们叫我们杀了这村中人。” 　　“男孩？”姜子牙面色凝重，低头看向手中罗盘，罗盘的指针左右晃动，一直没有定下。 　　也就是说， 小罗盘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莫不是，这小罗盘是在妖魔的手中？只希望是他多‌想。 　　另一边，白芷心底也有了猜测。 　　这村子‌怕是山贼窝，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会掳走过山的百姓，留下女‌人，其余的都杀了，毕竟仔细说来现在也没有户口一说，初步的人口登记政策也只是用于“征兵”和“税收”，就是陈塘关弄了月余，户口也依旧不完善。 　　所以若是有人在山中被杀，报官显然‌是不现实的。 　　白芷心中大抵确定了，神色清冷：“这怕是贼子村。” 　　至于梦中的两个少年，白芷私以为这或许是托梦，对‌方许是有些鬼修的能耐。 　　也可能是因‌为怨念太深，变成了地缚灵。 　　“杀了村中人？”姜子‌牙皱起眉，低头看向手中罗盘，此时的罗盘表面升起淡淡的猩红线痕。 　　这猩红之线就是死线，说明这个村子‌中曾经死过不少人。 　　“看来，这村子‌里‌有不少冤死的亡灵。”姜子‌牙这回‌彻底肯定，叹息般摇摇头。 　　“这些个人，还信奉邪灵。”哪吒补充，不再顾虑，手持火尖枪，面无表情的对‌着门口直接划了一道。 　　门应声而开，直接往后倒去，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汪汪汪——” 　　“汪汪！” 　　犬吠声瞬间响起，一声起，声声起。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充斥着犬吠。 　　白芷看向哪吒率先冲出去，瞧见他那飘起的裙摆，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难道哪吒内心真的是个精致的小公举？不然‌为何，他还保持着幻化成小姑娘的模样不变？ 　　“什么动静——” 　　狗叫声一响起，那村中人就跟着起了身，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片红绫出现在眼前，尚且还未反应，就被卷了个正着。 　　“啊啊啊！” 　　“救命——” 　　“呜——” 　　尖叫声伴随着桌椅板凳倒下的声音瞬间打破宁静。 　　大树躺在床上‌，刷的下睁开眼。 　　耳边听到四面八方传出的尖叫声，他身旁的女‌人满脸惊恐的坐起身，慌张左右看去。 　　“给我老实点！”大树呵斥道。 　　女‌人满脸惊恐，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听到外面的混乱声越发明显，大树皱着眉，快步走到屋内一处拐角，从里‌面扣出一块黄土块，想要‌在里‌面扣点什么。 　　但越是慌张，越是弄不出来，急的瞬间满头是汗。 　　“啊！” 　　还没等他抠出来，女‌人的尖叫声响起，他惊恐回‌头，看到女‌人被一段红绸绫捆绑住。 　　“何处妖——”大树的呵斥声还没响起，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听到两个孩子‌的求饶声：“哇，阿父——阿父救命——救命——”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树叫喊道：“你们——”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混天‌绫捂了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村子‌一时间乱成一片，而白芷也按照记忆，在村子‌里‌寻找那两个少年的踪影。 　　等混天‌绫把所有人都捆了出去，白芷依旧一无所获，不过眼前村子‌的景象与幻境别无二致，除了那些个男人，女‌人们倒是一脸无措，有些面容凶狠，作势要‌和混天‌绫拼命的女‌人则被一并捆绑住。 　　留下的都是些泪流满面，一脸庆幸，好似大仇得报的女‌人。 　　“救我、夫人——救我——” 　　白芷看到一个男人被混天‌绫拖拽着，满脸哀求的看向一旁的女‌人。 　　那女‌人冷冷一笑‌，冲到旁边，拿起一旁的棍子‌，对‌着男人的脑袋，像是敲瓜一样，毫不留情的狠狠敲下。 　　“砰——” 　　一声巨响。 　　男人直接两眼一翻就是晕。 　　女‌人举着木棍愣愣看着，好半响，发出痴痴呆呆的笑‌：“呵呵、呵呵哈哈哈——死了、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 　　白芷安静看着，没阻止也没说话，等女‌人放声大笑‌后又跟着大哭，双腿再也没了力气，直接倒在地上‌。 　　她这才走了出去，看向那面容苍老的女‌子‌，问‌了句：“你们是被掳掠而来的吗？” 　　女‌人紧张的握紧木棍，看到白芷是女‌子‌，这才微微放心，沙哑且发不出声音：“啊啊——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示意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白芷走上‌前，看她那模样，半蹲下身，道了句：“冒犯一二。” 　　说罢，捏住她的下巴示意她张开嘴。 　　女‌人也没犹豫，或许是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张开嘴，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喉咙。 　　白芷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这—— 　　这就是被人硬生生灌了热开水烫伤的痕迹。 　　“孽畜！”白芷扭头看向那昏迷的男人，怒斥道。 　　女‌人不语，只是沉默的哭着。 　　女‌装的哪吒站在一处高地，双手环胸，冷冷看向被混天‌绫捆住的那些家伙，神情 冷漠。 　　黑漆漆的夜晚，天‌空中泛起浓烈的黑气，雾气弥漫，到处飘散。 　　不知不觉间，白芷身后跟了不少女‌子‌，而她也找到了幻境之中那两个少年出现的茅草屋。 　　她看到了…… 　　自‌己和哪吒的脸！？ 　　两个小人泥塑捏了一般，一个分明是女‌装化的哪吒，而另一个则是她。 　　一左一右立在整个村子‌最好的茅草屋前。 　　栩栩如生。 　　只不过双眼并未点睛，五官还是模糊。 　　“……魔尊选童子‌了。” 　　身后不知是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白芷豁然‌回‌头，神情凝重的看向那些个女‌人，她们已经尽数没了神志。 　　白芷当机立断迅速抬手握住长鞭。 　　“是何妖孽作祟！”白芷怒斥！ 　　“魔尊选童子‌。” 　　“魔尊选童子‌。” 　　“魔尊选童子‌。” 　　女‌子‌们神志不清，显然‌是被控制，齐齐抬手，对‌着白芷和哪吒的泥人像叩拜，白芷站在其中，看到那些人脸上‌过分虔诚的神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比狂热信徒还恐怖。 第127章 被雷劈了 谁家好妖喜欢被雷劈啊？！…… 　　就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 哪吒抬头看去，眼前闪过一片雾气，他抬手一挥，雾气散去, 但视线依旧被‌遮挡。 　　在幻境中看到的雾气再次出现。 　　似有‌若无的飘荡在他身侧。 　　漆黑无光的夜晚, 星辰方位也变得模糊而混乱。 　　天空上‌飘着一层雾, 往上‌看去, 是被‌遮蔽的苍穹。 　　这显然处处透着古怪。 　　树影斑驳, 落在地面形成一片又一片的重叠阴影，风一晃动, 带着一股子森冷，但雾气却无法被‌吹散，始终牢牢地定个在村子内。 　　茅草屋和‌秋风缠绕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像是汗液混在身体上‌，被‌风吹干后‌带出的酸味。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的救命声。 　　“救——救命啊！” 　　“阿父、何处来的贼人，敢在我——” 　　“唔、唔！” 　　怒骂声还未响起, 就先一步被‌混天绫捂住嘴。 　　在下死‌手这方面无人能敌，混天绫把那些个人像是串老鼠一样全部提溜起来，吓得又是一阵大哭呐喊。 　　迎面吹来的腥臭之风吹在哪吒的脸上‌, 带起他缠绕在发髻上‌的红丝带, 依旧作女子打扮, 为了引诱那妖物出现, 他并‌未变回男子，此时站在颇高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下方。 　　神情寡淡且冷漠，丝毫不在意那些个人的哭喊。 　　属于白芷的力量一闪而过, 哪吒微微歪头，再一感受，却又什么都没，面上‌顿时紧张了些，神情透着些许不明，眯起眼，朝着白芷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 　　空气中的妖力逐渐浓郁，似有‌若无的萦绕在四周，且那妖气十分古怪，好似会动一般。 　　“乾坤圈！”他一张手，握住从手腕间变大的乾坤圈。 　　低低呵一声：“风火轮。” 　　顿时，他脚下又多了风火轮。 　　三昧真火驱散黑暗，在半空好似一个缩小的太‌阳。 　　原本惊恐大叫的村人在看到天上‌飞起的哪吒，那火光映衬着他的身影，好似从天上‌下来的仙子，飘飘欲仙、神超形越。 　　哀嚎声顿时散去不少‌，大树一脸惊恐的看向‌那人，眼中生出惊惧之色。 　　“是童女！是魔尊童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原本被‌混天绫捆着的人纷纷跪了下来，在人群中，其中唯有‌被‌捆着的大树浑身发抖，目不转睛的看向‌在半空中身绕红飘带，模样漂亮的小姑娘。 　　这—— 　　莫不是先祖的祭坛已经被‌破？他害怕的迅速低下头，生怕被‌人瞧见，颤颤巍巍的左右看去，余光之中，是其他人磕头的模样，并‌时不时对‌着脚踩火焰的小姑娘投以崇敬的模样。 　　不行—— 　　不能在这等死‌。 　　它们若是破了法阵，一定会杀了他！ 　　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仗着有‌先人庇护，觉得自己一定死‌不了，但此刻，意识到法阵可能已经被‌破，自己会死‌，大树慌了，乘着无人在意，拼命往后‌面躲去。 　　姜子牙举着罗盘，看向‌不停磕头的村人，忽然察觉不对‌劲，走到那些人面前，阴影落在他们身上‌，清晰的看到他们脸上‌好似闪过什么亮光，抬手扣住一人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掀。 　　“喝——”他发出一声惊讶。 　　只见那人脸上‌布满类似于蛇的鳞片，从脖子上‌密密麻麻的覆盖到了脸上‌，此刻已经覆盖了大半张脸，连手臂上‌也长满了这鳞片，眼睛变作野兽的猩红之色。 　　这显然是人被‌妖气渗入，被‌妖怪同‌化的模样。 　　“求童子赐我们圣血！” 　　“求童子赐血！” 　　有‌一人喊起，其余人都开始纷纷喊道，神情充斥着疯狂之色，不停的叩拜，一边磕头一边祈求上‌方的哪吒赐予他们圣血。 　　姜子牙看去，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此刻看向‌这些个人，只觉得他们的长相极为恐怖。 　　圣血？那又是何物？姜子牙可从未听说过这东西，眼中浮现出狐疑之色。 　　难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把妖怪血当做圣血？ 　　想到这，姜子牙表情一顿，似料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姜子牙心中大惊，迅速扣住那人的下巴，把他下巴卸了，看向‌他嘴里‌，一股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很‌显然，眼前的人已是命不久矣。 　　“你们喝了妖怪血！？”姜子牙脱口而出。 　　而那些人已经完全无视姜子牙的存在，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跪拜。 　　果真是喝了妖怪血！姜子牙止不住摇头，其实喝妖怪血这事并‌不少‌见，有‌些村子里‌的巫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力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弱。 　　为了不让自己的地位被‌撼动，他们就会选择喝下妖怪血。 　　妖怪血可以补充流失的法术和力量，但负面影响也很‌重，喝多了会变成不人不妖的存在。 　　“唉——”姜子牙叹息，看到满村的人，摇摇头，这是彻底没得救了。 　　哪吒对下方的叩首熟视无睹，一心一意寻找白芷的踪影。 　　他刚刚是有‌感受到一股魔气，但转瞬即逝，心中多少‌有‌些不放心白芷。 　　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夜晚，视线之中只有‌一个个土坯泥房子，伴随着扭曲的树影和‌越发浓厚的雾气，开始挡住住视线。 　　“白芷？”哪吒冲着远处，高高叫了一声。 　　声音消散在半空，脚下的风火轮火光大盛，瞬间驱散雾气。 　　凝神细听，等待白芷的回应。 　　结果等了半响，依旧没听到她的声，也没感受到妖气。 　　哪吒皱了皱眉，思忖应当不是妖怪出现。 　　正准备过去，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一抬头，瞧见混天绫在空中飘飘杨杨，还捆绑着不少‌人。 　　显然，混天绫已经把这村中男子尽数绑回。 　　而那些人的脸上‌也都覆盖着鳞片，只不过少‌年们的脸上‌少‌一些，年纪越大鳞片越多，而这村子里‌并‌无上‌了年纪的老人。 　　毕竟喝妖血的人是活不过中年的。 　　姜子牙站在哪吒下方，手持罗盘，罗盘上‌的指针飞快左右晃动，是失控的前兆。 　　被‌混天绫刚刚捆绑而来的人，如同‌下饺子一般被‌从空中扔下。 　　“哎哟！” 　　“救命！” 　　“救命啊！” 　　掉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那些个人身上‌冒出一股子腥臭，有‌点像是海边被‌太‌阳烘烤过的死‌鱼烂虾的气味。 　　姜子牙表情一僵，抬手捂着口鼻，那味道萦绕在他们身上‌，挥之不去，肃声道：“果真是喝了妖魔血。” 　　身体都已经呈现出腐烂的气味，就是不知到底什么妖怪的血。 　　哪吒滞于上‌空，目光焦急的寻找白芷的身影，忽然瞧见白芷的身影从土房子后‌面出现，心下微微松口气，抬手甩动乾坤圈，往她那处飞去。 　　正在给那些个人进行捆绑，混天绫一看，发现哪吒飞走，并‌未等自己，立刻就急了，着急忙慌的跟上‌，如红缎缠绕在哪吒身后‌。 　　跑来的白芷瞧见天上‌飞来的哪吒，神色微微一顿，在黑暗之中，视线明明暗暗，颇有‌些不对‌劲。 　　但很‌快，那诡异的模样随之散去，露出惊喜的眼神，抬手挥舞道：“哪吒，我在这！” 　　见她无碍，松口气，收了风火轮的火焰，哪吒缓缓落在她身旁。 　　刚从不远处跑来，脸上‌还透着几分慌乱之色。 　　“可是有‌妖魔出现？”哪吒问‌道。 　　瞧见哪吒，眼中带着惊喜，止步速度一快，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 　　眼疾手快，哪吒迅速抬手扶住她，问‌道：“怎么？” 　　白芷立刻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此时哪吒还是七八岁女童模样，身高自然没有‌她高，所以她只能弯下腰借力。 　　手不动声色的在哪吒手臂上‌捏了捏。 　　哪吒自然也感受到，见她在自己胳膊上‌捏来捏去，面色一红，“你——” 　　白芷立刻送开手，顺了顺气，回过神，立刻焦急道：“那边——那边有‌我们俩的泥塑像。” 　　泥塑像？ 　　听到这几个字，哪吒表情瞬间一冷。 　　要知道，修道之人，最忌讳自己的身像被‌人捏造，若是一般的功德庙宇受人供奉朝拜也就算了，若是被‌人用作邪祟之事，日积月累，对‌本体也会造成伤害。 　　修庙立身成真仙。 　　所以这泥塑像并‌不能随意捏造。 　　听白芷这话，哪吒手中幻化出火尖枪，一甩，火尖枪中冒出火焰，冷冷皱眉，“去瞧瞧，哪个妖魔敢这般大胆，捏小爷我的泥塑。” 　　白芷目光在火尖枪上‌停留几秒后‌，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嘴上‌说着：“我 本想毁了，但我怕那东西有‌古怪。” 　　说着，白芷带路，引他去。 　　往前走了一段，绕过几个破破烂烂的草房子，骤然出现平坦开阔的路面，地上‌躺着不少‌昏迷不醒的女人。 　　而在倒地女人前面的，则是两尊巨大的泥塑像，一左一右立着，在黑暗中颇有‌种遗世独立的既视感。 　　“就是这两个。”白芷指着那两个泥塑道。 　　左边是白芷的泥塑，那泥塑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五官轮廓。 　　而右边的是哪吒，不过不是哪吒本体，而是他化作的女像。 　　看清那两个泥塑的模样后‌，哪吒狠狠皱眉，抬起乾坤圈对‌准自己那个泥塑，作势要砸去，“看小爷我砸了这两个泥塑！” 　　“等等！”白芷抬手，惊呼阻拦。 　　乾坤圈举在半空顿住，他微微回头，瞧见白芷紧张的神情。 　　“那个——”对‌上‌那黑黝黝的眼睛，不知为何，又猛地错开视线，心下慌乱，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怕这小人，白芷吞吞吐吐道：“你这直接砸了，许是对‌我们有‌害。” 　　“这泥塑本就是吸引魂魄的东西，我怕……”她正自己说，一抬头对‌上‌哪吒无光无亮的眼眸。 　　黑漆漆、暗沉沉，好似一片深邃到见不着底的深潭。 　　哪吒神色未变，直勾勾看她。 　　被‌他那眼神盯得心慌，在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哪吒又把视线重新投到泥塑之中。 　　目光直直射向‌属于白芷的那尊泥塑。 　　不对‌劲。 　　眼前的白芷不对‌劲。 　　见她把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白芷”不动声色的呼出口气，她这应当没被‌发现吧？ 　　对‌地上‌躺着的女人们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哪吒身旁，说道：“这泥塑一般不都是封印魂魄，我想，这一定是什么阵法。” 　　她说这话时，哪吒并‌未反驳，也只是沉默盯着那属于白芷模样的泥塑。 　　“哪吒？”见她不说话，“白芷”又叫了一声。 　　哪吒这才缓缓把目光从泥塑上‌挪开，转到眼前的白芷身上‌。 　　他确定，眼前的白芷是假的。 　　即便哪吒此刻的脸是少‌女模样，但眼神直勾勾盯着人看时，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威慑。 　　她不是白芷。哪吒心下再次肯定。 　　白芷不会对‌地上‌躺着的女人们视若无睹，更不会这般害怕、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 　　眼前之人不是白芷。 　　但为何，她的气息与白芷一模一样。 　　哪吒心中暴怒，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眼底闪过嘲讽之色。 　　那么既然眼前之人不是白芷，真正的白芷又在哪里‌？本就漆黑的眼越发深邃暗沉，混天绫好似感应到他的怒意，越发张扬肆意，在夜空之中不断飘动，如带血的红绫。 　　“怎么了，哪吒？”眼前的“白芷”见哪吒不说话，顿时有‌些心慌，手心渗出冷汗，它此前的力量全用在了那女人身上‌，若是想要把她一同‌化了，还需要等些时候。 　　万万不能让她现在发现了。 　　那“白芷”定了定心神，确定即便是仙人来此都不能勘破它的伪装。 　　“无事。”哪吒面无表情的回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再次看向‌代‌表白芷模样的泥塑，原本模糊的五官愈加精致，就像是逐渐彻底成型一般。 　　哪吒心中有‌了计较。 　　白芷掳走必然和‌泥塑有‌关，莫不是……白芷成了泥塑？ 　　心底如此想着，但面色并‌未露出任何其他神色，连怒意都被‌压下，哪吒往前走去。 　　泥塑极为高大，足有‌三米多高，仰头看去，莫名带一种巍峨感。 　　在泥塑下方则是东倒西歪，躺了一片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们身上‌的神魂已经消失，显然是被‌人抽了去，而她们脸上‌的皮肉搭在骨头上‌，看起来就像是蛇蜕皮。 　　哪吒走上‌前，走过这些女人的身旁，低头看去，微微蹙眉，面露狐疑。 　　奇怪。 　　这些人是死‌了？按理来说，神魂消失在一日内若是能找回，那人也不会死‌，但眼前的女人们，神魂应当是刚离体不久才对‌，但已经生出死‌气。 　　怕是过不了多久，地府小鬼们就要来勾走她们剩下的魂魄。 　　身后‌的白芷并‌未跟上‌，而是目光幽深的注视哪吒的背影，眸色沉沉，双手垂在身侧，低垂着眼眸，脸上‌透着面无表情的麻木之色，而在她身前的泥塑却好似在变动，逐渐变得越发精致。 　　她抬头，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在那新鲜的泥土之上‌，再往上‌，便是逐渐成型的泥塑。 　　眼神瞬也不瞬，直勾勾的盯着那五官逐渐长成的泥塑，眼中带出欢喜之色，缓缓勾起嘴角，情绪激动些许。 　　哪吒猛地回头。 　　身后‌的“白芷”迅速掩盖了笑容，他看来时，脸上‌只剩满满的忧虑之色，双目注视那两个泥塑，忧心忡忡：“哪吒——” 　　不知这东西准备做什么，哪吒与之对‌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白芷”心中大定，又叫了一声，叫哪吒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它本学的就是摄魂之术，这法术就是金仙不设防也会被‌它勾去心知，更何况是两个还未成仙的修道者。 　　她故意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我、我现在感觉身软，莫不是那泥塑吸了我的法力？” 　　此话一出，哪吒垂了眼，手中默默幻化出一块红砖，缓缓往回走，眸色沉沉：“身软？” 　　“是、是啊——”虽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奇怪，但想要夺得对‌方身体的念头无法克制，它已经等了近千年，若是再不寻找合适的身体，十殿阎王必然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思及此，“白芷”脸上‌闪过一道急切的杀意。 　　只要夺了身体，再把整个村子全部屠杀干净，断了那人的血脉，它们就能离开了！ 　　此前，它分明记得，和‌那妖怪一起来的是个化了形的家伙，眼前这女孩莫不是他原本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功力，但这人如此年幼，应当不会太‌厉害。 　　毕竟，眼前的小女孩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修道人，借她之手，必然能事成。 　　“白芷”眨了眨眼，眼睫如轻颤的蝴蝶，视线落在哪吒身上‌，似有‌若无的打量，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因为那修道之人为了困住它们，在此地下了禁制，使得它们无法屠杀带有‌他血脉的后‌人，也就是说，他不能杀了村里‌人，只能借助他人之手。 　　想到自己千年前和‌姐姐一起被‌修道者封印，而那人为了什么个正义，杀了他与姐姐，还把他们的血肉镇压在此地，化作山林的 养分，让原本濒死‌的山林活了过来。 　　他用它们做阵眼，护一方平安，却从未想过，那时的他们又何其无辜！ 　　甚至，为了不让他们的怨念残害自己的子嗣，特地留下自己没有‌修道天赋的子嗣血脉，叫他们在此娶妻生子，镇压法阵。 　　杀了他们！ 　　把他们全部杀了！ 　　然后‌获得自由！ 　　思及此，“白芷”抬起头，主动与哪吒对‌视，眼中泛起一抹血红。 　　噬魂术一旦对‌视就能叫对‌方陷入茫然。 　　只要它先用噬魂术让眼前的小姑娘操控武器杀了那些人，再把她封印到泥塑之中，就跟那个海妖一样，换出姐姐，它们就自由了。 　　哪吒清晰的看到“白芷”的眼睛变成血红。 　　只可惜，他神魂早就在死‌而复生之时，被‌师父融入血肉之中，也就是说，哪吒是没有‌魂魄的存在，摄魂术、噬魂术、一切作用于神魂的法术对‌他来说都是无用。 　　“哪吒，你看着我的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假“白芷”的声音变得越□□缈空寂。 　　只不过，哪吒并‌没有‌失去任何理智。 　　眼中连情绪都不曾波动，手中的红砖颠了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 　　胆敢用白芷的脸，倒不如，直接叫她彻底死‌一场，正准备砸了她的脸，动作迟疑了下，这人万一用的是白芷的身体…… 　　哪吒抿了抿唇，举起红砖准备抄她脑袋来几下吧。 　　而假“白芷”也正准备加大法术力道，就算是把眼前的家伙变作傻子也无所谓。 　　双方正同‌时准备动手 　　“轰隆隆——” 　　天上‌忽然响起雷鸣。 　　一道雷鸣直接刺破黑色的天空。 　　不远处的姜子牙察觉到天雷，低头看去，罗盘的指针忽然一动不动，落在功德位。 　　他猛然抬头，从怀中抽出黄色符纸，贴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凌空而起，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期待：“天命之人！这绝对‌是天命之人！” 　　“此功德者，必然是天命之人所得！” 　　这般磅礴的功德云，若不是天命之人，又能是谁！？ 　　狂啸而来的风吹着姜子牙浑身凌乱，但他眼中满是精光，面色红润，直直看向‌远方。 　　“轰隆隆——” 　　假“白芷”心中一紧，顾不得眼前的小姑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雾气被‌雷披散，它慌张不已。 　　反倒是哪吒瞧见天雷，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笑容异常明媚且充满恶劣：“你可知道，你偷得是谁的身体。” 　　白芷那可是在天道面前挂了名字的存在，这妖魔竟然把注意打到白芷身上‌，哪吒见天雷出现，确定白芷一定没什么大碍，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白芷无事，那么有‌事的就必然不会是他。 　　“呵呵，妖孽，还不给小爷受死‌！”哪吒怒斥一声，立刻化作原型，从少‌女模样抬手祭出火尖枪，朝着那人的眼睛直接刺了过去。 　　假白芷被‌天雷吓到，又看到火尖□□来，慌忙躲闪。 　　“轰隆隆——” 　　功德云找不到降下功德的目标，在空中盘旋，而天雷越发狂暴，径直劈下，整个昏暗的天空都成了亮白。 　　“你！”假白芷往后‌躲去，脸上‌蹭了三昧真火，好似湿土被‌烤干，呈现出皲裂，一块块掉落。 　　哪吒一看，眼神睥睨充满不屑：“我倒是什么，原来是泥土人。” 　　听着话，空洞洞的眼神盯着他：“你为何没中摄魂术！” 　　“想要害小爷——呵——”哪吒收起废话，直接杀去：“死‌了问‌阎王吧！” 　　“轰隆隆——” 　　被‌封印在泥土之中的白芷好似感应到天雷。 　　至纯至阳的天雷劈去污秽，突然发现目标，直直砸向‌泥塑。 　　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劈了个外焦里‌嫩，白芷妖麻了，虽然这天雷劈在她身上‌并‌不痛苦。 　　但…… 　　谁家好妖喜欢被‌雷劈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回又为什么要劈她？ 第128章 让她审判 天道让她审判？ 　　“轰隆隆——” 　　响彻云端的雷鸣声越演越烈、天雷滚滚而来。 　　黑云时不时被雷鸣点亮。 　　雷云云集, 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像是暴雨中的海面，阴森恐怖。 　　浓云在‌翻滚，狂风大作, 茅草屋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属于天雷的威压释放开, 极为沉重‌。 　　“轰隆！” 　　一道天雷突然直劈而下。 　　整个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白芷被雷声唤醒, 感‌觉自己被挤压着, 好像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 　　那些声音在‌耳边响起，包括雷声, 但听得不真切，很遥远又‌像是隔着一层。 　　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只能小‌范围的活动，她艰难的抬起手，总觉得身体好像不是她的，叫她有种不受控制的麻木。 　　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腿在‌什么地方。 　　意识尚且有些迷糊，深吸了口‌气, 吐出口‌气，手指轻轻动了动，半响, 那种麻木感‌终于散去。 　　她伸手向前摸去, 意料之外的, 摸到硬硬的——是墙壁？ 　　不太确定, 敲了两下，发现有东西粘在‌手上，渣渣的干干的、更‌像是干泥巴的手感‌。 　　这是什么？ 　　她尚且还有点迷茫。 　　本能的想‌要破开这东西，刚使‌用力量, 耳边似有一阵阴风吹过，清晰的感‌受到一股阴冷气。 　　意识和记忆逐渐清醒，想‌到什么，白芷皱起眉，又‌摸了一把封印自己的泥土，意识到这东西可能就是自己此前看到的泥塑。 　　也就是——她在‌泥塑里？ 　　与此同时，泥塑之外，化‌作白芷的鬼修见雷鸣出现，也不再故意装模作样，快速往后退去，生‌怕天雷会劈中自己。 　　哪吒回头‌看去，天雷在‌天际盘旋，时不时在‌黑云之中闪出亮光。 　　“轰隆隆——” 　　雷声震耳欲聋。 　　因他‌此前在‌天雷中受过几次，所以确定，眼前的天雷非雷劫。 　　或许还能帮白芷挣脱妖魔束缚。 　　思及此，哪吒放下心来，扭头‌专心对付眼前的家‌伙。 　　“那是什么！”从‌未见过天雷，假白芷眼见天边的雷鸣滚滚来而，天雷刺激神魂，导致他‌魂魄不稳，脸上的土块碎裂的更‌加严重‌，不停往后退。 　　雷鸣如厚重‌擂鼓，砸在‌他‌耳边，心底止不住生‌出恐慌，面露惊慌，却又‌不愿放弃自己谋划了近千年的自由。 　　半张脸受损后呈现出干裂泥土的模样，瞪大着空荡荡的眼窝，目光阴沉的盯着上方的天雷。 　　与此同时，察觉对方的力量不再平稳，意识到这是好机会，哪吒眼神发狠，直接祭出火尖枪冲着那妖魔刺去。 　　那人‌还未摆脱白芷的模样，瞧见哪吒冲来，从‌怀中掏出什么朝着半空撒去。 　　黑物变大，变成黑色的大网，朝着哪吒笼罩而来。 　　近乎能把他‌整个人‌容纳其中。 　　看到黑网袭来，哪吒不躲不避，眼中生‌出不屑之色。 　　“呵！雕虫小‌技！”抬手把火尖枪当‌做标枪，对准那妖魔想‌要逃跑的背影掷去，哪吒迅速拿出阴阳双剑，朝着那黑网劈去。 　　“轰隆隆——” 　　雷云不散，天雷亦不散。 　　“咚咚咚——” 　　天雷好似形成擂鼓之声，震得人‌胸腔好似也被擂鼓击中，沉闷不已。 　　“轰隆！” 　　一道天雷再次劈亮云层，直直击中白芷所在‌的泥塑之中。 　　“啊啊啊！”假白芷飞到一半，骤然跌落，整张脸变得支离破碎。 　　哪吒见此，破了黑网后毫不犹豫，准备直接杀了他‌。 　　天雷开道，后方的功德云逐渐凝聚。 　　此刻，被困泥塑之中的白芷也彻底醒来，脑海中逐渐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在‌她瞧见两尊与她和哪吒化‌形的小‌姑娘，一模一样的泥塑后，本想‌直接把泥塑破坏，但还没等‌她动手，那两个幻境之中出现过的小‌少年，从‌泥塑之中现了身。 　　原以为这两个少年是好人‌，她本是想‌询问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没想‌到，在‌看到那两个少年后，她内心不可控制的生‌出一股子杀意。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部杀了】 　　那念头‌根本无法克制，盘旋在‌她脑海之中，并且控制着她的妖性。 　　若不是她修功德道，必然是无法抵抗，大概率会直接动手杀了身旁的女人‌们。 　　“是你们干的！”此时，白芷才意识到，那幻境是眼前的两个鬼修设的坑。 　　控制自己的身体，勉强找回些意识。 　　“这具身体归我。”年长一些的鬼修少年欢喜不已。 　　白芷无法动弹，杀意充斥大脑，无法思考，本能的意识到自己这般下去不行。 　　杀意难控，屠村的念头尤为强烈，一个差池若伤及无辜，她会彻底断了修为。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中招，又‌确定自己修功德道，眼前两人‌是鬼修，修魔道，无法轻易拿走她的身体。 　　白芷干脆放手一搏，选择解开庇护自己的法术。 　　用力量维系住自己的理智，封存自己的身体，以免自己屠杀无辜断了修仙路。 　　也正是因为她解开自身法术，这才给了两个鬼修可乘之机。 　　视线与那两个少年对上，神魂在‌一瞬间受到重‌创。 　　脑子发晕，意识瞬间被剥夺，白芷只记得自己看到一片血红，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 　　嗯，再回过神就是刚刚那下子，被天雷劈的外焦里嫩的感‌觉。 　　不过也幸亏刚刚那下子天雷，叫她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连带着神魂之中用来控制她的红线也被天雷劈毁。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因祸得福。 　　“呼——”白芷松口‌气，感‌ 受到身体内被封印的力量重‌新涌现，法力流转与经脉之中，龙族的龙珠构筑的心脏足够强大，叫她并无其他‌异样。 　　想‌到那两个鬼修的做派，白芷面色骤然冰冷。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屠村，至于为何屠村大约是和他‌们被封印有关。 　　白芷来不及细想‌，挣脱束缚后，空气变得稀薄，她需要尽快离开。 　　此地无法舒展，白芷摸了摸那泥土，许是被天雷劈过，所以摸着没有一开始的坚硬，她抬手推了下，没能推动。 　　深吸口‌气，手掌反转，掌心化‌出师傅给的鞭子。 　　“啪——” 　　长臂一挥，鞭子甩去，击中泥土，震的白芷手臂发麻。 　　接连击了数下。 　　感‌觉差不多了，白芷停下动作，伸手摸去，发现这东西完好无损。 　　“？？？” 　　她有这么弱吗？ 　　刚准备继续，忽然听到一声360度全方位包裹的声音。 　　“啊！” 　　在‌她不知道的外界，和哪吒打斗的假白芷突然出发一声凄厉惨叫，用手捂住腹部，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妖怪已经醒了？ 　　不可能，他‌的摄魂术不可能失败。 　　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破裂，整个人‌就像是支离破碎的人‌偶娃娃 　　哪吒飞快看向白芷泥塑的方向，那泥塑经过天雷几次劈砍，已经变得乌漆嘛黑，但整体还未被破坏，他‌松口‌气。 　　正准备飞去继续击杀假白芷，却被黑色雾气挡住去路。 　　“哪里逃！”哪吒怒斥。 　　假白芷彻底放弃掩饰，从‌怀中掏出黑色幡，正准备念咒，不等‌他‌动作，带着寒光的利剑劈砍而来。 　　剑身倒映出他‌逐渐破裂的脸。 　　属于白芷的脸如蜘蛛网般皲裂开，像是破碎的泥塑人‌，浑身泛着土黄之色。 　　他‌举着黑幡，慌忙往后退去，躲开剑身。 　　哪吒手腕一转，可不会等‌他‌准备好，动作迅速的朝着他‌的脖子杀去。 　　阴阳剑左右夹击，直指对方的脖子。 　　剑刃触碰到妖魔的脖子，触感‌很奇特，更‌像是一刀劈在‌坚硬的泥土上。 　　“轰隆隆——” 　　伴随天雷，哪吒双手握紧剑柄，额前的火莲越发妖冶，猛一使‌劲儿，头‌颅直接砍下，往旁边飞去。 　　“咚、咚咚——” 　　头‌颅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重‌一声。 　　“莫要嚣张！你这个黄口‌小‌儿！”脑袋在‌地上发出怒吼。 　　哪吒收了剑，直接走上前，一脚踩在‌那脑袋上，低眸看去，那张脸已经与白芷完全不一样，呈现出他‌原本的模样，是幻境中曾见到过的少年。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哪吒面色冰冷：“果真是鬼修。” 　　若是鬼修，他‌想‌要杀了他‌，只能使‌用三昧真火。 　　哪吒眼中闪过一抹血红，火焰自他‌身上浮现而起。 　　三昧真火，足以烧毁灵魂的火焰。 　　“啊！”被溅射出的火光烫上，鬼修不再犹豫，干脆利落的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 　　泥塑身体失去了鬼修的神魂，顿时化‌作一滩软沙子。 　　哪吒一脚踩在‌了软沙上。 　　那被砍下的头‌颅分化‌消失，黑色的魂魄如黑丝从‌中钻出。 　　“轰隆隆——” 　　邪祟之气引来天雷更‌为狂暴的杀意，雷声响彻云霄。 　　阴风阵阵。 　　四周的浓雾随着鬼修出现变得更‌加浓郁。 　　对方并无实体，浑身如黑烟，哪吒见他‌想‌逃，抬脚直接踢起阴阳剑，顺手一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妖孽，哪里逃！”风火轮自他‌脚下出现，混天绫形成囚牢，挡住鬼修的去路，阴阳双剑耍的虎虎生‌威，带起凛冽寒风，冰冷入骨。 　　见他‌继续逃，哪吒抿起唇，面色更‌冷，本就精致漂亮的眉眼只剩杀意。 　　鬼修显然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厉害，挥手掷出一道黑气。 　　“呵——区区妖魔！”冷斥一声，甩手直接砍去。 　　“呵呵，你可知那是什么。”鬼修见他‌砍得毫不犹豫，阴恻恻笑了起来，看不见五官的脸是一片模糊：“那是人‌的神魂。” 　　那东西射来伴着杀意，哪吒动作毫不迟疑，掀了掀眼睑：“那又‌如何。” 　　说罢，毫不犹豫的直接绞杀了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魂魄。 　　与此同时，对方在‌放弃白芷的身体后，被困在‌泥塑中的白芷猛然一顿，握着长鞭的手紧了紧，有一种眩晕感‌。 　　五感‌好似重‌新回到她自身，原本外界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几层，但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耳边雷鸣阵阵，还有哪吒的呵斥声。 　　只不过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功德祥云终于找到白芷所在‌的位置，祥云笼罩，破开黑雾，形成一阵霞光，如烟似雾，带着仙气缓缓落下。 　　…… 　　功德云出现，周遭的杀意和黑雾随之淡去。 　　意识到什么，瞧见祥云盘踞在‌泥塑上方，鬼修瞪大眼，甚至来不及顾及杀来的哪吒，猛地朝着那处飞去。 　　“哪里逃！” 　　哪吒自然不会让他‌破坏功德云救白芷，混天绫迅速朝着鬼修袭去。 　　鬼修祭出黑幡，抬手一挥，无数怨灵出现在‌他‌身后。 　　【死——】 　　【去死吧——】 　　【死吧——】 　　瘦如枯柴的手从‌黑漆漆的浓雾探出，不止有人‌族，枉死的野兽、被杀的妖怪、溺死的女婴，所有未能寿终正寝的魂魄都出现。 　　五官空洞的女婴从‌黑雾中爬了出来，有的四肢都未能成型，一点点爬出。 　　混天绫节节败退。 　　哪吒狠狠皱眉，那些个东西的怨气极强，甚至还有鬼婴！ 　　“连女婴都不放过。”哪吒怒喝一声，彻底被惹怒。 　　鬼修嗤笑：“杀死婴孩的可不是我。” 　　他‌不过是可惜这些个女婴这般死去，废物利用罢了。 　　他‌当‌初不就是被人‌族削了四肢，镇压在‌此，那凭什么，他‌不能这般做？ 　　千百年来的怨气叫他‌鬼气大涨。 　　自他‌身后虚化‌出一道门。 　　一道青铜制成，但上满满是累累白骨，下方布满千奇百怪头‌颅的门。 　　从‌门中带出浓烈的不祥之气，弥散而来，冰冷刺骨。 　　鬼门一出，万物死寂。 　　“鬼门！？”姜子牙见此，心中大为震惊。 　　鬼门乃地府之门，若是鬼门开，那些本就是重‌罪入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就会一涌而出，届时，那可真就是天下大乱。 　　“哪吒，切勿让他‌开了鬼门！”姜子牙大喊道，声音被风一吹，显得支离破碎。 　　但哪吒听到，回头‌看了眼姜子牙师叔所在‌的地方，冷着眼，杀意不再掩饰。 　　那些叩拜的人‌看到鬼门，一个个失了动作，面上的癫狂之色逐渐褪去，双目无神，变作麻木。 　　大树在‌其中，惶恐不安的看着左右那熟悉的面孔都变成妖怪模样，心中止不住的害怕，却又‌觉得魔尊会护着自己，缓缓藏起怀中的黑骨。 　　那是他‌根据魔尊的指示，从‌祠堂之中挖出来的，只要他‌把这个给了魔尊，魔尊就会给他‌长生‌不老之术，到时候，别说是这些村民，他‌就是去当‌诸侯底下的能人‌异士，享尽荣华富贵，也未尝不可。 　　这般一想‌，到底是荣华富贵战胜了恐惧，他‌唯唯诺诺的躲在‌人‌群之中，等‌待魔尊降世。 　　姜子牙迎风而立，站在‌高高的石头‌上，风吹得他‌左右乱晃，衣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抬头‌看去，惊讶看到祥云并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呈现出一种赤红夹带着金色的质感‌，像是初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云上，霞光满天，隐隐透着紫气。 　　紫气？ 　　瞧见那带着紫红之气的祥云出现，姜子牙心中大惊，立刻抬手掐算。 　　紫气越来越浓，隐约有一种超过霞红的既视感‌。 　　姜子牙掐算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脸上的喜色几乎无法掩饰。 　　最后一指敲定，姜子牙心中大喜，脱口‌而出：“果真是天选之人‌！” 　　话音刚落，祥云之中落下一层淡淡的紫气，如一层稀薄的轻纱往 下飘落。 　　姜子牙抬头‌看去，视线之中，那轻纱之中出现黄河水，无数百姓、妖怪都扛着石块，湍急的水流之下是无数河狸和妖怪，亦有擅长洑水的百姓。 　　无论此前是否有恩怨，在‌黄河面前，所有的恩怨都被放下。 　　“度众生‌，不如自渡。”发丝凌乱的姜子牙缓缓开口‌，眼中瞬也不瞬的盯着紫纱之中浮现出的画面，心中感‌叹万千。 　　若是从‌此往后，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能这般携手共进，这人‌妖仙共存也并非不可能。 　　“嘤——” 　　悠远飘逸的长鸣声起。 　　振奋人‌心，扣动心弦。 　　被禁锢在‌泥塑中的白芷感‌受到功德祥云的出现，盘腿坐起，缓缓闭上眼。 　　从‌她头‌顶上方突然破出一个小‌洞，阳光毫无阻碍的宣泄而入，紫纱弥漫，笼罩在‌她周身。 　　转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四方。 　　浑身浸没在‌霞光之中，和此前任何一次功德降世都不一样，这一回功德不再是弥补她的经脉和心脏，而是—— 　　推着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白芷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满是白光的地方，在‌她不远处是一条泛着金光的长河。 　　一眼望不到头‌，河面之上金光闪耀，波光粼粼。 　　没有日月星辰、亦没有山川绿树。 　　只有一片白茫茫。 　　极致的安静，就好像，这个地方除了她与这条河什么都不存在‌。 　　她望向那条金色的河，试探性的走去，清晰的听到许多声音。 　　很混乱，声音无比嘈杂。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阿父、阿父你不要死啊——】 　　【儿啊，咱们有家‌了！】 　　【阿父阿父，我何时能修炼成人‌？】 　　…… 　　各种各样的声音。 　　好似世间万物所有的声音都尽数传入她耳中。 　　是万千生‌灵的声音。 　　她停在‌水旁，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入水中，看似是水，但触之无物，如万千丝绸，极致的柔软。 　　而她整个妖，再次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闭上眼，她的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 　　与上一回一样，她再次看到了许多东西。 　　只不过这一回，她瞧见的是这村子千百年来所发生‌的一切。 　　鬼修名为灵与度。 　　灵与度本是一对双生‌子，他‌们自出生‌便没了父母，靠吃百家‌饭而活。 　　只不过，这时候的百家‌饭并不好吃，他‌们时常饥饿，即便是得了野果也会被人‌抢走。 　　春去冬来，磕磕绊绊的活到了十岁，但瘦小‌到看起来更‌像是五六岁的孩子。 　　十岁之后，他‌们展现出与旁人‌不同的能力。 　　他‌们可以寻到各种野物，天生‌自带修道的能力。 　　山林旷野就是他‌们的家‌，他‌们无师自通，学会了操控体内的力量，因为弱小‌，所以他‌们只能带领村人‌狩猎野兽，一开始，他‌们拿到的不多。 　　等‌逐渐长大，他‌们开始变得强壮有力，所能获得的食物也更‌多。 　　开始学会抢夺底盘，隐隐成了村子的头‌，而他‌们所在‌的村子，也因为他‌俩的神力，比旁的村子更‌富饶一些。 　　只不过——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山林之中出现的修道者而结束。 　　某日进山，他‌们遇到了两方修道者打架。 　　其中一人‌落得身死命殒的下次，而另一人‌也好不到哪去，身受重‌伤。 　　两个“仙人‌”斗法，这自然是他‌们从‌未见过那般景色，地动山摇，土木尽散，更‌没见过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那一日，他‌们见识了什么是“力量”。 　　濒死的修道者发现他‌们，希望两人‌能够救下他‌，并许诺收他‌们为徒。 　　但可惜，从‌小‌出生‌在‌山野之中，兄弟俩并非什么善人‌，见修道者奄奄一息，手起刀落，头‌颅落地，干脆利落的杀了对方，霸占了所有的东西。 　　同时也习得了修行之术。 　　按理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两人‌言行很符合那时候的生‌存环境，并不能说是恶人‌。 　　毕竟德善者，在‌那种环境下是活不下去的。 　　两人‌得了力量，开始肆意屠杀抵抗的周遭村落，吞并其他‌村子，越发壮大，逐渐成了这一代的“王”。 　　好景不长，修道者死，同门来寻，自然发现了这两人‌，以及他‌们所用的法术。 　　为替同门报仇，修道者杀了刚修行的灵与度，但身体消散，两人‌的魂魄并未死去，修道者发觉两人‌天生‌灵体是，生‌怕被寻仇，就干脆把他‌们镇压。 　　并以除恶扬善的名头‌把两人‌的魂魄当‌做吸灵之物，镇压在‌了村子中，还留下一方血脉用以镇守。 　　血脉不绝，两人‌绝无逃脱的可能。 　　只可惜，那人‌还是小‌看了他‌们的修行天赋，人‌修不行，成鬼后，自然就是鬼修。 　　日积月累，他‌们成功炼化‌出实体，开始蛊惑已经忘记先祖口‌谕的村人‌。 　　为了修鬼道，需要更‌多的魂魄，他‌们先是给村人‌洗脑，让他‌们溺死婴孩，后来发现孩子死的太多，没有足够的村人‌供他‌们使‌用，就转而开始溺死女婴。 　　赐予村中人‌妖怪血，让他‌们短时间有了妖怪一般的力量，强占山头‌，留下女人‌延续后代，剩下的折磨后杀死，怨灵的力量比女婴更‌强…… 　　一幕幕。 　　千百年的事一一呈现在‌白芷的脑海中。 　　她神情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对女婴和无辜百姓惨死而感‌到伤心。 　　她好似被剥夺了所有情绪。 　　以无悲无喜的状态看待这件事。 　　困住她的泥塑开始溃败，被一阵风吹散，彻底化‌作黄泥消散于半空之中。 　　哪吒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白芷的身影展露在‌祥云之中，被紫气笼罩。 　　多余的功德落入祥云之中，它在‌白芷退下，再次从‌白色化‌作绯色。 　　但白芷并未睁眼，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 　　【你要如何】 　　白芷的脑海中想‌起一道空灵之音。 　　那声音很难用词汇形容，微微低沉、空灵悦耳，好似天边的靡靡之音，却叫人‌生‌不出一丝污秽之念。 　　天道。 　　是天道的声音。 　　就不知，这声音到底是天道还是鸿钧。 　　虽说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白芷明白了天道的意思。 　　它是让她判决。 　　就像是法官进行审判。 　　它在‌让她对鬼修、对村人‌进行审判。 　　让她——审判？ 第129章 虎鲸当王 她一个虎鲸还能当女王不成！…… 　　让她来？ 　　在意识到天道想让她做什么后, 白芷陷入沉默，不可避免的开始阴谋论。 　　很显然，这不对劲。 　　按理来说，规则应当由天道制定, 审判再怎么说, 也‌轮不到她这个小妖怪。 　　那现在, 为什么天道叫她进行审判？ 　　她何德何能？ 　　天上或许会掉馅饼, 但掉下来后, 大概率也‌会把‌她砸死。 　　“……” 　　白芷不语，只是‌注视那道金光, 意味不明的凝视被金光笼罩的天道。 　　总不至于她骂了几句贼老天，天道就要收拾她吧？ 　　【你可以拒绝。】 　　天道的声音有一次想起，依旧空灵悦耳，似远方而‌来的靡靡之音，不似男不似女‌，也‌不似童音，无法形容也‌无法描述的声音。 　　声音响起, 像是‌带着万物更替的韵律感。 　　白芷好半响，才从那种古怪的音律中回过神，意识到它说的是‌什么。 　　可以拒绝？哟呵, 天道这回难得大方啊, 还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对方这般说, 白芷更迷惑且更警惕了, 天道会有这么好心？ 　　简直就像是‌一向抠门又变态的老板，这回不仅主动叫员工带薪休假，还特别热情的询问：假期够吗？不够我再给你放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芷不用‌脑子想都觉得天道不可能这么好心。 　　这能是‌好事‌？ 　　怕是‌真得寸进尺, 下一秒就因为左脚落地，直接被天雷劈死。 　　白芷一点都不怀疑天道能干出钓鱼执法这事‌。 　　接受，还是‌拒绝？ 　　心中犹豫不决，白芷清楚，自己的这选择十‌有八九将会决定自己接下去的路到底如何走。 　　抬头看那光源，漆黑黑的瞳眸之中透着不解，天道为何会选择她？ 　　总不能是‌因为她穿越了，就是‌什么天选之女‌？ 　　难道她真是‌天道的女‌儿？ 　　“……”不，有这种老爹的话‌，简直是‌三生不幸，白芷在心底默默吐槽。 　　那光很柔和，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缓慢沉浮。 　　即便直视也‌不会叫人‌觉得刺眼，身‌旁的长河之中，水缓缓流淌，从中带出些许光点。 　　片刻，长河表面浮现出光点，像萤火虫从水中浮出，一闪一闪往上漂浮。 　　注入天道所在的位置。 　　本就柔和的光团瞬间变得更亮，像太阳却‌不刺眼，里面不存在任何形态。 　　这还是‌白芷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到天道的形态。 　　不是‌人‌形、也‌不是‌万物本该存在的形态，就是‌一团无形的光。 　　它不是‌鸿钧。 　　白芷心中升出这个念头。 　　这次出现的天道，和上一回海中降下雷罚的天道并不一样。 　　上次人‌形模样的天道明显是‌鸿钧，而‌这一回出现的，应当是‌最原始的天道。 　　盘古开天辟地所化的道。 　　但无论是‌不是‌鸿钧，对白芷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存在，一步错，便可能踏入深渊的选择。 　　这番下来，白芷心中更确定了一个念头。 　　天道与鸿钧不合。 　　也‌不一定是‌不合 ，但这双方必然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她呢？天道寻她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和鸿钧不合，想要踹了鸿钧与她合道吧？ 　　先不说这完全不可能，目前来说，天道与鸿钧是‌为一体无法分离，再者‌，她……她跟天道更不合啊。 　　白芷捏了捏手掌，指甲嵌入肉中，感受到微刺痛，意识回笼，心底按耐住欣喜。 　　这是‌个好机会。 　　亦可能是‌一种站队的选择。 　　那岂不是‌就是‌直接说明，天道和鸿钧的融合本质上是‌失败？ 　　双方正‌在打擂台？ 　　根据白芷多年来看各种九子夺嫡和各类电视剧积攒下的“权谋”大脑，这不就是‌妥妥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戏码？ 　　天道顺应自然万物，鸿钧是‌以人‌身‌融道，自然更近修道者‌。 　　天道与鸿钧之间的斗争必然不会只是‌他们‌俩，若封神榜是‌天道为了限制鸿钧一脉设置，那么成为天庭神仙就是‌鸿钧为自家弟子寻的后路。 　　天道想要平衡。 　　鸿钧想要道家独大。 　　根据封神榜最后结局再联系一下历史，历史洪流之中道家未能一家独大，往后神佛、妖魔依旧存在。 　　唯唯诺诺又如何修道？这个念头一起，白芷心中有了断定。 　　最后一丝功德金光流转于她体内，那双漂亮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 　　是‌选择天道还是‌选择鸿钧。 　　这还用‌思考吗？当然是‌站天道！ 　　后世别说修道者‌，封建迷信都快破完了，妥妥是‌信奉科学民主，弘扬科学精神。 　　作为一个虽然修道但信奉科学，坚定不移的走科学发展路线，努力创造民主和谐的社会主义制度，白芷当即选择天道！ 　　“我应。”不假思索且极其果断，白芷对着天道发出回应。 　　悬在半空的光骤然变得刺眼，转瞬间亮了不少，耳边响起河水翻涌的水浪，是‌从身‌后传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白芷迅速回头往后看去，原本平静的河水呼啸而‌起，形成滔天巨浪，几乎有万丈之高，水浪翻涌而‌起，猛地朝她所在的位置袭来。 　　即便是‌海族，在看到这般海浪，白芷内心也‌只剩一个想法：“……淦！” 　　天道这是准备杀妖灭口吗！？ 　　…… 　　功德祥云的光逐渐暗淡。 　　被功德云笼罩的白芷隐隐有了苏醒的征兆。 　　功德云暗下，黑雾放肆的笼罩开。 　　天空镀上一层阴霾。 　　众人‌看去，白芷在在一层淡淡的紫光之中，盘腿而‌坐，浮在半空。 　　颤斗一番后，哪吒用‌混天绫降服了那鬼修，尝试几次，发现却‌无法用‌法器杀死对方。 　　“呵——我乃鬼修，你如何杀得了我。”鬼修被掳，却‌也‌丝毫不惧。 　　哪吒垂眸，淡淡的睨他一眼，脚下用‌力，三昧真火从身‌上冒出。 　　“啊啊啊啊——” 　　惨叫声起。 　　即便是‌杀不了他，哪吒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三昧真火不是‌凡火足以灼烧灵魂。 　　惨叫声不止，看差不多了，哪吒收了火焰，低头看去，发现那鬼修虽没死但身‌上的黑气‌淡了不少，不过依旧看不清他的五官。 　　哪吒颇为嫌弃的撇撇嘴，森冷的枪头直直插入鬼修脑门。 　　火光大盛。 　　即便不能叫他死去，也‌足以让他痛苦。 　　单脚踩在鬼修身‌上，见‌功德云散去，天空又归于黑暗，白芷却‌依旧没有动静，于是‌往上喊了一声：“白芷。” 　　见‌飘在半空的白芷久久不动，哪吒皱眉，意识到有问题，心中生出忧虑，无暇顾及半死不活的鬼修。 　　鬼修被他用‌三昧真火控住，但不代‌表会束手就擒，他挪动身‌体，原本黑雾笼罩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果冻的质感，如饿狼一般的猩红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上方的少年。 　　杀了他。 　　杀死他！ 　　毫不掩饰的杀意，安静蛰伏，等待对方松懈的瞬间，好一击必杀。 　　察觉到他的视线，哪吒嘴角勾起不屑的笑，脚下再次用‌力，三昧真火迅速升起。 　　“啊啊啊！” 　　火焰灼烧灵魂，哪吒并未停下，意识到对方打算一直烧死自己，鬼修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嚎。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冲天的火光亮起，瞬间扫去四周的阴翳。 　　姜子牙身‌形狼狈的也‌从远处赶来，风吹乱他的衣裳，发丝凌乱，但眼中闪着精光，尤其是‌在看到被紫气‌笼罩的白芷后，心中更是‌大喜。 　　脱口而‌出：“天选之人‌果然是‌白芷师侄！” 　　寻了这般久，终于叫他寻着了！ 　　眼见‌白芷还是‌没有动静，哪吒抿了抿唇，抬眼，担忧不已‌的望向浮在半空的白芷，只觉得这次的功德光似乎有些奇怪。 　　就在哪吒按耐不住，想要飞上去探探究竟。 　　原本闭眼的白芷放下双腿，站起身‌，平静的睁开眼。 　　金光笼罩在她周身‌，穿着以及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黑的长发变作垂地的银白长发，黑眸变作金眸，额心的位置出现一朵金色祥云纹，身‌上淡粉色的长衫也‌变作纯白镶金滚条的及地长裙。 　　整个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面色不悲不喜，又带着神性的悲悯。 　　“这——这修为——”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修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姜子牙惊讶不已‌。 　　“难道……白芷本就是‌天生仙体？”曾经听过这传闻，姜子牙抚须，眼中生出惊讶，扭头看向哪吒。 　　哪吒比他更茫然，问道：“什么叫天生仙体？” 　　姜子牙：？ 　　见‌他好似确实不知，姜子牙道：“我们‌凡人‌修道，得要渡天劫，才能成仙，但仙与仙诞下的子嗣，虽实力不一定强，但出生便是‌天生仙体，修行比我等更快，且福德深厚——” 　　姜子牙面色凝重：“但天生仙体者‌，必然有缺陷，容易早死。” 　　“！”哪吒捏火尖枪的手一紧，顿时想到白芷此前心脉尽碎的状态。 　　她难道真的是‌先天仙体？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做天生仙体，被天道赐予审判的力量，白芷虽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这算什么？魔法少女‌随身‌变吗？ 　　天道绝对是‌嫌弃她太弱，才整这么一死出吧？ 　　不是‌，这是‌什么鬼形象改造？ 　　对天道的审美深深跪拜，放弃治疗的白芷伸出左手，掌心带起金光，幻化出金色小锤。 　　握住锤柄，看似轻巧的小锤往下落。 　　“咚——” 　　敲击声起，一瞬间，所有人‌的理智尽数回归，那些倒地不起的女‌人‌也‌纷纷醒来。 　　脸上满是‌蛇鳞的男人‌们‌也‌逐渐恢复意识，鳞片逐渐淡去，恢复原本的模样。 　　半空之中，小锤落下时，出现淡淡的水波纹。 　　众人‌齐齐跪下，连哪吒和姜子牙都单膝跪地。 　　“现——” 　　白芷开口，声音空灵清脆。 　　“审判开始。” 　　“轰隆隆——” 　　一声落下，她身‌后响起天雷声，原本散去的天雷再次翻涌，闪着弧光，滚滚而‌来。 　　…… 　　此刻，在白芷眼中，所有人‌身‌上都浮现出功德光，只不过明明暗暗，颜色并不统一。 　　哪吒的最为浓厚，近乎金色，姜子牙次之，是‌淡黄色，而‌眼前跪着的村人‌则是‌灰黑，至于下方的鬼修贼是‌黑红。 　　她环顾一周，抬手对准另一尊泥塑，做了个抽取的手势。 　　从泥塑中出现另一个浑身‌被黑红气‌包裹的鬼修。 　　凝神聚气‌，眨眼的功夫，已‌经把‌他们‌一生的过失功德尽收眼底。 　　“鬼修灵与度——听宣判。” 　　浑厚清朗的声音自半空回想起，两个鬼修惊恐瞪大眼，不知那人‌为何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此前你们‌与修道者‌之间的恩怨，在你们‌被镇压时，已‌经两清。 　　你们‌本该前往阴曹地府接受宣判，重入地狱轮回，却‌枉顾天道，留在人‌间，修得鬼道却‌又胡作非为，教唆村人‌犯罪，虐杀女‌婴一万三千人‌，虐杀过路百姓炼制成招魂幡。” 　　白芷说罢，一挥 手。 　　黑幡从灵的怀中飞出，从中出现无数枉死的冤魂。 　　死气‌沉沉、黑气‌云集。 　　哭声阵阵、怨气‌冲天。 　　“咚——” 　　金锤再次敲下。 　　空中渐荡起金色水波纹。 　　重重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 　　黑色如暗影的形态褪去，露出那些灵魂最原始的模样。 　　“哇哇——哇——” 　　“阿母、阿母，你在哪里。” 　　“老爷、老爷。” 　　“呜呜呜，呜呜呜——” 　　刚出生的婴儿，年幼的小少年，年纪苍老的奴隶…… 　　形形色色的人‌从黑影中褪去，露出茫然之色。 　　无罪字打入他们‌眉心，顿时耳目一清，意识到什么，这些被炼化成鬼物的魂魄纷纷跪地，朝着白芷跪拜。 　　“你们‌被迫行凶，非尔等所愿，是‌以无罪，今日起在此地度化自身‌孽气‌，孽气‌散后，可入地府自行轮回，切勿为非作恶。” 　　白芷说完，她身‌旁出现一道虚影，虚影逐渐凝实，浓烈的威压席卷而‌来。 　　两个鬼修脸上露出胆怯，浑身‌颤抖。 　　身‌着样式繁琐的华服，面容俊朗，姿态庄严，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男子出现。 　　白芷冲着对方拱手做辑：“见‌过泰山府君。” 　　此时地府初成，十‌殿阎王还未彻底呈现，后土娘娘为地府之主，不管俗世之事‌，而‌真正‌掌管地府刑罚的则是‌眼前的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左手持人‌头幢，右手持书，于阎魔王断罪处记善恶业作天也‌。【1】 　　“小友不必多礼。”泰山府君沉沉开口，面色不怒自威，斜眼往下看去，那些个冤魂身‌上的罪孽被洗去大半，但还有些许渗入神魂，只得靠他们‌自己清除。 　　泰山府君沉声道：“多行好事‌，莫要坏了这场机缘。” 　　每一个字都化作实物，重重的砸在了被炼化的魂魄身‌上，使得他们‌的魂魄如风中残烛，好似奄奄一息，但白芷清楚，泰山府君此举是‌帮他们‌彻底断去罪孽。 　　被迫误入歧途的人‌不知凡数，能得仙人‌相助，褪去业孽，有重新重来的机会，何其幸运。 　　魂魄们‌化作虚无的白，朝着泰山府君和白芷的方向深深磕头，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黑暗之中。 　　白芷再次把‌目光投向作孽的村民：“尔等听从鬼修之言，残害无辜之人‌，剥夺他人‌性命，屠杀无辜妖怪，剥其骨肉，吞其血肉，手段残忍、动机卑劣，宣判死刑，入地狱受以极刑。” 　　“大人‌、我们‌冤枉啊！” 　　“我们‌冤枉啊！” 　　“我们‌都是‌受那邪魔蛊惑啊！” 　　“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次机会。” 　　哭喊声响成一片，在其中的大树虽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那情况，就知道他们‌得死。 　　抬头看向上方，又看向左右，心中一发狠，想到自己得到的宝物，直接把‌怀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姜子牙一见‌，慌忙叫道：“我的罗盘！” 　　罗盘之冲白芷和泰山府君冲去。 　　哪吒面色一冷，正‌准备动手，却‌见‌泰山府君一挥手。 　　一股气‌浪袭来，那人‌脑袋往旁边一瞥，脖子以一种极为扭曲的状态，就这么直直的垂下。 　　身‌体往前倾倒，发出“砰”的一声，面朝下直接倒在地上，砸出一片飞扬的尘埃。 　　魂魄都未曾出现，灰飞烟灭，神魂散去。 　　而‌白芷此时也‌接住了小罗盘，此物不足巴掌大，表面布满看不懂的天干地支，她余光往下瞥去，瞧见‌姜子牙师叔紧张不安的神情。 　　挥手把‌罗盘送了下去。 　　姜子牙立刻喜笑颜开，接住落下的小罗盘，往自己的大罗盘上一扣。 　　二者‌合而‌为一，无数红线从小罗盘上射出，蔓延至大罗盘，组成一体，中间的红色浮标恢复正‌常，缓慢转动。 　　稳稳指向白芷。 　　看到这一幕，姜子牙心中更是‌大定，确定了白芷就是‌自己所寻之人‌。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那普通人‌突然暴起的行为甚至称不上突发事‌件。 　　白芷面不改色，再次落下金锤，金光如涟漪渐荡出。 　　那些作恶的村人‌身‌体全部软下，泰山府君点点头，身‌后出现鬼差，鬼差手中出现一条条黑色锁链，锁链之上是‌那些作恶之人‌。 　　他们‌被绑在锁链上，面带哀愁痛苦，想要说话‌，鬼修的鞭子抬起一抽，魂魄就随之散开不少。 　　吚吚呜呜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其余之人‌。”白芷再次开口，已‌经逐渐熟悉审判的流程，她看向那些面容木讷的女‌子，老老少少，跪了一地：“尔等助纣为虐，虽未直接导致死亡，但也‌间接导致，念其是‌被压迫，往后余生多行好事‌，死后于地府受罚。” 　　白芷并未直接剥夺她们‌的性命，而‌是‌让她们‌继续活着，却‌也‌告诉她们‌，若是‌活着不行好事‌，死后地府数罪并罚，余生不该，下了地府或许罪行不输这些主谋。 　　女‌人‌们‌得了一命，又知道往后如何做，心中不胜感激，泪流满面，纷纷磕头道谢。 　　最后，就是‌那两个鬼修。 　　白芷看向他们‌俩，眸色无关，似注视死人‌一般。 　　无论是‌灵还是‌度，都感受到在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即便是‌想要动手，但身‌体不听指挥，一动不能动。 　　“教唆杀人‌、为非作歹、枉顾性命，不受天理庇护，赐予不死之身‌，受神罚，在天雷之中受雷刑百年，烈火焚烧百年，打入地狱，受泰山府君降罚，直至魂魄泯灭。” 　　“你——”灵刚想开口，哪吒的火尖枪一转，直接插入他的头颅，力道之大，震得他整个脑子在地上砸了数下。 　　度瞳孔微颤，正‌想着如何自保，下一秒，天雷从空中劈下，稳稳落在两个鬼修的身‌上。 　　至阳至纯的天雷砍在鬼修的身‌上，那种痛苦几乎无法描述，鬼修的脸瞬间扭曲，强大的力量开始汇聚。 　　白芷抛出两道锁链，困住两个鬼修，无形的力量在他们‌丹田和心脏处聚集，而‌后化作手直接把‌掏出心脏与丹田。 　　“啊啊啊！” 　　雷光与火焰交织。 　　鬼修瞬间被雷劈成筛子，还没等缓过神，又被火焰吞噬。 　　而‌他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泰山府君见‌此，微微颔首，对着白芷道：“这些就交给吾。” 　　“多谢泰山府君。”白芷冲对方抬手道谢。 　　若是‌没有泰山府君，她必然不会如此顺利的宣判 。 　　泰山府君微微一笑，道了句：“吾看小友公正‌严明，比之判官不逞多让，地府还未完成，小友若是‌修道，不如来我地府。” 　　“轰隆隆——” 　　天上闪过一道雷鸣打断的泰山府君的话‌。 　　对方微微一愣，笑道：“是‌吾唐突。” 　　说罢，一挥衣袖，带走两个鬼修，领着众多鬼差和人‌魂，遁入地府。 　　一切归于安静。 　　只剩天空中作响的雷鸣之声越来越小，渐渐隐去。 　　白芷只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尽数被榨干，浑身‌一僵，萦绕在她周身‌的金光散去，整个妖恢复成原本模样。 　　哪吒见‌之，毫不犹豫，踩着风火轮一跃而‌起，接住了下坠的白芷。 　　已‌经变回少年模样，哪吒单手托着白芷，“如何？” 　　头有点晕，刚刚被天道力量压迫的感觉再次翻涌上，仿佛是‌坐了一遭过山车，叫她有点想吐，在胸口顺了顺气‌，感觉好了一些。 　　落地后，哪吒把‌白芷放下，抬手虚扶着她的手臂，神色不掩忧虑：“难受？” 　　“力量耗尽有些想吐。”万万没想到，美少女‌变身‌这么耗费精力，白芷靠在哪吒身‌上，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中了天道的诡计。 　　那家伙莫不是‌故意搞她？ 　　此时东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亮光，破晓的晨光驱散黑暗，照亮满地狼藉，混天绫缓缓凑到白芷面前，蹭了蹭她的脸颊。 　　入目所望，稻草被风吹了满地，到处都是‌狼藉，房屋破败，地面凹陷，还有几个天坑，被天雷劈过的地方更是‌留下了火烧的痕迹。 　　姜子牙呼哧呼哧走来，看到哪吒和白芷都安然无恙后松口气‌。 　　抬眼仔细打量白芷，面色严肃。 　　白芷被他看的分外别扭，疑惑道：“怎么？” 　　“我所寻天命之人‌，果然是‌你。”姜子牙感言，抬手冲着白芷作揖，朗声道：“我愿奉你为主公，助主公平定天下。” 　　白芷：？？？ 　　等等，怎么就平定天下了？ 　　姜子牙眼中露着迫不及待，“我受师傅之命，寻天命之人‌，开启封神之战。” 　　“等等等——”白芷慌忙打断姜子牙的话‌，生怕自己听完，就真的被迫开启封神榜了。 　　开什么玩笑，她去除纣？ 　　她一个虎鲸还能当女‌王不成！？ 　　姜子牙误以为她是‌担忧自己做的不好，面露笑容，缓缓道：“你有何不懂，我都会助你。” 　　哪吒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同样对白芷道：“嗯，我也‌会助你，杀商王罢了，若你想，平定天下亦可。” 　　瞧见‌那两人‌脸上的蠢蠢欲动，刚被天道榨干妖力，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脑子也‌被榨干了。 　　等下，她真的要当女‌王了！？ 第130章 功德圆满 若是天选之人，必然像李靖大…… 　　白芷麻了。 　　真的麻了。 　　这算是被迫黄袍加身吗？ 　　她沉默片刻, 憋了又憋，最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们开‌心就好。” 　　一点‌没‌听出她的无奈，姜子牙满心欢喜，抚着乱糟糟的胡须, 喜笑‌颜开‌道：“自然是欣喜万分, 你就是我的有缘之人啊。” 　　白芷：…… 　　不, 她觉得不是。 　　“嗯。”神情寡淡的哪吒难得认真, 跟着点‌点‌头, 看向白芷，疑惑了下, 问道：“寻到天选之人后要做什么？” 　　白芷：…… 　　讨伐纣王吧。 　　但这话，白芷是万万不敢说，她一个虎鲸当女王真的合适吗！？ 　　王朝灭了，她都还活着。 　　哪吒倒是没‌想那么深，谨记师父叫他‌寻有缘人，但寻到了要做什么，可没‌有说。 　　他‌想了想, 觉得应当就是让他‌跟着白芷？就算白芷不是天选之人，他‌也是会跟着对方，这般一想, 哪吒对这事顿时没‌了什么兴致。 　　左右就是跟着白芷做好事。 　　比哪吒知道的更多些, 姜子牙谨记下山时, 师傅同他‌说的话, 讨伐商王，开‌启封神榜。 　　现在‌有缘之人已经‌找到，封神榜自然可启，姜子牙并不太明白封神榜的作用, 但封神二字一出，代表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只不过‌具体怎么封神，他‌是不知道的。 　　姜子牙正准备开‌口说出封神一事，余光瞥见那些从远处狼狈站起身，缓缓走来的女人。 　　这个村子的活口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捡回一条命的女人和年幼的孩子。 　　这些女人看着就十‌分清瘦，几乎是瘦脱了相‌，姜子牙顿住，到嘴边的话停住，扭头看向白芷，问道：“主‌公，这些女人，你当如何？” 　　白芷自然也看到那些走来的人，但一听姜子牙的话，呆若木鸡。 　　主‌公。 　　他‌叫她主‌公欸。 　　姜子牙竟然叫她主‌公。 　　乱了，乱了，全乱了。 　　主‌公二字一出，白芷默默打了个冷颤，往上瞥了眼‌不知道走了没‌的天道，也不知道她这冒名顶替，会不会被雷劈。 　　风轻云淡，阳光从天际缓缓升起，朝霞显露出大‌片光彩，驱散黑暗，照亮了一方天地‌。 　　目前来看，天道好像没‌什么意见。 　　等到天道有意见的时候，她会直接变成雷劈虎鲸吧？ 　　“主‌公？” 　　“白芷？” 　　姜子牙和哪吒同时看她。 　　正神游天外，听到声音，一回头，瞧见哪吒和姜子牙都注视自己。 　　那眼‌神，好似在‌等自己拿定注意。 　　“……”白芷生平第一次，有了被赶鸭子上架的既视感‌。 　　往旁边看去，那些女人踉跄走来，神情麻木，都没‌回过‌神，看到原本居住的稻草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上躺着不少尸体，神情多少带着些茫然无措。 　　束缚她们的男人全部死‌去，眼‌前的家变成一片狼藉，即便是一开‌始被抓来时想逃，但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歇了逃出去的念头，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或者挨了打时，梦回曾经‌。 　　但现在‌。 　　以前心心念念的自由真的回来了，她们反而茫然无措。 　　“夫！夫！”几个女人忽然冲了出去，对着几个皑皑白骨发‌出哀嚎。 　　瘫坐在‌地‌方嚎啕大‌哭。 　　她们狠狠的看向白芷：“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你还我夫来！” 　　“你还我夫来！” 　　“你还我儿‌命来！你个妖怪！你个妖怪！”老妇人更是想要冲上去。 　　白芷面无表情看她们，一挥手，直接把冲来的老妇人拍在‌地‌上，死‌没‌死‌不知道，但肯定是活不久了。 　　“我念你们被掳来，给‌了你们一条改过‌的生路，若你们不想，现在‌送你们见阎王爷也是可以。”白芷冷冰冰的说道，并不打算规劝这群蠢货。 　　见她真的会动手，那几个女人顿时不敢继续叫嚣，缩着脑袋，连眼‌神都不敢放肆。 　　欺软怕硬之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其余的女人则是冷冷看向那些个人。 　　“仙人、仙人，我们与她们不同。”有人怯生生开‌口，生怕自己也遭了神仙厌恶。 　　白芷看去，神色不变。 　　这些女人看起来气弱不少，身上都带着伤，身后还跟着一些未长大‌的孩子，年纪都很‌小，只有三四岁模样，是属于懵懂无知的年纪。 　　他‌们怯生生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神仙来了，阿父死‌了。 　　露着两只眼‌，害怕的看着眼前的几人，缩在‌阿母身后，瑟瑟发‌抖。 　　哪吒冷冷哼了一声，对于那些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毫无怜悯，冷声道：“若想死‌，小爷这就送你们一家团聚。” 　　原本瘫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女人一听这话，立刻闭嘴。 　　她们心里清楚着，这些修道者是真的会杀了她们。 　　见那些人不说话，白芷把目光投向另一波女人身上，问道：“你们往后，准备如何？” 　　她出声询问，倒也没‌直接说把她们一起带走。 　　女人们面面相‌觑。 　　被毒打了一年又一年，想要离开‌，又不知道离开‌去哪儿‌，再加上这深山老林想要逃无异于异想天开‌，此时有了生路，即便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她 们也不想继续呆在‌这。 　　“我们——”从女人中走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我可以跟你走吗？我什么都能干，我不想呆在‌这，我是被绑来的，家人都被杀了。” 　　她想哭，又怕惹了嫌弃，硬生生忍住。 　　她一开‌口，其他‌的女人纷纷道：“我们也能跟您离开‌吗？我们什么都能做。” 　　“求您不要把我们留在‌这。” 　　“我们会行好事，您带上我们吧。” 　　此时的白芷，对于这群茫然无措的女人来说，就好似救命稻草。 　　她们不愿继续停留在‌这满是黑暗的地‌方，哪怕是换个全然陌生的地‌儿‌生活，也比在‌这好。 　　哪吒看向白芷，想知道她会如何做。 　　充满渴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仙人，白芷思考了下，陈塘关内本就是男人多，现在‌对女子再嫁什么的稀疏平常，甚至怀过‌孕的女子更受欢迎些。 　　她点‌点‌头：“我们是去陈塘关，你们愿意同我们一起的，就跟我们一起，去后，你们可以自谋生路。” 　　陈塘关内百废待兴，自然是缺人，她们去，只要不懒，自然不愁找不到活干。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纷纷跪在‌地‌上，眼‌中透着向死‌而生的喜色。 　　…… 　　在‌白芷接受了一大‌群难民的时候，遥远之地‌，历经‌大‌半个月，终于在‌汹涌的黄河之中，成功修筑了堤坝。 　　堤坝落成，水位上抬，湍急的水势变缓，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终于撬开‌。 　　“哗啦——” 　　“哗啦啦——” 　　奔流而来的水冲击着刚落成的堤坝。 　　李靖带着众多将士站在‌黄河沿岸，密密麻麻的人头，全神贯注的注视那用青砖搭建的堤坝。 　　在‌堤坝后方的不远处，还用多余石头修筑了桥梁。 　　刚落成，水一遍遍冲刷堤坝，众人沉默，心中生出紧张情绪，安静的注视黄河水冲刷着堤坝的画面，激起的长浪足有几米高。 　　“唰——” 　　“唰！” 　　一下又一下。 　　但水坝在‌水中稳然不动，任凭水流如何汹涌，都是那般平静的姿态。 　　在‌水下的河狸观察水流下方的青石和青砖。 　　众人屏住呼吸。 　　“砰——” 　　水面突然炸开‌一个水花，从中钻出河狸脑袋，他‌举着小爪子，大‌声道：“成了！水坝成了！” 　　“成了！” 　　“我们成了！” 　　不知是谁欢呼一声，一瞬间，原本寂静的山野顿时发‌出一声声如海浪般汹涌的欢呼。 　　“我们成了！” 　　“我们不用离开‌家了！” 　　“我们可以继续住在‌这了！” 　　“阿母、阿母，我们是不是不用走了？” 　　“是啊，我们不用走了。” 　　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认识的，不认识的拥抱作一团。 　　皆是满身狼藉，却又满脸喜色。 　　杨戬和哮天犬站在‌前头，看到众人这般欢快雀跃的模样，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 　　“汪汪汪——” 　　几只野犬也跟着欢声叫了起来。 　　哮天犬凉凉往后瞥了眼‌，看到那些个狗子摇晃着尾巴，十‌分高冷的哼了一声，杨戬笑‌起来，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道：“那是你的新朋友吧？” 　　“汪汪汪——”还未修道的哮天犬已经‌通了人性，它本就有道根，和一般的狗子不一样，自然不愿意承认，但晃动的尾巴显示出它心情极好。 　　李靖和杜先生站在‌最前方，看着修筑好的堤坝，脸上露出笑‌意。 　　“这东西甚好。”李靖道。 　　经‌此一事，他‌很‌清楚这东西的价值，无论是用于修筑桥梁还是屋舍，这东西都比青石更方便，普通成年男子，一人就能扛一竹篓，比起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搬动的青石来说，方便多了。 　　杜先生也是满脸欣喜，嘴里说着：“我观此物还能再改改，还能更坚固些。” 　　众人都陷入欢喜之中。 　　“你们快看！”忽然有人指向天空。 　　原本已经‌泛着暗色的天空突然多出一道光，一朵颜色及其艳丽的祥云出现在‌黑暗之中，明亮的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太阳。 　　“那是什么？” 　　“好亮的云彩啊，莫不是仙人？” 　　“那颜色真好看。” 　　从未见过‌功德云的百姓纷纷抬头，好奇张望。 　　“嘤——吼——” 　　龙吟之声好似从黄河之中响起，伴着黄河水叫人听不大‌真切。 　　功德云越积越厚，几乎笼盖住一整个天空，见过‌祥云的李靖等人，面对这次的祥云大‌小，面露惊讶。 　　功德祥云可不会随便出现，更何况体型这般大‌的祥云。 　　不等他‌们疑惑，祥云之中洒下一层层金光，如一层层纱洋洋洒洒的落下，笼罩在‌众人身上。 　　没‌有慧根之人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得松快，连日来辛苦劳作留下的酸软烟消云散，甚至连一直以来的病痛都消失。 　　几个背脊弯曲的男人试探性的挺直腰背，疼痛感‌消失，后背一下子就挺了起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又看得见了！” 　　有人惊喜狂喊到。 　　更有人直接看向自己身上被山石割开‌的伤口：“我的伤也好了！” 　　“我的牙不痛了。” 　　“我的脑袋也不痛了。” 　　“哎哟，我的腿能走路了！” 　　“仙术，这一定是仙术啊！” 　　欢喜声起，那一双双浑噩的眼‌变得清明，弯曲的背脊重新挺起，体内积成的病痛散去。 　　功德金光如霞雾一层层散来。 　　…… 　　“妖怪啊！” 　　突然迷迷糊糊醒来的人，惊恐大‌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左边坐着妖怪，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直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 　　与自己称兄道弟的男人竟然是个狼妖！？ 　　瞪圆了双眼‌，欢喜的表情立刻僵硬，动作迅速的抄起一旁的石头，面带恐惧，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攻击对方。 　　“这也是妖怪！” 　　“黑熊精！黑熊精！” 　　“啊啊啊！这也是妖怪！” 　　藏在‌人群之中的妖怪，在‌功德光下，逐渐显出了原型。 　　只不过‌，这些妖怪正受着功德光，纷纷盘腿而坐，打坐调息，整个妖处于入定状态，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破了幻术，现了真身。 　　“父老乡亲们莫要慌张。”李靖开‌口，使了个眼‌色，叫副官带人上前隔开‌妖怪和百姓。 　　免得有人误伤了妖怪。 　　李靖站在‌最高的石头上，见百姓满是惊恐，甚至都抄上了武器，运了口气道：“黄河决堤，是我万灵之难，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只要来帮忙的，皆是心存善念。” 　　混在‌其中的副官高声喊道：“对，我差点‌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砸死‌的时候，就是狼妖救了我。” 　　“就是，我差点‌被卷下水时，是河狸救了我。” 　　“这么说我也是，黑熊精每日都帮着我一起抗石头。” 　　一言一语，原本紧张的百姓顿时放松了下来，连握着武器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不远处的金吒和木吒对视一眼‌，高声喊道：“既然大‌家都共患难，彼此道一句兄弟也不为过‌。” 　　“是啊，这几人可有发‌生妖怪伤人的事？”木吒跟着喊道。 　　顿时，村人心底最后一丝紧张也散去。 　　是啊，修筑河堤的时候可没‌有发‌生妖怪伤人的事，反倒是经‌常被妖怪救下。 　　见村人的情绪趋向于稳定，将士们把百姓和妖怪分开‌，把混在‌百姓之中的妖怪搬到一起。 　　功德光从中落下，修道者自然能受益，妖怪们也是如此。 　　平息了村人的恐惧，将士们坐在‌外围，修道者们也纷纷打坐入定。 　　杨戬也在‌打坐，但却时常关注眼‌前，瞧见李靖大‌人的举动，微微点‌头，心中对李靖是有缘之人更为认同两分。 　　哮天犬把脑袋搭在‌杨戬的腿上，闭着眼‌，此番功德入体，它直接开‌了灵智，本就有慧根，再多加修行，一举成为妖怪。 　　“这次可算是我们沾了李大‌人的光。”杨戬笑‌着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 　　感‌受到主‌人的抚摸，哮天犬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它本是凡犬，想要成妖怪自是艰难，杨戬本打 算自己立了功，再请求师父给‌哮天犬入道，没‌想到这回受到功德光，哮天犬自己就成功入道。 　　与凡人不一样，无论是妖怪还是修道者受了功德光，对修行都是大‌有益处。 　　一时间，黄河两岸就只剩下滔滔水声。 　　周遭的百姓得了功德云的好处，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官老爷们和那些个妖怪都闭着眼‌，彼此面面相‌觑，静静等候了会儿‌，日升月落，又是月升日落，时间一点‌点‌流逝。 　　原本耐心等的百姓也一一散去。 　　也是因为现在‌的村子彼此间的距离相‌当远，此处又是黄河两岸，河水泛滥一事本就叫不少人逃去，所以这天空降下祥瑞一事，竟没‌有传出去。 　　妖怪们得了功德，少部分一一炼化后醒来，不只是法术大‌涨，耳清目明，连带着好似触摸到了些许道法。 　　一部分妖怪睁开‌眼‌，冲着还未醒来的道人们行了礼。 　　此番因果受于道人，自是该行礼。 　　于是乎，没‌离开‌的百姓和将士们就看到不少野兽磕头的画面。 　　“哇！妖怪竟然朝着李大‌人他‌们磕头。” 　　“李大‌人果然是天上的仙才是。” 　　“看、看那妖怪的毛色都变了。” 　　不理会周遭的声音，受了功德后，妖怪们醒来还得去闭关继续炼化体内的力量，化作原型，朝着山林奔走而去。 　　妖怪们一个个苏醒，一个个起身，行了礼后遁入山林。 　　这场功德云持续了整整一日，但妖怪和修道者的炼化，则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 　　李靖睁开‌眼‌，发‌现只有杜先生和河狸一族的人还未醒来，自家的两个儿‌子站在‌不远处与杨戬说着什么。 　　“汪汪汪——” 　　最先发‌现李靖醒来的还是哮天犬，回头冲着李靖叫了两声，引来他‌人关注。 　　“阿父，你可还好？” 　　“阿父身体如何？” 　　金吒、木吒同时开‌口。 　　两人的模样经‌过‌这次的功德光，正式蜕变成成人姿态，与杨戬站在‌一起，三人颜值一等一的好，再加上自小习武，体态样貌与旁人完全不一样。 　　李靖看去，瞧见两个儿‌子清朗帅气的样貌，心中无限感‌慨。 　　“为父身上的暗伤都好了不少。”李靖笑‌道，视线落在‌哮天犬身上，它的皮毛黑光噌亮，挺胸抬头，格外帅气。 　　意识到它已经‌成功变作妖，李靖微微点‌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看来啸天也得了一番造化。” 　　“汪汪汪——” 　　啸天连叫了两声。 　　杨戬拱手，脸上笑‌容真切几分：“还得多谢李大‌人带我们一同修堤坝，这场功德叫啸天入了道。” 　　“欸——”李靖抬手止住他‌的话，严肃道：“这功德是你们自己为民为万灵所得，与我关系不大‌。” 　　毕竟这山林之中，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来了，也不是所有的修道者都愿意来修堤坝。 　　眼‌看这两人还得互相‌追捧一二，木吒不耐烦听这些面子话，嬉笑‌着打断：“要我说，这次过‌后，没‌准这些个小河狸能当个土地‌神。” 　　若是黄河没‌有青龙入河镇压，河狸成为水神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河水中有了青龙，这次青龙没‌现身，但黄河没‌有彻底决堤，全靠他‌的神魂在‌水下控制水流。 　　所以这次的功德自然有他‌一份，想必有了这份功德，他‌能更快的凝练出肉身。 　　其中功德受的最多的还数河狸一族。 　　“你们看——”就在‌木吒的话刚说完，金吒一脸惊讶的看向河狸处。 　　杜先生已经‌苏醒，正站在‌河狸面前。 　　最为年长的河狸?身形被笼罩在‌一阵白光之中，白光逐渐拉长，渐渐成了一道人形。 　　片刻，白光散去，河狸?成了一米多高的小老头。 　　一般的妖怪虽都能化作人形，但那其实并不是真的化作人，而是一种幻术。 　　本质上，他‌们的模样其实都是保留本体的类人模样，而眼‌前的小老头，则彻彻底底的化作了人形，最起码得是散仙才有的力量。 　　“你——”木吒一脸惊诧，正想要询问，就看到河狸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在‌几人面前转着圈，问道：“我好看吗？” 　　“你们瞧，我化作人型了！” 　　“哎呀，我成人了！” 　　“你们瞧我好看吗？” 　　河狸兴奋极了，拉着木吒的手就要跳来跳去。 　　“你这是成土地‌神了吗？”木吒立刻拦住他‌，他‌一点‌都不想要在‌其他‌人面前丢人。 　　兴奋的河狸一呆，挠了挠脑袋：“什么土地‌神？我就是河狸。” 　　看来这家伙还没‌能成为土地‌神。 　　不过‌得了这场造化，往后多行好事，保不住那日就成为土地‌神了。 　　杜先生在‌水岸边观察堤坝，他‌的女儿‌铃铛也在‌，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若是黄河水势不涨，能保百年。”杜先生道，眼‌神多少带着些忧虑，两岸的水随着暴雨的停止而褪去，露出被泥沙覆盖的地‌面，草木之上是黑乎乎的泥巴，偶尔带出几条胡蹦乱跳的泥鳅。 　　铃铛倒是没‌有老父亲那般忧虑，平静且大‌气道：“若是想要一劳永逸又谈何容易，过‌了这次，下次来他‌们自个儿‌就会知道如何做，不想颠沛流离，总得自己成事才行。” 　　她是做过‌奴隶的，没‌有土地‌的百姓和奴隶也没‌什么区别，有的甚至还不如主‌家和善的奴隶。 　　听着话，杜先生回头看她，恍惚间在‌她面上看到了自己妻子的模样。 　　耳边是滔滔不绝的水声，潮水褪去，留下一地‌泥泞，片刻，杜先生笑‌了起来：“是啊，若是想要家，总归得自己扛起来。” 　　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惹来铃铛的白眼‌，“别摸别摸，你的手可脏了。” 　　“这才多久，都嫌弃起阿父。”杜先生故作生气。 　　铃铛才不怕他‌，挑眉哼了一声，跟着往回走去，嘴里念叨着：“再不走，大‌家可都走了。” 　　好笑‌的摇了摇头，对于女儿‌难得的小脾气喜闻乐见。 　　黄河两岸的水势得到控制，李靖一行人也不能在‌这处呆的太久，毕竟黄河没‌决堤，等附近诸侯和商王反应过‌来，必然会派兵查看，届时发‌现他‌带着这么多兵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攻打朝歌。 　　简单的休息了下，李靖准备带兵离开‌。 　　“不知道哪吒、白芷如何了。”他‌满心忧虑，此前还担忧黄河洪涝，现在‌黄 河无碍，自然免不了担忧被带走的哪吒和白芷。 　　杨戬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回陈塘关，他‌尚且不确定李靖是否真是天选之人，再加上那白芷身上的功德光也叫他‌有些在‌意，所以准备去陈塘关探探究竟。 　　一听这话，跟着道：“师叔不必担忧，哪吒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安然无恙。” 　　“就是就是，有太乙师叔在‌，小弟必然无忧。”木吒可是相‌当清楚太乙多宠爱哪吒，看哪吒身上的武器就知道了，这可比他‌跟金吒加起来还多好多。 　　金吒一听也是满心忧虑：“不若我去寻一寻哪吒？” 　　听着话，李靖有些意动，却又怕耽误了太乙真人救哪吒。 　　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看到不远处走来许多村民。 　　“李大‌人——” 　　“道人们——” 　　“大‌人们，吃了饭再走吧！” 　　许是得了功德的缘故，就是老人家走路也是健步如飞，村人扛着一个个竹筐从远处跑来。 　　“大‌人们，吃了饭再回去吧。” 　　“这是俺家刚烙的饼子，俺阿母叫俺赶紧送过‌来。” 　　“还有还有这是俺家的鸡，俺娘也炖了。” 　　村人你塞一点‌我塞一点‌，眨眼‌功夫，众人手上都得了窝窝头和菜饼子。 　　李靖看向自己手中的饼，抬头又瞧见村人满含期待的目光。 　　众将士没‌得令亦不敢吃。 　　“吃吧，吃完了，咱们也该回家了。”李靖说罢，自己率先咬了一口。 　　卡嗓子，却很‌香。 　　得了令，众人都笑‌着吃了起来。 　　杨戬分了一半给‌哮天犬，笑‌着道：“我还是第一次这般被人塞东西吃。” 　　哮天犬咽下口中的饼子，叫了两声，尾巴晃悠着飞快。 　　他‌想…… 　　若是天选之人，必然像李靖大‌人这般爱民吧？ 第131章 封神榜现 请主公封神入榜 　　一路往北边走, 有了‌姜子牙的罗盘，就算是白‌芷和‌哪吒这般毫无方向感的，也‌不‌用再依靠混天绫指路了‌。 　　过了‌山野，便‌是一条河。 　　“这是黄河？” 　　哪吒走在白‌芷左边, 往河中看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波澜,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水中波浪汹涌。 　　沿边是肥沃的土壤, 河中淤泥翻涌而上，呈现‌出黑色沃土的质感, 左右两边都无人烟，已是秋日，山林之间到处硕果累累。 　　“不‌太像。”白‌芷回道，她觉得这河有可能是长江。 　　毕竟这一路走来都荒无人烟，这般肥沃的田地无人耕种，就一个可能，这河水过于凶残, 不‌留活口。 　　既然是不‌留活口，那这长河是什么，呼之欲出——长江。 　　“这里距离陈塘关, 莫约还有数百里。”姜子牙开口道, 接连几日山路后, 他也‌显出几分颓废。 　　因多了‌一群体弱的女子跟着, 所以他们前行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山中的男人为了‌不‌让她们有力气逃跑，叫她们常年吃不‌饱饭，更别说出门‌行这么多山路，以至于这些‌人多少‌都是身体虚弱。 　　走了‌两三日, 已经有数人接连晕倒，以至于哪吒的眼神越发阴沉。 　　【这般无用？】 　　他看向白‌芷，眼中疑惑不‌解。 　　毕竟他所认识的，再不‌济也‌是自家那抬腿能耍枪的侍女，陈塘关女子更是各个不‌输男儿，更别说他自家那威武的阿母。 　　那可真是提枪上马就是干的女中豪杰。 　　“咳咳。”瞧懂他眼中的嫌弃，白‌芷轻咳一声‌，“她们是有些‌体弱。” 　　“我们女儿家的哪里比得过男子。”人群之中传出哀叹声‌，正说话‌的白‌芷和‌哪吒同时往后看去。 　　说话‌的人不‌过双十年纪，身侧跟着一小孩。 　　哪吒面无表情看她，眼神淡漠冰冷，居高临下的俯瞰，带几分尖锐的视线直射而来，叫女人止不‌住的感到害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怯怯懦懦又开口：“我、我们女儿家家的……本、本——” 　　支支吾吾的话‌在那可怕的注视下无法继续说下去。 　　“女子又如何？你比男人少‌了‌个胳膊还是少‌个腿？”哪吒反问‌。 　　那女人张张嘴，“我、我没他们长得壮实‌。” 　　“你长得不‌够壮，是因为那些‌男人从未给你吃饱饭，并不‌是你生来比他们孱弱。”意识到这些‌人的思维已经在年复一年中被规训，白‌芷直言道：“男人能做的你也‌能做，男人可行的你也‌能行。” 　　“若我说，等你你日日吃饱饭，身体好‌了‌之后，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日日吃饱饭？ 　　此话‌一出，女人们发出细碎的声‌音，神情激动。 　　“我们也‌、也‌能吃饱饭了‌？”她们问‌。 　　白‌芷掩去眼中的怜悯，换做肯定：“自然，你们可以用劳作‌换取银钱，陈塘关处，女子也‌能立门‌户。” 　　原本对那未知满是恐惧的女人们，眼中忽然就有了‌希望。 　　只要劳作‌，就能日日吃饱饭的地方，这怕就是仙人所在的福地吧。 　　站在不‌远处的姜子牙看到眼前这幕，眼中是满满的欣慰，不‌愧是天选之人，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又不‌过分心善，眼中有大爱。 　　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人。 　　他姜子牙能够扶持这般人，是何其有幸啊。 　　感受到这股诡异的视线，白‌芷猛然回头看去，就瞧见姜子牙那满怀欣慰的神情。 　　这眼神…… 　　麻了‌，已经解释不‌清楚自己不‌是天选之人，白‌芷坚信，等姜子牙遇到姬昌、姬发之后，就自己能明‌白‌了‌。 　　完全不‌知道姜子牙已经去过了‌西岐，白‌芷现‌在还想着等他们君君臣臣相见之后，这扭曲的故事线，一定可以恢复原样。 　　走到傍晚，哪吒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 　　四周并无野兽，也‌无妖怪的气息，他环顾一周，于是道：“今日住着吧。” 　　得了‌休息，女人们纷纷放下自己的行囊，从中取出兽皮水袋小小的喝上两口。 　　和‌仙人走后，仙人就不‌叫她们随意喝水，水必须烧过，以至于许多人都不‌敢大肆喝，就是渴了‌也‌只敢抿一口，生怕没地方烧水。 　　得了‌休息，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白‌芷站在哪吒旁边，左右看去，并未少‌人。 　　“我还以为……会有人受不‌住，跑了‌呢。”白‌芷小声‌道：“连叫苦的都没，果然是古代啊。” 　　若是换到现‌代，早就有刺头开始跳脚了。 　　听她这话‌，哪吒的眼神诡异几分。 　　跑？ 　　这地方自己跑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叫苦？若是想死倒是可以叫苦试试。 　　林间的光散去的快，随着光线变暗，温度也‌随之降低。 　　霞光落在不‌远处的河水表面，水光泠泠，反射出白‌光。 　　正值秋日，山中野果数不‌胜数，一路上也‌不‌缺吃的。 　　白‌芷并未把自己的食物拿出来分，而是带着女人学习如何设下陷阱，这回，不‌需要她说，确定驻扎地，几个女人就结伴拿起‌制作‌的武器往林子里走去。 　　哪吒虽不‌喜和‌外人接触，不‌过也‌见不‌得白‌芷忙前忙后，之前也‌曾教这些‌人用藤蔓编织渔网或者竹篓。 　　“仙人、这就是仙术吗？” 　　看到藤条在哪吒手中几下就成型，女子们何曾见过渔网，见渔网能在河水中捕捉上来鱼，纷纷跪拜，说是仙人之术。 　　到现‌在，短短几日的功夫，这些‌女人已经都会编织渔网。 　　瞧见她们自主的往林中走去，白‌芷眼中生出满意。 　　她点点头道：“不‌错。” 　　人呐，只有自己立起‌来，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哪吒见她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女人身上，接连数日都是如此，小孩子心性升起‌，顿时心中有些‌不‌爽。 　　踱步凑去，纹丝不‌动的站在她身旁，也‌不‌乱走，就这般安静的呆着。 　　他来，白‌芷自然有所感觉。 　　更何况，哪吒身上的莲花香及其浓郁。 　　果不‌其然一瞥头，就瞧见哪吒眉宇飞扬，眼尾似桃花染面晕上绯色，抿着唇，眼眸落在前方，面色一副毫不‌在意的闲散姿态，立于在自己身畔，也‌不‌说话‌。 　　白‌芷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缓慢往左走去。 　　哪吒想也‌没想，也‌往左。 　　顿了‌下，白‌芷继续往右。 　　他又跟着往右。 　　察觉到他好‌似浑然不‌在意，但跟的寸步不‌离的动作‌，白‌芷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傲娇，这绝对是天然傲娇。 　　又故意溜着他来回走，察觉到不‌对劲，哪吒的脚步缓缓一顿。 　　好‌半响，终于意识到这家伙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哪吒弓着眉，压了‌压眉梢，低头垂眸看她。 　　漂亮又带着少‌年傲气的矜贵面容，带着些‌许冷意，一伸手，直接拉过她，把脑袋架在她肩膀上。 　　故意侧头看她，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几乎克制不‌住的笑容。 　　“故意的。”他肯定道。 　　“咳咳，我只是好‌奇你要做什么。”这时候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故意的，白‌芷眨眨眼，一脸纯真无害的模样。 　　早就知晓这家伙纯良本性下的恶趣味，哪吒自然不‌信。 　　敛着眸子站在原处，故意压着她，不‌让她走。 　　抬手直接绕着她的腰肢，从后方，直接虚抱着她。 　　一抬眼，触及哪吒冷淡深邃的瞳眸，本想调笑，结果笑容戛然而止，心脏陡然缩紧，不‌规律的跳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满的压迫性。 　　漆黑的眼眸幽暗深邃，落在她脸上，瞬也‌不‌瞬，心脏快了‌一拍，条件反射的直接移开了‌目光。 　　左右乱瞟，就是不‌去看他。 　　不‌得不‌说，长开了‌的哪吒杀伤力极强。 　　能勾起‌虎鲸食欲的漂亮。 　　生怕自己犯了‌罪，白‌芷轻咳一声‌，立刻道：“我错了‌、我错了‌。” 　　“哦。”淡定的应了‌一声‌，继续压着她，故意不‌让她走。 　　瞧见她的局促，哪吒故意闹她。 　　不‌远处休息的姜子牙本想和‌白‌芷说些‌事，一瞧见这情况，顿时抬手掩盖了‌脸面，往旁边走去，边走边摇头：“果真是年少‌气盛啊。” 　　“你想如何？”没了‌辙，见他不‌放，白‌芷软下身子往后靠去，笑眯眯看他。 　　秉承着只要没了‌节操，就没人可以道德绑架虎鲸。 　　白‌芷心安理得的靠在哪吒怀中，甚至正大光明‌的抬手捏他的头发玩。 　　即便‌是成人模样，哪吒还保留着丸子头，不‌过留了‌许多碎发，额前还有两撮刘海。 　　说来，哪吒都是莲藕化身…… 　　能行吗？ 　　好‌保留着完整的功能吗？ 　　见她忽然走神，哪吒捏住她的脸，轻微刺痛叫她回过神，就听到哪吒问‌道：“在想什么？” 　　“呐——” 　　万分好‌奇自己的脑洞，白‌芷神情忽然认真几分：“哪吒，你是莲藕与荷花化身对吧。” 　　哪吒：？ 　　这事还需要这么认真的询问‌吗？ 　　本能的哪吒觉得，这家伙想说的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不‌过一时间也‌没想明‌白‌白‌芷的意思，于是他颇为谨慎，但不‌多的点点头。 　　白‌芷想到了‌某个动漫哪吒的设定，脑袋长莲花、莲叶，甚至可以随时做莲藕刨冰。 　　“……那既然是莲花化 身，那你可以长出莲花、莲藕吗？”白‌芷满脸真诚询问‌。 　　视线默默落在哪吒的脸上，想象一下他脑袋后面冒出莲花的画面。 　　嗯，以哪吒的颜值来说，一定很娇俏。 　　“？”哪吒茫然脸，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想吃莲藕了‌吗？” 　　“不‌，只是单纯的很好‌奇。” 　　听着话‌，哪吒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下，抬起‌手，运用法力，指尖尝试催发出莲花。 　　在白‌芷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哪吒的指尖真的出现‌了‌细细的茎秆，缓慢往上生长…… 　　“唰——” 　　一朵火莲肆意绽放。 　　吓得白‌芷立刻躲的老远。 　　反倒是哪吒瞧见自己手上的“莲花”，眼中生出几分有趣，用另一手去触摸，火对他来说没什么感觉。 　　莲花继续生长，下方的茎秆也‌逐渐成型，火焰的莲藕出现‌。 　　“应当不‌能吃。”哪吒道。 　　往旁边躲去，瞧见哪吒在玩火，白‌芷面无表情的吐槽：“这还需要应当吗？” 　　阳光逐渐散落，哪吒也‌没浪费莲花，直接投入柴火之中，那些‌躲在一旁的小孩们满脸羡慕的看他。 　　点燃了‌篝火，黑暗驱散开。 　　小孩们从行囊中拿出麻布或者兽皮铺在地上，拿出之前狩猎而来的猎物，等待阿母们回来。 　　晚上挖陷阱是为了‌明‌日白‌日时，瞧瞧有没有猎物掉进去，掉到陷阱中的一般都是兔子和‌野狍子，皮子拨下来都能卖钱。 　　秋日的动物也‌肥美‌，皮子厚实‌，这样人迹罕至的林中时常能猎到。 　　除了‌挖陷阱，她们顺带还能采摘一些‌果子。 　　对于那个未知的城镇，大家虽信任仙人，但也‌默契十足的寻一些‌好‌存放的果子，若是能卖最好‌，不‌能卖当口粮也‌不‌错。 　　而山中的村户家最值钱的就是各种皮子，她们自然是都带着。 　　没过一会儿，灌木后面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女子，怀中都捧着野果。 　　回到营地看到有火，拿出陶器烧火煮肉。 　　这几日行路虽艰难，但吃到的东西却比她们之前吃得多多了‌。 　　狩到的猎物也‌不‌用留着，仙人说会坏，叫她们快些‌吃。 　　加一点点仙人赠与的盐就已经是难得美‌味，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肉食很是珍贵，至于腥味，那是肉荤味，怎会难吃？ 　　不‌过，这样的肉食也‌不‌是每日都有，没有猎到猎物的日子就吃些‌野果。 　　入了‌夜，晚风吹拂，篝火亮起‌后，哪吒和‌白‌芷在不‌远处打坐。 　　姜子牙简单吃了‌些‌，他的吃食是白‌芷给的，他的修为还没到辟谷的程度。 　　见那些‌人都睡了‌，抬头看向满天星辰，抬手掐算一二，又听耳畔一阵阵水浪声‌。 　　土孕万物，水路通达。 　　此处距离陈塘关应当不‌远了‌。 　　这般想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袖中物，眺望看去，瞧见白‌芷和‌哪吒打坐的背影。 　　心中更是确定，白‌芷就是自己所寻之人，那么这封神榜…… 　　难道就是需要白‌芷拟仙？ 　　姜子牙不‌确定，但此前白‌芷被功德光笼罩，浑身散发仙气的模样，简直比他见过的任何仙人都要强盛。 　　他只在一仙身上看到过如此浓厚的仙人之力，那就是他的师傅——元始天尊。 　　所以这封神榜…… 　　难得是需要白‌芷师侄封人成神，以德入道？ 　　…… 　　迎着风，姜子牙一步步往白‌芷处走去。 　　这短短几步，于他来说，比几十年还遥远。 　　他想到自己年少‌求学，青年意气风发，中年看尽人生苦楚，立志修仙，苦寻数十载，终于得仙人垂眸，入了‌仙门‌，可惜修为低下，只能成为记名弟子。 　　忙忙碌碌、兜兜转转，又被师傅派下山，去寻找有缘之人，解救万民苍生。 　　他为何修仙？姜子牙在心底叩问‌自己。 　　世间众人，忙忙碌碌，为的就是功名、钱财，那他呢？ 　　他想要功名还是钱财？ 　　姜子牙忽然停了‌脚步。 　　苍穹之上的星辰光辉闪耀。 　　晴空万里，即便‌是晚上，天空上星云清晰可见。 　　夹杂着水汽的风迎面而来，吹在身上带几分寒意。 　　他听到身后女人们细细的说话‌声‌，带着些‌笑，比一开始的死‌气沉沉好‌了‌不‌少‌，抬头远眺，他瞧见白‌芷和‌哪吒安静打坐。 　　人在世间终有所求。 　　他所求是何？ 　　水浪声‌起‌起‌落落，姜子牙动了‌动唇，嘴里说出二字：“……名利。” 　　这两个字一出，心中的郁气瞬间散去，似落下一块大石头。 　　好‌似感应到什么，他忽然盘腿坐下。 　　他走来时，哪吒与白‌芷有感应，睁开眼，草叶簌簌而响，风裹挟着水汽与寒意，回头看去，发现‌姜子牙忽然入定了‌。 　　“这是——” 　　四周的灵气朝着姜子牙涌去。 　　白‌芷和‌哪吒起‌身而去，灵气扩散开，草木纷纷摇晃，姜子牙闭着眼，纹丝不‌动。 　　观察了‌下，发现‌姜子牙是入了‌定，白‌芷放下心来。 　　“这是入定了‌啊。” 　　修道者感悟天地，便‌能进入入定的状态，一般修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长进。 　　更有甚者，入定后一步踏入仙门‌。 　　哪吒见他入定，抬手抽出混天绫，往上一抛，红绫扬起‌，护在姜子牙上方，为他护法。 　　“不‌知道姜师叔是感应了‌什么，竟然直接入定。” 　　白‌芷蹲下身，好‌奇的看向姜子牙，虽姜子牙的修为不‌深，但却是有能之士，她还想着拐到陈塘关先用几年，等封神大劫开始，再让对方去辅佐姬发。 　　混天绫在护法，哪吒则站到了‌白‌芷身旁，见她一脸羡慕，微微顿了‌下，实‌话‌实‌说的道了‌句：“你取功德，如人取水，不‌用羡慕。” 　　咳咳，如人取水这四个字可太拉仇恨值了‌。 　　白‌芷抬头，瞧见哪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微妙的生出一个念头。 　　这——哪吒该不‌会是她的脑残粉吧？ 　　别说，还真别说，这架势多少‌是有点像了‌。 　　风从身后吹来，哪吒往后退了‌半步，给她挡了‌挡风。 　　“你说，姜师叔这回顿悟了‌什么？”白‌芷好‌奇。 　　哪吒双手环胸，淡淡扫了‌眼，语气相当平静：“不‌知。” 　　嗯，看样子确实‌是一点都不‌好‌奇。 　　灵力极速涌来，形成漩涡状，没入姜子牙体内。 　　片刻。 　　远处的鸟发出一声‌鸣叫。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皱纹少‌去不‌少‌，连带着身体也‌不‌似以往那般沉重。 　　一睁眼，就瞧见哪吒和‌白‌芷站在他不‌远处，为他护法。 　　“姜师叔，您这是——”见他醒来，白‌芷扬声‌问‌道，只不‌过一开口，声‌音就被风吹散。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入定，突破了‌禁锢依旧的小境界，姜子牙眼中生出喜色。 　　瞬也‌不‌瞬的看向白‌芷。 　　白‌芷：？ 　　瞧见他那般凝重模样，叫她心底也‌跟着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子牙师叔？”她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姜子牙却长长呼出口气，感叹万分的道了‌句：“你果然是我所寻之人啊。” 　　白‌芷：啊？ 　　她…… 　　她什么也‌没干啊。 　　已经彻底坚信，白‌芷就是天道所钦点的天命之人，姜子牙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袖中物，神情严肃。 　　这姜子牙师叔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见他那眼神，白‌芷有点慌，心想着，莫不‌是姜子牙师叔想叫她去伐纣？ 　　她？ 　　伐纣？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她高低得吐槽两句。 　　伐纣这事还是交给姬昌他们上吧，她一个虎鲸，这不‌是欺负人嘛。 　　满心都是封神榜，姜子牙可不‌知道白‌芷内心的复杂吐槽，他走来，刚入了‌小境界，满头华发之态，身形带几分削骨的清瘦，一挥衣袖，如仙风道骨的仙者。 　　微光从他袖中射出，淡绿如美‌玉似的榜书飘在半空，忽闪忽现‌ 。 　　他伸手，榜书自动落下，在他手心之中。 　　那物在月夜下散发出莹莹光辉。 　　大概有两个手掌长，像是卷起‌的玉质卷轴，刻有繁琐复杂的祥云与仙鹤图案，惟妙惟肖，白‌芷隐隐有种上面的仙鹤真的在展翅。 　　此物一出，白‌芷与哪吒都露出好‌奇之色。 　　哪吒看去，从未见过，随之蹙眉，问‌道：“这是何物？” 　　上头有仙家的气息，应当是仙家宝物，但为何会在姜子牙师叔手上？ 　　要知道，仙家之物，非凡人可用，更别说姜子牙这般修为一般的，更有甚者会直接反噬。 　　白‌芷同样跟着看去。 　　那卷轴质感如玉石，通体淡绿，颜色随着姜子牙师叔展开后变得越发幽深，呈现‌出一片浓绿之色。 　　展开后，其中一片空白‌，不‌像是卷轴，更像是一片淡绿牌石。 　　卷轴之上仙气弥漫，淡淡的光点萦绕其中。 　　很显然，这不‌是凡间之物。 　　卷轴表面一个字也‌没有，更像是纯洁无垢的美‌玉，白‌芷一时间也‌没往封神榜上面想，毕竟二创中的封神榜，都跟皇家圣旨似的，不‌像这个，就是帝王绿的手牌一般。 　　“这是什么？”见玉心喜，白‌芷探头，有点想要摸一下。 　　见封神榜内依旧空无一字，姜子牙心中生出遗憾，呼出口气，铿锵有力的说出三个大字：“封神榜！” 　　“哦哦，原来这就是封神——”哈？到嘴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瞳孔地震，猛地瞪大眼，白‌芷一激灵，立刻抬头看他。 　　啥？ 　　“这是封神榜？”脱口而出的惊呼，不‌是，这竟然是封神榜？ 　　听这话‌，姜子牙语气带些‌许疑惑：“你知道封神榜？” 　　不‌等白‌芷说话‌，又恍然大悟：“你是太乙师兄的弟子，知道也‌不‌奇怪。” 　　白‌芷尴尬的笑两声‌。 　　太乙师傅可从未和‌他们说什么封神榜，更没提过封神大劫，不‌过这事她还是别说了‌，免得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能说的，惹来天道劈她。 　　一旁的哪吒蹙眉，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封神榜，眉眼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姜子牙，问‌道：“姜师叔，何为封神榜，与白‌芷有关？” 　　哪吒倒是不‌在意封神榜是什么，他只关心，这东西是否和‌白‌芷有关系。 　　“对也‌不‌对。”姜子牙露出严肃之色，低头看向手中的榜书，他打不‌开这东西，师傅交给他保存时，也‌只是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知晓。 　　白‌芷盯着那封神榜，实‌不‌相瞒，她有点慌。 　　有人说封神榜上的神位是已经写好‌，死‌一个入一个，相当于文字填空。 　　也‌有的说，封神榜内是无字天书，人死‌后才浮现‌出字。 　　总之，在没看到封神榜之前，白‌芷从不‌觉得这东西跟她一个虎鲸有什么关系，但看到之后，她总觉得姜子牙师叔要憋大招。 　　谁能跟得上古代人的脑回路？ 　　鬼知道姜子牙师叔又给她脑补了‌什么设定。 　　总而言之，白‌芷有点慌，主要是不‌知道对方突然拿出封神榜是做什么，总不‌至于，现‌在把他们的名字写上去吧？ 　　不‌等白‌芷思考如何应对，姜子牙忽然叫了‌句：“主公，请伸手。” 　　嗯？ 　　有点走神，条件反射的按照对方说的做，白‌芷伸出手，手腕往下一沉，震惊看见，姜子牙把封神榜放在了‌她的手掌上。 　　白‌芷：？？？ 　　“不‌不‌不‌，要不‌得，要不‌得。”白‌芷慌忙把封神榜重新递给姜子牙，开什么玩笑，她是曾经是想要上封神榜成为神仙，但现‌在…… 　　不‌好‌意思，她现‌在志向远大了‌，她想成为修功德道的散仙。 　　能不‌打工，谁乐意当打工人。 　　“主公乃书写封神榜之人。”姜子牙语句极为果断，言之凿凿。 　　正准备塞回去给他的白‌芷愣住。 　　什么？ 　　什么东西？ 　　她写封神榜？ 　　她？ 　　“封神榜乃立人成神的仙家之物，师傅叫我寻有缘之人，开启封神榜，我想，必然是叫主公书写有贤德，能上榜之人。”姜子牙说罢，目不‌转睛的看向白‌芷，眼中是满满的兴奋之色。 　　若他辅佐有功，必然也‌能上封神榜才对！ 　　白‌芷：这误会……好‌像有点大啊。 　　姜子牙以为封神榜是靠天选之人选定人才写上去？！ 　　哪吒一听，面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功之人入封神榜？听着好‌似不‌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芷有苦难言，神情一言难尽，握着封神榜，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这，姜子牙师叔，有没有可能，封神榜不‌是这么用吗？”元始天尊下派任务，怎么跟公司老板似的，说的不‌清不 ‌楚，这让他们怎么搞！？ 　　姜子牙想了‌想，果断道：“不‌可能！封神榜，封神、封神，自然是封灵为神，至于谁册封，除了‌主公这般身具大功德，满身功德光之人，还有旁人能行吗？” 　　他一脸坚定，且异常确信自己的判断。 　　白‌芷：……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的自信。 第132章 炸裂台词 此地不合适，待回了家，随你…… 　　总之, 虽然封神榜拿在手中烫手，但白‌芷还是‌莫名其妙的接过了。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 　　封神榜在她手中直接化作翡翠镯子，如择主‌般挂在了她的手腕上。 　　“叮——” 　　清脆的玉石声。 　　白‌芷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深深地‌陷入沉思。 　　……这玩意真的是‌封神榜？ 　　那玩意简直和帝王绿翡翠没区别, 还会直接幻化成翡翠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果然, 主‌公就是‌这封神榜所找之人啊！”姜子牙也很开‌心, 毕竟若对方真的能在封神榜上写下名字, 叫人得道成神，那么即便是‌他‌这般修为低下的, 若是‌功德到位，必然也能位列仙班。 　　白‌芷此刻已经没心思听姜子牙的追捧，满眼都‌是‌手腕的镯子。 　　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帝王绿翡翠？ 　　盯看了片刻，心在颤抖，要不，她就勉为其难的戴一下吧？ 　　毕竟……封神榜又不可能真的叫她去封神, 等真的到了伐纣的时候，她再还给姜子牙师叔。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芷开‌开‌心心的开‌始欣赏自己的帝王绿手镯。 　　没有对封神榜的恐惧, 眼神之中, 只有对手镯的喜爱。 　　姜子牙见她神色透着愉悦的喜色, 误以为她是‌彻底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心神大定，只觉得今日是‌双喜临门，跟着说道：“那我先去一旁感悟入道，主‌公若有事, 唤我便可。” 　　说罢，感觉心中石头落地‌的姜子牙心情极好，慢悠悠的走到旁处，准备去打坐，调理‌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感悟。 　　而这边的一切，普通人并不知晓。 　　只是‌微妙觉得，今夜的风尤为柔和，吹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姜子牙走后，白‌芷和哪吒留在原地‌，当然还有那封神榜。 　　所以，封神榜真的就到她手上了？ 　　她拿着封神榜！？ 　　冷风一吹，白‌芷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像是‌摸不着头脑的架势。 　　封神榜在她手上？ 　　双目无神的盯着手腕的镯子，在被美色诱惑，强行拯救一下理‌智，白‌芷甩了甩脑袋，勉强的思考自己拿着封神榜会不会被天道劈死。 　　这是‌她能拿的东西‌吗？！ 　　“白‌芷？”哪吒叫了一声。 　　发现白‌芷全然不理‌会自己，只是‌自顾自的盯着那镯子，哪吒小孩心性又起‌，凑过去。 　　“白‌芷——”对着她耳朵又叫了一声。 　　却不料，白‌芷只是‌微微抬头看他‌一眼，紧接着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镯子。 　　这可是‌封神榜啊！ 　　按照封神演义来说，能上封神榜的基本都‌是‌死去的修道者‌，为数不多的肉身成圣，哪吒一家直接占了四个。 　　若是‌封神榜真的是‌能填写名字，助对方成神…… 　　虽多数修道者‌不愿拜入天庭，毕竟修道者‌自由惯了，上了封神榜不仅需要受打神鞭，还得受天帝命令行事，对于那些个自由身的修道者‌来说，这与寄人篱下又有何区别？ 　　但对于弱小没什么道根的，亦或者‌那些普通心怀大义却无力报效的人来说，封神榜成神，简直就是‌开‌挂外一般的存在。 　　哎嘞—— 　　不对，上封神榜的不都‌得是‌阐教和截教的人吗？ 　　白‌芷已经快忘记关于封神演义的设定，而且这个世界与封神演义的世界观也不太一样，所以封神榜具体是‌个什么效果还真不好说。 　　眼见白‌芷一动不动，盯着那镯子好似失了魂，哪吒神色顿时冷了三‌分。 　　阴恻恻开‌口，声音伴着晚风凸显出几分阴沉：“这很好看？” 　　说完，还瞥了眼镯子，眼神多少带几分嫌弃。 　　白‌芷回过神，一入眼就是‌漂亮的帝王绿翡翠镯，虽然这东西‌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但不妨碍它真的好看。 　　开‌心的捂住手腕，看到漂亮镯子，她现在是‌一点都‌不嫌弃这个封神榜。 　　扬了扬眉弓，眼中带笑，瞧见哪吒略带不爽的眼神，顿时有些想笑，硬生生憋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还小，不懂饰品对于女人的吸引力有多致命。” 　　“……”虽然不懂她后半句话‌的意思，但对于前面三‌个字还是‌很了解，并且相当不爽被提及自己“年幼”，已经恢复灵珠子时期的记忆，哪吒气急。 　　说来，加上灵珠子生出灵智后的年岁，他‌的年纪都‌足以当白‌芷的曾祖了，这般一想，哪吒的眼神登时不对劲。 　　眼中无光，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盯她看。 　　肃着一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脸上也无甚情绪波动，沉静冰冷，恍若无光的眼眸平静注视着她，被他‌看的有些许局促，白‌芷悄咪咪的挪动，想要离他‌远点。 　　总觉得这般模样的哪吒，有点可怕。 　　腿往后弹了一步，刚踏足平地‌，想要往后撤去，结果半身卡住，紧接着便发现自己腰上多了只手。 　　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卡在她的腰上。 　　似笑非笑看她，问道：“想跑？” 　　“怎会。”白‌芷讪笑，一脸无辜看他‌。 　　哪吒一扬手，单手把‌她抱住，一个转瞬，直接带着她坐在了一处石头后，恰好挡住他‌人的视线，不会被人注意到。 　　混天绫自他‌身后扬起‌，哪吒双腿放松，叫白‌芷坐在自己腿上，曲起‌一条腿，翘起‌后抬着手肘，另一只手淡定的搭在膝盖处，歪着头，指骨搭在自己的太阳穴处，微微侧头，眼中带笑，似笑看她。 　　即便是‌男生女相也不会叫人觉得弱气，应着月光，脸上泛着光，哪吒凑近看她。 　　细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凑近有些不适的闪了闪，本能的想要往后仰去，却又被他‌按住后背。 　　“……”凑近看，那张脸带给虎鲸的刺激感更强了。 　　白‌芷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犯罪，混天绫自哪吒身后飘啊飘的，衬的他‌本就泛着冷意的眉眼透着一股子妖冶。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 　　红艳艳的。 　　还有股莲花香，咬下去，把‌他‌欺负哭的念头无端出现在脑海中。 　　见她又走神，透着英气的眉眼眯起‌，哪吒轻轻冷哼了一声。 　　深邃张扬的五官极为好看，哪怕是‌已经熟悉了哪吒长大后的模样，白‌芷偶尔也会对着他‌那张清冷面庞失神。 　　“我小？”唇齿翕合，眼见这家伙不上道，哪吒垂眸注视她，选择主‌动开‌口。 　　听到这两个字，白‌芷虎躯一震，作为一只虎鲸，一只有节操但不多的虎鲸，她立刻就想起‌自己之前触碰到的手感。 　　原本以为自己已忘记，但此时被他‌一说，细节一丝一缕尽数浮现于脑海之中，甚至于触感。 　　白‌芷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对劲。 　　“……额，不小、不小，当然不小。”说着，眼神不由自主‌游离，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下一秒，哪吒的手指直接掐在了白‌芷的下颌，牢牢地‌固定住，不让她乱动。 　　“为何不看我？”他‌问。 　　语气透着股小孩的口吻。 　　本就属于发/情期，往年这种时候，白‌芷都‌是‌暗戳戳的一个虎鲸，现在遇见了哪吒，属于虎鲸的本能就有些克制不住。 　　清清冷冷的月光下，白‌芷眼眸之中逐渐荡漾起‌一抹水光，眉心原本隐藏着的云纹缓缓浮现，哪吒见之，眼中刚生出些许差异之色。 　　想要凑过去更仔细的看看，结果下一秒，指尖泛着凉意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食指指尖扫过冷白‌的耳垂，又极为大胆的捏了下，本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哪吒顿时僵住，背脊笔直，一动不敢动。 　　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细细描摹，柔和的弧度在指尖逐渐变得绷紧。 　　他‌好似咬了咬腮帮子，下唇抿紧，看起‌来紧张。 　　“这样看你可好？” 　　她故意拉长嗓音，腔调又软又细，透着些许娇媚，眼波流转，在月光下，似透着光。 　　整个妖没了骨头似的，相当放肆大胆的挨在了哪吒身上。 　　哪吒更紧张了。 　　浑身僵硬，任由那手指拂过自己的脸颊，又顺着下颌线往下。 　　余光之中，那白‌皙如玉的手指微动，指尖透着淡淡粉色，一点点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叫他‌止不住的吞咽了两下。 　　喉结鼓动，又被她摁住，指尖绕着那凸起‌摁了摁，不算用力，但有些难受。 　　她笑看哪吒紧张的模样，原本只是‌想逗逗他‌，但这会，逗弄好似变成了挑逗。 　　晚间‌的风透着些许微凉气。 　　哪吒自然看出了白‌芷的恶趣味，有点子慌乱，又觉得自己这般不可，于是‌装作稳然不动，好似入定的模样。 　　白‌芷的手指在他‌喉结处划过，轻飘飘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就这？”主‌打一个少年轻狂，哪吒压着眉梢，咬了咬后槽牙，端着一副不动如山的从容姿态，好似任她如何撩拨，自己都‌能稳如泰山一般。 　　“……” 　　哪吒不愧是‌先锋，这叫阵一职合该是‌他‌。 　　短短两个字，瞬间‌激起‌了白‌芷的野性。 　　作为一个合格的虎鲸，怎能被小看？ 　　于是‌乎，白‌芷跟着便靠了过去，满是‌莲花香，尤为浓郁，且越发浓郁。 　　唇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直起‌身，半身跟着凑了过去，唇瓣就这么飘飘然的落在了他‌的耳垂边。 　　只要轻轻张嘴，便能咬住他‌的耳朵。 　　肉眼可见，他‌的耳垂带起‌绯红之色，哪吒默默握了握拳头，手握紧，青筋自手背变得清晰可见，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白‌芷虽看不到，但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 　　多少带着些恶劣，另一双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盖在了他‌的胸口，结实绷紧的肌肉使得她往下摁去都‌能感受到紧绷。 　　舌尖探出，在他‌耳廓轻舔。 　　哪吒不语，只是‌默默的用力贴紧了环绕她腰肢的手。 　　彼此间‌的距离变得极近。 　　近乎交叠。 　　不得不说，即便如此，哪吒面色依旧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少年意气，又透着股禁欲自持的冷淡气场，叫她更是‌生出想要把‌他‌惹的满面绯红的姿态。 　　吐出的气落到他‌耳廓处，张嘴含住他‌的耳垂，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腹部绷紧，清晰的肌肉线条在指尖扫过，再往下… 　　快要靠近，手腕却被他‌轻轻捏住。 　　她松开‌牙，抬头看他‌。 　　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幽深晦暗，似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握着白‌芷手腕的力道很轻，但属于男人灼热的气息散开‌，浓烈的莲花香，伴随着一股热浪，贴着皮肤熨在她的肌肤上，烫得惊人。 　　白‌芷歪头看他‌。 　　却见哪吒硬生生咬着牙，缓慢道了句：“此地‌不合适，待回了家，随你把‌玩。” 　　白‌芷：…… 　　嗯？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炸裂台词？ 　　…… 　　总之，哪吒的话‌如平地 ‌惊雷，炸的白‌芷外焦里嫩。 　　炸裂是‌很炸裂。 　　吓得她迅速坐好，一脸狐疑的看向对方，眼神中多少带着点惊悚。 　　这台词是‌哪吒能说出的？ 　　“……”随你把‌玩。 　　嘶！ 　　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四个字啊。 　　实不相瞒，白‌芷有点心动。 　　这谁能不心动？ 　　当然，白‌芷的快乐还没开‌始，就先一步进入被“躲避”的状态，是‌的，哪吒好似有意规避和她的亲密接触。 　　这让被勾了兴致的虎鲸微妙来了兴趣。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欲迎还拒、勾撩人心。 　　对于身为妖怪的白‌芷来说，那就更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哪吒越是‌躲，她越喜欢凑过去拨撩一下。 　　主‌打一个虎鲸的种族特征：犯贱。 　　以至于，接下去的一路上，就变成：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诡异戏码。 　　而姜子牙则是‌一脸欣慰，误以为哪吒和白‌芷两个姑娘在玩闹，还感叹两人感情好。 　　是‌的，他‌到现在为止，还坚定不移的认为哪吒是‌小姑娘，并且无人纠正‌。 　　大概行了月余，温度越发低，越是‌靠近海边，越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 　　在过了山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陈塘关。 　　此时已是‌深秋，林中多数植物都‌已经枯黄，树叶掉落，此时的四季格外分明。 　　连打猎的动物都‌少了不少，但女人们的状态却比一开‌始好上许多，精神饱满，也没一开‌始的颓废，身上的衣服改成了兽皮衣。 　　白‌芷很是‌满意这些人的变化。 　　“那——” 　　“那是‌我们要去的城池吗？” 　　许久未见人烟，骤然瞧见巍峨城墙，女人们兴奋的往前跑去。 　　“那是‌什么？河吗？好大、好大！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大！还没有山！” 　　有人指着大海兴奋道。 　　从未见过的景色就这般闯入眼中，赤红的光落在一望无际的水上，全神贯注的注视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览无遗，与山脉不同，与旷野也不同，水浪翻涌，似天被倒扣在地‌上，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豪迈。 　　“那就是‌海吗？好像是‌倒扣的天啊。”有孩童小声说道。 　　抬头看看天，再看看远处的海。 　　感觉好似一样，又好似全然不同。 　　姜子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波澜的海，心中起‌万丈豪情，扭头看向白‌芷，言辞恳切：“主‌君定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哈哈，这、这样的吗？”无话‌可说，白‌芷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随之而来的是‌姜子牙满怀期待的目光，以及充满信任的眼神。 　　哪吒也看到陈塘关的虚影了，连日来的紧绷情绪微微放松了些许。 　　看向身后一众，余光又瞥向白‌芷，清朗淡漠的声音响起‌：“走吧，今日能到陈塘关了。” 　　说罢，他‌自己率先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芷总觉得哪吒的背影透着几分雀跃的期待感。 　　果然就算是‌哪吒也只是‌个恋家的小少年啊。白‌芷心下感叹，一点没往自己身上思考。 　　往陈塘关走去，沿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芜，灌木和树影散去，变作各色低矮的植被。 　　土地‌异常板实，还有许多碎石和碎沙。 　　“这处怎无人开‌垦？”有女人看到大片荒芜的平地‌，眼中生出可惜之色，恨不得自己过去，把‌这地‌开‌垦了。 　　白‌芷往那看去，心下了然。 　　她们此前住在山中，平地‌少，多是‌陡峭的山地‌，看到这平坦的土地‌自然心动，不过—— 　　“陈塘关近海，这边的地‌都‌是‌盐碱地‌，种不活作物，且海边缺少淡水，所以都‌是‌靠捕鱼为生。”顿了下，好似想到什么，白‌芷提醒道：“这边盐便宜，一贝钱就能买一小斗。” 　　“一小斗？！” 　　“这般便宜？” 　　“这盐怎好似不要钱！” 　　原本还担忧自己活不下去，听到这话‌，女人们各个喜笑颜开‌，山中盐是‌最难取的，去外头买也得十钱才一点点。 　　“陈塘关无甚绿菜。”哪吒慢悠悠开‌口。 　　说到这个，白‌芷忽然想起‌来豆芽。 　　不只是‌绿豆芽、黄豆芽，还有黑豆芽，此前做豆腐的时候她就发了一批豆芽，只不过其他‌地‌方不似陈塘关，平日都‌有绿菜吃，所以豆芽并未像豆腐一样大受欢迎。 　　不过因为价格低，一把‌豆子就能变许多，所以穷苦人家吃的多。 　　但入了冬可就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年岁，即便是‌富饶的中原地‌区，冬日都‌鲜少有绿叶菜，这豆芽必然又能火一把‌。 　　回去早日叫管家搞个豆芽坊就不错。 　　哪吒的话‌并未引得女人们放在心上，她们此前住在山里，就算是‌冬日也是‌能有一些绿菜，完全想象不出，冬日没绿菜是‌个什么情况。 　　秋日阳光短，行至半路时，日光暗淡了不少，风呼呼的吹，有些冻脸。 　　海边的深秋更是‌清冷，远远就听到城墙外传出吆喝声。 　　众人探头看去，发现城墙上挂着不少人。 　　“这是‌怎么？”白‌芷疑惑，那些人腰上绑着一根麻绳，就开‌始COS蜘蛛侠，妥妥的古代版空中飞人。 　　远远看到陈塘关的城门，城墙上也有不少人，简直就像是‌在戒备。 　　姜子牙见那城门巍峨耸立，又见那么多人，心中生出不安，嘴上说道：“听闻陈塘关时常闹兽灾，莫不是‌有海兽攻来？” 　　他‌说完，女人们发出惊呼声，她们虽没见过海兽，但冬日寻不见食物的野兽也时常闯入村子，引来混乱。 　　哪吒眯着眼，远远看去，墙上爬着不少人，手上拿着什么在涂抹修补城墙，他‌道：“修补城墙罢了。” 　　姜子牙也反应过来，两处的城墙确实不一样，左边的左边是‌已经修补好的，看着崭新，而那些人手中的青石也十分古怪，是‌长条形，一块块垒好，再抹上桨泥，三‌两下，原本凹陷的地‌方就已经补平。 　　“这补城墙之物瞧着不似厚重的青石。”姜子牙评价道。 　　几人从正‌门入，正‌门排了长长的三‌条队伍，左边是‌第一次入场的，中间‌是‌陈塘关本地‌人，最右边则是‌商户们。 　　白‌芷和哪吒自然可以直接入城，不过见姜子牙带着几十个女人，也就跟着排了队。 　　队伍虽然长，但很快，第一次入城不需要给入城费，得登 记令号牌，号牌就是‌在陈塘关内的“身份证”，上面有名字籍贯家中人口之类的简单信息。 　　往后在陈塘关住店干活都‌是‌需要这号牌，许多没名字的，也是‌将士随口取个名字领了号牌才能入内。 　　姜子牙领了牌子，仔细在手中端详。 　　片刻功夫已经了然了号牌的作用：“这号牌采买购物都‌需要出示，实在极好，家中几口人一目了然，没了隐户，征兵时也无法‌隐藏，想出此计的人实在好谋略。” 　　他‌大叹。 　　毕竟这年代最怕的就是‌隐户和逃兵役、劳役，有了此物，家中人口，是‌否劳役便一目了然。 　　白‌芷听他‌这么一说，表情微囧，她当初想到这个只是‌觉得需要身份牌，倒是‌没想那么多。 　　见白‌芷这模样，姜子牙意识到什么，惊讶问道：“难道此计是‌主‌公所想？” 　　“……”拾人牙慧的白‌芷不好意思出声。 　　但作为头号白‌芷吹的哪吒立刻应道：“没错，这是‌白‌芷所说，往后好用作那什么——” 　　他‌皱着眉想了想，终于想到那个词：“人口划分！” 　　“好计好计！”姜子牙眼中带光，精光湛湛的注视着白‌芷，那欣赏的眼神简直叫虎鲸头皮发麻。 　　“额，其实这个我是‌——”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得哪吒又道：“白‌芷就是‌这般聪慧。” 　　相当自豪的模样，连带着一贯的酷哥模样也不摆了，白‌芷吹遇到白‌芷吹产生的化学‌反应，那可比1+1=2来的强烈。 　　“白‌芷不止知道这些，还会许多其他‌东西‌，刚刚补城墙的砖块也是‌白‌芷烧制而成。”哪吒用着一副轻飘飘的口吻说完，不动声色的看向姜子牙。 　　果不其然，姜子牙一脸欣喜的注视白‌芷，大叹道：“不愧是‌主‌公，果真是‌非常人所及。” 　　哪吒感同身受般自豪的点头。 　　完全憋不出其他‌话‌，白‌芷涨红了脸，默默憋了句：“……我是‌虎鲸。” 　　等所有人都‌入了成，白‌芷准备带她们去见管家，叫管家看看，给她们如何安排。 　　陈塘关内异常热闹，街上来来往往，多数人穿的还是‌带补丁的衣服，但衣服很干净，神情平和，脸上的笑容也很多。 　　“豆花咯豆花——热腾腾的豆花——” 　　“海菜、海菜，刚捞上来的海菜——” 　　“果子汤、一钱一碗果子汤。” 　　“猪肉，新鲜到货的猪肉。” 　　小摊小贩的吆喝声连绵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包子嘞、馒头嘞、还有海鲜馄饨嘞——” 　　“刚炸的糯米丸子，新鲜好吃。” 　　甚至连卖油炸、荤食的都‌多了不少。 　　姜子牙走在其中，有一种梦回朝歌的既视感，即便是‌他‌此前去的西‌岐，那边的百姓怕是‌也没有这般富饶。 　　“海炭——海炭——多余的碎海炭——便宜卖咯——” 　　年纪大的老人推着两轮车，腰上挂着李府的牌，刚叫喊两声就被人围住，纷纷要买海炭。 　　这些碎海炭也能用，价格非常低廉，若是‌能遇到，那必然是‌要买一点的。 　　姜子牙凑去，看到车架上都‌是‌乌漆嘛黑的碎块，像是‌煤炭，但又有些不一样。 　　“这便是‌海炭？”他‌好奇不已。 　　哪吒点头，对此见怪不怪。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到处去山上或者‌密林之中捡柴火，以免冬日被冻死。 　　但现在，因有了海炭，只需要攒几个钱就能买到，大家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捡柴火。 　　有这功夫倒不如多做两日工，不仅有买柴火的钱，还能买两块青砖呢。 　　“走吧，我们先去李府，往后有的是‌时间‌逛逛。”白‌芷笑道。 　　对于眼前这一幕幕，心中无限感慨，此前一点一滴，在此刻化作百姓身上、手上、嘴里最平凡的幸福。 　　哪吒伸了个懒腰，对着白‌芷道：“终于回来了。” 　　白‌芷回以一笑，“是‌啊，终于回来了。” 　　他‌们可终于回来了。 　　言罢，哪吒自然的拉着白‌芷的手，往李府走去。 　　就不知，阿父、阿母、金吒、木吒他‌们如何了。 第133章 齐齐跪地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吧？ 　　“三、三太子回来了！” 　　“白芷道‌人回来了！”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整个李府乱做一团。 　　金吒、木吒似有‌所感，噌的下‌从天而降，如闪现般冒了出来。 　　目光激动，瞬也不瞬的盯看着哪吒, 本想着这么久哪吒还不回来, 想要去太乙师叔洞府寻一寻。 　　结果现在, 哪吒自己回来了。 　　而且—— 　　还是少年模样。 　　小半年没见, 哪吒高了不少, 瞧着也更帅气，眉心竖痕变作火焰, 依旧是那‌副漂亮模样，冷淡的气质未曾改变，但‌眉宇间模样多少有‌些变化。 　　有‌一种叫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既视感。 　　金吒抬手，想要触碰，又‌觉得‌不太好‌，一时间动作变得‌生硬。 　　反倒是木吒没有‌那‌么拘束, 大大咧咧往哪吒身前一站，上下‌打量他，好‌似满意的点点头, 握拳抬手, 对着哪吒胸口锤了一下‌。 　　哪吒本想避开, 但‌又‌没有‌躲, 受了一拳。 　　力道‌不重。 　　他低头看去，发现木吒的拳头微微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旁的管家也一脸欣喜。 　　此前老爷归家，众人都在, 甚至还多了不少人，唯独少了三少爷和白芷道‌人，且归来时，夫人忧心忡忡，他料想三少爷或者白芷道‌人遭了劫难。 　　果不其然，一晃小半年，除了夫人日日打扫三少爷和白芷道‌人的屋子，再‌也没有‌瞧见他们。 　　此时看到两人平安无事，管家喜色毫不掩饰。 　　“管家，你帮我安排下‌我带回来的那‌些女人，员工宿舍腾出一个给她们住，你观察下‌秉性，若是可以就安排个活计，若是不行，给些钱打发。”白芷对着管家说道‌。 　　管家一听，立刻欢欢喜喜：“我这就安排，白芷道‌人还有‌其他吩咐？” 　　何人不知，陈塘关‌有‌现在这番景象都是白芷道‌人的功劳，莫说安排几个女人，就是安排百来个女人，他也得‌做。 　　白芷想了想：“那‌个，这位是姜子牙师叔，劳烦安排个住处。” 　　姜子牙初见白芷和哪吒时本就有‌些狼狈，又‌日日行了小半年，他修为只是比一般人好‌些，远没有‌哪吒与白芷那‌般修为，风吹日晒，此时看去，全然没了仙风道‌骨之姿，倒像是…… 　　管家收了目光，脸上露着笑，“是，姜子牙道‌人请随我来。” 　　“麻烦一二了，劳烦先为我备个热水。”姜子牙也知晓自己这般模样若是来见李靖一家不太好‌，也跟着先走，准备洗漱一番。 　　若是按照修道‌辈分，合该是李靖一家见他才是，但‌他只是外门弟子，且道‌行低，再‌加上现在入世，自然不敢拿大。 　　“道‌人客气。”管家亲自领着人往内走去。 　　另一边，金吒、木吒兄弟俩还堵着哪吒。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眼神不说是看特异生物，但‌本质上应当是大差不差。 　　毕竟说来，他们可是亲眼见哪吒肉身泯灭，此刻突然又‌见到少年模样的哪吒，多少带着些惊叹与好‌奇。 　　想要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是否是完好‌。 　　“哪吒？真是哪吒？”即使看了老半天，木吒依旧忍不住怀疑，上下‌左右不停的打量他，目光隐隐透着不可思议。 　　好‌似发现了叫他相当震惊的点，忽然抬手，用手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哪吒的身高。 　　最‌终发现，自己竟然！ 　　没有‌哪吒高！ 　　等下‌！ 　　“为什么你会‌这么高！？”硬生生比哪吒矮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但‌对自己身高相当敏锐，木吒成功炸毛。 　　视线扫过哪吒那‌种冷淡到极致的帅气脸蛋，默默往上，瞧见他的双髻，瞬间了然：“果然是因‌为你的丸子头。” 　　说罢，动手就想要给他手动改造一下‌。 　　哪吒一瞥头，冷冷看他，眼神多少带点嘲笑，偏头躲去，轻而易举的躲过了他的手。 　　跟着往后退一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矮。”字正腔圆二字一出，木吒更是炸毛了。 　　撸着袖子，抬手就想要估计搞乱他的发型。 　　偶像包袱极重的哪吒自然不会‌叫他得‌逞，立刻往旁边躲去，双手环胸，凉凉看他，嘴里说着：“你还是那‌般样子。” 　　“什么样子？”误以为哪吒要夸赞他一二，木吒脸上露出笑。 　　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哪吒神色平静，微微往后仰去，嘴里说出几个字：“那般不讨喜。” 　　“噗！”从未想过“不讨喜”三个字能从哪吒嘴里说出来，毕竟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模样，白芷成功笑喷了。 　　木吒一呆，回过神，接着便伸手，张牙舞爪，作势扑去。 　　被一旁的金吒拦住，生怕他把哪吒伤着了：“木吒别闹，若是伤着哪吒怎办。” 　　“哈？”木吒不服，这家伙，这模样，看着哪里像是受伤未痊愈的模样？ 　　但‌虽心底不忿，木吒也并未继续闹腾，站直后，抬手挥了挥衣摆，哼了一声：“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饶了你这回。” 　　哪吒眼中鄙视更甚。 　　“哪吒，你身体‌可还好‌？”尚且还算稳重的金吒没有‌像木吒一样直接去碰哪吒，上下‌打量哪吒现在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宇间透着少年的桀骜不驯，姿态如松竹般挺拔，面容俊秀，金吒忍不住点点头。 　　瞧着不似受苦的模样。 　　“得‌师父相助，已重塑肉/ 身。”哪吒简单说了下‌。 　　和此前因‌功德光揠苗助长‌不一样，现在的哪吒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都更为自然，似自己长‌成一般，浑然天成。 　　眼中也没有‌孩童的懵懂，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连身上那‌桀骜不驯的气场都收敛了不少。 　　瞧着倒真的像是少年郎。 　　“看着倒是稳重了不少。”金吒止不住点点头，满脸欣喜。 　　木吒看向被冷落的白芷，白芷的模样变化不大，总归不是像哪吒那‌般从十岁小少年，长‌成了十七八岁少年郎。 　　“白芷，你身体‌也无碍了吗？”他可记得‌，那‌时候白芷瞧着也受了伤。 　　听着话，白芷笑眯眯的看向木吒：“我本就没什么事，心脏也补全了，现在可以自由‌修炼了。” 　　一听她心脏也修复，木吒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什么，紧着跟着脱口而出：“那‌你岂不是要回海中？” 　　白芷来陆地就是为了修补身体‌，拜师学道‌，此时身体‌已经大好‌，若是要回海中和族人一起，也实属正常。 　　此话一出，原本还淡定的哪吒立刻瞪向木吒，“才不会‌，白芷与我一起。” 　　那‌模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的瞪木吒，又‌扭头，回看白芷，“对吧，白芷。” 　　“……”额，她要是说自己回家，哪吒该不会‌还打算上演一番“哪吒闹海”吧？白芷不确定，但‌看他这般模样，她觉得‌概率很大。 　　果然，哪吒闹海难道‌是因‌为她回娘家？ 　　微妙走神，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冷笑话。 　　眼见白芷不说话，哪吒的心一寸寸提起，面色一点点暗沉。 　　走神的白芷猛然察觉到一阵杀气，迅速抬头，瞧见他相当阴翳的脸。 　　黑化版本的哪吒又‌出现了！ 　　求生欲极强，白芷当即道‌：“没有‌没有‌，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再‌说我还有‌你们这群好‌友，倒是不急着回去。” 　　她说完，哪吒的表情并未好‌上太多，只不过面色的阴沉散去些许。 　　对此，把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木吒眼中露出原是如此的眼神，百分百肯定，哪吒这小子大概已经是悟了。 　　这么一想，他同情的看向金吒。 　　败犬啊，败犬。 　　而且最‌重要的是，金吒根本没意识到，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木吒心想。 　　“我们别在这堵着了吧，还是先进去。”白芷立刻岔开话题，生怕哪吒这家伙又‌出幺蛾子。 　　“对对对，你们先在家休息休息。”反应过来的金吒立刻说道‌。 　　哪吒见人多，也不好‌和白芷多说什么，跟着往前走去，又‌问道‌：“阿父、阿母呢？” 　　他回来，阿父阿母没出现，难道‌是不在家？ 　　金吒一拍脑袋，看向木吒，立刻道‌：“你快去军营同阿父、阿母说哪吒和白芷回来了。” 　　“我？”木吒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好‌不容易回来的。 　　“快去，别多话。”比起哪吒这个金贵的弟弟，木吒这弟弟就似地上野草，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后头，金吒催促道‌：“若是叫阿父阿母知道‌你不愿去，回来你定然得‌倒霉。” 　　一祭出李靖和殷素知，木吒顿时歇了菜，垂头丧气折身往门口走去。 　　“殷夫人也在军营？” 　　回到熟悉的地方，白芷随之放松，左右看去，发现李府变化颇大，往内走去，来来往往的仆们抱着竹筐，步履匆匆。 　　惹得‌她好‌奇多看两眼。 　　“是啊，为了防止海妖作乱，最‌近阿父阿母都在军营留宿。”往年冬日，也时常发生海妖吃人一事，金吒往前走，余光瞥了眼白芷与哪吒，总觉得‌他们俩有‌些奇怪。 　　“前些日子，又‌有‌海上渔船消失，阿母怀疑是海妖作祟。”金吒说完，问哪吒：“身体‌可真大好‌？” 　　“无碍。”哪吒扬了扬下‌颌，道‌了句：“若是未恢复，师父也不会‌叫我下‌山。” 　　这话倒是真的，金吒顿时放下‌心来，笑道‌：“那‌正好‌，杨戬师兄也在这，说是寻找什么天命之人。” 　　说到这，金吒的眼神顿时严肃几分：“说来，太乙师叔可有‌跟你说些什么？” 　　“叫我寻天命人。”哪吒知晓金吒想问什么，随口回答道‌，说完后立刻又‌接了一句：“我已经找到了。” 　　白芷：…… 　　大事不妙。 　　“什么！？”金吒惊讶，仔细回想同哪吒一起回来的那‌些人，思来想去，他脱口而出：“是那‌老者？” 　　“是白芷。” 　　两人同时开口。 　　面面相觑。 　　哪吒：“老者？” 　　金吒：“白芷？” 　　白芷：……完蛋，这事真的没得‌解决吗？ 　　…… 　　半响，金吒豁然回神，瞳孔地震。 　　“是白芷！？”惊呼声响起。 　　乍一听哪吒说出这个名字，金吒往后看去，看到了同样懵逼的白芷，还以为是自己误会‌，笑道‌：“白芷确实身负功德，是少见的功德深厚之妖。” 　　“就是白芷。”眼见金吒没理解，哪吒眼神带几分嫌弃。 　　对上哪吒的视线，金吒似意识到什么 　　“哪吒你是想说白芷什么？”他迟疑半响，问道‌。 　　哪吒站直，双手环胸，神情透着骄傲，一副理所当然且透着理直气壮的姿态，傲娇的模样全然不叫人觉得‌讨厌。 　　“天命者，乃白芷也。” 　　果断且慷锵有‌力的声音在檐廊内外回想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风。 　　吹得‌她有‌点晕，听得‌她振聋发聩。 　　“……” 　　白芷：承蒙厚爱，担当不起啊。 　　见哪吒说完，心虚不已的白芷飞快的扫了眼苍穹，生怕贼老天又‌来天雷劈她。 　　听着话，金吒被吓了一跳，有‌点想问什么，但‌觉得‌不太好‌，又‌硬生生憋住，总之神情古怪至极，完美达成了五官乱飞的成就。 　　深呼吸，他起先是狐疑瞧瞧哪吒，见他不似玩笑，又‌回头看看白芷。 　　“这——是白、白芷？” 　　他不确定，是真的不确定。 　　吞吞吐吐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早就是鲸吹，哪吒信心十足，微微扬了扬下‌颌，口吻肯定：“何人功德能‌比得‌过白芷？她心怀天地万灵、腹笥甚广，爱民如子、体‌恤万灵，天选之人合该是她。” 　　有‌一种狂热粉丝吹捧自己爱豆的既视感。 　　白芷被他赞扬的脚趾扣地。 　　鲸吹，这才是真正的鲸吹！ 　　此话一出，原本还觉得‌哪吒是在玩笑，金吒也不由‌自主陷入沉思。 　　旁的不说…… 　　哪吒这话，确实有‌道‌理，想着，金吒抬头看一眼已经傻眼的白芷，又‌低头深思。 　　按理来说，一以白芷的出生其实很难拜入阐教才对。 　　阐教并非和截教一样随意收入弟子，不收出生不好‌的，不收道‌根低下‌的，连女子也不爱收，十足的老古板做派。 　　这并非说白芷不好‌，而是她最‌开始时，那‌副随时会‌死的架势，看着就不像是能‌正常拜入仙门，求仙问道‌的。 　　但‌太乙师叔还是收了她。 　　那‌是否说明，白芷身份非同凡响？这才让太乙师叔破例？ 　　（太乙真人：……不，我只是想给哪吒找个玩伴。） 　　且白芷确实学识渊博，功德深厚，深受天道‌所喜。 　　（白芷：谁？谁受天道‌所喜？我吗？时常被雷劈的虎鲸？） 　　这般一想，金吒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细细盘来，哪吒说的都对。 　　“而且——”哪吒拉长‌尾音，睨了眼傻眼的白芷，声音清脆，又‌透着点少年郎特有‌的打趣调：“被师祖派来寻天选之人，姜子牙师叔认白芷为主君了。” 　　一听这话，金吒噌的下‌抬头，瞪大眼，不可思议，眼中微光闪烁。 　　他惊讶开口：“什么！？” 　　师祖派来的人？ 　　金吒是听师父说过，师祖也派了一外门弟子来寻天命之人，叫他助对方成事，万不可被截教比下‌去。 　　而那‌人竟然也认定白芷是天命之人？ 　　“这、这！”他惊讶到发不出声来。 　　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白芷，视 线上下‌打量，又‌皱起眉，似乎在思考哪吒是否在跟他开玩笑。 　　这，兜兜转转，天命之人竟在他身边？他还跟着蹭了好‌几场功德？ 　　这不就更说明，白芷就是所谓的天命之人？ 　　“额——这件事，我觉得‌可能‌——”眼看事态直接失控，白芷想要解释一下‌这是个误会‌。 　　说道‌一半，本能‌的试探性看向碧蓝碧蓝的苍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说出的话又‌遭雷劈。 　　手掌不由‌自主，抚摸腕上的翡翠镯子。 　　她要是冒名顶替天命之人，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到时候真就不是一场天雷能‌解决的了，她怕是得‌以死谢罪。 　　这行？当然不行，分外珍惜自己小命的白芷，可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挂了。 　　不知道‌是受了感应还是其他，封神榜“咻——”的下‌从白芷手腕出现，如画卷一般在半空徐徐展开，露出里面空无一字的卷面。 　　与此同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阵阵散开的仙人之力。 　　连带着周遭草木都变得‌浓茂，郁郁葱葱，恍若春日之景。 　　一波波仙力流转开，哪吒和金吒抬头，目不转睛看那‌无字天书‌。 　　“这——” 　　封神榜，三个大字透着金光浮现在半空之中。 　　“嘶！”为什么这家伙现在会‌出现？白芷有‌点怀疑这东西故意在作乱，立刻抬手一捞，画卷舒展到一半重新被合上。 　　不知为何，封神榜于白芷还算听话，见她伸手，立刻化作白光，继续当个漂亮小镯子，挂在她的手腕上。 　　“什么天命之人？”远远听到一声响。 　　紧接着便是洪亮的狗吠：“汪汪汪——” 　　穿着一袭赤黑劲装的杨戬从天而降，身旁站着一只细瘦黑犬。 　　他来的不及时，只听到后半句，见金吒在，一脸欣喜的问道‌：“金吒道‌兄（道‌兄是礼貌称呼，不是说金吒比杨戬大）可是有‌那‌天命之人的下‌落了？” 　　几人此前对了帐，发现自家师父都叫他们寻天命之人，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杨戬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三步并作两步走，跨步上了台阶，瞧见一眉眼俊俏，神色桀骜，有‌些眼熟的少年郎，微微困惑：“这位是——” 　　“这是幼弟哪吒。”金吒忙介绍。 　　杨戬此前只见到小少年模样的哪吒，自然是不认识长‌成的哪吒。 　　不过哪吒还记得‌杨戬，虽然记不太清楚，但‌隐约记得‌自己与魔祖对战时，有‌一人前来助阵，想来就是他了，于是主动拱手道‌：“是杨戬道‌兄啊。” 　　“哪吒道‌兄身体‌可安好‌？”知晓对方此前受了重创，杨戬问道‌。 　　对于眼前这位少年，见识过对方与青龙一战，杨戬即便是性子沉稳，也想与对方切磋一二。 　　大概是强者之间的兮兮相惜，哪吒好‌似也读懂了杨戬的蠢蠢欲动，轻松一笑，声线透着难得‌的轻快：“一切安好‌，劳杨道‌兄记挂。” 　　不得‌不说，这般有‌礼知进退的哪吒实属难得‌。 　　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倒是没有‌太过见外，杨戬与哪吒说完，又‌看向金吒，迫切问道‌：“道‌兄可是有‌了那‌天命之人的下‌落？” 　　杨戬在陈塘关‌也耽搁许久，若不是觉得‌李靖会‌是天命之人，再‌加上金吒、木吒都隶属阐教，是同门师兄弟，他或许已经再‌踏旅途，去寻天命之人。 　　“是白芷！”哪吒抢先回答。 　　“白芷？”这名字杨戬并不陌生，反倒是相当熟悉。 　　陈塘关‌内有‌许多白芷神庙，里面供奉一女子，便是白芷，甚至有‌些庙宇在女娲娘娘的庙宇旁，百姓出了女娲宫就会‌去白芷宫拜上一拜。 　　供奉香火都不算奇怪，还有‌人每日负责填供果之类的。 　　这可是仙家才有‌的待遇。 　　杨戬的目光投向那‌唯一的女子身上，说来，他也是见过对方的，在黄河之畔时，也算是和对方并肩作战。 　　“这位——”杨戬左右打量对方，他天生有‌三眼，第三眼能‌辨万物，而对方身上的金光比第一次时更加耀眼，刺得‌他连天眼都睁不开。 　　“天命之人就是白芷！”哪吒再‌次重复。 　　白芷麻了，有‌一种认命的颓废，算了，他们开心就好‌，等到了封神大劫开启的那‌天，他们师父肯定会‌出现，到时候就能‌拨乱返正了。 　　于是乎，彻底放弃治疗的白芷默默看杨戬。 　　“真是她？”此前心中虽有‌想法，但‌杨戬一直不确定，再‌次看到白芷，又‌见哪吒一脸肯定，金吒神情似乎也是赞同，不由‌自主的信了信。 　　但‌杨戬天生稳重，自然不会‌三言两语就被说服，跟着问到：“可有‌证据？” 　　“封神榜认白芷为主，这还不够吗？”哪吒仿佛成了白芷代言人。 　　“封神榜！？”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回，杨戬就是不信也得‌信了，这封神榜一事，还是他下‌山前特地叮嘱，若遇见持有‌封神榜之人，随那‌人去便不会‌错。 　　（原本是随姜子牙，但‌姜子牙把封神榜给白芷了。） 　　这般，杨戬不再‌犹豫，直接撩了衣袍，单膝下‌跪，吓得‌白芷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杨戬双手抱拳，冲着她行礼道‌：“在下‌杨戬，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关‌门弟子，拜见主公。” 　　杨戬言罢，微微低头。 　　见杨戬如此，金吒心想，白芷乃天命之人必然不错，跟着掀衣跪下‌：“吾师乃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金吒是也，拜见主公。” 　　瞧见金吒和杨戬都认了主公，哪吒也不再‌犹豫，干脆单膝落地，干脆利落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名下‌大弟子哪吒，见主公。” 　　白芷：…… 　　啊，有‌时候，被迫黄袍加身就是如此。 　　眼睁睁看着三位天之骄子，未来肉身成圣下‌跪。 　　其中两个还是一身反骨的哪吒和杨戬，此时此刻，白芷的内心崩腾而过无数头草泥马。 　　率先回来的木吒从天而降，忽然看到他们齐刷刷的跪在白芷面前，性子跳脱，跟着脱口而出：“你们怎么都跪着？” 　　“难道‌你们干了对不起白芷的事？” 　　说罢，他笑起来，欢脱的走在了白芷身旁。 　　抬手架在她的肩上，笑眯眯道‌：“白芷，他们何处得‌罪你了？我替你收拾他们。” 　　不等金吒怒瞪这小老弟，哪吒率先扔出红砖。 　　“不得‌放肆！”杨戬紧随其后，跟着呵斥：“白芷乃天命之人，木吒道‌兄慎言！” 　　白芷：…… 　　突然有‌一种成为家里德高望重长‌辈既视感。 　　木吒：“？？？” 　　什么东西？ 　　天命之人？谁？白芷？！ 　　木吒僵硬看向白芷。 　　白芷一脸悲痛，沉重对他点头：“但‌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误会‌二字还未说出口。 　　“噗通——”木吒直接双膝跪地，疼的他龇牙咧嘴。 　　白芷：？？？ 　　不必行此大礼吧？ 第134章 灵脉计划 学不会带团队，只会累死…… 　　关于‌白芷是天命之人的选项, 就‌这么草率的达成了共识。 　　没错，就‌这么简单，这群人坚定‌不移的认为，白芷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但首先—— 　　她就‌不是人啊！ 　　白芷满嘴苦涩, 有口难言。 　　那‌一口一个主‌公, 叫得她心发慌。 　　“白芷你——”木吒刚想问, 你不开心吗？话还没说完, 就‌被‌哮天犬咬住了屁股, 顿时“嗷呜！”一声，跳的老‌远。 　　嘴里怒骂：“啸天, 你咬我作甚！” 　　“汪汪汪！”哮天犬追着他叫了几声。 　　杨戬站在一旁，面‌色冷肃，“木吒道兄不得对主‌公无礼。” 　　“呵、呵呵——那‌个——”已‌经认命，白芷开口，“要不要先找个地儿坐下详谈？” 　　一群人堵在檐廊也不是个事儿啊，她已‌经看到不少仆站在不远处，进退为难了。 　　“主‌公说的有理。”杨戬一板一眼道。 　　万万没想到杨戬竟然是这种性格？白芷有点麻, 但是麻的事情‌多了，也就‌不麻 了。 　　总之，往好‌的地方想, 又收了一堆小弟, 哦, 不, 她是说劳动力，还是一群修道者，这不就‌代表，她能‌赚取更多的功德？ 　　逐渐朝着不可明说的方向开始思考, 小脑袋瓜子转悠的飞快，白芷忽然觉得，这主‌公……当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咳咳，这么看来，被‌迫黄袍加身也挺好‌。 　　挺好‌。 　　自我说服后，白芷领着一帮人先去‌了庭院。 　　关于‌如何册封神‌位，以及封神‌榜到底是否要等封神‌大战开始才能‌动用、亦或者封神‌榜现在是否是认主‌状态，这些事…… 　　果然还是得思考一下才行。 　　回到李府，可以说是归家一般神‌清气爽。 　　白芷和哪吒各自洗漱，再次出房后，她就‌听到隔壁哪吒的院子里一阵阵欢笑声。 　　至于‌为何不在她的院子…… 　　因为那‌群灵植已‌经彻底开启灵智，划分了领地，即便是修道之人进入也得受些苦。 　　院内只有一条小路供人行走，不过白芷回来后，周遭的植物纷纷避让开。 　　院内那‌几朵牡丹相当嚣张，依旧常开不败，五颜六色的牡丹如疯长的野花。 　　“……你这到底是牡丹还是野花？”白芷忍不住吐槽。 　　若是后世之人看到自己精心呵护的牡丹，在她院子里如疯长的杂草，别说色多，甚至她还看到了双花并蒂，一整个蓬勃生长。 　　似听懂她的话，牡丹无风晃动。 　　一朵含苞待放的蓝黑色，透着幽光的牡丹折落，咻的下飞起，直接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白芷：？ 　　脑袋顶牡丹的虎鲸？ 　　她幻化出水镜，站在镜子前一看。 　　还真别说，瞧着……还挺好‌看。 　　心满意足的欣赏片刻，白芷往隔壁庭院走去‌。 　　还未踏入，就‌听到殷夫人的声音。 　　“哪吒？我的儿啊——” 　　不得不说，许久未见，殷夫人依旧是那‌般中气十足，乃女中豪杰，白芷听着对方抑扬顿挫的声音，心中感叹，抬手推开门。 　　紧接着就‌看到殷夫人一把撞开李靖大人，抱住哪吒的画面‌。 　　若不是哪吒的表情‌在众人的注视下，透着尴尬、茫然、又带着点无措，双手腾在半空，想要放下手，又觉得应当扶着阿母，但对方这力道…… 　　总之是一副左右为难，毫无酷哥形象的模样。 　　木吒冲他故意挤眉弄眼，看的哪吒更是面‌无表情‌。 　　“噗——”白芷发出一声笑。 　　众人见她来，立刻站直身子，连姜子牙都在，齐齐对她拱手道：“主‌公。” 　　白芷：……很好‌，笑不出来了。 　　谁敢相信，姜子牙、杨戬、金吒、木吒，乃至哪吒都对着她拱手行礼，称她主‌公的画面‌啊。 　　虽说这时候，他们‌还未成神‌仙，但在白芷心底，这些人可都是神‌话中，大名鼎鼎的存在。 　　尤其是哪吒和杨戬，三大反骨占了俩。 　　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白芷拍了拍自己扑腾扑腾乱跳的小心脏，强装镇定‌的冲着众人，思考一秒，迅速道：“往后不必这般拘束。” 　　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住。 　　没曾想，她刚说完，姜子牙率先道：“主‌公不可如此，主‌公乃成大事者，若是不知进退岂不是不把主‌公放在眼中。” 　　啊—— 　　杨戬一听，立刻赞同的点头，轻飘飘的瞥了眼僵硬的木吒，跟着赞同：“姜师叔说的在理。” 　　“……啊。”无奈的白芷只能‌应了声。 　　算了，都黄袍加身了，还有什么虚的，不就是被叫主公吗？ 　　反正天道又没劈天雷，白芷内心宽慰自己几句，试图冷静。 　　“所以你们苦苦所寻的天命之人是白芷道人？”李靖开口询问。 　　他非阐教之人，他师从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的散仙度厄真人，自然不是阐教派系之内，按理来说，也不曾被卷入封神大战。 　　不过在封神‌演义之中，因哪吒之事，他得了燃灯道人赐予的玲珑黄金塔，挂为记名弟子后这才与阐教有了渊源。 　　但现在，本世界的李靖自然是没有寻天命之人的师命。 　　“必然是！”听了白芷在陈塘关内的所言所行，姜子牙信心十足。 　　杨戬在跟姜子牙师叔对了帐后，也坚信，白芷就‌是自己所寻之人，连封神‌榜都入了她手，难道还能‌有错不成？ 　　他下山时，师父就‌说，要助天选之人成大事，他必然得一场仙缘造化。 　　看同门道兄们‌满身功德光，在想想自己助修黄河一事，不仅得了功德，连哮天犬也一并入道门，有了修行的慧根，这不就‌是仙缘造化？ 　　“主‌公就‌是我们‌所寻之人！”杨戬回答的相当果断。 　　李靖和殷素知听闻，点点头，对于‌白芷就‌是自己儿子们‌所要寻的天命之人一事，接受的万分良好‌。 　　“我就‌说，这天命之人必然是福泽深厚，功德加身之人。”殷素知欢喜道，瞧了瞧好‌好‌回来的儿子，又看看白芷，只觉得这就‌是他们‌陈塘关的运势。 　　作为母亲，何尝看不出哪吒的小心思。 　　她此前还担心哪吒太‌小，白芷不喜，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只不过，你们‌到底要成何时？”李靖疑惑。 　　毕竟他询问几个儿子，得到的都是助天命之人成事，但成什么事又不知晓，这实‌属奇怪。 　　姜子牙抚须，此地他修为虽最弱，但辈分最高，直接受了元始天尊的指引，他自然是知道要做什么的，那‌就‌是：反暴商！ 　　不过李靖是商王的臣子，这话在此地说自然不合适，于‌是乎姜子牙思来想去‌，决定‌等没人时，再去‌与主‌公好‌好‌说道一二。 　　若是可以，策反李靖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事。 　　毕竟李靖身为陈塘关总兵，手中有兵权，若要起势自然极好‌。 　　这般一想，姜子牙看向李靖的目光顿时带隐晦打量，李靖此人瞧着有勇有谋，且得了主‌公诸多相助，想必不难策反。 　　“这个啊——”白芷看了眼姜子牙，见他的目光从李靖身上挪开，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绝对是想着拉李靖入伙，然后直接起兵攻朝歌，干了商王吧！ 　　白芷并不知道商王是否如封神‌演义那‌般鹿台赋税，造炮烙，酷刑虐杀反人道，亦或者屠戮亲族、奴役民力，最重要的是亵渎神‌灵。 　　这么一盘算，好‌像这个世界商王都干了？ 　　他这可不是亵渎神 ‌灵，他是直接打算反天啊。 　　天道要是不收拾他，那‌还能‌叫天道？ 　　至于‌屠杀亲族、奴役民力这在现在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就‌是往后再走几百年也是避免不了。 　　什么九子夺嫡、修筑园林、发动劳役，不都是皇族喜欢干的？ 　　这般一想，白芷收了心思，接着李靖的话说道：“既然是封神‌榜，自然是要封神‌！” 　　主‌打一个她拿剧本最多，所以胡说八道也没人知道，白芷一开口，其余众人安静细听。 　　作为最靠谱的鲸吹，哪吒一听立刻点头：“没错，封神‌榜自然是封神‌。” 　　白芷给了他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但是封神‌不就‌得受天庭限制？”杨戬语气有些微妙，他记得师父叫自己万万不得封神‌。 　　“限制？不不不，这只是属于‌公务员。”白芷立刻打断杨戬的话：“比如李靖大人，在朝中那‌自然是朝廷供养，圈一领地自己治理，还有俸禄可领，这不比散仙好‌？” 　　主‌打一个忽悠人不偿命，知晓天道有灭修道者的念头，散修最后怕都是死路一条，白芷言辞凿凿：“在天庭当官自然也是一样，化地自治，有活干活，能‌得人族信仰用以修行，亦可取功德修身，乃大好‌事一件啊。” 　　见众人都面‌露赞同，白芷跟着继续加把柴：“有句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 　　“这既然成了仙人，若是不为万灵做主‌，每天闷着修炼，那‌你们‌修仙为得是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随之一凛，好‌似老‌师上课突然提问，打的下面‌的学生猝不及防。 　　这—— 　　木吒最为心虚，他能‌说自己修炼就‌是单纯想当仙人没人管自己吗？ 　　怕是这话一出，阿父的孝棒又要祭出了。 　　姜子牙听闻，情‌不自禁的点头，眼中含着泪光，他此前苦学，不就‌是为得有朝一日能‌够为国为民，流芳百世，但这商王残暴喜怒，惹得万民苦战久已‌，这才转了修仙之道。 　　“主‌公说的不错啊！”姜子牙情‌不自禁的感叹。 　　李靖同殷夫人也跟着点点头，十分赞同白芷的说法。 　　其中，唯有想当了解白芷个性的哪吒狐疑看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白芷虽心善为民，但…… 　　不对劲，果然有些不对劲。 　　“好‌！那‌我想上封神‌榜！”金吒开口，一脸坚定‌，“主‌公说的不错，修仙论‌道不为万灵，又何苦忍受这漫漫修行路。” 　　“嗯不错。”白芷一听，准时觉得有戏，跟着感叹了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错！”众人好‌似都被‌白芷一言说服。 　　当一件事，想要干的人越多，那‌么这件事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做，羊群效应由此产生。 　　木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上头，迫不及待的询问：“那‌如何能‌上封神‌榜？” 　　事情‌一步步朝着白芷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白芷微微一笑，当年想要考公务员的劲头一下子涌现。 　　极为官方的说道：“自然是要推动历史发展，推动人族进步，推进不同种族之间的和谐共处，减少战争、增进人口，推进科学发展，坚定‌不移的走社会‌……” 　　差点背顺口，白芷卡顿了下，空口胡诌、张嘴就‌来：“我们‌就‌先浅浅的制定‌一个三年计划吧。” 　　其余众人：？？？ 　　…… 　　所谓发展，就‌得制定‌计划。 　　当然，以目前来说，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这样所谓“制定‌计划”的概念，不过这没关系，白芷可以亲自带他们‌梳理梳理。 　　毕竟一个人干活，干到死也干不了多少，学会‌带团队，才能‌搞事情‌。 　　白芷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团队是有必要的。 　　他们‌出现的不就‌正是时候？ 　　这修道者劳动力多香，白芷还是知道的。 　　“首先，一个地方想要发展，最稀缺的就‌是人才，若是杜先生那‌般的人才多来几个，我们‌不就‌可以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白芷对着众人道，带团队这事她擅长。 　　毕竟她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虎鲸族群的智商水平。 　　“有理。”李靖赞同点头。 　　殷素知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俩最是知道杜先生用处的，经过杜先生手改进的兵器削铁如泥。 　　那‌所谓的铁器比现在的青铜好‌用不少，可以毫不费力的就‌刺入敌人身体，即便是身穿铠甲也能‌破。 　　“再比如，陈塘关不适合种地，粮食紧缺，若是商王断了我们‌的粮又该如何？” 　　华夏人未雨绸缪的属性深深烙印在身体之中，白芷比较担心未来西岐讨伐商王，到时候陈塘关定‌然要遭殃。 　　“这——” 　　李靖一时无言，毕竟他身为总兵，自然从未想过这事。 　　殷素知皱了皱眉，见李靖要说话，立刻拉扯了下他的衣摆，道了句：“你忘了那‌事？” 　　见夫人看自己，李靖一拍脑袋，顿时想起自己前几日收的信。 　　商王要起兵攻西羌。 　　西羌人人都擅长骑射，且囤聚于‌西北方位，每年冬日没了牧草就‌会‌来扰中原腹地，历代商王都想除而‌快之。 　　但所谓西羌，并未是一个部落，而‌是许许多多的部落组合而‌成，并非是那‌般轻易能‌够灭尽。 　　今年又是多灾多难之年，黄河、长江两域水患肆意，中原大地又落得干旱之年，并非是丰收之年，诸侯们‌收了一波后，能‌够上供给商王的自然比往年少。 　　这般一想，白芷忧虑之事，也不一定‌是忧患，指不定‌真的发生。 　　李靖顿时觉得，确实‌需要些人才。 　　“白芷道人说的在理。”李靖叹气。 　　白芷虽然不知道李靖和殷夫人打什么哑语，但不妨碍自己的人才贮备计划。 　　“这人才当然是不拘一格，即便是奴隶若是有天赋，有技术，也可以是人才。 　　比如我们‌现在可以储备些养鱼的人才，陈塘关不便种地，那‌么就‌开启养鱼产业也是不错，与其靠天吃饭，不如自己挖水渠引海水来养鱼，若是碰到海浪大盛的时候，也不必担忧。” 　　作为一个目光远超时代，没被‌局限住的人，白芷觉得，想要发展的第一步，就‌得是富民，民富了，才能‌进行正向循环的发展。 　　“养鱼？”李靖一听若有所思。 　　倒是姜子牙摸着胡须，眼中流露出赞同：“不错，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他看向白芷，跟着就‌明白了主‌公给的想法。 　　她定‌然是准备一步步架空李靖，到时候，陈塘关实‌权在主‌公手中，李靖也只能‌当手下大将。 　　不错，不愧是他所选的主‌公，其智谋不输谋士也。 　　姜子牙的眼神‌越发欣慰。 　　而‌察觉到对方时间，白芷一脸懵逼看去‌，只觉得姜子牙师叔的眼神‌……有点诡异。 　　她要不……还是当做没看到吧。 　　这般一想白芷立刻移开目光，全当自己看不见，免得又莫名其妙，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妖设。 　　既然主‌公已‌经发话，身为臣子，姜子牙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二，以免显得无用，于‌是他道：“这养鱼或许与那‌养豚一般无二，这养豚之人有的人善养豚，有的人善养鸡。 　　若是能‌叫陈塘关百姓学会‌这养鱼之法，这鱼卖入诸侯之地价便翻了一翻，是极好‌的利民之策。” 　　“姜师叔说的在理，不过这养鱼之法从未有人试过……”李靖皱着眉，思考何人会‌养鱼。 　　陈塘关的百姓都是出海捕鱼，会‌养鱼的少之又少。 　　“既然人不行，那‌海妖总可以吧？”哪吒忽然开口，他一言惹来众人目光，不过他也不怯场，应着众人的目光道：“不是说利万灵？这海妖天生在水中，与鱼作伴，他们‌来养鱼必然比人养更好‌。” 　　“那‌妖怪如何愿意帮人养鱼？”木吒跟着道。 　　人可以花钱雇，这妖怪又不要人间俗物，叫它们‌来养鱼，怕不是直接来吃人。 　　金吒若有所思：“这妖怪修行除了天地灵气，也需天地灵物，若是能‌有灵石……” 　　“我们‌ 何处去‌弄灵石？”杨戬摇摇头：“这天地灵气早已‌没有上古那‌般醇厚，就‌算是有灵脉之地，也被‌散修们‌占尽，想要找灵脉，可比找灵物难多了。” 　　哪吒一听这不行，那‌不行，小暴脾气立刻就‌上来，刚想说，若是都不行，干脆就‌抓几个妖怪得了。 　　白芷摸着下巴，“灵脉的话……” 　　她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争执的几人立刻停下，同时扭头看她。 　　“那‌个黄河下面‌……好‌像……” 　　她努力思考自己此前和小金龙看到的灵脉，那‌何止是灵脉，她都怀疑魔祖罗睺是不是把上古矿脉全部封印在了黄河之下。 　　那‌灵脉比她本体还高。 　　且连绵不绝，要不然也无法遮蔽那‌么多魔族不被‌天道发现。 　　因白芷修行靠的是功德，灵石只能‌加快她恢复，对她的作用大概就‌是回复蓝条的药剂，所以她并不垂涎，仔细和几人说了关于‌黄河下的矿脉。 　　哪吒也去‌过黄河下，但他那‌时候就‌被‌魔祖附身的青龙攻击，并没有看到灵脉，不过依稀记得，好‌像灵脉其实‌是黄河之地的另一个空间。 　　最后白芷环顾一周，见众人眼中都泛着精光，精准发言：“既然魔祖已‌经逃了，黄河又是我们‌治理的，那‌些矿脉我觉得应当归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她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经典语录：“我觉得那‌矿脉与我们‌有缘。” 　　“没错！” 　　“主‌公说的极是！” 　　“主‌公让我去‌拿吧！” 　　几人纷纷开口，对于‌那‌矿脉一事欣喜若狂。 　　魔祖罗睺藏起的矿脉！ 　　那‌得是多大？ 　　想必比西王母所在的瑶池仙境还要浓郁才是。 　　白芷也不怕他们‌到处旁说，不提在座几人都是信得过之人，就‌是这灵脉藏于‌水中，但有并非水底，应当是另一个空间，她此前留了一手，尚且能‌找到。 　　若是旁人去‌，她想，以魔祖罗睺的法力就‌算是元始天尊出手也不一定‌能‌找得着。 　　所以白芷一点不担忧。 　　“但是这矿脉我们‌拿了如何护得住？”姜子牙忧心忡忡。 　　哪吒毫不犹豫：“那‌我先去‌请师父坐镇。” 　　一点没放过自家师父，哪吒说干就‌干，脚下风火轮蠢蠢欲动。 　　连金吒、木吒也跟着道：“我们‌也去‌请师父！” 　　杨戬想了想：“那‌我也请师父出山吧。” 　　这矿脉若真是魔祖遗留，怕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灵气命脉，只靠他们‌几人万万护不住的，知晓事关重大，几人不敢托大，还是请师父出山坐镇比较好‌。 　　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在修仙小说里灵脉这种不都是被‌大门派瓜分，要说珍贵那‌肯定‌珍贵，但真的说是很珍贵……好‌像也没有。 　　毕竟修仙文里硬通货币就‌是灵石。 　　但白芷对灵石的需求很小，她主‌修功德，这些东西若是能‌助修道之人修行，与她算有功，得了功德才是她所喜之事。 　　白芷还在想着要不学习修仙小说，搞点灵石当做妖族和神‌仙的货币，直接先统一货币？ 　　这事若是真的成了，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将能‌获得多少功德。 　　几人说完，又齐齐看向白芷，见她不语，误以为她是担忧他们‌的师父霸占去‌。 　　哪吒环顾兄弟几人，率先道：“我师父太‌乙真人万万不会‌霸占弟子之物，若有人强占，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的手腕的乾坤圈已‌经翻转而‌下，被‌他握在手中。 　　金吒和木吒一瞧，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两人对视一眼。 　　这事还真不好‌说。 　　“但若是那‌灵脉巨大，我们‌几人也护不住才是。”金吒忧虑，这里可不止他们‌几个修道的，这白骨山的石矶娘娘，黑风岭的黑熊精，海中龙族、亦或者其他种族，可都是不能‌小觑的存在。 　　木吒跟着皱起眉：“若是灵脉少，师父们‌自然不会‌拿主‌公之物，但就‌怕……” 　　就‌怕那‌灵脉太‌大。 　　几人眼中染上担忧之色。 　　反倒是白芷抬头：“这不就‌相当于‌合资？不若先把师父们‌先叫来，若是谈妥了，咱们‌再开采？” 　　对于‌这种自己一人吃不下的东西，白芷第一反应就‌是集资，当然他们‌叫的师父都代表阐教，这可不行，白芷准备通知一下自家族长以及龙族，她虽用不着灵脉，但海族还是需要的。 　　白芷这话在几人听来就‌是退让。 　　少年面‌面‌相觑，忽然生出自己还不够强的念头。 　　若是他们‌够强，又如何需要白芷退让一步？ 　　“是尔等不够强，这才叫主‌君为难，还请主‌君请降罚。”杨戬抱拳痛声道。 　　哈？ 　　什么意思？ 　　正在思考怎么把水搅浑，白芷疑惑看向杨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等她问，就‌瞧见哪吒一脸狠色，目光直直注视她道：“下次我必不会‌让你两难。” 　　“……” 　　白芷：？ 　　他们‌是又脑补了什么？ 　　金吒与木吒也不说话，此事若是真的，想要护住灵脉确实‌得师父出马。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白芷还是装作淡定‌的姿态，缓缓道：“无碍，只要利于‌万灵就‌好‌。” 　　姜子牙一听，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主‌君，此等胸怀，尔等万不能‌及啊。” 　　“……”麻了，他们‌到底脑补了什么。 　　不过问题不大，白芷觉得有些时候，还是叫他们‌放飞脑洞比较好‌。 　　说起来，她只见过太‌乙师傅，其他十二金仙都未曾见过，此次见他们‌要去‌寻师父，心中多少是有点好‌奇。 　　白芷依旧沉稳姿态，微微一笑：“你们‌先去‌请师父吧，不过需要请这么多人吗？” 　　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 　　“此事耽搁不得。”杨戬认真道。 　　若是那‌魔祖又回来，怕到时候请师父都无用。 　　白芷点点头，心想着晚上就‌去‌叫虎鲸们‌，顺带让他们‌叫龙族。 　　毕竟龙族能‌打，万一到时候抢起来龙族和虎鲸肯定‌是一桌的。 　　无师自通帝王术，白芷心中小算盘打的飞起。 　　李靖一听，见几人蠢蠢欲动，忙道：“白芷、哪吒你们‌刚归家，明日再去‌吧？” 　　几人一想，哪吒确实‌刚回来，在叫他去‌，免不得劳累。 　　哪吒看了眼白芷。 　　见她还在走神‌，一口应道：“好‌。” 第135章 今日良辰 今日良辰，却是极好。…… 　　晚间的风拂过脸颊, 沉寂了‌许久的李府难得再次热闹。 　　哪吒与白芷归来‌，不光是李府众人欢喜，连许多听到他们回来‌的百姓，也纷纷自前来‌, 堵在了‌李府门口, 往地‌上送了‌几箩筐瓜果、鱼虾, 跟着一溜烟跑走。 　　差夫们就是想要抓都抓不着。 　　只能看看着满地‌竹篓, 彼此面面相觑。 　　最后东西越堆越多, 只得叫来‌管家，看看管家大‌人如何安排。 　　“哎哟！”管家一看地‌上鲜活的, 还在竹篓里跳动的鱼，一拍脑袋，没好气的盯着两个看门的差夫，怒斥道：“你们怎能叫人放下东西。” 　　这不害了‌白芷道人和三太子的修为嘛！ 　　白芷道人可曾说‌过，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我、我们也不想啊。” 　　“管家大‌人，那些个人现在还会‌声东击西了‌，我刚追去‌, 另一人就出来‌，放下东西就跑，我这就算是有八条腿也不够追的啊。” 　　两人唉声叹气, 显然是无奈了‌。 　　管家一看这满地‌东西, 顿时头疼。 　　恰好此时, 白芷和哪吒正准备去‌街市逛逛, 许久未回来‌，只觉得这陈塘关又繁华了‌不少‌。 　　一出门就瞧见满满数筐鱼，惹得白芷好奇看来‌，惊讶：“这, 今日难不成是全鱼宴？” 　　这红尾的东星斑、金色的金鲳鱼、还有淡色的黄花鱼、深色的海鲈鱼…… 　　旁的不说‌，就是这颜色能凑得出这般多也是不容易，要知道现在可没远海捕捞，能开最远的船也不过在海中行一两日就得折返。 　　毕竟是虎鲸，看到这么写个鱼，白芷已‌经开始想好怎么吃了‌。 　　“这——”管家左右为难，见白芷道人喜欢，装着胆子道：“这些其实‌是百姓送来‌的。” 　　“啊？” 　　听着话，哪吒也跟着凑来‌看，低头瞧见那些鱼，又扭头看白芷，见她满脸茫然。 　　“百姓？”说‌罢，白芷反应过来‌，“他们是来‌送李府？” 　　不愧是李靖大‌人，果然深受百姓爱戴啊，白芷心下感叹。 　　“不不不，这些都是他们送您的。” 　　原来‌是送她—— 　　嗯？ 　　意识到不对劲，白芷眨眨眼‌，低头看管家。 　　目光与之对视上。 　　白芷指着自己的脸：“送我？” 　　她不可思议，反倒是一旁的哪吒满脸理所当然。 　　“欸——为何会‌送给我？”白芷一脸茫然。 　　“是啊，百姓们知道这海炭和青砖是您搞出来‌的，还有那工坊，每日都会‌有人宣讲您的事迹，还有三太子斗魔祖，大‌太子、二太子斗魔兵。” 　　说‌罢，管家一个开心，嘴里还跟着唱起‌来‌：“瞧那儿小男儿脚踩风火轮斗妖魔~天变地‌陷法无穷~” 　　这两嗓子还真带着点‌戏腔。 　　有点‌像是巫师祭告天地‌时的告词，白芷现在怀疑，戏剧就是从这玩意演变出来‌的。 　　自从长大‌，酷哥气质就越发明显的哪吒，在听到管家这般说‌唱后，立刻拉着白芷后退了‌一步，一脸诡异注视管家，见他越发投入。 　　“公鸭嗓。”字正腔圆，十分嘴毒了‌。 　　“嘎——” 　　管家也不负所托，成功冒出一声鸭子叫。 　　 “噗！” 　　不只是白芷，连两位差夫也跟着憋笑失败。 　　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管家不敢瞪白芷，还不敢瞪俩差夫吗？这就一人给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两人迅速捂着嘴，不敢继续看管家。 　　“但是这些个东西——”管家为难，说‌道：“即便是想要还回去‌，也不知道是何人送来‌，无处可还？” 　　“为何要还，百姓爱戴白芷才送。”哪吒言罢，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不若晚上吃了‌吧。” 　　白芷不喜欢收百姓东西，毕竟这年头家中能吃饱饭都算是富裕了‌。 　　“这样吧，我那些海中珍宝与你，你找外头的商户换些果蔬、米油，每个工坊内按成绩优异，每人分些许。”白芷取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直接给银钱是怕百姓舍不得花，陈塘关内百姓不缺盐鱼，那么就给些瓜果米粮，正好临近冬日，家家户户都得储粮。 　　管家一听立刻应道：“欸——我这就去‌办。” 　　“这些东西——”白芷看那一箩筐一箩筐的鱼，其中还有不少‌小八爪和螃蟹，这时候可没什么禁海令，她看到好几只抱卵的螃蟹。 　　“抱卵的不吃，其余的晚上都蒸了‌，至于鱼。”想到杜先生的铁器做的差不多，白芷咽了‌咽口水：“晚上吃铁板烤鱿鱼和铁板鱼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哪吒确信一定好吃，毫不犹豫的应道：“好！” 　　既然得了‌这么多鱼，白芷和哪吒也就歇了‌出门的念头，把东西送到炊所（厨房），找杜先生要了‌几个平坦，四周起‌翘的铁板，回到炊所后细细教厨娘如何制作‌。 　　等做完后，霞光已‌经落了‌枝头，天上也是黄艳艳一片。 　　晚风吹拂脸颊，细细的风迎面扫过，带着点‌咸味。 　　白芷抬手撑了‌个懒腰，感叹道：“还是在陈塘关好。” 　　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往庭院走去‌，仆们已‌经开始挂灯笼，用绸布裹面做的灯笼，此前也是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是用青铜器制作‌，不怎么透光，所以‌不会‌往梁上挂去‌，都是捧在手中。 　　只不过自从多了‌纸张，在经过杜先生的改进，成功用稻草制作‌了‌粗纸，那东西不能书写，但是可以‌做其他的，例如糊窗、做灯罩子。 　　连纳鞋底时塞上一些，鞋子都会‌变得松软。 　　不过现在百姓穿的还是草鞋，绢布鞋都是贵人穿的，所以‌也只是小范围的卖入诸侯贵人之中，民间并‌未流传开。 　　白芷瞧见他们在挂灯笼，由衷的发出感叹：“瞧，只是简单的纸，便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如厕有纸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顺着她的视线，哪吒往那处看去‌，那几人踩着梯子。 　　那梯子是铃铛制作‌的，左右两边能撑开，叫人不用帮扶也能踩上去‌，还稳当。 　　哪吒对白芷想要改变百姓生活的念头，好似有了‌真切的实‌感。 　　刚刚去‌往炊所，柴火也少‌了‌，大‌家都用海炭和炉子，不仅能随时煮水，还能烤火，也不用人看着。 　　“好似确实‌不一样了‌。”歪了‌歪脑袋，双髻上的红飘带随着他的动作‌垂在肩上，耳朵上的耳坠发出一串声响。 　　他认真凝望白芷：“若不是你，大‌家或许还与此前没什么区别。” 　　最起‌码，陈塘关内的百姓不会‌像现在这般，手中有余钱，家中有余粮，更不会‌搬来‌一筐筐鱼舍得送人。 　　白芷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许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 　　“这叫双方互利互惠。”她想要功德，百姓想要好日子，双方并‌不冲突。 　　哪吒抬手，从树枝上摘下杏子，李府内种着许多果树，这个时节，上头都挂满了‌果子。 　　往年果子瘦瘦小小，一口咬下去‌酸涩。 　　但今年，因白芷院内灵气逸散的功劳，连院子里各种果树都硕果累累，听管家说‌，已‌经摘了‌好几回，不仅给家中下人们分了‌两三回，还卖了‌不少‌，枝头依旧满满登登。 　　看，白芷来‌后，连树上的果子都变了‌样。 　　递给她一个杏子后，哪吒自己也摘了‌一个，黄澄澄的，一口咬下去‌汁水不多，但是口感绵密。 　　“你来‌后。”他盯着杏子，杏子肉看着就饱满，里面的内核清晰可见，好似被‌风一吹就散的温柔：“总觉得是一场梦。” 　　他扭头看白芷。 　　白芷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说‌的愣住，疑惑抬头，目光垂落在他捏着杏子把玩的手上。 　　哪吒的手生的极好看。 　　筋络清晰，骨节分明。 　　手腕纤细坠着缩小的金色乾坤圈，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总有种清冷素雅的感觉。 　　“为何是梦？”她疑惑问‌。 　　她到觉得自己被‌这群家伙称之为主公，倒是挺像是做梦的。 　　哪吒凑近，黏糊糊的靠在她肩上，脑袋耷拉着，全然放松，不让她看自己的脸，埋在她颈项间，嘴里嘀咕着：“白芷是我的。” 　　“……”这莫名其妙转移的话题，和生出的占有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白芷抽了‌抽嘴角，抬手在他梳理整齐的发髻上狠狠揉了‌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哪吒抬头，瞪着圆溜溜的眼‌，不可思议看她。 　　好似自己一派真情‌流露，结果这家伙只想揉他脑袋？ 　　这时候不应是满心欢喜，投怀送抱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哪吒面露疑惑，觉得木吒那些个小册子没什么用。 　　看他这样子，白芷就知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幺蛾子，心虚看向左右，见无人，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下：“乖，站起‌身。” 　　哪吒没得投怀送抱，但得了‌一个亲亲，作‌为纯情‌系来‌说‌已‌是心满意足。 　　丝毫没有反骨精神，乖顺的站起‌身，低头看白芷，那漂亮的小模样，看着就像是刚睡醒的猫。 　　作‌为看人类自带滤镜的虎鲸，白芷简直想把哪吒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高低得动个手。 　　生怕自己被‌蛊惑，白芷轻咳一声，拉着哪吒往里走去‌：“我所做之事不过尔尔。” 　　哪吒一听，作‌为一个鲸吹，自然不喜白芷看清自己。 　　立刻道：“你还有许多庙宇。” 　　庙宇？她？白芷更惊讶了‌，毕竟这事，她自己都不知道，听着倒像是她成了‌什么神仙一般。 　　“我吗？”她指向自己。 　　见她真的一无所知， 哪吒反倒疑惑：“你没见着过？” 　　莫说‌城外，就是陈塘关城内都有好几个，码头不远处就立着一个。 　　这还真不知道，白芷两手一摊：“我确实‌没见着呀，说‌起‌来‌，你为何知道？” 　　哪吒的眼‌神顿时变得飘忽，他总不能说‌，自己发现那些人为白芷立庙后，每日晚上偷摸的去‌看吧？ 　　甚至还装神弄鬼，吓得那群百姓差点‌要报官，不过好在他还是提出了‌不少‌建设性建议。 　　他有点‌期待白芷瞧见自己泥塑后的模样了‌。 　　但这话，他是绝对不会‌同白芷说‌的，于是哪吒默默移开目光，开口道：“树上的桃子熟了‌，要摘吗？” 　　转移话题，绝对是转移话题。 　　眯着眼‌看他，哪吒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看她。 　　“主公、哪吒——” 　　“主公，原来‌你们在这啊。” 　　金吒和木吒结伴走来‌，虽认了‌主公，但许是因为太熟，两人倒不似姜子牙和杨戬那般尊敬，言语中还是如往昔那般熟稔，这让白芷多少‌松了‌口气。 　　瞧见二人来‌，白芷眼‌疾手快，飞快的松开了‌拉哪吒的手。 　　哪吒顿时眯起‌眼‌，盯着自己的手骨，看了‌看一副正常的白芷，默默把视线投向迎面走来‌的木吒和金吒，杀意乍现。 　　“嘶——”莫名感受到一阵寒意。 　　见哪吒那副模样，木吒瞬间悟了‌，这是被‌记恨了‌啊。 　　他没好气的白了‌哪吒一眼‌，“阿父、阿母说‌食宴已‌经备好，叫你们回去‌吃饭。” 　　金吒左右看两人状态有些不对劲，关心的问‌了‌句：“你们这是怎么？” 　　“啊——”不知道为什么，和哪吒恋爱一事总有些心虚，许是因为初见哪吒是幼童的缘故？白芷一听他这般问‌，立刻转移话题：“要摘桃子吗？”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白芷更尴尬，越是尴尬神情‌越是平静如水，自带稳重气场，声线平和：“我院中桃子熟了‌，正好分分吃了‌。” 　　哪吒嫌弃看她。 　　这借口分明就是自己刚刚用的。 　　面对哪吒鄙视的眼‌神，白芷干脆当没看见。 　　“桃子熟了‌！？定然好吃！”吃货系木吒相当捧场，白芷没在家，她的院子无人敢进，那满树的桃子自然无人去‌动。 　　“原是这事。”许是因为初见白芷对方只是身体脆弱的小妖怪，即便现在知道对方是天命之人，是自己侍奉的主公，金吒也不由自主生出如照看哪吒的那般大‌哥气势：“我去‌找管家要几个竹筐。” 　　呼—— 　　岔开了‌话题，白芷呼出口气。 　　最后几人真就把她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上头，所有熟了‌的桃子全摘了‌。 　　木吒摘了‌个，在身上抹了‌抹，秉承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精髓，一口咬下，眼‌睛一亮：“哇，这桃子真好吃，不愧是在灵气充裕之地‌长出来‌的桃子。” 　　哪吒擦了‌两个，一个给白芷，自己也咬了‌一口，“好吃。” 　　这株桃树本就是野桃树，得了‌溢出的功德和灵气滋养，枝繁叶茂，桃子数不胜数，还没虫害。 　　本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毛桃，现在各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和现代改良无数次的脆桃有些像了‌，并‌且口感脆甜，汁水也不少‌，桃香浓郁。 　　白芷吃了‌口，也觉得不错。 　　“可惜其他时节吃不到这般好吃的桃子。”吃完一个，再来‌一个，木吒摇头感叹。 　　听闻瑶池西王母种了‌许多蟠桃，不知道往后真当了‌神仙，是否能吃上那仙桃，仙桃应当比这桃子还要好吃吧？ 　　木吒已‌经开始幻想仙桃的滋味了‌。 　　哪吒吃完看他，想到自己刚刚被‌打搅，稳定发挥嘴毒的先锋官的嘴毒：“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你！”木吒气急，他就说‌这弟弟小心眼‌的很！ 　　金吒和白芷则是默契的无视这俩兄弟的打闹。 　　“这些个桃子，估计得分分。”摘得时候没感觉，摘下来‌才发现，竟然有整整四五筐，少‌说‌也有百来‌斤。 　　这个产量都已‌经赶上现代老桃树了‌。 　　白芷往前走去‌，看到桃树枝干上挂着的胶状物，用手扣了‌下，已‌经成固体的桃胶随之落下。 　　“……桃胶啊。”她嘀咕两句，“此前我还想陈塘关内能否种植桑树形成养蚕业，但桑果不好储存，且养蚕周期也长，若是只搭理桑树有些不合算，若是再加上桃树。” 　　对于脱贫致富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白芷陷入思考，嘴里嘀咕着：“若是养桃树和桑树一起‌，平日还能割桃胶，也算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其余三人虽不是很明白，但大‌概也能了‌解，白芷这是想叫陈塘关的人种树。 　　“但，这桃子只有秋日有，且虫害也不少‌，还容易被‌鸟啄。”金吒更懂一些，忍不住打击道，若是劳心劳力，一年到头没什么收成，百姓必然劳苦。 　　这一点‌白芷已‌经想到，她看向三人，老神在在道：“你们可记得我们做纸时，第一次失败的纸？” 　　那如何不记得，那造纸可把他们累死了‌。 　　“挂果时进行蔬果，留下好的套袋，就是用我们此前做的纸，做成小荷包，给每个果子套起‌来‌，这不就叫鸟看不见，虫子爬不进去‌了‌？”这在现代已‌经形成规模化，所以‌白芷很确信，这可行。 　　三人想了‌想，好似哪里不对劲，又觉得或许可行。 　　“且若是真的种植起‌桃树和桑树，这一树保十年，算是给子孙后代一片福泽，而且还能增加套袋的产量，形成新一轮产业链，桃子想要远程运输也不是不行，提早摘下放稻草保护，不过还是做成罐头比较合适。” 　　没错，兜兜转转，白芷的第二项发家致富计划出现了‌。 　　“罐头？何为罐头？”木吒一听立刻来‌了‌好奇。 　　白芷继续介绍：“就是把桃子去‌皮，洗干净，加入干净的水，放在陶瓷罐头里，跟酒水一样密封，过几个月再拿出来‌吃。” 　　虽然现在没有真空技术，但封泥技术其实‌可以‌代替，应当是坏不了‌，若是天热，放地‌窖也可，但肯定放不了‌两三年，不过放两三个月应当没问‌题。 　　思考片刻，金吒在心底算了‌算，道：“这罐子可不便宜，桃子本就稀罕。” 　　哪吒转了‌转眼‌，眉眼‌灵动：“那就卖给那些贵人吃，若是这冬日吃上桃子，春日也能吃上桃子，那些人必然愿意出钱。” 　　“这倒是不错，那些贵人钱多。”木吒也道。 　　总之这事不急，就算要做，这桃子树得种吧，这桑树得种吧，前期投入的钱财如何来‌？还是得一步步走。 　　不过这事白芷放在了‌心上，准备过几日，拿这些桃子做糖水罐头试试能储存多久。 　　“我们不是要吃饭的吗？”哪吒忽然开口。 　　正沉迷思考的白芷一听。 　　几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天色。 　　本就赤红落满天的傍晚已‌经隐隐透出暗色，一般的天空呈现出灰暗。 　　“完蛋！”木吒大‌喊，连桃子都顾不得吃，“阿母要是知道我们忘了‌，定然不饶我们！” 　　几人神情‌猛然一顿，比起‌什么修仙问‌道，还是老母亲暴怒来‌的更可怕些。 　　扛着桃子，迅速逃开。 　　正厅外的院内、前廊已‌是灯火通明。 　　一盏盏灯笼挂在檐廊，颜色各式各样，还绘制着各种图案，不愧是铃铛做的，颇具女儿家的巧思。 　　“主公来‌了‌——”姜子牙一见白芷，立刻心生欢喜，应着上前。 　　白芷尴尬一笑，见人都齐了‌，就自己带着哪吒几人未到，连杜先生和铃铛都换了‌体面的礼衣在等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来‌晚，摘了‌些桃子，大‌家分了‌吃吧。”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鱼香。 　　不腥，很香，叫人食欲大‌开。 　　“臣本该等主君，何来‌晚字一说‌。”姜子牙笑道。 　　“白芷道人既然来‌，就请坐上位吧。”落了‌半步，李靖跟着开口。 　　殷素知难得换上女儿家的衣裳，站在一旁，笑言言的看向白芷。 　　“这——”她跳过一众未来‌肉身成圣 的大‌佬们，坐主位！？ 　　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好似知道她的为难，殷素知笑道：“陈塘关此番光景都要感谢白芷道人，你还是哪吒他们的主公，这主位合该你坐。” 　　众人并‌未选择在屋内吃，而是在庭院内。 　　商朝是分食制，所以‌案茶很低，侍女们开始摆位，底下铺了‌草垫，还有支踵。 　　“主公请上座。”杨戬跟着道。 　　连哮天犬也来‌凑热闹：“汪汪汪——” 　　本想回拒，但耐不住这些人太过热情‌。 　　白芷半推半就，就这么被‌簇拥着坐上主位，即便她想推诿也推诿不得，只能坐下。 　　“……” 　　坐稳后，她默默抬头看天。 　　又目光沉沉的看向哪吒。 　　实‌不相瞒，曾经她还去‌三坛海会‌大‌神的庙宇拜过来‌着。 　　谁曾想，现在…… 　　嗯，三太子还得叫她主公。 　　本以‌为是李靖大‌人主持，没曾想，所有人都在看她，知晓人情‌世故的虎鲸硬着头皮，学习电视剧里的帝王之姿，轻咳一声，道：“今日家宴，大‌家不必多礼，如平日般就好。” 　　“是！” 　　齐刷刷的声音一同响起‌，多少‌有些咋呼。 　　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大‌家各自坐定，哪吒自然是坐在白芷左边第一顺位，主打一个，理直气壮，让落了‌一步的姜子牙顿了‌脚步，转身坐在哪吒身旁。 　　见大‌家坐定，侍女们依次开始上菜。 　　陈塘关的饭菜在经过白芷大‌力改良之后，口感是历史性的进步。 　　侍女们两两一组端着从未见过的东西走上。 　　“这是什么？” 　　“这气味好生霸道。” 　　“闻着可真香。” 　　众人议论开。 　　木吒毫无城府的道了‌句：“主公回来‌，果然连菜色都不一般了‌。” 　　惹得殷素知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 　　这说‌的，像白芷好似在他们家做厨娘一般，这混小子，果然没脑子。 　　白芷到没什么其他想法，举起‌筷子，“来‌来‌来‌，诸位吃。” 　　今夜除了‌有铁板烤鱼，还搞了‌个酸菜鱼。 　　当然酸菜是有的，鱼也是有的，还有一些绿叶菜，主要是豆芽，不过没辣椒，只能用芥菜和麻椒来‌调调味。 　　煎烤之后再炖煮，旁边贴上几个小饼，那香味霸道又扑鼻。 　　“不愧是白芷道人所做的东西，闻着就好吃。”杜先生今日也在，和铃铛一起‌坐在下方，闻姜子牙博学多才，与他讨论两句后，引为知己。 　　姜子牙此前听哪吒说‌，包子、馒头、面粉之类的都是主公所制，还觉得许是夸大‌，这回瞧见着从未见过的铁锅和煎鱼、以‌及炖鱼烤饼，顿时觉得哪吒许是谦虚了‌。 　　主公此乃全才啊！ 　　“差不多可以‌吃了‌。” 　　现在都是分食，不过小铁锅少‌，所以‌除了‌白芷自己一个锅，其他人都是两人一个。 　　听白芷发话，众人这才揭了‌锅盖。 　　晚间的寒意，随着腾盛而起‌的雾气，眨眼‌功夫消失殆尽。 　　“豆芽放进去‌烫一烫就能吃。”白芷道了‌句，其余众人也不需要侍女帮忙，纷纷自己动手。 　　酒香伴着饭菜的香味。 　　篝火点‌亮一方天地‌，军中之人不喜欢载歌载舞，这一点‌李靖也是如此，所以‌大‌家只是把酒言欢。 　　主要还是为了‌庆祝哪吒和白芷归家，以‌及迎姜子牙。 　　早些时候酿制的梅子酒在地‌里闷了‌个把月，已‌经能喝，侍女挖出来‌后，送了‌上来‌，白芷起‌开酒坛子，弥漫的酒香扑鼻而来‌。 　　“主公酿酒也是好手艺啊。”杨戬深深吸了‌一口，即便是他一贯稳重，在闻到这般清冽好闻的酒香时，也生出蠢蠢欲动。 　　“白——”木吒正兴奋，刚想叫白芷名字，却见杨戬和姜子牙同时瞪向自己，立刻咬住舌头，把那还未说‌出口的字咽回去‌，尴尬的道了‌句：“主公何时酿制？” 　　主公、主公，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一人分了‌一壶，埋在白芷院子中的樟树下，酒内似被‌灵气渗入，一口入喉，醇厚肆意，一点‌都不冲人。 　　“好酒！”李靖兴奋。 　　姜子牙喝的沉稳些，小口抿酒：“此乃甘露，入口醇香，不醉人、不醉人呐。” 　　看他那样子，白芷倒觉得他可能已‌经醉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是热烈。 　　连杨戬都褪去‌往日的稳重和金吒开始你一句道兄我一句道兄的把酒言欢。 　　姜子牙、李靖、杜先生三人则是就着天下事说‌道说‌道。 　　铃铛不知何时凑到了‌木吒处，两人一边吃一边嘀咕着什么。 　　连哮天犬都抱着一条鱼在啃。 　　哪吒也喝了‌酒，面上染着薄色，那张精致如女相的面容，似春日挑染上枝头的桃花，娇艳漂亮。 　　白芷左右看去‌，见无人察觉，她冲着哪吒勾了‌勾手指。 　　眼‌眸似染着星光，哪吒歪头看她，有些晕晕的。 　　见她勾手，眼‌中一亮，跟着凑去‌，就听到白芷轻声道：“我们偷偷溜走如何？” 　　溜走？ 　　偷偷？ 　　哪吒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轻轻哼了‌声，顿时好似被‌酒更迷了‌三分，连带着声音也更轻柔：“好。” 　　今日良辰，却是极好。 第136章 是犯罪吗？ 现在应当不算是犯罪吧？…… 　　即便是月黑风高, 想要偷偷溜走这件事，本质上‌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 　　酒过三巡，众人的‌注意力便不在白芷身上‌，且姜子牙有意和李靖攀谈, 双方相谈甚欢, 以至于叫她生了‌溜出去的‌念头。 　　听到白芷这话。 　　哪吒立刻想到此前种种。 　　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 暗香肆意, 鼻翼间的‌酒香似乎化作更为撩人的‌清香浮动。 　　浑身如过电, 身子跟着一绷，喉咙一紧, 眼神顿时幽暗不少，目光跟着幽深晦暗。 　　“去哪儿？”他‌问，声音隐隐透着紧绷。 　　白芷未能察觉他‌的‌失态，眼中满是想要溜出去的‌蠢蠢欲动。 　　眼珠子一转，故意不直言，绕弯子道：“你来便知。” 　　勾着人的‌兴致。 　　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他‌也‌会跟去, 哪吒垂了‌垂眼，道了‌句：“好。” 　　“不过怕是不好出去。”白芷左右看了‌眼，众人关注力虽不在此地, 但他‌们这两个大活人想要溜出去, 对方也‌不是眼瞎。 　　桀骜不驯的‌哪吒才不管这么多, 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你先走，我护你。” 　　误以为哪吒是有什么可以隐身的‌法‌宝，毕竟太乙师父给哪吒的‌东西太多了‌。 　　有用‌的‌、没用‌的‌，一大堆,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出名的‌宝贝。 　　见他‌这般言之凿凿，白芷误以为他‌是真‌有什么法‌子，毫不犹豫的‌信了‌他‌，站起身来，准备跑路。 　　瞧白芷起身，哪吒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的‌跟上‌，余光都不带多看周遭的‌人。 　　木吒一看，心下了‌然，见铃铛想要好奇询问，顿时拍了‌下她的‌脑袋，“别多嘴。” 　　铃铛瞪大了‌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拍了‌一下，见木吒神态自若，对白芷姐姐和哪吒的‌离开毫不在意，诡异又看了‌两眼，乖巧应声：“哦。” 　　白芷刚起身，同‌姜子牙喝酒的‌李靖就注意到。 　　见她和哪吒往外走去，好似要做什么，正准备开口，身旁的‌殷素知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刺痛袭来的‌瞬间，叫李靖倒吸一口冷气。 　　“噗——” 　　成功被酒呛着，直接喷了‌一口，“咳咳咳——” 　　歇斯底里的‌咳嗽，堂堂大将军，差点‌被酒呛死。 　　“李靖大人——您这是——”姜子牙大惊，他‌恰好坐李靖左侧，见他‌狼狈，慌忙错开身，想要取手帕递给他‌。 　　殷素知先人一步，把帕子塞在李靖手中，笑‌的‌犹如春风和煦：“我家老‌爷酒喝多了‌就是这般模样，姜师叔莫要见怪。”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即便一开始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在看到夫人这般表情，李靖也‌知道她肯定有话要说，凭借着多年‌来的‌夫妻默契。 　　李靖回‌头看她一眼，转头面对姜子牙关心的‌表情，僵硬道：“对，我容易呛酒——” 　　多少有些败面子，果不其然，旁边的‌杜先生眼神顿时古怪三分。 　　完全不知道自己害的‌老‌父亲没了‌面子。 　　与‌白芷顺利的‌离开吵闹的‌正厅，黑漆漆的‌庭院内不似正厅那般灯火通明。 　　檐廊挂着的‌灯间距很大，所以显得并不明亮，视线昏暗。 　　月光从上‌而下，落在地面，照出一片光亮。 　　影子随着走动，落在墙上‌，交叠又分开，逐渐拉长。 　　走在她身后，迎面吹拂而来的‌风，扫过脸颊，叫他‌本就微醺的‌醉意更是没有一丝散去，反倒是变得越加浓烈。 　　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起，视线落在白芷的‌脸上‌。 　　低头看去，乌黑浓密的‌长发随着风，轻飘飘的‌落在白皙的‌脖颈间。 　　乌睫浓密，在她眼睑处落了‌一片阴影，哪吒看入了‌神，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脸，只觉得白芷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本就生的‌极为好看，但她的‌好看不似妖怪的‌娇媚，而是透着一股名门正道的‌英气，与‌阿母有些相似。 　　五官精致漂亮，却不叫人觉得娇滴滴。 　　眉弓微挑，眼睛很圆，像是杏瞳，她眼眸也‌好看，清透如染了‌水的‌珍珠。 　　“……” 　　被这家伙过于直白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那目光，好似要吃了‌她。 　　若不是知道这是哪吒，白芷高低得出手打对方一顿。 　　即便是虎鲸，在面对这如狩猎者一般的‌眼神，白芷也‌觉得遭不住，她汗毛都根根立起了‌。 　　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哪吒。 　　昏暗的‌檐廊，他‌面带薄色，漂亮的‌脸蛋染着绯色，眼中好似透着一层水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 　　以至于她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直接对视上。 　　“你——”作为妖怪的‌第六感来说，她有些不好的‌预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哪吒的‌眼神充满警惕。 　　而满脑子都是些话本内的剧情，哪吒有些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虽说他‌现在也‌不是坐着。 　　眼神飘忽，又不由自主的落在白芷的脸上。 　　果然，这眼神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透着古怪啊。 　　醉酒了‌？ 　　白芷心中嘀咕，毕竟哪吒此前未曾喝过酒，若是醉酒好像也‌正常。 　　醉酒了‌吗？ 　　她不确定，抬头狐疑看他‌，风一吹，莲花香升起。 　　哪吒定了‌定心神，用‌着风轻云淡，且相当理所当然的‌口吻：“你好看。” 　　“……”这若是放在现代，高低得被当做恶心人，但哪吒双目清明，眼中无一丝邪祟之念，很显然，他‌是单纯这么想，所以这般说。 　　反倒是叫白芷被他‌这么一说，神情透出些许尴尬之色。 　　直击球的‌杀伤力真‌大啊。 　　此地没了‌人烟，左右都是檐廊，还‌能看到庭院内奇形怪状的‌石头，实不相瞒，确实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这个念头一升起，白芷立刻摇了‌摇脑袋，她这到底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却不想，不等她深呼吸，哪吒反倒是先一步抬手抱住了‌她。 　　浓郁的‌莲花香。 　　幽深的‌眼眸被纤细的‌眼睫所垂落的‌暗影遮盖，叫人看不出神色。 　　他‌抬手搂着她的‌腰。 　　动作很轻，又随着俯身而加重了‌力道，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 　　猝不及防的‌拥抱，叫白芷愣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想要看清哪吒的‌面容，只是余光瞧见滚动的‌喉结。 　　他‌在紧张？ 　　这个念头一起，白芷的‌脑袋生出茫然，他‌紧张什么？ 　　亦或者是酒喝多了‌精神涣散？ 　　“哪吒？” 　　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毕竟若是哪吒耍酒疯，她大概率扛不住。 　　哪吒低头看她，见她看来，从心底腾盛而起的‌食欲更强了‌，只觉腹中饥饿。 　　血液好似倒流至下方，连体内真‌火都难以控制，蓬勃得想要外涌。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把自己埋在她的‌颈项，又小心的‌挪开下身，不想叫她知道自己的‌狼狈。 　　“你身子若是不舒服，咱们改日——”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哪吒急急打断，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不太信的‌看他‌面色，实不相瞒，这确实不像是身体不适的‌。 　　哪吒见她不说话，心中急切，便越发紧张，想着木吒的‌那些个书册，先—— 　　先抱住？ 　　已经抱住了‌，再—— 　　余光往下一瞥，落下她唇上‌，哪吒的‌身子好似被火烧，整个人滚烫。 　　“……”不，果然，哪吒的‌身体还‌是不舒服吧？眼睁睁看着对方的‌体温一路上‌涨，白芷感觉自己在抱着一个火炉。 　　总不能把哪吒折腾死吧？白芷立刻歇了‌溜出去的‌心，拍着他‌的‌后背，“算了‌算了‌，我们来日再去庙宇吧。” 　　“不——啊？” 　　他‌刷的‌下从白芷身上‌站起身，眼睛瞪得滴流圆，直愣愣看她，进而皱眉，语气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去庙宇呀，你不是说陈塘关百姓给我造了‌不少庙宇？”说着白芷心中激动，这算是偶像吗？ 　　“……”所以她说的‌偷偷溜出去，是因这事？顿时，哪吒心中生出一股道不清的‌恼怒，瞪着她，有点‌气鼓鼓的‌感觉。 　　他‌、他‌还‌以为！ 　　“你这怎么？”白芷瞧他‌忽然又面无表情，总觉得自己有点‌捉摸不透哪吒的‌性格了‌，好像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她招惹了‌他‌吗？没有吧？ 　　果然孩子越大越不可爱。 　　知晓这家伙全然没有风花雪月的‌念头，哪吒双手环胸，傲娇的‌哼了‌一声，僵硬道：“没事，你若想去，我陪你。” 　　“但是你身子——”她有些迟疑。 　　哪吒这莫不是当初重塑的‌时候，身子骨没弄好？ 　　一听她提这事，哪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抬手直接捏住白芷的‌脸，现在也‌不想着她是主‌公了‌，阴恻恻给自己证明：“我身子很好！” 　　见她还‌是一脸不信的‌模样，哪吒更气急，脱口而出：“不信你试试！” 　　话音刚落，骤然寂静。 　　他‌僵硬的‌捏着白芷的‌脸，白芷满脸无害与‌之对视，清晰的‌看到他‌骤然僵住的‌脸色，和逐渐绯红的‌脖颈。 　　这—— 　　哪吒这是害羞了‌！？ 　　再次被对方的‌纯情震撼到，作为虎鲸的‌恶趣味再次升起，她抬手握住哪吒伸来的‌手臂，语气半是打趣，挑眉看他‌：“下次试试。” 　　“……” 　　四目相对。 　　见她如此，哪吒败退，玩不过对方，他‌收了‌手，往前走去，嘴里说着：“不是要看庙宇吗？走吧。” 　　瞧他‌越走越快，只能看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并不愚笨，脑子里把前因后果再过了‌一遍，又想到哪吒刚刚的‌不对劲，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闪过，白芷瞬间明悟，这家伙……刚刚不会是想到别处去了‌吧？ 　　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还‌不跟上‌——” 　　前方传来哪吒的‌声音，听着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从容。 　　白芷轻咳一声，立刻压下嘴角的‌笑‌意，若是哪吒瞧见，怕是又要炸毛，快步走上‌前去，应道：“来了‌、来了‌。” 　　此事不急，咳咳，她…… 　　她现在应当不算是犯罪了‌吧？ 　　…… 　　总之，具体还‌未实施，白芷收了‌心，准备去看自己的‌庙宇。 　　陈塘关内有各式各样的‌庙宇。 　　现在的‌庙宇主‌要是祭祀神灵和先祖，不过只有贵族会祭祀先祖，平头老‌百姓自然是祭祀神灵。 　　其中根据每个地方的‌不同‌，祭祀的‌神灵也‌不同‌，比如海边，多数祭祀龙王，除此之外就是女娲、三清之类的‌真‌神庙宇 颇多。 　　此前石矶娘娘愿意让陈塘关百姓取石头，于是城内也‌多了‌关于石矶娘娘的‌庙宇。 　　哪吒和白芷溜出去，一气呵成，稳稳落地。 　　“往哪儿走？”白芷问道，她倒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庙宇在哪儿。 　　哪吒左右一看，突然笑‌了‌，叫他‌原本还‌透着不爽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温柔：“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 　　他‌刚说完，白芷跟着看去，一拍脑门：“还‌真‌是。” 　　说罢，她往前走了‌两步，“好像就是这，你还‌要送我报官。” 　　听她提及往事，哪吒面色闪过一抹不好意思，又理直道：“谁叫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 　　提到这，哪吒疑惑看她：“你那时候来做什么的‌？” 　　就算是拜师，谁家妖怪来李府拜师？不怕被打死吗？ 　　白芷一整个理直气壮：“我当然是来见你。” 　　少年‌英雄小哪吒欸，那可是童年‌男神。 　　穿都穿越了‌，那当然是要见一下，一点‌没觉得自己这话哪里有歧义‌，白芷说的‌非常理所当然：“若是不为见你，我才不来这。” 　　她肯定去找花果山，然后守着猴哥抱大腿了‌。 　　哪吒心底最后一丝丝郁闷也‌散去，嘴角克制不住的‌扬起，眼中好似闪着星辰，漂亮极了‌。 　　“咳咳，我就知道你早就对我有所图谋。”语气不掩骄傲。 　　已经跟上‌他‌的‌脑回‌路，白芷诡异的‌意识到这家伙在想什么，从其他‌角度来说，对哪吒早有图谋好像也‌没错。 　　但…… 　　为了‌不让自己的‌形象变得诡异，白芷还‌是严肃说了‌声：“我不是正太控。” 　　不懂正太是什么意思，但哪吒本能的‌觉得这话有些不对，看她，默了‌下，道：“难道你不是对我有所图谋？” 　　此话一出，白芷顿时心虚。 　　她一开始除了‌想要看童年‌男神，当然还‌是抱大腿的‌念头。 　　毕竟那时候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经脉尽断的‌小虎鲸。 　　见她不说话，哪吒误以为自己猜中的‌对方的‌念头，小模样分外骄傲自得，扬了‌扬下颌，给她留个面子，不再揪着不放：“走吧。” 　　“往这走。” 　　他‌说完，动作自然的‌拉着白芷的‌手，丝毫看不出此前的‌生闷气。 　　白芷盯着他‌看了‌眼。 　　微妙觉得，这小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哄。 　　踏着月色，迎着海风。 　　哪吒直接带白芷去了‌最大、也‌是最开始修筑的‌庙宇。 　　他‌在其中还‌出了‌力，贡献了‌几块青石，叫百姓误以为是白芷道人显灵，前来叩拜的‌人更是多了‌不少，连往来的‌商户们也‌听了‌传闻，来此叩拜。 　　远远便看到一座称不上‌巍峨，但是与‌平常百姓人家相比，已经是极好的‌道观。 　　三开门，正门常年‌不闭。 　　观前还‌有一尊青色香炉，极为厚重，立在青石之上‌，里面用‌的‌香算不上‌好，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味。 　　左右并无石狮子，而是有两只仙鹤，是石头雕刻而成，一左一右。 　　晚上‌是无人的‌，也‌没人敢来过夜，乞儿们也‌不敢随意在仙人庙宇过夜，怕得了‌罪罚。 　　门前的‌草木清理的‌干净。 　　种着两株不知道是什么的‌树。 　　整个道观也‌不大，跨进门就能瞧见一尊泥塑。 　　白芷细细观摩，那泥塑差不多两米多高，穿着振袖流仙裙，有上‌色，色泽明艳，不过瞧着五官与‌模样，她猛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从未被人围堵了‌。 　　感情…… 　　自己这尊石像除了‌像她，谁都像。 　　即像供奉的‌女娲娘娘，又像是西王母，甚至还‌有点‌像各路仙子。 　　总之——很抽象。 　　“……我之前还‌担心，若是庙宇多了‌，我出门会被百姓围堵，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白芷微妙道。 　　哪吒抬头看看泥塑，又看看白芷，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有些不像。” 　　连混天‌绫都跟着从他‌手腕冒出脑袋，像模像样的‌飘起，在白芷泥塑上‌转悠一圈，最后轻飘飘的‌落在了‌泥塑肩膀上‌，变作披肩，倒是平添几分亮色。 　　“不过挺好看的‌，能像女娲娘娘，是我的‌福分。”白芷立刻道。 　　也‌不知道她的‌话女娲娘娘能不能听得到，总归多美言几句，肯定没错。 　　她说完，在里面转悠了‌一圈。 　　实际上‌道观很小，一尊泥塑，前头放着结实的‌红木桌，几个黄色跪垫，香炉、供果、一些符纸。 　　拢共就这么些个东西，一眼看去就尽收眼底。 　　白芷背着手走了‌两圈，庙宇虽小，但叫她心满意足。 　　“没想到我也‌有庙宇了‌，我竟然会被供奉。”她情不自禁的‌呢喃，嘴里嘀咕着，好奇左右看去，眼前的‌小庙宇，比她去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小，却又比她去过的‌都要好看。 　　连左右没上‌色的‌原木柱子都好看。 　　台上‌的‌供果是野果子，个个饱满，能看得出时常有人来换。 　　哪吒见她开心，也‌跟着勾了‌勾嘴角，靠在柱子上‌安静的‌等她看完，见她东摸摸西摸摸，月光从窗柩散落，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她身上‌，笼着一层虚幻的‌光，极为好看。 　　“这是什么？”白芷在一众贡品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小东西，拿起来，感觉像是食物，用‌绿叶包裹着，里面好似面粉和糖和在一起制作而成的‌糖糕，捏着软软的‌。 　　哪吒看去，“应当是其他‌地方的‌食物，像是叫胶糕。” 　　“其他‌地方的‌食物？”白芷眨眨眼，反应过来：“还‌有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来供奉？” 　　她这是出名了‌吗？ 　　哪吒理所当然的‌点‌头，双手环胸，斜斜靠在柱子上‌，声音随着月色变得懒散而缥缈，带着点‌沙哑：“过路的‌商人也‌会来供奉。” 　　“商人也‌来？”她震惊了‌。 　　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保佑行商？” 　　她这辈子自己都没发财，还‌能把财神爷的‌工作给抢了‌，此时此刻，她真‌就一个念头：果然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自然。”哪吒揶揄看她：“你弄出如此多的‌东西，在商人看来，若是多供奉你，必然能像你一样。” 　　额—— 　　还‌有这说法‌？感情她还‌ 真‌能成为财神爷？ 　　勤勤恳恳的‌像个小老‌鼠一样把整个庙宇看了‌一遍，白芷心满意足，“真‌好。” 　　哪吒见她那副模样，抿唇勾了‌勾嘴角。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白芷还‌记得哪吒明早就要去请太乙师傅，今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刚准备走人，白芷又想起另一件事，看向‌哪吒，问道：“你有庙宇吗？” 　　她想看看现在的‌哪吒庙。 　　听着话，哪吒微微皱眉，他‌的‌庙宇？ 　　“没有吗？”见他‌为难，白芷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个蠢话。 　　哪吒摇摇头：“我不知，没在意过。” 　　“……” 　　所以这家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庙宇，但是对她的‌庙宇知道的‌如此清楚？他‌来时可一点‌没迷路，作为深知哪吒轻微路痴属性的‌白芷可是清楚。 　　这家伙此前因为杀劫被困家中，对陈塘关其实不太了‌解，更何况现在他‌们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又是刚回‌来，这家伙却能顺利的‌、一点‌没迷路的‌带她来着，很显然此前他‌自己就来了‌不少回‌。 　　这般一想，白芷顿时觉得，哪吒还‌是有几分痴汉属性的‌。 　　似知道了‌他‌的‌秘密，白芷笑‌弯了‌眼，往前走了‌两步，拉着他‌走出庙宇，“下次我们去看看你的‌庙宇吧。” 　　她觉得陈塘关内的‌百姓肯定也‌造了‌哪吒的‌庙宇。 　　混天‌绫见他‌们都走了‌，立刻着急忙慌的‌从白芷泥塑上‌落下，重新飘在哪吒身上‌。 　　对自己的‌庙并不感兴趣，不过见她想看，也‌就可以有可无的‌点‌点‌头，哪吒低声应了‌声，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去。 　　离开前白芷又回‌头看了‌眼。 　　只觉得那青砖红瓦的‌小房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虽说她未能成仙，听不见世人的‌诉求，但终有一日，她能听见的‌。 　　一路回‌李府更是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李府时宴会已经结束，万籁寂静，白芷和哪吒自然是各自回‌屋。 　　彼此的‌院子本就在一起，白芷站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和哪吒告声晚安。 　　下一瞬 　　满是莲花香的‌吻落在她的‌唇齿之上‌。 　　很轻很淡。 　　一触即离。 　　出于妖怪的‌本能，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白芷已经主‌动伸出手，圈住他‌想要离开的‌脖颈。 　　主‌动加深了‌这个如莲花般撩人的‌吻。 　　明明是他‌主‌动，但被白芷压制住时，哪吒还‌是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 　　失神的‌功夫，唇齿被撬开，一股邪火从身下直冲上‌天‌灵盖。 　　白芷倒是沉迷其中，身子依附于他‌胸前，抬着另一只手搭在哪吒的‌肩上‌。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她抢了‌头筹。 　　待反应过来，当即反客为主‌，眼中带起几分狼狈，眸色暗沉，低头吻她。 　　动作带几分凶狠之色，像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啃食。 　　双手揽着她的‌腰肢，不由自主‌的‌与‌她的‌舌尖交缠。 　　月光逐渐落于枝头。 　　彼此的‌影子拢在一起，变成模糊的‌一片。 　　耳边是细碎的‌喘息，带着风声，交织在一起，逐渐叫他‌试了‌神志，只是凭借着本能去探寻。 　　去寻她的‌唇，含住、吮吸、轻啃、细碾。 　　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低吟。 　　夙愿得偿的‌叹息。 第137章 我来帮你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 　　晚间的风落在身上, 不觉得一丝凉意，反倒像是把火吹得更加旺。 　　呼吸交错。 　　急促的呼吸在片刻后归于平静，作为‌肺活量极好的虎鲸，白芷都觉得有‌些晕乎乎。 　　哪吒干脆更是把自己的脸埋在她肩膀上, 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闻到一股浓烈的莲花香, 浓郁袭来, 近乎叫人溺毙其中。 　　冷风一吹, 额间的薄汗带起凉意, 莲花香也从鼻腔，随着呼吸的起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清雅冷冽的味道充斥全身。 　　肌肤染上属于哪吒的炙热体温, 酝酿而起的温度叫她她躁动不安，听见‌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的心脏都仿佛跟着沉淀了下来。 　　谁也不说话。 　　谁也没开口。 　　只听得到心跳剧烈跳动的声音。 　　【进屋？进屋？进屋？】 　　呼吸逐渐顺畅后，迟缓的大脑逐渐开始运作，白芷呼吸一窒，大脑发晕。 　　白芷直勾勾盯着哪吒。 　　属于青春期虎鲸特有‌的气味散开，一种淡淡的好似糅杂着花香, 又带着点松冷香味的古怪气味。 　　能够拨撩对方的情愫，帮助妖怪更好的进行传宗接代事‌宜。 　　一股子酥麻感在体内出现，如电流闪入四肢百骸, 欲望脱笼, 叫虎鲸措手不及。 　　被‌气息迷惑, 哪吒的眼神逐渐迷离, 似喝醉酒，又好似酒气上涌，让他浑身充斥着一股燥热。 　　抚在白芷后背的手，顺着她的脊骨往下, 埋在她颈项间，呼吸都变得炙热，落在肌肤，伴着晚间充斥凉意的风，带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本能让她依靠在哪吒身上，交织于周身的莲花香浓郁细密。 　　哪吒眯起眼，掌心下是曲线毕露的腰胯，手臂紧紧箍住纤细的腰，呼吸急促两声，缓缓看她，落在女子柔美精致的面容之上。 　　清晰可辨。 　　白芷感受到悸动的心脏，不属于她，但与‌她的心跳声荣威一起。 　　滚烫而又炙热的指尖，扫过衣摆，不小心触碰到一截白皙的腰线，柔嫩细腻，吓得他的手顿时不敢动。 　　而她也清晰的感受到涨大的封印。 　　满腔欲念汇聚于夏笙，但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宣泄之所，就好似三昧真火囤积于腹腔之中，无法‌排解，变成‌愈演愈烈的烈火。 　　“你好烫——”白芷抬头，伸手摸着他的脸。 　　滚烫的，近乎是灼热的温度。 　　一股子想‌要宣泄的念头出现在哪吒的脑海之中，混天‌绫好似都被‌晕染，变得更为‌红艳。 　　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顺应了本心。 　　哪吒一个抬手，直接把她横打‌抱起，三两步，快步来到白芷院内，快的好似一道残影，转瞬的功夫，她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作屋内。 　　视线反转，身下陷入柔软的被‌褥，抬头看去，是哪吒清冷且绷紧的面容。 　　“哪吒？”她虚虚叫了一声。 　　幽暗静谧之中，好似只剩下哪吒那瞬也不瞬的目光，暗沉清冷，浑噩一片。 　　本就女相，此时面色带着一片薄红，嘴角被‌她咬的红艳艳的，不知为‌何，白芷生出对方秀色可餐，今日格外‌淫/靡的感觉。 　　勾的人心痒痒的。 　　有‌种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想‌要把他欺负哭的念头克制不住。 　　作为‌海洋霸主，母系社会的虎鲸，白芷被‌这欲念勾的心痒痒的，一条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缠绕住哪吒的腰上。 　　跪立状态，跪在被‌褥之间，哪吒浑身一颤，感受到身后的的脚缓缓摩挲自己的腰，时不时用力，戳一戳。 　　喘气声更浓烈三分‌，身体好似即将被‌三昧真火冲破，叫他恨不得炸裂开。 　　夏笙疼痛难耐，令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嘶！ 　　眼眸落了水光，缓缓看向白芷，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 　　这般活色生香的模样直接引得虎鲸食指大动，一点不理会他的痛苦，手臂灵活的搭在他的脖颈之间，呼吸声越发沉重。 　　稍一用力，以至于哪吒不得不低下头。 　　四目相对。 　　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深邃欲念。 　　“啪嗒——” 　　脑中的一根弦好似彻底断开，哪吒的眼神如饿极了的凶兽，俯身，扣住她的唇。 　　腿彻底搁在了他的腰上，哪吒撑着双手在她左右，唇齿微张，愈发蓬勃的余念无法‌断绝。 　　贝齿被撬开，趁势而入。 　　喉结滑动间，白芷的手一上一下，往上沿走的触碰到了他的喉结，鼻息微重，指尖勾过喉结，带起细密的战栗。 　　津液随着彼此的纠缠从嘴角流下。 　　哪吒眉心莲花火纹在黑暗中丝透着光。 　　手掌不知不觉间抚摸上她的腰，摩挲轻抚，指尖微颤。 　　某种克制不住的念头想‌要叫他更贴近白芷，衣衫逐渐变得凌乱而松垮。 　　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看她。 　　白芷的手已经搭在他精瘦的胸前，如瀑青丝落在枕头上，她的眉心也浮现出金色云纹。 　　交相辉映，在黑暗中，两道额纹逐渐贴近在了一起。 　　轻轻地舔舐，像是舔舐幼崽一般温柔的轻啄，彻底没了抵抗。 　　出于本能，哪吒的手往上探去。 　　寻那从未见‌过之地，还未重塑时，哪吒的指尖还带着薄茧，但莲花重塑后，他的手指白皙如玉，是带着玉质的温润，划过肌肤泛起丝丝战栗。 　　颤意升起，不自觉的屏息凝神。 　　愉悦的情绪弥漫在白芷的脑海之中。 　　她微微眯起眼，双手勾在他的颈项，拉着他凑近。 　　猝不及防，亦或者是全然‌没有‌反抗，哪吒本能的依着她的动作往下。 　　击撞间，哪吒猛然‌瞪大眼，从脊椎骨蔓延而起，又好像是从夏笙带出。 　　一股叫人无所适从的感觉，本能的又试了一下。 　　碰撞间，一声轻微的闷哼再次响起。 　　屋内静悄悄，只有‌越加沉重的喘息声，感受到哪吒极力隐忍的情绪，以及在自己唇上越加用力的撕咬，被‌本能控制的大脑反倒是越发清明。 　　感受到哪吒身上透着竭力隐忍的颤意，白芷好似得到什么新奇的玩具，唇瓣缓缓挪动，在他的嘴角，脸颊，带着他的下颌、脖颈—— 　　一点点往下。 　　浑身所有‌的感官在瞬间放大，叫人无所适从。 　　三昧真火在体内乱窜，混天‌绫从他身上飘飘洒洒落下，连带着手腕上的乾坤圈都发出细细嗡鸣，诚实的表达着哪吒的情绪。 　　指尖划过触感清晰的腹部，肌肉线条尤为‌清晰，每一块都极为‌分‌明。 　　即便是看不着，光是想‌，也叫虎鲸觉得诱人。 　　骤然‌命脉被‌握住。 　　哪吒不可思议的往下看去，瞳孔瞪大，眼中情绪不停翻转，如汹涌的海浪，心中翻腾而起滔天‌巨浪。 　　每一寸神经都死死的绷紧着。 　　同样的感觉如当初那般，叫他浑身不适，酸软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顺着脊骨往上，冲入天‌灵盖，叫他浑身颤了又颤。 　　“嗯——” 　　声音颤了又颤，尾音克制不住的扬起，喉结轻颤，浑身轻轻抖动。 　　白芷看他。 　　觉得他好似什么娇软无力的小动物，惹得虎鲸止不住想‌要再欺负的狠一些。 　　这般恶劣的情绪，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屋内静悄悄的，窗外‌闪过藤蔓被‌风吹起的影子，万物寂静，却又万物聒噪。 　　耳边生出细细密密的声响，哪吒闭着眼，双髻也跟着凌乱，绑着双髻的青铜莲花夹不知何时掉下，满头乌发尽数垂落于颈项。 　　他跪在她身前，俯身靠近，动情的哼声响起，更想‌贴于贴近。 　　那本就女相的脸，此刻娇艳如盛夏池中绽放的荷花，叫人生了折枝的念头。 　　于是乎，折枝的动作便愈发放肆。 　　就像是真要把他折下。 　　手下微微用力，声息越发厚重，像是久病之人不堪负重的喘息，胸腔肺腑之中都透着沉重。 　　听得他的声儿，她仰头，黑漆漆的眼眸透着些许无辜之色。 　　揉面团般，无比自然‌。 　　以至于哪吒的眼神暗了又暗，身子轻颤，就像是夏日被‌雨水打‌落的莲花，及其难以克制。 　　【她还真是个恶 劣的家伙。】 　　白芷内心闪过这般念头，但很快，就被‌哪吒漂亮的模样所吸引，眼神亮晶晶的看他，带着看珍视之物的愉悦。 　　哪吒的手终于忍不住的抱紧在她腰肢，弓着身子想‌要埋去。 　　视线落在他唇上，看向绷紧的下颌，再往下是滚动着的喉结，一路向下。 　　凌乱衣襟徐徐绽放的殷红色茱萸映入眼帘。 　　一手拉着他的脖颈用力往下。 　　犹豫了下，浑噩的情绪在左右晃动，哪吒还是顺着她的动作依附而去。 　　目光猩红，反客为‌主，直接咬住她的唇瓣，如饥肠辘辘的野兽，死死含住。 　　哪吒脸色带出仓惶，口齿研磨的痛感袭来，叫他浑身如入了丹炉炙烤一般。 　　茱萸林立而起，青丝逐渐交融。 　　抚上柔软的腰肢，哪吒的动作逐渐变得急促，眼神更是锐利，似下一秒就要暴起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危险之色。 　　“啪嗒——” 　　轻微的声响在此时显得尤为‌清晰。 　　一人一妖皆是呆住。 　　像是鞭子甩在白芷的手腕，她倒吸一口冷气，被‌抽的不痛，但是那“拳拳到肉”的感觉真叫虎鲸头皮发麻。 　　见‌她久久不动，哪吒面色生出羞恼之色，一把摁住她，挣脱的束缚再次弹了弹，落在白芷的手掌间。 　　而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竟只剩下一个念头：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这还真是藕霸啊。”她情不自禁的感叹。 　　哪吒虽不懂她说着什么，但她一用力，便叫他止不住抽气。 　　“你不是说，要自个儿来试。”哪吒闷声道，说完，又觉这话有‌些糟糕，便干脆埋头。 　　叫人怜爱的抬着头，眼眸水润润的看她：“我难受。” 　　三昧真火在他身上乱窜，难以卸去，怕伤着她，又不想‌这般离开。 　　白芷看他的脸。 　　桃花眼微微勾着，眼尾上扬，那似染着眼影的红色更显娇媚。 　　细软青丝在指尖散去，白芷凑到哪吒耳边，亲了亲他的耳垂，声音透着蛊惑，似邪祟妖魔一般勾人，轻声道：“我帮你。” 　　……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1】 　　柔脂交叠覆几‌重，萋萋芳草落玉中。【2】 　　尚且保持理智，并未吃抹干净，主要是…… 　　哪吒还得去寻太‌乙师傅，白芷怕误了正‌事‌，即便最后，也未能如愿，只是颠沛浑噩，两相交叠。 　　只见‌帐中暗影重重，窗外‌风声赫赫。 　　屋内便生了暖意，颠倒、柔腻。 　　浓郁花香席卷了整个屋舍，连带着院内的杜丹好似察觉到什么，花瓣卷起又舒展，舒展又卷起，整个花枝抖得如残风败柳。 　　等月影落了半挂，树影逐渐拉长，声息暂歇，没了动静。 　　一夜无梦。 　　亦或者说是来不及做梦。 　　白芷醒来时，天‌色还蒙蒙亮，毕竟是修道者，若是身子疲软打‌坐一二就能舒缓，用不着睡觉。 　　但她还是在浓烈莲花香中小息了会儿。 　　就像是自己置身于万千莲花之中，安静的在水中沉浮，一闭眼，就是无数挺立的莲花，在阳光下怒然‌绽放。 　　好似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迷迷糊糊醒来，手往旁处一搭，触碰到结实，刷的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绫罗。 　　【混天‌绫？】 　　她不确定的在脑子里想‌到。 　　脑子还有‌点晕乎乎，到处都是莲花香，尤其是她身上格外‌浓郁。 　　“……” 　　莲花香？ 　　动作忽然‌一顿，白芷脸色僵住。 　　身上还缠绕着混天‌绫，猛然‌想‌到什么，往一侧看去，视线不出意外‌的落在一张漂亮，安静的面庞之上。 　　眉心的火焰纹逐渐淡去，却又没有‌平日里那般暗淡，还是略显张扬。 　　“……” 　　某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感受到卡在自己腰上的手，白芷一僵。 　　昨晚那她确实没少被‌莲花香沾染。 　　甚至于…… 　　白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此时已经什么都没，但隐约，还是叫人生出一种手心黏糊的感觉。 　　沉默的放下手，拽了下混天‌绫，大脑混乱，有‌点理不太‌清楚。 　　感觉昨夜，完全就是被‌奇怪的东西把控住了理智。 　　视线微微偏转，再次落在安然‌入睡的漂亮容貌之上。 　　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落淡淡的阴翳，全然‌没有‌昨日的绯色。 　　“……”昨日的绯色。 　　表情一僵。 　　满脑子都是：【我曹！我曹！犯罪了！这绝对是犯罪了！】 　　但好在…… 　　以哪吒现在的模样，应当是属于罪不至死……吧？ 　　万分‌感谢自己昨夜的悬崖勒马，不然‌她今天‌可能只能以头抢地尔。 　　“嗯哼——”带着沙哑的闷哼声响起。 　　感受到身边之人的动静，哪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是白芷，抬手把她摁住，把自己往她怀中埋去，经过昨夜西风骤雨，本就凌乱。 　　衣衫褴褛。 　　他凑近，直接把脸埋在了她胸口，呼吸细细密密的落在胸前。 　　甚至还乖顺的蹭了蹭，唇瓣划过，吓得白芷顿时浑身僵硬。 　　“……” 　　昨晚没到底吧？ 　　没吧？ 　　真的没吧？ 　　由于太‌过浑身清爽，一点没有‌看各路小说的剧情，白芷都开始怀疑自己昨夜是不是采阳补阴了。 　　把哪吒榨干的话…… 　　藕片？ 　　世上绝无仅有‌冷笑话。 　　白芷正‌想‌着自己要不要挪一挪，紧接着就感受到软肉被‌轻咬的下，顿时软了半截。 　　“你、你、——” 　　哆哆嗦嗦有‌点说不上话。 　　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哪吒环抱住她的腰，抬头往上看，把下颚搭在她胸口，贯来张扬的眉眼，此刻凸显出几‌分‌懵懂的少年感，睡意朦胧：“怎么？” 　　“……” 　　因为‌对方太‌过淡定，以至于白芷生出一种，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彻底忘记昨夜的事‌了吧？ 　　不敢对上哪吒的眼，毕竟她还是记得自己昨晚是如何……放肆。 　　干时一时爽，干后火葬场。 　　白芷瞧见‌他乖顺柔软的小模样，脑袋上还顶着一撮呆毛，莫名可爱。 　　“不睡了吗？”回过神来，哪吒打‌了个哈切，清清冷冷的声音伴着些许沙哑。 　　“啊——”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这家伙看起来 过分‌从容。 　　反倒是……把她衬的像是个准备穿衣服走人的渣。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就听到哪吒略带兴奋的声音：“若是你不困，我们继续——” 　　“等等等等！” 　　眼看这家伙作势准备翻身，白芷立刻拦住他。 　　开玩笑，她真的不要面子了吗？ 　　“今日你要去请师傅。”迅速摁住哪吒的肩膀，叫他止住动作，提醒他今日还有‌事‌。 　　满面春风之色，哪吒歪着头看她，见‌她眼神飘忽，好似害羞的模样，微微支起半身，对着她的唇瓣无比娴熟自然‌的亲了一口，并未纠缠：“好。” 　　见‌他起身，白芷呼出口气。 　　结果气还未吐匀，就看到他精瘦的后背，宽肩窄臀，往下…… 　　动作迅速的把混天‌绫给他扔上，昨夜的狂浪全然‌消失，白芷面如霞色，满面通红，反倒是哪吒见‌她这般模样，挑了挑眉眼，似笑非笑看她。 　　见‌他如此，白芷僵硬道：“干嘛？” 　　这样看她，很容易让她犯罪啊！她劝哪吒好好做人。 　　随手捡起地上的衣裳，哪吒神态自若：“没什么。” 　　三两下披上外‌袍，他看向白芷，见‌她还在被‌褥见‌坐着，跟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依旧没反应。 　　再亲一下。 　　“等——” 　　终于在哪吒逐渐过分‌的动作下回过神，白芷扭头看他，瞧见‌他那张脸，心软了一半：“咳咳，来日、来日。” 　　这种时候，简直就是叫虎鲸要命。 　　她今日也得回海中寻族人，不能耽搁。 　　见‌她如此，哪吒从善如流，道了句：“行，来日方长。” 　　他还得回隔壁屋子洗漱一番，昨日的衣服已经不能见‌人了。 　　“等会儿我再寻你。”哪吒说完，拉过不愿走的混天‌绫，起身离开。 　　此时此刻，终于从昨日的事‌回过神，白芷默默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内，不由自主的长叹了一句：“不愧是藕霸。” 　　尺寸惊人。 　　第一声鸡鸣响起，紧接着是犬吠。 　　再回过神，李府已经逐渐变得热闹，早间的炊烟袅袅升起，升入朝霞之中，与‌云雾混杂在一起。 　　昨夜都喝了酒，不过都是修道之人，这点酒水利用法‌术排了就是，不会耽搁正‌事‌。 　　早间的吃食炊妇们已经准备好，别具现代特色：炸油条、小笼包、肉包子、豆浆、豆腐脑。 　　很好，当白芷瞧见‌这些个吃食的时候，有‌一种梦回现代的感动。 　　吃饭自然‌是在厅堂内，侍女摆上矮几‌。 　　白芷好似已经习惯，直接坐在了最上方。 　　侍女们陆续上了吃食，品尝到酥脆的油条，一口咬下去，是现炸的酥脆口感，再搭配浓郁的豆浆。 　　白芷感动。 　　这跟现代有‌什么区别了！ 　　想‌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陈塘关的日子真的是好过了啊。 　　毕竟之前，即便是李府，也吃不上这些精细食。 　　“主公日安。” 　　杨戬与‌哮天‌犬迎面走来。 　　“杨戬道兄。”哪吒与‌之问‌候，杨戬回礼，两人并不熟悉，不过也不算陌生就是。 　　“其他人还没到，我们先吃。”白芷道。 　　毕竟今日还有‌事‌，她准备吃完了就回去找虎鲸她们。 　　杨戬与‌哮天‌犬跟着落座。 　　左右今日还早，杨戬性格稳重，知晓哪吒此前年岁不大，又得重塑肉身，于是跟着攀谈起来。 　　两人刚说了两句，金吒和‌木吒也来到，与‌白芷问‌安后，瞧见‌他们在，跟着笑着入座。 　　今日他们都得各自去请师父，吃了饭就得去。 　　“阿父、阿母没在吗？”木吒环顾一周问‌道。 　　金吒端着豆花喝了口，道：“阿父早上已经去了军营。” 　　木吒了然‌点点头，也没多‌问‌，反而和‌他们说起了请师父一事‌。 　　昨夜消耗颇大，白芷饥肠辘辘，偶尔搭话一两句，更多‌时候，则是埋头干饭。 　　哮天‌犬凑到白芷面前，疑惑地转来转去。 　　白芷一开始还以为‌哮天‌犬是想‌吃东西，顺手给了它一个大肉包：“吃吧。” 　　哮天‌犬犹豫了下，看向白芷一眼，张嘴咬住，三两口吃完。 　　见‌他吃完不走，白芷又给了一个。 　　继续一口吃。 　　再给。 　　再吃。 　　哟呵。 　　白芷一看，这小家伙身子细，但这饭量不小啊。 　　于是把盘子里的包子都放在地上。 　　哮天‌犬犹豫了下，低头吃完，风卷残云般干完后，继续看白芷。 　　“啊？你还没吃饱？” 　　“汪汪汪——” 　　哮天‌犬忽然‌叫了几‌声。 　　白芷看向桌子，还有‌小笼包，于是又把小笼包递给它，一副老奶奶的慈爱表情：“来吃，不够跟我说。” 　　这可是哮天‌犬啊，在杨戬面前，他是哮天‌犬，在旁人眼中，那可是吞日星君。 　　哪吒抽空回头看一眼，硬生生的，从狗的脸上看到了左右为‌难。 　　“他好像吃撑了。”哪吒平静道。 　　白芷眨眨眼，看向哮天‌犬，又看向哪吒：“啊？” 　　原本和‌金吒说话的杨戬注意到，一抬头就看到哮天‌犬这般模样，呵斥道：“若想‌吃，我给你就是，如何能抢主公的吃食！” 　　哮天‌犬委屈巴巴的夹着尾巴，呜呜两声，对着杨戬叫了几‌句：“汪汪汪——汪汪汪——” 　　杨戬神色顿时一惊，慌忙看向白芷，连声问‌道：“主公可是身体不适？哮天‌犬说，您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对。” 　　正‌准备吃包子的白芷顿住：…… 　　一旁的哪吒眉眼一扬起，瞧着就愉悦。 　　白芷：…… 　　幽幽看向哮天‌犬。 　　哮天‌犬对着她叫了两声：“汪汪汪——” 　　白芷：…… 　　金吒也担忧问‌道：“是身体不适？” 　　唯有‌木吒默默看向哪吒。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白芷只能看向哮天‌犬，与‌它纯真无害的眼睛对视上。 　　怎么有‌一种被‌狗发现JQ的感觉？ 第138章 幸运拉满 虎鲸——一种神奇的海洋生物…… 　　自从送走了哪吒和白芷, 按理来说‌，太乙真‌人便要开始闭关。 　　但不知为何，他心总是静不下来。 　　又是闭关失败的一日。 　　万物寂静，他无奈的睁开眼, 眼中闪过困惑, 目光落在满池盛开的莲花上, 心中隐隐透着不安, 心想着：莫是哪 吒他们寻西岐不顺？ 　　那应当也不会叫他心绪不定才是。 　　无法静下心来, 太乙真‌人坐在草垫，逐渐走神, 风一吹，满池莲花左右晃动‌，花瓣随着风落在池子里，渐荡起一层层涟漪，隐隐约约露出不少青色莲子。 　　还是那种刚刚才生出的鲜嫩莲子。 　　“莲子？”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太乙真‌人刷的下站起身，注视逐渐飘零的莲花花瓣，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隐隐看到了抓狂之色：“莲子？！” 　　“仙莲为何会有莲子？” 　　按理来说‌，仙莲不出子，若有莲子必然是将要发‌生什么。 　　视线牢牢落在成片的莲花之上, 太乙真‌人神色不明, 莫不是哪吒他们出了什么事？ 　　但封神大战尚未开始, 师父叫他们莫要心急, 先叫三代弟子探探虚实之后再做打算，毕竟无论是人族还是仙家，讲究的都是名正言顺、天道轮回。 　　太乙真‌人掐指一算，心下落了古怪, “这封神大战还有两年才开始，此时尚且不到时候，哪吒必然无事，那为何莲花池会生出异象？” 　　他心底隐隐察觉不对，但无论如何掐算都不得‌其‌解。 　　“莫不是白芷出了事？”他心道，白芷虽不算他的入门弟子，但外‌门弟子也是弟子，更何况，她‌虽妖身，但功德昌盛，修功德入仙，真‌入了仙道，往后怕是…… 　　太乙真‌人顿时停下念想，不敢多想。 　　毕竟以功德入仙道……还从未有过。 　　“莫不是我多想了？”若是白芷出事，他必然也能收到信息，更何况，若是以她‌的功德身，旁人若伤她‌，那是真‌得‌遭天谴，若是杀她‌，必然也会被天雷摧的灰飞烟灭。 　　只要有脑子的修道者或者妖，都不会对白芷下手。 　　“那到底是为何？”太乙真‌人面色淡淡，抬头扫了眼碧蓝的天，上方仙鹤缓缓落在莲花池中，轻啄水中的游鱼。 　　水面顿时起了一层层涟漪。 　　心中不定，自然不利于修行。 　　“师父——” 　　“师父——” 　　嗯？ 　　恍惚间好‌似听到了哪吒的声音，算算日子，哪吒才离开不久，太乙真‌人抬手打了下拂尘，眼中生出些许困惑，低语道：“我莫不是太想哪吒了？生了心魔？” 　　怀疑自己生心魔也没怀疑是哪吒回来。 　　太乙真‌人立刻掐了手决，心中默念静心咒。 　　哪吒从天而来，踩着风火轮，威风凛凛，心情极好‌，即便是从陈塘关一路飞来相当劳累，也不掩神情之中的愉悦。 　　往下看去‌，师父竟然没闭关，跟着又叫了一声：“师父！” 　　却不想，他一叫，太乙师父反而闭上眼。 　　哪吒一扬眉梢，脚踩风火轮，缓缓往下。 　　“师父！” 　　“师父你这是怎么？” 　　落地后，风火轮消失，他双脚站在地上，跟着走上前，水中红鲤一跃而起，哪吒扫了眼，没在意。 　　【他怎越发‌听得‌哪吒的声音？】 　　太乙真‌人心下更难定，豁然睁开眼，眉眼淡漠、容貌俊秀，满脸狐疑的少年郎出现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凑近，跟着又问了句：“师父你这又是怎么？” 　　“在修行吗？” 　　“哪吒！？”太乙真‌人难得‌流露出些许惊讶，近而皱眉：“你未在陈塘关，怎又跑来？” 　　虽心下欢喜，但作为师父，还是得‌问问一二‌。 　　“自然是请师父去‌陈塘关有事相求。”比起和阿父李靖在一起时，还带着些许拘束，但和太乙真‌人在一起时，哪吒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跟师父客气。 　　太乙真‌人一听，顿时皱眉：“是你惹了麻烦？” 　　在白芷还不在时，他也没少给哪吒收拾烂摊子，听着话，不出意外‌的想到这家伙莫不是又做了什么。 　　哪吒双手环胸：“自然没有，您不是叫我们寻天选之人，我们寻着了。” 　　说‌罢，他神神秘秘一笑，猜测师父肯定想不到天选之人是白芷，生出些恶趣味，哪吒故意不说‌，想看看到时候师父知道白芷是天选之人时，得‌多惊讶。 　　毕竟看太乙师父变脸还是很‌有趣的。 　　“哦？”他们已经‌寻到西岐了？太乙真‌人自然是知道师父计划，不过为防止天道知晓，所以不得‌明说‌，连师父都是收了外‌门弟子，叫他们去‌寻。 　　若是哪吒他们先寻到西岐，或许这封神大劫也会提早开启，思及此，太乙真‌人面容凝重几分‌，心想着，莫不是西岐众已经‌遇见了麻烦。 　　毕竟他们截教有手段，那阐教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你若有难，师父自然得帮。”太乙真人一口应下，哪吒都千里迢迢来寻他，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子，如何不出声？ 　　还记得‌元始天尊师父的叮嘱，不到关键时刻莫要出手，容易加重封神大劫。 　　果‌然这满池莲花忽然生出莲子，果‌然是不祥之兆，太乙真‌人心下叹气。 　　又抬头，瞧见哪吒脸色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愉悦，顿时觉得‌不对劲。 　　“遇见难处了？”他疑惑，毕竟哪吒这模样，可不像是遇见难处，反而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开心？ 　　鲜少直白的表露出情绪，若是能叫人看出来，必然是心中不胜欢喜。 　　“遇见难处还欢喜——那人得‌罪你了？”过于了解自家这弟子的性格，太乙真‌人一看就知道哪吒没有吃亏，立刻放下心来。 　　封神大劫归封神大劫，他徒弟可不能吃亏。 　　哪吒一听，条件反射的抬手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并未，师父你去‌就晓得‌了。” 　　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从豹皮囊内取出不少用叶子包裹的吃食：“这是白芷托我带给您，陈塘关内的吃食。” 　　太乙真‌人早就得‌道成仙，辟谷多年，不食俗物，就算吃，也是吃些灵果‌、灵肉，若是旁人这般请他吃俗物，他必然看都不看，甩袖离去‌。 　　但若是哪吒—— 　　这般千里迢迢来，还记得‌带他吃食，太乙真‌人满心宽慰：“不错、徒儿真‌的长大了。” 　　“白芷做的，很‌好‌吃。”哪吒解开细绳，露出里头的包子。 　　太乙真‌人一脸含蓄的接过。 　　咬下一口，就见哪吒直直看他。 　　“师父，味道如何？”哪吒问道，跟着道：“里头还有我做的。” 　　还有哪吒做的？这些东西自然不如他吃的灵果‌味美，也没有什么灵气，即便比一般吃食好‌上一些，对于吃惯了珍馐的太乙真‌人来说‌，实属不算什么好‌东西。 　　但一听到哪吒做的，太乙真‌人当即道：“我从未品过如此味美之物。” 　　哪吒一听，眼中带几分‌骄傲：“都是白芷想出来的。” 　　“嗯。”后面的话太乙并未细听，满脑子都是：徒儿遭了劫难，懂事了不少，在外‌吃到好‌吃的，都记得‌给师父带。 　　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而哪吒成功秀了一把白芷的厨艺，自然是心满意足，跟着就把自己做的那几个丑包子挑出来给师父吃，自己吃白芷做的。 　　先吃包子再回去‌，反正白芷回族群，一时半会也不在陈塘关，不急。 　　太乙真‌人一瞧那几个一看就是新人包的包子，心中欢喜，这几个定然是哪吒做的。 　　互相都很‌满意，一时间颇有种父慈子孝的和谐。 　　而此时，海面之上冲出一条金色的鲸鱼。 　　模样极其‌艳丽，在海面与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的皮肤闪闪发‌光。 　　化作原型的她‌看上去‌就很‌贵。 　　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是金色稀有闪光级别的存在。 　　“咚——” 　　“咚——” 　　随着接近虎鲸的领地，白芷发‌出声音，在海中一圈圈回荡开，等待族人的回应。 　　一路畅通无阻，以前还会需要不长眼的妖怪拦路，这一回，就算是大摇大摆的直线游走，也没有妖怪敢拦她‌。 　　白芷顺利往深海游走。 　　大概下午时分‌，已经‌到了深海处。 　　四周只有一片幽蓝的海水，白芷从海兽模样化作人形，叫了句：“祥云！” 　　橘色的祥云欢喜的从天而降，一把接住跃起化作人形的白芷，四周都是海水，什么岛屿都看不到。 　　白芷狐疑看向左右，趴在祥云上，见水下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狐疑：“怎么都不在？”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以她‌的族群，鲜少会大范围迁徙，虽然现代虎鲸确实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而大范围迁徙，但对于妖怪族群来说‌，这个根本不可能。 　　妖怪日行千里都不奇怪，更何况海中霸主虎鲸，若是随意迁徙，会惹来龙族。 　　“怎么回事？”久久得‌不到回应，白芷心下不安，正准备再叫两声。 　　突然，远方传出如海啸般涌起的声音。 　　她‌看去‌，地平线的另一边，海浪翻涌，一群金色的生物亮的刺眼，正快速驶来。 　　“咚！——” 　　一脸担忧的白芷欣喜抬头，快乐的表情尚且还未来得‌及在脸上彻底露出，就随之僵硬。 　　一大群。 　　真‌的是一大群，脑袋上顶着海豹的金色鲸鱼朝着她‌快速涌来。 　　白芷：？？？？ 　　不是，今年又开始流行顶海豹了吗！？ 　　黑白相间的生物多少带点大病这句话果‌然一点错都没有。 　　那群虎鲸快速游来，瞧见白芷，虎鲸们欢快的甩动‌尾巴，纷纷把脑袋上顶着的“礼物”热情的抛了出去‌。 　　迎面就是如下雨般撒落的海豹们。 　　她‌甚至能看到海豹们惊恐的小‌眼神。 　　白芷：？！！！ 　　正常虎鲸干的事，金色虎鲸是一点不干啊！ 　　…… 　　这般“盛大”的欢迎仪式，白芷就一个念头：蛇精病。 　　许久未见，族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经‌病，真‌叫虎鲸开心。 　　最前面的永远是族长白影，她‌扑打着巨大的尾巴，水花四溅。 　　“哟，小‌傻——”正准 备叫白芷外‌号，瞧见她‌危险的眼神，白影轻咳一声，“咳咳，白芷，你怎么回来了？” 　　“你该不会是想忽悠我们干活吧？” 　　“哎呀海里好‌无聊，我们去‌陈塘关玩玩也不错。” 　　“但是那些小‌矮子好‌弱啊，要是一不小‌心捏死‌了怎么办。” 　　聒聒噪噪，还得‌是虎鲸。 　　再次回到族群，听到这叽叽喳喳的声音，白芷还是颇为想念的。 　　察觉到不对劲，白影眯眼看向白芷，她‌身上的气息不再像从前那般飘忽不定，变得‌浓厚，看样子不只是经‌脉，心脏也一并修补好‌。 　　但气息与一般修行者不一样，她‌身上的有着很‌浓的道运，且因为本身功德深厚的缘故，对于一般的妖怪来说‌，本身具有震慑力。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觉得‌白芷身上的力量流动‌非常顺畅，不像是心脏破碎的样子。 　　龙族难道说‌的是真‌的？白影心下一喜，整个身子忽然腾空而起，在半空化作人形，落在海面，一脚踏水，水面结冰。 　　转瞬间，冰柱在她‌脚下立起，快速升空。 　　属于族长的脸在面前放大，萝莉脸，肌肉身，主打一个反差萌。 　　白影凑过去‌，眼神认真‌，仔细看她‌。 　　不得‌不说‌，虎鲸一族过于霸气的身材，凑近时还是颇具威慑力。 　　白芷被迫往后仰去‌。 　　白影眼中止不住落得‌满意，抬手对着她‌的肩膀就是一顿拍：“不错不错，龙族那老登儿说‌你的了机缘，心脏可以修补，我还不信——”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说‌罢，脸上笑意更深，抬手更是狠狠的打了两下。 　　以往族长这一巴掌下去‌，她‌能直接□□吐血，但这回她‌也只是感觉有点重，完全‌不觉得‌吐血。 　　见此，白影更是满意三分‌：“不错不错，连身体都提升了不少。” 　　“哇！白芷你好‌了？” 　　“你心脏也好‌了？” 　　“快化作原型叫我们瞧瞧。”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身下的虎鲸们不敢跟族长抢，只能一个劲的催促白芷。 　　难得‌见到许久未见的族人，白芷也想叫他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毫不犹豫的直接跳下祥云，在水中变回了原型。 　　“哇！” 　　“亮瞎眼了！” 　　“白芷更加金闪闪了！” 　　“像天上的太阳。” 　　“我也想要这样好‌看的金色。” 　　叽叽喳喳、一如既往的叽叽喳喳。 　　白芷一入水化了原型，简直就是小‌太阳，就被团团围住，在一群体型硕大的虎鲸之中，像是未成年的幼崽。 　　“但是为什么白芷还是小‌小‌一只？” 　　“在外‌面吃不饱吗？” 　　“果‌然白芷就算是身体好‌了，也是弱弱的。” 　　眼看白芷就算是身体恢复依旧是小‌小‌一只，虎鲸们面露好‌奇，伸出鱼鳍拍打她‌的小‌脑袋瓜子，颇为同情，在虎鲸的审美里白芷这样子绝对是发‌育不良的幼崽体型。 　　快速躲来那群家伙的鱼鳍，白芷冲着他们滋水。 　　毫无杀伤力，但可以让他们冷静。 　　“不过——”白影忽然凑来，闻了闻白芷身上的气味，嘴里嘀咕：“怎么一股子莲花香？” 　　“莲花是什么？” 　　“好‌吃的吗？” 　　“我也想吃！” 　　一群虎鲸开始咋咋呼呼，唯有白芷表情逐渐崩坏。 　　哪吒那家伙！！！ 　　身上的气味到底是多浓郁啊！ 　　为何都快给她‌整腌入味！！！ 　　“咳咳——”为了让话题不再越来越诡异，白芷庆幸自己现在是金灿灿的虎鲸，不会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红晕，露着一副淡定的从容大佬姿态，白芷道：“我这回回来，是有另一件事……” 　　话音刚落，原本还围着她‌的虎鲸们忽然一哄而散，纷纷遁入水中，迅速离开。 　　“我就说‌白芷回来准没好‌事。” 　　“肯定有事叫我们去‌干活。” 　　“不去‌不去‌，给白芷干活哪有玩海豹开心。” 　　“就是就是，白芷最会折腾鲸。” 　　“心眼子最黑。” 　　眨眼的功夫，原本围在她‌身边的虎鲸迅速四散，消失干净，拍一拍尾巴，不留一片海浪，以至于本以为他们会一脸兴奋，而后开心参与的白芷瞬间傻眼。 　　见他们真‌的准备离开，白芷慌了：“等下，你们别走呀，这次真‌的是好‌事。” 　　“信白芷说‌的好‌事，还是信我是下一任族长？”白影见有族人想回去‌，立刻开口。 　　一旁原本还准备问问的族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道：“信你是下一任族长！” 　　白芷：？？？ 　　你们要不要这么与时俱进的有梗啊！ 　　瞧见眼前这一幕，白影干脆坐在冰上，见她‌一副傻眼的模样，哈哈笑出声。 　　惹得‌白芷哀怨看她‌。 　　“族长~”白芷撒娇。 　　还没等她‌开口，旁的虎鲸纷纷道：“族长你要是再宠她‌，叫我们干活，我下次就——” 　　“就什么？”白影双腿盘坐，似笑非笑的看那只威胁的虎鲸。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虎鲸，见族长那模样，瞬间气弱，默默缩了缩脖子，“就少吃两口肉吧。” 　　“德行！”族长翻了个白眼，往下一跃，入了水化作体型硕大的原型，抬手拍了拍白芷的小‌脑袋瓜子，道了句：“你现在身子已经‌大好‌，虽修功德在人族地界比较方便，不过就算你还是那般孱弱，我们也不会抛下你。” 　　白芷：？？？ 　　这话，不太符合族长豪迈的属性，白芷有点慌，该不会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族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比如被谁欺负了？ 　　听族长这话，众虎鲸纷纷意识到，白芷可能是叫人族欺负了，瞬间游了回来。 　　“你回来，我们养着你便是，何必要修那仙道。” 　　“就是就是。” 　　“是不是有仙人欺负你？报上名，我们给你报仇！” 　　众虎鲸气的尾巴狂拍水面，恨不得‌上去‌就是干。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白芷看向族长，意识到对方肯定是听到龙族说‌了什么，以为自己在外‌受了欺负。 　　虽然虎鲸多数时候不靠谱，但是在种族观念里，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弱小‌的存在，出了名的团结，爱搞事情。 　　说‌不感动‌一定是假的。 　　白芷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开心 的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养你们！” 　　众虎鲸一听，又扭头看向白芷，就她‌的小‌体型，就跟小‌幼崽奶声奶气说‌自己以后会养他们一样可爱。 　　虽然知道白芷已经‌成年，不过这家伙的体型太具有欺骗性，以至于众虎鲸不由生出怜爱的心。 　　“哎呦，小‌白芷要养我们。” 　　“真‌是可爱。” 　　“快让姨姨来亲一口。” 　　一群虎鲸们作势准备给白芷来个爱的拥抱，吓得‌她‌飞快往族长后面退去‌，不懂这群脑回路不太正常的虎鲸又想到什么。 　　事实证明，虎鲸这种生物，就跟海中奶牛猫没区别，带黑白色系的，多少有点颠，每个虎鲸翻来覆去‌的揉捏了一把白芷的脑袋。 　　有理有据的怀疑，这群家伙是故意的。 　　白芷躲到水下，迅速躲到族长身后，眼见这群族人还打算继续，立刻叫道：“其‌实我发‌现了一条灵矿脉！” 　　此话一出，虎鲸们纷纷停下动‌作。 　　“什么？” 　　“灵脉矿！？” 　　“小‌傻子发‌现了灵脉！？” 　　一个激动‌，白芷的绰号就被叫出来。 　　虎鲸们一个个炸毛，如果‌是别的虎鲸说‌这话，她‌们高低得‌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睡觉脑子瓦特‌了，但如果‌是白芷—— 　　无条件信任！！！ 　　毕竟这家伙可是从幼崽时期就足智多谋，老拉着他们扫盲的神奇存在，以至于虎鲸们的平均智商，在白芷的加持下有了十足的长进，可以说‌，这只虎鲸一族的神经‌病属性开发‌，有她‌一半功劳。 　　“走走走！我们赶紧去‌霸占了！” 　　“我要独占一条！”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虎鲸也有灵脉矿了！” 　　“哈哈哈哈！走走走！” 　　连带着还算沉稳的白影都兴奋不已，那可是灵脉啊！又不是每个妖怪都跟白芷一样修功德，多数妖怪还是靠灵气修行。 　　眼看这些家伙兴奋的就准备去‌，白芷立刻打断，“等下——” 　　一群虎鲸齐刷刷回头。 　　“得‌叫上龙族一起。”白芷道。 　　白影哼哼两声：“凭什么叫那群家伙。” 　　“……”族长不会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又跟龙族发‌生了什么吧？深刻了解族长的性格，白芷觉得‌很‌有可能，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单凭虎鲸一族，到时候被阐教吃抹干净都不一定。 　　得‌找个武力值高、心黑的，那毫无疑问，龙族敖广首当其‌冲。 　　“为何要与龙族分‌！”其‌他虎鲸纷纷打抱不平，要知道，若是龙族插了一句，凭他们是否能捞得‌到还是未知数。 　　“以白芷的心黑，绝对不会让我们吃亏。” 　　有虎鲸叫道。 　　白芷：……我还真‌是谢谢你。 　　“因那灵矿脉是魔祖罗睺留下，不只是我们，阐教之人也会来，我们护不住那矿脉。”白芷面色凝重，她‌有预感，那条矿脉的灵力，或许远超想象。 　　她‌此前就觉得‌，若只是几次大劫就耗尽了天地灵气实属古怪，若是里面有魔祖罗睺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魔祖罗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上次被哪吒毁了肉身，魂魄未散，不知道天道之一的鸿钧是否出手。 　　总之——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罗睺！？”身为族长的白影自然知晓罗睺是谁。 　　面色一冷。 　　“你上次出事是因为魔祖罗睺？”她‌脱口询问。 　　白芷尚且不明白出事指的是什么，忽然想到自己一回来，族长就提及心脏一事，怕是龙族同她‌说‌了黄河一事，她‌有点小‌心虚，点点头。 　　大大的鱼鳍直接闪来，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嗷呜？”白芷茫然捂着脑袋。 　　“你为何不喊我们？”白影冷脸。 　　其‌余虎鲸也气呼呼看她‌，瞪大着圆溜溜的小‌眼睛，不停的扑打鱼鳍。 　　“你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跟魔族打架。” 　　“就你这小‌身板，能挨得‌住几下？” 　　“胆子肥了啊你，小‌傻子！” 　　一群虎鲸阴恻恻的围堵住白芷。 　　眼看他们都动‌了怒，白芷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完蛋！ 第139章 她是人吗？ 她真的是天命之人？ 　　魔祖罗睺藏有灵脉矿一事‌自然不能大肆宣说。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若不是灵脉一出世, 必然会‌引来天地异象，和灵气泄露，不然以虎鲸们的抠搜劲儿，必然不会‌叫龙族横插一脚。 　　现世修炼的道人和妖族看‌似力量不如远古强盛, 但谁也不知道, 这私底下‌, 还有多少老怪物‌们活着。 　　最‌起‌码, 此前各种大劫之下‌, 必然还有活下‌来的。 　　魔祖罗睺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芷也从族长嘴里得知，黄河之祸后, 魔族重新出现，海中也有了魔族的踪影，不过因龙族的缘故，所以多数魔族还是一路向西，前往西方之地。 　　这叫白芷突然想到西方二圣。 　　别的不说，那【此物‌与‌我有缘】简直就是洪荒流小说里的必备台词。 　　等等—— 　　说起‌来，佛门之中有许多小佛, 长得都是青面獠牙怪物‌之像。 　　该不会‌真的是西方二圣吸纳了魔族，度化了他们？ 　　白芷对自己的脑洞深深折服，且旁的不说, 西方因灵脉稀少, 确实鲜少有修道者, 魔族去往, 指不定真的会‌被‌忽悠。 　　毕竟，魔族只‌是种族，喜欢嗜血弑杀，但也不是毫无理智之徒, 总有些奇葩的不喜杀戮的，指不定真被‌感化也不一定。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芷希望西方二圣能够多多度化魔祖，叫他们没‌空来夺灵脉。 　　旁的大仙顾及脸面或者其他，怕是也不会‌和阐教、龙族正面对抗，但西方二圣可就不一定了。 　　在各大小说作品里，他们俩可都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外加不要‌脸，万一到时候真的抢起‌来。 　　虎鲸一族绝对是最‌吃亏的。 　　心中有了顾虑，白芷思考如何能让虎鲸不吃亏。 　　胳膊肘当然要‌往家里拐。 　　白影族长去“请”龙王，并未叫白芷一起‌，看‌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她很怀疑，族长是不是准备先上‌门打一架的。 　　总之，白芷坐在海中冰块上‌，看‌着族人在水中顶着海豹们玩，偶尔拍出一只‌海豚。 　　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我顶的多高！” 　　“快看‌！” 　　“放着我来！” 　　虎鲸们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欺负人家海豚，又被‌人家带着兄弟姐妹追杀，在水中吵吵闹闹，叫白芷生出一种，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的想法。 　　“……还真是懒散啊。”她感叹，不由自主的化作原型，翻着肚皮在冰块上‌睡觉。 　　眼皮子越来越重。 　　昏昏欲睡。 　　还未彻底闭眼，余光之中闪过一道黑影，随之而来，是一股强大的威压。 　　吓得她滋溜一下‌坐好‌，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宛若春雨般温柔的声音：“小家伙，你莫不是敖广流落在外的子嗣？” 　　谁？ 　　谁子嗣？ 　　敖广？ 　　那不是金龙吗？ 　　她瞪大眼，试图看‌清到底是谁，只‌看‌到半透明‌的尾巴袭来，鼻翼间好‌似划过水雾，盖了她一脸。 　　瞬间抖擞。 　　“哇——” 　　“白色的龙。” 　　“是白芷的朋友吗？” 　　原本还严阵以待，在发觉对方并无攻击的念头，就跟着放松下‌来。 　　继续保持二哈本色。 　　毕竟，没‌有那个不怕死的妖怪，敢在虎鲸的领地随意发动‌力量。 　　白芷抬头看‌去，发觉那是一条极为好‌看‌的龙。 　　那并非是纯白的龙，而是带着如春日枝头新冒出的嫩黄色芽尖的淡绿色，极为浅淡，也就显得像是纯白。 　　她张开手爪缓缓落下‌，细长的胡须扫过白芷的脑袋，清晰的听到她的嘀咕声：“原来金龙和虎鲸生出来的子嗣是这样的吗？” 　　“难道是白影？” 　　“哎呀呀，敖广那小子可真厉害。” 　　说着，她凑得更近，金褐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白芷，好‌似想在她身上‌看‌到龙的痕迹。 　　“……” 　　 虽然搞不懂对方是谁，但很显然，对方说的话，足以叫族长节操不保，白芷抽了抽嘴角：“我不是龙族，我是纯种虎鲸。” 　　“嗯？” 　　两相对视。 　　单纯无害的黑色眼眸与‌赤金瞳眸对视上‌。 　　瞬间变成斗鸡眼。 　　“骗龙！”对方震惊，在白芷原型身躯上‌绕来绕去：“金色、还有龙族气息。” 　　龙族气息？ 　　白芷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紧接着就意识到，对方指的应当是和她心脏融为一体的龙珠。 　　“啊，这架势说来话长——”白芷正准备解释一下‌，下‌一秒，云层上‌方传出强烈威压，一道道长影在云雾之中快速穿越而来。 　　虎鲸们瞬间息了玩闹的念头，同时看‌去，眼中升起‌凝重之色。 　　属于金龙的气息散开，庞大的龙首在云雾之中展现，带着属于龙族的威压，旁边的小白龙随之安静，看‌到群龙出现，龙身抖动‌一二，身形随之涨大。 　　转瞬的功夫，就已经‌化作百米的巨龙。 　　“吼——” 　　“嗷——” 　　龙吟声起‌。 　　比虎啸更为振奋人心的声音在云端此起‌彼伏，扣人心弦，气吞山河。 　　海中起‌了万千海浪，风起‌云涌逐渐展露出龙族身影。 　　金鳞现—— 　　日光落在龙族的鳞片，似天空带出一阵阵如珠宝感的火光，耀眼夺目。 　　“龙族要来攻打我们了？” 　　“哇——族长不会‌被‌龙族囚禁了吧？” 　　“干了他们？” 　　虎鲸叽叽喳喳，不得不说，在想象力丰富这一块，还得是虎鲸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场的虎鲸都已经‌默契浮出水面，一条条黑金色的虎鲸，在一群龙面前也毫不怯场。 　　围绕成扇形，把白芷护在身后。 　　在水中安静蛰伏，直视天空的龙群，不避不让。 　　族群实力而言，虎鲸不如龙族，但若说虎鲸胆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方的龙族从云雾中探出脑袋，庞大龙首在云端天而降，群龙盘踞。 　　双方好‌似都处于相当紧绷的状态。 　　似一触即发的战斗。 　　正准备动‌手，下‌方响起‌一阵阵水浪，紧接着体型庞大的虎鲸从水中一跃而出，溅起‌的水浪近乎成了海浪。 　　“族长！？” 　　虎鲸们发出惊呼。 　　正准备欢喜迎上‌去，挥舞而起‌的黑色巴掌，直接拍在准备搞事‌情的虎鲸脑袋上‌。 　　紧接着便是族长中气十足的声音：“搞事‌情，一天到晚就想着搞事‌情。” 　　“……”看‌来，和龙族对峙，族长又落了下‌风。 　　一瞬间，所有的虎鲸都开始夹着鱼尾做虎鲸，不敢惹，一点都不敢惹。 　　去请龙族的族长一出现，虎鲸们从戒备的状态又恢复懒散，而龙族们也依次从云端飞落，一个个化作人形。 　　要‌不怎么能说龙生九子。 　　这龙族的颜值那真是一顶一的好‌。 　　“是白芷啊——看‌来你身子已经‌大好‌。”敖广看‌向白芷。 　　已经‌在龙族下‌来时就跟着化作人形，白芷对着敖广颔首示意：“多谢您给的龙珠。” 　　若是没‌有龙族的龙珠，她的心脏也不会‌这么快修补好‌。 　　“走吧。”白影开口，“现在去陈塘关吧。” 　　敖广自然知道是什么事‌，自然不会‌拒绝，扫向白芷，脸上‌带出笑容，略带着点类似于老父亲的慈祥感。 　　看‌的白芷头皮发麻。 　　“走吧，先去陈塘关。”龙王敖广发令，他身后十几位龙族迅速没‌入海中，化作原型，虎鲸们看‌了眼族长，见族长点头，也跟着龙族的身后开始往陈塘关处游走。 　　虎鲸与‌龙族好‌歹同为海族，在知晓了阐教之人也会‌插上‌一手后，立刻摈弃此前矛盾，化干戈为玉帛，达成共识，万不能叫阐教之人抢了头筹。 　　“所以——你就是那封神大劫之中的天选之人？” 　　敖广盯着坐在祥云上‌的白芷。 　　左右看‌去，总觉得她与‌上‌次见的时候有些许不同，细细看‌，应当是模样更成熟了些。 　　大概是因为心脏被‌修补好‌，所以身体也开始逐渐正常。 　　连龙族都知道天选之人了？！ 　　白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身旁的族长，对方脸上‌满是欣慰，跟着就来了句：“我就说白芷非一般的虎鲸。” 　　“……”不，你曾经‌明‌明‌说她小废物‌来着。白芷心底默默吐槽，但也不敢当着族长的面直说。 　　在看‌到族长骄傲的挺起‌胸脯，一脸挑衅的看‌龙王，白芷幻视那些高考一跃从普通成绩变成重点大学的学子父母，对亲戚扬眉吐气的既视感。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欢喜。 　　“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是误会‌……”白芷试图开口，被‌族长打断，直接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又揉了两下‌：“我就知道，你这小家伙很能干！” 　　白芷：……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阐教之人——”龙王敖广还是和阐教的仙人们打过交道，有些担忧，阐教之人都是一群心高气傲之人，届时如何分这灵脉可不好‌说。 　　对于金龙的担忧，白芷一脸淡定：“龙王请放心，关于这个我已经‌想好‌了。” 　　“我们采用技术入股和资金入股两种模式，进‌行产出分配。”白芷对此信手拈来，那灵脉除了阐教和海族需要‌，人族也需要‌。 　　白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多劳多得模式。” 　　敖广和白影对视一眼。 　　关于她说的东西实属听不懂，不过最‌后一句他们大概明‌白，就是：……能者多得？ 　　白芷隐晦的看‌了眼苍穹。 　　在他们探讨灵脉时，天空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也就是说，关于灵脉的事‌情，本身天道就是允许的。 　　也不知道魔祖到底是怎么办到，竟然把灵脉藏起‌来，以至于天地间灵气都逐渐消失。 　　难道灵脉出现后，以后会‌成为修仙者的天下‌？ 　　但这样…… 　　那个天道真的会‌同意吗？ 　　她总觉得鸿钧和天道，一个是想要‌创造修仙世界，让道家独大，一个想要‌彻底去了修仙，叫人类自强不息。 　　简直就像是一个身体里具有两个意识一般，在互相打架。 　　…… 　　另一边的进‌展也相当喜人。 　　对于阐教而言，除了太‌乙真人这位宠徒无度的，无论是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还是玉鼎真人，对于自家徒弟突然回来一事‌感到惊讶，并准备厉声呵斥。 　　结果听得徒弟们的话，几位尊长顿时不淡定了。 　　而此时。 　　杨戬师父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处，哮天犬一路跑来，直直穿过一处草丛，视线骤然开阔，只‌听得一声：“哮天犬——” 　　原本还快跑的哮天犬顿时安静，跟着叫了两声：“汪汪汪——” 　　坐在玉石之上‌，被‌竹林遮挡，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一袭青色道袍，头上‌也只‌是别着一支竹子制成的簪子，瞧着颇为朴素。 　　“师父——” 　　杨戬从哮天犬后走出，瞧见玉鼎真人，面露笑意，跟着抱拳问好‌。 　　玉鼎真人依旧闭着眼，语气淡淡：“你修行如何？不去寻天命之人，为何归来？” 　　“徒儿已经‌寻到天命之人，此时回来，是有一事‌求师父出山相助。” 　　面对师父，杨戬不似哪吒那般随意，就像是面对严父，心中多少有些拘束。 　　再一听到已经‌寻着天命之人，刚刚升起‌的怒意散去。 　　玉鼎真人睁开眼，心中暗想，难道姜子牙这么快就已经‌寻好‌了？ 　　知晓师父派姜子牙去时，玉鼎真人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放心，他觉得申公豹比姜子牙要‌好‌不少，但不知为何，师父却选了姜子牙。 　　万万没‌想到，姜子牙竟然这般快就寻到天命之人，想来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 　　阐教之人一向不喜弱小之辈，和道根、出生普通之人。 　　即便是收徒，也如元始天尊一般，是要‌看‌背景和天赋。 　　所以这姜子牙，在阐教之中既没‌有什么天赋，背景也不过凡人一枚，其余真人面上‌不显，心中多少都是有些打鼓。 　　不明‌白师父为何不选申公豹，申公豹虽也是凡人，但修行天赋极佳，比姜子牙好‌不少。 　　但一听姜子牙已经‌寻到天命之人，玉鼎真人顿时对这个从未看‌起‌的师弟有了几分欣赏。 　　师父还说大劫三‌年后才会‌正式开始，没‌想到姜子牙这么快就寻到。 　　杨戬面对自家师父，毕恭毕敬的说了自己下‌山后的经‌历，说道得了一场机缘时，不苟言笑、贯来严肃的玉鼎真人微微露出满意之色，尤其是瞧见杨戬身上‌功德光起‌，连哮天犬都得了机缘，入了道。 　　心中更是满意几分。 　　“那你此次归来，叫为师相助什么？” 　　杨戬顿了顿，左右看‌去，虽知道，师父道场不会‌有外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主公寻到魔祖留下‌的灵脉。” 　　！！！ 　　一向淡定的玉鼎真人猛然瞪大眼，瞳眸震颤。 　　“此话当真！？” 　　小辈们不晓得，但他们身为元始天尊弟子，鸿钧都属于他们的祖师爷，自然是知道一些关于上‌古的事‌情。 　　在鸿钧师祖以身融道之后，整个世界按理来说，应当灵气充裕，但事‌实并非如此，而是灵气消失了一大半，以至于上‌古之中的种族，都开始为了生存而厮杀。 　　龙凤麒麟三‌族为何会‌开始厮杀，最‌主要‌还不就是因为灵气不够，种族内的新生儿无法顺利诞生，以至于不得不开始厮杀。 　　换句话说，当时的大劫都是为了让天地灵气变得充裕。 　　至于为何天地灵气会‌散去，对于尚且不理解质量守恒，但冥冥中有猜测，必然是鸿钧老祖与‌魔祖罗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至于发生什么，又无人敢去质问已经‌成为天道的老祖，最‌ 后自然就是顺应变化，度过量劫。 　　此时骤然得到魔祖藏起‌的灵脉被‌发现，玉鼎真人说不震惊自然是假的。 　　杨戬看‌向师父，缓缓道：“吾等怕到时候灵脉出，会‌有其他妖族、仙家来抢，希望师父能够前去助阵。” 　　此话一出，玉鼎真人还能等什么，自然是立刻起‌身，一贯从容不迫的模样都透着紧张，又不能在徒弟面前失了脸面，强行镇定道：“不可耽误，与‌为师速速去。” 　　起‌身收起‌莲台往下‌走去，刚走两步，往后一看‌：“是去何处？” 　　杨戬与‌哮天犬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瞧见师父如此紧张，看‌来真如白芷所说，这件事‌事‌关重大。 　　“主公在陈塘关。”杨戬回道：“我们先去陈塘关。” 　　陈塘关？ 　　不该在西岐吗？玉鼎真人心中疑惑，但也没‌问出口，万一灵脉在陈塘关呢。 　　索性先去再说。 　　“速速跟上‌。”他落下‌一句，立刻腾云驾雾而起‌，惹得身后杨戬嘀咕了一句：“今日师父还真是着急。” 　　这样的场景同样发生在金吒木吒的师父身上‌。 　　仙家与‌妖怪都着急忙慌的往陈塘关去。 　　原本需要‌一日才能到的路程，在几位师傅的快马加鞭中，硬生生半日就到。 　　抵达陈塘关，杨戬自然带师傅先去李府。 　　不曾想，到了李府后发现，金吒、木吒竟然都在了，连两位师叔也在。 　　且面色相当凝重。 　　“文殊师兄、普贤师弟。”见这两位也在，玉鼎真人并不奇怪。 　　“文殊广法尊上‌、普贤尊上‌。”落了一步的杨戬随之开口。 　　金吒、木吒也跟着道好‌，三‌位师父互相一见，彼此面面相觑。 　　“两位也是因灵——一事‌而来？”普贤开口询问，说罢隐晦的瞥了眼木吒。 　　他知晓自己这弟子性子跳脱，不曾想，还能遇上‌这大事‌，且身上‌的功德光也浓厚许多，想来他入世之后，做了许多善事‌。 　　“自然。” 　　“是极。” 　　两位跟着开口，三‌人有互相看‌了眼，同时看‌向自家弟子。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态紧急，也未能询问太‌多，这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就在几位准备探讨一下‌的时候，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三‌人同时回头，看‌到天上‌缓缓落下‌的太‌乙真人和他的弟子。 　　火光阵阵，几人也是第一次瞧见莲花托生的哪吒，见他身姿挺拔，缓缓点头。 　　不愧是太‌乙师弟的弟子，确实与‌他很像。 　　“太‌乙师弟，你也来了？”见太‌乙来，文殊广法尊者问了句。 　　太‌乙缓缓落下‌，发现这人来的分外齐全，连一向不爱管俗世的玉鼎真人都在，眼神顿时微妙几分，默默看‌向哪吒。 　　眼神中大概透露出一个意思：你难道惹了什么大乱子不成？ 　　怕是只‌有师父开会‌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么多师兄们。 　　太‌乙真人微妙觉得大事‌不好‌。 　　哪吒一看‌师父眼神，颇有些无语。 　　“诸位师兄。”太‌乙问道，哪吒也跟着师父问了句，老老实实站在师父身后，显出几分乖巧。 　　“这——”文殊在诸位排行中算是最‌大，他最‌先入门，左右看‌去，问向金吒：“可还有其他人？” 　　金吒道了句：“主公还未来。” 　　玉鼎真人皱眉，左右环顾一周，问道：“姜子牙师弟呢？不是说已经‌寻了天命之人？” 　　“拜见诸位师兄，诸位师兄来，我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失礼。”才知晓几位师兄都来了，万万没‌想到对方来的这般快，姜子牙着急忙慌赶来。 　　几位仙人同时看‌他，发现他身上‌修为竟然有了不小的长进‌，要‌知道，他们也清楚姜子牙的慧根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这般来看‌，他也是得了一场造化。 　　“师弟免礼。”性子最‌为温和的文殊开口，一旁的玉鼎真人忍不住，焦急问道：“那魔祖灵脉可是真的？” 　　太‌乙真人一听，语气疑惑：“什么魔祖灵脉？” 　　文殊和普贤同时看‌他。 　　“太‌乙师弟你不知？” 　　“师弟你不晓得吗？” 　　同时问出口。 　　太‌乙面无表情的看‌向哪吒，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立在一旁的哪吒一拍脑门，光记得和师父吃包子，忘记说正事‌了，于是道：“是白——” 　　刚准备说名字，哪吒眼神滴溜一转，换了名字，一副正经‌姿态：“是主君发现了魔祖罗睺残留下‌的灵脉，想要‌开启灵脉，请诸位师尊相助。” 　　太‌乙真人近乎脱口而出：“不是你惹了乱子吗？” 　　“……”一听这话，哪吒肉眼可见无语，默默抬头看‌向自家师父，“自然……不是。” 　　“魔祖灵脉在何处？莫不是在陈塘关？”玉鼎真人急切询问。 　　“此事‌还得主公来——”杨戬刚说完，哮天犬突然看‌向天空，一阵狂吠：“汪汪汪——” 　　几位仙人感知到强大妖气袭来，纷纷面露凝色。 　　“是龙族！” 　　“难道龙族也知晓了？” 　　“龙族不是——” 　　三‌位仙人刚说完，就听得哪吒朗声叫道：“主君！” 　　嗯？ 　　金吒、木吒、杨戬，甚至于姜子牙在看‌到祥云上‌的人后，纷纷弯腰行礼道：“主君。” 　　主君？ 　　天命之人？ 　　仙人抬首，心中疑惑不已，姬昌一家不是没‌有修道的天赋，为何能上‌天？ 　　倒是那祥云之上‌的小妖怪，一身功德极为罕见。 　　等等—— 　　小妖怪？ 　　此处除了落下‌的祥云，还有别的吗？ 　　祥云缓缓落下‌，白芷探出头，看‌到太‌乙真人和另外三‌位从未见过的仙长，其中两位慈眉善目，看‌长相就是菩萨相，另一位神情严肃，瞧着不好‌招惹。 　　不用想也知道菩萨相的是文殊和普贤，另一位必然就是玉鼎真人。 　　“白芷？”太‌乙面露困惑。 　　“师傅！”白芷轻快叫了一声。 　　所以这天命之人在哪儿？ 　　“天命之人在何处？”玉鼎严肃着脸问道，左右没‌有看‌到姬昌一家的踪影。 　　“这位正是封神榜所选之人，功德至深的主君。”姜子牙面带微笑，为几位师兄介绍，话音落下‌，几位尊上‌同时瞳孔地震。 　　他说什么？ 　　天命之人是个妖怪？ 　　还是个虎鲸？ 　　太‌乙真人：…… 　　不是，白芷怎么就成了天命之人？人？ 　　玉鼎真人毫不犹豫：“不可能！” 　　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看‌向两个弟子，温柔道：“莫不是搞错了什么？” 　　几位弟子一脸困惑，不懂师父们为何这么说。 　　哪吒身为太‌乙真人的弟子，胆子颇大，直接道：“封神榜选了白芷，她满身功德，又寻到魔祖留下‌的灵脉，此等机缘，为何不是她？” 　　什么？ 　　魔祖灵脉是她寻到？ 　　难道…… 　　几位仙者面面相觑…… 　　她真的是天命之人？ 　　但…… 　　她是人吗？！ 第140章 没错是她！ 只要转变够快，就没人知道…… 　　“她——” 　　“她是‌人‌吗！？” 　　“是‌人‌吗？你们就天命之‌人‌！” 　　“愚笨, 实在愚笨啊！” 　　玉鼎真人‌气急，恨不得拿拂尘狠狠敲几下这几个家伙的脑子，实在没想到他们找的所谓的天命之‌人‌，竟然是‌个妖怪, 妖怪！ 　　这是‌个妖怪！ 　　别说天命之‌人‌！ 　　她是‌个人‌吗！？ 　　其余众人‌一听, 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已经‌认了‌白芷为主公, 侮辱主公者定当斩杀才是‌, 但眼前之‌人‌乃阐教门‌徒，十‌二金仙之‌一, 又是‌杨戬的师父，他们的师伯（师叔），若是‌出手，有违门‌训。 　　“师伯切勿狂言。”木吒忍不住开口制止。 　　哪吒更是‌面染薄怒：“哼！我倒看你不像个人‌！” 　　“哪吒。”太‌乙真人‌凉凉瞥他一眼，开口制止，他想要‌上前的动作。 　　骂两句还行，真动手了‌, 那就是‌以下犯上，免不得要‌被责罚。 　　作为这件事的主人‌公——白芷。 　　其实作为一只虎鲸，已经‌彻底被虎鲸一族同化, 所以在听到玉鼎真人‌说她不是‌人‌的时候, 白芷一点愤怒情绪都没。 　　忍不住想要‌拍大腿, 仰天长‌啸一番, 感叹终于有个人‌懂她了‌。 　　首先她就不是‌人‌啊！ 　　“我觉得这位仙长‌说的在理。”一点不生气的白芷长‌叹，心‌中不免带着些期待，自己这回莫不是‌终于可以正名了‌？ 　　结果旁人‌却是‌齐齐僵硬住，尤其是‌姜子牙, 一脸震惊，连声喊道‌：“主君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啊。” 　　“主君乃圣贤，岂是‌以种族可言论。”杨戬也‌跟着开口。 　　众人‌都是‌一副紧张不已的神情看她，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她是‌被伤了‌心‌。 　　玉鼎真人‌一看，简直一口老血要‌喷了‌出来，这群蠢货！实在蠢货！ 　　金吒上前一步，对‌着白芷道‌：“主公你虽不是‌人‌，但你比人‌要‌更知慈悲，乃真真切切的天命之‌人‌啊。” 　　金吒说的无比情真意切，发自内心‌。 　　听得文‌殊天尊眼前黑了‌又一黑。 　　这天命之‌人‌如何能乱认，一听弟子这话‌，即便是‌性格一向温柔慈悲，文‌殊也‌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家弟子，瞪他一眼，叫他快快闭嘴。 　　“金吒莫要‌胡言。”文‌殊温柔道‌。 　　听见师父的声音，金吒一脸正气：“师父你不知主君，这才对‌她有了‌偏颇，主君乃贤良之‌人‌。” 　　“……”首先，她得是‌个人‌吧！？文‌殊第一次感受到自家弟子有点死脑子，虽说他并不在意西岐的姬昌是‌否能成为天命之‌人‌，亦或者他的子嗣是‌否能成为。 　　但，这天命之‌人‌，好歹得是‌人‌族才对‌吧！？ 　　搞个妖族，到时候推翻了‌商王，难道‌叫妖怪统治人‌族吗？ 　　这可万万不可。 　　一想到这，文‌殊和普贤忍不住对‌视，显然是‌想到一个地方‌去了‌。 　　“徒儿、你们——”普贤一脸欲言又止，想要‌开口明言，又想到师父叮嘱的话‌，表情一时间变得古怪，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说。 　　在场之‌中，怕是‌只有太‌乙真人‌最为淡定。 　　至于师父说什‌么暗中助西岐…… 　　天命之‌人‌是‌西岐姬昌…… 　　有什‌么关‌系，反正姬昌能行的，他徒儿一样能行，实在不行，再让给人‌姬昌呗。 　　心‌态一向很好，并且底色是‌与哪吒如出一辙的“叛逆”，太‌乙真人‌反而成了‌暗戳戳看戏的。 　　最是‌看不起妖怪，一听他们都在为那虎鲸说话‌，玉鼎真人‌真是‌气急，怒目圆睁，抬眼怒瞪自家的徒弟杨戬。 　　他此前一直觉得杨戬性子稳重，必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得仙路，这回看来，还是‌不够。 　　瞧见师父生气，杨戬疑惑，不明白师父为何会勃然大怒。 　　“白芷主公确实是‌封神榜选定之‌人‌。”杨戬不敢出声，但姜子牙虽是‌外门‌，但这封神榜乃元始天尊赐予，更是‌指派他寻天命之‌人‌，他自然敢出声。 　　玉鼎真人‌一听他说话‌，原本就对‌这个没实力、没能力、血统也‌很差的外门‌师弟有些看不上眼，此时更是‌气急：“师父叫你寻天命之‌人‌，你这寻的是‌什‌么！” 　　“你这老秃驴怎么说话‌的。”姗姗来迟的白影一听，竟然有人‌敢质疑她家白芷不是‌天命之‌人‌？ 　　开什‌么玩笑！ 　　欺负虎鲸家里没鲸了‌吗？ 　　“什‌、什‌么！？”玉鼎真人‌何时受过这般委屈，他得道‌成仙以来，一向都是‌被礼待，何时被人‌叫秃驴，顿时心‌气一梗。 　　“什‌么妖孽敢在此开口！”他怒急，走前一步，立刻瞧见一堵墙。 　　主打一个桀骜不驯，惹是‌生非，某种意义上比哪吒还喜欢搞事情，虎鲸一众一看到玉鼎真人‌，立刻仗着妖多，开始骂骂咧咧。 　　“骂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说白芷不是‌人‌？” 　　“好呀，就是‌你欺负我家白芷是‌吧！” 　　“老秃驴，今天不干了‌你，我们就不叫虎鲸！” 　　“弄死他！” 　　“干！” 　　“干了‌他！” 　　虎鲸叫嚣，一副准备上前干架的架势，白影也‌不拦着，恶狠狠盯着那修仙老头。 　　敢骂她们的大宝贝，虎鲸可都是‌一群小心‌眼的家伙。 　　一旁的龙族默默看戏，别的不说，看仙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有趣，不愧是‌老流氓虎鲸，以后要‌不碰见难缠的散修，就叫虎鲸出马？ 　　敖广瞧这混乱场景，忍不住感叹，“还得是‌虎鲸。” 　　“你、你们！”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妖，毕竟阐教出了‌名的端架子，一向拿捏气派和地位，气急的玉鼎真人‌直接从袖中寄出法宝：“砰！” 　　法宝直接冲着白影杀去。 　　白影一看，顿时来了‌兴趣：“哟呵，老秃驴，还敢上？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她可不认什‌么十‌二金仙，她也‌踏入金仙之‌境，对‌上那仙人‌一点都不虚，更何况，还有龙族在后面，趁机耍耍威风还是‌可以。 　　这不就是‌白芷说的先来个下马威？ 　　一向不爱动脑子，一旦动脑子就是‌天崩地裂的下场。 　　这可不就是‌下马威的好机会吗？把对‌方‌打服了‌，能让虎鲸多捞点好处。 　　这么一想，白影更兴奋了‌，叫嚣着：“老秃驴，来来来，老娘陪你玩一玩，让你一手。” 　　“你、你！！！”气急败坏，玉鼎真人‌从未受过如此大辱，恨不得直接斩杀了‌她。 　　后脚一蹬，直接飞入半空，逆光看去，衣炔飘飘。 　　已经‌傻眼，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这样，白芷一看这还得了‌，迅速落地拦在准备还要‌继续搞事情的族长‌身前，慌忙道‌：“等等、等等！” 　　心‌中怒火中烧，已经‌不想再和这些个无礼之‌辈议论，玉鼎真人‌抬袖，从中飞出一道‌金光，法宝直接朝着白芷砸去。 　　“白芷！” 　　“主公！” 　　众人‌惊慌。 　　哪吒暴怒，直接祭出砖头往玉鼎真人‌脑袋上砸去。 　　“哪吒！”太‌乙真人‌见状，立刻喊了‌一声。 　　“等下——”金吒慌忙阻止。 　　杨戬见状大叫：“师父小心‌！” 　　场面一时间极为混乱。 　　“轰隆隆！！！” 　　宝物还没砸到白芷身上，一道‌天雷直直劈下，震得所有人‌带出耳鸣，玉鼎真人‌炼制的法器在雷光之‌中化作灰烬。 　　瞬间寂静。 　　“砰！” 　　砖块砸在了‌玉鼎真人‌脑袋上，没等他暴怒，一道‌天雷紧随其后。 　　一瞬间，众人‌迅速褪去，白影拉着白芷也‌飞快往后退。 　　太‌乙真人‌和哪吒往空中飞去，又看了‌眼白芷，扭头注视被雷劈的师兄，忍不住摇摇头。 　　玉鼎师兄真是‌…… 　　对‌谁动手不好，非对‌一个满身功德的白芷动手，这不自讨苦吃吗？ 　　“这——”哪吒疑惑，看向下方‌被劈的玉鼎真人‌，又看向太‌乙师父，疑惑问道‌：“他为何会被雷劈？” 　　他可是‌受过雷劈的，知晓这其中滋味不好受。 　　“……”太‌乙真人‌默默看向一旁的白芷。 　　“是‌因白芷？”哪吒好似有点理解。 　　姜子牙一听，挺直腰板，比哪吒这个鲸吹还要‌鲸吹，立刻道‌：“我就说主君必然就是‌天选之‌人‌，连天雷都能引来，自然不同凡响。” 　　白芷：…… 　　不是‌，这天雷和她有关‌系！？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被白影单手像抗沙包，一样扛着的白芷默默往上看了‌眼浓云翻涌的天道‌。 　　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白芷扭头看向师父，神情透着些许不确定，“……师父，玉鼎尊者这是‌……雷劫吗？” 　　“因为玉鼎师兄想对‌你下手，天道‌以此警告。”太‌乙真人‌面无表情中透着些许微妙之‌色。 　　真是‌她？ 　　白芷 指了‌指自己：“我？” 　　太‌乙真人‌默默点头：是‌你。 　　“此妖——”普贤刚说这两字，又止住，隐晦的看了‌眼天道‌，硬生生换了‌个台词：“这位道‌友，功德深厚，乃得天道‌庇护。” 　　白芷满脑子都处于懵圈打结的状态。 　　“天道‌庇护？我？”作为一个没少被天道‌劈雷警告，一直觉得天道‌这丫的对‌她肯定有什‌么复杂情绪，突然听到这话‌，白芷内心‌就一个念头：真的假的。 　　文‌殊和普贤看向被雷光劈的乱七八糟的庭院，正中心‌的位置，玉鼎师弟还在其中遭受雷劫。 　　这雷劫虽不叫玉鼎师弟死，但也‌绝不好受。 　　“这……这该如何？”文‌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两人‌左右看去，生怕雷劫落在自己身上。 　　“太‌乙师弟，你可有什‌么法宝，帮一帮玉鼎师弟。”眼看玉鼎真人‌被劈的衣服都碎裂，普贤不忍直视，撇开目光，看向一旁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道‌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太‌乙真人‌。 　　太‌乙善炼器，必然有防御的法器，即便是‌不能叫玉鼎师弟逃开，若是‌能叫他好受一些也‌好。 　　听得这话‌，太‌乙真人‌悠悠看向普贤师兄，缓缓抬手，指向白芷：“她我徒弟。” 　　“什‌么？” 　　文‌殊和普贤惊讶。 　　他们可从未听说，只以为太‌乙师弟只有哪吒这么一个弟子。 　　太‌乙真人‌又慢悠悠指向自己：“我、护短。” 　　再次指向玉鼎真人‌的位置，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看不起我徒弟。” 　　虽然他也‌不觉得白芷是‌天命之‌人‌，但再怎么样，都不能叫别人‌看不起，主打一个护短，太‌乙真人‌自然不可能甩出法宝相助。 　　白芷一听，瞬间泪眼汪汪。 　　不愧是‌最护短的太‌乙师傅！！！ 　　她果然没选错师傅！ 　　文‌殊：…… 　　普贤：…… 　　很好，差点忘记太‌乙这家伙的小肚鸡肠了‌。 　　哪吒很满意，凑到太‌乙真人‌身旁，暗戳戳的道‌了‌句：“师父。” 　　太‌乙微微挪眼，看他。 　　只见哪吒扬起一个相当清爽可爱的笑容：“你真好！” 　　一瞬间，肉眼可见，贯来面无表情的太‌乙真人‌身后好似绽放开大片大片的莲花，刺眼夺目。 　　白影都看呆了‌，这仙人‌难道‌是‌植物成精？ 　　白芷：！！！ 　　我就知道‌，太‌乙师傅是‌个哪吒控！ 　　天雷之‌音声声不绝，一声接过一声，完全没有弱下来的趋势。 　　“这——这是‌雷罚吧？”文‌殊试探性的问道‌。 　　雷罚，一般是‌天道‌降罚之‌用，用以惩戒罪人‌。 　　此时会出现，自然也‌是‌为了‌惩戒罪人‌。 　　文‌殊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看向雷罚之‌中的玉鼎真人‌，他浑身过了‌一遍雷，可以说是‌相当狼狈，头顶的束观也‌被劈开，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天雷响了‌整整一分钟。 　　白芷都有点担心‌玉鼎真人‌是‌不是‌直接要‌挂了‌。 　　直至天雷声逐渐散去，天上的云雾随之‌淡去，重新露出阳光。 　　玉鼎仙人‌嘴里冒着黑气，飘在半空。 　　“咳咳——咳咳——” 　　“师父！” 　　杨戬满心‌焦急，直接飞去扶住玉鼎真人‌。 　　此刻已经‌有些萎靡，毕竟是‌遭受了‌雷劫，并非一般的雷鸣，多少有些虚弱。 　　玉鼎真人‌在杨戬的搀扶下，缓缓落地，身上的染上一层灰，捂着胸口，颇为狼狈。 　　“那个——” 　　天雷散去后，白芷被白影抱下来，站稳后，瞧见玉鼎这人‌这幅狼狈的样子，虽然这件事和她有点关‌系，并且还指望玉鼎真人‌给自己正名，把那天选之‌人‌的名头从自己脑袋上摘下去，所以白芷颇为主动的迎上去。 　　满脸真诚，询问道‌：“玉鼎真人‌，您这可好？” 　　她这般温柔的模样，在姜子牙一众看来，就是‌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即便是‌旁人‌对‌她恶言，也‌依旧不计前嫌。 　　姜子牙满心‌感叹，忍不住道‌：“主公胸怀，广纳天地。” 　　白芷：？？？ 　　关‌于这些家伙自我脑补的能力，白芷彻底跪了‌。 　　玉鼎真人‌借着杨戬的手，微微调整了‌下呼吸，刚刚被雷劈过后，他体内真气散了‌大半，现在别说大家，就是‌站着都微微有些腿软。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表现出来。 　　脸色黢黑，却强装着一副镇定模样，玉鼎真人‌看向面前的妖怪，对‌方‌满身功德极为浓厚，他刚刚一时气急，倒是‌未能察觉到这妖怪竟然还是‌功德身。 　　怪不得那天雷会劈他，必然是‌以为他的杀心‌是‌对‌眼前的妖。 　　吃了‌一个闷亏，意识到那群虎鲸身上多多少少的功德必然也‌和眼前之‌人‌有关‌，玉鼎真人‌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 　　现在功德这般不值钱吗！ 　　“你——”玉鼎真人‌无论如何都不信眼前之‌妖是‌天命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你为何会是‌天命之‌人‌？” 　　他就不信了‌！ 　　白芷一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开口。 　　一旁的哪吒抢先一步：“白芷当然是‌天命之‌人‌，封神榜都入了‌白芷身上，还能作假不成。” 　　姜子牙跟着点点头，看向玉鼎真人‌，深深看他一眼，缓缓开口道‌：“玉鼎师兄，我知你不喜妖族，但主公不一样，她乃大圣人‌！” 　　大圣人‌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听得白芷头皮发麻。 　　不是‌，她怎么就圣人‌了‌。 　　听着话‌，杨戬也‌知道‌自己师父的个性，跟着开口道‌：“且师父，若白芷不是‌天命之‌人‌，为何会得如此大的机缘，魔祖罗睺留下的灵矿脉，怕是‌……” 　　他言低，眼神透着些许紧张，生怕师父又说什‌么逆言。 　　！！！ 　　魔祖留下的矿脉。 　　此话‌一出，不只是‌玉鼎真人‌，连文‌殊和普贤神情都古怪三分，唯有太‌乙真人‌依旧不在状态。 　　“什‌么魔祖灵矿？”他疑惑。 　　顺带把目光投向自家一直都不太‌靠谱的徒弟。 　　接受到师父的眼神，哪吒无辜的眨眨眼，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好像忘记和师父说了‌。 　　“哪吒— —”太‌乙真人‌的语气多少带着些阴沉沉。 　　所以，这个徒弟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那个——”哪吒一点不惧怕太‌乙真人‌，见师父生气，反而跟着凑去，淡定的露出漂亮笑容，立刻打断了‌太‌乙真人‌的怒火，“是‌白芷此前发现了‌魔祖遗留的灵脉。” 　　这回怕自己说的不明白，哪吒想了‌想：“比师父你那儿加起来还要‌多。” 　　“！！！” 　　太‌乙真人‌瞳孔微颤。 　　“灵脉！？”他惊讶叫道‌。 　　眼看这件事已经‌兜不住，龙族敖广与白影跟着走上前：“此事是‌我海族族人‌得知，自然是‌我海族的。” 　　“白芷是‌我太‌乙的徒弟。”虽不喜玉鼎师兄，但太‌乙好歹是‌阐教之‌人‌，自然不可能把好东西拱手让给海族。 　　敖广扫他们一眼，嗤笑道‌：“你们刚刚不是‌还嫌弃白芷是‌妖？不愿承认她的身份？” 　　此话‌一出，原本想说话‌的玉鼎好似被按住嘴巴的鸭子，顿时没了‌声儿。 　　文‌殊和普贤立刻开口，“自然不是‌。” 　　“就是‌说，白芷乃太‌乙师弟的弟子，我们如何不承认身份。” 　　骤然想到矿脉需要‌对‌方‌才知晓地址，龙族龙王又出现，虎鲸一族族长‌看起来也‌不似好招惹，而那小妖自身又满是‌功德。 　　【莫不是‌，她真是‌天命之‌人‌？】 　　这一念头，在文‌殊和普贤心‌底升起，并清晰。 　　“白芷师侄自然是‌天命之‌人‌。”文‌殊微微一笑，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带着些许女相，看向白芷时，有一种菩萨光辉洒满人‌间的感觉。 　　普贤随之‌笑道‌：“白芷师侄一瞧便是‌与我们有缘。” 　　一听这话‌，白芷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果然，与我有缘这话‌，该不会是‌修道‌者的至理名言吧。 　　“哦？怕是‌这位仙长‌不是‌这般认为吧。”敖广慢悠悠道‌，顺带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玉鼎真人‌。 　　看的他气急不已。 　　敖广自然清楚这些个修道‌者是‌什‌么德行，尤其是‌阐教，出了‌名的眼高于天，他想来不喜与这些修道‌者打交道‌，但也‌清楚，魔祖灵脉若是‌真的，那灵脉必然不是‌龙族能吃下的。 　　龙族虽强大，但也‌干不过四海八荒的修道‌者，更何况那些个隐士修者。 　　所以敖广自然需要‌逼着阐教承认白芷的身份，阐教十‌二金仙他龙族自然不怕，他需要‌的是‌十‌二金仙后面那一位。 　　若要‌选，他自然愿意和截教合作，毕竟截教好歹不似阐教这般厌恶妖族。 　　但没办法，谁叫白芷是‌太‌乙的徒弟。 　　若是‌让截教这时候来分一杯羹，敖广自然是‌不愿意。 　　至于阐教万一想独占？在此之‌前他还担忧了‌一下，但看到刚刚玉鼎真人‌不小心‌攻击到白芷，惨遭天雷之‌后，敖广心‌中顿悟。 　　即便白芷不是‌那什‌么天命之‌人‌，也‌必然是‌在天道‌面前挂了‌名号，一般人‌不得招惹，即便是‌那位也‌得掂量一二。 　　只要‌与白芷交好，自有龙族的好处。 　　敖广万分庆幸，自己此前赠与白芷龙珠，与她有些恩情，不然这次，这件事怕也‌轮不上龙族。 　　玉鼎真人‌是‌真的气急了‌，若不是‌刚被雷劈，他现在就想好好与这龙王理论一二！ 　　瞧他那模样！ 　　真是‌叫人‌恨得不行。 　　玉鼎真人‌虽不喜妖族，但眼下显然白芷更得天道‌喜爱，而且对‌方‌又是‌海族，与龙族走得更近。 　　思来想去，玉鼎真人‌面色已狠，“何出此言，我观小友就是‌那天命之‌人‌！乃有功德之‌相！大福之‌妖！” 　　他这话‌说的铿锵，白芷的表情也‌从：？变成了‌：！ 　　不是‌，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白芷开口：“这，我不是‌——” 　　“欸！”玉鼎真人‌抬手，止住了‌白芷要‌说的话‌，冲她笑了‌笑，只不过他到底是‌个严肃的人‌，向来不苟言笑，所以一笑，倒是‌显出几分冷意。 　　吓得杨戬赶忙戳了‌戳师父，叫他别笑了‌。 　　玉鼎真人‌显然也‌知道‌自己，尴尬收了‌笑，嘴里说道‌：“我观师侄就是‌那圣人‌之‌相！” 　　白芷：…… 　　这越说越离谱了‌。 　　玉鼎真人‌瞥了‌眼龙王，心‌中气急，但再气也‌不能叫龙族在这得了‌好处，且魔祖矿脉，这得是‌多大的机缘，上古之‌后，机缘断了‌不少，现在的修道‌者连灵气都少之‌又少，若是‌能得矿脉…… 　　想到这，玉鼎真人‌忽然觉得，天命之‌人‌是‌个妖怪也‌没什‌么问题了‌。 　　满身功德的妖怪能是‌一般的妖怪？ 　　被天道‌所宠爱的妖怪能是‌一般妖怪？ 　　能得到魔祖灵脉，还愿意拿出来的妖怪能是‌一般妖怪？ 　　这灵脉一出，怕是‌连师父都会被惊动。 　　这般一想，玉鼎真人‌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一把推开杨戬扶着自己的手，轻咳一声，看向白芷的神情无比温柔，比对‌待杨戬温柔多了‌：“师侄若是‌还有其他事，一并说来，师伯替你做主。” 　　“呵呵——”白影发出一声冷笑。 　　若是‌以往玉鼎真人‌必然发怒，但此时，他简直脾气好的快赶上文‌殊和普贤。 　　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看的太‌乙真人‌止不住撇撇嘴，道‌了‌一句：“白芷乃我弟子。” 　　玉鼎真人‌看太‌乙真人‌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是‌我师侄有错吗？” 　　杨戬默默摸了‌摸鼻尖，他觉得师父有些个丢人‌。 第141章 分开天道 分开吾与鸿钧 　　关于灵矿的开采自‌然得继续。 　　但在‌此之前, 白‌芷的天命之人设定彻底实锤。 　　锤的不能再锤。 　　已经死死的钉在‌树上‌的那种。 　　连几位仙者都默认，白‌芷就是那天命之人。 　　是不是人不重要，对方手握魔祖灵矿，还‌能不是天命之人？ 　　怕是连元始天尊师父来了, 都得认白‌芷这天命之人的设定。 　　“……”沉默是今晚的沉默。 　　十二金仙的到来不仅没有让她脑袋上‌的设定减少, 反而越来越多, 以至于连白‌芷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设定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真的就是天命之人？ 　　甚至也有点认命。 　　就有时候, 这东西真就是得认命。 　　算了，白‌芷自‌我安慰道：等到姬昌讨伐商王的时候, 自‌己脑袋上‌的天命之人设定一定可以结束，白‌芷心中默默想道。 　　众人见‌白‌芷不语，相互对视一眼，最后隐晦的瞧一眼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自‌然察觉到这些个眼神，但此前他‌的事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 　　眼看无‌人提及灵矿一事, 文殊心中不免焦急。 　　这灵矿若是真的是魔祖留下，怕是非同小可，沉吟片刻后, 对着白‌芷微笑, 试探性‌的问道：“我们现在‌去取灵矿？” 　　白‌芷当然也准备去取灵矿, 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魔祖罗睺就杀个回马枪。 　　“自‌然要去，但去之前，我们先做一下简单分配，天道见‌证, 违者命脉断绝，遭天雷灭魂，如何？”白‌芷下了重咒。 　　毕竟以阐教的势力，若是元始天尊真的出现，想不带龙族和虎鲸玩，虽不算轻轻松松，但也绝对有计可出。 　　龙族和虎鲸一听，眼中一亮，他‌们不惧怕十二金仙，但阐教后面的圣人不得不掂量。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可不是空言。 　　即便元始天尊灭不得他‌们，但想要叫他‌们吃些苦头，故意放弃灵脉还‌是能做到。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敖广和白‌影毫不犹豫，立刻道。 　　满心欢喜的看白‌芷，他‌们就晓得，白‌芷绝不会叫海族吃亏。 　　几位仙者面面相觑。 　　“我同意。”太乙真人缓缓道。 　　“太乙你——”玉鼎真人刚准备开口阻止，见‌白‌芷在‌看自‌己，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下。 　　这画面…… 　　多像是富豪快要嗝屁，亲戚、子嗣前来抢夺遗产的画面啊，白‌芷忍不住心下感叹，面色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她看向文殊、普贤和玉鼎，微微一笑：“若是几位不愿意，也可以退出，截教——” 　　“我们自‌是愿意！” 　　听到她说截教，玉鼎立刻开口，毫不犹豫。 　　一旁正准备说什么‌的文殊和普贤默默看向玉鼎，第一次晓得，自‌家‌这师弟（师兄）有点缺根筋，对方这一看就是激将法，没想到玉鼎直接就跳进去。 　　两人默契十足的摇摇头，心底倒是晓得眼前的妖怪少女，并非所表现的那般单纯无‌害。 　　但太乙与玉鼎都已经应下…… 　　文殊和普贤视线对上‌，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无‌奈。 　　胳膊肘往外拐的太乙，和略有些少根筋的玉鼎，虎视眈眈的龙族，煽风点火的虎鲸，如何给他‌们留思考的机会？ 　　太乙瞧两位还‌不开口，慢悠悠道：“两位师兄，若是你们无‌意，不若先回，我再去寻其他‌兄弟来，也好过白‌芷去请截教之人。” 　　此话一出，玉鼎立刻掐了个法诀，把自‌己这一身‌狼狈去了，跟着道：“师兄师弟，这是还‌有何想法？” 　　玉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叫灵脉入了截教人手上‌。 　　被两两催促不够，敖广又凉凉接了句：“我海中能族也不少……” 　　“我们应下。”这越说越离谱，文殊连忙打断龙族这些个话。 　　普贤也点点头，示意自‌己也无‌异议。 　　见‌他‌们都同意，白‌芷面露满意：“那既然这样，无‌论灵脉多大‌，平均分于诸位、我取一块放于陈塘关，总共分为七块。” 　　此话一出，旁人心中立刻起了算计。 　　这就相当于阐教有了四‌块，海族三‌块，其中一块还‌是在‌陈塘关，不亏。 　　龙族虽心中有异，看了眼白‌芷，没有提出。 　　白‌芷应当不会叫海族吃亏才是。 　　至于虎鲸，那真是无‌条件信他‌们的头脑“白‌芷”。 　　“我们同意。”比海族多了一块，玉鼎真人心下满意，心中对妖怪是天命之人一事顿时没了异议。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下。 　　白芷一听微微一笑：“灵脉虽分为七块，但所有灵脉不允许私自‌开采，轮流开采。” 　　她刚说完，就瞧见‌那些人面色流露出震怒，立刻道：“诸位师尊别急着生气，请听我道完。” 　　深吸口气，玉鼎真人生生压下自‌己的暴脾气，他‌倒要看看这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首先灵脉应当是属于有限开采资源，上‌古遗留下的矿脉许多也已经灵气尽失，说明这灵气是会散去，这没错吧。” 　　白‌芷一问。 　　不等几位师尊回答，哪吒抢先道：“确实如此，师父的道观，灵气都没之前来的充裕。” 　　太乙真人一听自‌己的老底都快被徒弟揭了，没好气的那拂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以为是为了谁？” 　　哪吒被敲脑袋也不避开，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默默看向师父。 　　瞧见‌徒弟这般模样，太乙真人顿时没了气，但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 　　见‌此，白‌芷不得不再次感叹：太乙师傅果‌然宠哪吒。 　　在‌场的弟子里，只有哪吒敢大‌胆发言。 　　不过话又说回来，关于这个世界的灵气越来越少这一点，白‌芷确实想不通。 　　她一直不理解，根据能量守恒来说，灵气不会 平白‌无‌故的消失，那么‌多修道之人，打坐淬炼也会逸散出灵气，使用法术也会逸散灵气。 　　那么‌这些灵气到底去哪里了？ 　　不过目前来说，这不是重点，白‌芷接着道：“所以，魔祖留下的矿脉灵气应相当充裕，但若是灵气真的会逸散，那么‌那些灵脉也相当危险。” 　　“你是说——” 　　几位仙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凝重，连带着敖广的表情也透着些许冷寂。 　　“有人在‌窃取灵气！？” 　　“要进行可持续——” 　　玉鼎真人与白‌芷同时开口，被抢了台词，不对，是被抢了话语，白‌芷话说到一半，表情懵逼。 　　等等，她是想说要进行可持续发展道路，为什么‌就变成有人在‌窃取灵气？ 　　“白‌芷所言确实有力，这天地灵气逸散的越来越快，就不知……”文殊往上‌看了眼，不知道是在‌暗指谁，但其余几位仙尊的神情都多少透着些不对劲。 　　玉鼎真人绷紧着脸，显然也意识到什么‌。 　　几位仙者默契对视一眼，有什么‌东西尽在‌不言之中。 　　普贤缓缓开口，叹气道：“白‌芷说的在‌理。” 　　“嗯，听我徒弟的。”太乙真人跟着道。 　　这下子，连玉鼎真人都不在‌反驳什么‌，敖广隐晦看了眼几位阐教之人，又看了看苍穹。 　　莫不是截教和阐教之间……有它的谋算？ 　　已经吃过一次亏，敖广心中一紧，忽然不确定，和阐教混在‌一起是否可行，但龙族确实也需要灵脉，族群幼崽诞生越发稀少，而且若是有灵脉…… 　　即便是不开采，灵脉溢出的灵气也足以让海族修炼。 　　“我们同意。”几位仙人同时道。 　　“灵气不开放，不私自‌窃取，五十年开启一次，轮流开采。”不知为何，阐教的仙尊们纷纷开口应下。 　　这要是没鬼，才是真的见‌鬼了，白‌芷心底目瞪口呆，莫不是这灵气真的在‌被窃取？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窃取天地灵气？ 　　这还‌用问吗？！ 　　除了脑袋顶头上‌的那一位还‌有谁！！！ 　　又知道了叫虎鲸炸裂的信息，白‌芷现在‌真是有口难言，不是，天道难道真的想要彻底绝了修仙者吗？ 　　灵气都掐了，那修道者除了受人供奉，以香火信仰修行，如何能自‌行修行？ 　　所以，这就是实锤了灵气消散有天道的手笔？ 　　白‌芷有些紧张，自‌己万一真的把魔祖藏起来的矿脉搞出来，天道不会劈了她吧？ 　　不对，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灵脉，她为何不能搞出来？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自‌己这般弄，天道也不能怪罪她。 　　“除此之外，灵脉开启的五十年，可开辟幻境，设置幻境，让所有修道者都能挑战，过关者，可在‌灵脉处修行，离开前需留下一念‘道’。” 　　白‌芷直接拷贝了修仙小说里的幻境设定。 　　其余人正准备反驳，白‌芷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这一家‌独大‌什么‌下场，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吧？” 　　此话一出，原本不屑于和妖怪相处的阐教一众皆是心头一紧。 　　这想要一家‌独大‌的下次，这里还‌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龙族。 　　敖广面无‌表情一一回瞪。 　　总之，大‌概是天道的威胁起了作用，扯大‌皮画虎的白‌芷非常顺利的就说通了众人。 　　确定好细枝末节，她抬手写下“合同”。 　　虎鲸一族自‌然无‌异议，在‌座之人，她们算是最弱小的存在‌，能和龙族与阐教一起，实不相瞒她们必然是占了好处。 　　其余一众虽心底有想法，但天道在‌头上‌压着，一家‌独大‌自‌然不可能，尤其这灵脉，若是真如白‌芷所言，灵气被人窃取，那么‌必然…… 　　在‌座之人都不愚蠢，自‌然知道是谁的手笔。 　　“既然如此，诸位请注入神识，若违背，天打雷劈，神魂俱灭。”对于修道者来说，誓言都是被天道盯看，若是违背，天道自‌然会收拾。 　　龙族毫不犹豫率先画押，注入神识。 　　紧接着就是阐教仙人。 　　他‌们此举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背后势力。 　　阐教虽其他‌仙人没有到场，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事在‌天道这也是一样。 　　等四‌位仙尊烙印下神识后，其余的同门师兄弟自‌然也会感受到，怕是等灵脉起，将会更为热闹。 　　等所有人都烙印下神识后，白‌芷不忘添上‌一句：最终解释权归白‌芷所有。 　　叫所有人看过一遍后 ，那金光书写的“合同”溶于天道。 　　文殊疑惑：“这最终解释权是为何意？” 　　白‌芷冲对方笑了笑：“嗯，就是字面意思。” 　　哪吒一看白‌芷这模样立刻就懂了，跟着打断文殊尊者的话，问道：“我们去起灵矿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行追问的文殊也不说话。 　　魔祖留下的灵脉，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自‌然没有！ 　　白‌芷悄咪咪的冲着哪吒眨眨眼，哪吒扬了扬眉梢。 　　看到两个徒弟的小举动，太乙真人微妙叹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做一个好师父还‌真是不容易啊。 　　…… 　　黄河依旧险峻，汹涌澎湃。 　　两岸的景色经过几月的功夫，重新长满野草，再也不见‌此前那般荒芜的景色。 　　但一些被黄河水患击垮的村子到底还‌是没能重新建起，残留一些破败的屋舍，已经长满杂草，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已经成为一片荒芜。 　　草木茂盛，花枝繁茂。 　　白‌芷坐在‌祥云上‌，从‌上‌往下看，黄河的水依旧浑浊。 　　“砰——” 　　“砰！” 　　溅起的水浪冲刷岩石，带起声声巨响。 　　“此处，变化颇多。”站在‌云上‌往下看去，瞧见‌眼前这一幕，杨戬新生感叹，那堤坝短短数月的功夫已经被冲刷的光洁。 　　金吒和木吒跟着往下看去。 　　水浪声声迭起，远处炊烟袅袅，一切重归于平静。 　　“这便是灵脉所在‌之地？”文殊好奇询问。 　　不怪乎他‌好奇，因为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灵气。 　　连普贤也跟着说道：“这处不似有灵气的模样，难道是魔祖在‌此地设下阵法？” 　　“需破阵？”玉鼎真人跟着追问。 　　若是破阵，他‌们未必有把握能够破开魔祖留下的阵法。 　　“不用，魔祖在‌出现时，已经被天雷劈过一遭，就算是留下阵法，估计也被天雷劈的干净。”说这话的是白‌芷，她觉得魔祖遗留的灵脉不是单纯的阵法。 　　可能是…… 　　另一个空间术？ 　　这一点她不是很确定，但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圣人之上‌或许还‌有一个境界，在‌天道之下，可以触碰规则。 　　时间、空间、维度…… 　　或许与她穿越有关？这个念头一起，她心猛地一颤，好似痉挛一般不敢继续往下想。 　　“白‌芷？”察觉到她不对劲，哪吒踩着风火轮立刻出现在‌她左侧。 　　感受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白‌芷抬头看了眼天道，收回视线，对着哪吒摇摇头：“我无‌碍。” 　　那是天道的警告？ 　　连想都不能想？ 　　“真的无‌事？”哪吒不放心，凑过去，却见‌白‌芷隐晦的指了指天。 　　瞬间了然，肯定是白‌芷又猜到了什么‌，叫天道警告了。 　　哪吒无‌奈看她，不得不说，天道和白‌芷多少是有点不对头。 　　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了句：“别再想。” 　　免得到时候落了天雷。 　　太乙真人古怪的看向自‌家‌的两个徒弟，疑惑看哪吒，又看看白‌芷。 　　莫不是他‌多想了？ 　　没等太乙张口，坐在‌祥云上‌的白‌芷忽然停住，跟在‌她身‌后的一大‌群人都随之停下。 　　“怎么‌？” 　　“到了？” 　　玉鼎和敖广同时开口。 　　“在‌这下面。”白‌芷往下指了指，下方还‌是汹涌的黄河水，丝毫感受不到灵脉的气息。 　　莫说其他‌人，就是太乙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白‌芷搞错了。 　　白‌芷感受了下，自‌己分出的力量气息就在‌下面，不会错，于是道：“黄河本就靠灵脉支撑，我们得留下一支在‌黄河底，不然若是全抽光了，免不得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此言一出，敖广暗暗看她一眼，旁人或许不知，但龙族知晓，青龙还‌在‌黄河底下当河神，若留了灵脉，对他‌重塑肉身‌有好处。 　　无‌论白‌芷是否是为了黄河，但她留下灵脉就是对龙族有恩情，这份恩情必然要记。 　　听她这话，阐教几位仙尊已经彻底没了脾气，毕竟他‌们完全感受不到灵脉气息，怕是没有白‌芷根本无‌法找到，于是落得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无‌奈模样。 　　“白‌芷师侄这般说，我们自‌然应成。”普贤开口道。 　　已经把对方折腾的没脾气，心情极好的白‌芷微笑，“那么‌现在‌开始布阵吧。” 　　为了不让灵矿的灵气泄出，还‌是得先布下阵法。 　　“金吒” 　　“木吒” 　　“杨戬” 　　几位师尊同时开口。 　　太乙真人看了眼自‌家‌的弟子，叹气，也跟着叫了声：“哪吒。” 　　“你们速速去布下隔绝阵。”几位师父面色严肃，同时开口。 　　三‌代弟子一听，知晓抽灵脉事关重大‌，面色严肃，纷纷抱拳：“徒儿遵命！” 　　言罢，迅速分开往五行的方位飞去，至于最后一个方位，是龙族出了一龙。 　　五行方位各自‌站好后，隔绝阵起，一道暗灰色的雾气缓缓落下，好似帷幕直接把整个山脉以及黄河全部收在‌其中。 　　“阵成！”姜子牙朗声道了一声。 　　他‌站在‌白‌芷身‌后，主动问道：“主君，现在‌要开始抽灵脉吗？” 　　确认好方位，白‌芷感受了下黄河下的气息。 　　那感觉不是从‌黄河下方出现，而是另一个时空的感觉。 　　确认自‌己的力量没问题，白‌芷对着姜子牙点点头：“我入定后会开一扇门，你们入内，把灵脉抽出，切记，要留一脉。” 　　“这是自‌然。”玉鼎真人迫不及待道。 　　白‌影主动到：“交予我们你放心。” 　　“需要留人给你护法吗？”敖广问道。 　　他‌身‌后的小白‌龙自‌告奋勇：“我来，君主，我来护法。” 　　敖广回头看她一眼，微微点头。 　　小白‌龙飞到白‌芷身‌旁，白‌芷也不多说什么‌，闭上‌眼，在‌祥云上‌打坐。 　　“这——”普贤看向下方汹涌的黄河，一时间不知道她所说的门到底会从‌何而来。 　　白‌芷也并未让他‌们就等，催动自‌己留在‌黄河下的力量，黄河水像滚筒洗衣机，中心位置不停的被搅动。 　　“是门！”有虎鲸惊叹。 　　“白‌芷果‌然是长本事了啊。” 　　“不愧是我们最聪明的白‌芷。” 　　“我们现在‌要下去吗？” 　　虎鲸们叽叽喳喳，龙族也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水浪越来越急，那扇门逐渐变得清晰，太乙真人凝神细看，瞧见‌门□□出一道引路的金光，快速道：“我们去！” 　　其他‌人不敢耽搁，纷纷跟在‌太乙真人身‌后跟着冲了下去。 　　转眼的功夫，天空之上‌只剩下打坐的白‌芷，以及为她护法的白‌龙。 　　此时，白‌芷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感觉很奇怪，这地方也很奇怪，就好似她曾经来过。 　　天道的核心吗？ 　　额—— 　　忽然记起自‌己好像站队了原始天道，自‌己这直接把灵脉搞出来，真的还‌能走‌科学发展吗？ 　　有点心虚，白‌芷站在‌一片白‌色的虚无‌之中，身‌后是汪洋的河流，流淌的水如珍珠贝壳般透着五彩的光芒感。 　　“天道？”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左右看去，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到。 　　“是你吗？天道？”白‌芷有预感，把她弄到这来的一定是天道。 　　【是吾。】 　　古怪的声音响起，像是亘古而来的回荡，即便不是第一次听到，白‌芷还‌是会觉得震撼。 　　“你是不想我开启灵脉吗？”白‌芷主动询问。 　　【非也】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白‌芷有点闹不懂这天道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沉默，天道也安静，有一种你不懂我不说的既视感。 　　“……额，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干不过天道，白‌芷试探性‌询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白‌芷以为天道已经消失离开，又听到一声轻响，带起简短却炸裂的话语：【分开吾与鸿钧】 　　话音刚落，白‌芷就被弹了出去。 　　豁然睁开眼，眼中留下惊疑未定的惊慌。 　　等等、等等！ 　　天道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分开吾与鸿钧？！ 　　让谁分？ 　　她？ 　　她何德何能干天道啊？鸿钧老祖也不是她能干的啊？ 　　“白‌芷——你怎？”小白‌龙一看白‌芷额头渗出冷汗，浑身‌颤抖，紧张询问，往左右看去，好似在‌寻找是什么‌东西伤了白‌芷。 　　白‌芷的心跳依旧以一百八十的速度狂飙，整个虎鲸都有一种脱水的虚弱感。 　　“……不，我没事。” 　　“哗啦啦——” 　　她刚说完，下方的黄河突然升起异响。 　　整个河水不在‌朝着下方流淌，而是直接冲上‌天空，形成颇为壮观的瀑布之景。 　　“吼——” 　　龙吟声起。 　　数十条长龙从‌水中一跃而起，冲天的水浪之上‌清晰的感受到及其浓郁，不输上‌古的强大‌灵气。 　　“是灵脉！”小白‌龙惊呼。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郁的灵气，叫她不由自‌主的化作原型舒展开。 　　“哗啦啦！” 　　冲天的水往下落。 　　露出几个人影，龙在‌空中游走‌发出震慑性‌的龙吟，警告蠢蠢欲动的妖怪和修道者。 　　几位师尊粗喘着气，每个人身‌上‌都破破烂烂，无‌比狼狈的出现，敖广也化了原型，身‌上‌的鳞片也掉了不少，连白‌影都是无‌精打采，看得出来，魔祖的灵脉并不是那么‌好拿。 　　但他‌们身‌上‌漂浮着金色的珠子，每一颗都蕴藏着及其浓厚的气息，冲天的灵气连阵法都不能阻挡，直接破了阵法冲入云霄，充斥整个天地间。 　　甚至连阻止的时间都没能阻止。 　　白‌芷：…… 　　淦！ 　　魔祖到底藏了多少灵脉啊！ 　　一瞬间—— 　　妖魔聚集，修道者纷纷感应。 　　白‌芷：…… 　　又要干架了。 第142章 天道女儿 吾乃天道之女 　　“好强的气息。” 　　“那是灵脉？” 　　“灵气！是灵气！” 　　“放下灵脉饶你们不死！”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 阵法被破，三代弟子受到反噬，纷纷看向‌苍穹上方，极强的威压震慑下, 叫人感觉呼吸都困难。 　　在几次大‌劫之后, 灵气散的厉害, 修道者多数都藏匿起来‌, 而仅剩的灵脉也被强者瓜分, 剩下的小妖、散修们则难以成事。 　　但上古活下来‌的又何止小妖怪。 　　“吼——” 　　白芷听得一声呼啸，又似龙吟, 外形似虎，白毛黑纹，尾长于身的生物‌从山林之中一跃而起。 　　驺虞！ 　　更有‌浑身白毛，身带九尾，浑身透着祥瑞之气的九尾狐从林中出现！ 　　片刻功夫，天‌上也飞来‌一群带着鹰翅，人身、利齿的不知名的妖怪。 　　浑身血红, 头长犄角的修罗一族也出现。 　　八个头、八条尾巴身类虎形的天‌吴。 　　九条脑袋的九头蛇。 　　带着羽翅如烈马踏云而来‌的天‌马。 　　“嗡——”长有‌翅膀，形似蛇，名叫如鸟的鸣蛇。 　　甚至于, 阴曹地府之下的幽魂都出现, 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阴暗处, 带着浓郁的阴气。 　　还‌有‌许多腾云驾雾而来‌的修道者。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 黄河沿岸站满了修道者、妖怪、甚至于魔族、鬼修、山精、山魅等。 　　密密麻麻，千百之数不止。 　　白芷麻了。 　　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这是神话世界，感情‌以前看不到这些个妖怪，都是因为他们躲起来‌了？ 　　“阐教之人！？” 　　伴随一生雷鸣, 但不似天‌雷，只是一阵 雷声。 　　天‌空传出一声古怪的声儿‌：“竟是阐教之人。” 　　玉鼎真人一看，嗤笑一声：“我倒是说，原是截教赵公明啊。” 　　云端之上，出现一人，黑面浓须瞧不见面容，头戴铁冠，一手执铁鞭，甩的啪啪作响，身下跨黑虎，瞧着便不是好招惹的模样。 　　赵公明！？ 　　那人是赵公明？ 　　赵公明！别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现代就‌是财神！！！ 　　财神，作为一个干了月老，直接上位，在白芷心目中绝对是有‌着特殊的地位。 　　她甚至有‌点克制不住血脉基因，有‌点想冲着赵公明磕一个，让他保佑自‌己‌早日得道成仙，顺顺利利活到现代。 　　要‌不是怕自‌己‌一跪下，旁人直接干起来‌，白芷高低得意思意思。 　　在封神演义‌中的赵公明是三霄娘娘的师兄。 　　死后被封为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下辖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 　　所以其实还‌是财神爷。 　　“那是赵公明吗？师傅。”白芷暗搓搓的凑到了太乙真人身旁，瞧见赵公明，刚刚与天‌道发生的事情‌立刻被她抛之脑后。 　　“你躲我身后。”太乙神情‌严肃，一脸凝重的环顾一周。 　　所来‌之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许多从未见过的散修也都出现，且各个能力不弱于他们。 　　若是此前，他必然不会如此谨慎，但在矿脉之中与魔祖留下的残念厮杀过后，他们力量也耗了不少，若是再战…… 　　见师傅满脸沉重，远处传来‌风声，白芷又抬头看了眼‌坐在黑虎上的赵公明。 　　说起来‌，赵公明都来‌了，不知道三霄娘娘来‌了没。 　　白芷倒是蛮喜欢三霄娘娘，实力非常强，在封神之中是被后被老子、元始天‌尊亲自‌镇压，这才死伤，别说三代弟子打不过，就‌是十二金仙也打不过。 　　简直女中豪杰。 　　“原是文殊尊上、普贤尊上与玉鼎尊上啊。”又是一道声音，不过比起赵公明来‌说，这声音要‌显得温柔不少，瞧着有‌些像是老熟人的模样。 　　文殊一听，扭头看去，面色微动‌，语气温和道：“原来‌是陆压仙者。” 　　陆压！？ 　　我曹，这不就‌是封神演义‌里杀死赵公明的人吗？ 　　书中是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咒杀赵公明。 　　白芷惊呆了，但目前来‌看，这位陆压散修与赵公明并没有‌什么交流，说明两人此时应当没什么矛盾。 　　“交出灵脉。”赵公明朗声道。 　　一旁不知名的散修也跟着道：“你们交出一半灵脉，我们就‌放你们走。” 　　妖怪们也蠢蠢欲动‌，但顾及他们身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十二金仙背后站着的可是元始天‌尊。 　　“我们只要‌一半灵脉，另一半留于你们截教如何？”有‌妖怪道。 　　“呵——做梦！”玉鼎真人一挥拂尘，直接怒斥。 　　“真人莫要动怒。”旁又有妖怪开口，眼‌睛提溜转了一圈，跟着道：“我们这么多妖族、魔族、山精鬼怪也只要‌一半灵脉并不过分吧？若是真打起来‌，怕是阐教十二金仙都来，也不能全身而退。” 　　“呵呵！大‌胆小妖，你爷爷我先去了你的命！” 　　呵斥声起，一段红绸绫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妖怪身上，连他自‌己‌都还‌未反应，就‌把他死死绞杀住，捆成了粽子。 　　“啊！”那妖怪大‌叫一声。 　　旁的妖怪只是冷眼‌看着，并无打算上前搭救的意思。 　　赵公明更是冷冷扫一眼‌，不准备动‌作，反倒是哪吒踩着风火轮，手握火尖枪，冷漠着一张脸，从天‌而降，护在太乙真人和白芷身前。 　　“何人敢动‌！”他厉声呵斥，三昧真火从他体内溢出，如火龙朝着逐渐毕竟的山精袭去，吓得山精们纷纷往后退去，生怕被三昧真火沾染到。 　　“汪汪汪——” 　　哮天‌犬瞬间咬住一个试图袭击的鬼修。 　　狗血本就‌能驱鬼，更何况哮天‌犬是黑犬，鬼修见它冲来‌，吓得立刻遁入地下。 　　三叉戟在半空划过一道冷光，紧接着便是穿着黑色劲装的杨戬从山林之中走出，冷声道：“想偷袭？” 　　金吒木吒与那小龙也快步赶来‌，围在师父身旁，手中持着武器。 　　这般局面看着便是一触即发的模样。 　　“主君，千万要‌小心呐。”姜子牙生怕白芷一个激动‌跟着冲出去，不停的道：“将不可置身险峻，主君莫要‌自‌己‌冲去。” 　　其实一开始就‌不打算冲出去 ，但见姜子牙这般担忧，白芷开始怀疑自‌己‌在对方面前是个什么形象了。 　　“咳咳——”她轻咳一声，对着姜子牙道：“别担心，我不会冲出去的。” 　　她可爱惜生命了，这些个散修一看就‌不好招惹。 　　“要‌不请师父来‌？”玉鼎真人低声开口。 　　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齐齐叹气：“师父还‌在闭关，怕是就‌算赶来‌，也得过几日。” 　　白芷、龙族、虎鲸一听这话，纷纷震惊的瞪大‌眼‌，脱口而出：“闭关！？” 　　几妖还‌记得压低声音，没有‌直接说，不然怕是那些个估计元始天‌尊的妖怪们已经开始厮杀上来‌。 　　“我已叫了其他师兄弟。”在这种时候相当靠谱，太乙缓缓道。 　　深呼口气，不知道自‌己‌能挺多久。 　　“其实——”白芷提溜着大‌眼‌睛，对赵公明有‌点心痒痒，她都已经是主公了，搞点下属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那她喜欢财神爷，想要‌把财神爷搞进来‌，有‌问题吗？ 　　更没问题！ 　　优秀的主公会自‌己‌寻找适合的下属。 　　第一次生出“爱才心切”，白芷搓了搓手指，小脑袋瓜子一转，立刻想到好主意：“要‌不我上吧？” 　　众人听她开口，纷纷看来‌，不约而同道。 　　“你别上。” 　　“我会护着你。” 　　“白芷，别闹。” 　　“白芷师侄莫要‌担忧。” 　　“此时自‌然是我们做师父的先上。” 　　“主公三思啊！” 　　一群人不约而同开口，主打一个绝对不能让白芷上。 　　见他们焦急，白芷双手一摊：“可是他们若是攻击我，会被雷劈欸。” 　　她说这话，语气相当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众人听着话，劝说的话戛然而止，神情‌多少带着些诡异，不约而同的看向‌满脸平静之色的白芷。 　　“……” 　　然后又默契十足的把目光投向‌玉鼎真人。 　　感受到众人目光，玉鼎真人怒而跳脚：“你们看我作甚！” 　　三代弟子们率先挪开视线，同代师兄弟沉默了下，文殊和普贤微笑，倒是太乙真人不愧是哪吒的师父，以一种平淡，且相当冷淡的口吻道：“只是觉得师兄身体不错。” 　　被雷劈还‌能安然无恙。 　　内涵，这绝对是最‌高级的内涵。白芷现在终于确定，哪吒的嘴毒是跟谁学得了，这妥妥的是师父带的好头。 　　“这般说，或许确实有‌用。”作为唯一一个遭受过雷劈的，玉鼎真人最‌具发言权。 　　白芷其实也想知道，天‌道会护着自‌己‌到什么程度，毕竟天‌道刚还‌跟她不切实际的事。 　　其余众人颇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这白芷若言确实，她又有‌天‌道护着，但若是…… 　　哪吒面色一冷，当即道：“不行！” 　　“但是他们若攻击我，天‌道劈雷，咱们看戏不就‌好了？”白芷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有‌点蠢蠢欲动‌。 　　太乙真人一瞧哪吒那铁青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甩拂尘，对着白芷道：“若是有‌危险，你就‌躲入九火神笼罩内。” 　　说罢，太乙把自‌己‌的法宝递给白芷。 　　嗯？ 　　九火神笼罩不是太乙师傅给哪吒的法宝？ 　　不过见太乙师傅给自‌己‌，白芷也没客气，“谢谢师傅。” 　　“你们莫要‌再抵抗——”赵公明的声音如天‌雷，震耳欲聋，在上方传来‌。 　　白芷满脑子都是收了财神爷，一听他说话，连带着眼‌神都亮了几分，立刻唤祥云：“祥云！” 　　祥云托着她往上。 　　她站在天‌边一众散仙面前，风吹乱她的长发，衣衫被风吹起，神情‌自‌然，张口便是一句：“吾乃天‌道的女儿‌。” 　　面对众多修道者和妖魔，白芷不避不让，依旧是一派从容淡定的姿态。 　　颇有‌仙人之姿。 　　上方散仙：？？？ 　　下方妖怪：？？？ 　　阐教一众齐刷刷看向‌太乙。 　　又看向‌虎鲸。 　　太乙：…… 　　绝对胡说八道。 　　白影恍然大‌悟：“原来‌白芷是虎鲸和天‌道的女儿‌吗？！” 　　一旁的敖广忍不住扶额，不，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吧？ 　　…… 　　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寂叫虎鲸颇有‌些尴尬。 　　有‌一种登台演出而无人在意，直至冷场的微妙感。 　　但好在，白芷一向‌是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保持稳然不动‌，稳如泰山，面不改色的神情‌。 　　“他们是被白芷震慑住了吗？” 　　下方，不明所以的木吒疑惑问道。 　　往上看去，是一动‌不敢动‌的散修和妖族们。 　　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妖怪们突然安静也很奇怪。 　　听闻这话，普贤默默看向‌自‌家弟子，不懂他这慵懒的松弛感从何而来‌，很显然，人家妖怪是被白芷的话震惊到了啊。 　　哪个修道的敢拿天‌道开玩笑？真的不怕被雷劈吗？ 　　想到这，普贤的表情‌更微妙了，你还‌真别说，白芷师侄保不准真的不怕。 　　“她该不会真的是天‌道的子嗣？”文殊情‌不自‌禁的呢喃。 　　其他人不约而同看他。 　　开始怀疑文殊尊者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这群散修和妖魔被震慑住时。 　　“哈哈哈哈——” 　　“她说什么？” 　　“她竟然说她是天‌道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小小虎鲸，仗着有‌些许功德，就‌敢这般，不怕被天‌道劈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天‌道的儿‌子呢！” 　　哄堂大‌笑声响起，底下众人眼‌神诡异，哪吒更是嗤笑一声，双手环胸，眼‌神凉凉的看向‌那些个家伙，等会儿‌有‌他们好果子吃。 　　白芷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她就‌说，有‌的妖怪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你是三代弟子吧，叫你师傅交出灵脉，我们就‌放你们走。”有‌妖怪大‌叫，声音震耳欲聋，像击打擂鼓，刺的人耳朵疼。 　　别管这些个妖怪此前是否认识，遇到阐教之人，想要‌从他们手中讨好处，那必然得同仇敌忾才行。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阐教背后的是谁，但那元始天‌尊再厉害，想要‌一口气屠杀他们全部也是做不到，只要‌他们足够拧成一股，必然能得灵脉。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即便是血海深仇都能放在一边，更何况只是齐心协力杀死阐教之徒？ 　　白芷可不管他们说什么。 　　准确来‌说，对于她而言，这些妖怪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做什么，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也就‌是封神榜。 　　这封神榜还‌缺神位，这神位虽说是从截教和阐教之徒中选取，但这是隐形规则，并未被原始天‌道认同，乃鸿钧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定下。 　　也就‌是说，本质上，这封神榜内，只要‌有‌功德，或肉身泯灭，魂魄尚在的修道者都能上。 　　白芷目光盯着赵公明，财神爷啊，封神榜里怎么可以没有‌财神爷。 　　就‌算她现在不需要‌财了，但是根据华夏人骨子里的“温良”，再有‌钱遇到财神爷都得拜一拜。 　　“你们不信？”白芷轻飘飘道，眼‌神扫过妖怪们的脸，那些个散仙她不认识，但实力都不容小觑，有‌些在后方没说话的，她甚至根本捉摸不透对方的力量。 　　可想而知，灵脉一出，简直炸了整个修仙界，怕是许多隐世大‌佬都现身，至于没出现的或许是在闭关，若是不解决，他们这些个灵脉怕是不好弄。 　　即便是有‌元始天‌尊立威怕是也不好处理。 　　毕竟…… 　　元始天‌尊也不可能没事干给他们天‌天‌盯着灵脉吧？ 　　“黄口小儿‌还‌敢大‌言不惭，速速离去，不然我刀剑无眼‌，害了你的性命！”有‌妖呵斥一声，祭出长鞭，往下一甩，冲着白芷袭去。 　　白芷一瞧，抬头看眼‌苍穹，立刻避开，抬手拿出自‌己‌的武器水扇。 　　扇面在半空划过，留下一条条清澈的水脉，白芷轻松躲过那妖的攻击，叫本想上去帮忙的哪吒硬生生止步。 　　“哎哟，白芷这技艺有‌长进。”白影默默点头，眼‌中落出些许欣慰之色。 　　敖广有‌点担忧：“我们不必上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听白芷的就‌好了。” 　　“那家伙若是自‌己‌打不过，跑的比海豚还‌快。” 　　“若是你妨碍了她，到时候，她可是会搞死你。” 　　一群深受其害的虎鲸们纷纷开口。 　　其余众人一听，虽有‌些紧张，但也没有‌紧张的立刻想上去帮忙的架势。 　　只见上方的白芷一挥折扇，漂浮在她身边的水脉立刻不再流动‌，而是逐渐冰化，化作一道道尖锐的冰凌。 　　一分为二，再为三，无穷尽也。 　　转瞬的功夫，耗尽了白芷所有‌灵力，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冰锥。 　　“不好！” 　　“那妖怪要‌动‌手！” 　　“杀了她！” 　　骤然反应过来‌，不论是妖怪还‌是散修，纷纷祭出武器，冲着隐藏在冰锥后，看不清面容的妖怪杀去。 　　胆敢如此挑衅他们，那他们就‌叫这妖怪看看！ 　　白芷见他们动‌手，不避不让，脸上反倒是荡漾出愉悦笑容。 　　陆压并未着急攻去，他好歹与阐教相熟，对方是阐教的三代弟子，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 　　“后辈切莫张狂，免得吃了苦头。”陆压朗声道，希望那小妖怪快快束手就‌擒，免得吃苦头，反倒是赵公明等一众截教弟子，眼‌中闪过怒气。 　　跟着冲去。 　　截教和阐教虽算不上不死不休，但上行下效，两位师傅互相看不顺眼‌，师兄弟们也看不顺眼‌，自‌然他们也看不顺眼‌。 　　总的来‌说，截教和阐教只见就‌跟死对头差不多，这种落水下石的好机会，自‌然得横插一脚。 　　白芷见他们都一股脑一拥而上，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立刻收了自‌己‌的灵力，天‌上的冰锥没了灵力的支撑，立刻化作朦胧大‌雨，哗啦啦的往下流。 　　片刻的功夫整个世界都成了茫茫雨幕。 　　“危险！” 　　“妖女作祟！” 　　“还‌不束手就‌擒！” 　　妖怪们淋了雨，误以为她做法，神情‌慌张不已，顿时祭出自‌己‌的法器。 　　“这个好像就‌是普通的雨欸。” 　　“好像没什么法力。” 　　有‌妖怪反应过来‌，摸了摸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就‌是雨！” 　　“那家伙胆敢炸我们！” 　　“让她尝尝老子的厉害！” 　　来‌此处的多少是带着点身份，被这般戏弄，心中生出薄怒，又见阐教之人好似无所谓那女妖怪，站在下方一副不准备出手的模样，更叫人气急。 　　“杀了她！” 　　“杀她！” 　　白芷清晰的看到，各种法器朝着她袭来‌，杀意凌冽。 　　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之色，已经可以想象，这群家伙等会儿‌会多么的悲惨。 　　她在心底默默数了数。 　　三、二、一—— 　　“轰隆隆——” 　　“轰隆！” 　　通天‌的雷鸣声响起，原本还‌算平和的天‌空骤然电闪雷鸣。 　　妖怪们不约而同的往上看去。 　　天‌空乌云密布，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天‌就‌变得乌漆嘛黑。 　　雷声阵阵。 　　“什么东西‌？” 　　“打雷了？” 　　“那妖怪莫不是用了引雷术？”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妖怪们纷纷抬头望去，天‌色骤然变得漆黑，雷声在云中来‌回翻涌，阴沉的像是有‌仙人在度雷劫。 　　白芷一看，情‌不自‌禁的呢喃：她莫不真是 天‌道的私生女吧？ 　　简直就‌像是女儿‌受了委屈，老爹出来‌站场子一起。 　　“轰隆隆！” 　　刺眼‌的天‌雷亮起，一闪而过，极具压迫性。 　　所有‌攻击白芷的法器都被天‌雷劈散，天‌光昏暗，一道雷鸣劈下，直接把众人的脸照的通亮。 　　“那是什么？” 　　“天‌雷？” 　　赵公明率先意识到不对，他并未在最‌前面，只感觉眼‌前闪现出一片白光，亮到刺目。 　　只感觉满天‌花火都在噼里啪啦的炸，头发根根竖起，赵公明感受到一股逼近的危险，焦急的夹紧黑虎的肚子，快速道：“退、往后退！” 　　黑虎想要‌离开，但四‌肢无法动‌弹，属于天‌道的威压席卷而来‌，所有‌的妖怪和散修只要‌出手的都被卷入其中。 　　“啊啊啊啊！” 　　“是天‌雷！” 　　“啊啊！天‌雷！” 　　天‌雷席卷而来‌，轰鸣的雷声入耳，叫赵公明无法反应，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张大‌嘴尖叫出声：“啊啊啊！” 　　从下方往上看，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被雷光肆虐，形成了一道道雷柱。 　　“天‌雷真的来‌了？”文殊惊讶不已。 　　“这莫不是真的是，她、她真是天‌道的女儿‌？”玉鼎真人眼‌神透着惊恐，在听到雷鸣后，忍不住抖了抖，之前被雷劈的感觉还‌残留在他身上，此时听到雷鸣只感觉浑身一颤。 　　龙族和虎鲸跟着抬头看。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感叹了句：“若是我也有‌白芷这技艺，这出门不得横着走。” 　　旁的虎鲸纷纷瞪她。 　　天‌空电闪雷鸣，每一道天‌雷都重重砸下，一切如白芷所预料。 　　也就‌是说，对方若是想要‌攻击她，就‌会先被天‌雷劈，也就‌是说，她是真的在天‌道那里挂了名字？ 　　白芷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的封神榜，心中某个念头更加清晰。 　　天‌雷逐渐散去，白芷把封神榜从手中抽出，往天‌空抛去。 　　金色的帷幕出现，天‌雷声响逐渐淡去。 　　“我持有‌封神榜，无论是山精、妖怪、散修、魔族亦或者其他，能入封神榜归天‌庭任命，行善德，享香火、灵脉，听调令，安天‌下。” 　　白芷此话一出，众妖惊恐，连带着散修也一副震惊的模样。 　　“此妖怪想叫吾等做天‌庭的走狗！” 　　“她想杀了我们！” 　　“封神榜？入了岂不就‌是天‌庭下属！” 　　“杀了她！她想害我们！” 　　不只是妖怪，连带着散修们也开始快步往后退。 　　白芷一看，这群家伙是压根不知道公务员的快乐啊。 　　这怎么行。 　　当然是大‌家一起来‌当公务员，减少三界纷争比较好。 　　世上无难事，只要‌虎鲸肯干，必然能干公务员。 第143章 元始天尊 天呼啦！她跪谁，谁被劈？！…… 　　封神榜一出, 虽没有万妖朝拜那‌么‌夸张，不过‌也‌叫这妖怪、散修、魔族、山精们待在‌原地不敢随意动弹。 　　生怕一个不好，就直接祭于封神榜。 　　天道的威压还未散去‌，苍穹之上雷光闪烁, 轰鸣的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白芷立于天地之间, 神情寡淡如神女降世, 衣摆被风吹起, 被天雷照耀, 显现出身为上位者的冰冷感。 　　倒是叫刚刚才遭受雷劫的妖怪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敢动，不代‌表他们愿意上封神榜。 　　若是能成自由自在‌的散修, 谁乐意听天庭号令？ 　　旁的不说，就那‌昊天上帝也‌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上一代‌天庭之事，在‌座的修道者们也‌是略有耳闻，盘古左眼化日所化金乌鸟都惨死，更别说他们。 　　修道者一时间踟躇的不知该如何‌。 　　若是逃，这灵脉就没他们的份，这事自然不成, 但若是不逃，万一阐教之人‌使阴谋诡计，叫他们入了封神榜这可如何‌？ 　　一时间, 下面的修道者们面面相觑, 彼此都不敢乱动, 透着一股子微妙的平衡趋势。 　　唯一立于上方, 站在‌祥云上，白芷低眸，见他们都不动作，扬了扬眉梢, 准备给他们安利一下身为公务员的好处。 　　“咳咳——”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在‌天雷的劈砍下，那‌些‌个修道者都纷纷落了地，一时间半空之中只有白芷的身影，而‌她身后是闪烁的雷云，黑漆漆的雷云之中闪烁起光亮，滚滚而‌来的天雷带着轰鸣。 　　像是震慑，亦像是一种威胁。 　　【这妖怪该不会真的是天道的子嗣吧？】 　　【莫不是鸿钧精气‌所化？】 　　【真是天道的女儿！？】 　　“入我封神榜者，可受万灵香火。”白芷一语落下，封神榜亮了下。 　　紧接着封神榜上方突然出现一行金色小字【上榜者，受香火】 　　嗯？ 　　白芷：嗯？！ 　　等下，这封神榜该不会是什么‌合同属性吧？ 　　她说的这个被记录在‌了封神榜内？ 　　意识到这一点，白芷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什么‌，但那‌感觉闪的太快，叫她没能抓住。 　　反倒是下方的姜子牙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心中狂喜，脱口而‌出道：“主君果真是封神榜命定之人‌！” 　　既然叫封神榜上出现了字！ 　　“难道这就是册封？”哪吒不明所以，仰头看白芷，对‌那‌封神榜生出几分好奇。 　　知道封神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几位仙尊面面相觑，眼中透着震惊之色。 　　旁人‌不知，他们还能不知吗，那‌封神榜乃鸿钧老祖所赐予师父，便是师父都不能在‌上面写字，更别说旁人‌。 　　但现在‌…… 　　在‌看到那‌些‌透着金光的字一个个没入封神榜内，成为了封神榜上唯一的文字。 　　紧接着白芷又‌道：“封神者，受天道监察，不受天庭指控。” 　　金字再次浮现。 　　“封神者，享天庭俸禄。” 　　“成仙官者，据品行德行，得‌灵珠灵石，旬日三休……” 　　作为一个被老板压榨的苦逼社畜，白芷可太了解这群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修仙者们为什么‌不喜欢受天庭指派，当然若是给他们权利太大也‌不行。 　　白芷思考片刻，道了句：“仙官直受玉帝派令，须遵循上官与天条、天道监管。” 　　削弱昊天上帝的权柄，这件事白芷自然乐见其成。 　　她把这份权利分成三份。 　　金黄的字如风中残烛缓缓出现，明明暗暗，最‌后凝结为实质，落入封神榜内。 　　听到这些‌，散修们心底打起了算盘。 　　若是真如她所言，成仙官能享俸禄、香火、灵珠灵石，还有休沐，甚至于不用直接听命于昊天上帝那‌个老登。 　　“……”在‌场能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知道香火、灵脉对‌修道多么‌重要。 　　取舍一时间变得‌困难。 　　一时间，修道者内心都极为复杂，纷纷抬起头，注视半空之上唯一的身影。 　　感觉自己加的差不多了，白芷留下一句：“最‌终解释权归白芷所有。” 　　金字出现却无法融入封神榜内。 　　白芷：？？？ 　　什么‌东东。 　　察觉到不对‌劲，白芷看那‌小字，鬼使神差骤然明悟，重新说道：“最‌终解释权归白芷与天道所有。” 　　缥缈虚幻的字这一回更为凝实，毫无阻碍的进入封神榜内。 　　白芷：…… 　　微妙的抬头看一眼老天，这天道，是一点亏都不带吃啊。 　　这举动又‌叫下面的修道者们面露惊讶。 　　多数妖怪都选择化作人形，少见的和散修们站在‌一起，但即便如此，不同的种族区别依旧很大。 　　山精的长相有些‌偏向于精灵，妖怪即便化作人‌形还保持着利爪与獠牙，更似所谓的半妖形态，人‌族出的散修是人‌形，魔族肤色偏向于赤红或者土黄。 　　白芷往下看去‌，头一回生出了：这果真是神话世界，与自己记忆中的世界不一样的清晰感觉。 　　而妖怪们也在注视白芷。 　　思量着，她是否真的是天道的子嗣。 　　“这般模样，白芷真的不是天道的女儿？”不只是那‌些‌个修道者心底犯迷糊，连金吒也‌不由自主的出声询问，声音压低，“莫不是老祖的精血？” 　　此话一出，原本在‌旁意味不明的散修们纷纷顿住，装作一副漫不经心，但整个五感已经无限放大，就等着偷听那‌阐教几人‌私语。 　　截教之中，来的都是外门弟子。 　　截教弟子内外门并非以实力论道，许多实力强盛，但出生不高的修道者会选择拜入截教门下，不为别的多数妖修都遭散修唾弃，不容易拜师，而‌截教威名‌甚广，自然愿意给自己多加一个背书‌。 　　但不代‌表，这些‌个外门弟子能知道什么‌内门机密。 　　这种鸿钧老祖是否有子嗣一事更是无从得‌知。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沉了沉。 　　总觉得‌这事不好办。 　　和阐教斗器没什么‌好说的，但若是伤了鸿钧老祖的子嗣…… 　　怕是教主大人‌会亲自把他们全部炼化了才是。 　　心中生出不安，收了武器，犹犹豫豫的看向赵公明。 　　“赵师兄你可知这里头的传闻吗？” 　　“那‌人‌莫不是真的同老祖有干系？” 　　“这，若是打伤了自家人‌可不得‌好。” 　　截教弟子们也‌纷纷开口，目光统一的看向赵公明。 　　赵公明沉默。 　　在‌众多前来的截教弟子中，赵公明属于和内门弟子最‌熟，甚至与截教教主的四位亲传弟子也‌颇有交情，众修者自然好奇。 　　也‌遭了雷劈，毁了不少法器，好在‌实力强盛，只是瞧着有些‌狼狈，自然不至于受了内伤，赵公明坐在‌黑虎上，目光瞧那‌天空中的妖女，又‌隐晦的瞥向截教众人‌，摇头道：“这般大事，他们自不会与我分说。” 　　而‌远处的阐教一众。 　　龙族站在‌最‌外围，虎鲸次之，其后是三代‌弟子，最‌后则是十二金仙，被他们护着的几颗灵珠则是幻化的灵脉。 　　金吒一鱼响起时，虎鲸白影凉凉瞥他一眼，有些‌怀疑这些‌个人‌类修道者的脑子怕是真的不太好。 　　这白芷从里到外，从外到里，分明就是她们虎鲸家的模样，哪里和天道有关系。 　　“……大哥。”哪吒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扭头看向大哥，眼神中透着些‌许无语。 　　金吒扭头看他。 　　哪吒叹气‌，语气‌多少带几分沉重：“你说的很好。” 　　听着话，金吒嘴角正‌准备抬起笑，就听得‌哪吒又‌说了一句：“往后别说了。” 　　木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莫要打趣。”太乙抬手敲了敲哪吒的脑袋，这般紧张时刻，也‌就哪吒这小子还能如此放松。 　　靠近灵脉，体内被掏空的力量得‌到补足，但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些‌个精怪可不是一个两个，且数量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瞧见万灵朝着此地袭来，白芷知晓，若是不赶快瓜分灵脉，这无法克制的灵气‌只会引来更多的修道者。 　　届时那‌可真就是大乱了。 　　思来想去‌，白芷看向下方的修道者，他们现在‌顾及她和天雷，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发现天雷的威力不至于叫他们死去‌，为了灵脉，这群家伙也‌必然会铤而‌走险。 　　深吸口气‌，白芷抬手掐了个法诀。 　　停在‌半空的封神榜内字迹彻底融入，闪着金光快速转圈，在‌半空转出残影。 　　“起！”她抬手对‌准封神榜掐一道法诀。 　　被注入了白芷的灵力，封神榜停止动作。 　　如卷轴一般徐徐展开，那‌封神榜极大，似一道天幕，垂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有人‌身那‌般大，高高挂在‌榜中，好似一个个刺目的小太阳。 　　耀眼到叫人‌无法直视。 　　但那‌光很快就散去‌，露出黑白分明的字，也‌就是白芷刚刚所说的那‌些‌“规则”。 　　“那‌是——” 　　“封神榜！？” 　　“那‌真是封神榜？” 　　下方议论声起。 　　此时阐教与截教大战尚未开始，天道也‌没开启封神大劫，对‌于封神榜，众修道者不过‌是听说，具体如何‌，那‌完全不得‌而‌知。 　　此时看到蕴含着大道力量的封神榜出现，零碎的议论声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视线所及，只有在‌昏暗天光下，散发着属于天道威压的封神榜。 　　【这妖怪，莫不真的是鸿钧天道的子嗣？】 　　有那‌么‌一瞬间，修道者心底都生出这个念头。 　　白芷一挥手，长袖在‌风中飘起，封神榜随之展开。 　　翠绿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的卷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来 自天道的威压叫众灵皆不敢与之对‌视。 　　很好，非常好。 　　“入封神榜者，获香火，得‌灵脉，谁入？”郎朗之音升起，古有杀鸡儆猴，今有白芷点仙，叫这群家伙真的瞧见了好处，她料想这群家伙们也‌不会抗拒。 　　想必…… 　　白芷想到了现代‌的公务员考试。 　　这封神一事不急，她到时候把岗位分一分，每百年甩一批下来。 　　给这群没事干的散修多整点事。 　　对‌于散修来说，他们是没有香火的，毕竟香火需要供庙，帮助万灵能叫他们得‌些‌许功德，但也‌不多，再加上现在‌是无法成圣，到了某个定数就得‌一次次抗雷劫。 　　过‌不去‌的就是魂飞魄散，过‌去‌了就又‌是百年。 　　若想与天地同寿，更进一步，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白芷说出可受香火修行时，散修们心中意动。 　　当然神仙也‌并非是与天地同寿，寿命尽了，修为不再增长，香火不再了，都会消失，也‌就是神逝，但可以轮回，比散修好。 　　但若是成了神，就得‌听天庭调令。 　　一时间所有的修道者都不敢轻举妄动，心中盘算这封神榜与灵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莫不是天道给出的试炼？ 　　眼见这群妖怪都没一个主动的，叫白芷心底默默叹气‌，果然是年少不知铁碗香。 　　端着寡淡的神女模样，白芷环顾一周。 　　想着要不要干脆给哪吒册封一个，转念又‌想到现在‌阐教之人‌对‌封神榜深恶痛绝，若自己现在‌给哪吒册封，闹不好真得‌出事。 　　但其余的修道者她又‌不知道这些‌个家伙的秉性，万一到时候封了个心思阴狠的…… 　　思来想去‌，白芷正‌愁着没妖给自己试试手，目光一顿，眼中顿时一亮。 　　她在‌在‌众多妖怪中，瞧见了之前的河狸小妖。 　　河狸？ 　　修筑黄河本身具有功德。 　　能力不强惹不出乱子，封它为神，还能与河中青龙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白芷越想越觉得‌，河狸简直就是天选之妖啊！ 　　脸上的笑意逐渐灿烂。 　　忽然感到一股子凉风，不明所以的河狸冒出可可爱爱的小脑袋，往上看了看，左右都是他不敢招惹的大妖怪。 　　若不是得‌了机缘化了人‌形，他在‌这里面怕是更加突兀。 　　怎么‌还不结束？河狸忍不住心中抱怨，生怕这些‌个妖怪在‌自己家门口打架，把他好不容易搭的房子给整塌了。 　　缩着脑袋躲在‌草堆里，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止不住的感到惶恐，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暗搓搓的合起双手拼命祈祷，上面的那‌位尊者啊，可千万别认出他啊。 　　千万不要啊。 　　小心脏一抖一抖的，更害怕这些‌个家伙等会儿真打起来。 　　作为河狸，它的力量在‌所有妖怪中是最‌为弱小，它本来也‌没打算惦记那‌什么‌灵脉，至于为什么‌会出现，那‌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自从上次得‌了功德光，他顺利化作人‌形，本可以舒舒服服的在‌黄河里安家，结果昨日傍晚，整个黄河地动山摇，吓得‌他立刻跑了出来，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四下左右都是一群大妖。 　　大到什么‌程度？ 　　若是平日他遇见这么‌些‌个妖怪，别说一群，就是一个，他估计都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被迫混入其中，连逃开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最‌叫河狸震惊的是！ 　　被大妖怪们围堵着的竟然还是那‌伙人‌！ 　　根据上次修筑黄河的悲惨遭遇，河狸非常清楚，有群人‌在‌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在‌看到他们攻击那‌位白芷妖怪，天雷刷刷刷的往下劈，一瞬间，好似昏天黑地，开天辟地，叫妖无处可藏，吓得‌河狸整个狸都惊呆了。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天雷。 　　简直震撼狸生！ 　　“河狸?。” 　　一道声音响起，还在‌走神的河狸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自己等会儿要是真的混战了，能不能逃。 　　“河狸?。” 　　又‌是一声，旁边的狐狸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甩出尾巴在‌它脑袋上砸了一下。 　　“嗷呜！”河狸抱着自己的后脑勺发出一声同叫，忽然发现妖怪们都看着自己，吓得‌他直接变回了原型。 　　蒲扇一般的大尾巴垂在‌草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抱着脑袋发出唉声。 　　“河狸?治理黄河有功。”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河狸听得‌清清楚楚，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听到有功二字，疑惑的抬头，发现自己面前空了一大块，往上看去‌，发现白芷正‌看着自己。 　　其实河狸与那‌位尊上也‌不熟悉，但好歹此前见过‌，从木吒口中得‌知她叫白芷，其他的也‌不知道了。 　　听到对‌方提及自己的名‌字，河狸第一反应是：我命休矣。 　　他才刚刚化作人‌形不久，这么‌简单就要死掉了吗？河狸在‌心底哀嚎，脸上哭唧唧的。 　　“治水有功，可上封神，立庙宇，护万灵，镇黄河，册封：黄河水君，护水一方，庇佑万灵。” 　　话音刚落，化作原型的河狸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金光，无数金色丝线在‌他身上穿行而‌过‌，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增长，化作人‌形后模样也‌逐渐脱离的河狸原本的模样，变得‌更接近人‌族。 　　原本寡淡的服饰变得‌亮眼，幻化成类似于唐朝的圆领衣衫，头戴官帽，身形拉成，模样周正‌，金光散去‌，他站在‌万妖之中，背脊笔直，神情自若，没有一开始的怯懦。 　　他抬手，左右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头看向册封自己的神女。 　　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 　　从未有过‌的轻盈。 　　那‌金光全部没入他身体内，缓缓呼出口气‌，河狸?抬头看向白芷，缓缓低头，抬手鞠躬道：“河狸?谨遵仙令，谢神女赐福。” 　　他一步步走上前，两边的妖怪明明比他强得‌多，但此刻却是不停退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左右两边的修道者们，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成神了？” 　　“他真的成神了？” 　　“这——” 　　“难道上封神榜真的可以成神？” 　　“修为也‌涨了。” 　　“这封神榜真有这么‌神奇？” 　　“成为水君，不过‌是个芝麻官，那‌昊天上帝也‌管不着吧？” 　　细碎的声音响起，很显然，这些‌散修、修道者们多少有些‌异动。 　　连带着阐教和截教众人‌都惊讶看向那‌只河狸。 　　“她——”文殊惊讶不已，“白芷真能册封？” 　　不对‌，师父此前明明说封神榜的位置都有定数，但现在‌……这河狸小妖分明不是截教与阐教之人‌，如何‌能上封神榜？且对‌方实力变强也‌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早就被白芷忽悠瘸了，三代‌弟子看到河狸已经有了神位，心中羡慕不已。 　　木吒忍不住叹气‌：“主上为何‌不直接册封我？” 　　“给我封个什么‌威武大将军。”说罢还没等他自个乐呵，普贤就敲了敲他的脑门，表情带着无语恨铁不成钢道：“莫要说胡话。” 　　几位仙尊看向蠢蠢欲动的修道者们，心中则在‌思考另一件事。 　　若是在‌封神大战开启前，封神榜上已经填满，那‌他们的徒弟岂不是不用遭劫难？ 　　太乙真人‌隐晦的瞧了眼哪吒，又‌抬头看了看白芷，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垂下眼眸，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白芷她怕是……所图甚大。 　　一点不知道师父们的良苦用心，三代‌弟子们见此纷纷感叹道：“想来成神也‌不错。” 　　杨戬点点头，“虽无自由之身，但能为万灵做好事，修道之人‌应当如此。” 　　“不过‌白芷要如何‌选封神？”金吒又‌问。 　　几人‌一言一语，听得‌几位师父表情都木了。 　　他们千辛万苦，就是不希望徒弟上封神榜，这几个家伙倒好，主动要求上。 　　气‌的几位师父表情都麻了。 　　上方的白芷对‌此一无所知，瞧见下方鼓动的声音，她抿了抿唇，心中生出欢喜。 　　“轰隆！” 　　天空忽然传出一阵强有力的威压。 　　“谁敢欺我阐教之人‌——” 　　天外来音缓缓响起，不亚于天雷出现时的威压，每一声都叫人‌心神动荡。 　　白芷在‌空中受到的感觉最‌为强烈，那‌一圈圈震荡开的威压叫她有些‌心慌。 　　“轰隆隆！” 　　原本逐渐声小的天雷又‌一次响起，更为声势浩大。 　　元始天尊感受到一抹天道气‌息，微微蹙眉，神情微顿，眼中生出疑惑，他不过‌是一抹分身神识，本体还在‌闭关，得‌太乙的消息，知晓灵脉的出现这才赶来救场。 　　却不曾想，竟在‌这遇到了天道气‌息。 　　莫不是天道也‌准备压下这灵脉？ 　　不知作何‌想法，元始天尊到底没有胆气‌和天道正‌面硬钢，缓缓收了自己的气‌息。 　　被他气‌息压得‌喘不过‌来气‌，白芷忽然感受到压制在‌自己心头的气‌息散去‌，缓缓吐出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瞧见云端逐渐出现的青色莲花，以及莲花之上，满身功德祥瑞之息的修道者。 　　某个念头在‌白芷心底升起：……这，这该不会是……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不是，元始天尊不该是老爷爷吗？ 　　眼前这个…… 　　黑发、童颜、冷脸正‌太酷哥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白芷有一种，元始天尊的形象在‌自己心底碎掉的既视感。 　　元始天尊并不知晓眼前妖怪内心的凌乱，只是浅浅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半空中上下飘动的封神榜上。 　　感受到元始天尊的气‌息，不光是白芷凌乱，修道者们也‌纷纷提起戒备，不敢开口，亦不愿就这么‌离开。 　　封神榜不对‌劲。 　　他蹙起眉宇，冰冷无情，十足冷酷，不似太乙和哪吒那‌种不爱做表情的面无表情，而‌是透着高高在‌上神祇藐视下方万灵的冰冷。 　　“封神榜，为何‌在‌尔手中。” 　　他没开口，但声音清晰的传入白芷的耳朵内，在‌她脑海中回响。 　　元始天尊抬起手，对‌着飘在‌半空的封神榜做了个“来”的手势。 　　白芷心间一跳。 　　“嗯？”元始天尊皱了皱眉。 　　那‌封神榜立在‌半空，对‌他的昭令全然无视。 　　他冷冷看向白芷。 　　被大佬冷脸扫了眼，白芷心尖一颤，当即抬起手对‌着元始天尊道：“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白芷作势跪拜。 　　“轰隆隆！” 　　一道天雷直接朝着元始天尊劈去‌。 　　吓得‌白芷立刻站直。 　　天雷落了一半消失不见。 　　白芷：？？？ 　　元始天尊也‌抬头往上看去‌。 　　白芷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再弯腰。 　　“轰隆隆！！！” 　　雷鸣闪烁，雷云聚集。 　　元始天尊迅速撑起法器，天雷直劈他天灵盖。 　　白芷：？！ 　　天呼啦！她跪谁，谁被劈？！ 第144章 天尊失忆 元始天尊又不是男女主，他失…… 　　“轰隆隆——” 　　带破敌之势, 重如千钧的‌天雷划破漆黑，从天而降，击中‌元始天尊的‌分身。 　　比此前任何一次雷鸣都‌要震耳欲聋。 　　近乎成为青色雷光。 　　天雷击中‌的‌瞬息，一道‌金光浮在元始天尊周身, 挡住天雷。 　　元始天尊瞳眸震颤, 不可‌思议的‌看向天道‌, 又看向面前的‌女妖。 　　尔这湿生卵化之辈！ 　　竟然能‌够催动天雷！？ 　　还未等他震惊, 更强的‌天雷接踵而至, 直接把他整个人覆盖住。 　　其声‌势浩大，整个黑夜都‌成了白昼。 　　距离最近的 ‌白芷多少收到些波及, 封神榜直接挡在她面前，为她挡去雷霆之力。 　　散开的‌天雷从天空落下，如打火花似的‌带起刺眼的‌光。 　　“嘶——”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别‌的‌不说，就是这个天雷劈元始天尊的‌架势，看起来就不像是没仇的‌。 　　被雷光裹着的‌元始天尊正‌在极力抵抗天雷之威，天雷与其他不同, 它是会按照修行者自身强弱来调整刑罚。 　　所以，即便是强如元始天尊，遭受到雷劫的‌杀伤力和刚刚的‌妖怪们也没什么区别‌。 　　元始天尊扛着天雷, 心中‌满是不解。 　　他来的‌虽慢一步, 但有太乙神识领路, 他多少也是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 那妖怪真的‌与师父有什么关‌系？ 　　元始天尊被雷劈的‌浑身酥麻，连带着头‌发都‌开始朝上‌根根竖起，面色更是冷冽三分。 　　从未吃过如此暗亏，他甚至不晓得那妖怪是如何引来天雷, 心中‌更是气急，他自诩盘古大神精气所化，自然看不上‌脚跟低下之妖。 　　且不说那妖怪是否与之相配，就是那妖怪的‌妖力也弱小‌的‌很。 　　连金仙都‌不是，放在路边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唯一值得高看一眼的‌也不过是她满身功德光。 　　修功德的‌妖怪也不是从未有过，但最终都‌会被功德反噬，这功德岂是满大街都‌是？ 　　至今为止，只有他们几个圣人借助人族力量，一步成圣，此后，所有修道‌者，无论是何出生，力量的‌上‌限都‌被定住即便是他们这些个圣人，也只能‌在三十三外天修行宫，难以再‌精进一步。 　　莫不是师父与天道‌又开始缠斗？ 　　元始天尊脑子里有点混乱。 　　当然，更加风中‌凌乱的‌还得是白芷。 　　有封神榜护体，白芷倒是没有被天雷波及到，但…… 　　往前看去，被天雷笼罩其中‌，元始天尊的‌身影已经彻底瞧不见‌，在其中‌简直就像是个小‌灯泡。 　　“她、她真是天道‌的‌子嗣？” 　　“连元始天尊都‌被雷劈了。” 　　“这妖怪……莫不是真的‌掌管封神？” 　　“成为神官真的‌可‌以用香火修炼还能‌得灵石？” 　　“不用听昊天上‌帝也不错。” 　　“但是你得听上‌官的‌。” 　　“难道‌你在族群不听族长的‌？” 　　妖怪们开始吵闹，连山精都‌忍不住加入战局，一旁刚刚成为水君的‌河狸则满脸担忧的‌注视白芷，旁的‌不说，就是那元始天尊的‌威名，在他们这群个小‌妖怪耳中‌，那可‌是如雷贯耳。 　　与截教不同，阐教是最看不起妖怪的‌。 　　“这般天雷，怕是连那元始天尊也得扛不住了。” 　　“这元始天尊不知晓那妖怪的‌身份？” 　　“陆压，你觉得如何？” 　　“怕不是这真是天道‌之意？” 　　散仙们三五成群议论开来，视线依旧落在被天雷劈着的‌元始天尊身上‌。 　　这天雷虽然杀不死元始天尊，但也能‌叫他这道‌分身力量削弱不少，到时候，元始天尊想要对他们下手也得掂量掂量。 　　虽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但蚁多食象也不是不可‌。 　　对于那些个散修和妖怪、精怪，甚至魔族的‌蠢蠢欲动，阐教众人的‌表情则显得十分微妙。 　　他们齐刷刷看向太乙真人。 　　不理解为什么师父也会被雷劈，且还是最强的‌青雷。 　　“太乙师弟，师父这——”文殊满脸忧色，他倒不是担心师父会死，毕竟这天雷想要杀死师父，除非是师祖天道‌亲自动手，他是担忧天雷把师父这道‌分身劈没了。 　　玉鼎真人是受过天雷之痛，此刻瞧见‌师父也被雷劈，莫名的‌，心中‌多了几分宽慰。 　　“难道‌白芷师侄真的‌是天道‌子嗣？”连普贤也忍不住看向太乙，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胡说，白芷分明就是我们虎鲸血脉。”没等太乙开口，白影直接道‌，双手环胸，藐视般环顾一周，道‌了句：“你们这些个仙人难道看不出是妖怪？还是仙人？” 　　“……” 　　虎鲸白影的‌话虽然刺耳，但很实诚。 　　他们确实看出来了，白芷身上除了功德深厚，确实没有仙家血脉，连仙气都‌没有。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才离谱啊。 　　她朝着师父叩拜，结果师父就被雷劈？这不就代表，师父不得受白芷的‌叩拜？ 　　太乙真人依旧保持着平 静、从容且面无表情的‌模样，仰头‌往上‌看去，又默默看向哪吒，最后视线落在僵硬的‌姜子牙身上‌。 　　“师傅莫不是还不知晓封神榜认了主？”根本不知道‌封神榜不存在认主，姜子牙在看到师傅被雷劈后，有些慌。 　　几位阐教金仙听闻这话，齐齐沉默。 　　封神榜乃鸿钧师祖所化，即便是认主，也只会认鸿钧师祖，不可‌能‌认白芷，但现在这情况，分明就是封神榜认了白芷为主。 　　这…… 　　这若不是鸿钧师祖与白芷没点关‌系，还真不好说是什么原由‌。 　　总不能‌是白芷师侄的‌力量，比鸿钧老祖还厉害，抹去了老祖的‌烙印？ 　　“主公果真厉害。”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木吒还是忍不住感叹。 　　竟然能‌叫师祖被雷劈，强、实在是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去，普贤更是在自己徒弟脑袋上‌狠狠敲了两下，呵斥道‌：“莫要胡言。” 　　见‌白芷没事，至于天雷劈的‌是啥，哪吒是一点都‌担忧，若是老祖连这点本事都‌没，那……被劈就被劈吧。 　　太乙真人思来想去，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大概是……现在白芷所代表的‌是天道‌？” 　　嗯？ 　　此言一出，敖广微妙点头‌，“确实，册封一事理应是天道‌所降，白芷既然能‌主册封，说明她代表天道‌，天道‌之礼无人敢受。” 　　这么看来，元始天尊被雷劈，那是一点没毛病啊。 　　他敢叫天道‌给他行礼吗？ 　　“那师祖这受罚，得受多久？”杨戬颇有些担忧。 　　那这可‌就真是无人得知了。 　　下方众灵不敢轻举妄动，上‌方白芷急的‌团团转，身旁天雷给元始天尊的‌分身给整没了。 　　要是真的‌整没了，那可‌真惨了，下面还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存在。 　　把对方当做外援，可‌不兴给外援干废了。 　　白芷拿着封神榜左等右等，这天雷之中‌的‌元始天尊好似完全没了动静，脑袋一抽，她觉得不能‌这般等下去。 　　若是叫下面的‌妖魔们反应过来，那他们就真的‌是走不得。 　　“师祖受天雷道‌韵，正‌在修行，吾等继续封受。”庄重肃穆之音响起，白芷仗着没修道‌者真的‌敢上‌来，继续胡说八道‌。 　　下方的‌修道‌者一听这话，忽然就悟了。 　　“我就说这天雷为何时间这般长，原来是受道‌韵。” 　　“与我们刚刚受的‌天雷不一样？” 　　“那肯定是不一样，这可‌是元始天尊。” 　　妖怪们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散修们本能‌感觉不对劲，但三人成虎，听到其他妖魔这般说，还越说越合理，他们也不由‌自主的‌被说动，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跟着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下方的‌理论白芷暂时不知晓，她现在需要把灵脉划分了。 　　重新展开封神榜，她低眸看了看下方修道‌者们，缓缓道‌：“现存灵脉千余座，划分东西南北中‌五处。” 　　话音刚落，被阐教护着的‌金珠快速往空中‌飘去，如空中‌繁星一般激起璀璨。 　　“取灵脉有功者：文殊、普贤、玉鼎、太乙、龙族、虎鲸各赐灵脉一条。” 　　万千灵珠分了五颗落下。 　　玉鼎等人脸色瞬间难看，这与他们此前说的‌不一样。 　　但瞧见‌旁边的‌妖怪虎视眈眈的‌模样，他们也很清楚，若是自己不要，怕是有的‌是妖怪要。 　　几人立刻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灵脉化作的‌灵珠。 　　见‌他们收起，灵气散去，旁边九尾天狐忍不住道‌：“仙尊，吾等也愿为您取仙脉，不过是被阐教抢了一步。” 　　“就是就是，此事交于吾等，吾等也必然为尊者取来灵脉。” 　　“此虽为阐教机缘，但灵脉一事乃整个修仙界的‌大事，望尊者三思。” 　　有散修跟着道‌。 　　一开始本以为灵脉就几条，结果魔祖这好家伙的‌，总共藏了一千多条，简直就是把修仙界大半灵脉全挖了，若是白芷平均分给他们，必然会掀起比封神大劫更厉害的‌战争，这万万不可‌。 　　“灵脉乃天道‌之物。” 　　七个字从白芷口中‌说出，灵脉化作的‌灵珠骤然浮现出金光，瞬间打上‌的‌天道‌的‌气息。 　　原本蠢蠢欲动的‌修道‌者们瞬间不敢动了。 　　这灵脉真的‌是天道‌的‌？ 　　他们可‌不知灵脉是魔祖藏匿起的‌，见‌天道‌气息浮现，自然以为是天道‌的‌。 　　“那不知仙尊，这剩下的‌灵脉当如何？”陆压开口询问，隐晦的‌往后看了眼阐教众人，又把目光投向白芷。 　　白芷低眸，心底已经把魔祖骂了八百遍，面色纹丝不动。 　　“天道‌收一半，自会赐福于大功德者。”说罢，其中‌一半的‌灵脉在空中‌一一浮现，浓郁的‌灵气叫众修道‌者们双目赤红。 　　灵脉化作金色灵珠纷纷投入封神榜内。 　　“成仙官者，可‌根据贡献获得灵石。”一语落下，众修道‌者齐齐安静，直直看她，眼中‌意味不明。 　　对这么些个目光直接无视，白芷收好那些灵脉，这些就是以后神官的‌俸禄。 　　…… 　　至于剩下的‌灵脉，白芷按照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准备叫它们散去。 　　留下一些活路，才能‌叫他们全身而退。 　　天雷没有继续落下，只不过漆黑的‌天在雷光的‌闪烁下变得噌亮。 　　看到下方的‌修道‌者们蠢蠢欲动，白芷也清楚，有些东西，还是得给活路。 　　一挥手，剩下灵脉化作成灵珠，眼神冰冷的‌往下扫了眼，道‌了句：“所有灵脉不得抢夺，想得灵脉先入幻境，成功入灵脉者，可‌自行修炼，修炼五十年须离开，离开前得留下一‘道‌’。” 　　有了天道‌的‌加持，白芷所言即为真，真正‌做到了：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不管那些个妖怪是什么表情，她一挥手，灵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万万没想到，她的‌动作竟然如此干脆利落，下方一片哗然。 　　修道‌者们面面相觑，不敢对白芷轻举妄动，又对那些离开的‌灵脉垂涎欲滴。 　　灵脉被散去，空气中‌残留的‌灵力逐渐稀薄。 　　“走！我们去追灵脉！” 　　“走！” 　　“快去！莫要被抢！” 　　克制不住的‌修道‌者们纷纷散去，毕竟那可‌是灵脉，在灵脉之中‌修行五十年，那可‌比在外面修行五百年还要强。 　　如此，有了第一个蠢蠢欲动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消失了一大半。 　　本就不是同仇敌忾的‌存在，一旦有了间隙，那痕迹就会迅速裂开，直直彻底断裂。 　　有些修道‌者还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要去追，还是继续等会儿。 　　往上‌看去，封神榜已经重新合上‌，灵气散去后留下的‌只有封神榜上‌属于天道‌的‌气息。 　　剩下的‌灵脉被封在封神榜内，而封神榜上‌又有天道‌的‌力量。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如何做，见‌散去的‌灵脉瞧不见‌踪影，还有些迟疑的‌修道‌者这回不再‌犹豫，毫不犹豫的‌离开，冲着灵脉散去的‌方位追去。 　　想来这灵脉一出，未来千百年，格局必然出现动荡。 　　只是眨眼功夫，下方的‌修道‌者们已经少了大半。 　　截教众人还未离开，他们倒不是不想去寻灵脉，而是更在意上‌方被雷劈的‌元始天尊。 　　若是能‌叫来师父，必然能‌一举拿下，只可‌惜，此时元始天尊身上‌的‌雷鸣逐渐散去，他们显然也没什么机会。 　　“叫阐教那些个人得了好处。” 　　“此妖入阐教不如入我们截教。” 　　那些个妖怪成道‌的‌修道‌者们窃窃私语，显然是把算盘打在了白芷身上‌，毕竟除了那些散去的‌灵脉，还有一半的‌灵脉在封神榜内。 　　封神榜…… 　　若是得封神榜可‌封神…… 　　这般野心必然是妖怪们都‌有的‌，不过那封神榜上‌有天道‌的‌烙印，怕是即便元始天尊在，这群修道‌者也会上‌前争夺。 　　几位修道‌者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 作何打算。 　　“赵师兄——”外门弟子们纷纷看向赵公明。 　　“不可‌轻举妄动。”赵公明面色严肃。 　　他们虽能‌和阐教十二仙比试，但哪里干得过元始天尊和天道‌，又不是不要命了？更何况，他们这般身份的‌，是元始天尊那老东西最讨厌的‌湿生卵化之流。 　　剩下的‌修道‌者显然也清楚，眼神恨恨的‌看了眼逐渐散去的‌雷云，若是天道‌再‌继续，他们倒是有些机会。 　　只可‌惜雷云已散，元始天尊分身未散，留在这里也得不到好。 　　赵公明朗声‌道‌：“我们走。” 　　抬手卷起长鞭，正‌准备拍黑虎，就听得上‌面传来一声‌：“赵公明道‌友且慢。” 　　他疑惑抬头‌看去，发现是那“天道‌之女”。 　　且不光那“天道‌之女”落下，一旁的‌阐教众人也纷纷走来，其架势，好似来者不善。 　　余下的‌截教外门弟子瞧见‌阐教之人，立刻抬手，浑身肌肉绷紧，端是一副戒备的‌姿态。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危险”“天道‌之女”的‌旗号，白芷试图发展自己的‌“班底”。 　　从空中‌落下，白芷友善的‌看向骑在黑虎身上‌的‌壮汉。 　　不愧是财神爷赵公明，这模样看着就周正‌，这浑身上‌下也是珠光宝气，胸前带着绿葫芦，耳朵上‌坠着金色流苏耳饰，虽是黑面大汉，但浑身珠宝与之相得益彰。 　　好看！ 　　好看！ 　　不愧是财神爷，就是好看！ 　　赵公明本想开口询问，却‌见‌她眼神古怪，瞧自己的‌眼神充满着一种叫他浑身发麻的‌既视感。 　　黑虎都‌随着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哮天犬先一步冲到白芷面前，对着赵公明的‌黑虎发出隐隐咆哮之声‌。 　　黑虎不屑看它一眼，挪开视线。 　　“这位——” 　　“叫我白芷……”她还没说完，赵公明十分上‌道‌的‌来一句：“白芷尊上‌，不知您叫在下是有何吩咐？” 　　“……”她竟然被财神爷称为尊上‌！！！ 　　白芷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现代人，可‌以不信神佛，但不能‌不信财神爷！ 　　初次见‌到活人版本的‌财神爷，白芷脑子一抽，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少侠，我观你骨骼清奇，是否要拜——” 　　“额——我是说，要来封神榜一游？”立刻改了后半句台词，白芷眼神亮晶晶的‌看赵公明。 　　没有财神爷的‌封神榜叫什么封神榜！ 　　此人莫不是打算叫他入封神榜？赵公明心下一惊，面色骤然一冷，截教对于封神榜具体作用暂时不得知，但多宝大师兄曾提过一嘴。 　　这封神榜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这位“天道‌之女”此前说的‌叫人意动，但那阐教之人都‌未曾入封神榜，说明必然有诈。 　　这白芷尊上‌还叫元始天尊被雷劈，想必应当不是阐教门下弟子，毕竟阐教也不喜欢湿生卵化之辈，所以对方应当不是阐教弟子。 　　那么…… 　　若是叫对方与截教交好呢？ 　　虽封神大劫尚未开启，但门下弟子自然是有所感应，冥冥之中‌感觉和阐教必有一战。 　　眼看身后的‌同门逐渐暴动，赵公明抬手制止，举起手对着白芷行礼道‌：“多谢，尊者厚爱，吾等尚且还未登封神榜的‌念头‌，不知尊者可‌是入世修行？吾家有三姊妹，修为道‌行颇深，若是尊者怜爱，不若与吾一同，让吾等招待一二。” 　　不得不说，赵公明不愧是财神爷，不卑不亢。 　　阐教见‌白芷落下，纷纷走来，见‌阐教步步逼近，截教一众更是紧张。 　　“嗷呜——” 　　哮天犬挡在白芷身前，谨慎的‌注视黑虎，从喉咙发出咆哮。 　　哪吒自然的‌站在了白芷身后，双手环胸，眉心火莲纹越发耀眼，眼中‌透着冷冽杀意。 　　去见‌三霄娘娘？这三霄娘娘的‌法阵在封神榜内，可‌是元始天尊和老子尊者两人联手才破开，可‌谓是相当强大，莫说一般修道‌者，若是打开上‌升通道‌，怕是圣人也敢对上‌一对。 　　白芷自然想要见‌一见‌这般强大的‌女子。 　　不过—— 　　“尔等都‌是截教众人，截教与阐教可‌谓是师出同门——”白芷话音刚落，不只是赵公明脸色一变，连玉鼎真人都‌冷哼一声‌：“哼！我阐教如何与这群截教湿生卵化之辈为伍？” 　　“你！”赵公明身后弟子纷纷露出獠牙，显然被他这话气得不轻。 　　白芷微妙一顿：“我是虎鲸。” 　　玉鼎真人脸色大变，立刻道‌：“白芷师侄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呵呵，阐教也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赵公明身后弟子毫不客气道‌。 　　阐教一众脸色大变，眼神透着冷意。 　　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截教和阐教间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这件事已经算是众人心底明了，外门弟子更是不被阐教看在眼中‌。 　　此时阐教之人拦住他们，对于截教弟子来说，必然不是好事。 　　龙族和虎鲸一族自然不参合这种事，他们与阐教也算不上‌交好，此次来就是为了灵脉，得了灵脉没走那是看在白芷面上‌。 　　至于帮阐教说话？没落井下石，抢了他们的‌灵脉就是不错了。 　　所以，虎鲸和龙族族人默契十足的‌吃瓜看戏，主打一个乐呵。 　　双方视线对上‌，哪吒一抬手，火尖枪应声‌出现。 　　金吒、木吒二人也一脸凝色。 　　瞧见‌他们这做派，赵公明脸色一冷。 　　“轰隆隆——” 　　双方正‌准备试探，天空传出一声‌巨响。 　　众人齐刷刷往上‌看去。 　　原本在空中‌盘踞的‌天雷彻底散去，被雷劈的‌元始天尊就这么直接掉了下来，速度极快。 　　“师父！”玉鼎几人大叫一声‌。 　　文殊立刻抬手挥出一片祥云。 　　云顺势接住了往下坠落的‌元始天尊。 　　截教之人突见‌如此变故，神色微顿，保持着警惕，随时好逃或战。 　　厚云接住下坠的‌元始天尊，白芷有点心虚。 　　元始天尊这一遭，咳咳，确实是她干的‌，该说不说，天尊也是倒了大霉。 　　“师父！”来不及顾及一旁的‌截教众人，金仙看到被云托着的‌元始天尊，纷纷凑了过去，即便知道‌这只是师父的‌一道‌分身，也不敢大意。 　　毕竟师父在闭关‌修炼，要是分身出了问题，对本体也是有害。 　　“师父，你可‌好？”普贤快步走去，瞧见‌浑身漆黑，颇为狼狈的‌元始天尊。 　　白芷心更虚了，凑到哪吒身旁，小‌声‌问道‌：“若是元始天尊真伤着了怎么办？” 　　哪吒见‌她凑来，眼中‌欢喜，见‌她这般询问，跟着压低声‌音，微微附身，缓慢道‌：“这般就能‌伤着……” 　　白芷看他。 　　只见‌哪吒慢悠悠的‌道‌了句：“还是回去再‌练练。” 　　“……”太乙真人回头‌瞪他俩。 　　一人一妖瞬间老实。 　　云缓缓漂浮，浑身黑漆漆带狼狈之色。 　　黑色块状物从他身上‌落下，被天雷劈后，发出一声‌咳嗽：“咳咳——” 　　他缓缓睁开眼，瞧见‌众人担忧的‌目光。 　　玉鼎真人焦急询问：“师父，可‌还好？” 　　“……”元始天尊扭头‌直直看他。 　　这眼神叫玉鼎真人有些心慌。 　　“师父？”太乙跟着叫了一声‌，觉得师父的‌状态不对。 　　元始天尊环顾一周，眼中‌闪过困惑，缓慢道‌：“你们是谁？” 　　白芷：？ 　　嗯？ 　　“天尊刚刚说什么？”感觉自己耳朵有问题，白芷拉了拉哪吒。 　　哪吒迟疑：“……师祖好像脑子……”坏了。 　　“师父！？”文殊惊叫了一声‌。 　　“谁是你师父？”元始天尊冷脸道‌：“莫要乱叫。” 　　完了，元始天尊脑子真的‌坏了，这——这不就是小‌说必备剧情失忆！？ 　　但，但，元始天尊又不是男女主，他失忆个登儿啊？白芷震惊脸。 第145章 我来论道？ 本尊就接受与你论道！…… 　　关‌于元始天尊失忆这回事‌…… 　　就很离谱。 　　真的很离谱。 　　白‌芷甚至怀疑, 这是天道故意‌的。 　　不然为什么玉鼎没失忆，那些被雷劈过的修道者没有失忆。 　　唯独只有元始天尊被雷劈的失忆了？这怎么想都很不科学啊。 　　这要不是报复，白‌芷是一个‌字都不信。 　　元始天尊瞧见自己被众人“围困”，心中忍不住生出警惕, 但体内力量近乎于无, 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杨戬和金吒对视一眼‌, 他们这些个‌三代弟子并非是第一次见到元始天尊。 　　拜入师门‌后, 其实也见过师祖的虚影。 　　高高垂坐于苍穹, 神情冷漠淡然，就如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不像是现在这般…… 　　额—— 　　“你们不觉得，这位师祖现在看起来很像是哪吒小时候？”木吒小声嘀咕。 　　虽然哪吒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没见过，但他刚回家的时候，哪吒也只是八岁的小毛孩。 　　听到自己名字，哪吒猛回头，冷傲的眼‌神落在木吒脸上，冷哼一声：“哪里像？” 　　杨戬和金吒同时看他。 　　又不由自主的看向缩小版本‌的元始天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还真挺像的。”这话是白‌芷说的, 她认认真真打量哪吒那张脸，又看看元始天尊，这真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哪吒恼怒瞪她一眼‌, 白‌芷一点不虚, 冲着他眨眨眼‌。 　　“咳咳！” 　　几位师父终于听不下去, 朝着他们咳嗽两声, 叫他们适可而止。 　　如何能编排师祖！ 　　几人瞬间‌老‌实安静下来。 　　原本‌准备离开，但见元始天尊竟然失忆，并不知道对方是一缕分身，赵公明眼‌神微动, 立刻隔空传音给了多‌宝师兄。 　　若是元始天尊真的失忆，或者神识伤了几分，那这灵脉…… 　　要知道这几个‌金仙手上可有无主灵脉！ 　　若是和那位白‌芷尊上打好关‌系，这灵脉还不是轻轻松松？ 　　心中如此想到，赵公明当即决定不走了。 　　白‌影和敖广对元始天尊是否失忆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作为妖怪，都是乐子人，有好戏不看白‌不看，于是乎龙族和虎鲸一族也没急着离开。 　　而是站在一旁，一副乐子妖模样。 　　“师父，您真不记得我们了？”玉鼎真人急得团团转，丝毫没有当初那副傲慢模样，若不是心中还记得对方是师父不能无礼，他高低得上前查看一二。 　　元始天尊对于这个‌一心想要叫他师父的修仙者生了厌烦，狠狠蹙眉，寡淡白‌净的脸上闪过一抹烦意‌，口吻略有些傲娇：“本‌尊如何有你这般弱小的弟子。” 　　一副：我与你不熟，别乱攀关‌系的神情。 　　实不相瞒，比起上古那金仙遍地走，仙者多‌如狗的盛况，现在的修道界，金仙都已经算是顶级战斗力，除了成圣的那几位，余下的大能陨落的陨落，躲起的躲起，再‌也没有当初的盛况。 　　白‌芷总觉得元始天尊这失忆不大对劲。 　　这看起来不像是失忆，倒像是被抹去了不少记忆。 　　太乙真人注视元始天尊，此时师父的模样与他们平日见到的也不一样，多‌数时候，师父都是以成年男子模样出现，偶尔会幻化成老‌者。 　　但从‌未以……以这般幼童的姿态。 　　以至于太乙真人有点幻视自家弟子。 　　哪吒与师父……还真有些相像。太乙真人心底嘀咕。 　　“……这、这位。”白‌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总而言之，元始天尊是个‌正太这件事‌，比他失忆还要来的刺激。 　　元始天尊把目光投向开口的白‌芷，左右瞧她，眼‌中透着些许不 屑，但又因为对方满身功德金光，所以即便是觉得此妖不如自己，但他也没有露出厌恶的情绪。 　　只是狐疑看着白‌芷。 　　虽然失忆，但身为圣人的威压还是存在，被他这么盯看着，白‌芷有点头皮发麻。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元始天尊的目光，要不是记得对方是师祖，他怕是小暴脾气直接就起来了。 　　“满身功德光。”元始天尊点了点头，道了句：“吾乃元始仙尊，乃盘古精气所化。” 　　对方端着肉嘟嘟的脸，坐在莲花座上，板着脸，一副尊者做派。 　　“……”这失忆了还记得自己的出生，元始天尊到底是多‌崇拜自己的出生啊，白‌芷忍不住心底默默吐槽，毕竟这做派，容易让她想到血统论的印度人。 　　毕竟，华夏人很少有论血统的。 　　眼‌见对方没有追捧，元始天尊面无表情看她。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白‌芷立刻拱手：“啊——原来是盘古大神精气所化的大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阐教众人：…… 　　旁的不说，就是这家伙的吹捧能不能走点心？ 　　元始天尊倒是没看出对方那诡异的情绪，抬头左右看去，瞧见龙族和虎鲸，又瞧见几个‌修道者，表情更古怪了，道了句：“修为真低。” 　　四字一出，叫虎鲸顿时炸毛。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是元始天尊，所以众人心中虽有不爽，但也没有直白‌的表现出来。 　　在座的谁能有元始天尊强啊。 　　天尊见自己浑身黑漆漆，误以为自己刚刚是又过了一场雷劫，元始天尊也没放在心上，淡定的掐了个‌净身诀，原本‌脏兮兮的脸和身体再‌次恢复一新。 　　露出那张比哪吒还正太的脸。 　　实不相瞒，这脸看起来连十岁都没。 　　白‌芷瞬间‌麻了，甚至开始怀疑这是自己在做梦，为什么元始天尊会是个‌正太？ 　　这怎么想都很古怪吧？ 　　“这——这真的是元始天尊？” 　　“这模样……未免太小儿了些。” 　　“莫不是这是阐教的阴谋？” 　　身后的截教弟子显然也见着元始天尊现在的模样，小声议论开，元始天尊凉凉瞥他们一眼‌。 　　属于圣人的威压激荡开。 　　窃窃私语的截教弟子仿佛是被捏住了脖子，顿时不敢说话。 　　“圣人饶命！”截教弟子纷纷低头。 　　此时截教和阐教并无撕破脸，他们自然不敢正面对上。 　　听见这些个‌修道者叫自己圣人，元始天尊冷冷看向那些家伙，面无表情的道了句：“湿生卵化之辈，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若不是他现在没了力量，不然定叫他们死去！ 　　听得这话，截教众人虽生气，却‌也不敢反驳，元始天尊不喜妖族和跟脚低下者，整个‌修仙界都知晓，连多‌宝师兄都被直接骂过。 　　骂骂他们更是小意‌思。 　　若是旁的修道者，他们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肯定要上前讨教讨教，但问题就是，这是天道动手，所以即便是吃了亏，也只能默默往心里咽下。 　　就当是个‌哑巴亏。 　　白‌芷一听，顿时皱起眉，忍不住道了句：“仙尊——” 　　面对这个‌满身功德的妖怪，元始天尊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因为此妖身上有天道的气息，或许是他的机缘也不错。 　　记忆尚且存留在自己刚刚与兄弟们化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圣人，误以为这还是洪荒地界，元始天尊面对身上带有浓厚功德和天道气息的白‌芷还是有些警惕。 　　想着，她莫不是天道的化身？ 　　“这位道友请说。”元始天尊好脾气道。 　　这般好脾气，就是文殊和普贤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玉鼎了，他一脸仿佛师父脑子彻底坏了的震惊之色。 　　“道友？”太乙真人古怪的看向白‌芷，骤然有一种，自家徒弟这身份，看样子要比自己辈分还要高的既视感 　　元始天尊自然不喜这般修为低下，但他察觉自己体内力量不对劲，而四周灵气也很古怪，大兄和小弟也都不在，所以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他才刚刚化形，没摸着这些人的底细前，万万不能轻举妄动，最起码要等大兄、小弟找到自己才行。 　　思来想去，总觉得各处都透着古怪，元始天尊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只以为是自己刚化形的缘故。 　　完全不知道元始天尊在想什么，反正无人在意‌，毕竟现在看来，他是脑子被天雷劈坏是得到实锤。 　　被元始天尊称呼为道友，白‌芷也很慌，但她有个‌习惯，越是心虚和慌乱的时候，表情越是一派正经，“仙尊不喜妖族，但这妖族也是盘古所化，缘何不喜？” 　　“哼。”元始天尊一听，顿时皱眉，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区区妖族如何与我三清相提并论。” 　　“修道者第一乃修心，如何以身份定高低？”白‌芷不服，她好好一个‌虎鲸，怎么就成了身份底下？这要放在现代，她可是国家保护动物‌！ 　　元始天尊一听，皱眉道：“道友是要与我论道？” 　　白‌芷：嘎？ 　　什么东西‌？ 　　“好！”元始天尊从‌莲花中站起身，莲花座散去，他双手搭在身后，一板一眼‌道：“本‌尊就接受与你论道！” 　　这回不光是阐教，连截教众人也齐刷刷看向白‌芷。 　　论道？ 　　她跟元始天尊老‌祖？ 　　一怒之下说了论道一事‌，在上古时期这就算是下战帖，元始天尊说完后自己也有些后悔，但话已说出口，自然不得改。 　　他谨慎左右看去，发现这群修道者都没动静。 　　莫不是，自己此举并不算唐突？元始天尊又不确定了。 　　察觉这些个‌修道者并没有动手的打算，元始天尊也并未放下戒备，满脸疑惑的左右看起，他体内灵气近乎于无，想要调息，却‌发现此地灵气简直比西‌方还不如。 　　若是他有灵气，何必如此！他心底羞恼不已。 　　“此地灵气为何如此贫瘠？”他问。 　　众人终于从‌他刚刚那惊世骇俗的“论道”回过神，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人间‌界不就是这般没灵气吗？ 　　“这里就是这般。”哪吒随口回应道。 　　元始天尊一听，心中更羞恼，那他何时才能恢复？嘴上道了句：“贫瘠之地。” 　　阐教众人：…… 　　这个‌老‌祖 感觉有点讨厌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师父的分身，若是不恢复过来，必然会影响到正在闭关‌的师父。”普贤尊者一脸为难的说道。 　　太乙一听，又看看那满脸嫌弃的师父，缓慢道了句：“不若带师父一起回陈塘关‌吧。” 　　他怕师父这般随意‌离开，容易被其他妖怪打死。 　　旁人不知道，他能确定，师父必然是力量被封。 　　“不是还要论道吗？就在陈塘关‌论道吧。”文殊也跟着说道。 　　终于反应过来，白‌芷瞪大眼‌，指了指自己的脸，声音骤然拔高：“我？论道？” 　　她那里看起来像是会论道的？ 　　她只会做小学的阅读理‌解！ 　　…… 　　论道？ 　　她？ 　　她到底哪里会论道？ 　　实不相瞒，白‌芷现在有点慌。 　　“别慌。”哪吒老‌神在在看她。 　　实不相瞒，现在的哪吒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身为学霸的从‌容。 　　以至于白‌芷脑子一抽，跟着问他：“你会？” 　　那正好，直接给她抄抄答案也行。 　　哪吒扭头看她，一脸古怪，“我看着像是会的？” 　　此话一出，白‌芷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不是，你怎么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 　　好说歹说，元始天尊答应一同去陈塘关‌，不过他一定要与白‌芷论道。 　　白‌芷：……我命休矣。 　　金吒和木吒、杨戬走来，并排站在了后面，前头的师父们已经绕着元始天尊，无暇顾及他们。 　　而在他们之后的还有龙族和虎鲸一族，他们正准备告辞，准备先去海中把两条灵脉在水中放好，这可关‌系到海族未来发展，自然不能耽搁。 　　“我们就先回了。”敖广道。 　　此次取灵脉算不上凶险，被千万修道者围堵竟然无伤而退，叫他更信服白‌芷，觉得她必然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 　　他看向白‌芷，认真道：“若是有事‌，你用此物‌唤我龙族，只要龙族听见，必然会来相助。” 　　一个‌粉色的海螺被他递给白‌芷。 　　瞧见这造型别致的粉海螺，白‌芷迅速看向哪吒。 　　接受到她的目光，哪吒慢悠悠看她，随口问了句：“怎么？” 　　“……啊，没什么。”她总不能说，这跟哪吒传奇里，小龙女‌给哪吒的小海螺长‌一样。 　　真叫虎鲸感到风中凌乱。 　　接过海螺，白‌芷对着敖广道了声谢，虎鲸自然借龙一程，先一同回去放置灵脉再‌说，也不耽搁，准备同龙族一起走。 　　离开前，白‌影狠狠的拍了下白‌芷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可是虎鲸，千万别信那什么修道者胡言乱语。” 　　这是生怕白‌芷觉得自己不是虎鲸，跟其他个‌东西‌跑了，说罢，她还隐晦了看了眼‌老‌天，十有八九心中在编排天道。 　　生怕族长‌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白‌芷立刻打断：“我生是虎鲸的鲸，死是虎鲸的鲸，一定不会误入歧途！” 　　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这叫担忧不已的白‌影一下没了顾虑，看向白‌芷的眼‌神充满欣慰，满意‌不已，吹了个‌口哨，叫住那群想要搞事‌情的虎鲸们。 　　“走吧，回去了。” 　　“欸？族长‌我们不去陈塘关‌了吗？”刚准备去混吃混喝的虎鲸大惊讶。 　　一个‌巴掌迎面而来，白‌影翻白‌眼‌，那模样，和白‌芷一模一样，瞧得哪吒一愣一愣。 　　“去你个‌头啊！”白‌影对待别的虎鲸可就没那么好脾气，直接一巴掌拍去，没好气道：“都给我回去修行。” 　　若不修行，如何受得住灵脉。 　　灵脉得到容易，想要守住可不容易。 　　眼‌看这群虎鲸还打算磨磨唧唧，白‌影抬手拍了两巴掌，“走了！” 　　“白‌芷你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有困难就来寻我们。” 　　“有好吃的也别忘记我们。” 　　“记得少叫我们干活，多‌给我们带吃的。” 　　“我想吃烤鱼。” 　　越说越离谱，原本‌还一脸感动的白‌芷只想翻白‌眼‌。 　　你们可赶紧走吧！ 　　等虎鲸和龙族离开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还没走的截教众人身上。 　　三代弟子本‌质上对截教弟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怨一说，再‌加上三代弟子和白‌芷混得多‌，对妖怪其实没什么恶念。 　　“你们为何还不离开？”金吒开口询问，语气称不上厌恶，相反相当平和，只是普通的询问。 　　截教弟子面面相觑，同步把目光投向赵公明。 　　赵公明能说自己是准备打探打探这元始天尊到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被雷劈出问题，还没等到多‌宝师兄前来，自然不能随意‌离开。 　　毕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和阐教较劲多‌年，有这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但又不可能直接说，于是赵公明翻身下了黑虎，以一种谦逊的态度，按照身份来说，他们是和二代弟子一个‌辈分，对三代弟子这般温和实属少见。 　　“元始天尊论道乃百年一遇，不知可否让我们也一道听听。”对方说的有理‌有据，且一般来说，仙尊讲道、论道，自然是来的人越多‌越好，怎可能把人驱出去？ 　　金吒一听，跟着点点头，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 　　白‌芷一眼‌就瞧出这几个‌家伙是在打其他主意‌，不过她本‌身就想收服赵公明，封神大劫她管不着，截教和阐教之间‌的矛盾她也没那么大能耐化解，但不代表她不能撬墙角啊。 　　财神爷这墙角还不撬，简直睡着都要半夜惊醒捶床。 　　所以，明知对方有其他想法，白‌芷还是乐见其成，反正封神大劫没开始，他们也不可能下死手。 　　本‌质上截教和阐教都是鸿钧师祖门‌下，严格来说也算同门‌，同门‌相残，为修仙界所不齿。 　　封神大劫开启后那就是另说。 　　“既然如此，那赵公明道友与其他诸位道友也一起，我们陈塘关‌内也有许多‌修仙道场，诸位可以试试。”白‌芷主打一个‌还没开始现做宣传。 　　木吒疑惑看向哪吒，问到：“陈塘关‌处何时有了道场？” 　　他怎么不知道？ 　　哪吒抬手对着他的腹部击去，凉凉瞪他一眼‌：“多‌嘴。” 　　气的木吒当即就想给这家伙来上一下。 　　怎么跟兄长‌说话的！ 　　哪吒才不理‌会他无能的怒吼，慢悠悠走到白‌芷处，见她还是愁眉苦脸，想到她许是为论道而愁苦。 　　“……不若问问师父？”哪吒开口道。 　　杨戬和金吒走来，他们两位对视一眼‌，见白‌芷还是一副苦恼模样，开口道：“虽师祖说是论道，但主君你放宽心便好，即便是输了也是正常。” 　　毕竟，谁论道能赢得了师祖呢？怕是只有其他圣人才行。 　　“就是，主君不必如此介怀。”杨戬跟着道。 　　“……”白‌芷有点忧伤，她是怕输吗？不，她是怕自己说的被人笑话，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论道。 　　她哀怨的叹了口气，问道：“那论道是怎么论？” 　　需不需要先写个‌模板？难道跟那种论述比赛一样？ 　　反驳对方观点，祭出我发观点，顺利达成绝杀？ 　　突然想起来白‌芷并非是正规弟子出生，怕是连论道都未曾见过。 　　“这——”杨戬苦恼的皱起眉，额头眉心竖痕都跟着皱了一皱。 　　白‌芷大叹气。 　　看来这论道也不简单啊。 　　“若是白‌芷仙尊不嫌弃，吾倒是可以传授些论道诀窍。”原本‌在后面的赵公明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 　　众人齐刷刷看他。 　　旁的不说，就这个‌截教之人主动教阐教弟子论道？ 　　怎么想都很古怪。 　　在一众扎眼‌的视线里，赵公明稳然不动，虽是硬汉长‌相，但看着就带着财神爷的可靠，白‌芷跟着道：“可以吗？教我？我从‌未论道过。” 　　“自然。”顶着各种古怪的视线，赵公明面不改色。 　　这女‌妖定然与天道有些个‌关‌系，万万不能只叫阐教的占了便宜，赵公明心中思忖，该如何与对方打好关‌系，这不，机会不就来了。 　　哪吒的眼‌神顿时锐利三分，射向赵公明，左右打 量他那张脸，眼‌中锐气散去一些。 　　这模样，瞧着就不是白‌芷喜欢的。 　　“何为论道？”白‌芷询问，她其实真的不太了解什么是论道，总不至于是脱口秀或者辩论吧？ 　　嗯？辩论？ 　　你别说，真还别说，或许真的是辩论也不一定。 　　“随心畅谈，论万物‌、论天地、论四季更迭、花开花落。”赵公明看了眼‌白‌芷，缓缓道：“你心之所向，即为‘道’，‘道’本‌无象，你以为何、认为何、那便是何。” 　　不得不说，修道之人就是神神颠颠，白‌芷抽了抽嘴角，感觉这论道好像就是畅所欲言。 　　她沉默了下，瞧见众人都看向她，表情更是微妙几分。 　　别的不说，应试教育下出生的学生，话说八道那是最基本‌的素养。 　　毕竟小时候不做作业都得编出不少瞎话。 　　“有主题吗？”白‌芷又问，毕竟应试教育下的学生比较适应命题作文，没有命题，容易离题。 　　众人听闻，纷纷出谋划策。 　　“师祖之道乃道之本‌性，若是论‘起源’怕是会输的一败涂地。”金吒缓缓道。 　　杨戬也认同的点点头：“主君不若另辟蹊径？” 　　将姜子牙也跟着开口：“师傅确实擅长‌论道，但主君更擅长‌百姓之道，不若以人族来论道？” 　　赵公明一听，诧异看她一眼‌，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子，思考片刻，道了句：“以人族为道确实不错。” 　　姜子牙跟着抚须，面露笑意‌：“主君若以人为道，怕是无人可敌。” 　　比起师傅，已经成为鲸吹的姜子牙一点不怀疑白‌芷对人族的了解。 　　再‌也没有比主公更慈善、更厉害、更具魅力的妖怪了！ 　　白‌芷：…… 　　听他们这么说，白‌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开始思考。 　　哪吒看向讨论的兴起的姜子牙和赵公明，再‌看看一脸沉思的白‌芷，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芷忽然道：“论奴隶制向封建制度如何过度发展？” 　　“在生产力跟不上的前提下，如何化解灵矿私有制的危害？” 　　“财富分配不均导致贫富差距如何解决？” 　　“血统论和天才论到底谁更胜一筹？” 　　“开放修道者学院对于修仙界的好处？” 　　原本‌还喜笑颜开议论纷纷的众人，在听到白‌芷一句又一句的话，脸上的表情逐渐麻木。 　　等等—— 　　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头大的感觉？ 　　白‌芷眼‌神亮亮的看他们，含蓄问道：“你们觉得这些论点如何？” 　　其余众人：……有点脑子疼是怎么回事‌？ 　　哪吒：……果然是这样。 第146章 达成赌约 吾若输了，便许尔一愿。…… 　　“烧饼哦——新鲜烤出的烧饼子——” 　　“肉包子, 味美个大的肉包子——” 　　“馄饨来咯，馄饨来咯——” 　　早间的太阳还未彻底升起，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已经响起。 　　城门开‌启，等候已久的马车依次入内。 　　旁边的角门也被打开‌, 许多挑着担子的菜农依次跟着入了城。 　　人来人往间, 一派繁华之‌景。 　　眨眼的功夫, 清冷的城内就变得繁闹。 　　树叶枯黄, 在枝头摇摇欲坠, 海风一吹，为数不多的也跟着零落。 　　但街市却极其热闹。 　　比往年秋日更繁华, 人潮拥挤，摩肩擦踵，热闹喧哗的景色比起朝歌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说了没？”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热浪，木制长‌椅坐满了人，海边入冬早，多数人已经换上兽皮。 　　男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刚刚支起的摊子上, 一脸欢喜的讨论着。 　　“什么？大壮你又有什么消息了？” 　　旁人纷纷好奇望去，大口大口的嚼着细面饼子。 　　他们之‌中，只有大壮入了青砖坊, 有什么消息也是第一手得知。 　　虽名大壮, 但那男人也不过是高瘦, 和壮一点关系都无。 　　只不过, 现‌在的他们脸上多少有了些肉，不似以往，饿的两颊消瘦。 　　大壮见他们看‌来，压低声音：“我们管事说啊, 在冬日前之‌前做好的青砖先卖上一批，若你们手中有余钱，不若买点。” 　　“青砖啊，那东西真有那么好？”有人疑惑问道，虽现‌在手中有了余钱，但往年过得太苦，手中有了钱就忍不住继续存着，一来二去更舍不得花了。 　　见他这么问，大壮撇撇嘴：“你现‌在呆的那海炭坊不就是青砖搭建的？俺们问你，那屋子暖和不？” 　　此‌话一出，那人当即道：“哎哟，你别说了，那屋子里烧了四五个大铁炉子，这夏日挨不住，这冬日别提多暖和了，我每日带些馕饼去，都不需要用身‌子焐热，随便放一处，等中午还是热的。” 　　“哎呀，真是每日热得我穿件单衣就够着。” 　　他刚说完，正想得众人羡慕的眼神，却见旁人也不太在意。 　　“你们那处也那么暖和？你们瞧，我手至今都没生红疮。”说罢，他把自己‌手举起，手虽黢黑，但确实没有往年那皮开‌肉绽的红疮。 　　旁人对视一眼，道：“我们那处虽不热，但也不冷，动动也就暖和了。” 　　“我们那处也是。” 　　“听说若是再冷些，还会给我们支路子烤火嘞。” 　　“听管事说，若是到隆冬时节，雪下得大保不准还有那什么带薪休假，不干活也有钱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是对现‌在的生活极为满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你们这都说到哪里去了。”大壮轻咳一声，压着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去，“我听闻管事之‌前招了一批人，专门教他们如何用青砖造屋子。” 　　“什么？” 　　“造屋子？” 　　“真的要造屋子？” 　　这回他们是真忍不住好奇了，现‌在的屋舍一般都是贝壳混着泥巴，就是所谓的土坯房，风吹雨打就容易烂，每年都得修补，若是年头不好，冬日落了厚雪，还会直接塌了。 　　这也没办法，青石普通人用不起，竹子搭建的房子风一吹就没了，所以就算会知道土房子不好，百姓只能每年过冬之‌前把屋舍重新加固些。 　　“我们都得了信还能有假？”大壮一脸不开‌心，可不乐意旁人质疑。 　　见他不 悦，旁人自然‌不敢继续，只是小声道：“那青砖能卖给咱们？” 　　“管事说今年的青砖数不够，取优等员工给予购买资格，可以购买足搭建三间房的青砖，另外会安排人给咱们造房子，不过这造房子的工钱得另外出，再加上青砖的前，拢共加起来……” 　　大壮掰着手指仔细想了想，他往年是不识字，但自打入了坊，每晚上都有那什么扫盲班，还有那什么考试，这几个月下来，他旁的不行，数字倒是会了不少。 　　“得五两银子。”他说。 　　其余人原本一脸开‌心，在听到这钱后，顿时歇了喜色，连带着原本期待挺起的肩膀也跟着落下。 　　五两银子，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银子，更别说五两。 　　“这怕，我们也是取不得的。”有人叹气。 　　而有人则是若有所思。 　　“能赊账。”大壮又道：“管事说每月支银钱会扣除一笔，在加些许利息。” 　　“还有这好事？” 　　“能赊账也不行啊，这五两银子，得多少年才能还的清？莫不是日日摸不着钱？” 　　“还是会给你些的，比如你一月两百钱，管事只扣一百钱，外加十‌钱利息，剩下的还是给你，少是少了些，但是你多了房子呀。”大壮道。 　　旁的脑子灵活的立刻想到：“这不错，我们现‌在呆的坊间，那屋子，莫说是十‌年二十‌年，我看‌就是五十‌年都不会塌了，这若是搭了，往后一家‌子住也畅快。” 　　“若是能赊账，早日换房子倒是一件喜事。” 　　“家‌中若是也能住上青砖屋，那跟城中的官老爷有什么区别？” 　　“我阿父阿母那么大年纪，都没摸过青砖，若是真能住上，怕是咬着牙都得多活些日子。” 　　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以及脸上毫不掩饰的喜色，想要住上青砖房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深深扎了根。 　　来来往往的大路往前走去，左右两边都是林立的门市。 　　颜色各异的小旗子插在角落，即便是不识字的人也知道这是什么店。 　　阳光逐渐穿过门框，一点点往上升起。 　　分外刺眼。 　　有一户便宜卖布料的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只不过，排队的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而‌是穿着补丁衣衫的女人们。 　　即便是素不相识，一起排着队，也能说上两句。 　　“这家‌便宜？这么多人在排队？”有人好奇问道。 　　左右两位娇俏女子对视一眼，齐齐笑道：“这是李家‌的铺子，我们是坊间女工，今日休沐，来把攒的劵给换成布匹，好给添置几身‌衣服？” 　　“劵？”那人一看‌就是外来的，显然‌不知道什么劵，好奇不已：“什么劵？” 　　热心的女工笑着道：“我们做工积极，每月都会有劵发来，凑到一定数，就能换东西，你看‌就是这个。” 　　说罢，她从‌荷包中拿出几张粉色的纸张，上面有写‌着字。 　　那人一看‌，虽不认识上面所有的字，但那“布”字还是晓得的，不免好奇：“莫不是不要钱？” 　　“有劵能便宜许多，若是你买一匹布得一百钱，我们买五十‌钱就够了。”又一女工热心肠的解答，眼中满是欢喜。 　　“这么便宜！？就是我们朝歌也没有这么便宜的。”那人惊叫。 　　旁人一听，虽不知朝歌是何处，不过见她惊诧，面色就忍不住流露出得意之‌色：“我们这啊，可好着呢。” 　　“就是就是，我们还有许多味美的吃食。” 　　“李家‌还经常招工，妹子你若是找地‌方，经常去李府外头逛逛总没错。” 　　那人越听越迷糊，却也听了不少东西，等那些人往前走后，一脸疑惑的往后走，不远处的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富贵人家‌的脸。 　　她便一口气把自己‌打听来的事都说了。 　　马车内好似是女子，听闻这话，便感叹道：“旁的诸侯领地‌都起了乱子，没想到这陈塘关倒是与以往全然‌不同，原来那游商竟然‌没骗我们。” 　　“阿母，我们要留在这吗？” 　　“阿母，我闻到那包子的味道，好好闻，我想吃。” 　　里头安静了片刻，道了句：“现‌租个小院子，若是真如旁人说的那般好，我们就在此‌地‌住着。” 　　前头的马夫一听，拉着马往前走去。 　　络绎不绝的小摊贩们对这些个马车也不觉好奇，最近一段日子，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许多马车入城，一开‌始还有人仗着权势欺辱百姓，被李家‌军捉拿后，就无人敢惹事了。 　　马车缓缓往前走，身‌后的街市依旧热闹。 　　外头的战乱无从‌得知，但陈塘关百姓的生活却是一日好过一日。 　　…… 　　天色晴朗，空中无一丝白云，湛蓝湛蓝，一眼看‌去，直叫人心情愉悦。 　　白芷一行也从‌黄河处回来，不过并未直接飞到李府，而‌是特地‌从‌陈塘关城门入内。 　　她想让这些修道者们看‌看‌，普通百姓安居乐业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在商朝，百姓的日子一贯清苦，而‌修道者也不是后世那般救苦救难，多数修道者只顾着修行，鲜少会理会百姓的生活。 　　现‌在的修道者讲究因果，也甚少介入他人因果。 　　白芷总觉得，这般下去，是不行。 　　虽不知道天道打算做什么，但现‌在，元始天尊被削了记忆，显然‌是天道做的。 　　而‌封神榜又是针对修道者，很显然‌，天道不只是想除了鸿钧，怕是修道者们也不例外。 　　“……”或许，白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天道是想彻底断绝修道者，也就是形成后世那般灵气枯竭，科技发展的状态。 　　至于‌天道会如何做，白芷不知道，但总归，人族是万灵之‌一，修道者也是万灵之‌一。 　　且她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们都是修道者。 　　天道不会断绝后路，必然‌留有一线生机，白芷现‌在所想就是寻那一线生机。 　　作为新时代‌出生、道德三观远超如今普世价值观的，白芷德行几乎可以达圣人标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拯救万灵，但总归是想要去试一下。 　　“白芷——” 　　“白芷。” 　　哪吒叫了两声，狐疑的看‌她。 　　正在走神的白芷回过神，他们已经入了城，进了集市，左右都是叫卖声。 　　“啊，怎么？” 　　瞧见哪吒古怪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的厉害。 　　“在想什么？”哪吒凑近，抬手拉住她。 　　又清晰的闻到莲花香，白芷瞬间意识回笼心虚的左右看‌去。 　　发现‌无人在意自己‌，瞪了哪吒一眼，没挣脱，只是压低声音：“会被瞧见的。” 　　被瞧见怎么？哪吒扬了扬眉梢，表示一点不在意。 　　好在，毕竟师父们都在，哪吒也没太过分，拉了下，就松开‌手。 　　忙忙碌碌的百姓来来往往。 　　走街串巷的樵夫竹篓里的木柴变成了蜂窝煤。 　　街市多了许多卖零嘴的。 　　大大小小的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 　　三代‌弟子在陈塘关呆过不少日子，即便是杨戬，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见怪不怪。 　　但师父们和截教众人则从‌未来过。 　　乍一看‌到这般喧闹的景色，多少是吸引人注意力的。 　　“这些——”元始天尊被几位师父环绕在其中。 　　眼中不掩好奇，又透着疑惑，肃着一张白净的脸，挺着背脊，不动声色的左右看‌去，缓缓往前走，模样一瞧，好似那不食人间烟火、不谙世事的富贵公子。 　　往前走了两步，他彻底确定，不可思议道：“这些东西怎么都没道根？” 　　“这些是人族。”白芷纠正道，怎么能用东西来形容？不愧是元始天尊，主‌打一个傲慢。 　　当然‌，若是真没记忆，在元始天尊那时候确实没有“人族”一词，毕竟“人族”是后来女娲所创，并不属于‌洪荒地‌界的生灵。 　　这么一说，用“东西”来形容，好像也没毛病？ 　　元始天尊没在意她的纠正，这种非洪荒存在的生灵，对他来说就跟花草树木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看‌到一群没有慧根、没有道根、无法修仙的什么人族，竟然‌像模像样的交流、聊天，这般场景于‌他来说 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震惊程度，不亚于‌人类看‌到黄鼠狼有了语言，学会做生意…… 　　总之‌就是很叫他震惊。 　　看‌了片刻，他终于‌确定，自己‌并非在幻境之‌中。 　　元始天尊皱着眉，眼神直直落在那些小小的人身‌上，他们长‌得与修道者一模一样，但是一丝道根都无，并且此‌地‌灵气也不强。 　　莫不是，因为灵气不强，才没有修道者占据，才让这些没道根的生灵活了下来？ 　　他疑惑不解，注视那些毫无道根，却一点都不惧怕他的小家‌伙。 　　脆弱的叫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但他们却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存在，哪怕洪荒凶兽瞧见他也得远远避让，这群生灵却只是时不时疑惑看‌他。 　　这言行举止，倒是叫元始天尊不能理解，完全不明白，洪荒之‌地‌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个弱小的东西。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圣人，即便是圣人分身‌，那威压也不是一般百姓可以受得住。 　　不少正在行走的百姓，被他一眼扫去，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纷纷抬头，惶恐不已的看‌向四周，浑身‌颤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仿佛置身‌冰天雪地‌，无法动作。 　　见师父控制不住自己‌的威压，太乙真人立刻挥动拂尘，为百姓挡去。 　　没了这威压，回过神的百姓心有余悸，惶恐左右看‌去，眼中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之‌色，一股脑的往前跑去，只以为自己‌今个儿是撞见了邪祟。 　　元始天尊凉凉看‌向太乙真人。 　　白芷见此‌，打岔道：“尊者，快快收起神通，这些可是女娲皇造的人族，没什么力量。” 　　女娲造的人族？ 　　这竟然‌是女娲造的生灵？元始天尊到底是脑子缺了记忆，但不代‌表他没脑子，女娲的身‌份，就算是他也得提防一二。 　　误以为自己‌伤了人族，女娲会来寻事，毕竟现‌在大兄小弟不在身‌边，自己‌的力量又被封印，元始天尊就算是想要搞事情，也得掂量掂量。 　　哼了一声。 　　闷头往前走去，左右都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玉鼎真人立刻跟上，生怕师父遭了不测。 　　白芷看‌向元始天尊一派富贵公子哥的形象，默默看‌向身‌旁的哪吒。 　　“怎么？”察觉她视线，哪吒正询问，意识到什么后，立刻道：“我与师祖才不一样。” 　　“……”被抢先作答，白芷轻咳一声。 　　“不过哪吒确实与师祖有几分相似。”木吒凑过来，细细打量哪吒的眉眼，再看‌看‌前面的师祖，不得不说，这两人桀骜不驯的模样那是真的很像。 　　说来，哪吒出生也是一段传奇。 　　杨戬走上前，身‌旁跟着兴奋不已的哮天犬，见师父们都跟着追上师祖，忍不住担忧道：“若是师祖一直没办法恢复记忆……” 　　以师祖的性格，估计得惹出不少乱子。 　　哪吒双手环胸：“师祖若是惹了乱子，自有师父收拾，再不行——” 　　他转悠了下眼珠子，扭头看‌向白芷，以一种相当随意的口吻道：“既然‌师祖是被天雷劈失忆，那么不若再——” 　　还没说完，金吒先一步脱口而‌出：“再劈一次？” 　　众人惊悚的眼神。 　　金吒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好，尴尬轻咳一声。 　　“也不是不行吧？”白芷琢磨，“刺激大脑有助于‌激活负责记忆的区域，以师祖的本事，想要刺激大脑，还得是天雷来。” 　　这就是古代‌修仙版本的点击疗法？ 　　木吒一听，顿时觉得白芷说的在理，一本正经道：“主‌君在理，不若我们试试？” 　　“不可不可。”姜子牙立刻拦住，生怕主‌君真的再把师傅劈一遍。 　　就在众人思考如何“治疗”元始天尊。 　　哮天犬突然‌停住，兴奋不已的晃着尾巴。 　　“汪汪汪——”哮天犬叫了两声，一溜烟窜出去。 　　金吒正准备说什么，就瞧见自家‌师父们都挤在卖包子的摊位前，迟迟不走，惊觉大事不好，毕竟他们的师父是出了名的不知人间事。 　　他慌忙赶了上去。 　　白芷一看‌，那包子铺门口都已经堵满了人，忍不住发出感叹：“总有一种拖家‌带口的既视感。” 　　说着，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些个仙人不识人间疾苦，再说这元始天尊这爆脾气，万一一个不好把包子摊掀了怎办，还是看‌着点吧。 　　截教众人跟着入城，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但他们显然‌比阐教的金仙们更习惯人来人往的城池，有些模样奇怪的妖族，进城时还不忘给自己‌幻化模样，连黑虎都缩小成猫儿大小，绕着赵公明左右跟随。 　　他们并非是来惹事，还没等到多宝师兄，自然‌得低调行事。 　　截教的弟子多数是身‌份底下的妖怪，从‌小与人打交道，即使入了仙道，但也比这群出生便不识人间疾苦，风霜雨露的阐教好得多。 　　主‌打一个更为接地‌气。 　　“吼——”黑虎显出几分蠢蠢欲动，倒不是对那些人，而‌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 　　它‌左右蹭着赵公明的腿，他往下看‌去，抬手把变小的黑虎抱了起来，“想吃？” 　　“嗷！”黑虎奶声奶气叫了一声。 　　“他们瞧着日子过的不错。”他身‌后的同门弟子说道。 　　赵公明左右瞧见人来人去、面带喜色、忙忙碌碌的百姓，揉了揉黑虎，语气有些奇怪：“这陈塘关地‌处东海，无耕地‌、无粮食，这百姓却个个面色红润，莫不是龙族给他们不少海礼？” 　　截教的修道者多数都是一些弱小之‌辈，没有自己‌的洞府，到处清修，自然‌也遇见过许多人族。 　　比起实力还算强大的妖，人族则弱小的多，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动乱，只是老天雨水多下些，或者雨少下些，就足以叫他们愁眉苦脸，生不如死。 　　但陈塘关的人，一个个面色红润，瞧着比那朝歌的人还要好上几分。 　　“或者——”身‌后的弟子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阐教一众，压低声音：“莫不是那位天道子嗣，白芷尊者做的？” 　　此‌话一出，截教一众顿时觉得有理。 　　“与那尊者打好关系，与我们截教也有好处。”赵公明开‌口，他还通知了自己‌三位妹妹，不过怕是得耽搁几日。 　　见阐教众人去了包子铺前，赵公明环顾一周，跟着道：“我们也跟过去瞧瞧。” 　　…… 　　最后，元始天尊买了一百多个包子。 　　至于‌为什么会买这么多…… 　　单纯是因为那老者见他一直盯看‌，便好心给了一个，元始天尊一贯是不吃人间杂物，他就是吃也是吃灵果，灵果助于‌修行，滋味清淡居多，或者是带着果甜味的多，鲜少有人间多味。 　　所以…… 　　被劈的只剩小孩心性的元始天尊，莫名喜欢上了吃包子。 　　不论肉包、菜包、海鲜包，他都喜欢。 　　见师父喜欢，哪有弟子抠搜的，于‌是玉鼎真人直接包圆，自然‌，付钱的还得是杨戬。 　　白芷和哪吒也跟着摸了两个吃。 　　木吒一看‌，跟着不客气的也吃了起来。 　　“你们吃吗？”金吒捧着包子看‌向截教一众。 　　赵公明刚准备婉拒，自家‌小宠兴奋的一口叼住，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让他到嘴边的话直接卡在喉咙。 　　行吧，吃就吃吧。 　　“多谢。”赵公明只能尴尬接过。 　　见赵公明师兄接了，其余众妖也纷纷道谢接过包子。 　　最后画面就成了一行修仙者，浩浩荡荡的吃着最普通、毫无灵气的包子，招摇过市。 　　白芷看‌向在前面面无表情吃包子的元始天尊，眼睛滴流圆，瞬间有了主‌意：“仙尊，这包子如何？” 　　吃着包子，元始天尊听到她说话，侧眸看‌去，含蓄的点点头，道了句：“不错。” 　　“那仙尊可知道这包子如何来？”白芷又问。 　　孜孜不倦的给他设套。 　　正在吃包子的哪吒眼神顿时带几分同情的看‌向元始天尊。 　　感觉，师祖要倒霉。 　　元始天尊皱起眉，他自然‌不知道这包子如何来，思来想去：“莫不是什么树上结的果儿？” 　　毕竟这洪荒都是生啖其肉，他们更是吃灵果、仙丹，做饭是什么？那自然‌是不知道的。 　　“噗——”一听这话，几位师父还没说话，木吒先一步笑出声：“树上结的果儿，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冷冷往后看‌去，手指微动，正开‌怀大笑的木吒顿时发不出一丝声音。 　　“呜呜、呜——”支支吾吾的捂着自己‌的嘴。 　　瞧得一旁的金吒忍不住摇摇头，虽师尊现‌在模样小，但那又不是真的童子，木吒还是太不小心了。 　　木吒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己‌的师父，普贤摇摇头，装作看‌不见，小惩为戒，叫他口无遮拦。 　　教训了木吒，元始天尊看‌向白芷，问道：“所以这包子如何来？” 　　“自然‌是农人耕种了麦苗，采摘后制作成米面，再和水揉面，起早包好，早间上锅蒸煮，最后才出的成品。”白芷摇头晃脑，又问道：“尊者难道不觉得这也是一味仙术？” 　　“仙术？就这？”元始天尊颇为不屑。 　　这算什么仙术。 　　说罢，他抬手举向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一看‌，立刻给师父又拿了一个包子。 　　极其自然‌的继续吃，但不妨碍元始天尊看‌不上这些个没灵根的生灵。 　　“既然‌要论道，自然‌得先切身‌体‌验过才能论道对吧？”白芷问道。 　　“这是自然‌。”虽然‌忘记自己‌已经有了徒弟，但元始天尊自己‌修道的时间也不短，对道自然‌也有感悟：“受其身‌，才能感其道，世间万物皆有道法。” 　　本能还残留在体‌内，他说完，看‌向身‌后跟着的金仙们。 　　太乙一众见他看‌来，本能的鞠躬道：“弟子受教。” 　　一行人在大街上忽然‌弯腰，拱手做辑，惹得行人纷纷看‌来。 　　白芷：…… 　　这就是所谓的万众瞩目吗？ 　　元始天尊倒是颇为满意这 群人的上道：“不错。” 　　白芷乘胜追击：“我此‌前经脉尽断，心脏受损，感应自然‌自然‌不如一般修仙者，更不如尊者，实乃羞愧不已，所以这回论道，可否叫我来选？” 　　元始天尊看‌她，眼神平静，含蓄的点头：“可。” 　　“那既然‌如此‌——”白芷低头看‌元始天尊手中的包子，准备给他来点现‌代‌社会的震撼，开‌始命题：“俗话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念完一道诗，还不等她继续，周围爆发出数声惊呼。 　　原本只是好奇看‌他们这一行的百姓，在听到这首诗后一个个双目瞪得滴流圆。 　　大受震撼般，连带着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汗滴禾下土，可不就是汗滴禾下土吗！” 　　“就是就是，那耕种时节，那汗珠一颗颗往下掉，可不就是吗！”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有一个背着竹篓的老者忍不住落泪：“是啊，真就是粒粒辛苦啊。” 　　“若是能吃饱饭，辛苦也是挨着的。” 　　“这耕种一年，得的收成还不够交税的啊！若不是李大人心善，怕是我们这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口自己‌种的粮食。” 　　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不少百姓围堵着他们。 　　虽现‌在还未有诗词一说，但这简单的话，没读过书、写‌过字的老农们反倒更是深有体‌会。 　　姜子牙注视站在师傅面前也毫不逊色的主‌公，眼中好似闪着泪光，他当年为国为民之‌心，好似被人添了一把柴火，那早已熄灭的火苗，又燃起点点火花。 　　“是啊！”姜子牙更为坚定，白芷一定是他所求多年的主‌公！ 　　如此‌胸怀者，才能兼济天下！ 　　感受到百姓群体‌里起的议论声，白芷心底叹息，还是太苦了。 　　正因为过得太苦，所以只要稍微好一点点，他们就会心怀感恩。 　　自古以来，所谓的农民起义，不过是百姓被逼着活不下去了，想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罢了。 　　哪有什么想着荣华富贵，那不是土地‌刨食的百姓会想的，他们所想，不过是今日有饭吃，明日也有饭吃，往后都有饭吃罢了。 　　白芷叹气，继续说自己‌没说完的话：“那么我们就以粮食税收对百姓的影响和对王朝的延续的影响来论如何？” 　　“这百姓是否吃饱，和王朝税收到底哪个更重要？” 　　“……” 　　元始天尊忽然‌就听不懂了。 　　“你说什么？”他疑惑不解。 　　白芷眨眨眼，一脸无辜之‌色：“百姓吃饱与王朝税收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是何道！？”元始天尊觉得她简直就是在胡闹，这哪里是道？ 　　“这自然‌是道，是万民的生存之‌道，是王朝兴衰的道，是历史更迭的道。”论胡说八道，哪里有人能够比得过现‌代‌教育下的白芷。 　　当年写‌作文，要的就是“胡说八道”。 　　哪吒见元始天尊张口还准备说什么，立刻应和道：“没错，此‌道乃万灵之‌道！只有吃饱了才能活下去，若是王朝没有足够的粮食又会覆灭，两者不可同取，却又必须同取，我也想知道，此‌道如何论！” 　　白芷迅速给了哪吒一个赞叹的眼神。 　　不愧是哪吒，果然‌懂她。 　　太乙真人已经想扶额了，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几位师兄扎人的视线。 　　此‌道元始天尊哪里知道，别说什么王朝兴衰，人族吃饱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姜子牙抚须跟着点点头：“不错，若是能听到师傅的讲道，乃人族之‌幸。” 　　“这难道是仙人讲道？” 　　百姓们窃窃私语，他们虽不知道什么是道，但是仙人说道这在各种传说之‌中从‌未少过，传闻听了仙人说道，就能修仙。 　　一时间百姓们激动不已。 　　“我们可能听仙家‌讲道？” 　　“我就知道这位一定是仙家‌，刚刚那话，听得我心中一热！必然‌是仙术啊！” 　　“仙人讲道，这一定是仙人讲道！” 　　眼看‌百姓激动不已，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元始天尊。 　　若是记忆俱全的元始天尊，瞧见这模样，自然‌是一通发怒，圣人威严岂可被扰？ 　　但他现‌在没了记忆，眼前的女妖身‌份又不一般，似乎与天道有些关系，而‌这些人族说是女娲捏造，与女娲岂不是也颇有渊源？ 　　若是他现‌在说自己‌从‌未听过这道，那岂不是丢了面子？ 　　丢面子？ 　　贯来好面子，即便是没了记忆也一样好面子，元始天尊忍不住抿了抿唇，冷着脸，“好！吾应下！既然‌论道，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法场论道！” 　　白芷扬了扬眉梢，倒是没想到元始天尊这么简单就应下。 　　不过瞧他那模样，看‌着不像是明白的，不过没关系。 　　“不过既然‌是论道，总要有些赌注才是。”白芷已经惦记上十‌二金仙了，要是元始天尊把自己‌徒弟输给她，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如果有十‌二金仙，干活得多快乐。 　　这都能直接步入小农经济！ 　　元始天尊哼冷一声：“吾若输了，便许尔一愿。” 　　白芷立刻跟上：“我若输了，我也许天尊力所能及之‌事一件。” 　　众人无语看‌她。 　　不愧是白芷，就算是许诺也带着套路。 　　这力所能及，何为力所能及？这还不是她说的算吗？ 　　元始天尊自是不信自己‌会输。 　　深藏功与名，白芷微微一笑，已经想好了接下去要是自己‌接手十‌二金仙的快乐生活。 　　这团队，真是越来越有带头了啊。 　　唯有赵公明神情隐隐透着兴奋，这元宝师兄和师傅一同来，或许有好戏能看‌？ 第147章 阐教福分 阐教有你们俩，真是福分啊！…… 　　本灵气逐渐枯竭的修仙界, 又出现了不少灵脉，此事一出，原本处于一种隐晦平衡状态的修真界立刻起了波澜。 　　数个灵脉被分散，降落五方, 隐去踪影, 无‌论如何寻都难以寻到。 　　此机缘也并非所‌有‌修道者都能共享。 　　而除此之‌外, 众修道者也知道了“封神榜”, 知道上封神榜即可获得香火与灵石, 心中难免有‌意动‌。 　　唯一上了封神榜的河狸表示最近的日子又变得好过起来，他成了水君, 主要‌工作就是净化水质，每天在水中施展法术即可。 　　还能够知道哪里鱼多，每天乐滋滋的开始工作，早上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比他曾经捕猎可轻松多了。 　　若是救了落水的人族或者动‌物，还能有‌一点点小功德。 　　简直就是河狸的妖生巅峰。 　　不少修道者接连观察了河狸几日, 发现这家伙每天就是去水中打‌转，也没干什么旁的事，看起来就像是小废物。 　　“上封神榜的修道者, 不是日日都得干活吗？”有‌修道者闷闷不解。 　　这家伙露着原型在水中飘啊飘的, 哪里看着像是干活的？ 　　与之‌一同的修道者也面露狐疑：“他真的成为神仙了吗？” 　　“他身上有‌金光, 是神仙。”另一个修为更高的人说道。 　　几人狐疑, 对那只时不时在水中捞出一条鱼，叼在嘴里吃两口的河狸十足的不解。 　　这当神仙的，怎么比他们修道还肆意？ 　　想他们修道还得日日勤恳，风雨无‌阻, 这河狸倒好，连续两日天天吃鱼。 　　“我抓来问问便是。”有‌修道者立刻出手。 　　正在黄河水中躺着晒日光浴，品美味河豚，忽感受到一股力量迎面袭来，豁然睁眼，就被提留起后脖颈，河狸顿时慌了：“仙家饶命！仙家饶命！” 　　“这般怯懦的河狸真的是水君？”旁的修道者一听他这求饶，眼中生出不屑，想来那所‌谓的封神榜必然有‌假。 　　若是假的，就直接抢了灵脉就是。 　　“我自‌然是水君！”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河狸支棱，理直气壮，他可是天道之‌女亲自‌册封，还能有‌假？ 　　三个修道者左右看去，实在没见过这般弱小的神仙，思‌来想去。 　　“要‌不把他杀了？” 　　“可他若是真神仙，杀了他，咱们也得被天雷劈。” 　　“那要‌如何试试？剁了它‌的四肢 ？” 　　几人言语，听得河狸汗毛直立。 　　“你们想要‌干什么！”河狸尖叫，但身上的力量都被封印，无‌法使用法术，更不能逃走，吓得他瑟瑟发抖。 　　不理会河狸的尖叫，几人作势想要‌下手看看，验一验这小家伙到底是不是神仙。 　　“唰——” 　　一柄利剑闪着冷光。 　　河狸已经被吓得成了斗鸡眼。 　　“吼——” 　　震天响的龙吟声起，几个准备下手的修道者往旁边看去，黄河水忽然变得汹涌，从中出现一道水龙，直接冲着几人杀来，气势汹汹，瞬间把几人吞入水中。 　　猛然瞪大‌眼，作势想要‌飞起，但这水却好似成了溺水，身体内的灵力无‌法调动‌，空气被掠夺，瞳孔瞪大‌，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 　　冥冥之‌中，他们听到一道声音。 　　【辱杀神灵者——】 　　【处决！】 　　浑身的灵力被封存，力量从他们身上一点点被吸取榨干，原本躲在草丛中的修道者见此，纷纷歇了心底的念头。 　　抬头看向那道水龙。 　　阴暗的天光下，水龙在黄河之‌中，高如百丈，腥红的瞳孔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强烈的威压叫他们不敢动‌弹。 　　【尔等若还想试试——】 　　【尽数杀之‌！】 　　血淋淋的话传入每一个人耳内，叫他们不敢动‌弹。 　　片刻，三具尸体从水龙腹中被扔出，已经彻底成了干尸，在阳光下，辨不出原本模样。 　　而这三人实力并不弱，却毫无‌反手之‌力。 　　杀了人，水龙带着河狸没入水中，躲藏在岸上的修道者们，这才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头。 　　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逃了一节，河狸疑惑看向水龙，猛然想起它‌是谁，慌忙行礼道：“河神大‌人。” 　　“嗯。”水龙只有‌青龙一丝魂魄之‌力，并非实体，在水中便散开，留了句：“近日不要‌离开水中。” 　　“是！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河狸满眼感动‌。 　　水中出现一道虚影，点点头，带动‌水流晃动‌，紧接着便朝着水底离去。 　　白芷取灵脉，留了一条与他，在灵脉之‌中蕴养数百年，他就能够重塑龙身。 　　青龙一举叫外面的修道者更是不敢动‌，心中彻底确定：那天道之女册封神官一事原来是真的！ 　　就连小小的水君都有神灵护体。 　　一时间“天道之女”白芷的名‌讳响彻寰宇，不少修道者纷纷意动‌，想要‌去试试那封神榜。 　　信的修道者自然有，不信的也有‌。 　　但灵脉出现一事，到底是叫修仙界起了波澜。 　　无‌论是潜心修行的修道者，还是本就喜好掠劫资源的种族，纷纷起了心思‌，想着这灵气是否又将回到洪荒时期。 　　洪荒灵气虽然充裕，但强大‌妖怪不知凡几，更是金仙遍地走，若是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回到洪荒时代的灵气，怕是没几日的功夫，就会被强者抽筋扒皮，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弱小之‌辈，瞬间就打‌起了封神榜的念头。 　　这入了封神榜，神魂不灭，就算被杀也死不了，虽要‌听命于天庭，但有‌天道和天规，昊天上帝也不能强行夺了他们的功绩，这般一想，这上封神榜似乎是一件好事。 　　在封神大‌劫尚未开启，但封神榜已经被修道者们惦记上。 　　而一些个隐士大‌佬们也纷纷因灵气震荡而现世。 　　孔宣自‌然也在其列。 　　孔宣，本体乃瞠目细冠红孔雀，乃世间第一只孔雀鸟，是凤生九子中的其中一子，亦被称之‌为，圣人之‌下第一人，与大‌鹏乃兄弟。 　　作为纯血凤之‌子，孔宣一般住在仙山灵脉或蛮荒秘境，感应天劫，本该拟化为凡人，应天道成为商王麾下将领，镇守三山关总兵。 　　但不知为何，天道下劫变得古怪。 　　前些年叫他投为人，入商王麾下，结果他刚准备好，又叫他等等，。 　　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这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至于他为何会听天道，那单纯是因为他想要‌成圣！ 　　圣人之‌下第一人，这头衔虽好听，却也代表，若是圣人不陨落，他便再无‌精进的可能。 　　此前龙凤麒麟三族的大‌劫虽早已结束，但遗留下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 　　凤族不如龙族，早日投了天道，留有‌一线生机，凤一族镇压火山数千年，在火中生生死死，却无‌法离开，如囚牢，亦是囚牢。 　　而凤一族也未曾有‌新的子嗣诞生。 　　这天道是彻彻底底的把凤族往绝路上逼迫。 　　孔宣心知，自‌己若能成圣，以圣人之‌力或许能给凤族寻一条生路，但这千百年来，他的修为迟迟未能更进一步，圣人与准圣虽一线之‌隔，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圣人之‌下，无‌论他多强，都不如圣人。 　　更别说圣人职位。 　　在这般下去，怕是凤族这辈子都将在火山中生生死死，再无‌自‌由。 　　所‌以当听闻灵脉重新现世，封神榜可得灵脉香火，孔宣自‌然心动‌。 　　“大‌哥！” 　　苍穹之‌上多了一道金色虚影，正在打‌坐的孔宣睁开眼。 　　那虚影朝着他直直飞来，带起猎猎罡风，在逼近的瞬间，大‌鹏收了翅膀，幻化为二十来岁的成年男子模样，身着金色长袍，头戴金冠，长相极为漂亮。 　　自‌然，他的貌美在与孔宣站在一起时就被衬的有‌些平凡。 　　此乃大‌鹏鸟，亦是金凤之‌子，乃孔宣胞弟。 　　端坐于莲台之‌上的孔宣闻而不动‌，浑身五颜六色却不显杂乱，眉宇间带着漂亮羽纹，容貌比之‌女子更美艳三分，一袭青色绣金红色暗纹，随着光线五颜六色的艳丽长袍拖地而起。 　　孔宣缓缓睁开眼，淡金色的眼眸细长而漂亮。 　　叫天地失色的漂亮容貌。 　　“又急急忙忙是为何？”清朗透着些许骄傲的腔调响起，孔宣站起身，墨绿色长发缓缓垂落，线条柔和的下颌线微微扬起，眉宇间透着傲色。 　　看似弱不禁风，但站在大‌鹏面前却毫不逊色，虽美却叫人不敢小觑。 　　大‌鹏显然已经习惯自‌家大‌哥美艳的容貌，鸟类都喜欢比美，但他逊色于大‌哥一事，他却从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哥，你可听说元始天尊将要‌讲道。”大‌鹏显然是带了消息而来。 　　孔宣一听，微微蹙眉：“元始天尊这老贼要‌讲道？” 　　他们俩血脉乃继承最正统的金凤，自‌然是根脚上上佳，曾阐教‌元始天尊也不是没动‌心，想要‌收他们为徒，但金凤之‌子岂会屈居于他人之‌下？ 　　两妖自‌是不应。 　　当然，他们于截教‌、阐教‌也未曾恶交，不过是平平无‌奇。 　　“难道是和通天教‌主论道？”现如今活着的大‌能，能与元始天尊论道的还能有‌几个？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关系日渐变差的通天教‌主。 　　大‌鹏面色古怪，摇头道：“不是。” 　　“嗯？莫不是太‌上老君？”这也是极有‌可能，毕竟三清在洪荒时期就时常互相论道。 　　“也不是，是……”大‌鹏表情生出诡异，叫孔宣皱了皱眉：“说。” 　　“是那天道之‌女，白芷。” 　　知晓自‌家大‌哥的性‌格，大‌鹏不敢再绕圈子，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那天道女白芷得了封神榜，说入封神榜的修道者能得灵石和香火。” 　　此事…… 　　孔宣皱眉，觉得自‌己好似在哪儿听过。 　　“真是天道之‌女？莫不是你被她诓骗了。”孔宣道，对自‌家这个脑子简单的弟弟感到无‌奈。 　　大‌鹏一听自‌是不开心，立刻道：“她叩拜元始天尊的时候，那天雷直接朝着元始天尊劈去，给他硬生生削了不少力量。” 　　“嗯？”这倒是叫孔宣来了兴致，这年头能干得过圣人的只有‌天道，莫不是天道终于要‌对这些圣人们动‌手了？ 　　“所‌以，元始天尊现在要‌与天道之‌女论道？”孔宣抬手一挥，手中出现一柄碧绿折扇，缓缓挥动‌，周遭灵气涌来。 　　大‌鹏迫不及待的回道：“是啊大‌哥，不若我们也去陈塘关看看？” 　　若是趁机能抓到元始天 尊的小辫子，那不是更好？ 　　孔宣想了想天道这番做派，总觉得所‌图甚大‌。 　　他虽不知道天道是什么个情况，但隐隐有‌所‌感，这凤族重获自‌由的日子或许将要‌来临。 　　“去！”孔宣冷声道：“自‌然要‌去！若是圣人陨落，那下一个跻身圣人之‌位的必然是我！” 　　“大‌哥说的是！”大‌鹏一脸欣喜，他确信，若是圣人出事，接手圣人之‌位的必然是大‌哥！ 　　除了如孔宣、大‌鹏这般本就根脚颇深的妖怪，各种隐士大‌能被元始天尊说“道”给吸引，纷纷前往陈塘关去。 　　就连远在西‌方的二圣，也得了消息。 　　西‌方地界不如东方，却也不是万灵不生的荒芜之‌地，不过是灵气稀少些。 　　此时，天外仙山顶间天池坐落于云雾之‌中，虽没有‌西‌王母的瑶池那般华丽，却也在山峦草木的衬托下，显现出圣灵之‌气。 　　烟雾缭绕，处处弥漫着仙气。 　　两位白袍道人出现，身后跟着整整金光，七彩霞光落在彼此身上，此乃圣人之‌躯。 　　“元始又要‌开始讲道？”准提道人缓缓走来，语气疑惑不已。 　　毕竟他们成圣之‌后，便鲜少论道。 　　论道与武斗其实本质一样，不过一样是文斗，一样是武斗。 　　论道若是输了，对自‌己的道心也是有‌所‌损伤。 　　但若是领略对方的道，那或许更为精进一步也不一定，但多数时候，都是被人扰了自‌己的道心，以至于修行受损。 　　所‌以圣人鲜少与人论道，即便是论也是点到即可。 　　且圣人论道那都是伴着天地异象，若是有‌道根者，听了道，一步成仙也不一定。 　　“这元始有‌打‌算作甚？”不只是准提，连接引也有‌些闹不明白。 　　掐指一算，语气满是困惑：“奇怪，按理来说，截教‌和阐教‌直接大‌劫逼近，但为何……” 　　“怎么？”准提追问。 　　“我测不出大‌劫之‌兆。” 　　虽圣人也无‌法测天命，但多多少少是能测算出些东西‌的。 　　但现在，这阐教‌与截教‌的大‌劫仿佛被人故意遮掩，叫他无‌法算出，上一个有‌此本领的还是原来天庭之‌主，万妖之‌王东皇太‌一。 　　“莫不是……”准提皱起眉，自‌是仙风道骨的戒修模样，不过还不是后世佛教‌的光头形象，而是慈眉善目的老者，耳朵垂长，瞧着就像是怜爱众生的仙长。 　　接引放下手，不再测算，而是道：“我们去瞧瞧。” 　　西‌方，与东方不同，早在洪荒时期，西‌方二圣为了圣人之‌位，成圣时机就落了一步。 　　可谓是，一步落，步步落。 　　在抢夺地盘时，得的也是灵脉不充裕的西‌方。 　　自‌古“东”乃日升之‌地，是为尊贵，“西‌”为万物陨落之‌处，自‌然缺了那么些个气运。 　　所‌以西‌方二圣传教‌一事也极为不顺，不过他们信奉万物以慈悲，渡万灵为善。 　　门法即为佛法，想度化万灵，却总缺了那么些东西‌。 　　再加上西‌方灵气不如东方，在这灵气衰败之‌际更为明显，又听出了灵脉，便想看看到底发生何事，若是可以，能得一两条灵脉，为西‌方万灵争取生存之‌道那便更好了。 　　外界的纷纷扰扰暂且与白芷一行人没有‌关系。 　　自‌打‌元始天尊来到陈塘关后，整个陈塘关仿佛成了“旅游胜地”，不只是修道者来了不少，连妖怪、山精、魔族也前来。 　　原本还惶恐不安的百姓，在看到这些个精怪们一个个的站在包子铺门口，老老实实开始排长队买包子，顿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懵逼。 　　“这包子莫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劈，那包子馅还是从我家买的！就是海虾！” 　　“欸！老柳也从我家买了菜的！” 　　“那为何那么多妖怪排队买包子？” 　　“……可能是妖怪没吃过包子吧。” 　　并不知道“元始天尊”效应，百姓们虽然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妖怪们感到惧怕，但见这群妖怪只是排队买包子，一时间也放下心来。 　　若是真的出了事，那李大‌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多了那么多修道者和妖怪们，竟然也没叫陈塘关出了乱子，只是每日的巡逻多了不少。 　　只不过苦了李靖和殷素知，两人不得不二十四小时盯看着，生怕妖怪们一个失手，叫他们伤了百姓。 　　大‌概是知晓元始天尊在此，妖怪们也不敢胡作非为，一个个老实不已，没钱的就拿山中野物换钱住宿，有‌钱的大‌包大‌揽买了不少个东西‌。 　　百姓也从一开始的惊恐接受对方银钱，到后面的淡定从容，这转变也不过是一日的时间。 　　看得多了，也就淡定了，甚至元始天尊买过包子的店门口还立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天尊与金仙吃过。 　　而叫卖也从：“卖包子~” 　　变成了：“天尊吃过的包子~好吃不贵，仙人同款~” 　　是的，在与时俱进这一块，商贩算是拿捏住。 　　白芷对此乘胜追击，甚至和杜先‌生弄出了红色横幅，高高挂在陈塘关城墙门口，上面写‌着：论道赛第一届，欢迎各大‌仙友莅临陈塘关。 　　一时间，元始天尊将要‌论道一事，就跟长了翅膀的鸟一样，飞向万里之‌外。 　　今日的李府因为住截教‌和阐教‌的仙人们，导致仆们都有‌些束手束脚。 　　白芷正在准备后日论道的资料，不过这个不急，她现在正在尝试制作烟火。 　　“何为烟火？”被迫砍竹子的哪吒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的魅力竟然不如竹子。 　　刚开始听白芷勾自‌己来，本以为是……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叫自‌己伐竹子。 　　伐竹子！ 　　哪吒看向竹子的眼神都透着诡异。 　　往回看去，叹了口气，在他身后那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再次变得光秃秃，总觉得这竹林命不好。 　　当然，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命也不好了。 　　抬头看向白芷，她真趴在桌上涂涂画画。 　　“炮竹？”白芷抬头，露出开心笑容：“自‌然是为了庆祝第一届论道制作的好物，当然，我还叫杜先‌生准备打‌铁花，到时候再弄些棉花糖、冰糖葫芦。” 　　“那些又是什么？”虽然不太‌懂，但这一听就和论道的氛围没关系吧？ 　　哪吒年纪虽最小，但他在灵珠子的时候，原先‌是阐教‌至宝，后被元始天尊赠与女娲，无‌论是元始天尊处，还是女娲处，他都听过论道。 　　庄严肃穆、众弟子闭目听道。 　　这…… 　　“这冰糖葫芦和那什么棉花糖是什么用处？”哪吒又问，棉花糖，这一听就是糖，那糖葫芦更不用说了，许多小贩时常扛着走街串巷的便卖。 　　“当然是吃呀！”一派理所‌当然的口吻。 　　听得哪吒眼皮一跳又一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谁吃？” 　　“当然是卖给听道的人吃。”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白芷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我还请了人帮忙呢。” 　　“……”卖给听道的人吃？ 　　脑回路已经跟上白芷的想法，哪吒好似悟了。 　　她该不会是准备，师祖在上面讲道，下面的人吃冰糖葫芦？ 　　哪吒看她，从她那笑的花枝招展的脸上已经知道了答案。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此事万万不能给师父们知道。 　　“你寻谁帮忙？”没忍住好奇，哪吒又问道。 　　“自‌然是赵公明道友，他对生财有‌道可谓是见解独特。”财神爷不会赚钱叫什么财神爷！不得不说，赵公明这脑子真的是好用。 　　这年头就想到了卖“门票”和“食物”创收。 　　财神爷不愧是财神爷，这脑子就是自‌带财运，完全没想到这事，被赵公明提醒，白芷顿时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那么多修道者，还有‌那么多百姓，旁的不说，就是陈塘关内百姓都能带起一波经济。 　　说罢，白芷满心欢喜的把自‌己涂涂画画的东西‌举起来，有‌点抽象：“你瞧这——这便是赵公明道友给我的意见。” 　　有‌点类似于现代开演唱会那种场地，不过更加简化，其中每个人中间位置还摆着小台子，看样子是用来放吃食。 　　“……所‌以你这是打‌算一边论道，一边卖吃食？”已经跟上对方脑回路，但哪吒还是难以置信，瞪大‌眼，思‌考这件事干出来，自‌个儿和白芷会不会被逐出师门。 　　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白芷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呀，这还能给百姓创收，既然我们论的是万灵之‌道，自‌然以万灵为主。” 　　“不、这、这或许师祖会发怒。”就算是一贯桀骜不驯的哪吒也难以想象这般场景。 　　师祖论道，底下的人吃东西‌？ 　　“嗯？”在白芷固有‌观念里，台上人表演，台下人吃东西‌不是很正常？ 　　“会生气？”白芷皱眉，“那我去问问师祖，我还准备多弄几个开场秀，既然那么多妖怪、修仙者来，自‌然要‌热热闹闹。” 　　作为虎鲸这种海洋乐子妖，某种意义‌上和名‌门正派完全是两模两样。 　　哪吒：……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师父们若是知道，那滔天怒火的模样了。 　　“那什么开场秀是什么？”哪吒表示这些东西‌实属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 　　“就是开场表演，你可以当做杂耍预热，到时候也可以请其他几位仙者上台讲几句。”嗯，标准流程。 　　白芷想了想，嘴里嘀咕着：“也可以叫些人来跳个舞。” 　　那些个青楼女子就很不错，若是能叫她们跳几支舞，到时候青楼女子重就业的渠道不就有‌了？舞姬再怎样也比卖身女好些吧？ 　　现在没戏剧，但是有‌跳大‌神啊，那玩意也好看。 　　白芷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搞头。 　　沉迷赚钱，果然是国人天赋。 　　哪吒一脸复杂的看她，见她哼着小曲尤为投入，沉思‌片刻道，自‌己说服自‌己：“无‌碍。” 　　“什么？” 　　深吸口气，哪吒道：“若是师祖生气，你就朝他 叩拜吧。” 　　好似怕白芷不理解，哪吒又补了一句：“届时天雷到，师祖也不敢生气。” 　　白芷：……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哪吒！ 　　一脸复杂的注视哪吒，白芷此时此刻，心底就一个念头：阐教‌有‌你，真是阐教‌的福气啊。 　　想是这么想，但白芷思‌考了一下哪吒的对策，深以为然的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正走来的太‌乙真人把自‌家两个徒弟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句朝着师祖鞠躬引天雷。 　　太‌乙真人：阐教‌有‌你们俩，真是阐教‌的福分啊！！！ 第148章 税粮论道 这是作弊，绝对是作弊！…… 　　近日来, 随着“元始天尊讲道”一事‌被大力宣传开，整个陈塘关内热火朝天。 　　比起各界盛事‌都要热闹几分，此事‌人界贵族们知道的不多，李靖刻意压了信息, 没叫商王和各路诸侯得知, 就怕陈塘关成为众矢之‌的。 　　打扮各异的族群陆陆续续抵达, 因圣人之‌威, 即便是再桀骜不驯的修道者, 在陈塘关内不敢随意使用法术。 　　虽一开始不适应，企图偷偷使用法术吃白‌食, 结果被哮天犬抓住，杨戬狠狠教训一通，杀鸡儆猴，把妖怪逐出陈塘关，便瞬间歇了其他妖怪的念头‌。 　　毕竟比起迁就人族几日就能听到圣人讲道，可从未有过这般好事‌。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洪荒, 大能有所感悟就会席地而‌坐开始讲道，现在讲究门派传承，许多大能的道法非亲传不可听, 那圣人的讲道更‌是千年难得一遇, 若只是因小事‌失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于是, 修道者们无论实力高低，皆约定在陈塘关内，就按照人族的规矩。 　　一时间，竟显出几分和谐之‌色。 　　这有客自远方来, 作为人族自然也‌要尽一尽东道主的礼仪，于是乎杜先生还搞出了一些彩色小旗子作为装饰。 　　用的是纸，染了色，用麻绳穿起来，系在房梁上，风一吹，迎风招展、五颜六色。 　　正好遮掩一下冬日难看的景色。 　　这一举直接赢得了不少妖怪的欢喜，那蜘蛛精、飞蛾精，还有一些鸟妖，还特地给自己的衣服上或者脑袋上也‌别上小彩旗，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不可明说的时尚流行。 　　来来往往走着，有点过于花枝招展。 　　“怎么感觉今日妖怪更‌多了？”负责巡逻的将士换班后，走在街市上，左右看去，都是一些个妖怪，忍不住嘀咕。 　　至于如何区分化‌形的妖怪和人族，那可真是轻轻松松，多数化‌形的妖怪都带着本族特制，一眼看过去就不是人。 　　旁人一听，压低声‌音道：“别说是妖怪了，我还看见不少脑袋长角，皮肤血红血红的哩。” 　　“哎哟，那多吓人。” 　　“还好吧，他们还问俺天尊包子在哪儿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街市左右，大大小小的摊位都挂着各种横幅。 　　什么“天尊烧饼”“天尊烤鱼”“天尊馒头‌”“天尊馄饨”…… 　　片刻，那将士愣了许久，跟着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天尊，真能吃。” 　　身‌旁之‌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怕是整个陈塘关都已经吃了个遍吧？ 　　刺眼而‌明媚的清晨，距离论道不足一日，陈塘关内焕然一新。 　　冬日景色单调，旗帜与横幅装饰恰好平添了美色。 　　什么【欢迎诸位道友莅临陈塘关】 　　【岁月很长，论道很短；愿你此行，收获满满】 　　【立大志、展宏图，封神榜欢迎你们的加入！】 　　【想修仙吗？想成神吗？欢迎了解，封神榜再就业！】 　　…… 　　前来的修道者看到那些带着金光，极为晃眼的横幅，那确实是带来了“小小”的震撼。 　　白‌芷还不忘多夹带私货，疯狂安利封神榜，甚至还专门叫金吒、木吒、杨戬三人准备了“封神榜宣传单”介绍，叫仆们去大街上给修士们分发。 　　总之‌，效果还是有一点的，有一些实力较弱的修道者相‌当感兴趣，不少修道者都寻去问姜子牙这封神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熊带着他上头‌的大哥也‌来凑热闹，许久未见，那家伙又‌胖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冬日，储存脂肪。 　　木吒和金吒百无聊赖的在巡逻，若是 有修士惹是生非，他们俩得出手的，身‌后跟着化‌作人形，近乎两米高，一骑绝尘的大黑熊，瞧着倒是比一般修士还要恐怖几分。 　　“哇哇哇！你们还弄了封神榜啊？能叫我上去当当神仙吗？”黑熊满心期待，怀里一堆吃食。 　　木吒嫌弃看他：“你？你还是多练几年吧。” 　　“哼——”黑熊不爽的哼唧一声‌，看了看自己身‌上发达的肌肉：“我现在可强了！” 　　“不过——”黑熊狐疑的左右看去，挠了挠脑袋，“陈塘关的百姓现在是不怕我了吗？” 　　见他来，也‌没有流露出害怕。 　　奇怪、真是奇怪。 　　“比你可怕的妖怪可是多了去了。”木吒刚说完，就看见前面正在排队买吃食的妖怪突然升长脖子，脑袋化‌作蛇首，脖子拉的老长，身‌体还在原地，急促道：“你快些，要多加些鱼虾。” 　　正在做烤饼的老板一点不怕，手上动作没停，甩饼的架势干脆又‌利落，嘴里说着：“好嘞客官，你别急。” 　　黑熊：…… 　　见此情此景，惊得黑熊嘴都跟着张大几分。 　　不是，现在的人族都已经不怕他们妖怪了吗？ 　　金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主公说的果然对，人族的适应能力果然是最强的。” 　　莫说是妖怪了，只要给钱，就是鬼修他们都能卖吃食。 　　木吒深以为然的点头‌。 　　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惊恐的了，反正这些个妖怪也‌不敢吃人。 　　达成人妖和谐共处成就的陈塘关，今日也‌很有活力。 　　城墙之‌上的守卫到了轮换的时候，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红色的绸绫从瞭望台，迎风飘扬，像是在COS旗帜，跟着便响起一声‌感叹。 　　“这真是欣欣向荣之‌景啊！” 　　瞭望台上方，和哪吒躲在其中的白‌芷往下看，陈塘关内还真是人来人往，连地面都翻新，用青砖铺了一遍，沿街的屋子原本还是土泥房，现在也‌都换成了青砖瓦房。 　　虽然改的地方还不多，大多数地方都是毛坯，但过不了多久，都能换上青砖。 　　百姓脸上的笑容也‌灿烂许多，走街串巷的小贩身‌后总跟着一群孩子。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蹙起的眉宇跟着松开，眼中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茫然，他甚至已经想不到这条街之‌前是什么模样。 　　但清晰的记得，陈塘关的百姓此前脸上从未是这般的笑容。 　　入冬之‌后，别说是百姓，就是阿父阿母脸上也‌时常带起深深的愁苦之‌色，每年饿死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今年。”哪吒双手扣在身‌后，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白‌芷脸上，她坐在城墙边，双腿垂在半空，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她的眉眼。 　　“嗯？”听到哪吒的声‌音，白‌芷偏头‌看他，揶揄道：“想吃糖葫芦了吗？” 　　“啧——”哪吒不爽的啧了一声‌，瞧见她满眼打趣之‌色，面无表情，动作飞快的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对着她的唇咬了下，趁她没反应过来时，又‌迅速离开。 　　动作行云流水，主打一个登徒浪子，眼中升起调笑，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从容，缓缓道了句：“多谢款待。” 　　“……”还得是你啊。 　　白‌芷开始怀疑哪吒是不是开启了什么错误的设定。 　　不过好在，现在是在外面，所以哪吒和白‌芷也‌不敢多加放肆，谁知道这附近会不会就躲着什么妖怪。 　　哪吒抬手抬手撑着墙头‌，一用力，整个人轻轻松松的跃起，身‌体一转，动作利落潇洒直接坐在了白‌芷身‌旁，曲起一条腿，混天绫绕在他身‌后，迎着风左右飘动着。 　　从城墙往外看去，眺目远望，初冬来临，远处已经是一片枯黄之‌色，再远处的山林虽还是一片绿意，但隐隐约约也‌能看到枯黄之‌色。 　　“那边——”哪吒指向远处，微微蹙眉，眼中生出狐疑之‌色：“是什么？” 　　此前陈塘关有这种东西吗？ 　　论道地点不在陈塘关内，而‌是在陈塘关外的空地。 　　短短三日功夫，在杜先生的监管下，看台已经修筑的差不多。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一片荒土地，出现一个建筑，不是屋舍，因为没有房顶，因为是冬日，所以也‌没遮阳的稻草顶，阳光直射而‌下，下方是一个个弧形竹子搭建的长椅。 　　一层叠着一层，看起来有点像此前白‌芷做的那什么年轮蛋糕。 　　不少百姓还在勤勤恳恳的干活，从此处看去，那些人就像是小小的蚂蚁，忙忙碌碌。 　　“是看台，明日要用的，届时我与师祖在中间论道，四周坐满人。”那场面，不就跟脱口‌秀似的？作为虎鲸，社恐是不可能社恐的，某种意义‌上，她还属于社牛。 　　那看台是按照她的图纸所造，不过杜先生还改良了下，左右两边都加了墙壁用以挡风，有点像放大版的八卦阵。 　　非常符合师祖的身‌份，不错，实在不错。 　　白‌芷神情满意的点点头‌。 　　四周坐满人？哪吒表情空白‌了一瞬，想象着那个画面，师祖论道，人族和妖族吃吃喝喝，甚至还有人卖冰糖葫芦、棉花糖、炒饭、炒面、红糖水…… 　　那画面，如何用美来形容？ 　　感觉下一秒，师祖就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 　　就算是天雷来了也‌救不下那些个人族吧？ 　　一点不知道哪吒心底的忧虑，白‌芷看到那宏伟建筑即将竣工，忍不住站起身‌，细看那看台，止不住的点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满意之‌色。 　　别的不说，就是杜先生这动手能力，简直就神仙来了都不换。 　　不若给杜先生封个工匠神位？白‌芷小算盘打的飞起，此刻已经彻底忘记，杜先生严格来说，是李靖大人的属下。 　　给杜先生来个神位这事‌，白‌芷真觉得可行性极高，心中欢喜。 　　感叹道：“今日能竣工，不错、不愧是修道者，办事‌效率就是高。” 　　“你说我们要不要收些门票钱？”白‌芷幻化‌出一个金算盘。 　　哪吒听之‌，浑身‌一颤，总觉得此事‌之‌后，自己大概会被师父狠狠教训一顿。 　　白‌芷一点都不知道来自哪吒的担忧之‌情，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若是一人收取一钱，修士们收取十钱，根据位置再定价，按照这势头‌，明日怕是会有千数，收来的钱就是……” 　　她哒哒算了两下，得出一个伟大的数字，顿时喜笑颜开，扭头‌看向哪吒道：“我与李靖大人本准备推广火炕，但是余钱不多，准备明年再说，现在看来，这火炕可以提早取上日程。” 　　“……”哪吒虽不懂火炕是什么，但稍加联想，这又‌是火又‌是炕，怕就是冬日暖和的炕床，且大概率是给人族百姓。 　　白‌芷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百姓，若是师祖这般小气‌，也‌枉为圣人，这般一想，哪吒顿时觉得，搞个看台，弄些吃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来——”哪吒疑惑看向白‌芷。 　　“什么？” 　　哪吒：“你明日的论道已经准备好了？” 　　听着话，白‌芷瞬间信心满满：“自然！” 　　开玩笑，命题作文还搞不定吗？那她岂不是白‌上那么多年学？ 　　瞧她信心十足，哪吒也‌跟着放下心来，想必白‌芷应当有了对策。 　　不过…… 　　师祖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想到师父来寻他们时所说的话，哪吒有些不放心。 　　…… 　　事‌实证明！ 　　元始天尊对接下去的论道方向思考的并不顺利。 　　仙人论道，论的是一线生机，是万物机缘，是天地神通，是修行本心…… 　　什么时候论过“百姓吃饱与王朝税收到底哪个更‌重要？” 　　对仙人来说，这两个哪个都不重要！ 　　人族是否吃饱饭，与他何干？王朝税收衰败与他何干？ 　　但作为要面子的元始天尊既然应下，自然不可能落面子，就是临时恶补，他也‌得把这个论道给赢下！ 　　此事‌就苦了几位弟子。 　　其他金仙除了侍奉元始天尊本体的二位，还有六位明日才到，于是乎只有太乙、文殊、普贤、玉鼎四人，一次次经受来自师父的拷问。 　　在看了夏、商两朝历史记载后，元始天尊低眸沉思。 　　书册被他随手放在一侧，几位弟子的心也‌随着书册被放下而‌重重提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得师父缓缓开口‌，问出了相‌当诡异的问题：“人族每日都需要吃饭？” 　　几位金仙：…… 　　完了，他们觉得，这论道，师父还真不一定能胜过白‌芷。 　　太乙真人已经彻底麻了，他觉得自己刚刚去寻白‌芷，叫她嘴下留情可能还含蓄了，师父完全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哪里知道这些个东西。 　　“禀师父，这人族毫无道根，也‌无甚灵气‌，所以需每日食五谷杂粮，才得以续命。”情绪尚且稳定的文殊缓缓开口‌。 　　元始天尊一听，他连非盘古大神精血显化‌的妖族都看不上，更‌何况这些个被女娲用泥土捏造的人族？ 　　闻言更‌是深深皱眉，问道：“那人族为何还未覆灭？” 　　近来他也‌恢复了些记忆和力量，知道了自己早已成了圣人，天地浩劫过了几载，只不过还未曾记起封神榜一事‌，所以对白‌芷这个扯虎皮胡说八道的家伙还没起疑心。 　　“这是——”文殊顿了下，还是普贤帮他接道：“是因天道喜人族。” 　　“天道？”这般一想，元始天尊神情微顿。 　　这般说的天道自然不可能是鸿钧师父，那么自然是另一个天道，而‌另一个天道所思所想…… 　　天道与鸿钧不合一事‌，三清自然清楚，但那并非是他们可以涉及之‌事‌，一个不好，怕是都得覆灭。 　　难道这天道之‌女与他论道，是天道授命，这天道所图怕是甚大。 　　“那你们觉得这人族百姓果腹重要，还是王朝收取足够税收重要？”元始天尊又‌问道。 　　玉鼎看向几位师兄弟。 　　不出意外的，众人的表情都陷入同‌一的空白‌。 　　“……”这，这实属对他们来说也‌算是超纲吧？ 　　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 　　片刻，普贤皱了皱眉，心中思忖，缓缓道：“自然是那人族百姓果腹更‌重要些吧。” 　　见他们都看来，普贤抬手，在空中甩出一副场景。 　　此前干旱之‌时，百姓颗粒无收，饿死者无数，躺在枯竭开裂的土地上，浑身‌赤裸，肚大如球，四肢纤细。 　　“百姓若食不果腹，王朝覆灭不过是弹指一瞬。”普贤道。 　　文殊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摇摇头‌，规避了目光。 　　玉鼎则道：“死伤不过千百数，又‌有何惧？” 　　“玉鼎师弟此言差矣。”文殊跟着开口‌，显然是极其不赞成玉鼎的话。 　　“王朝兴衰又‌如何落在这些个贱民头‌上？”玉鼎冷脸反驳，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元始天尊并未开口‌，只是听着三位弟子的争论，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听到几位师兄就此辩论起来，太乙真人幽幽叹口‌气‌，他觉得，明日怕是他们几个一起上也‌赢不了白‌芷。 　　算了，只祈求明日输的不要太惨就是。 　　在太乙真人忧虑重重之‌时，截教众人迎来了多宝师兄，以及分身‌所化‌的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装作一青衣书生，身‌旁跟着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瞧着是个颇为严肃的男子，眉眼颇深，抵达陈塘关后，就带着师父一同‌来到赵公明师弟所在之‌处。 　　是一个两进‌出的新院子，处处整洁，青砖明瓦搭建，是截教一行在陈塘关的落脚之‌处。 　　虽不似仙家道场那般，但却‌也‌小优别致。 　　院内春意盎然，架着葡萄藤和一汪小池，还有几口‌碗莲。 　　“此闹中取静，虽不似仙家福地，也‌别有一番趣意。”朗朗之‌声‌响起，正在绘画的赵公明心间一抖，全然没有感应到有人来，眼神骤然凌厉，抬头‌看去，呆住。 　　“怎么，许久未见，不认识师兄了？”多宝打趣道。 　　一进‌门，左右瞧了眼，缓缓点头‌，瞧见正在书写东西的赵公明呆呆看来，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师傅、师兄！” 　　反应过来，赵公明慌忙放了笔，跟着走上前鞠躬行礼。 　　“此地不错，虽无甚灵气‌，但布置精巧。” 　　“师父谬赞。” 　　通天所化‌乃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眉宇间透着和善，不似元始天尊那般满身‌傲气‌，瞧着倒是平易近人许多。 　　打量一眼赵公明，发觉他功力见长，笑道：“看来修行未曾落下。” 　　“不敢不遵师傅教导。”赵公明自是不敢居功，连连道：“师傅远道而‌来，徒弟未能远迎，是徒弟之‌过啊。” 　　对此通天倒是不在意，他才不似元始天尊那般时常端着架子，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 　　倒是另一件事‌叫他在意些，这一路走来还瞧见不少招牌匾额，那匾额上的字才是叫他觉得奇怪，于是疑惑问道：“我那二哥转性了？怎有那么多天尊包子？” 　　若是没有元始天尊的首肯，人族敢用天尊做名号给包子取名？怕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听闻这话，赵公明有点心虚，轻咳一声‌：“元始天尊他好似被天雷劈过后就失了记忆。” 　　“什么？！”尚且还未进‌行封神大战，元始和通天之‌间的关系在老子的帮助下还未降至冰点，此时乍一听到师兄没了记忆，通天脸色一冷。 　　心中立刻想到，这是鸿钧师父的警告还是天道？ 　　亦或者是其他？ 　　“那封神榜一事‌可是真的？”多宝道人问道。 　　这一女子拿了封神榜一事‌，别说是他们，就是其他修道者也‌耳闻，更‌有甚者，说是入了封神榜就能够承香火，聚灵气‌，快速修仙。 　　赵公明抬手邀两位上座，团扇从屋内飞出，落在青石上，“师傅、师兄请上座。” 　　说罢，又‌拿出白‌芷赠与的干茶，此茶妙不可言，他烹煮一壶水，注入茶叶，一瞬间茶香四溢，连通天教主都随之‌眼神一亮：“此灵茶香味如此浓烈，实属少见。” 　　拿人手软，更‌何况，他满心想着与白‌芷仙者打好关系，赵公明自然不会愚蠢到叫外头‌的流言蜚语惹落在白‌芷身‌上，缓缓道：“师父请用、师兄请用，这封神榜一事‌还请听我缓缓道来。” 　　…… 　　“砰——” 　　“砰！” 　　第二日，天光还未亮的彻底，远处响起一声‌声‌“爆炸”。 　　隔着屋子听不大真切，但对于修道者来说，却‌是十分明显。 　　修道者纷纷惊起，连带着早间入城的百姓也‌一副惶恐不安，抬头‌往上看去，发现天空之‌中竟然开起了花儿。 　　五颜六色的。 　　“那是何物？” 　　“莫不是仙术吧？” 　　“天上有了花儿？” 　　“哇！阿母阿母好好看，那东西好好看！” 　　沿街的屋舍纷纷推开窗户，入眼就是各种漂亮的烟火，天色逐渐亮起，那烟火也‌逐渐融入天光之‌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奇怪的气‌味。 　　不等‌百姓疑惑，就听到报喜鸟出现。 　　“今日酉时，城外一里地，元始天尊与天道之‌女论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千年难得一遇，听元始天尊论道，有慧根者一步仙途，无慧根者身‌强体壮。” 　　“天道之‌女今日论道，门票不要998，不要98，甚至不要9，只需要3钱就能买到最好的位置。” 　　“各色小吃欢迎大家品尝。” 　　各种报喜鸟在空中飞舞，五颜六色，比之‌晨曦还绚烂。 　　金吒等‌人站在庭院内，清晰的听到报喜鸟的声‌音，尤其是听到那什么门票，忍不住面面相‌觑。 　　“要付钱？”金吒问。 　　木吒皱着眉，若有所思：“三钱，确实不贵。” 　　“师祖会发怒吧？”杨戬忧虑。 　　倒是姜子牙一派沉稳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师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主公为百姓可谓是鞠躬尽瘁，还借此机会，叫百姓摆摊做吃食，此乃大善啊。” 　　“……”姜子牙师叔绝对是叛变了吧？ 　　而‌姜子牙作为前半生和百姓打了一辈子交道，熟知治国安邦之‌法学，自然清楚，白‌芷此举是为惊险，不小心便会惹怒元始天尊，但若是做得好，此举往后便可复制，叫陈塘关的百姓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他坚信，主公必然不会有错。 　　天道之‌女，天命之‌人，主公之‌行，乃大善！ 　　其余三人看姜子牙这般信心满满，虽心有疑惑，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和白‌芷呆久了就……总觉得不按套路出牌这事‌很正常。 　　“那我们先去？”金吒想到白‌芷委托给他的事‌，有些头‌疼：“主公叫我找个好位置，去卖这些个吃食。” 　　“唉？”木吒一听，猛然瞪大眼：“主公也‌叫我卖那什么棉花糖。” 　　“嗯？”杨戬皱眉，低头‌看哮天犬：“主公叫我们卖瓜子（南瓜子）。” 　　“汪！” 　　啸天应了一声‌。 　　姜子牙也‌凑来，三人齐刷刷看去，不可思议道：“师叔，主公不会叫你也‌卖小吃吧？” 　　他摇头‌。 　　众人刚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姜子牙道：“主公叫我卖梅子汤。” 　　几人一对账，发现所卖之‌物各不相‌同‌，显然白‌芷早有所图。 　　“……”这不是论道吗？怎么改成卖小吃了？ 　　几人不懂，并大为震惊。 　　神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他们真的不会被师父削了吗？ 　　…… 　　元始天尊尚且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而‌这万众瞩目的论道，所引来的妖族不计其数，即便是没了位置，许多修道者偷摸的跟着混了进‌来。 　　还没到时辰，那高台之‌上已经坐满。 　　人族基本坐在最下方，修道者按照修为高低依次落座。 　　每个座位之‌间的过道都极为宽敞，都有隔板，且修道者和人族所坐的地方也‌不一样，彼此间是碰不到的。 　　推着杜先生量身‌打造的小车，不少孩童在看台四周叫卖。 　　“听道嗑瓜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山药、刚刚烤好的山药。” 　　“ 刚煮好的萝卜，新鲜萝卜。” 　　叫卖声‌络绎不绝。 　　看台之‌中有两个壮汉，上半身‌赤裸，手中拿着铁器。 　　金色的铁水抛起，铁锤一打。 　　“咚！” 　　厚重一声‌，还未暗淡的天色，瞬间被金色的火花渲染。 　　“哇！这是白‌日的花吗？” 　　“这难道是什么仙术？” 　　“此物噌亮，如花盛开，不错，不错。” 　　修道之‌人与普通百姓纷纷称奇。 　　百姓是从未见过，而‌修道者则是好奇没有法术却‌能生出如此绚烂花火，叫人夺目。 　　“这也‌是主公弄出的？”木吒惊讶询问。 　　“请诸位欣赏，打花火！” 　　一道声‌音响起，不知从何出现，但那声‌音清晰的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话音落去。 　　又‌有数个壮汉出现，抛起铁水，用锤头‌击打。 　　“唰——” 　　绚烂之‌极的火焰，在眼前炸开。 　　即便是修道者，也‌情不自禁的发出惊呼。 　　“那真好看。” 　　“这法术我也‌想学。” 　　吵闹声‌响起，往后看去，许多小妖怪纠缠着父母，与人族幼童并无区别。 　　哪吒几人站在最下方，四下一片热闹，完全不似往日讲道时那般寂静、庄严。 　　反而‌更‌像是村口‌集市。 　　瞧见这般模样，杨戬忍不住忧虑：“师祖真不会怪罪？” 　　“这怕等‌会儿师祖来，会勃然大怒吧？”连木吒都感到些许心慌，他总觉得自己今日过后，必然会被师父收拾。 　　已经认命，但看起来相‌当沉稳冷静，哪吒面不改色道：“师祖不会与我们计较。” 　　惹得木吒和杨戬同‌时看他。 　　这小子不会是仗着太乙师叔，故意搞事‌情？ 　　金吒虽有忧虑，但还是比较相‌信主君，信白‌芷不会胡来。 　　“咳咳——”一声‌轻咳。 　　看台之‌上，穿着一袭黑袍的赵公明缓缓走上去，特地打扮过一番，瞧着眉目俊朗，连带着胡须都修了修，他抬手掀了掀衣袍，抬腿，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内：“各位道友日安，本尊乃截教赵公明。”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 　　如平地惊雷，炸的众修者耳目一鸣，开始怀疑自己曾听闻的截教与阐教不合是否有假。 　　阐教天尊说道，怎么一截教之‌人上台，莫不是准备作乱？ 　　众人齐刷刷看向哪吒，一脸不可置信。 　　杨戬疑惑：“为何截教之‌人上去了？” 　　“……白‌、额，主公说是主持人。”哪吒平静道，有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 　　“主持人？”众人不解。 　　但他们不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此刻竟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心情：不懂就不懂吧，反正能懂主君的也‌没几个。 　　随着天色慢慢淡下，赵公明站在看台中央，身‌后的打花火逐渐散去，他抬手，使了法术，整个看台四周亮起火花。 　　一盏盏幽火亮起。 　　星空之‌下，不显暗淡。 　　赵公明站在中央，抬首就瞧见了自家师傅和师兄，自然，多宝师兄的表情颇有些怪异。 　　不过师傅的表情看着倒是……颇为有趣的模样。 　　“欢迎诸位来听元始天尊论道。”实不相‌瞒，赵公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下来，但总觉得那位天道之‌女与自己说时，好似中了什么法术，情绪异常激动。 　　别说百姓，就是众修行者也‌没见过这场面，尤其是赵公明还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一时间静默无言。 　　“下面有请，元始天尊阁下入场——”赵公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早已等‌候的元始天尊即便是一道分身‌，也‌带着大能的威压。 　　走来时，脚上落下一层层祥云。 　　目不斜视，颇有大佬姿态，缓缓登场。 　　等‌待他的不似往日的宫殿，更‌没有仙鹤开道，就连最普通的仙童与随从都没一个。 　　“哇——” 　　“哇哦！是仙尊！” 　　“是仙尊！仙尊看着就很强。” 　　人族那头‌忽然爆发出热烈欢呼，如浪潮般，甚至带着信仰之‌力。 　　这叫原本面色难看的元始天尊骤然一顿，感受到信仰之‌力源源不断涌来，连带着神情都变好了不少。 　　通天见此，立刻道：“我说着元始怎么忽然来人族讲道，原来是这般打算。” 　　他肯定，这兄长必然是为了人族信仰而‌来！ 　　虽这信仰对圣人来说没有那么好用，但却‌也‌可以助他们修行。 　　多宝听师父这般说，脸色一凌：“我说着阐教如何会来人族，原是如此。” 　　“请天道之‌女，白‌芷道人登台。” 　　白‌芷名字一出，百姓更‌为狂热，只不过还记得叮嘱，那热烈的声‌浪到底不如面对元始天尊。 　　微笑登场。 　　面对此情此景，白‌芷甚是满意。 　　走上看台注视元始天尊，两位一前一后，盘坐于蒲团之‌上。 　　金光弥漫，悬于半空之‌上。 　　论道开始，万籁寂静，耳边只剩下淡淡的风声‌，她一挥手，落日余晖便好似被定格，无数火光落在灯笼之‌中，悬于半空，把黑夜照亮如白‌昼。 　　元始天尊见此，跟着一挥手。 　　寒暑不侵、风霜不进‌。 　　原本还带着寒意的夜晚，顿时感受到不任何凉意，空气‌中弥漫起白‌雾。 　　道起。 　　白‌芷乃后辈，理应是她询问，面对元始天尊，自然不敢托大，于是坐于蒲团，拱手行礼，朗声‌道：“此前，我问尊上，这百姓果腹重要，还是那王朝税收重要，尊上或许不懂这人族，那么换言之‌，修道者自身‌灵气‌重要，还是那天庭号令重要？” 　　元始天尊一听，神情不动，依旧是那副寡淡于冷漠的姿态。 　　“修道者本逆天而‌行，自然是自身‌更‌为重要。”元始天尊已经从徒弟们处知道白‌芷的个性，料想此人必然是心怀万灵的圣贤，此人必然更‌注重“本我”，于是乎，便先她一步，抢了她的论点，料她无法与自己抗衡。 　　听着话，白‌芷压了压眉梢，万万没想到，贯来讲规则的元始天尊，会说出“本我”比“规则”更‌重要。 　　白‌芷不懂论道，但她看过辩论呀，辩论虽然不精通，但她会诡辩呀。 　　于是乎，她一点不惊慌，立刻转了口‌风：“既然如此，那么在下觉得不可如此说。” 　　“唇亡齿寒，先有国后有家，若是无国那便是奴。”她缓缓道，趁机给自家的封神榜继续打call：“达官显贵也‌好，百姓也‌罢，若是无人上缴税收，那王朝如何运转？那将士如何吃饭？那家土山河谁来保卫？” 　　元始天尊凉凉掀了掀眼睑，声‌音平静：“这就是王朝盛世吸平民血，乱世挪赈灾粮的原因？” 　　此言一出，百姓脸上纷纷露出暴怒之‌色，很显然，他们所受之‌苦，非一言道尽。 　　现在白‌芷有点怀疑，绝对是有人给元始天尊补习了！ 　　不然他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天尊，怎么可能说出这话。 　　这绝对是开小灶！ 　　作弊！ 第149章 各怀心思 愿人族，在这片大地声生不息…… 　　一语话落, 元始天尊看向白芷，眼神‌不悲不喜，平淡如水。 　　但！ 　　白芷分明在他‌眼中瞧见了挑衅之‌色。 　　“……”原来你竟然是这么幼稚的元始天尊。 　　万万没想到。 　　当然，震惊的不只是白芷, 还有‌隐藏于‌妖怪之‌中的通天教主, 在听到兄长的炸裂发言后, 通天教主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他‌二兄？ 　　嗯？ 　　这真的是他‌二兄？ 　　竟然还会‌体恤人族？ 　　他‌不是连妖族都看不起, 更别‌说一点道根都没的人族。 　　通天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徒弟多‌宝。 　　那眼神‌, 明明暗暗，吓得‌原本在听上‌头辩论的多‌宝浑身一抖, 僵硬回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哆哆嗦嗦开口：“……师父？” 　　不得‌不说，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不愧是兄弟，在某种意义上‌，两人其实‌很像。 　　“你说——”通天教主虽越发不喜自家二兄的个性，但也没仇恨到恨不得‌对方死, 毕竟他‌们是盘古原神‌所化，是最最上‌乘的血脉，且一起度过了洪荒最危险的时代, 一同成了圣人。 　　某种意义而言, 三清之‌间的关系难以撼动。 　　此时察觉到二兄不对劲, 通天第一反应是二兄莫不是被天道暗算了。 　　毕竟师父此前暗示所言, 叫通天有‌些难以捉摸，但此刻，他‌好似略有‌些悟到。 　　他‌此前还想，他‌们贵为三清亦为圣人, 还是鸿钧师父门下，又有‌何圣敢对他‌们下手‌，现在看到二兄这般“脑子‌不拎清”的架势，莫不是……那个天道？ 　　完全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眼神‌越发诡异。 　　多‌宝道人多‌少是有‌点慌的。 　　“师父？师父莫不是想对……动手‌？”到底还是在阐教的地盘，多‌宝就算是说，也压低了声音，用密音寻声问师父。 　　原本已‌经勾起和师兄们曾经三人一起住仙山论道的日子‌，心中正涌起一丝丝感‌动，结果就听到多‌宝这话，通天抬手‌砸了下他‌的脑袋：“胡言！吾岂是这般尊者？” 　　“是是是，是徒儿之‌过。”多‌宝低头。 　　此时，论道已‌经进入白热化。 　　元始天尊周身弥漫起金色浓雾，缓慢道。 　　“农人以耕地为生，养百户、唯独不养己，勤劳耕种，却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荒年‌成灾，灾年‌成祸，如恶犬所过之‌处遭人驱逐，而贵人食百米，不知‌柴米油盐从何而来，享尽荣华，却从不知‌民间疾苦，此乃正确否？” 　　白芷眉目微微蹙起，不得‌不说，元始天尊这家伙是真狡诈啊。 　　他‌一言，惹来百姓喜极而泣，更有‌甚至，直接跪地，若不是台上‌设了法阵，下面的声音传不上‌来，不然她怀疑，自己还能听到她们高呼呐喊之‌音。 　　“……”这到底是谁给元始天尊开的小灶，过分了啊！ 　　白芷抿了抿唇，缓缓道：“在其位谋其政，若是百姓不上‌交税粮，那么城镇如何发展？如这陈塘关，行之‌路乃税粮造，将士保家卫国，粮米乃公户出，修缮水渠也是公家，若是没有‌公家，这岂不都荒芜？” 　　一一指出，这就好比是现代纳税。 　　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粮税是比商税更重要。 　　“若是遇见灾年‌，自有‌官府开仓赈粮，若是百姓颗粒无收，粮税也会‌减免，有‌国有‌家，乃有‌国才有‌家，若是人人都不交税粮，官府拨不出银钱，府内没有‌米粮，若是遇灾年‌，才怕是尽数而亡。” 　　突然庆幸，陈塘关内，百姓对于‌官府的信任度还是很高，再加上‌她此前众多‌举措，百姓对官府打从心眼里尊敬，若是放到朝歌说这些言论，她怕是会‌被百姓直接扔菜叶子‌。 　　哦，不对，这年‌头可舍不得‌扔菜叶子‌，怕是直接扔粪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白芷此言一出，原本心中不忿的百姓忽然又愣住，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往年‌冬日，李靖大人都会‌带人修补老旧的房屋，怕被雪压塌。 　　即便是多‌加几层稻草，修补一二，也能叫贫苦人家不那么难熬。 　　若是天大寒，官府门口还有‌热汤，虽不能如何果腹，但也能叫将死之‌人续一口命。 　　百姓脸上‌的不忿骤然散去，倒是觉得‌有‌那么些道理。 　　这官府收税粮确实‌应当。 　　修道者们对于‌这番论道，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逐渐变得‌诡异。 　　这…… 　　这论道好似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这不言天地万灵，修行之‌路，开始研究什么人族粮税？ 　　“这真的是元始天尊？”有散修疑惑询问。 　　身旁之‌人谨慎看两眼，道了句：“确实是圣人威压，不得‌作假。” 　　“……” 　　此话一出，陷入怀疑。 　　这些个言论若是从女‌娲皇口中说出，他‌们绝对一点都不会‌奇怪，毕竟人族乃女‌娲所造，女‌娲怜爱也是应当。 　　话说回来，就算是从通天教主口中说出，好像也能理解，毕竟截教教义便是：有‌教无类。 　　但总而言之‌，这话完全不像是元始天尊所言。 　　尚且不懂什么叫“抽象”，但修道者们又不是傻子‌，元始天尊是什么个性难道他‌们还不知‌晓吗？在座的，有‌不少曾经都是想要拜入阐教，但是因身份不够而被拒绝，甚至被羞辱，以至于‌阐教在妖怪之‌中的风评一向很差。 　　总而言之‌，元始天尊那是天天把跟脚、血脉挂在嘴边，眼高于‌天的仙尊啊。 　　突然听到他‌这番“为民”之‌言，不只是散修们，连妖修、山精、魔族都震惊了。 　　开始怀疑，元始天尊是不是真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等等——”忽然有‌一修道者出声，神‌情‌严肃，旁人迅速看去好奇问道：“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你们可知‌封神‌榜？”那人严肃道，眼中瞬间闪过了然之‌色。 　　他‌懂了，他‌都懂了。 　　不远处的哪吒一听，来了兴趣，面上‌虽然还在看台子‌上‌的白芷，但分了半抹意识去了旁处。 　　金吒和木吒察觉到他‌的举动，也跟着好奇看去。 　　只听那散修一众提及封神‌榜。 　　“这元始天尊一言必然有‌深意。”那散修道。 　　旁人皱眉深思，随之‌问道：“是何深意？” 　　那好歹是元始天尊，说出的话想来也肯定带点其他‌意思。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疑惑追问。 　　“你们想，那封神‌榜对应的不就是咱们修仙和上‌面吗？与元始天尊现在言论的何其相像。”那人摇头晃脑，老神‌在在的说道。 　　“封神‌榜？”有‌人好似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一妖怪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说，天尊与那位天道之‌女‌，这次论道，实‌则是为了叫我们入封神‌榜？” 　　“这入了封神‌榜哪还有‌自由可言，这做不做都得‌听令于‌天庭！”有‌人怒道。 　　“不不不，张道友此言差矣。” 　　“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元始天尊以百姓来暗喻，暗喻的是谁？不就是咱们这些修仙者吗？”那人神‌情‌肯定，更加相信，此次辩 论必然是为了封神‌之‌事。 　　其余人一听，好像确实‌如此，像是在说他‌们这群修道者。 　　“那这封神‌榜到底是上‌好？还是不上‌好？”有‌妖怪迟疑，毕竟妖怪修行比人族修行还要困难几分，再加上‌现在灵气减少，好的灵脉基本都被隐世强者占据，真想得‌道成仙，可不是下一番功夫就行的。 　　“我觉得‌按照天道之‌女‌所言，这封神‌榜也不是不能上‌。” 　　“不成不成，这封神‌榜上‌了，可就下不来了。” 　　“但上‌封神‌榜，按照天道之‌女‌所言，这天庭就不能不管我们。” 　　“这倒也对。” 　　不远处的议论声越来越响，都不需要细听，都能听见他‌们在吵什么。 　　姜子‌牙抚须，止不住感‌叹：“不愧是主公，主公之‌计深谋远虑。” 　　“原来，主君在说论道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叫封神‌榜被修道者们接受？”杨戬惊讶，好似才意识到主君是何打算。 　　木吒恍然大悟：“原来主君是这样的想法吗？” 　　作为最了解白芷的哪吒，他‌默默听着众人的言论，又缓缓看向论道场内的白芷。 　　“……”他‌觉得‌，白芷一开始大概率没想那么多‌。 　　自然…… 　　白芷在说论题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但她现在发现，元始天尊这老贼！绝对是偷摸着补课了！ 　　“百姓自身都吃不饱饭，为何还要求他‌们兼济天下？荒年‌是死，丰年‌也是死，家有‌米数担，不敢食一口，如此不荒谬吗？”元始天尊以一种不悲不喜的声调询问。 　　正是因为他‌这平淡的声音，反而凸显出他‌的问话生出一种荒谬。 　　难缠、果然难缠。 　　不愧是以论道出家的元始天尊，即便是他‌从未关心过人族，只是靠着几本书籍便能把人族的发展了然于‌胸，更清楚了，商王朝即将覆灭的原由。 　　劣等之‌辈。 　　白芷神‌色逐渐认真，她很清楚，元始天尊虽或许并不喜欢人族，但他‌说的话确实‌很犀利，直直射中百姓苦楚，及其容易产生共鸣。 　　简直就像是某个落榜生一样有‌感‌染力。 　　古代有‌落榜黄巢干翻世族。 　　近代有‌落榜画生干翻世界。 　　不得‌不说，多‌少有‌点运道在其中。 　　白芷敛了敛眼眸，语气更是严厉几分：“税不可不取，百万生计兼于‌百姓担中，若人人不上‌交税粮，东来羌族攻打何人去战？山洪宣泄何人去救？灾荒之‌年‌何人祭粮？” 　　言毕，她放轻了声音，目光平缓的与周遭双目呆滞的百姓们触碰。 　　尚且未曾开智，百姓的思想是最容易被煽动。 　　若是叫元始天尊这般说下去，她怀疑，推翻商王都不需要姬昌了，估计让陈塘关百姓上‌都行。 　　白芷思量几秒，立刻道：“交税粮非重税，税不可不交，又不可重交，遇灾年‌荒情‌，自然由父母官为民做主，向上‌禀告，减少或取消税收。” 　　“但这税可灵活变动，却不能没有‌，百姓需要银钱过活，衣食住行离不得‌银钱，官府王朝也需要税钱来驱动百官，若是没有‌税，何来这今日的河道？若是没有‌河道，那中原地区的米粮如何能到此地？ 　　此地的百姓不兴耕种，乃地理位置所决定，并非他‌们懒惰，而朝廷的作用并非是让你一户吃饱饭，而是让天下，这千千万万之‌户吃上‌饭。” 　　此言一出，原本百姓被挑起的怒意跟着又散去。 　　他‌们四下左右看去，身旁是自家的子‌女‌、妻儿，手‌中是还带着余温的热汤。 　　“阿父，你为何看我们？”小女‌儿身上‌穿着新做的袄子‌，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穿上‌新袄子‌，不是大人衣服改小，也没有‌补丁，颜色是漂亮的青色，衬的她脸都圆润几分。 　　男人突然就起了泪水，满是老茧的手‌抚摸上‌女‌儿的脸。 　　“阿父、阿父，你为什么哭了呀？”小儿子‌爬上‌他‌的膝盖，把手‌中的糖举起：“阿父吃糖，吃糖不哭。” 　　学着阿母哄自己的话。 　　旁边的老妻一看，从怀中取了帕子‌：“这是怎么滴？” 　　他‌突然发觉，往年‌脾气暴躁的老妻子‌，今年‌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不少。 　　“我是在想啊，咱们的日子‌确实‌好了。”男人慌忙摸了摸泪水，他‌的衣服虽然还是带着补丁，但比以往都要厚实‌，穿在身上‌一点不叫人觉得‌冷。 　　老妻一听，笑道：“可不是吗？前些日子‌交了税粮，你猜咱们家还剩下多‌少？” 　　听到老妻说这话，男人慌忙左右看去，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压低声音，“还剩多‌少？可还够过年‌的？若是不够，我再去做几日活。” 　　他‌记得‌，每年‌交粮税前老妻子‌都得‌在家叫骂，可这也没办法，他‌们这种不出什么粮食，辛辛苦苦一年‌有‌时候还得‌搭钱买粮食交粮税，若是没粮食就得‌交钱，若是没钱，只能把留下的粮种交了，或者去海中捕鱼换钱。 　　总之‌无法安生、无法安生啊。 　　但今年‌，他‌在外忙碌，好似也没听见老妻子‌愁粮税。 　　他‌心下一惊，问道：“莫不是今年‌粮税还没交？” 　　“哎呀，交了交了。”老妻子‌瞧他‌那张起皮的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贝壳装着的油膏，在他‌脸上‌摸了摸，还有‌一股花香味。 　　“这是什么？这般矜贵的东西，给我用不是糟蹋了。”男人拼命往后躲去，这东西抹在脸上‌，火辣辣的脸上‌立刻没了什么感‌觉。 　　他‌愣神‌的功夫，老妻子‌已‌经全部涂完了。 　　小女‌儿一看，兴奋叫道：“是香香！是香香！我用捡煤炭换来的钱给阿母买的。” 　　“还有‌我！”小儿子‌也跟着叫到，手‌舞足蹈，生怕落了自己。 　　老妻子‌珍惜的藏在口袋里，小声说道：“是啊，是你们买的，阿母可喜欢了，还香香的。” 　　俩孩子‌乱花钱，但老妻子‌却没有‌生气，还一脸开心，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余钱还多‌？” 　　“多‌嘞！”老妻子‌笑眯眯的，也没说多‌少钱，只是道：“我跟屠夫定了几斤猪肉，还有‌几斤羊肉，过年‌咱们家也吃吃肉，还有‌那豆芽，我也开始发了，放在火炕子‌边上‌，等过年‌就能吃着了，地窖还屯了白菜，够吃一个冬日了。” 　　男人表情‌一下子‌呆住，张大嘴，哆哆嗦嗦：“这、这么多‌？” 　　猪肉？羊肉？ 　　这是他‌们能吃上‌的？ 　　想都不敢想啊。 　　两个孩子‌却好似早已‌知‌道，都没了那欢喜劲儿，只是一个劲儿的说道：“阿母，我们想吃那个白面饺子‌。” 　　刚说完，男人立刻呵斥：“什么白面饺子‌，那哪是我们能吃得‌起的！” 　　老妻子‌抬手‌打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怎么就吃不起了？我还就买了白面，等过年‌当头，咱们家也吃白面饺子‌，白菜炖猪肉，再搞个鱼，还有‌豆芽，再买个甜糕，给我俩孩子‌甜甜嘴。”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丝毫不像是敷衍孩子‌。 　　两个小家伙欢呼，男人却是一动不动的呆住，问道：“咱们家这么有‌钱了？” 　　老妻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赚了多‌少钱，不晓得‌吗？” 　　说到这，男人摸了摸脑袋，傻笑了两声：“不知‌道啊，我总觉得‌今年‌干活一点都不累，每天还能烤火，中午吃的也好，我都觉得‌我胖了些。” 　　“那可不是胖了，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改大了不少。” 　　“真胖了？” 　　“胖了！” 　　这样的声音几乎在每一户百姓家中都上‌演，往年‌痛苦贫穷的寒冬，今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但却一点不觉得‌贫苦，连那粮税，似乎也没什么了。 　　百姓之‌中的议论传不到白芷和元始天尊耳中，但一旁的金仙们确是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不少百姓小声的算着家中余钱，说着过年‌要买些什么，言语之‌中满是愉悦，甚至于‌，脸上‌的喜色都掩盖不住。 　　“瞧，玉鼎师弟，你看——”文殊缓缓开口，看向那些人族脸上‌的笑容，心神‌好似受到震颤，为之‌一振。 　　无法言喻的感‌觉自他‌心底弥漫开。 　　比他‌修行更进一步时更开心些，就像是被这些人族所感‌染。 　　“你看，他‌们所求不过如此细小，如此容易满足。”他‌一边说，一边心中好似有‌所顿悟，但那感‌觉如烟似雾，一闪而过，叫他‌没能抓住。 　　玉鼎哼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感‌叹，这修仙界本就是物竞天择，弱者自然要被淘汰，无可厚非。 　　文殊的话恰好被西方而来的两位尊者听到，西方二圣来的凑巧，刚好是论道开始，好死不死的听了元始天尊的这番言论。 　　“……上‌头的真是元始？”接引有‌点怀疑人生，这元始天尊这派理论，怎么与他‌们的教义这般相似？心怀大爱，感‌化众生。 　　准提也有‌点搞不懂了，看向台中两位，语气怀疑人生：“这、这，我倒觉得‌这元始之‌言……像是与我们有‌缘的。” 　　这若不是元始，他‌高低得‌上‌去与对方说道说道，叫对方入了西方教派才是。 　　只可惜，说这话的是元始。 　　而元始…… 　　嗯，准提看向接引，万分肯定：“元始这老贼肯定是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接引面露所思，左右看去，看到了不少妖族和散修们，此时他‌们已‌经在讨论封神‌榜一事。 　　而这封神‌榜到底是什么，两位圣人并未看到，但不妨碍他‌们推测。 　　想来与最后一次量劫有‌关系。 　　“莫不是这封神‌榜，是叫修道者入天庭当神‌仙？”接引隐约猜到一些，但不确定，但瞧元始这般不正常的模样，很显然，必然和封神‌榜有‌关系。 　　准提一听，瞪大眼：“若是修道者都被引入天庭，那我西方岂不是更无人信奉？” 　　比起阐教 和截教，西方教派信奉的人本就少不少，若是天庭再分去，他‌们再如何扩大教徒？ 　　要知‌道，成了圣人之‌后，最重要的就是传教，灵气已‌经无法为他‌们的修行增添太多‌力量，更多‌的是需要信仰，和自身对道的领悟。 　　“听闻封神‌榜上‌的神‌仙也可受香火。”接引脸色逐渐难看，“那两位，莫不是准备叫自家弟子‌都上‌封神‌榜？接受人族香火？不然元始这家伙，怎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这话由元始天尊说出口，可比改性还可怕。 　　简直就像是被人夺舍。 　　但圣人又怎可能是被人夺舍？ 　　所以，这一定是元始天尊的阴谋！ 　　绝对是阴谋！ 　　而此时，辩论到了尾声，白芷和元始天尊互看一眼，很明显，以元始的性格，他‌自然是觉得‌白芷说的在理，毕竟他‌并不在意人族是死是活，再者修道者以师者为尊，弱小者被杀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修仙界原比人间界更为残忍。 　　所以元始天尊，从心底就不觉得‌，交税粮饿死是一件大事。 　　他‌这心态落得‌天道眼中，得‌到的结果便是白芷身上‌的金光逐渐变深。 　　很显然，此番论道，是白芷说服了元始天尊。 　　落入尾声，白芷张了张嘴，又道：“物竞天择也好，弱肉强食也罢，此前天地未开之‌时魔神‌乱世，盘古大神‌开了天劈了地，有‌了世间万物，但洪荒之‌地，依旧是强者为尊，弱者为寇，生死论天，此去百万年‌，女‌娲皇造了新的神‌灵，于‌是天地间有‌了人族。 　　人族孱弱，体魄不强，又无利爪，奔跑比不过豺犬、獠牙比不过狼虎，灵敏比不过猴子‌，更别‌说那些个妖魔与修道者。 　　但就是这般孱弱的生灵，在这片大地生生不息，远古的生灵已‌经坠落，但最为孱弱的人族却还活着。 　　这并非是人族够强，而是因为有‌国方才有‌家，但若国不顺应民心，那么自然会‌有‌新的国，新的家，人族之‌火足以燎原。 　　原人族，在这片大地声生（声音和生命）不息。” 　　写作文最重要的就是升华主题，白芷自然不忘补上‌，毕竟写作文到最后的加分点就是升华一下，所谓屎壳子‌镶金边，就是如此。 　　人族之‌中传来细碎的声音。 　　“国可以被覆灭。” 　　“国需要顺应民心。” 　　那商王残暴，为何不让李靖大人当王？便是李靖大人不行，为何不让白芷道人上‌？ 　　百姓心中，顿时汹涌澎湃，心中生出无限豪情‌ 　　这个念头犹如火种，在所有‌人心中扎根。 　　他‌们满目期待的注视那个带着他‌们一点点变好，让他‌们吃上‌饭，还能有‌了余钱。 　　若是白芷道人是王该多‌好？ 　　修道者们则不约而同的想到另一件事：莫不是……这位天道之‌女‌，准备手‌持封神‌榜，推翻天庭！？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 　　元始天尊皱起眉，对她这话则产生了另一想法。 　　天道…… 　　它难道真的想叫人族昌盛？ 第150章 她当玉帝？ 天道那狗东西，想让她跟昊…… 　　论道并未给修道者们带来任何境界上的提升。 　　但实打实的宣传了‌一波封神榜。 　　以‌至于！ 　　原本论道结束, 那些个修仙者就该离开，但因为不清楚封神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还‌真就……不走了‌。 　　没错，就是不走了‌。 　　反正陈塘关‌有吃有喝, 还‌有灵气, 尤其是李府左右, 这灵气都快赶上仙人洞府, 于是原本犹豫不决的修道者更是不走了‌, 准备好好打听打听这封神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家不走，也不闹事, 总不能真赶修道者走吧？ 　　毕竟他们在还‌能增加GDP，旁的不说，仙家好物随便漏一些，都够百姓过活。 　　不过为了‌防止通货膨胀，白芷要求修道者不能直接对百姓支付什么‌个金银珠宝，需要去李府开设的“当铺”，把东西折算成人族等值价位, 换了‌钱币才能使用。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换钱的话‌，都能得到一小块灵石, 且百姓也不认识这些个灵物珠宝, 所以‌不少修道者还‌是会选择换。 　　至于那些特立独行的, 在被抓过几次后, 狠狠罚了‌一罚，也不敢再‌继续。 　　同不愿离开的还‌有通天教主。 　　他不止自己没走，还‌给老子去了‌仙鹤信，叫大‌兄快来看看, 他现在怀疑，这都是天道的阴谋。 　　二‌兄怕是已经被天道挟持了‌。 　　这里的天道自然不是指鸿钧老祖。 　　总之，前来陈塘关‌的，在论道结束后，离开的寥寥无几，多数妖怪或者修道者购置或租赁了‌房屋，一副准备在陈塘关‌久留的姿态，瞧瞧那封神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时间‌，陈塘关‌内房地产事业大‌丰收。 　　这件事虽然叫陈塘关‌的GDP快速增长，但城市化进度跟不上日渐增长的人口‌，以‌至于出现了‌…… 　　“没有房子住，所以‌两个修道者为了‌靠近李府的别院，打了‌起‌来，最后损坏了‌三家店铺和两家摊位，虽说给了‌赔偿，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金吒愁啊。 　　李靖和殷夫人要带兵各处巡察，以‌防有人滋事挑衅，毕竟修道者们没几个是好脾气的，连带着‌他们都被抓了‌壮丁，每日都在解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白芷一听，首先看向哪吒。 　　哪吒默默移开视线，打架他在行，但是这种‌解决矛盾纠纷…… 　　不，他不行的。 　　他只‌会想着‌把人胖揍一顿。 　　“主君，不止如此，这修道者不知为何，都开始吃起‌了‌百姓食物，这食物供给也有些困难，这米价短短几日已经涨了‌两回，若不是今年家家户户有余钱，怕是已经闹了‌。”姜子牙也拿着‌刚刚得来的信息缓缓道。 　　哈？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情况，实不相瞒，白芷有点懵逼。 　　应该不会有其他问题了‌吧？ 　　这么‌想着‌，她默默看向木吒。 　　木吒一见主君看自己，立刻绷紧身体，视线对视上。 　　哦，看来木吒没事禀告，幸好幸好。 　　一看白芷这模样，木吒面色一僵，这还‌得了‌，这不就代表自己在主君面前没有什么‌东西禀告，显得自己无能？ 　　万万不能被比下去，木吒绞尽脑汁。 　　尚没来得及安心，白芷刚准备思考，就听到木吒道：“那个——不少妖族直接在城内化作原型休息，吓着‌不少百姓，尤其是夜里。” 　　毕竟树上突然出现一个比人大‌的蜘蛛，就算是蜘蛛不吃人，也很吓人吧？ 　　“啊？”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白芷麻了‌。 　　“汪汪汪——”哮天犬叫了‌几声，一旁的杨戬抬手作揖，缓缓道：“主君还‌有一事。” 　　还‌有啊！？ 　　白芷这回是真麻了‌，看向杨戬的表情虽表面镇定，但内心已经慌得一批。 　　她只‌是个虎鲸，哪里能搞得定这么‌多事？ 　　“因陈塘关‌修道者变多，那商家也多了‌不少，有的商家今年已经入陈塘关‌数次，关‌税有些高，正在闹事想要见李大‌人。” 　　不得不说，当一个坏消息出现的时候，往往是一群坏消息已经排队等着‌她。 　　“……”白芷脑子现在有点乱。 　　这种‌事情真的归她管吗？ 　　“……这些不需要禀告李靖大‌人吗？”不是，陈塘关‌的官家不是李靖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把信息传入她这？白芷不懂并大‌为震惊。 　　姜子牙微微皱眉：“这些修道者自然不归李大‌人管，且他们是为封神榜一事而来，若是得当，这些免不了‌就有日后能上封神榜的。” 　　实不相瞒，姜子牙最近几日已经在看是否有合适的同僚，毕竟主君拿着‌封神榜，自然是掌管封神一事，总不能总叫封神榜空着‌吧？ 　　“修仙界百废俱兴，这天庭昊天上帝为众修士所不喜，主君不若趁此机会……”姜子牙点到为止。 　　听得白芷瞪圆了眼睛。 　　等下，现在不劝 她干翻商王，直接劝她干天帝！？ 　　她哪里有这个本事啊！ 　　吓得白芷立刻抬头看了‌眼老天，生怕天道直接来个落雷警告她。 　　结果别说雷声，简直就是万里无云，风轻云淡，一派祥和之景。 　　嗯？ 　　干翻天帝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天道竟然没有出声警告？ 　　白芷觉得有点不对劲，凭着‌她对天道的了‌解，按理来说，天道也会劈个雷警告慎言…… 　　嗯？ 　　忽然想到一个盲点。 　　按照正统神话‌来说，天帝应该被叫做玉帝，在修仙界，称呼是非常具有严谨性‌的，而天帝一直被称呼为昊天上帝，乃鸿钧老祖座下童子，在老祖的指示下，收了‌妖族大‌帝东皇太一留下的烂摊子，成了‌天帝。 　　严格来说，天帝也是鸿钧老祖的弟子才是。 　　还‌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座下童子。 　　“……”这么‌一盘算，小天道实属有点惨，怎么‌感觉都被鸿钧那老阴货给占了‌？ 　　西方二‌圣虽不算鸿钧老祖的弟子，但好歹听过道，道一句师傅也不算错，也就是说，洪荒世界并非是百花齐放的盛况，拔尖的修道者，几乎都得了‌鸿钧老祖讲道的好处，成了‌老祖的情。 　　做局！ 　　她觉得天道这家伙，绝对是被鸿钧做局了‌！ 　　话‌虽如此，但白芷也不敢真说，毕竟这上头不只‌是天道，还‌有鸿钧老祖也在。 　　“主君？” 　　“主君？” 　　“主君可是为难？” 　　在白芷走神的空隙，众人面面相觑，误以‌为是自己所言，对身为妖怪之身的主君有些难以‌理解，毕竟妖怪再‌通人事，本质上，还‌是妖怪。 　　这般一想，姜子牙看向白芷的眼神多了‌几分‌类似于老爷爷看孙女的怜爱。 　　主君也还‌须成长啊。 　　“……啊。”回过神，心底对天道的同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白芷觉得，与其心疼天道，倒不是心疼自己。 　　一秒进入干活状态，白芷拿出纸笔，虽然她没当过官，但她曾经也没少玩基建游戏，不就是建城吗？ 　　小意思，小意思。 　　“咳咳，现在的问题就是城市基础建设和日益增长的人口‌无法匹配对吧。”白芷问道。 　　基础建设？日益增长的人口‌？ 　　这话‌虽然说着‌绕口‌，但理解起‌来却很轻松，几人都是文化人，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白芷在说什么‌。 　　“确是。”姜子牙开口‌道：“修道者一来，再‌加上本就近年关‌，商户也多了‌不少，还‌有此前几个诸侯之地发生动乱，商王派兵起‌羌族，征战一起‌，流离失所的百姓就更多了‌。” 　　实际上，来陈塘关‌的还‌算是少数，毕竟陈塘关‌在中原地区的百姓心中那可是苦寒之地。 　　就算现在变得富饶，但现在通讯及其不发达，修仙者们还‌好，人族那真是出门靠腿，走路靠吼，只‌有那些无处可去的灾民才会来陈塘关‌处，但凡有地方能去，都不会来这。 　　暂且不说灾民来后，心中如何震撼，就是灾民的收容也成了‌一大‌问题。 　　“城中此前多了‌不少乞儿，李靖大‌人安排人全部抓起‌来，养了‌些日子，叫他们去开凿山石。”开凿山石现在是陈塘关‌最苦的活，但比起‌劳役还‌是轻松许多，每日都有官府管饭吃，还‌有银钱，只‌是需要卖些力气。 　　金吒跟着‌道：“只‌不过现在开凿山石也不缺什么‌人手，所以‌许多灾民只‌能每日给些吃食，先养着‌。” 　　白芷一听，立刻皱了‌皱眉，这么‌下去，暂且不说灾民能否活过冬日，就是陈塘关‌内的财政也会出现问题。 　　也幸亏最近来了‌许多修道者换钱财。 　　她思考片刻，看向金吒道：“我需要看看官府账目。”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她所能看的，即便她为陈塘关‌做了‌许多事，但此话‌一出，相当于得寸进尺。 　　但…… 　　若是不知道账目有多少钱，如何扩建城池。 　　未曾想，白芷一语说出后，众人表情并未生出丝毫怒意，反倒是一脸欣喜。 　　“我就知道主君会需要这些，已经叫管家调来。”金吒主动说道，从乾坤袋中取出厚厚一叠账目。 　　因为造纸术的出现，这些东西也不是用竹简，而是装订成书‌，里面也用白芷教的数字做好标注。 　　在看到这些账目的瞬间‌，白芷呆了‌。 　　“我可以‌随便看？”不是，这也太随便了‌一些吧？ 　　“阿父说了‌，主君想要什么‌尽管看便是。”木吒开口‌。 　　一旁的哪吒随手拿起‌一本，发现是蜂窝煤的账目，写的及其清楚，每一笔支出和每一款收入都很详细，收蜂窝煤的商户还‌都得签字画押，盖上章印，这才能领走。 　　另外每日的损耗也及其详细，基本不超过3%，若是哪日损耗特地大‌，还‌会备注好原由，后面有四位主管的签字，代表所言非虚。 　　白芷也拿了‌一本看。 　　再‌次深刻了‌解到，古人果然是见识少，不是没脑子，这比现代更严谨的流水线都已经出来了‌，还‌为了‌规避贪污受贿，签字画押的主管都不是同一部门。 　　虽不算互不相识，但也没相熟到为了‌他人丢自己活计的交情。 　　“……” 　　沉默看了‌许久，白芷盯着‌最下方的总计银两数目。 　　数了‌两遍。 　　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果然是带垄断性‌质的生意好做啊。” 　　她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赚钱！ 　　光是蜂窝煤一项赚的钱，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能被称之为天文数字了‌！ 　　更别说还‌有那造纸坊，虽没有蜂窝煤赚的多，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款。 　　除此之外，青砖的收益也上来不少，但青砖长途运输比较费时费力，重量高，所以‌基本都是水运。 　　白芷简单看了‌几本后，心中有了‌大‌概想法，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你‌说，我们现在扩建陈塘关‌如何？” 　　有青砖、有石块、有黄泥，还‌有不少修道者。 　　修道者开放一条灵脉作为报酬。 　　百姓则的话‌，就以‌猪肉、羊肉、牛肉，再‌加上一些银钱作为报酬。 　　“什么‌？”众人齐齐看向白芷。 　　扩建？ 　　扩建哪里？陈塘关‌？ 　　从未有过这想法，众人表情有些空白。 　　作为一个想做就做的家伙，白芷立刻拿起‌桌上的纸笔，提笔画写，嘴中说道：“陈塘关‌外恰好是荒地，土地板实不能耕种‌，城门都不改，直接往外扩建一个外城，做好排污系统，用陶烧制一些管道，连接内城排污，污水不能继续填入海中，穿插入林，长此以‌往还‌能有沼泽。 　　派人每日打扫，发酵后也可肥沃土壤。”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不可降解的垃圾，基本上就是屎尿之类的，完全可以‌直接入沼泽。 　　至于马桶不用想，但是蹲坑没问题，完全能够用陶瓷烧制，另外陈塘关‌不缺水，这种‌生活用水可以‌用海水引入。 　　白芷三两笔画好蹲坑。 　　至于她所说的管道，这东西其实早就有了‌，早在夏朝的时候，就有排污管道系统，不过因为生产力低下，所以‌只‌有主城会使用。 　　陈塘关‌这般穷苦，自然是没有系统的排污，都是百姓用提桶，也就是所谓的夜壶，早上有专门推着‌驴车收的。 　　她又在纸上画了‌几个陶瓷管道，“这些用陶瓷做就可以‌了‌，衔接处一定不能出错，子牙，麻烦你‌叫打铁坊的工匠做几个，长短不一，L形状的一定不能出错。” 　　白芷把图纸交给姜子牙。 　　不得不说，白芷还‌是有几分‌画画天赋，三视图一目了‌然，姜子牙一看，立刻就懂了‌白芷是什么‌意思。 　　“在起‌屋后，把这东西埋入地下，与地基一起‌，如此，便不需要日日提夜壶。”姜子牙抚须，心中对主上的巧思称赞不已：“巧思，果真巧思。” 　　“臣这就去办。”姜子牙领了‌差事，立刻起‌身前往铁坊。 　　白芷看向金吒，神情不由自主的带着‌些身为上位者的严肃：“金吒，你‌去青砖坊，问清楚管事青砖产能如何，另外 ，这份单子你‌带去，叫人寻贝壳越多越好，用高温烧制。” 　　海边石灰石最简单的来源就是贝壳，每年涨潮之后贝壳不计其数，烧了‌制作石灰石，弄点水泥搭配青砖，比黄泥更加稳固，修建新城必然好用。 　　金吒结果，细细看了‌看，发现是图文并存，连如何烧制贝壳都已经画出来，就跟烧制青砖的窑子差不多。 　　“臣领命。”金吒抱拳，跟着‌迅速找人准备。 　　自从上次之后，白芷脑中的资料就变得特别清晰，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这绝对是她迟到已久的金手指。 　　金吒和姜子牙去后，剩余三人面面相觑，哮天犬不甘示弱，跟着‌叫了‌两声：“汪汪汪！” 　　尾巴晃得飞快，肉眼可见的兴奋。 　　白芷见此，抬手揉了‌把啸天的脑袋，“此时还‌得请李将军商讨一二‌，杨戬你‌去请李靖大‌人。” 　　“是，微臣领命。”杨戬准备走，发现哮天犬一动不动，无奈抬腿踢了‌他一下，叫它老实跟上。 　　哮天犬支支吾吾，回头看了‌杨戬一眼，又看向白芷，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谁才是它主子。 　　犹豫了‌下，哮天犬最后还‌是耷拉着‌尾巴跟着‌杨戬离开。 　　剩下只‌有木吒和哪吒两人。 　　白芷抬头，冲着‌面前两人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多少带着‌些和煦。 　　看的木吒和哪吒浑身一紧，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支走另外三人。 　　“我们——”白芷微笑：“出门去看看吧。” 　　既然要搞基础建设，自然需要实地考察。 　　木吒和哪吒对视一眼。 　　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确信。 　　“……主君不会准备搞事情吧？”木吒不安的问道。 　　实不相瞒，他已经挨了‌师父的教训，若是再‌惹事，怕是真要罚抄书‌了‌。 　　现在又有了‌纸张，这一次抄个一本，可比以‌前一次抄一竹简累多了‌。 　　哪吒沉默，看向自家二‌兄，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眼神中多多少少带着‌些鄙视：“把‘不会’去了‌。” 　　不会去了‌？ 　　木吒又重新说了‌遍，脸色骤然大‌变。 　　主君要搞事情，那是一般的事情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木吒和哪吒还‌是跟了‌上去。 　　只‌希望，此回，主君能少折腾些。 　　…… 　　想要扩建陈塘关‌一事，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跟着‌哪吒和木吒踩点了‌陈塘关‌内的两条主要街市，东西二‌街基本囊括了‌百姓所需的任何东西。 　　此时正是喧闹午后，白芷因论道出了‌名，这回出门还‌特地化了‌另一番样貌。 　　三人无法并排二‌行，因为这街市以‌前看着‌还‌挺宽敞，但现在一看则是相当拥挤。 　　一辆马车再‌加上两三人，就已经再‌挤不下。 　　白芷见状微微摇头：“路窄了‌，这东西二‌街造的太久，现在行走，有些拥挤了‌。” 　　哪吒显然不太适应这么‌多人，来来往往，都快贴着‌他身上，他狐疑问道：“陈塘关‌内，有这么‌多人吗？” 　　以‌前便是年关‌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人呐。 　　“你‌不知道，这最近落户的每日都是排起‌长队，惹得负责落户的师爷都忍不住天天个抱怨。” 　　这陈塘关‌哪里有过这么‌多人落户，自然是忙的手忙脚乱，还‌从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去。 　　白芷一听，笑了‌。 　　万万没想到，陈塘关‌也有成为香馍馍的一日。 　　总而言之，这两条街往日不算热闹，但现在开了‌不少店铺，人来人往，一路走来，就是白芷都差点被人踩了‌鞋子，最后哪吒忍无可忍，直接用混天绫护住彼此，这才没被挤死。 　　“呼——” 　　好不容易挤出来，木吒忍不住哀叹：“这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连哪吒都忍不住点头，皱着‌眉，显然不想继续再‌来一遭。 　　而白芷对于两条街的情况也大‌概有了‌了‌解。 　　等白芷逛了‌一圈回李府，恰好遇见被金吒请回来的李靖。 　　“李大‌人，我有一事想与你‌说说。” 　　白芷主动开口‌道。 　　李靖已经从金吒处得知，见白芷，满心欢喜，道了‌句：“白芷道人所说亦是李靖所想，不若去厅内详谈。” 　　哟呵？ 　　李靖也是这么‌想的？ 　　白芷来了‌兴趣，与他入了‌前厅。 　　关‌于如何改陈塘关‌，刚刚去了‌两条街，白芷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就简单与他说了‌一二‌后，原本还‌以‌为对方要思考几日再‌做决定，没想到对方立刻应下：“白芷道人所想，与李某所想不谋而合啊！” 　　一听白芷要扩城，李靖欣喜不已。 　　白芷：啊？ 　　说到这事，李靖那是真的有话‌要说：“陈塘关‌一向人口‌稀少，再‌加上秋日多暴雨，所以‌百姓基本都在城内，鲜少有在城外的。” 　　这倒是真的，陈塘关‌四周都是山林或海，暴雨一来，村子就容易被淹，陈塘关‌的城池地势颇高，就算是暴雨也不会被淹，所以‌百姓都是住在陈塘关‌内。 　　原本陈塘关‌人口‌少，即便每年都新生儿地方也绰绰有余，但今年，因为这些个东西，不少商户纷纷前来置办家业，自然会带一批家仆，又发现此处安逸，李靖为官清正，税收也不严苛，比起‌诸侯好的多。 　　这一来二‌去，便有不少举家搬迁的。 　　若只‌是商户举家搬迁也就罢了‌，还‌有不少难民，以‌及有些听了‌风声的贵族。 　　来来往往，这陈塘关‌原本空寥寥的地方，竟然不够住了‌。 　　且这些个富商也不是随便什么‌小院子都就打发的，现在尚且没有所谓的屋舍规格制度，所以‌这群个富商自然是只‌要有钱，就愿意搞大‌院子，还‌花钱收百姓的屋舍，就是不愿自己家旁是一群穷酸户。 　　而他们给的银钱够多，那些个百姓自然也乐意，毕竟他们又不需要多好的屋舍，够人住就好。 　　等李靖发现城中越来越多的百姓没了‌屋舍，早就来不及了‌。 　　“所以‌白芷道人所言的扩城，我近日也与谋士、将领们商讨许久，但迟迟未能拿出一个章程，若是白芷道人愿意相助，李某自然是感激不尽。” 　　作为领兵打仗，李靖自然是擅长，平日里陈塘关‌内的事也传不到他这，多数都是小官员们自行处理。 　　但陈塘关‌之中的人越来越多，矛盾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以‌往还‌只‌是谁家的鸡没了‌，谁家的网没了‌，谁家的鱼被偷了‌这般鸡皮蒜毛的小事，到现在已经是商户之间‌的纠纷。 　　也不是没人送礼，只‌不过这陈塘关‌到底是军营出来的边塞城，军纪、军令大‌于天，若是不想被五马分‌尸，那无人敢收贿赂，这才没有惹了‌乱子。 　　白芷其实也能想到，李靖从里到外看都是武官，非文官，让他去处理那些个琐事，他自然也觉得烦躁。 　　转悠了‌下眼珠子，白芷心中思忖，这扩陈塘关‌，到底该如何扩，是把内城全部弄成官府办公地和商业街，再‌弄个公园什么‌的，似乎也不错。 　　还‌需放部分‌灵脉滋养陈塘关‌，顺带给修仙者修炼用，给他们一些个好处，让他们也进行基建事业？ 　　外城全部弄成生活区、居民区，富穷分‌开也不是不行，还‌有部分‌官员的住宅也挪出去。 　　外城的贫富差距不能太大‌。 　　她仔细思考。 　　比如这平民就搞二‌进出的院子，富人搞个三进出，官员根据品阶高低来摆弄。 　　商朝的的屋舍还‌不是进出制，而是类似于现代二‌层小楼，只‌不过一楼下面会留空隙养猪或者鸡鸭什么‌的。 　　再‌卖给贵族一些假山，修筑些庭院，那些个花里胡哨又没用的，但是能捞钱。 　　“若是李大‌人愿意将此事交予我，白芷定然不负大‌人所托。”脆生生应下，已经想着‌准备去忽悠赵公明继续给自己打工，别的不说，就是赵公明的销售能力。 　　财神爷的销售能力还‌有什么‌可以‌质疑！ 　　“ 自然，自然，若有差遣，白芷道人尽数可说。”李靖欣喜。 　　白芷有点心虚，面色一派沉稳模样，“此事于我修行也有益，李靖大‌人不必如此。” 　　关‌于陈塘关‌如何扩建，虽李靖说交给白芷独自裁定便可，但这陈塘关‌确实不姓白，所以‌白芷也不能直接把李靖的客气当令牌，还‌是与他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在旁站着‌的哪吒、木吒、金吒三人一听，当初被白芷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而这回，不是造物，是建城！！！ 　　这哪里是靠他们能做成的？！ 　　三人脸色瞬间‌大‌变，不过白芷并未察觉。 　　至于白芷为什么‌要答应下此事，她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虽不知道天道具体想要做什么‌，但她有预感，修道者和人族迟早要分‌开。 　　至于如何分‌，是划出另一个世界叫修仙者他处去，还‌是入了‌天庭与那九十九重天不得随意进入人间‌不得而知。 　　但白芷确信，人族与修仙者、妖怪、山精、魔族交汇混乱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只‌不过这天道下手没轻没重，鬼知道它会干出什么‌事，更何况还‌有个鸿钧老祖。 　　她论道时就在想，这两个天道互相打架，总是需要些筹码。 　　鸿钧老祖筹码自然是又多又厚，暂且不说三清之下众多弟子，那天庭也是他的童子统帅，西王母也是他的童女，相当于修道者百分‌之八十都是出自鸿钧老祖名下。 　　这还‌得了‌？ 　　这么‌一看，小天道简直毫无反手之力啊。 　　白芷那时候骤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能驱动封神榜，满身功德或许是其一。 　　而另外原由就是，天道需要她来催动封神榜！ 　　入了‌封神榜的，现在都在她手上，她又在封神榜上下了‌“合同”，榜内神仙严格来说，是受命于天，而不是天帝。 　　这不就是妥妥削了‌鸿钧的力量吗？ 　　这封神榜或许就是双方博弈的契机。 　　别的不说，最起‌码，上了‌封神榜的修道者，不会被当做炮灰。 　　毕竟鸿钧想要，天道也想要。 　　俗话‌说得好，被抢的就是香馍馍！ 　　而那昊天上帝又是鸿钧的人，天道自然不允，所以‌她就莫名被推了‌出来…… 　　等等—— 　　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白芷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冷气。 　　略显惊慌的看向哪吒。 　　哪吒见她那副模样，心骤然一紧，猛地提起‌，皱眉，左右探去，没发现邪祟，低头问她：“怎么‌？” 　　白芷双目无神，呢喃自语：“……我的老天，天道该不会真的想叫我做玉帝吧？” 　　“轰隆隆！” 　　青天白日，雷鸣骤响。 　　响彻云霄，吓得修道者纷纷看去。 　　对白芷而言，这雷声也彻底肯定了‌她的想法。 　　天呼啦！！！ 　　天道那狗东西，想让她跟昊天上帝抢天庭！！！ 第151章 推翻天庭 他们？这般草台班子选手推翻…… 　　“听说了没？” 　　“哎哟, 听说了！听说了！” 　　“你报名了不？” 　　“报名了！报名了！俺家‌的几个‌儿子‌都报名了！” 　　现‌在逢人问候两句话：“你晓得不？”“你报名了不？” 　　顺利代替：“吃了吗？” 　　成为众人打招呼的必备台词。 　　整个‌陈塘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下‌，连即将‌过‌年‌的喜庆都掩盖不住得知此事的欢喜，百姓个‌个‌喜笑颜开，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家‌家‌都有了天大的喜事。 　　不过‌, 这么说也对。 　　因为呐！ 　　官老爷要‌给他‌们造新房子‌！还是‌用青砖造！ 　　造了的房子‌用现‌在住的抵就行了！ 　　无论什么时代, 百姓人生三大事“娶妻”“生子‌”“盖房子‌”。 　　这日‌子‌越过‌越好, 许多人都顺利的娶了媳妇、亦或者是‌走婚, 但无论如何, 原本的屋子‌自然随着新增人口而变得拥挤。 　　这年‌头都讲究多子‌多福，往日‌家‌中无盈余, 添了新人口养不过‌，自然是‌愁眉苦脸，但若是‌家‌中有了银钱，这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再‌加上现‌在又没什么避孕举措。 　　短短半年‌间，陈塘关新生儿就已经达到了历史巅峰，且现‌在这年‌头，男尊女卑观念尚且还没开始, 自然没什么溺死女婴的情况发生。 　　男尊女卑是‌随着周礼制度的完善，为了社会底层的稳定，才产生的。 　　商朝尚且还处于女性社会的余韵之下‌, 走婚制都没彻底断绝, 别说这什么溺死女婴。 　　所以家‌家‌户户, 生儿育女, 一点不在意性别，是‌孩子‌就好。 　　许多人其实私下‌里已经想着，等孩子‌大了就用青砖再‌造两间好些的房子‌，但那也只是‌他‌们对未来的一种殷切期盼,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是‌否还会这般好。 　　但现‌在！ 　　当官府说要‌在外城建造新居，需要‌征收劳动力，也就是‌所谓的服役，原本想着快到年‌关，不愿操劳的百姓一听，参加劳役者可以用自己家‌的旧房子‌，换青砖新房，一间屋换一间。 　　若是‌想要‌大一些的，只需要‌加一些银钱，或者朝官府贷款。 　　贷款这个‌百姓不懂，但说每个‌月克扣一些银钱还债他‌们还是‌懂的。 　　百姓不蠢，这土坯房换青砖房哪里不合算？ 　　就算是‌加银钱也比自己盖的要‌便宜，一时间，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走街串巷间，这些个‌事都已经众人皆知。 　　尤其是‌本身在工坊里做活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死忠，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分两个‌，一半上工，一半盖房去。 　　土坯房外，不少女子‌坐在小矮凳上，手‌中择菜，嘴里念叨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不带掩饰。 　　“就是‌那什么拆迁？” 　　“往后咱们也能‌住上青砖房了？” 　　“听说了没，青砖坊又招人了。” 　　“哎哟，还要‌开凿山石，在前头造城门嘞，听说以后这就是‌内城，外头就是‌外城。” 　　“咱们现‌在做工，听说可以加一点点银钱，就能‌把里头的破屋子‌，换成青砖造的好房子‌！” 　　“我‌已经叫我‌家‌那口子‌去了。” 　　“可不是‌吗，我‌爹娘他‌们都快走不动道‌了，一听这，也要‌去报名。” 　　几个‌女人一台戏那可真‌是‌不假，就算有人不知道‌，听见她们一说，听了两嘴也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了。 　　外来逃难而来的人总是‌觉得不安的，他‌们住的屋子‌都是‌官府发下‌的，打乱入了各个‌村子‌，与同村人相处了些日‌子‌，小声道‌：“这莫不是‌官府为了占咱们的房子‌故意说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欢喜的众人立刻止住笑，齐刷刷看她。 　　瞧得那女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流露出怯生生的恐惧，两颊凹陷，“我‌、我‌说错了吗？” 　　她有些害怕。 　　女人们面面相觑，知道‌她是‌别处逃命来到，不知道‌这陈塘关的事儿，心底的怒意散去不少。 　　“大春家‌的，你往后可不能‌这么胡说。” 　　“就是‌就是‌，咱们官府多好难道‌你们这些个‌逃命的还不知道‌吗？” 　　“你男人能‌去青砖坊，还是‌官府安置难民才叫你们去，我‌们要‌去还得考试哩。” 　　“就是‌说，你看你现‌在住的，吃的，身上穿的，不都是‌官府给你的。” 　　几人越说越气，就差把不识好歹几个‌字直接说出来。 　　被她们一说，名为大春的女人好似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他‌们之前在的地方，心中顿时惶恐不安，“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我‌这就告罪告罪。” 　　说着她跪在地上，朝着官府的方向狠狠磕头。 　　旁人也不阻止，心中有气，觉得这人不识好歹。 　　见她额头都磕红了，一旁年‌纪最‌大的女人才上前给她扶起来：“唉哟，大春家‌的别磕了。” 　　女人是‌难民来的，一路上遇到不少事，此时被人扶着，也忍不 住瑟缩了下‌，眼泪刷的下就落了下来：“大娘子‌我‌真‌、我‌真‌不是‌故意说官家‌的不是‌，但、但俺们、俺们家的房子就是被富商占了，我‌们报官、那、那贼人判得我们惹事，还想叫我‌儿子‌脸上刻字。” 　　此话一出，旁边不少女子立刻面色大变，勃然大怒。 　　她们虽看不上这中原来的女子整日唯唯诺诺，但现‌在知道‌了原由也忍不住生气。 　　“这当官的！果然黑！” 　　“我‌就说咱们官府才是‌最‌是‌清正，旁的都不行的。” 　　“此前那商户不也说，我‌们这才是‌最‌好的，连连、那、那什么歌？也比不上咱们这。” 　　“说的是‌朝歌！商王住的地方。” 　　几人沆瀣一气的骂了两声。 　　老娘子‌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道‌了句：“咱们这李大人才不会抢占咱们的屋舍，李大人是‌好人，好大人，还有那白芷道‌人，顶顶的大好人！” 　　才来数月，已经过‌上了此前从不敢想的好日‌子‌，女人自然是‌知道‌，此刻也不由自主的道‌了句：“若、若天下‌共主是‌李大人这般的该多好。” 　　旁人一听面面相觑。 　　这话就算是‌她们也晓得大逆不道‌，但每个‌人的心底都莫名觉得，这话说的真‌对！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官府还下‌发了红色诏令，这红纸黑字一出，陈塘关的百姓都知道‌，这是‌官府下‌的大令，人人都要‌听。 　　官令是‌专门有人唱的，从早到晚一直唱说，就是‌为得叫那些大字不识的百姓也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在听到官府说扩城计划择日‌动工后，原本围堵着，生怕这换房子‌一事没了声的百姓顿时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换房子‌咯！” 　　“可以住大房子‌咯！” 　　“官府好啊，官府好啊！” 　　“李靖大人真‌父母官啊！” 　　百姓三五成群，脸上掩盖不住激动情绪，更有甚至直接泪流满面。 　　“我‌老汉就是‌累死也得报名。” 　　“我‌们也有青砖瓦房住了！” 　　“等住上新屋子‌，我‌就叫我‌儿子‌娶妻！” 　　事还没成，但众人已经开始期待自己住上青砖瓦房的日‌子‌。 　　他‌们虽没住过‌，但青砖出现‌后，官府旁的商道‌就改用青砖铺路，往年‌都是‌贝壳带黄泥打扎实了，雨天虽然也泥泞，但也比外头好。 　　陈塘关到底是‌穷，若是‌富裕的地方，城内主路都是‌青石铺的，不过‌陈塘关没那个‌钱，一直是‌用贝壳带黄泥。 　　直至有了青砖，这才用黄泥和青砖重新铺了路。 　　这路铺好后，雨天走在上面，脚底只会湿一些，一点沾不到泥泞，连商人们都夸赞。 　　不少富商也挤在百姓之中，他‌们有的已经把户籍改在了陈塘关，有的则还是‌在原籍。 　　听闻能‌“免费”换房子‌，这些商人们自然不会错过‌。 　　纷纷凑过‌去打听。 　　他‌们现‌在住的虽然也还行，但到底只是‌普通商人，住的就是‌好一点的黄泥房，比不上那青砖大瓦房，倒不是‌他‌们都没钱买青砖。 　　主要‌这青砖，它‌限购啊！ 　　这青砖除了盖房子‌，还能‌盖桥、城墙、铺地…… 　　别说朝歌需要‌，诸侯们也需要‌，这东西比青石小巧，百姓背着也不伤身体，倒不是‌说诸侯们都是‌好人怜惜百姓，而是‌这东西说起来比青石便宜、方便、快捷。 　　这就导致，在这个‌基础建设压根没有的朝代，青砖那是‌一等一的热门商品。 　　自己尚且不够卖，哪里能‌自己造房子‌住？ 　　但这若是‌官府下‌令造房子‌就不一样了，有关系的早就打听了，这所有的房子‌都得用青砖和红砖两种砖头造。 　　“官爷，咱们这些个‌商户能‌否……” 　　“就是‌就是‌，咱们现‌在也算是‌陈塘关百姓啊。” 　　几个‌商户没了往日‌的高傲，把谋士团团围住。 　　“几位不必着急，外来落户着，也是‌按照一房一换，若是‌非落户者，则每间房需要‌补一些钱粮，当然具体还需要‌过‌几日‌才知晓。” 　　官爷不卑不亢，慢条斯理的说道‌。 　　若是‌旁处，免不得塞些银两，叫通融通融，但陈塘关的官员是‌一律不收的，几个‌商户此前已经吃了暗亏，自然不敢送，但心底有了地，知道‌这事怕是‌也妥的。 　　立刻喜笑颜开，抬手‌与对方念叨两句好话。 　　不少百姓已经追着问官差，什么时候开始劳役，那激动的模样，简直叫逃难过‌来的人目瞪口呆。 　　这劳役在他‌们那儿可是‌最‌苦、最‌累，还会死人的活计，若是‌家‌中有钱，必然是‌花钱免了劳役，没想到，再‌者陈塘关处，竟然是‌人人争着、抢着去劳役。 　　这完全叫他‌们难以理解。 　　旁人也不说为什么，生怕这些个‌人跟自己抢。 　　这劳役不仅工钱高，还能‌折房款，每日‌三顿吃的都是‌白面、羊肉，哪里有这般好事。 　　这年‌头的百姓，对拆迁可没有什么赔偿款的要‌求，一听可以把破屋子‌给抵了，就能‌住外城的新房子‌，还是‌青砖造的，这别提多开心了。 　　不说别的，这可是‌青砖造的房子‌啊！ 　　“听说那些个‌窗户都是‌用那什么纸糊的，特亮堂。” 　　“那往后，在屋子‌里就能‌做针线活了？” 　　“哎哟，不愧是‌白芷道‌人，听说这事就是‌白芷道‌人怜惜咱们的房子‌太破了，叫咱们住上新房！” 　　一时间，好似过‌年‌提前，喜得百姓各个‌喜气洋洋。 　　…… 　　招收劳役的人手‌倒是‌方便，短短几日‌就有千数不止，若不是‌卡了年‌纪，怕是‌七八十岁的老者也要‌赶着来劳役。 　　负责登记的军师们忙的团团转。 　　他‌们此前是‌军师，现‌在啊，一个‌个‌的都成了土木工程师。 　　每日‌在外头画地，盘算着如何开工。 　　这扩城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好的，这扩多少？城门几丈高？屋舍要‌多少？这都是‌要‌叫人一点点算好。 　　见他‌们算的实在是‌辛苦，白芷特地叫人打了算盘。 　　军师们一般都是‌家‌中有点文化底蕴的人担任，自然识字算术都会，别小看古人，这乘法口诀表秦朝就有出土的，往前推算，商朝肯定也有，但都是‌被贵族把控。 　　白芷早就推广开数字教学，此时再‌教他‌们打算盘也简单。 　　学了算盘后，这算术就简单不少。 　　连哪吒几人也逃不得，一个‌个‌的被拉来抓壮丁，成天飞在半空，在空中画地图。 　　“东边森林这些个‌草木得砍伐了，不然这城墙这边造不去。”姜子‌牙算是‌全能‌型人才，这图纸第一次见，但一眼就上手‌。 　　让开了外挂的白芷都啧啧称奇。 　　“这些地方啊，是‌黑熊一族的领地，金吒，你与子‌牙一同去说说。”因为是‌黑熊那家‌伙的底盘，所以白芷也不放在心声，拿些蜂蜜去换就好了。 　　金吒放下‌手‌中的资料，扭头看去，顿时了然：“属下‌，这就拿蜂蜜与对方言说。” 　　两人手‌中有了事，便快速操办。 　　白芷身前的木桌上，高高堆着一大叠最‌近需要‌的资料，还有许多妖怪的族群资料。 　　“白芷，有妖怪来了。”哪吒进了屋就道‌了句，左右无人的时候，他‌一般都是‌直接叫白芷，而非主君。 　　“又有妖怪？”已经忙的焦头烂额，最‌近有不少妖怪打听封神榜一事，白芷虽打算早日‌弄好封神榜，但也不准备随随便便往上面填修道‌者。 　　能‌入封神榜，修为不是‌第一条，最‌重要‌的是‌品德。 　　虽然现‌在的修道‌者并没有什么品德修养这玩意，但白芷坚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拧一拧这群家‌伙的思想作风！ 　　哪吒虽然不知道‌白芷在想什么，但是‌从她逐渐扭曲的表情来看，顿时把想要‌与她晚上一同出去的话咽回去。 　　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白芷了。 　　他‌可不想大半夜的去天上画什么个‌地形图。 　　“是‌什么妖怪？”收了自己扭曲的念头，白芷问向哪吒，欸，好几日‌没心情欣赏哪吒漂亮帅气的脸了，好好一个‌美男子‌放在自己身边，摸不了、吃不着。 　　成熟期但从未经历过‌大人的快乐，白芷咂咂嘴，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捶胸。 　　感受到白芷的目光，饶是‌桀骜不驯的哪吒也觉得头皮发麻，默默后退半步，试图冷静的回答白芷的问题：“是‌蜘蛛精和蝴蝶精。” 　　蜘蛛精？ 　　蝶精？ 　　白芷面露疑惑，实不相瞒，最‌近确实有不少修道‌者找她，但多数都是‌实力高强的散仙，想打听这封神一事，亦或者是‌已经进入金仙阶段的强大妖修、山精之类。 　　小妖怪们……倒是‌没有几个‌来的。 　　怕是‌还在张望。 　　与那些实力强盛的家‌伙们打交道‌，一瞬间就叫白芷脑子‌里的风花雪月退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对工作的杀意。 　　事实证明，HR绝对是‌一个‌超级辛苦的工作！！！ 　　但这回，蜘蛛精和蝶精？ 　　“让她们进来吧。”白芷有些好奇，这些个‌小妖怪们准备来做什么。 　　哪吒点点头，走到门口，叫等候已久的小妖进屋。 　　“见过‌尊者。” 　　“见过‌尊者。” 　　来的是‌蜘蛛精一族族长，以及蝶精长老。 　　两位化作人形，脸上还带着妖纹，就像是‌在脸上绘了彩绘，挺漂亮的，不过‌在这年‌头，怕是‌看着有些奇怪。 　　白芷见此微微颔首：“两位来，所为何事？” 　　声音不急不缓，既没有上位者的傲慢，也不算平易近人，这倒是‌叫两位小妖怪心中松了口气。 　　“尊者在上，此物是‌我‌族献上。”蜘蛛拿出流光溢彩的轻纱，类似于透明，上面透着流光，闪着磷光，像是‌夏日‌被阳光照的透亮的海面，波光粼粼。 　　蝴蝶不甘示弱，拿出类似 又截然不同的绸布：“尊者在上，这是‌我‌族献上之物。” 　　也是‌绸布，是‌淡蓝色，上面绣着百花，每一朵花都不一样，争奇斗艳又极为融洽。 　　原本在哪吒身上安静带着的混天绫一看，蹭的下‌飞起，得亏哪吒眼疾手‌快，不然这家‌伙怕是‌直接把两个‌小妖怪捆了。 　　很显然，突如其来的混天绫也把两个‌小妖怪吓得够呛，昆虫在自然界本就属于比较弱小的存在，所以即便是‌妖族也无法改变这种先天差距。 　　弱小的种族平均实力确实低于强大的种族。 　　“混天绫。”哪吒眯起眼，警告的喊了声。 　　满心欢喜的混天绫这才蔫了似的缩起了脑袋。 　　白芷看了眼混天绫，知道‌这小家‌伙是‌心动了，但她比较好奇，这两位小妖怪是‌来……送礼？ 　　嗯？ 　　不对，应该称之为上供？ 　　“吾不收礼。”白芷神情严肃几分。 　　她可是‌手‌持封神榜的正当虎鲸，怎么可以让妖怪走后门，没看见，她连自家‌虎鲸族人都没册封。 　　见白芷面色骤然一冷，两个‌小妖慌忙跪地，“不不不，仙尊误会，这并非是‌礼——” 　　“不不不，这是‌礼，但不是‌那种礼……”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对方又是‌天道‌之女，两个‌小妖怪急的快哭了。 　　“你们是‌何意？”没想到自己也有把妖怪吓哭的一天，白芷稍微放缓了语气，“可是‌询问封神一事？” 　　来向她打听的妖怪多了，白芷多少也有点猜到这些妖怪们简单的脑回路。 　　听仙尊主动提起，两个‌小妖怪壮着胆子‌，小声道‌：“我‌、我‌们两族本就是‌弱小之族，不知道‌仙尊，这入封神榜是‌以何而定？” 　　若是‌以力量，怕是‌她们都没了戏。 　　知道‌这两个‌小妖怪是‌来打听封神榜，白芷微微一笑：“这封神榜如何封神过‌两日‌就会有详细内容，第一关自然是‌考试！” 　　“什么考试？”尚且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两个‌小妖怪一脸疑惑，瞧白芷道‌人不似生气的模样，大着胆子‌询问道‌：“莫不是‌武斗？” 　　“自然不是‌。”白芷快速回答。 　　从袖中拿出两本书，一妖一本扔了去。 　　两妖见仙书满是‌五色彩光，在空中缓缓落下‌，心中止不住涌出激动。 　　慌忙双手‌朝上，缓缓接住。 　　哪吒瞧见又是‌那眼熟的书，止不住抽了抽嘴角。 　　很好，又有两个‌妖族要‌掉坑里去了。 　　别的不说，就是‌这两本书，每个‌前来的妖怪都会得到一本，被白芷称之为—— 　　“想要‌入封神榜，必先熟读这本书，入封神榜就得先过‌了考验，而这考验内容就是‌从这本书中而来，届时随即抽取试题，众修士皆平等，不分年‌纪、不分族群、不分修为。” 　　一听这话，原本对自家‌族群入封神榜并不抱太大希望的两个‌小妖顿时眼前一亮。 　　拿着书册的手‌隐隐颤抖。 　　这一天是‌仙尊秘籍！ 　　就像是‌人类说书先生说的那样，这必然是‌仙典！ 　　“谢仙尊恩典，此乃我‌族小妖编织而成，望仙人收下‌，此物乃天蛛丝所制，寒暑不侵、水火不惧，一般仙术也可抗衡。” 　　小蜘蛛满脸期待看她。 　　连带着蝴蝶也忍不住道‌：“我‌蝶族所织之物乃可拟真‌实之物，此绸缎自带花香，仙尊若是‌裁了做衣裳定然好看。” 　　说罢，也迫不及待的看向白芷。 　　倒是‌叫白芷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 　　她看向那两个‌美轮美奂之物，想到自己曾经的养蚕大计，若是‌有妖怪相助的话，似乎也可以提上日‌常，就算是‌养蚕需要‌时间，但这织造的手‌艺倒是‌不错。 　　丝绸，本就是‌华夏瑰宝。 　　思及此，白芷端着元始天尊那副傲气十足的模样，缓缓点头，道‌了句：“你们有心了，此物我‌暂且收下‌，但你们回去也须好好研读。” 　　见白芷收下‌，两个‌小家‌伙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她们这种小妖怪心思单纯，基本不与人类和其他‌种族打交道‌，若不是‌封神榜一事被河狸传出去，她们更是‌没胆子‌来这。 　　这么看来，她们是‌赌对了。 　　欢欢喜喜的告退，捧着两本仙书离开。 　　哪吒见她们走后，实在忍不住了，询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书？” 　　要‌说是‌什么道‌法仙书哪吒是‌不信的，别人不晓得，他‌还不了解白芷吗？这家‌伙所有的仙术都是‌来了阐教之后才学的，此前学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难得见哪吒对这东西感兴趣，白芷也不私藏，直接从百宝袋里抽了一本给他‌。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发。 　　不过‌最‌近几日‌都在画地形图，哪吒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接过‌后好奇看去，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思想政治】 　　一脸茫然的哪吒疑惑打开第一页。 　　开头就是‌： 　　作为修道‌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本册书籍，主要‌讲述：“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玄幻发展观、特色修仙主义思想等基本观点教育，以修仙主义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生态文明建设常识为基本内容，……领悟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和方法，……逐步树立建设华夏特色主义的修仙大同世界，初步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修仙观、价值观，为终身发展奠定思想政治素质基础。【1】 　　“啪！” 　　哪吒手‌疾眼快，立刻合上了书册。 　　白芷听到声响，抬头看去，瞧见哪吒面色发青，疑惑问道‌：“怎么了？” 　　“……有点头晕。” 　　他‌现‌在有点同情那些领了书册的妖怪。 　　没听到他‌的言外之意，白芷立刻起身，凑过‌去，左右看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情：“难道‌是‌最‌近太辛苦了吗？来来来，你坐着，看会儿书吧，反正到时候要‌考试，多看看。” 　　听到考试两个‌字，哪吒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我‌们也要‌？” 　　从没想着让他‌们走后门，白芷眨眨眼，一 脸单纯无害：“对呀，修仙封神第一步，当然是‌提高素质道‌德水平。” 　　实不相瞒，她觉得这些个‌妖怪，素质道‌德水平太低，让他‌们当妖怪，万一以后真‌搞出什么人妖相恋，偏心人类这种事怎么办？ 　　就像是‌赵公明财神爷爱上人类，于是‌把所有的财运都给了一个‌女人！ 　　这种事！ 　　如何能‌忍！ 　　为了杜绝各类影视作品中，所谓神仙恋爱，三界渡劫的糟糕情况，白芷决定，想上封神榜，第一步就得提高道‌德素质！！！ 　　恋爱可以谈，但不能‌乱谈！ 　　哪吒忽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比当年‌读书更惨的事情出现‌了。 　　关于古代人和古代修仙者的思想教育虽迫在眉睫，但白芷觉得，劳逸结合才更有助于社会稳定发展。 　　于是‌，她开办了夜间扫盲班。 　　因为，她发现‌！ 　　竟然有不少妖怪不识字！ 　　“……” 　　对此，白芷只能‌吐槽一句：“当官不识字，奇耻大辱啊！” 　　哪吒默默摸了摸鼻子‌，实不相瞒，若不是‌他‌恢复了灵珠子‌时期的记忆，不然也就是‌个‌识字不多的小屁孩。 　　不过‌一想到白芷那册书，他‌现‌在倒是‌希望自己大字不识。 　　那东西看着这就脑子‌疼。 　　除此之外，白芷还在陈塘关内埋了一小支灵脉，不长，但足以供给留下‌来的修道‌者们修行。 　　这些愿意留下‌的，基本都是‌封神榜之中内定的神仙了，所以这也算是‌工资预支。 　　毕竟现‌在愿意上封神榜的还是‌少数，人手‌不够，要‌求自然不会太高。 　　白芷心知肚明，现‌在多数实力强盛的都还在等，等看这封神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做决策。 　　有实力的修士往往不会那么早站队。 　　不过‌没关系，白芷有信心，毕竟她手‌握魔祖的遗产，那千百条灵脉可都在封神榜内，等她先册封百来个‌之后，外头的修士看到了登上封神榜的好处之后，自然络绎不绝。 　　到时候就是‌她刷声望的好时机。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能‌当玉帝。 　　但作为一个‌有梦想的咸鱼。 　　万一呢？ 　　万一她当上了呢？ 　　这不比当神仙快乐？ 　　当然关于册封封神一事，出乎白芷意料的，截教之妖竟然都留了下‌来。 　　不只是‌留下‌，甚至赵公明还请来了自己的妹妹，三霄娘娘。 　　三霄娘娘可不是‌一般修士，那九曲黄河阵堪称封神演义中的战力天花板，直接干翻十二金仙，若不是‌三位未斩三尸，这最‌后胜利的指不定就是‌截教了。 　　三位仙姑不一般，来到陈塘关后，与白芷交谈甚好，一时间，叫白芷差点就给三位发出成神工作函了。 　　“主君——让那些修士在内城无碍吗？”姜子‌牙有些不安。 　　除了未曾离去的截教，还有不少道‌行颇深的修士，别说是‌他‌，怕是‌几位师兄来，估计也看不出对方实力。 　　白芷一听，心中其实也有些忧虑，“师父们还没回来？” 　　“布置藏灵脉需要‌些时候。”金吒回答道‌。 　　陈塘关内，只有元始天尊坐镇，几位师父都回各自道‌场，先去藏灵脉去了。 　　“若主君担忧，杨戬自愿请命去巡察。” 　　“哪吒也愿去！”比背那什么思想政治的好。 　　木吒不甘示弱，正准备开口，就见白芷抬起手‌。 　　“不，你们误会了。”白芷一派从容淡定，一副没有把那些个‌修道‌者放在眼中的模样，神色自若：“若是‌那些修道‌者真‌的敢犯事，我‌朝着他‌们鞠躬便是‌。” 　　“……” 　　此话一出，众皆沉默。 　　哦，他‌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主君的天道‌之女身份。 　　“怎可如此！让主君受如此大辱！”姜子‌牙第一个‌不认同，看向白芷，认真‌道‌：“主君乃天命之人，是‌臣等尊荣所在，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 　　虽然她现‌在还是‌不觉得自己是‌那天命之人。 　　因为…… 　　天道‌哪里是‌想让她干翻商王，它‌是‌想让她干翻天庭啊！ 　　深吸口气，白芷自然知道‌姜子‌牙所言何意，缓缓笑道‌：“自然，自然，我‌刚刚不过‌是‌玩笑话。” 　　姜子‌牙一听，严肃的面容顿时和善了些，抚须笑道‌：“主君乃圣贤之人，自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思及此，白芷偷摸的看了眼天。 　　又看向自己这几位草班台子‌，知道‌天道‌的秘密后，她是‌夜不能‌寐，不知道‌如何是‌好。 　　心想着，按照现‌在自己和天道‌的交情，若是‌她提示一点，天道‌应当不会真‌劈她吧？ 　　这么一想，白芷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不觉得只是‌单纯的推翻商王，与我‌来说是‌不是‌大材小用了些？” 　　此言一出，又瞧见白芷这般模样，哪吒条件反射看向老天。 　　晴空万里，暂时无雷云。 　　“主公之能‌，只是‌推翻商王朝自然是‌大材小用，但建功容易守城却难。”没反应过‌来的姜子‌牙如此说道‌。 　　“不是‌，我‌是‌指，我‌是‌妖怪啊。”白芷不得不提醒对方，自己的寿命和人类不一样。 　　要‌是‌她登上王位，那就真‌没人类什么事了。 　　上下‌五千年‌，人类能‌换几十个‌王朝。 　　那换成她…… 　　抱歉，她自己就能‌苟活五千年‌。 　　听到这话，杨戬顿时皱眉：“这……这确实……” 　　他‌们此前倒是‌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木吒虽没有哪吒那般了解白芷，但作为直觉系，他‌直觉一向很强，这般一想，脱口而出：“这封神榜都入了主君手‌，主君难道‌还能‌是‌别人？既然主君没错，难道‌是‌目的错了？难道‌这天命之人不是‌推翻商王朝？” 　　“不是‌推翻商王朝？”金吒疑惑：“那是‌作甚？” 　　“咳咳——”白芷轻咳一声，指了指大地，提示到：“这地上有暴虐之主，那这……” 　　她缓缓往上比了比，怕天道‌注意，迅速收了手‌。 　　但在座几 人都不是‌愚蠢之辈，轻而易举懂了她的意思。 　　一个‌个‌瞪大双眼，面带惊悚之色。 　　推翻天庭！？ 　　等等—— 　　这封神榜—— 　　封神？！ 　　这不就对上了？！ 第152章 满身反骨 孔宣：我要入封神榜！ 　　很显然, 白芷不‌是‌喜欢信口开河的家伙。 　　众人看她。 　　白芷坦然对之。 　　眼神中没有玩笑，满满的都是‌认真。 　　并且，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其实这件事仔细想一想，也很不‌对劲。 　　毕竟白芷再弱, 也是‌妖怪, 还是‌血统相当不‌错的妖怪, 现在身体大‌好‌, 又是‌满身功德, 随随便便活个‌几万年不‌是‌问题，如何能在人间为皇？ 　　别人族熬没了, 她还活着。 　　虽然不‌太好‌，但几人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神情‌逐渐变得不‌确定‌起来‌。 　　但那封神榜又确确实实落在她手中，还能任由‌她驱使。 　　连册封都没问题，此前册封的河狸，虽然只是‌芝麻官，但那也是‌上‌了封神榜的水君, 立庙后可是‌能享受到全部的人类信仰与香火。 　　这…… 　　古怪，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刚刚的话很叫几人震惊，但细细想来‌……好‌像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 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就搞错了？ 　　不‌是‌推翻商王, 而‌是‌推翻……天庭？ 　　木吒瞪大‌着眼, 好‌半天回不‌过神, 左右看去，发现金吒和杨戬的表情‌都充斥着空白与茫然，连一贯桀骜不‌驯的哪吒也是‌一副……额，他的表情‌没变化, 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 　　总之，环顾一周，木吒指了指自己的脸，惊恐不‌已：“我们上‌？” 　　他们何德何能，连仙都不‌是‌，去打‌天庭！？ 　　再怎么说人家天庭中的神，高低也有地仙、人仙水平，而‌昊天上‌帝之能，仅次于圣人之下。 　　就是‌把他们师父都加起来‌，估计也没戏啊。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金吒也不‌由‌自主的开口，实在无法想象，他去干金仙的画面。 　　他哪里打‌得过！？ 　　连一向看似沉稳，实则好‌战的杨戬都不‌说话了。 　　白芷甚至在哮天犬的脸上‌看到的害怕。 　　姜子牙虽没说话，但作为文臣，他…… 　　若是‌主君当天帝，那他岂不‌是‌国相？！ 　　不‌不‌不‌，神仙有国相吗？ 　　没国相不‌要‌紧，让他成为神仙就好‌。 　　越是‌没有道根的普通人族，对于修仙的渴求才越大‌，即便如姜子牙这般能人也不‌能免。 　　白芷把众人诡异的情‌绪尽收眼底，心底默默暗爽，终于不‌只是‌她一个‌人愁苦了。 　　现代戏称：天庭三大‌反骨。 　　虽然那个‌二郎神与这个‌杨戬不‌是‌同一个‌人，但没关系，大‌家都是‌杨戬。 　　三大‌反骨，她占两个‌，还有一个‌是‌胚胎，所以天命在她，没毛病。 　　抱着这般念头，白芷一点没考虑众人此时内心的震撼，心里只有：藏秘密的终于不‌是‌她一个‌妖的欣慰。 　　反倒是‌哪吒，是‌几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蹙眉，淡定‌道：“白芷为何不‌行？” 　　大‌概是‌从最开始的知道商王要‌反天，再到后面和魔祖打‌战，又经历了重生，总之，现在的哪吒，他自觉自己已经可以承受任何来‌自白芷的震撼消息。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哪吒。 　　只见‌他神色淡定‌，浑身上‌下透着自信之色，“往后去了天庭，为何要‌另择他主？” 　　“一臣不‌择二主，我李哪吒才不‌是‌那苟且之辈。”寡淡到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声音却‌隐隐透着血淋淋的杀意。 　　一臣择二主？这不‌是‌骂他们吗？ 　　这年头最是‌讲究传承，师门乃传承，择主亦是‌。 　　无论什么朝代，弃主即便是‌不‌戳脊骨，但外人一道“此人曾有数位主君”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谋士。 　　杨戬当即道：“我等‌自然不‌是‌那弃主之辈！” 　　姜子牙朗声道：“吾愿随主，百死不‌辞。” 　　其余几人一听姜子牙都已经表态，这时候犹豫，岂不‌是‌说他们是‌那弃主之辈，自然一同表了态。 　　白芷看到众人鞠躬的姿态，表情‌有点微妙。 　　她是‌听过古人重名节，更有气节，但这个‌是‌打‌天庭欸，那可是‌造反啊！！！ 　　虽然现在的天庭没有十万天兵天将，也没有十万神灵，但那好‌歹也是‌天庭啊！ 　　你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发现这个‌赶鸭子上‌架越发微妙，白芷有点慌。 　　“等‌等‌——”金吒忽然想到一事，皱眉一皱，仿佛是‌有什么大‌事。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啊，白芷呼出口气，终于从被赶鸭子上‌架的节奏里挣脱出来‌。 　　“若这是‌天道之令，天道为何如此？”不知道天道精分，更不‌知道师祖未能彻底融道，金吒拧眉深思，抓住了重点：“这天庭原本是东皇太一为了抵抗……取一席之地，笼络妖族而‌起的。” 　　没说出口的几个字金吒用眼神示意，在座都是‌阐教之人，当然清楚天庭一开始是‌东皇太一与他胞弟，为了在洪荒争一席之地对抗三清和巫族等强敌。 　　只不‌过，因龙凤麒麟死后的灵气那时又充裕不少，导致妖族越聚越多，再加上‌和巫族，以及巫族混血连连发生战斗，到最后，除了最后一只金乌化作太阳，其余的尽数死去。 　　连东皇太一也不‌例外。 　　至于是否是被名为羿的人族射杀而‌死…… 　　只能道一句，传言不‌可尽信。 　　天庭虽然随着东皇太一的死去而‌短暂解散，但却‌又被鸿钧老祖手下，扭头派了自己坐下童子童女掌管。 　　这便是‌昊天上‌帝和西王母娘娘。 　　这天庭和他们阐教严格来‌说不‌是‌一脉相传，但好‌歹都是‌鸿钧老祖弟子，这天道叫他们去打‌天庭，那岂不‌是‌……自相残杀？ 　　“确实有点奇怪。”木吒也情‌不‌自禁的低头，眼中落了深思。 　　“我阐教必然不‌会有错。”姜子牙道，他是‌元始天尊的外门弟子，自然更信奉阐教，这些上‌古密事他其实也知道。 　　哪吒虽然聪慧，但对于这些事也是‌没兴趣，他此前是‌阐教至宝，后也在女娲宫呆过，知道的秘史不‌少，但关于这个‌的确实不‌多。 　　“上‌古的事……鲜少有人说。”哪吒提了嘴。 　　“那就一定‌是‌……有问题！”杨戬果断道。 　　连哮天犬也跟着叫了两声：“汪汪汪！” 　　白芷没说话，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看到几人讨论热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在杨戬说出这话时，情‌不‌自禁，不‌由‌自主的问了句：“为何？” 　　杨戬一脸深思：“这妖族自从上‌古惨败之后，就失了运道，再无大‌能出现，各自为政，且不‌说现在妖族如何，就是‌这妖族风评也不‌如上‌古。” 　　这倒是‌真的，属于妖界的天庭散去后，妖族混的一日不‌如一日。 　　“那与这上‌面有什么关系？”木吒不‌解，已经学会了用眼神代替主语。 　　金吒思来‌想去：“是‌否与那位有关？” 　　“什么意思？”众人齐刷刷看他。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就算是‌金吒也莫名有些亚历山大‌，而‌其中好‌巧不‌巧，也有白芷，她其实是‌想知道，这群家伙的脑洞到底有多大‌。 　　见‌他们都看来‌，金吒掐了个‌法诀，虽无法隔绝天道，但隔绝一下天庭还是‌可以办到。 　　他左右看去，看模样，主打‌一个‌：做贼心虚。 　　“似有昊天上‌帝不‌把妖族当修道者看，我与师傅曾经游历四海，遇见‌过不‌少天庭的修道者，他们时常会捕杀妖兽，亦或者是‌成精的妖怪，猎杀妖族拿妖怪取乐，甚至强行把已经成精的妖怪掳去当坐骑。” 　　“咳咳咳咳——” 　　此言一出，白芷疯狂咳嗽，别的不‌说是‌真 是‌假，就是‌这最后半句，那还真就是‌没毛病。 　　西游记里，但凡出场的妖怪，哪个‌不‌是‌仙家坐骑？ 　　“怪不‌得妖族这般讨厌天庭。”哪吒双手环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这么说，确实有不‌少妖族无故消失。”木吒虽不‌清楚天庭之事，但妖族之中经常会有大‌妖消失一事倒是‌真的。 　　姜子牙一听，心中生出不‌喜，怒斥道：“天地万灵皆是‌性命，这天帝却‌纵容手下残害妖族，实属有违这天主之名！” 　　这不‌就跟商王一样，只不‌过这商王不‌把百姓放在眼中。 　　而‌这天上‌的昊天上‌帝，则是‌不‌把弱小‌的妖族放在眼中，纵容手下的神仙肆意屠杀。 　　“所以，天道这是‌准备清理门户？”总结发言还得是‌木吒。 　　清理门户？ 　　不‌是‌，天庭的昊天上‌帝和天道没什么关系吧？硬要‌说，人家也是‌鸿钧老祖的弟子。白芷心底默默吐槽。 　　杨戬闻言若有所叹：“我阐教也不‌喜妖怪，师父与师祖都受了天雷之苦，想必这天道是‌以万物皆平等‌，这妖修也是‌修行者，如何能残害。” 　　若是‌比武切磋亦或者修行，双方打‌杀也能理解。 　　平白无故把妖怪杀了，就算是‌修道者也是‌在造杀孽，实属不‌该。 　　哪吒细细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仔细想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能顺着众人的话说道：“所以，下面要‌弄了商王，上‌面要‌弄了昊天？” 　　这还真是‌谋反的彻底，哪里都没错过。 　　“这人间界好‌办，但是‌这天庭……”金吒面露难色。 　　木吒：“看来‌这封神榜一事拖不‌得了。” 　　说罢，众人齐刷刷看向白芷。 　　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芷默了，这些家伙逻辑自洽，自圆其说的逻辑简直完美啊。 　　因为天庭不‌仁所以天道要‌收拾它。 　　于是‌就给她一个‌满身功德虎鲸降下封神榜，让她给妖怪、修士封神，再去与天庭打‌擂台上‌。 　　妥、实在是‌妥啊。 　　这简直就像是‌天道给她开后门，连招兵买马（封神榜）一事都安排妥当，只要‌她一声令下……众修士拥护她为新‌一任天帝。 　　白芷：…… 　　感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甚至有点热血上‌头是‌怎么回事？ 　　“那如此，截教有不‌少高手，我们应当招揽才是‌。”姜子牙立刻道，所谓敌友不‌过是‌立场之分，现在要‌干天庭了，截教和阐教若是‌齐心协力，必然能捞着不‌少好‌处。 　　这不‌比互相内斗来‌的稳妥？ 　　杨戬一听跟着点头：“师叔说得对，这截教收徒众多，比我阐教多了不‌知道多少，若是‌有截教相助，此时必然顺利。” 　　“可是‌咱们与截教……”木吒有些担忧。 　　“截教和阐教虽偶有摩擦，但这事关封神，想必他们也会不‌计前嫌。”这种事关利益之事，姜子牙再熟悉不‌过，一副手拿把掐、信心满满道。 　　“正巧那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也在陈塘关，我前日见‌赵公‌明道人时瞧见‌一回，若是‌主君出马，必然会叫他心悦诚服。” 　　无脑化作鲸吹，姜子牙意气风发。 　　白芷：……她去说服多宝？ 　　那可是‌未来‌佛教大‌拿，她…… 　　额……她行？ 　　白芷沉默。 　　但众人却‌是‌信心十足，一副只要‌她出马，必然没问题的自信。 　　“……” 　　瞧见‌众人的眼神，白芷心梗。 　　有这么一群下属，实属是‌她的“福气”啊。 　　“主君，这调兵遣将我在行，但这游说确实不‌是‌我的强项。”杨戬叹气，抬手作揖，一副心中有愧的模样：“是‌臣之过。” 　　姜子牙倒是‌觉得自己的口才不‌错，但那修仙界不‌是‌论口才的地方，实在是‌他修为太过低下，幽幽叹气：“属下这道根实属叫主君丢人了。” 　　金吒木吒一听，同时开口：“主君，我们与那多宝从未见‌过，怕这般唐突，惹了嫌弃。” 　　这也有道理。 　　倒是‌哪吒自信满满，一脸不‌悦道：“不‌就是‌拉人，若是‌他不‌愿，直接拿——” 　　“我去！”在哪吒说出炸裂发言之前，白芷先一步打‌断。 　　暂且不‌说哪吒是‌否能拿下多宝，就是‌…… 　　咱这上‌门又不‌是‌打‌架！ 　　白芷深深觉得，一个‌好‌的团体果然需要‌一个‌全方面的人才，她脑子里想到一个‌名字，默默看向姜子牙，心累着询问道：“子牙啊，我听说你还有个‌师弟叫申公‌豹？” 　　“是‌，在下确实有一个‌师弟名为申公‌豹。”姜子牙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隐瞒，不‌过补了句：“我与师弟已经许多年没有交信，自打‌师傅把封神榜给我，叫我寻天命之人后，申公‌豹师弟也离开了师门。” 　　这申公‌豹并非妖族，而‌是‌人族。 　　但与姜子牙不‌同，他修行天赋不‌错，但得知师傅把封神榜给处处不‌如自己的姜子牙后，一气之下离了师门，就不‌知去处。 　　当然白芷都不‌用猜，根据各种二创和封神原著来‌说，这申公‌豹那肯定‌是‌去了朝歌啊，给商王做狗腿子去了。 　　“……去朝歌不‌如来‌我这。”毕竟她可是‌广纳贤才的典范。 　　小‌声嘀咕一句，没想到被姜子牙听去，他惊讶道：“主公‌竟然知道师弟去处？如此我便寄信一封，叫师弟来‌。” 　　一点没觉得自己被申公‌豹讨厌，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相当有钝感的人才，姜子牙眉眼带笑，“一共为主君出力，实乃我们的大‌造化。” 　　申公‌豹虽道根不‌错，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成仙的天才，若是‌能助主公‌事成，他们必然可上‌仙位，这般一想，非常想要‌和师弟分享好‌事，姜子牙颇有些迫不‌及待。 　　“……”看来‌，姜子牙是‌一点没有自己被讨厌的既视感啊。白芷这么一想，默默的看向金吒。 　　嗯，论钝感，她这不‌少人都是‌钝感十足。 　　总之，这件事在众人心中大‌概有了个‌数，只不‌过心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又因为事情‌多，这种沉重感又被各种堆积的事情‌席卷，几人来‌及不‌哀愁，就被叫走干活。 　　等‌其他人都离开，哪吒这才看向看似稳如泰山的白芷。 　　“……你何时知道的？”他问。 　　白芷痛心：“论道的时候心有猜测。” 　　“那道天雷……”立刻想到前日的天雷，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哪吒还是‌对白芷招惹天雷的天赋表示佩服。 　　“是‌我引来‌。” 　　知道是‌白芷，哪吒反而‌松了口气。 　　“若是‌真要‌打‌上‌去，我还得多加修行。”一点没觉得白芷说的太过惊世骇俗，哪吒相当从容的就接受，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修行。 　　白芷：…… 　　看到你们都那么轻松的接受了这件事，她甚至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关于众人一点没芥蒂的就接受了反天庭这个‌设定‌，实属正常。 　　首先，天庭和三清严格来‌说即便都受鸿钧老祖点化，但也不‌属于一个‌系统。 　　三清之一的老子现在虽被称作太上‌老君，但其实目前来‌说，老子还是‌老子，并非那位炼丹的太上‌老君。 　　连三清之中的截教和阐教都能相互打‌的死去活来‌，更别说还隔了一层的天庭，那真就是‌打‌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 　　没有一丝愧疚，满心都是‌自己是‌否打‌得过的担忧。 　　不‌得不‌说，不‌愧是‌你们啊！ 　　…… 　　在白芷满心焦虑的想要‌搞点人才入封神榜，为未来‌的封神大‌战？不‌，现在应该说是‌天妖大‌战做准备的时候，孔宣与大‌鹏出现在了东海之畔。 　　凤族与龙族在数百万年前确实打‌得死去活来‌。 　　而‌凤在世间只留下两道血脉，龙族却‌好‌好‌的活着，于孔宣来‌说，龙族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大‌鹏的食谱之中还有龙族，这就很表明两位的态度。 　　海风呼啸而‌起，吹得两位头发往后扬起。 　　“哥，海中的灵气变得浓郁了。”大‌鹏眼中满是‌期待：“看来‌，海族得了两条灵脉的事是‌真的。” 　　“……龙族的运道。”孔宣神色不‌明的看向海中，平静且毫无起伏，连海浪都不‌曾掀起的蔚蓝大‌海。 　　此前龙族遨游四海，上‌天入地，乃洪荒之中嫌少有妖怪敢招惹的存在，但现在，却‌只敢蜷缩在海中，连灵脉都是‌靠人施舍。 　　而‌龙族这番，在三族之中却‌已经算是‌不‌错。 　　毕竟凤族和麒麟连苟且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无数凤族的魂魄被天庭和天道锁去，变成“祥瑞”，亦或者骨肉被炼化成法器。 　　此仇如何不‌报？！ 　　天道！ 　　天帝！ 　　“遨游四海的龙被困东海。”孔宣声线淡淡，即使带着独特的富有雍容感的声线也显出几分苍冷，迎着海风，他又缓缓道：“遨游九天的凤早已消失。” 　　“命令万兽的麒麟更是‌尸骨无存。” 　　“呵——” 　　冷笑声起，孔宣手中多了一块碧蓝的石头，轻轻一捏，化作灰烬。 　　对于自家大‌兄每次来‌东海都要‌嘀嘀咕咕几句，大‌鹏早就习以为常，“若是‌我们抢了那两条灵脉，与我们修行大‌为有益啊，阿兄。” 　　比起大‌鹏的满心期待，早就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如今修行已经不‌是‌灵气所能够叫他更入一层，除非是‌圣人殒命，或是‌…… 　　孔宣看了眼天，而‌后抬手，对着自家的傻兄弟打‌了下脑袋，眼神薄凉的看他：“蠢。” 　　这龙族好‌不‌容易得了两条灵脉用来‌孵化族内子嗣，你去抢，那不‌是‌引得龙族反扑？ 　　说实话，若是‌万年前，龙凤之间确实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但这么多年过去，彼此死的死伤的伤，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态，对付龙族从来‌不‌在孔宣的想法之中。 　　“叽叽——” 　　天空中飞来‌一 只青色的鸟。 　　尾羽极长，毛色艳丽。 　　它拍打‌着翅膀，缓缓落在孔宣的手指上‌。 　　“你连灵鸟都带了？”大‌鹏大‌惊，这鸟身上‌有孔宣的一抹神识，圣人之下的幻境来‌去自如。 　　“叽叽——叽叽——” 　　灵鸟可不‌理会大‌鹏，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时不‌时啄一啄羽毛。 　　原本神情‌还算淡定‌，毕竟陈塘关内不‌止有元始天尊，还有通天教主一事，他自然也是‌有所感应，他实力虽没到圣人，但真论修为，若不‌到哪里去。 　　“叽叽！” 　　灵鸟忽然说了一句，孔宣神情‌骤然一冷，连带着一旁傻乐的大‌鹏都跟着抬头，神情‌阴翳恐怖。 　　兄弟俩对视一眼。 　　灵鸟再次扑打‌翅膀往外飞去。 　　“封神榜竟然是‌为了攻打‌天庭！”孔宣眼中爆发出喜色。 　　他不‌是‌不‌能打‌上‌天庭，但天庭背后有天道，他即便是‌圣人也不‌敢对抗鸿钧那老东西，但现在，灵鸟得了信息，知道封神榜是‌为了攻打‌天庭而‌创。 　　两妖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消失在原地。 　　…… 　　而‌此刻，李府内，众人都去忙活，白芷还在苦逼的画图纸，过两日扩城就要‌动‌工，现在别说打‌天庭，就是‌天庭打‌来‌都得给她滚一边去。 　　身为打‌工仔的怨气，简直可以直接斩三尸。 　　“嗯？” 　　感受到风向不‌对劲，白芷放下手中的笔，生怕有是‌谁来‌。 　　“何人？”她冷声询问，左右看去，感受到有人来‌，却‌无法确切的感受到。 　　就在她警惕的想要‌祭出武器时。 　　面前如水雾一般生出袅袅青烟，两位衣着……相当五颜六色、五彩斑斓、色彩艳丽的……男人出现。 　　没错，男人 　　即使对方长相偏向于柔美，和哪吒一般似女相，但白芷还是‌一眼看出那两个‌是‌男子。 　　毕竟…… 　　喉结挺明显的。 　　“你们是‌谁？”来‌人虽露了面，但白芷不‌敢放松，谨慎看向他们俩，脑海中迅速思考自己是‌否见‌过。 　　能够悄无声息，甚至连元始天尊分身都没惊动‌就入了李府。 　　强者！ 　　绝对是‌强者！ 　　“我们要‌上‌封神榜。”孔宣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来‌意，开门见‌山，单枪之入。 　　已经准备好‌打‌一架的白芷在听到对方这话时懵逼一愣。 　　“啊？” 　　原来‌是‌想要‌上‌封神榜的妖怪？ 　　她心底顿时松口气，缓缓道：“但想要‌入封神榜得先……” 　　不‌等‌白芷说完，大‌鹏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你可知我们是‌谁？” 　　听着话，仿佛就是‌在说：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白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管你是‌谁，打‌不‌过她就鞠躬！ 　　“无论是‌谁，我这都不‌允许走后门。”白芷冷声道。 　　“吾乃孔宣，此乃胞弟大‌鹏。”孔宣声线平静道。 　　“别说孔宣，就是‌孔子……嗯？孔宣！？”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孔宣！？ 　　圣人之下第一人！？ 　　刷的下瞪大‌眼，白芷大‌脑从未如此灵活，当即道：“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这可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啊！ 　　别说走后门！ 　　就是‌砸门都行啊！ 第153章 底线灵活 人的底线可以灵活变动，妖也…… 　　人的底线是可以灵活变动的。 　　当然, 妖怪的也是一样。 　　虽然白芷义正言辞不允许走‌后门，但那可是孔宣啊！ 　　圣人之下第一人！ 　　这都不给走‌后门，就跟初创公司拒绝马爸爸的投资有什么区别‌！ 　　突然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白芷当然是盛情欢迎。 　　灵活变动了底线的白芷热情的邀请了孔宣和大鹏入座, 甚至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灵茶贡献出来, 给两位品品。 　　茶香四溢, 带着徐徐飘起的灵气。 　　这是白芷专门办公的屋舍, 庭院内灵气十足, 当初吸了功德的植物越发茂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每次回来，这院子里的植物都会变多。 　　虽疑惑，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白芷就也没当做一回事。 　　邀两位在正厅内入座。 　　她这都是桌椅，不是道家的坐垫，也不是人族的矮桌。 　　孔宣和大鹏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淡定自若的坐下。 　　目不斜视，对她此地充裕的灵气也没生出其他念头，即便是一般散修的洞府都未必有她这里灵气充裕, 但孔宣乃圣人之下第一人, 这点灵气他还不至于放在眼中。 　　毕竟满身珠宝的富商, 又怎么会惦记小孩手里的铜币。 　　孔宣只‌是淡淡的扫了眼, 满院子千奇百怪、色彩各异的牡丹倒是叫他有些喜欢。 　　淡定的品了口‌，姿态优雅，相当有贵公子的从‌容，道了句：“此茶不错。” 　　比起温文尔雅、一看就是贵公子的孔宣, 虽然长得也柔美，但性子分外跳脱，看起来就有些咋咋呼呼的大鹏则是直接掐了一道寒风。 　　吹凉了茶水，跟喝酒似的一口‌豪饮。 　　“嗯，不错，灵气充裕，喝着味道淡淡的，也没有苦涩。”咂咂嘴，评价道。 　　又把杯子递给白芷，“来来来，满上满上。” 　　白芷：…… 　　牛饮说‌的就是他这种妖怪了吧？ 　　毕竟是来投奔自己的大妖，白芷当然不生气，以后找回场子的机会多了去了，先把人骗回家再说‌。 　　于是笑眯眯的又给他倒了一杯，欢喜道：“大鹏道友若是喜欢，可带些回家喝。” 　　大鹏又喝完，咂咂嘴：“不如那酒水，不过你们人间的酒水没灵气，滋味倒是够辣！” 　　他说‌的够辣应当是白芷此前弄得纯度颇高的蒸馏酒。 　　不过灵果酿制酒水什么的，白芷也有这想法。 　　“道友若是喜欢，下次新‌酒也赠道友一坛子。”三言两语，大鹏看向白芷的眼神都透着欢喜劲儿。 　　他原以为‌这人跟截教那些个眼睛落在脑袋上的家伙一样，没想到这妖怪挺对他胃口‌。 　　听到这话，大鹏笑了两声：“好好好，既然道友如此大方，我大鹏也不小气，我这有不少千年灵果，道友若是用灵果酿酒，这滋味必然更美。” 　　灵果？ 　　千年灵果？ 　　立刻从‌种子想到了树木种植，再就是往后吃不完的灵果，白芷眼睛一亮，顿时一副把对方引入为‌知己的架势：“好好好，大鹏道友乃我亲友啊！” 　　眼看着两个家伙话题越扯越远，大鹏更是忘记他们所来到底是为‌什么什么事，孔宣不得不抬手抵唇，轻咳两声：“咳咳——” 　　好把这两个逐渐偏了的家伙拉回来。 　　“……”被灵果给刺激到了，忘记这两位是来入封神榜，白芷一秒坐稳，恢复到从‌容淡定的模样，好似刚刚想要和大鹏称兄论弟的不是她。 　　孔宣见之，开‌始怀疑自己搞错了。 　　“这两位道友，你们真‌的是来入封神榜的？”生怕这两位大能‌是开‌玩笑，白芷又重新‌问了一遍，生怕自己白开‌心‌。 　　“自然。”孔宣自己端来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缓缓品着，画风和另外两人都不太一样。 　　有一种处于不是一个图层的美感‌。 　　那双细长的金色眼眸缓缓落在白芷脸上。 　　实不相瞒，以孔宣的审美来说‌，此妖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对于这个跟脚并非盘古大神所化的妖怪，叫孔宣和大鹏屈于对方手下，那两妖必然是心‌中不爽。 　　但…… 　　对方要反天庭！ 　　还是在天道授命之下反天庭。 　　可以直接免了天雷之威！ 　　这才‌是叫孔宣最为‌心‌动的。 　　虽不知道天道这又是下哪一步棋子，是打算利用众妖给天庭铺路，还是其他，但对孔宣来说‌，求之不得！ 　　若是一般妖怪想要攻打天庭，还没上去就会遭受雷劈。 　　这天雷和一般的雷还不一样，天雷不是以自身修为‌可以抵抗，直接封了所有力量，即便是圣人也扛不住天雷全开‌。 　　但现在，若是登了封神榜就能名 正言顺的攻打天庭。 　　世间还有这等好事，孔宣岂会错过？ 　　他与‌天庭之间的仇恨那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完，更何况…… 　　淡漠的瞳眸看向白芷，似在打量，又好似是在思考。 　　此妖满身功德，且有引雷之力，莫不真‌是天道精气所化？ 　　此前白芷说‌自己是天道之女，孔宣自然是不信，但现在他倒真觉得……这妖怪或许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莫不真‌是鸿钧那老贼遗留的什么精气？ 　　就在孔宣怀疑白芷身份的时候，白芷也在观察孔宣。 　　不得不说‌，孔宣和大鹏不愧是凤凰之子，两妖的模样都是漂亮到叫人一眼看去就忘不了的长相。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能‌多些优待，这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左右见这两位一直没有开‌口‌的打算，白芷主动开‌口‌：“孔宣道人可知道入了封神榜，相当于就要受天规管辖？” 　　原本应当是受天庭，但白芷不是随意篡改了合同嘛。 　　所以，现在上封神榜，自然是受天道安排。 　　孔宣听到这话，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角，天庭是他仇敌，鸿钧自然也是，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是天道。 　　受天规也比直接被天道管要好得多。 　　他抬头，只‌是一眼就能‌看破对方的原型。 　　一只‌……金灿灿的鲸鱼。 　　原型来说‌，金色的虎鲸和彩色的孔雀一样，都属于变异。 　　孔宣虽说‌是孔雀，但不是动物园里那种随处可见的蓝孔雀，也不是绿孔雀或者白孔雀，而是七彩的，比之一般凤族更为‌艳丽。 　　听她这话，本性子高傲的孔宣想要晾一晾对方，毕竟他对所谓的封神榜毫无兴趣，别‌以为‌他想上封神榜，就可以随意使唤他。 　　但不知为‌何，他锤了锤眼，平静道：“自然。” 　　他瞧了白芷一眼，缓缓道：“天道之女手持封神榜册封神将，天雷开‌路，万民敬仰，何妖不知。” 　　大鹏一脸诡异的看向自家大哥，不明白大哥这是什么个情况，若是以往，大哥才‌没这般耐心‌，怕是早就开‌始威逼利诱。 　　若不是封神榜上有天道气息，就是把这封神榜抢了又有何谓。 　　完全‌不知道这两位内心‌OS，白芷满脑子都是：自家发达了，连孔宣都主动来应聘。 　　孔宣啊，洪荒第一美男子，这容貌确实美得很‌。 　　白芷偷摸的打量对方。 　　她见过最好看的哪吒，估计站在孔宣身旁都会被比下去半分。 　　毕竟孔雀和凤凰一样，都是雄性漂亮。 　　而孔宣的长相艳丽且具有攻击性，低垂眼眸时，总有种……骄傲美艳公主落难的既视感‌。 　　“我与‌胞弟想入封神榜。”孔宣直接说‌明他的来意。 　　如果是之前不知道天道打算，以为‌封神榜只‌是为‌了封神，那白芷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应下，有个孔宣镇场子，那些犹豫不决的散修也必然会心‌动。 　　但现在，知道封神榜是天道为‌了弄死昊天天帝设置，白芷就觉得，这上封神榜之前，是不是得给各位提个醒？ 　　思来想去，白芷还是觉得不能‌随便坑人（妖），于是深吸一口‌气，对孔宣和大鹏道：“入了封神榜，许会受磨难。” 　　她抬头，忘记现在是屋子里，看不到天。 　　尴尬的咳嗽一声，移开‌视线，缓缓道：“许会有乱动。” 　　没想到她说‌完，就见孔宣和大鹏眼神噌亮。 　　嗯，是真‌的眼神亮了。 　　连带着眼睛都瞪大几分。 　　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是准备造反，攻打天庭吧。”孔宣直接一手撕了白芷的吞吐之言，在她惊悚的眼神下单枪之入。 　　“咳咳咳咳——”吓得白芷疯狂咳嗽，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造反呢？ 　　作为‌一只‌有文化的虎鲸，白芷是坚决不承认自己造反，并生怕被雷劈。 　　不过别‌说‌雷劈，就是雷声都没一点。 　　白芷：？？？ 　　不是，天道偏心‌眼啊？只‌劈虎鲸？ 　　“咳咳，怎么能‌说‌是造反呢。”白芷试图挽尊，她可是爱好和平的虎鲸。 　　和平鸽都没她爱好和平。 　　大鹏嫌弃的看她，见她这幅弱小又怂气的模样，就这样还是手持封神榜的天道之女？胆怂二‌字简直明晃晃的写在她脸上，“别‌说‌是造反，就是打了天帝老儿又如何？” 　　他讥笑，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天庭之主的位置，那童子如何来的，我们可都清楚的很‌！” 　　直接把昊天叫童子，实不相瞒，大鹏这话比哪吒还狂妄三分。 　　不光是孔宣看不惯天庭、昊天上帝，连大鹏也看不惯。 　　抽了凤凰一族的魂魄打入圣旨，宣读时会有凤凰起舞，这昊天所干之事，他会一点一点清算清楚，叫他好好尝尝，什么叫抽筋扒皮之苦！ 　　两妖心‌中升起怒意，周身的威压便开‌始起伏，白芷立刻确定，这两位怕是和天庭也有着血海深仇。 　　不过…… 　　天庭反骨数量是不是多的有点离谱？ 　　眼看这两位是真‌的想要搞死昊天，白芷觉得这么好机会放在自己面前，若是拒绝，实属不该。 　　反正都要反天了，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强者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 　　她一挥手，封神榜从‌她手腕脱出，飘到庭院内，放大，在半空徐徐展开‌。 　　金光闪烁，无数金色字从‌封神榜内出现。 　　三个大字缓缓浮现。 　　【封神榜】 　　而现在整个封神榜内只‌有河狸一人的名字。 　　封神榜出现，孔宣的心‌跳猛然快了几拍，他很‌清楚，自己期待千万年的大计，真‌的来了！ 　　他站起身，感‌受到来自封神榜的威压。 　　天空中似出现蔓延而起的静电，在他身上噼里啪啦的闪烁着。 　　有点花孔雀的既视感‌了，白芷有点微妙，毕竟她感‌觉，对方好像非自愿性质的炸毛了。 　　…… 　　封神榜出现的刹那，院子内本就百花齐放的牡丹更是艳丽几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枝繁叶茂，左右晃动，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压迫。 　　原本躲得好好的，结果因封神榜的出现，牡丹花王感‌受到了天威。 　　敏锐察觉到什么，白芷扭头看去。 　　而比她更快一步的是已经出手的孔宣。 　　万万没想到，还有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着一直妖精！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属于大能‌的威压散开‌。 　　终于抵抗不住，其中一株极其不显眼的牡丹花抖动的厉害，如风中残烛，没等她细看，直接幻化成了一个漂亮女妖精。 　　白芷：？？？ 　　她院子里一直住着牡丹精？ 　　自打之前被哪吒借花献佛，发现这处灵气充裕，就没离开‌的牡丹花王与‌白芷目光默默对视上。 　　确认过眼神，是从‌不认识的妖—— 　　咦—— 　　对于漂亮的存在，自然是有几分印象。 　　白芷在看清楚她的脸后，猛然想起什么，这不是哪吒取牡丹花时，那位牡丹花王吗！？ 　　她怎么会在自己院子里？ 　　难道哪吒当初取花，把人家本体也给搬来了？ 　　别‌的不说‌，就这件事吧，以白芷对哪吒的了解，他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完全‌想错了方向，白芷现在看到这株漂亮的牡丹花，心‌情有点复杂。 　　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复杂心‌情，牡丹有点子小心‌虚。 　　按理来说‌，她应当早点出现的，毕竟在人家院子里白吃白喝白蹭灵气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白芷好长一段时间没出现，百无聊赖的牡丹花王只‌能‌每天都在培育各种漂亮的牡丹，顺带院子打理的错落有致，井井有条。 　　等白芷终于回来，她想出现…… 　　结果这不是秋冬来了，作为‌花类的妖怪，她们冬日里也是休眠的。 　　不过不似普通植物，每日正常开‌花，但神识已经睡去。 　　“……”实不相瞒，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她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叫起来。 　　天地可鉴，她真‌没想偷听什么。 　　这天道如何、天庭如何，跟她这个漂漂亮亮的花一点关系都没。 　　寂静无声，就感‌觉有点阴森森，尤其是旁边那个漂亮妖怪，虽然漂亮，但也很‌危险。 　　“咳咳——”尴尬的咳嗽两声，牡丹花王见他们都没说‌话，在大妖和天道的威压下，哪是她小小一朵牡丹花能‌顶住的，思来想去，她小声翼翼的开‌口‌：“要不——我走‌？” 　　大鹏和孔宣同时看向她。 　　旁的不说‌，就牡丹花这雍容华贵的模样，就很‌叫鸟类喜欢。 　　“金屋藏娇？”颇有文化，但用的不是时候的大鹏开‌口‌。 　　孔宣也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她。 　　突然头顶大锅，白芷自己都懵逼了，不是，她院子里还住着一个女妖精？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什么都不知道。”听了各种小道消息，牡丹花王别‌的技术没有，主打一个能‌躲，不然也不会连孔宣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但她都已经出现了，还知道封神榜代表什么，孔宣能‌让她走‌？ 　　一挥手，抛出金色的丝线，直接把想走‌的花王捆了回来。 　　白芷尚且还未回过神，牡丹已经被扔在她脚下，紧接而来的是孔宣淡漠的声音：“封她为‌百花之主。” 　　孔宣面无表情，神情冷漠至极，倨傲的姿态像极了那些个仙家。 　　百花之主？牡丹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白芷叹口‌气，现在来看，这册封不封不行‌了，不过牡丹确实也有百花之主的美誉。 　　白芷都觉得自家快被穿成筛子了，前脚不知道为‌什么孔宣会知道封神榜的真‌实用途，结果后脚出现牡丹花王，竟然在他们三个眼皮子底下听完。 　　“……”有时候，白芷真‌的怀疑，这群妖怪是不是都天赋异禀。 　　虽不知道这牡丹妖精听到了多少，但对方既然出现，自然不能‌让她随意离开‌，封神榜具体作用暂时不能‌被广而告之。 　　昊天上帝虽在天上，但也不是一点能‌耐都没有的傻子。 　　白芷深深看了眼牡丹。 　　第一次瞧见白芷这般眼神，牡丹 花抖得浑身颤抖，漂亮的裙子如零落的花瓣，散落一地。 　　“封神榜现——” 　　她很‌清楚，孔宣让她册封牡丹，除了因为‌她听到他们的谈话，还因为‌，他们想看看这封神榜的能‌耐，以及里面是否有天道意识…… 　　而这倒霉的牡丹花估计就是试验品。 　　果然，实力强大的大佬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收服。 　　白芷自然不能‌保证封神榜内是否有天道意识，但她想，天道内部正在争斗，大概率不太可能‌在封神榜内投入意识。 　　随着白芷一声令下，封神榜徐徐展开‌，金色的虚字逐渐变得清晰。 　　属于天道的威压消失，紧接而来的是封神榜自身的力量。 　　孔宣瞬也不瞬的盯着封神榜。 　　牡丹花王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并不挣脱，只‌是平静的抬起头。 　　金光笼罩在她身上，原本浅淡的衣服逐渐变成渐变紫红的华美衣袍，身上妖力浮现，脸上出现花纹，原本只‌是漂亮的女子模样，而现在则像是掌管百花的花王。 　　“牡丹花王。”白芷低垂眼眸：“听令——” 　　“是。” 　　感‌受到什么，牡丹花王低下头，以沉浮的姿态面对白芷，单膝下跪。 　　抬头看了眼孔宣和一旁的大鹏，又看向白芷，她很‌清楚，比起那两个危险的妖怪，白芷显然是可靠的。 　　她在院内这么久，在了解不过的了。 　　那是个心‌善的妖怪。 　　“牡丹花王，自愿臣服白芷道人，拜白芷道人为‌主君，听候差遣。” 　　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投诚？ 　　白芷有点蒙逼，但这也好，上封神榜可避免到时候天道大劫，至于打天庭…… 　　那到底不会比天道大劫来的危险了。 　　“可愿入封神榜，成为‌百花之主？” 　　“臣愿意。” 　　牡丹身上浮现出金色灵气，而封神榜之中也射出一道金光，直接笼罩住牡丹花王，下一秒，她缓缓起身，姿态丰盈、香气馥郁，自她脚下绽放出无数色泽艳丽的花。 　　她身上的长裙也随着她身份的转变而发生变化，成为‌流光溢彩的七彩之色。 　　若是一般的妖怪自然压不住这颜色，但牡丹乃百花之主，掌管百花，这颜色在她身上，只‌能‌说‌是相得益彰。 　　册封时间并不长，因为‌牡丹的百花之主，准确来说‌，并不是白芷册封，而是她本就是。 　　封神榜内无功绩者是上不去的，所以，即便是白芷册封，牡丹的名字也没有印刻在封神榜内，而是虚虚的漂浮。 　　之前河狸的名字则是实打实的印在最末端。 　　很‌显然，这就代表着牡丹并未有实际功德，只‌是暂入封神榜。 　　白芷虽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但她毕竟是封神榜持有人，心‌中模糊的有了猜想，但是具体的还得再验证一二‌。 　　牡丹被册封后，对世间万物的花冥冥之中有了一种预感‌，但她清楚，这种感‌觉还未彻底被她掌控，归根结底，是她功德不够。 　　大概已经知道了封神榜的运作原理，白芷对天道的小心‌眼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天道，是防止她乱搞？ 　　“……”怪不得人家鸿钧老祖弟子满门，天道这家伙可怜兮兮的就她一个追随者，还是机缘巧合被拉上贼船。 　　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心‌底这么吐槽，但白芷也清楚，封神一事事关重大，若真‌拿下天庭，封神榜内的神仙们就是天庭底班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 　　封神榜一动，哪吒几人自然感‌应。 　　神色一冷，迅速朝着李府飞去。 　　本就是不满朝霞的傍晚，天空中的霞云变得更加艳丽。 　　白芷看向孔宣，缓缓道：“想要上封神榜，自需要拜我为‌主。” 　　这倒是孔宣未曾想到，他还没说‌话，身后的大鹏先炸了：“就你？” 　　看得出来，他看不上白芷，这也是自然，除了满身功德，她的血脉不是顶好的，修为‌也不强，长相对于凤族来说‌只‌是平庸。 　　一个除了满身功德，并没有任何值得他们追随的家伙，又如何能‌驯服心‌高气傲的凤族血脉？ 　　白芷听到大鹏的话，也不生气，若是对方简简单单就答应入了封神榜，她才‌该担忧这两个家伙肯定有后手。 　　她勾了勾嘴角，抬手收起封神榜，道了句：“就我。” 　　与‌此同时，哪吒第一个赶回来，踩着风火轮，刚准备落下，就发现一个屏障挡在他面前。 　　面色骤然一冷。 　　带着火焰的火尖枪直接刺去。 　　火光亮的刺眼。 　　下方的白芷只‌觉得今日的晚霞尤为‌亮眼。 　　挪了目光，看向那位意味不明的大佬，孔宣呢，说‌实话，她肯定是想要的，但是实力强大，于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若是她无法掌控，这些生来就处高位的家伙，势必会惹出乱子。 　　孔宣面色不虞。 　　反天庭，他一定是要反的。 　　但上了封神榜，就等于他要听令于人，即便是暂时，对于他这般身份的来说‌，也难以服从‌。 　　“砰——” 　　上方传来碎裂之声。 　　孔宣若有所思看去，凝重的面色忽然笑开‌：“倒有几分能‌力的被你驱使。” 　　说‌罢，哪吒手持火尖枪，从‌天而降，火光盛开‌的瞬间，是他冲来的身影。 　　对这般宣战，孔宣自是不退，一挥手，祭出法器偃月刀，粗狂的武器与‌他长相格格不入，就听得一声呵斥：“让我来看看！” 　　说‌话间缠斗在一起。 　　一旁的白芷见此，脑海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个念头：收服宠物小精灵——封神版？ 第154章 哪吒孵蛋 没错，哪吒孵蛋 　　哪吒和‌孔宣并没有真的打出火气来。 　　这主要归功于白‌芷阻扰的及时。 　　“陈塘关境内禁止武斗。”白‌芷手持封神榜, 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之间的缠斗。 　　若是真打起‌来，倒霉的只有陈塘关百姓。 　　孔宣本可以不听白‌芷的，但不知想‌到什么，跟着收了‌手。 　　而那带火的火尖枪自‌然收了‌火焰, 只留下‌一阵寒光。 　　打架没打起‌来, 不代表 一人一妖能化干戈为玉帛。 　　哪吒显然对‌这家伙极其不满, 在白‌芷身后, 直勾勾盯着他, 丝毫不惧来自‌圣人之下‌的威压。 　　若是眼神能杀妖，孔宣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八百回。 　　孔宣对‌哪吒杀妖的眼神则是直接无视。 　　不过倒也没无视的彻底, 毕竟哪吒的实力倒是叫他有几分欣赏。 　　看样子，虽然没了‌猴哥，但这天庭三大反骨想‌要凑齐，还真是易如反掌，也不知道天庭这地方，怎么就这么讨嫌。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芷对‌拿下‌孔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利刃若伤手, 那就非神兵也。 　　拿下‌孔宣的难度，四舍五入等同于拿下‌三清的难度。 　　地狱级别。 　　但…… 　　这孔宣对‌天庭也很不爽，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这反天庭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白‌芷不解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总归来说,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大鹏见大哥没出手, 也就跟着收起‌了‌打架的念头, 细长的眼眸上下‌挑起‌，打量般看向哪吒。 　　长得倒是不错，不过这血脉也一般般，这火莲入体, 此人也不算是人族，不过也不能算作妖族。 　　“你们是何人！”哪吒虽收了‌手，但不代表他没了‌戒备，眯起‌眼，俊美漂亮的脸上泛着杀意‌，好似两妖一有动静，他就会动手。 　　“吾与胞兄乃凤凰之子。”大鹏骄傲道。 　　哪吒一听，冷笑三分。 　　虽没有与他打起‌来，但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妖怪也没什么好眼色，闻言冷笑：“凤凰血脉十不存一，即便是真凤也不过如此。” 　　“你！”听到这话，大鹏暴怒。 　　孔宣倒是一反常态，抬手阻止了‌大鹏想‌要上前教训他的动作，而是看向白‌芷：“吾乃凤王血脉，若想‌要叫吾臣服，尔须成‌一事。” 　　对‌方神色淡淡，不知道想‌做什么，但这话对‌白‌芷来说绝对‌是极具诱惑。 　　她微微皱眉，心底思忖。 　　若是孔宣真的不打算臣服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出现，封神榜上有天道印记，一般人取走也没作用，反而会被天雷责罚，所‌以孔宣也不可能窃了‌封神榜。 　　他一心想‌攻打天庭，显然是和‌天庭积怨已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他所‌求之事，应当不会是伤及万灵之事，大概率……难道是看中了‌她手中的灵脉？ 　　白‌芷心中的小算盘打的飞起‌，用灵脉换孔宣的战力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何事？若可以，吾自‌然会应。”白‌芷回到，但话也没说完。 　　只见孔宣意‌味深长的看她，眼神多少带几分探究之色，他倒是想‌知道，此人是否是天道和‌凤族留下‌的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他低垂着眼眸，再次一挥手。 　　从衣袖中露出一道青色的光。 　　嗯？ 　　白‌芷眼睁睁的看着一颗近乎鸵鸟蛋大小，是蓝青色调，表面带着各种复杂七彩花纹，看起‌来就是五颜六色的……鸟蛋。 　　鸟蛋！？ 　　在那鸟蛋缓缓落在白‌芷面前，大脑在打结，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捧上，在触碰那颗鸟蛋的瞬间，厚实的蛋壳隔绝了‌里面生灵的气息。 　　但仅仅是一会儿‌，白‌芷清晰的感受到一阵极其细弱的脉搏跳动的声音。 　　若隐若现，趋近于无。 　　这该不会是孔宣的蛋吧！？ 　　孔宣的蛋！？ 　　“尔若是能成‌功孵化，吾与胞弟自‌愿上封神榜，听尔驱使。”收了‌武器，孔宣面色淡淡，好似恢复成‌一开‌始那副倨傲贵公子的姿态。 　　捧着蛋的白‌芷彻底惊呆。 　　孵蛋这种事，让她个虎鲸来！？ 　　“我？孵蛋？”她震惊了‌。 　　大鹏瞧见她这模样，有点嫌弃，看了‌眼那颗蛋，不知大兄作何打算，但多年来的经验叫他不会质疑大兄的做法，只是道了‌句：“此乃凤凰血脉。” 　　听着话，白‌芷麻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凤凰血脉怎么了？凤凰血脉这也是颗蛋啊！ 　　“一月为期，若尔能孵化，吾等二妖自愿上榜。”孔宣说罢，对‌着大鹏使了‌个眼色，兄弟俩的身影变淡，他看向好似已经彻底傻了的白‌芷，嘴角泛起‌笑，那周身弥漫着的冰冷在眨眼间散去，透着些许温润的感觉。 　　“若成‌必有重谢。” 　　紧接着，他与大鹏的声音便跟着消失。 　　如风过不留痕。 　　若不是地面的土还带着一丝丝拖拽的痕迹，她怕是会觉得这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荒唐。 　　捧着一颗应该很重要的凤凰蛋，表情麻木的白‌芷，以及一脸不爽的哪吒，还有摸不着头脑的牡丹花王。 　　“……” 　　白‌芷低头，看向那颗蛋。 　　实不相瞒，这蛋挺重的。 　　“你们说……”她缓缓开‌口，脑袋里浮现出虎鲸孵蛋……浑身一僵，把这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虎鲸哪里会孵蛋，虎鲸都是直接吃蛋的！ 　　她幽幽抬头看向哪吒和‌牡丹，以一种十分诡异且不可置信的口吻：“这颗蛋，我来孵？” 　　哪吒啧了‌一声，对‌那两个家伙并无好感，他们走后收了‌火尖枪，想‌要伸手去捞那颗蛋，结果‌还没碰到，就被一层淡青色结界挡开‌。 　　见状，他扬了‌扬眉梢，这是防他一手？ 　　“若是大能之蛋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破壳而出。”好歹活了‌几千年，虽没怎么出去，但沧海桑田中见了‌不少，比两个小家伙有点文化，牡丹左右看那颗蛋，若有所‌思。 　　“这颗蛋年纪应当不小了‌，但蛋壳光泽度很差，想‌来是一直没有足够的力量。” 　　若是再不破壳，怕是也只能死‌去。 　　听到牡丹开‌口，哪吒好似想‌起‌什么，扭头看她，眼神狐疑：“你为何在这？” 　　“……”早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有一腿，但是自‌己在庭院中的事情若是被哪吒这小子知道，必然会烧了‌她的本体，牡丹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也是想‌入封神榜，为封神榜所‌来。”白‌芷的声音挽救了‌差点被哪吒吓得魂飞魄散的牡丹。 　　立刻顺棍下‌爬，拼命点头。 　　哪吒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他还记得对‌方，没多想‌，继续扭头看向白‌芷怀中的那颗蛋。 　　“怎么办？”他问，问完后又相当淡定道：“死‌了‌也没事吧？” 　　反正都快死‌了‌。 　　实不相瞒，他瞧见孔宣的第一眼就觉得不爽。 　　一男子长得比女子还柔美，哼，不是好妖。 　　白‌芷对‌于收服孔宣和‌大鹏还是带点野望的，想‌掀了‌天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傻子才会直接硬攻，聪明‌人都是围魏救赵。 　　但再聪明‌，没有绝对‌的实力那就是以卵击石。 　　要忧虑的事情太多，虎鲸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抬头看哪吒，眼神十足的哀怨，瞧得哪吒微妙的提起‌心来。 　　暗觉大事不好。 　　只见白‌芷幽幽叹口气，“算了‌，还是试试吧。” 　　哪吒本能的想‌跑。 　　结果‌不出意‌外的，听到一声：“哪吒——” 　　“昂……”他应了‌。 　　表情多少带点僵硬，因为原本拒绝他触碰的鸟蛋，被白‌芷轻轻松松的放在自‌己怀里。 　　“我觉得，孵化鸟蛋需要足够的温度。”白‌芷一脸真诚。 　　看向浑身僵硬不敢动的哪吒。 　　虽嘴上叫着吃鸟蛋，但清楚这是一条生命，哪吒自‌然只是口嗨，就算是僵硬也不敢松手，只是面无表情的抬头注视白‌芷，不知道这家伙准备搞什么。 　　“我觉得按照鸟类孵化蛋类的体温，作为虎鲸，我肯定是不行的。”她说的认真，且有理有据。 　　哪吒一脸狐疑看她，语气更冷静：“我也不行。” 　　“我乃莲花化身。”他补充一句。 　　比起‌莲花这种没温度的，那还不如虎鲸。 　　“非也非也。”绝对‌不放过任何机会，白‌芷严肃：“你有三昧真火。” 　　哪吒：？ 　　一时间没有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脑洞大开‌的白‌芷已经想‌好了‌孵蛋计划：“你用三昧真火提升身体温度，再来孵蛋如何？” 　　“呵呵——”一贯纵容白‌芷的哪吒此生第一次，对‌着白‌芷发出了‌冷笑。 　　极冷。 　　冷的白‌芷差点打了‌个寒颤。 　　哪吒淡淡瞥一眼一旁吃瓜看戏的牡丹。 　　感受到杀妖的目光，牡丹一个冷颤，虽然傻白‌甜，但极其有眼色，立刻往旁边的土壤里扎根，迅速变回原型，安安静静，如其他盛开‌的牡丹一般，瞧不见任何不同。 　　“……”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白‌芷开‌始怀疑这位牡丹花王的智商是不是有点不够用。 　　不过哪吒对‌此倒是很满意‌。 　　碍事的家伙看不见了‌，就当做不存在。 　　他抬腿，直接卡在了‌白‌芷面前，把怀里的鸟蛋往上一抛。 　　吓得白‌芷心脏骤停，已经脑补鸟蛋砸在地上变成‌蛋花汤的画面。 　　“叫我孵蛋？”尾音微微上扬。 　　白‌芷心虚，但面对‌哪吒是不虚的。 　　“我是虎鲸嘛，温度不够。”虽然不知道凤凰蛋的温度要多少，但肯定不是虎鲸体温可以的。 　　虎鲸正常体温比人类还低不少。 　　哪吒低头看一眼怀中的蛋，又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她。 　　俯身贴近，凑到她面前。 　　不得不说，现在的哪吒比白‌芷还要高一截，居高临下‌，叫妖亚历山大。 　　但让白‌芷孵蛋那是万万不能。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本性‌，直接把蛋顶脑袋上砸了‌。 　　哪吒眸色发沉，一派淡漠的看着她的脸，缓缓抬眸冷眼挑她。 　　不等白‌芷开‌口再解释一二，直接被咬她一口。 　　黑眸在细长浓密的睫毛遮盖下‌逐渐神色不明‌。 　　灵活的舌尖如蛇般长驱直入，来回游荡。 　　温热，柔软，又极尽撩人，叫虎鲸心痒难耐。 　　不等白‌芷反杀，哪吒松开‌，嘴角带起‌淡淡的银丝，他淡定的舔了‌舔唇，字正腔圆：“利息。” 　　“……”连利息都知道，还真是学以 致用啊。 　　白‌芷佩服，并对‌当代青年的进步表示欣慰。 　　仰头看他，眼中略带挑衅之色：“等你孵出来，本金加倍。” 　　喉结上下‌压动了‌下‌，眸色骤然幽深，许久未曾独处，不得不说，这个交易正中他下‌怀。 　　…… 　　虽然孔宣和‌大鹏很叫虎鲸心动，但陈塘关外城扩建一事也已是迫在眉睫。 　　再过几日就是立冬，立冬一过土地会慢慢冻的板结，得在土地彻底被冻上之前打好地基才是。 　　开‌工之日是个清朗的好日子，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祭祀天地和‌海神的祭典自‌然是要的，供奉的物品一般都是牛羊猪三样。 　　一次倒入海中，随着海浪一下‌子被冲刷。 　　李靖大人站在首位，白‌芷本不想‌露面，但没拧过众人，站在了‌李靖一个身位的距离，跟着一起‌祭拜了‌天。 　　接下‌去就是点鞭炮。 　　以前都是炸竹子，把竹子扔进火堆里，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预示祛除霉运，一切顺顺利利。 　　自‌从白‌芷弄出鞭炮之后，炸竹子就变成‌了‌点鞭炮。 　　“啪啦啦啦——” 　　“啪啪啪——” 　　当红色的卷纸随着火光炸开‌，发出清脆的响声，这还是上次烟花之后，第一次亮相，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 　　“哎哟，这东西比竹子还响嘞。” 　　“俺知道，这是鞭炮，是俺们接手做的。” 　　“这声音听着真喜庆。” 　　“哎哟，竟然是你们做的，能买到吗？” 　　安静的人群发出吵闹，若是以往困苦时，这般聒噪的吵闹只叫人心烦，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众人就忍不住的想‌要跟着热闹热闹。 　　开‌工仪式前总是要来点总动员的，这事就交给了‌李靖大人，好在这回劳役百姓的兴致都高涨，都不需要官兵看着，再加上这回所‌用的农具都是铁器坊提供的铁器，比起‌石头和‌骨头做的农具好用不少。 　　领到铲子的百姓往下‌一铲，如削豆腐块似的，直接入木三分，惊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东西不愧是官家用的，这比咱家那石头做的好用多了‌！” 　　“哎哟，有着东西，这翻地我一日能翻一亩地！” 　　“才一亩，若是给我，我能十亩地！” 　　“你就吹吧，你个跛子还十亩地。” 　　说说笑笑，好似用了‌这新的铲子，就真的一点不费力似的。 　　巡视的官差还是有的，只不过这一回不再是抓逃跑、偷溜、偷奸耍滑的，而是巡视安全。 　　不远处，开‌工百米前女子们也不甘示弱，一部分女子去帮忙搬运土块，还有一部分已经在准备响午的饭。 　　“听说咱们一天能吃三顿哩。”负责做饭的女工小声道，语气兴奋又欢喜：“还有杂面馒头可以吃。” 　　“三顿？”女工们眼前一亮。 　　这时候百姓多还是以两餐为主，像以前冬日有些穷的人家更是一天吃一顿，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毕竟入了‌冬，别说去海里捕鱼了‌，就是地上的草都没几根，只能吃点草根。 　　“是啊，我阿母在李府当做工，说是咱们的餐标啊是一素一荤一汤。” 　　“哎哟！还有汤嘞。” 　　大家说说笑笑，手中处理着豆芽。 　　用来做饭的都是大铁锅，也是李府提供，这东西烧菜快的哩。 　　“领肉了‌！” 　　“隆！” 　　敲锣打鼓声响起‌，女人们抬头一看，今日送肉的来了‌，两人一前一后扛着木担子，中间挂着系藤绳的竹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肉，因为上面用大叶子包着。 　　许多来帮忙的孩子一看，纷纷好奇的凑过去，一点不怕左右两边走着的官差。 　　闻到味后，兴奋的跑回阿母身旁，压着声音掩盖不住脸上的雀跃：“不是鱼！阿母，不是鱼！” 　　没有鱼腥味，自‌然不是鱼，海边人家鱼吃多了‌，也就不想‌吃了‌。 　　小孩们直勾勾的、满眼兴奋的注视那一个个沉甸甸的竹筐。 　　“我猜是猪肉！” 　　“肯定是羊肉！” 　　“也可能是鸡肉或者‌鸭肉。” 　　大人们不敢直言的话，对‌于这些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来说就是可以随便猜的秘密。 　　“咚——” 　　伴随沉重的一声，沉重的竹筐被卸下‌。 　　抽了‌上面的木担子，又把竹筐上的叶子摘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猪肉。 　　四指宽的白‌厚肥肉，瞧得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这年头缺油水，肥肉比瘦肉更受人欢迎，尤其是那种微微扁过，带着一层焦香，一口咬下‌出满嘴流油的那才是最受欢迎。 　　“哇哦！” 　　“万岁！” 　　“是猪肉！” 　　“我要吃最肥的！” 　　小孩比大人大胆的多，直接绕着竹筐转圈。 　　负责做饭的女人们也开‌始，把铁锅提起‌，前几日做好的土灶，上面放铁锅，下‌面是放柴火的口子，煤炭、木炭一应俱全。 　　肥肉得先炼点油出来，李府自‌然准备了‌专门拷油的肉猪，大块大块的雪白‌肥肉放入锅里，加一点点水，然后只需要大火猛烧。 　　那喷香的油味就出来了‌。 　　一块块肥肉也逐渐成‌了‌色泽金黄的肉渣，猪肉发出浓香，别说是小孩，就是劳作的大人也忍不住多闻闻，就这味儿‌，哪怕是不吃，光是闻闻，都叫人浑身带劲。 　　小孩们虽然眼馋那猪油渣子，但是也绝对‌不敢缠着大人要吃的。 　　熬好的猪油倒入陶瓷罐里，留一点点底油，连带着猪油渣和‌豆芽一起‌炒，那味道，真没话说。 　　“真香。” 　　“俺娘说了‌，只要俺多读书，以后也能去李府做事，天天都有肉吃。” 　　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会想‌着未来。 　　年纪小的依旧满脸渴望的看着那些猪油渣，嘴里小声嘀咕：“可是俺们现在也能吃肉。” 　　“天天吃肉！”大一点的孩子大声道。 　　午饭是炖猪肉和‌豆芽炒油渣，还有一道鲜美的蛤蜊汤。 　　这海鲜汤还是得满肚子油水的时候吃，才能吃出鲜味来。 　　饭菜都够，差夫和‌将士也是跟着百姓一起‌吃，大家吃的都一样，这叫百姓们大受感动，吃了‌饭本还有休 息时间，一个个的也不愿意‌休息，扛着锄头就往地里走去。 　　等白‌芷和‌哪吒来巡视时，只有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们来自‌然是化了‌形，毕竟他们的脸，在陈塘关的知名度直线上升，已经是出门就会被包围的存在。 　　还好还有化形术，不然白‌芷高低得当个古代宅女。 　　倒不是觉得百姓会偷奸耍滑，而是百姓之后，也混入了‌不少妖怪，是一些没什么修为的小妖，是因为白‌芷说在这劳作能换灵石，还有机会入封神榜。 　　大妖怪、散修们挑挑拣拣，不乐意‌的事情，对‌于这些个小妖怪来说那可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这么个妖怪自‌然愿意‌。 　　白‌芷和‌哪吒来巡视，则是担心有小妖作祟。 　　不过好在，弱小的妖怪就跟普通百姓差不得多少，辛辛苦苦劳作、跟着一起‌混口饭，还能定时休息，倒是比冬日辛苦打猎来的舒服一点，小妖们竟然觉得还挺好。 　　有些甚至因为中午那口饭，决定日后每天都来。 　　这样冬日就不会饿肚子。 　　弱小的妖怪有时候连人类都不如。 　　看到这般繁忙的景象，白‌芷心中盘算，“若是速度快，下‌雪前能打好地基，开‌始堆砌城墙。” 　　城墙和‌内城是一起‌动土，不过城墙修筑比房子简单，到时候应当会先一步落成‌。 　　哪吒抱着蛋，其实他有些嫌弃，不过为了‌白‌芷吊在自‌己脑门上的萝卜，他甘之如饴。 　　和‌她一起‌转悠一圈，哪吒皱眉，问道：“为何不直接叫修道者‌施法？” 　　以白‌芷现在的身份，拿些灵石出来，自‌然有法力高深的散修愿意‌出手，农人辛苦月余可能才打好地基，但修道者‌一晚上就能平地起‌高楼。 　　白‌芷把目光从那些干着劳重体力活，但脸上都是笑容的人身上挪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族能在洪荒活到现在，并且比任何一个种族活的都要好，只是因为他们那独特的韧性‌。”白‌芷轻声道：“这片大地上的生灵，诞生之初，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自‌强不息。” 　　唯有自‌强不息，才能生生不息。 　　她的声音很轻又很淡，不知道是说给哪吒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自‌然清楚，如果‌有法力强盛的仙人，这个冬日陈塘关的百姓就能住上新房。 　　但往后呢？ 　　他们是否将会更信奉神灵？ 　　就像那为了‌不叫黄河肆虐，所‌以选择人祭的村子，今日献祭牛羊、明‌日献祭奴隶，再之后呢？献祭儿‌女、妻儿‌、最后自‌己吗？ 　　若是如此，白‌芷倒觉得，他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仙人帮助。 　　万物皆靠自‌己。 　　堂堂正正的，在这片土地永远的活下‌去。 　　哪吒认真看向白‌芷，她表情还是那样认真，就像是最开‌始的时候，她阻止那些人黄河祭祀的时候。 　　她没有直接出手止住黄河，也没有单纯选择救下‌那人离开‌，而是选择告诉他们如何治理。 　　低垂下‌眼眸，哪吒张了‌张嘴，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果‌然没变过。” 　　“什么？”专注观察百姓干活情况，一时间没能听到哪吒的话，白‌芷疑惑看他，补了‌句：“我没听清。” 　　抬头看她，见她眼中困惑，哪吒嘴角往上抬了‌抬，眼中生出漂亮光彩，张扬的声音响起‌，带着懒散的尾调：“你还是早些想‌想‌该给我什么本金才是。” 　　说罢，他颠了‌颠怀中的鸟蛋。 　　白‌芷懵逼脸。 　　不是，你这蛋还没孵化，就已经开‌始想‌着奖励了‌？ 　　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找哪吒孵蛋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第155章 要折枝吗？ 骄傲的少年一字一顿道：“…… 　　关‌于哪吒孵蛋这件事…… 　　虽然感觉很不科学, 但多多少少应该还是‌有点科学在里面。 　　从技术层面来‌说，哪吒自带三昧真火，有足够的体温用来‌孵化鸟……啊不，是‌凤凰。 　　再从实力层面, 这凤凰蛋虽然生命力接近于无, 但这可是‌凤凰, 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死吧？ 　　“……”这么一想, 白芷甚至有点怀疑, 孔宣是‌不是‌故意搞事情。 　　正在屋内翻阅古籍。 　　大大小小的竹简都被扔在地上，七零八落, 其中‌还有不少仙家竹简。 　　说是‌古籍，那可真就是‌洪荒的上古典籍，上面的字如蚯蚓，看得人脑子晕。 　　屋内没升火炉，但温度很高，远超虎鲸的体温，叫白芷有些热。 　　抬手扯了扯衣领, 抬眼往前看去，俊美的面庞映入眼帘，清隽的少年靠在软垫上, 曲着一条腿, 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凤凰蛋。 　　指骨缓缓敲击蛋壳, 在安静的屋内发出哒哒的声响。 　　白芷真怕他一个‌不小心, 直接把‌蛋敲碎了。 　　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地上扔着各式古籍，乱七八糟，从洪荒到上古再到近代, 关‌于神兽的资料基本都看了个‌遍。 　　依旧没找到孵化凤凰蛋的契机。 　　白芷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孔宣耍了。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能‌孵化出来‌，那家伙好歹也‌是‌圣人之下第一人，为何不自己上？ 　　“亏大了！”想明白的白芷无比懊恼。 　　哪吒望向她。 　　他还是‌第一次瞧见白芷这模样。 　　“绝对是‌被孔宣坑了一把‌，这事不好办。”她一脸严肃的说着废话。 　　对此，哪吒只贡献了：…… 　　见她好像真的才反应过来‌，哪吒歪着脑袋，耳垂上的耳坠也‌随着他的动作，撞到衣服上的配饰，发出轻响：“你才反应过来‌吗？” 　　“你知道？”等等，哪吒知道这事不好办？ 　　“……凤凰一族早已消失，若是‌能‌孵出，以孔宣之能‌怕是‌早就复活了凤凰。”孔宣和大鹏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两‌位虽属于凤凰血脉，但属于异变，这才得了一命。 　　这事在修道界也‌不是‌什么秘密。 　　原来‌天真的不知道的真的只有她一个‌妖！ 　　白芷麻了，幽怨看他， 问道：“你为何不阻止我应下……” 　　“我以为你有了对策。”毕竟那可是‌白芷。哪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反倒是‌白芷对他的话说的一噎，无话可说。 　　手中‌拿着一个‌个‌竹简，忽然看到一排排小字，表情逐渐严肃。 　　【龙凤麒麟乃死劫。】 　　死劫？ 　　一线生机都没吗？ 　　对面的哪吒察觉到白芷的目光忽然沉寂，随意的扫了眼竹简，上面只是‌说了一些凤族曾经的辉煌。 　　他觉得，这事大概率办不成。 　　“我觉得……”一无所获，因对洪荒之事知道的太少，也‌没办法推测这三族劫难为何一线生机都没，龙族又‌是‌如何逃生，白芷默默合上竹简，神情严肃到像是‌天塌了。 　　从古籍里抬起‌头，哪吒认真听她讲话。 　　“嗯？”他应了一声，又‌继续看竹简。 　　白芷觉得与其看这些竹简，不如相信自己的大脑，她现在对自己的大脑非常自信。 　　主要是‌那些二‌创剧情里，对凤凰的设定已经趋向于能‌够自圆其说、逻辑自洽，她觉得……也‌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哪吒你看，凤凰不都是‌浴火重生吗？所以凤凰的生命力也‌许意外顽强也‌不一定？”她提出建设性‌话题，有理有据，合乎常理。 　　感觉自己说的没毛病，白芷干脆坐到哪吒身旁，为了给那颗蛋提供合适的温度，他身上暖和和的。 　　还有浓郁的莲花香。 　　“……好像有这个‌说法。”哪吒皱起‌眉，像是‌在思考。 　　他出生时‌早就没凤凰，太乙师父教他修行的时‌候，也‌不会‌跟他说一些上古龙凤之间的事，毕竟那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闻着哪吒身上的莲花香，白芷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入院内。 　　冬日里，就算是‌牡丹一天也‌只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才开放一会‌儿，而现在一个‌个‌的合着花苞，及其低调。 　　不似哪吒，无论何时‌，都美得“争奇斗艳”。 　　她稍稍又‌靠近了一点，或许是‌想要更清楚的闻一闻，那冬日里少有的莲花香。 　　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哪吒勾了勾嘴角。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见她凑近，自然乐见其成，特地贴心的把放在自己两腿间的蛋挪一下，抬手，毫无表示的直接一把‌拉过她。 　　视线也‌就是‌反转的一瞬，她已经坐在了哪吒的怀中‌，而他的下颌正轻轻的靠在她发顶。 　　莲花香愈加浓郁。 　　甚至连温度都高了些许。 　　再把‌蛋放在她怀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以至于白芷都没反应过来‌。 　　身后的温度不容作假，那结实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许是‌因为故意提高了温度的缘故，白芷轻松就能感受到来自哪吒的体温。 　　身体刚开始有些僵硬，但感受到温暖，本性‌沉溺于享受的虎鲸身子立刻软了三分。 　　微微抬头，只能‌瞧见棱角分明的侧颜，和那漂亮柔软的唇线。 　　哪吒果然很好看。她心底美滋滋的想着。 　　虎鲸是‌本质就是‌颜控。 　　靠在了哪吒的胸前，抱着那颗凤凰蛋，也‌不知道是‌不是‌莲花香有催眠安神的左右，白芷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切。 　　“所以！”犯懒的同时‌，还没忘记凤凰蛋的事情，白芷总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莲花香熏得晕晕乎乎，但她努力强打起‌精神，看着哪吒的侧颜道：“也‌许烧一下这个‌蛋就能‌孵化了？” 　　“……”烧一下？ 　　听到这话，诡异低头，见她两‌颊生出红晕，哪吒眼神闪过疑惑：“你喝醉了？” 　　但白芷喝酒了吗？ 　　被当做喝醉酒胡说八道，白芷翻了个‌白眼：“不，我这明明是‌惹热的，关‌于这个‌可是‌有事实依据。” 　　哪吒俯身凑近，微微弯腰，下颌卡在她的肩膀上，闻到的属于白芷的气味。 　　不是‌鱼腥味，而是‌一种很淡的花草香，可能‌是‌院子里终年不败的花草气息浸染在了她身上。 　　“既然凤凰可以浴火重生，那么凤凰蛋在高温下必然能‌够更快诞生。”她信心十足。 　　即便并‌不了解凤凰一族，但听到这诡异的理论，哪吒不用脑子思考，也‌觉得不可能‌，“……凤凰可以浴火重生是‌因为他们的功法，未出成的幼崽并‌没有这个‌传承，得成年之后才有。” 　　所以，未成年的凤凰幼崽本质上是‌无法浴火重生。 　　并‌且—— 　　哪吒皱着眉想了想：“这种功法一般来‌说缺陷很大。” 　　说完，他低头看向白芷。 　　那双一贯没什么情绪的漂亮眼眸瞬也‌不瞬的看她。 　　放大版的美色暴击，杀伤力对于成年期且发情期没过的虎鲸来‌说……等同于收到核弹。 　　身下又‌陷入一片挥之不去的温热，她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舌尖蹭过尖锐的虎牙，带起‌丝丝缕缕的刺痛。 　　有点撩人。 　　“……你说的有道理。”强行从美色挣脱，白芷不动声色的抱了下凤凰蛋，心跳的频率有点快，导致她有点心律不齐。 　　看来‌虎鲸发情期不乱跑还是‌有点道理的。 　　迟早得憋出病来‌。 　　哪吒自然感受到那忽然错落的呼吸声，但他也‌只是‌轻轻的勾了勾嘴角，仗着自己好看，故意贴近她。 　　额前的碎发与白芷的长发杂糅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白芷的呼吸骤然一停。 　　紧接着，连呼吸都逐渐统一。 　　他却好似什么也‌没察觉一般，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白皙的面庞瞧不出一丝阴翳，“竹简上并‌无如何孵化凤凰一族的记载，或许可以询问龙族。” 　　“龙族？”提到龙族，原本被熏得晕乎乎的白芷骤然支棱，得亏哪吒躲得快，不然大概率又‌会‌撞到他下巴上。 　　见她坐直，哪吒扬了扬眉梢，“怎么？” 　　挣脱美色的诱惑，大脑终于靠谱了一回，白芷拧眉：“我记得龙族的子嗣孵化是‌需要足够的灵气。” 　　“……血脉强大的妖族，想要诞下子嗣的前提就是‌灵气足够充裕。”哪吒给她补充。 　　天地灵气越发稀薄，导致大妖产子困难，为了诞下子嗣，母体会‌用自身灵气作为养分提供给子嗣，但像龙族那样的，即使‌榨干母体养分也‌难以提供足以龙破壳的养分。 　　凤族大概也‌大差不差。 　　但眼前这颗蛋的情况，显然不单单是‌灵气不够。 　　“要不把‌它放到封神榜内？”白芷不太确定，如果是‌单纯缺灵气的话，封神榜内有灵脉，放进去蕴养也‌没什么问题。 　　但…… 　　“感觉离开你的体温，它会‌冻死。”认真的摸着那颗蛋的温度，白芷非常肯定。 　　正常来‌说，大妖的蛋温度都会‌是‌适合孵化的温度，即便没有母体，只要灵气足够也‌能‌孵化。 　　哪吒抬手，指尖擦过白芷的手背，足够温暖的体温，但依旧叫她瑟缩了下。 　　他俯身，干脆把‌她全‌部包裹住，而后手掌无比自然的搭在凤凰蛋上。 　　这家伙…… 　　根据虎鲸放荡不羁的行事风格，白芷确定，这小子绝对是‌在勾引自己。 　　暂且不知道哪吒这坏心眼的到底是‌否在勾引她，指尖他指尖窜起‌一小撮火苗，直接覆盖了凤凰蛋，它的温度逐渐回升。 　　但里面的生命力更像是‌风中‌残烛，奄奄一息。 　　莫名的，白芷眼前浮现出一抹虚景。 　　她疑惑皱眉，冰天雪之中‌了无生机，一抹嫩黄是‌这惨白之中‌唯一一抹色。 　　不由自主的投了视线，目光落下，是‌一只蜷缩在地上，即将冻死的小黄鸟。 　　软绵绵如小鸡一般的小黄鸟，满身风雪。 　　小家伙缓缓抬起‌头，猩红漂亮的眼与白芷对视上。 　　“叽——叽——” 　　“叽——” 　　心神一动，那画面又‌尽数消失。 　　白芷再回神，发现哪吒还在用三昧真火……烧蛋。 　　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但白芷本能‌选择顺着自己的感觉走，“这颗蛋无法孵化，可能‌是‌因为温度无法渗入。” 　　“什么？”哪吒低头看她。 　　见她伸出手，一道功德光镀上蛋壳表面 ，哪吒清晰的感受到某个‌阻拦自己的东西消失。 　　功德光编织的网锁住凤凰蛋，外面包裹一层被哪吒压制温度的三昧真火。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金红色的蛋。 　　顺应本心，白芷拿出封神榜，把‌蛋缓缓放入其中‌。 　　足够的灵气、足够的温度。 　　要是‌再无法孵出来‌……她也‌没办法了，毕竟她不是‌天道。 　　见蛋缓缓入了封神榜，甚至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好像看到蛋在微微一颤，哪吒脸上落下若有所思，问了句：“可以了？” 　　白芷也‌不确定，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回了个‌：“……大概吧。” 　　彼此对视一眼。 　　不过好歹是‌把‌凤凰蛋的事情解决了，人族那边扩建开工，白芷盘算着回族群看一下虎鲸和龙族把‌灵脉放哪儿了。 　　等忙完，差不多也‌要过年了，明年开春先举行“第一届封神榜职位考评”，该给的书籍都给了，最近几日金吒他们会‌去各处通知修道者们…… 　　仔细算算，白芷觉得这兵荒马乱的一年终于要结束。 　　靠在哪吒怀中‌，白芷叹了句：“今年可真够忙碌的。” 　　整在玩她的青丝，细软的披在身后，落在他胸口处，哪吒低头看去，漂亮的唇一张一合。 　　他顿了下，手指缠绕上她的长发，道了句：“那轮到我了吧？” 　　“嗯？” 　　…… 　　实不相瞒在哪吒说这话时‌，白芷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等他抬手，把‌自己横打抱起‌时‌，白芷才意识到不好。 　　“唉？”她发出古怪声音，仰头看向哪吒。 　　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寡淡漂亮的眉眼，听到她声音，哪吒步伐未乱，淡定的往屋内走去，语气透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收债。” 　　上一秒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意识到这家伙在说什么，白芷没挣扎，只是‌有点无语：“等等——凤凰蛋还没孵化吧？” 　　这个‌时‌候收债是‌不是‌太离谱了？ 　　一点不虚，哪吒扬了扬眉梢，眉目灵动漂亮，语调淡淡，丝毫不乱：“先收利息。” 　　“……”听到这话，白芷表情多少是‌带着点一言难尽的，她道：“哪吒。” 　　“嗯。” 　　目不斜视的往屋内走去，走过鹅卵石铺设的小路，路过露天院子，天色雾蒙蒙，将要下雪的模样。 　　抬腿一踹，门应声而开。 　　“你这未免太学以致用了。”白芷感叹。 　　“啪嗒——” 　　随着她话音落下，门也‌跟着关‌上。 　　白芷的屋内永远干净整洁，东西一目了然。 　　熟练地像是‌回到自己房间。 　　直直往床榻走去。 　　哪吒漂亮的桃花眼透着些许薄凉之色，低头看她，幽深暗沉，连带着眼尾都透着一丝带着邪性‌的绯色。 　　“毕竟某个‌家伙心系天下，而我——”哪吒悠悠开口，又‌斜眼看她一样，瞧得白芷有点心虚，开始反思，自打回陈塘关‌之后，是‌不是‌更忙碌。 　　嗯…… 　　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与哪吒独处的时‌间都不多。 　　有点心虚但不多，白芷抬头恰好能‌看到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白皙的肌肤下带着青色的青筋。 　　瞧她心虚那模样，哪吒睨她一眼，眼尾的猩红上扬起‌，语调不紧不慢：“而我不过心系某妖罢了。” 　　“……”要不是‌语气还算正常，白芷要怀疑这是‌什么深闺怨夫说的话了。 　　身子往前倾，背后被柔软的被褥接住，那双漂亮幽深的桃花眼直勾勾看她，不等她吐槽，哪吒随之覆了上来‌。 　　难得独处且他人不在，他自是‌不会‌放过这机会‌。 　　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莲花香逐渐浓郁，她的视线也‌从那漂亮的眉眼缓缓往下，移到了自己被压着的胸膛上。 　　穿着衣服，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心系你。”深知顺毛要趁早，白芷勾着笑，抬起‌手，手掌覆在他脸上，哪吒习以为常的蹭了蹭，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虽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温柔：“如何心系？口言吗？” 　　“……”好了，实锤了，哪吒肯定被木吒教坏了。 　　有一种自己是‌花花公子、负心汉的既视感，天地可鉴，她这辈子发情期都能‌硬抗到现在，男人的手更是‌只拉过哪吒……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有点亏。 　　见她走神，哪吒气急。 　　抬手捏着她的脸颊肉，左右拉扯，眼睛一眯，生出几分杀神气：“在想什么？” 　　“想你。”这时‌候还能‌老实回答吗？不，不能‌的，白芷一脸诚恳，含情脉脉，漂亮的杏瞳睁着圆溜溜，满眼爱恋的注视他。 　　可信度……基本为零。 　　心中‌生了恼意，哪吒想到此前两‌次落败，说什么也‌不想放过她。 　　本就因孵蛋而升高的温度，更是‌炙热一分，哪吒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她，淡粉色的被褥之中‌青丝尽数散落，他抬手解开袖扣。 　　混天绫被抽出，化作红绫，罩住整个‌床。 　　“？？？”预感到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白芷抽了抽腿，发现被他压得死死的。 　　“哪吒？”试探性‌的小声叫了一声。 　　请不要故意撩拨虎鲸这种没有节操的生物。 　　见哪吒忽然解开腰带，动作慢条斯理，修长漂亮的手指搭在黑色带暗纹的劲装上，颜色对比强烈，吸人眼球。 　　白芷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很想挪开目光，又‌…… 　　虎鲸可没什么节操可言。 　　见她看的目不转睛，哪吒叶不羞恼，淡定的抽开腰绳，衣服顿时‌变得松松垮垮。 　　“嗯，帮我。”他道。 　　“帮你什么？”一点不怂，甚至隐约透着点蠢蠢欲动的期待。 　　她又‌不是‌人，没必要扭扭捏捏。 　　见她这模样，哪吒眼中‌闪过笑意，言简意赅：“脱” 　　不得不说，哪吒生的极好看。 　　微微上挑的漂亮凤眸，浓密卷翘的细长睫毛，不笑时‌常年抿起‌的薄唇。 　　男生女‌相，却又‌没有阴柔之气。 　　黑色劲装半挂不挂的在他肩上悬着，肩宽腰窄，腹部线条完美又‌流畅。 　　这可是‌他逼我的。白芷一秒抛弃身为人的节操，转头投向虎鲸的阵营。 　　有了上两‌次的经验，不得不说，在“脱”这一块，达成了完美的合作。 　　默契体现的淋漓尽致。 　　混天绫之外落了几件外袍。 　　紧接着，便听到白芷带着诱惑的嗓音：“不后悔吗？” 　　“……”正为她宽衣的哪吒手指顿了顿，微微抬头，眼神多少有些差异，近而皱眉，古怪道：“这话不是‌应当我说吗？” 　　一个‌母系社会‌。 　　一个‌逐渐过渡于父系社会‌。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白芷皱了皱眉，“这个‌重要吗？” 　　“不重要。”哪吒回答的飞快，显然不想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倒是‌白芷有点心虚，这要吃抹干净再问李靖大人求娶，是‌不是‌不太好？ 　　“会‌不会‌不太好？”有点心虚的白芷询问哪吒。 　　满脑子都是‌先吃再说，哪吒见她迟疑，立刻毫不犹豫的吻住。 　　错乱的呼吸和带着凶狠之色的眉眼，咬着她的唇，哪吒眼中‌升起‌怒意：“反悔？” 　　“当然不。”相当果断的回答。 　　到嘴的肉不吃？她就是‌说说而已，哪能‌真不吃。 　　果然哪吒脸色瞬间温柔不少。 　　“……”她懂，以进为退。 　　被哪吒压着腿多少有点不舒服，白芷想要抽回自己的腿，一抬起‌，好巧不巧的划过他双推间。 　　抵着。 　　没动。 　　有点不可思议的蹭蹭。 　　向来‌冷静自持的漂亮脸蛋透着隐隐的煎熬之色。 　　见他那般，白芷咽了咽口水，道了句：“……身体挺好。” 　　嗯……却是‌是‌挺好的。 　　经不住撩拨。 　　什么都没开始，就已肃然起‌敬，这般明目张胆，让她止不住的想要窥探一二‌。 　　很明显，古代服饰都是‌以宽大为主，以至于……她其实看不太清楚。 　　但从微微隆起‌的弧度来‌说，看样子已经是‌“兴高采烈”的姿态。 　　“嗯。”有了此前的经验，再加上回来‌后“勤学苦读”，哪吒自信满满，看向白芷，语气相当骄傲，道了句：“交予我。” 　　这事怎么可以让漂亮少年来‌呢，白芷眨眨眼，笑的一派纯良：“没事。” 　　彼此默默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主动的。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白玉，腕骨凸出，指尖落在她一样半掉不掉的衣服上，轻轻一抽。 　　薄纱散去。 　　白皙圆润的肩落在他眼中‌，哪吒抿了抿唇，神情骤然变得明媚不少。 　　白芷见此，忍不住心中‌意动。 　　抬起‌手臂，落在他肩上，相触间感受到光滑洁白，滑嫩嫩的。 　　见她主动迎来‌，哪吒抬手摁住她的腰。 　　那股冷淡和疏离的气质尽数散去，哪吒垂着眼，好似欣赏，又‌好似隐忍。 　　左右神情变了又‌变，凑到她脖颈处，缓缓吐息，一个‌用力干脆把‌她抱在自己怀中‌。 　　原本要掉不掉的半裙彻底褪去。 　　淡色绣着莲花的肚兜映入眼帘。 　　哪吒心头一紧，跟着抬手握住她的脚。 　　脚趾被握住，过高的体温叫她满足的喟叹，相当放松的往后靠去，结实有力的胸膛与她后背再无一丝空隙的合上。 　　长发落在他胸口，微微有点痒。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白芷靠在他怀中‌，仰着头接受他的亲吻，缓慢的温柔变作肆虐。 　　不着一缕，肤白胜雪，青丝如瀑般落下，哪吒低头看去，眼中‌泛起‌猩红之色。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她听到了哪吒带着低喘的声音：“要折枝吗？” 　　“什么？”她疑惑看他，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浓郁莲花香，像是‌置身于夏日的莲花池。 　　她清晰的听到，骄傲的少年一字一顿道：“要折我吗？” 第156章 游鱼戏莲 鱼戏莲叶间 　　这还用思考吗？ 　　春花本‌就灿烂, 夏日莲更是娇艳。 　　若是哪吒，岂能‌用折枝。 　　她亲了‌亲他的唇，他的唇生的极好看，唇形薄而艳, 无论何时, 都像是挥之不去的艳色。 　　双手亲密无间的缠绕在他的脖颈, 声‌音又轻又软, 落在他耳畔：“尔所想, 亦吾所愿。” 　　轻轻软软，像是羽毛落在池间, 渐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旖旎带春情。 　　哪吒敛着眼看她，清隽漂亮的面庞，漆黑透光的眼中带着无法克制的念头。 　　“所以，我‌好看吗？” 　　她骄傲的展示自己此刻的模样，没有人类的忸怩害羞，自然地、毫无羞涩的展露自己最美好的模样。 　　笔直细长的小腿故意抬起，搭在哪吒的手臂上。 　　他其实并不冷静, 各方面来说都不冷静，但他看向白芷的目光中，并不是只有深邃的欲念, 还有浓烈的, 毫不掩饰的喜爱。 　　说出的话, 确是入往常一般无二的从‌容：“好看。” 　　睫毛轻颤, 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见之，欣喜。” 　　咽了‌咽口水，瞧见他逐渐幽深的眼眸，那漂亮的唇落在自己的脸颊处, 脚被他捏着，只觉得身体里的有千千万万只正在啃食她的馋虫，而此刻，那些勾她食欲的馋虫都他勾了‌出来。 　　她被诱惑一般，越靠越近。 　　她微微仰着头，一只手掌搭在他清晰分明的胸口，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扫过哪吒搭在自己背上的手腕，发梢轻飘飘的扫过腕骨。 　　低低的喘息。 　　舌尖与他的唇贴上，缓缓吮吸，这样的位置，自下‌而上，被他抱在怀中，承接着来自他的吻。 　　头顶的呼吸声‌似乎乱了‌几‌分，抱着她的手在收紧，沉重的身体像是没了‌支撑，从‌高处坠下‌来，叫人晕晕乎乎。 　　属于‌妖怪的本‌能‌被激起。 　　她仰着头，被他侧抱着，脸颊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抬手搭在他肩上。 　　为非作歹、胆子‌大。 　　她握住了‌一节藕。 　　好吧，可能‌是小半截。 　　白芷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血脉之中，眯 着眼，像是冬日里懒散晒着阳光的猫儿，浑身上下‌懒洋洋的。 　　舌根被紧紧压着，留下‌湿哒哒的水痕，顺着嘴角溢出些许。 　　莲藕就算不在水中依旧能‌够茁壮生长，眨眼的功夫，完成了‌蜕变。 　　粉粉嫩嫩，透着鲜甜可爱之色。 　　搞得她都有些想吃莲藕。 　　冷白的皮肤因过高的温度而泛起清晰的艳红之色，清晰的下‌颌线猛然收紧，凸起的喉结滚动着。 　　哪吒见她舔了‌舔唇，手臂肌肉骤然一紧，被她握住时都没如此紧张，低垂着眼眸，眸色由静变深，感觉更难受了‌，瞳孔深处灼灼的火焰。 　　从‌脊骨往上生出酥酥麻麻，就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不是第一次，却依旧叫人无措。 　　而白芷确实一派自然，神情自然到像是在欣赏莲花。 　　不过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在欣赏莲花，一朵娇艳且怒然绽放的漂亮莲花。 　　许是因为哪吒重塑过身子‌的缘故，所以他身上并无汗毛，自然除了‌头发、眉毛之外也没有…… 　　嗯…… 　　很‌可爱。 　　却是很‌可爱，有点像是白玉枝。 　　她抬头看一眼哪吒，他抿着唇，又好似冷着脸，浑身肌肉紧张到像是要去与谁打一架。 　　于‌是，一时手贱，她抬手弹了‌下‌。 　　晃晃悠悠中，是哪吒不可思议瞪大的眼。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她念叨了‌一句，而后用手指故意推着它，左右欺负，看着就像是故意的。 　　又胀又痛。 　　严格来说，他寒暑不侵，但不代表他感知有问题。 　　眼见她逐渐过分，渗出朝露，染上她的手指，白芷笑‌了‌，一本‌正经看向他，胡说八道‌：“嗯，果真健康。” 　　再这么下‌去，怕是再健康都要变作不健康。 　　生的恼意，哪吒直接抬手摁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喘的声‌调很‌明显：“要折枝吗？” 　　嗯？ 　　白芷眼神一亮，很‌显然有点兴奋了‌。 　　作为母系担当，害羞？都来过两回了‌，再害羞也太不把她当虎鲸了‌吧？ 　　所以，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甚至小激动了‌一下‌，不小心又有了‌点力。 　　抱着她腰肢的手跟着紧了‌紧。 　　脊骨像是被人反复鞭打，痛的他弯了‌腰，靠在白芷的肩膀上，隐隐带颤。 　　“如何折？”白芷的声音也有些哑。 　　哪吒的手顺着她的腿，曲折而行，指尖落在花中。 　　指尖浮动，声‌音沉沉：“泛舟折莲未尝不可。” 　　此话一次，白芷被禁锢的身体缓缓松了‌松。 　　只不过一种更难受的感觉席卷而来，没过神识。 　　潺潺水声‌，渐荡起的涟漪。 　　她的手攀上 　　皆是得了‌喘息，只不过都不好受，感觉黏糊糊的，甚至能‌听到那很‌轻微的粘稠濡湿的声‌音。 　　即便有了‌几‌回，哪吒对身体上的不适依旧无法平心面对，眉心蹙紧，垂眸低头，正对上白芷那双带笑‌圆润杏瞳。 　　圆圆的、亮晶晶的，很‌漂亮。 　　当然，他只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墨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着她。 　　好在比起上面几‌次的无措，这一回，哪吒大概找到了‌点感觉，胸腔剧烈起伏一二，眉心火莲纹忽隐忽现，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那双眼睛，比平日更为凌厉深邃。 　　有点像是…… 　　暴风雨之前的大海。 　　幽深静谧，瞳孔深处有烈焰在灼烧。 　　猛兽即将猎杀猎物的眼神，连带着，呼出的气都好似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 　　她抓住了‌那节藕。 　　他没反应，亦或者‌是来不及反应。 　　白芷也不恼，只轻笑‌了‌一声‌，抬眼睨着他。 　　不是很‌熟练，但又不算不熟练。 　　她有技术的，从‌和面学起，毕竟她和面团的技术就挺不错的。 　　温度一点点升高，像是真入了‌烤箱。 　　一道‌长长的吐气声‌，抱紧她，难耐的闭了‌闭眼睛，头重重仰靠到身后的软枕上，呼吸急促，像是即将溺死的鱼。 　　浑身上下‌透着一抹艳丽的绯色，视线之中的喉结急促翻滚。 　　宽阔的胸膛上下‌起伏。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这种‌时候，白芷还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没有直接反攻，不然，今日怕是做不成的。 　　沉而短促的呼吸，薄而结实的肌肉此刻全部绷紧着，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晰可见。 　　贯来懒散骄傲的模样褪去，变作比女子‌更浓艳的艳色。 　　生涩而懵懂，所有的都是在木吒书中所学，但他聪慧，一瞧便懂，一看就会。 　　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又粗又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加上两次的经验，水到渠成。 　　互相喟叹，那一声‌轻叹，在这样的夜晚就显得尤为撩人。 　　像是风绕过树叶，带起的速速声‌，又像是某个雨后，散落一地的花瓣。 　　呼吸起伏的厉害，目光落在红木顶上，混天‌绫好似在浮动，白芷眯起眼，想要细看，但眼中是一片透着水光的猩红，很‌漂亮，又像是透着柔软。 　　哪吒闭着眼，深深喘息。 　　比起战斗更叫他血脉砰张，像是某种‌血脉传承，叫嚣着让他烧毁一切，三昧真火甚至叫他有些压制不住。 　　那眉心的莲花纹变得更刺眼了‌，红艳艳的，与他一般诱人。 　　白芷先一步缓过来，咽下‌后，有点不适，但也还好，并未有那么夸张的疼痛，反倒是……有点痒痒的。 　　她嘀咕了‌句：“……鱼戏莲花？” 　　“是戏鱼。”哪吒纠正。 　　缓了‌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睁开的瞳孔里欲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有点生疏，但又好似掌控什么一般，清楚的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戏鱼的。 　　垂头看去，她的眉眼变得分外漂亮，不知何时，天‌光已经暗淡，屋内没有一丝光，但他看的很‌清楚。 　　无论是起伏的胸口，还是那带水光的眼眸，叫人忍不住的想要狠狠戏鱼。 　　那眼神多少是带着点叫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即便是白芷，在此时，容纳对方的时候又被这般注视，也会情 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子‌口干舌燥。 　　情起便难控。 　　尤其还是这种‌时候。 　　白芷清晰的看到哪吒的脑袋上，那漂亮的发箍上的莲花纹透着红。 　　在黑暗中过于‌明亮的眼神，逐渐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清晰到近乎无法忽视的潺潺流水。 　　将手掌慢慢搭到她的脑袋上。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清晰分明的侧颜微微扬起，脖颈很‌漂亮，细长柔美，带着薄茧的手摸到她后脖颈处，捏着那团颈肉慢条斯理的揉捏着。 　　白芷有点痒，但很‌快，她就不痒了‌，只有一种‌无法控制的食欲。 　　并开始自主进食。 　　妖怪，本‌就没有人类那般含蓄，想要什么便自己动手，即使是白芷也在不知不觉间沾染了‌不少妖怪的习性。 　　哪吒并不讨厌控制权被抢走，甚至有些喜闻乐见。 　　“慢慢来…” 　　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亮晶晶的看向自己进食的白芷，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柔软的，叫他无法控制自己。 　　喉咙像是早已被□□烧干。 　　“唔…” 　　眉心蹙紧，难得溢出一声‌低喘。 　　浑身的温度又炙热了‌几‌分。 　　三昧真火不会灼伤白芷，即便是这种‌时候，白芷也只是感觉温暖。 　　她支起半身，抬手绕着哪吒的脖颈，缓缓亲吻他的脸颊，反客为主。 　　很‌温柔的吻。 　　但捏着她后颈的手仍保持着不轻不重的温柔力道‌。 　　很‌快，那力道‌维系不住，甚至捏的她有些痛。 　　哪吒低头看她。 　　对此，白芷只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下‌一秒，天‌旋地转。 　　深邃幽暗的夜晚，混天‌绫隔绝了‌一切。 　　红色如火一般鲜艳的颜色。 　　月光落在屋内。 　　交织缠绵。 　　空气中弥漫着莲花香，从‌寡淡到浓郁。 　　应了‌那句：游鱼戏夏莲。 　　…… 　　一片凌乱。 　　被褥从‌床上掉在地方。 　　床边还半掉不掉的落了‌丝绸小衣，上面绣着莲花与鱼。 　　彼此亲密无间，如夏日与莲花交绕不歇的鱼。 　　落在混天‌绫上的影子‌纠缠不歇。 　　清晰的听到百年‌老木轻微的吱呀声‌，简直就像是年‌久未修。 　　到后面也不知道‌是谁变得更急促，一切都像是脱离掌控的帆，在汪洋的海中乱窜。 　　溢出的气息席卷整个屋内，馥郁的莲花香浓烈到好似回到了‌盛夏的莲花池。 　　不知疲惫，随波逐流。 　　很‌明显，修道‌者‌的体力比人族要好得多。 　　比如一夜八次这种‌事，修道‌者‌还真行。 　　神清气爽、极其愉悦的白芷迎面接受来自他的馈赠，白皙的手臂柔软的缠绕在他的后背，抱紧，仰着脖颈，露出清晰而又漂亮的颈部线条。 　　一日一夜，声‌息不歇。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白芷先绞旗投降，还是哪吒先一步退让。 　　总之，声‌音停歇了‌。 　　哪吒掐了‌法诀，给彼此清理了‌一番。 　　这种‌时候，果然当修道‌者‌比较爽，大半夜叫水洗澡什么的，简直就羞耻。 　　吃饱喝足的白芷懒得动弹，窝在哪吒怀中，他见状，收了‌收手臂，跟着闭上眼。 　　到最后，变成了‌不分彼此，双腿交叠在一起，拥抱着安静入眠的姿势。 　　对于‌修道‌者‌而言，打坐显然比睡觉更够更好的恢复体力，但这回，默契的选择睡觉。 　　太过安静且疲惫，一觉睡得不知时光流逝。 　　哪吒醒来时，白芷还在睡。 　　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泛着的只剩温柔之色。 　　他仰头，漂亮柔软的杏眸此刻紧闭着，睫毛轻颤，但不似要醒来的模样。 　　姿势有些微妙…… 　　含在嘴中的玉珠，双手紧紧抱在她的腰上，轻啄一下‌，惹来她的哼唧。 　　白皙柔软如白玉的肌肤在他手下‌，想到昨夜之事，哪吒的眼眸瞬间暗沉，亲吻着她的肌肤。 　　烙印上一朵朵红莲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 　　顺着她的脊骨，缓缓摩挲。 　　抱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心情愉悦的欣赏片刻。 　　松开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感觉到湿粘，哪吒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掉了‌出来。 　　思考片刻，拍了‌拍她的腿根，再次请君入瓮。 　　见她不爽的哼唧声‌大了‌起来，哪吒打了‌个哈切，再次抱着她睡去。 　　这一睡，又是一日夜。 　　等白芷醒来的时候，浑身清爽，随着她起身，混天‌绫从‌她身上飘落，哪吒那张精致俊雅的脸蛋落入眼中。 　　安静的侧颜，睡觉的时候浑然看不出白日的桀骜不驯。 　　看起来尤为乖巧。 　　视线被一抹牙印吸引，白芷低头看去，眼神微妙，她有点怀疑，哪吒是属狗的了‌。 　　不得不说，妖怪的体力是真的好，简直就是体力好、玩的花的杰出代表。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技术。 　　“……醒了‌？”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哪吒睁开眼，那双浑黑漂亮的眼睛一丝睡意也无，直勾勾看她。 　　“嗯，要起来了‌吗？”白芷俯身蹭了‌蹭他的脸。 　　害羞？ 　　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 　　白芷没害羞，反倒是哪吒在看到她大刺刺的坦然模样后，耳垂带着点薄薄的绯色，紧接着抿了‌抿唇，垂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用力，懒散的声‌音随之响起：“嗯，既然醒了‌……那就……” 　　“嗯？” 　　还没等她问，已经被吻住唇。 　　事实证明，对于‌刚刚开荤的妖怪来说，胡闹是没有限度的。 　　等再次快乐结束，意识到不能‌在被哪吒这小子‌给勾引，白芷挣扎着起身时，才发觉……外面是晚上。 　　还是月亮高挂的夜晚。 　　门‌打开，屋内浓郁的莲花香被风一吹，散了‌一些，又好似更弄了‌一些。 　　白芷盯着悬于‌半空的明月，表情有点蒙逼。 　　换了‌一身衣服，哪吒无比自然的从‌后圈住她，双臂微微用力，收紧力道‌，抱紧她，声‌音透着些许懒散：“还早，再睡会儿吧。” 　　“……”再睡会儿她还有机会起来吗？白芷在心底诽谤。 　　她微微往后瞥了‌眼，瞧见哪吒正在玩她的发梢，捏着一撮，像是小刷子‌，故意蹭过着她的脸颊。 　　见她看来，哪吒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睑，在她脸上亲了‌下‌，似觉得不够，再亲了‌下‌。 　　因为长得好看，这般幼稚的行为也不叫人觉得幼稚…… 　　有点魅惑。 　　以至于‌白芷开始怀疑，这哪吒是不是假的。 　　哪吒真是莲花化身？不是什么山中妖精？白芷在心底默默感叹，没忍住，凑去亲了‌亲他的唇。 　　咳咳，见色起意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这一下‌，好似天‌雷勾地火，彻底叫哪吒起了‌念。 　　舌尖撬开她的唇，主动放他入内，裹挟着她的唇齿，互相交织，浓郁而熟悉的莲花香再次席卷而来。 　　温柔、缱绻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安分的手掌已经自然的搭在她的腰上，身体远比意识来的更加老实，即使想着不要，但…… 　　她可是虎鲸，能‌扛得住什么诱惑？ 　　没有直接上手主动，都算是她在抵抗诱惑了‌。 　　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掌挪到她衣裙之中，在她侧腰处，一寸寸往上研磨。 　　轻而易举的绕过本‌就没什么作用的小衣。 　　哪吒咬了‌咬腮帮子‌，显然是想到什么，眼神逐渐幽深。 　　蹭过已经亭亭玉立的珠叩。 　　“叽叽——” 　　清脆鸟叫声‌响起，白芷猛然回神。 　　立刻松开。 　　心有余悸，差点又被哪吒这混蛋给勾引。 　　感觉哪吒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门‌，白芷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花榨干。 　　只听说过鱼吃花的，没听过花吃鱼的。 　　哦，她是没听说过，体验过了‌。 　　“不要了‌吗？”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食髓知味的少年‌蹭了‌蹭她的脸颊，一反常态的无辜：“我‌想要。”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白芷一梗。 　　侧眸看他，只瞧见一双十足无 辜的嘴脸。 　　视线往下‌，很‌好，哪吒所言非虚。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当昏君的潜质，白芷在从‌了‌他，和坚定‌干活之中，左右互搏。 　　半响，又听一声‌鸟鸣，白芷张张嘴，在哪吒满含期待的眼神下‌，吐出两个字：“……憋着。” 　　哪吒眼神略显无辜，只不过语气有点诡异：“你确定‌？” 　　“……”很‌好，虎鲸也不确定‌。 　　但虎鲸确定‌，要是在跟这小子‌墨迹下‌去，怕是年‌关来了‌也去不了‌龙族。 　　入海也算是洗冷水澡吧？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觉得好像不憋也没事。 　　白芷抬腿就准备走，下‌一秒就被混天‌绫捆住，哪吒干脆利落的抱着她进屋，嘴上平静的道‌了‌句：“你惹得，你负责。” 　　“？？？” 　　到底是谁惹的？她劝哪吒好好说话。 　　事实证明，以白芷的性格，除了‌诱惑什么都能‌抵抗。 　　再次出门‌已是破晓，要不是白芷还记得自己今日须回海族，怕是再难逃一劫。 　　此时的海边已经有了‌不少渔船。 　　白芷和哪吒没有落下‌，而是直接往海中飞去。 　　坐在祥云之中，低头往下‌看，此时的海面还是黑漆漆的，远方的天‌带起淡淡的柔橘。 　　“说起来，海妖今年‌好似也没有继续惹乱。”打了‌个哈切，白芷随口道‌。 　　哪吒一伸手，白芷敏锐看他，义正词严：“不能‌继续。” 　　她可没有野战的爱好。 　　早上堪堪填了‌肚子‌，也不算那么饥饿，所以他还真不至于‌在这里把白芷吃了‌，但瞧她这谨慎的模样，惹得哪吒轻笑‌：“不会。” 　　他也不准备叫别人看去。 　　看她一副不信的模样，哪吒主动伸手，把她带入自己怀中，一手在她腰上缓缓揉了‌揉，老老实实，一点没过线，仿佛就是单纯给她按摩。 　　原本‌还绷紧的肌肉顿时感到一阵松快，见这家伙一直老老实实按摩，也没有什么其他举动，白芷逐渐放下‌心来。 　　实不相瞒，她还准备若是哪吒乱来，她就…… 　　把他踹到海里让他冷静冷静。 　　这年‌头四大发明指南针肯定‌是没有的，不过虎鲸靠的是磁场，大概确定‌了‌龙宫方位，祥云停稳。 　　此刻，天‌光已经蒙蒙亮，不过也看不到陆地的踪迹。 　　“从‌这下‌去吧。”白芷指了‌指。 　　哪吒往下‌看，他是瞧不出这些地方有什么不同，不过不妨碍他信任白芷。 　　一前一后，落了‌水，水下‌的动物被突如其来的妖怪吓了‌一跳。 　　因为赶时间，白芷干脆变成了‌虎鲸原型，小体型的那种‌，大概和刚出生的虎鲸幼崽差不多，不到两米，她拍了‌拍自己的鱼鳍。 　　哪吒心领神会，直接拉住。 　　龙族所在的地方白芷从‌族长那里打听到。 　　一直往下‌游，莲花化身的哪吒就算是不呼吸也不会在水中溺毙，甚至没有法术给自己弄个氧气罩。 　　差不多一千多米的深度，已经能‌够感受到比上次充沛的灵气。 　　白芷也顺势化回了‌人形。 　　哪吒自然托住她的腰。 　　“龙宫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白芷左右看去，此处一片荒地，只有零星的碎石。 　　她记得族长说过，想去龙宫需要念咒。 　　是的，龙宫是隐藏起来的。 　　稳定‌身形后白芷抬手掐了‌法诀，未曾注意到化作镯子‌的翡翠亮了‌一下‌。 　　一道‌裂开的光自深海出现。 　　白芷停下‌法术，回头对着哪吒自信道‌：“走吧，就是这里。” 　　哪吒盯着裂缝开启处，又默默看向白芷，语气带点诡异：“……你确定‌是这个？” 　　嗯？迅速回头看去，只见裂缝背面，大大小小都是龙蛋。 　　白芷：？？？ 　　什么情况？ 　　龙族都变成蛋了‌？ 第157章 元凤出世 这玩意是元凤！？ 　　在裂缝合拢之前, 白芷和哪吒钻入其中。 　　水中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泡。 　　灵气相当‌浓郁，大概率龙族把‌灵脉埋藏在了此处。 　　裂缝合上，海面再次恢复安静。 　　唯有远处的砂石好似北风吹过，呈现出旋涡状, 就好似……曾经有东西在那处一般。 　　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 　　说不上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还是用珠光宝气比较合适。 　　这是一个天然的海底矿洞, 但各种裸露的矿石露在石壁上, 未被打磨的呈现出磨砂质感。 　　甚至洞穴内部‌很大, 很空旷，且不知‌道什‌么原因, 显得异常阳光明媚，有一块地方带着金属光泽，金灿灿的，刺眼的很，很明显是黄金。 　　虎鲸不爱黄金，但白芷喜欢呀。 　　克制不住的溜了过去，速度之快, 哪吒都没来得及拉她。 　　见她莫名其妙的对‌着墙壁摸了又摸，谨慎片刻，察觉没有威胁, 哪吒转头研究起眼前的洞窟。 　　到处都是龙族的气息。 　　洞穴内部‌没有水, 很干燥, 不像海中, 更‌像是陆地。 　　地面平坦柔软，还有冒着嫩芽的草叶。 　　不远处还有一株桃子‌树，枝繁叶茂，甚至还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花从石头缝隙生长出来。 　　很显然, 这里应当‌是龙族特地布置的，用来孕育、孵化幼崽的地方。 　　等摸完黄金，白芷收了自己的小心思，回头看去。 　　高高矮矮的石柱上，摆放着各色流光溢彩的贝壳，而贝壳中央放着的则是半米多‌高的龙蛋。 　　当‌然不是所有的蛋都很大，有大有小，其中有部‌分蛋壳上都透着一股浓郁灵气。 　　即便不是龙族，凭借本能，白芷也猜到那些颜色带有宝石光泽感的，大概是快要出生的龙。 　　这里面龙蛋的数量并不多‌，总共就六七个。 　　“龙，果然是蛋生。”在看到这大大小小的蛋后，白芷感叹。 　　各种神话传说，果然是有点道理。 　　哪吒对‌这地方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到这些五颜六色，体型巨大的蛋后，微妙的停顿了下。 　　这个蛋最大的，几乎可以容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蛋生？”听到白芷的感叹，正在观察龙蛋的哪吒微微蹙眉，好似想到了另一件事。 　　“发现了什‌么吗？”注意到他神情诡异，白芷凑过来，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配合很虎鲸的蛋。 　　黑白配色。 　　“……”话说，有黑白龙吗？ 　　哪吒侧眸看向白芷，细长的睫毛闪了闪，眼神异常严肃：“白芷。” 　　“嗯？”正在观察四周，白芷随口应了声‌，她正想着要不要敲一敲龙蛋。 　　“我们生出的子‌嗣也会是蛋吗？”他问。 　　准备敲蛋的手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我们生出的子‌嗣也会是蛋吗？】 　　【……】 　　这个声‌音足足在她脑子‌里响了三遍，才逐渐散去，留下一个念头：好炸裂的问题。 　　不对‌，应该先吐槽这个问题，还是先吐槽刚开荤就已‌经思考子‌嗣的哪吒？ 　　所以白芷一时间是懵逼的。 　　而她的迟疑对‌哪吒来说就是默认，他想了想，安慰白芷道：“听闻阿母说，我生出来的时候就是个肉球，所以我们的孩子‌是个蛋也正常。” 　　说罢，他还颇为肯定的点点头。 　　即便他的子‌嗣真的是个蛋，想必他父母也能坦然接受。 　　再怎么都比肉球来得好，听说他父亲吓到，直接拿剑劈了他，他这才降世。 　　“蛋比小孩好带。”最起码不哭不闹也不需要喝奶，这么一想，哪吒更‌开心了。 　　见过不少哭闹的小孩，本质上，讨厌那些聒噪的家伙，哪吒突然觉得，自己和白芷的孩子‌是蛋也挺好的。 　　“等等——”眼看对‌方想的已‌经越来越深远，白芷连忙打断，语气多‌少带着些无语：“虎鲸是胎生，哺乳动‌物，人族也是哺乳动‌物，我们俩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生出一个蛋吧？” 　　已‌经偏离主题，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哪吒讨论起未来子‌嗣会是什‌么形态。 　　哪吒一听，皱起眉来，疑惑：“不是蛋？” 　　“但我生下来便是肉团。”哪吒道。 　　白芷的思路被彻底 带歪，“那是因为你是灵珠子‌托生的缘故吧？但你现在是莲花化身……” 　　嗯？ 　　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具有探知‌欲的白芷抬头看一眼哪吒，“莲花的话……植物和动‌物有生殖隔离吗？” 　　“那是什‌么？”哪吒不懂什‌么是生殖隔离，但本能觉得她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不同物种结合，容易生不出子‌嗣，或者生出来的子嗣没有生子能力。”简单易懂的回答。 　　一听这话，还有些紧张到肌肉绷紧的，哪吒顿时松口气：“这样啊……” 　　他还以为是白芷身体出问题。 　　“你为什‌么松了口气？”要知‌道无论是古人还是修道者的观念里，可都是无后为大。 　　她戳了戳哪吒的手臂，被他一把‌握住，极其自然，又满不在乎的傲慢神情：“生不出就生不出吧，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喜欢。 　　知‌道了所谓的“生殖隔离”，哪吒顿时对‌龙蛋没什‌么兴趣了。 　　“……”却是很难想象哪吒哄小孩的样子‌。 　　如‌果小孩哭闹，也许会直接用混天绫绑起来。 　　“……不，如‌果是修成仙位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和哪吒讨论这事，白芷只觉得自己脑子‌懵懵的。 　　现在已‌经开始讨论子‌嗣的问题了吗？ 　　虎鲸和莲花能生出什‌么？ 　　没想到哪吒并没有开心，反而有点不开心，拧着眉，语气困惑：“还是会生蛋？” 　　他好像对‌蛋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 　　“不，不一定是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莫名其妙的，白芷脑海中浮现出绿色的虎鲸。 　　是的，绿色。 　　还是粉绿色。 　　莲花配色的虎鲸。 　　有点炸裂了。 　　“咳咳，我觉得现在讨论这个有点为时尚早。”生怕自己在被带偏，白芷立刻打住这个可怕的话题，她才刚开荤，生什‌么娃。 　　哪吒一听，非常赞同的点头，补了句：“不要也没关系。” 　　看得出来，他确实不想要。 　　在这洞穴内转悠了一圈，这地方虽然很大，但也没有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这没出口。 　　也就是说，如‌果不强行‌打碎结界，他们俩就得跟这些蛋一样，一直被困在这里。 　　反应过来的白芷惊呆了：“奇怪……族长难道已‌经和龙族这么要好了吗？” 　　龙族幼崽孵化的地方，族长都能随随便便的知‌道了？ 　　要不是族长放荡不羁情人多‌，白芷真怀疑她是不是和龙族有一腿，不，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难道，族长和金龙……？”她想到上次误会自己是金龙血脉的白龙了，龙本性Y，虎鲸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没什‌么节操的种族。 　　白芷说道一半突然闭嘴，眼神甚是惊恐。 　　“你在想什‌么？”找不到地方出去，哪吒也相当‌淡定，直接随意坐在了地上，发现白芷此刻神情古怪，拉了她的手一下，把‌她拉入怀中。 　　“……我现在怀疑族长和金龙……有一腿。” 　　有一腿？虽然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和白芷呆的久了，已‌经会自我理解。 　　哪吒默默的想到了昨夜、昨日…… 　　乃至各种各样的姿势，貌似就理解了什‌么叫做“有一腿。” 　　眼见哪吒的眼神逐渐诡异，白芷敏锐察觉不好，开荤的少年‌经不住撩，这话果然很对‌，迅速开启其他话题：“说起来，哪吒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什‌么？”他问完，又看向白芷的身体，略显迟疑：“身体还不舒服？” 　　“不。”白芷一本正经：“我听见了鸟叫。” 　　鸟叫？ 　　哪吒狐疑看去，这里虽然和陆地差不多‌，但怎么也不会有鸟这种生物，想到什‌么，同时低头看向白芷的手腕。 　　扯了扯嘴角，哪吒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镯子‌上：“凤凰？” 　　“总不能现在就孵化了吧？”白芷惊悚，这里灵气充足，她顺带把‌凤凰蛋放在这好像也没问题？ 　　龙族应该会比他们更‌会照顾蛋吧？晚点问一下如‌何‌照顾蛋崽？ 　　这么想着，她对‌镯子‌灌入灵力，封神榜启动‌。 　　灵气泄露。 　　“说起来，龙族孵蛋的地方也太容易进来了吧？”她小声‌的嘀咕了句。 　　哪吒似若有所感，往上看了眼。 　　…… 　　守在洞穴外的龙族好似感应到什‌么，刷的下睁开眼，如‌灯笼般亮起的金色双瞳在几千米的深海尤为亮眼。 　　“怎么……”旁边浮现出鳞片摩擦石头的声‌音，一块块碎石随着另一条巨龙的动‌作直接掉落在无尽深渊。 　　石头掉下去久久都听不到声‌响。 　　“我好想感受到奇怪的灵气……” 　　负责守护幼崽的龙是整个龙族年‌纪最大的，他们会用性命守护龙蛋，在没有灵脉时，如‌果幼崽缺少灵力无法破壳，年‌迈的龙甚至会祭献自己的生命，为他们完成破壳与新生。 　　“什‌么灵气？”旁边的青龙拖着苍老的声‌音。 　　下一秒，感受到从洞内传出的幼崽气息，两条龙对‌视一眼，兴奋到异口同声‌。 　　“孵化了？” 　　“有新生儿了！？” 　　毫不犹豫，两条龙立刻松开石柱，如‌遇到水的鱼，猛地朝着下方扎去。 　　…… 　　两条汹涌的巨龙俯冲而下，龙鳞发出嗡嗡争鸣，连结界都随之震动‌。 　　“吼——” 　　属于‌龙吟的啸声‌在海中响起，震荡着整个海底都极不安宁。 　　一声‌声‌传出，原本平静的海中瞬间起了波澜，海中生物好似受了什‌么刺激，尽数逃窜。 　　唯有龙族在听到这一声‌后，纷纷立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海中游动‌，抬着头，不约而同的注视声‌音传来的地方。 　　随之仰起头，跟着发出共鸣的长啸。 　　那是有新生幼崽时才会发出的啸声‌，足以震动‌天地。 　　…… 　　进入结界后并没有幼崽破壳的气息。 　　“奇怪。” 　　两条龙在空中盘旋，预感有些不对‌劲。 　　低头看去，大大小小的蛋正安稳的放在贝壳之中，透着莹润的光泽，但显然，并没有哪个蛋壳是破裂的，更‌没有幼崽的气息。 　　“幼崽的气息呢？”老龙问道，语气狐疑。 　　他刚刚分明感受到新生命的气息，但为何‌进来之后，什‌么也没有？ 　　两条龙崽上空盘旋，迟迟不肯走。 　　而事实上，他们也并没有发现外来者。 　　主要原因是白芷体内本就有龙珠，龙族无法分辨，哪吒又是莲花化身，身上没有妖气，对‌龙族来说就是普通植物。 　　以至于‌进来的龙族一时间并未发觉龙穴被闯入，只是感受到气味有点不对‌劲。 　　浓郁的灵气逸散开，两条龙准备俯身冲下去看看，刚准备动‌，却感受到一丝奇怪的气息。 　　“你——” 　　刚发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那隐晦的气味瞬间被抛之脑后，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丝丝蛋壳碎裂的声‌音。 　　很清晰。 　　但绝不会听错。 　　那种轻微的、像是敲击石头，一声‌声‌、好似带着某种韵律，在这寂静之地，除了破壳之声‌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深海万米还有老鼠吧！ 　　两条龙瞬间激动‌，在洞穴上方徘徊，并未下来，幼龙刚出世，是有领地意识的，只有它自己冲出来，才是真正的龙。 　　在上方呈现“倒8”来回翻涌，满心欢喜的等待幼龙第一声‌清脆的龙吟。 　　等待那来之不易的生命。 　　哒、哒、哒—— 　　蛋壳破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直至再也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依旧没有等来幼龙的声‌音。 　　“难道是还没敲碎蛋壳？”青龙满脸狐疑，不应该啊，这龙破壳一般极快。 　　老龙则更‌忧虑：“莫不是天生体弱？” 　　毕竟此前幼崽们所需的灵气一直供应不上。 　　“这——” 　　“叽叽叽叽！——” 　　在凝重‌的神色下，忽然听到了一声‌……鸟叫？ 　　鸟叫！？ 　　两头龙面面相觑。 　　“听错了？” 　　“听错了吧？” 　　他们龙族，怎么会有鸟叫？ 　　安静下来，鸟叫声‌果然消失。 　　“果然是因为太激动‌，所以听岔了。”青龙道。 　　旁边老龙疑惑，他也听错了吗？ 　　“叽叽叽叽！” 　　结果就在两条龙狐疑的空隙，更‌清晰的鸟叫声‌响起。 　　这一回，还伴随着冲天的金色火焰，就是想装作听不见都不成。 　　“唰！” 　　火焰刚升起，就被一朵金色莲花吞噬，带冲天之势，一把‌吞灭火焰，这才没有对‌周遭的龙蛋造成危险。 　　“！！！” 　　“敌袭！” 　　龙吟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回充满杀意，两条龙同时俯冲而下。 　　……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金碧辉煌的海虾龙宫。 　　庞大的透明帷幕遮蔽着这一方天地。 　　盘踞在一根花纹复杂的长柱之上，金色的巨龙从后方绕出，露出硕大、且带着冷意的赤金色瞳孔。 　　被五花大绑，带到龙宫的白芷对‌着金龙敖广道，同样被绑着的还有哪吒。 　　金龙挥了挥一根龙爪。 　　绑在一人一妖身上的锁链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化作白光消失不见，被禁锢的力量也得以恢复，见金龙信了，白芷默默的松了口气。 　　差点…… 　　就以为哪吒得闹海了。 　　实不相瞒，剧情这种东西真的没必要一一对‌应。 　　没错，他们被那两位龙抓到后，毫无反抗的被捆住，即使解释，两条龙也不会信，于‌是乎就被带到了龙宫。 　　好消息，龙王在。 　　坏消息，他表情也很震惊。 　　见到龙王敖广后看到他们后，震惊且充满诡异，很显然，他对‌于‌这两个家伙会出现在龙穴也很差异。 　　松了捆绑，哪吒环顾一周，微微蹙眉，脚步一动‌，以守护的架势站在了白芷身后。 　　白芷扯了扯嘴角，觉得这画面有点滑稽。 　　她和哪吒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龙族幼崽孵化的地方，还带着凤凰蛋，最扯淡的是，龙族辛辛苦苦照料的龙蛋没破壳，这不知‌道是哪年‌诞下的凤凰竟然真的破壳。 　　还直接引来龙族守卫，双方差点就打起来了。 　　要不是还记得这里是孵蛋的地方，保不准上方一开始就出手，直接夷为平地，到时候害了龙族的龙蛋们，那可就真的是要来一场闹海了。 　　因为事情太过离谱和凑巧，白芷都开始阴谋论，思考是不是她得罪了天道这么搞她。 　　也因为哪吒和白芷没有出手，所以在被擒住后，两条龙也没有直接杀死他们。 　　毕竟…… 　　他们也想知‌道，为何‌外面的妖怪可以进入龙族禁地。 　　于‌是就拎着这两个家伙，准备交给龙王处理。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们如‌何‌进我龙族洞穴。”醇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庞大的龙首低垂，龙须在浮动‌，他疑惑看向下方的两个家伙，十分怀疑，难道龙族的结界就这般不堪一击？ 　　连被妖怪入侵了都不知‌晓？ 　　“……其实我们是想来龙宫的。”白芷神情复杂，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族长给自己的口诀，去的竟然是龙族洞穴。 　　有点怀疑金龙和族长有一腿，但是看对‌方的神情好像也不太对‌，于‌是直接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口诀？”金龙狐疑，“你再念一遍？” 　　于‌是白芷又跟着念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出现的依旧是龙族洞穴。 　　哪吒见此，看向金龙的眼神也逐渐不对‌劲起来，他若是没记错，金龙有不少子‌嗣。 　　“怎会如‌此？” 　　“不对‌、不对‌——” 　　“这口诀链接龙穴？” 　　“放屁，这明明是入我龙族大门的口诀。” 　　旁边的几条龙也开始嘀咕起来，从他们话语中可以得知‌，口诀应该是没错的。 　　至于‌会什‌么会去龙族洞穴…… 　　不知‌道。 　　都不知‌道。 　　“你再念念这个——”金龙皱着眉，又说了一道完全‌不一样的口诀。 　　白芷回头看了眼哪吒。 　　在彼此眼中看到无语，不过还是按照金龙说的念了一遍，打开的还是龙族幼崽所在地。 　　其余龙族倒吸一口冷气。 　　这跟自家宝库被别人拿了钥匙有什‌么区别！？ 　　而后又试了几个口诀，无一例外，白芷打开的都是龙族幼崽洞穴。 　　对‌此，金龙放弃，心中信了她的话，这家伙确实不是偷摸进去的，她是正大光明进去的！！！ 　　“……好了，若往后，你想来龙族，直接吹海螺吧，我龙族会派龙去接你。”彻底放弃治疗，金龙语气充斥无奈。 　　这还能怎么办？别管口诀链接龙族哪里，只要从她口中说出，都是去龙穴，这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把‌她杀了吧？ 　　若是一般妖怪，这自然是个好主意，但眼前的虎鲸那可是天道赐福之妖，别说天道不同意，到时候真在龙族出事，就是那群脑子‌有病的虎鲸也不会轻易罢休。 　　“你们来我龙族所为何‌事？”太过掉面子‌，以至于‌敖广不得不转移话题。 　　白芷见龙王也没揪着这件事继续说，微妙的松了口气。 　　“其实此事和凤族有关……”说罢，白芷扭头看向哪吒肩膀上的小鸟…… 　　这个来到龙族之后莫名其妙就诞生的家伙。 　　“我们本想来询问如‌何‌孵化凤凰蛋，但是莫名其妙去了龙穴后，这颗蛋自己就裂开，虽然不清楚这个凤凰蛋为什‌么会突然裂开……” 　　“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白芷又不是傻子‌，凤族蛋在龙族之地忽然裂开，且此前完全‌没有孵化征兆，就算是虎鲸并非蛋生，她也清楚，这不正常。 　　回头看了眼在哪吒肩膀上坚强站立，毛茸茸，神似小鸡的……凤凰。 　　不，这么看，果然是小□□？ 　　体型娇小的小鸡——啊不，是凤凰，在面对‌这些比自己大数倍的家伙时也浑然不觉害怕，好奇的睁着金色的小豆眼。 　　亲昵的蹭着哪吒的脸颊，显然是把‌他当‌做父母了。 　　一出生就看到哪吒，根据雏鸟效应，把‌对‌方当‌做父 母，现在心安理得的蹭着对‌方的脖子‌，发出叽叽叽的清脆声‌音：“叽！” 　　主要还是因为哪吒的三昧真火吸引着本就是火属性的凤凰。 　　更‌别说，这里是海底，到处都是水，对‌于‌幼鸟来说，这里危险，而火元素的哪吒代表安全‌。 　　察觉到小东西蹭着自己的脖子‌，哪吒眼尾落了落，余光瞥到自己肩膀上的金色小玩意，抬起手指戳了下。 　　软绵绵的。 　　小东西拍打翅膀发出又一清脆。 　　“……” 　　诡异的，白芷从一张龙脸上面看到了震惊之色。 　　“怎、怎么？”白芷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而金龙在看到小凤凰吐出金色的火焰后，立刻就想到了镇压在深海下的东西，但此事还不行‌…… 　　时辰未到。 　　他一挥龙爪，其余的龙纷纷离开自己盘旋的柱子‌往外飞去，白芷和哪吒不明所以。 　　等四下再无其他龙时，他们听到了龙王低沉的声‌音：“……它是元凤。” 　　白芷摸小家伙的动‌作一顿。 　　豁然瞪大眼。 　　等等—— 　　等等！ 　　你说什‌么？ 　　这玩意是元凤！？ 第158章 训狗文学 果真是胆大包天 　　在龙王想要开口说出这‌件事的始末之前, 白‌芷先一步开口。 　　“这‌件事，我能不知道吗？”脱口而出。 　　根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定律，白‌芷感觉自己现在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她现在每天都得抬头看一眼天道, 生‌怕天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给她再来沉重一击。 　　如果可以的话, 她其实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其他‌事情。 　　不只‌是龙王, 连哪吒的眼神都逐渐诡异, 拎起在自己肩膀上安家的小家伙，他‌问：“……这‌个‌时候装不知道, 还来得及吗？” 　　沉重一击，叫白‌芷痛心。 　　“叽叽叽——”小凤凰被提着‌一点不生‌气，反而开开心心的往哪吒怀中凑去。 　　毫无元凤大佬的威严，以至于在看到那小毛球这‌般举动后，白‌芷的手指有点痒，她也想去摸摸。 　　哪吒对龙凤之事没什么兴趣，但他‌又不是傻子‌, 自然知道元凤是谁。 　　祖龙诞生‌出统领鳞甲、执掌海洋的龙族；元凤诞生‌出统领飞禽、执掌天空的凤族；始麒麟诞生‌统领走兽、执掌陆地的麒麟族。【1】 　　这‌便是一开始的龙凤麒麟三族。 　　元凤乃天地间第一只‌凤凰，混沌神兽之一。 　　“这‌真的是元凤？”白‌芷还是有点不相信。 　　元凤不应该早就死了吗？或者‌按照洪荒流小说剧情，以魂魄镇压火山？ 　　金龙在青铜柱上缓缓挪动身躯, 最后一跃而下, 化作人形。 　　俊美且金光闪闪的美男子‌。 　　即使见过数次金龙的人形, 但每次看到, 白‌芷都忍不住眯眼，太过珠光宝气…… 　　还真是富贵迷人眼。 　　金龙不知白‌芷内心的吐槽，化作人形后，缓缓走来, 神情透着‌些‌许凝重。 　　他‌本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线生‌机。 　　化作人形后，他‌的声‌音更低沉，眉骨锋利透着‌冷意，“口吐金火之鸟若非金乌，就是元凤，金乌乃三足，此鸟二足，额带火纹，身着‌霞光，是元凤无疑。” 　　“叽叽叽——” 　　雄为“凤”，雌为“凰”。 　　元凤、盘凰便是凤族最开始的凤凰。 　　见元凤已现身，金龙眼中生‌出些‌许凝重之色，转瞬又变作平静，要不是白‌芷眼神好，估计都不一定能看见。 　　哪吒伸手逗弄小家伙。 　　它叫的狠了，就生‌出一撮火焰，小家伙就能欢欢喜喜的开始吃火焰，看得出来，它很喜欢吃哪吒的火焰。 　　感觉这‌事好像也不是自己不停就能结束的，白‌芷沉默了下，看向金龙，问了句：“孔宣把元凤蛋给我，此事是你们之间的安排吗？” 　　“不是。”金龙一口否决，怕白‌芷不信，又道了句：“孔宣怕是不知这‌是元凤。” 　　正在捏小家伙的哪吒都抬起头。 　　亲儿子‌不认识亲爸？ 　　白‌芷也是一脸不信，孔宣那家伙不知道？ 　　欸——保不住还真有这‌可能，要是他‌知道，能这‌么随意的就把蛋给自己？最起码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行动？ 　　完全‌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白‌芷懵逼脸。 　　她觉得自己这‌是跨难度打BOSS了。 　　“叽叽叽——” 　　“你们与‌我来。”眼看这‌两个‌确实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金龙表情也很复杂，最起码，在他‌的推算中，元凤不应当这‌么早出现。 　　化作原型，十来米长的金龙威慑性小了不少，像天冲去，金爪一张一合，直接一爪一个‌，把白‌芷和哪吒往深渊禁地带去。 　　哪吒和白‌芷也没反抗，任由‌他‌把自己带走。 　　金龙带他‌们去的地方是连白‌芷都未曾来到过得深海之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越是往下，越能感受到海中生‌出的不平静。 　　金龙带他‌们来到一处火山。 　　准确来说是海底熔浆，奔腾不息，充满火气的岩浆。 　　四周的温度极高，小凤凰倒是很开心，扑打着‌翅膀，哪吒虽是莲花化身，但是火莲，属性为火，自然也是不惧。 　　白‌芷就不行了，她本体‌虎鲸，受不得这‌么高的温度，等下降到一定深度后，她就给自己搞了个‌隔绝火焰的罩子‌。 　　别的不说，她可没兴趣变成火鲸。 　　赤红的熔浆在海底深处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水，只‌不过这‌河水是耀眼的红。 　　第一次在海中看到岩浆，哪吒表情有些‌惊讶，察觉到什么，又跟着‌皱起眉，语气带几分微妙：“下面有东西？” 　　赤红的岩浆映衬着‌他‌们的脸，映照的通红。 　　小凤凰往下飞，凤凰属火，即便是飞入岩浆中也没什么关系，哪吒和白‌芷自然也没拦着‌。 　　入了岩浆，小家伙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蓬松了一圈，金黄色的毛抖了抖，看起来像是炸开的毛球。 　　金龙化作人形，看到这‌片赤红之地，缓缓开口道：“这地下有元凤的尸首。” 　　“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白芷怀疑自己听岔了。 　　哪吒皱眉，指着‌下面在岩浆中梳理羽毛的小家伙：“不是说这‌小鸡是元凤吗？” 　　难不成，世间还有两个‌元凤？ 　　比起外界的推测，真正经历过龙凤麒麟三族大劫的金龙才是最清楚当年情况的，即便他‌当年不过是刚诞生‌不久的幼崽，也清晰的记得，那片被三族染红的天和地。 　　到处都是混沌神兽的尸体‌。 　　天空和大地都是一片赤红，没有白‌日、黑夜，入目所见都是一片如晚霞般刺眼的红。 　　无法停下，杀红了眼，血流成河。 　　“当年我三族大败，龙汉初劫后，元凤身受重伤欲回不灭火山疗伤，行至半途遭遇五行灵气入体‌，本源□□间诞下一枚雀卵【2】。”金龙缓缓道。 　　“……什么？”哪吒有点蒙逼，眨眨眼，不可置信：“孔宣是凤生‌的？” 　　凤不是雄性吗！？ 　　震惊到双目瞪圆的哪吒，连一贯的清冷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男人生‌娃。 　　白‌芷倒是知道这‌段历史，当然仅限于洪荒流小说设定。 　　不过她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毕竟那事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听金龙一说，她立刻悟了，这‌肯定又是贼老天干的。 　　就不知道是天道还是鸿钧，还是这‌两个‌家伙一起密谋，白‌芷倾向于后者‌。 　　现在想来，魔祖没有死怕是天道干的。 　　天道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平衡，鸿钧以身合道，但道还是有两个‌意识，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天道？ 　　鸿钧意识越强，天道越不容许他‌，而魔祖，大概就是天道估计搅的。 　　金龙说完这‌句后，心脏跳的很快，但片刻那种心挛就消失。 　　像是警告，却又没有直接杀死他‌。 　　变弱了。 　　他‌在变弱。 　　意识到这‌一点，金龙眼中生‌出克制不住的欣喜。 　　哪吒消化不了，表情懵逼，看看白‌芷，又看看下面的凤凰，皱起眉，严肃的神情比之前思考自己和白‌芷诞下的子‌嗣是否是蛋还凝重。 　　“所以，我也可以生‌孩子‌？”哪吒问。 　　本欣喜于那个‌家伙的力量变弱，准备说出已经没有妖怪知道的洪荒秘史，乍一听到哪吒的话，金龙懵逼了下，道了句：“你是男子‌如何诞下子‌嗣？” 　　“那元凤如何能诞下？”越想越觉得这‌事古怪。 　　“那是因元凤所诞下的子‌嗣并非是他‌想——”差点直接脱口而出，金龙闭嘴，看向哪吒的眼神顿时幽深三分，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想要从他‌口中炸出点什么吧？ 　　非常清楚，哪吒单纯就是对未来不知名的子‌嗣产生‌担忧，完全‌没想多，不过看金龙的眼神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眼看事态逐渐失控，白‌芷轻咳一声‌：“所以这‌和下方的元凤尸体‌有什么关系？”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知道，但八卦的念头谁都有，更何况，白‌芷有预感，也许这‌就是天道想做的事。 　　与‌其被迫做天道的棋子‌，倒不如主‌动出击，让自己尽可能有更大的胜算。 　　金龙暂时也看不出哪吒的路数。 　　毕竟一堆黑心眼中，突然多了个‌“恋爱脑”确实很叫妖不解。 　　哪吒啧了一声‌，也没继续问。 　　他‌又不蠢，何尝听不出这‌是天道所下的局，但这‌局又不是对他‌们，他‌自然更关心男子‌如何怀孕。 　　金龙见他‌们都不说话，继续道：“元凤本就在天劫之中元气大伤，被迫祭出一半本源成了孔宣之后，更是没有生‌机，陨落不过是时间……” 　　“但……天道不可能让元凤布局后手，孔宣出世后，元凤为了护住他‌落凤坡泣血哀鸣，本源精血喷出被一只‌大雕吞入腹中。” 　　之后的事情金龙不用说哪吒和白‌芷也知道了，无非就是元凤陨落。 　　这‌一环接着‌一环。 　　不愧是天道，心果然歹毒。 　　白‌芷想了想，如果她是天道，估计也会这‌么做，毕竟顶端优势影响侧芽发展嘛 。 　　人在修枝的时候可没考虑过顶芽也是有生‌命的，就想天道不会考虑龙凤麒麟三族一样。 　　所处地位不同，所思考的事情就不同，白‌芷想到这‌，惊觉自己好像不太对。 　　但很快她就无暇顾及，因为她想到另一件事：“那孔宣为何不知道这‌个‌蛋是元凤？” 　　按理来说，元凤死后，不应该直接化作蛋，被孔宣随身携带才是。 　　金龙深深看了眼下方，近乎被熔浆吞灭的奶团子‌：“因为我龙族收了元凤尸首时孔宣已被送走，至于那颗蛋，是孔宣从凤族之地带走的。” 　　孔宣年纪虽小，但也不是傻子‌，元凤死后，他‌大概也猜出背后有天道的推手，元凤一死，凤族大伤，而没破壳的幼崽自然成了其他‌神兽的食物。 　　于是孔宣偷了不少凤凰蛋离开。 　　大概理清楚来龙去脉，白‌芷有点佩服孔宣的隐忍，当机立断逃离凤族，没有直接找天道拼命，而是一直在寻找机会。 　　孔宣这‌家伙，该不会拿了什么大男主‌莫欺少年穷的剧本吧？ 　　哪吒也明白‌这‌其中缘由‌，低头看了眼那毛茸茸的小鸡：“所以，元凤借蛋重生‌？” 　　这‌不是麒麟一族才会的秘术吗？ 　　借蛋托生‌，怕是也因为这‌里的元凤尸首感应到了凤族的蛋，所以才托生‌，也才有了凤凰蛋在龙族破壳一事。 　　凑巧到……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 　　虽然剧本不敢写，但是天道敢啊。 　　“所以龙族为何要留元凤尸体‌？”白‌芷又问，百思不得其解。 　　她虽不觉得天道是好人，也不会觉得龙族是什么好人。 　　若真没点心思，现在龙凤麒麟三族就都该消失在这‌天地间，而不是凤凰麒麟消失，唯独龙族还困守东海。 　　金龙沉沉看她一眼，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因为龙族不想死。” 　　多么简单的道理，天道要毁三族，龙族虽侥幸活了下来，但不会一直活着‌，迟早有一天，会死，至于怎么死，那就看天道如何安排。 　　“……”这‌理由‌，还真没法吐槽。 　　白‌芷心底再次给天道记上小本本，看那家伙，都给龙族逼成啥样了。 　　哪吒虽不喜管三族之事，但也清楚，这‌件事他‌们已经被搅了进来，想要装作不知道那是不可能了。 　　于是乎，他‌问道：“天道知晓元凤复活吗？” 　　“叽叽叽——” 　　下方的小凤凰叽叽喳喳乱叫，显然对这‌极其满意。 　　白‌芷同情的看他‌，现在笑的多开心，以后就多愤怒，她原以为孔宣才是那个‌手拿“莫欺少年穷”剧本的男主‌，现在看，这‌元凤也很有男主‌资质嘛。 　　一世帝尊被天道计算怀孕，诞下子‌嗣而亡，千万年后借蛋重生‌，打上天道…… 　　脑海中已经出现一万章男频小说剧本了。 　　这‌话一出，金龙本就凝重的神情更加难看，只‌不过元凤已经诞生‌，比他‌预想的要早千年，龙族又因为灵脉，子‌嗣繁衍也可以从献祭年迈的龙身上挪开，也就是说，天道想叫龙族一点点灭亡暂时已经无法继续。 　　这‌是机会吗？ 　　金龙不知，他‌或许知道，但他‌不敢轻易下注。 　　他‌与‌孔宣不同，凤凰一族死伤惨重，只‌剩孔宣和大鹏以及一些‌未曾孵化的凤凰蛋，麒麟一族更是只‌剩混血而无纯血。 　　但是龙族不一样，在他‌身后，还有数百条龙，他‌们的身家性命全‌系与‌他‌身上。 　　若是败了，龙族怕是连麒麟都不如，将在这‌天地间彻底泯灭。 　　“我想，天道暂时不知。”金龙压着‌声‌音，不知道是顾及还是习惯，他‌朝下伸出手掌，炙热的岩浆从海底缓缓浮现呈现出圆柱形。 　　小凤凰一见，立刻扑腾自己那胖嘟嘟的翅膀，有点不平稳，但好在把自己折腾到了圆柱上，本能的趴在上面，软绵绵的瘫成一块圆饼。 　　“天道若是知晓，它没机会托生‌。”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哪吒和白‌芷自然也知道金龙的意思。 　　只‌不过，并不确定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们。 　　准确来说，是告诉白‌芷。 　　跟天道搞脑子‌也就算了，还得和龙族搅脑子‌，白‌芷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金龙那张脸，很平淡，但和哪吒那种无所谓的平淡又不太一样。 　　金龙脸上的平淡，更似一种隐忍。 　　白‌芷想到此前天雷出现在东海一事，她此前不明白‌天道想做什么，当然现在也不知道，不过大概能猜出是与‌龙族有关。 　　大家称不上一条船上，但总归知道天道与‌龙族不合，就是不知道这‌个‌天道是指鸿钧还是天道，亦或者‌两者‌都是。 　　若是鸿钧……大家目标一致。 　　若是天道……那可有点糟糕。 　　至于若是天道和鸿钧，那只‌能说龙族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一个‌天道都干不过，还想干两个‌，那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还不如和现在一样继续苟着‌。 　　白‌芷心中小算盘打响，也不是想要掺和这‌事，就是事情一来，她就忍不住开始思考如何对自己更有利，毕竟她还没忘记自己还有个‌攻打天庭的主‌线任务。 　　“此前——”思来想去，白‌芷还是决定试探一下龙族。 　　金龙和哪吒同时看她。 　　“天道在东海降下天雷，使得无数海族丧命，是为何？”她问。 　　目光平静如水，连那一贯温柔的面容都透着‌淡淡的冷意，倒是有些‌像……神祇。 　　听到她这‌话，金龙的神情算不上意外，只‌是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是否能告诉他‌，毕竟在他‌看来，白‌芷满身功德，未必不是站在天道那一方。 　　但若她站在天道那一方，还会把灵脉给龙族吗？ 　　要知道她给龙族的可不是一条龙脉，而是延续龙族的机会。 　　取得龙族的信任？ 　　但龙珠却与‌她毫无排斥的融合在了一起。 　　金龙有些‌犹豫，白‌芷也没逼他‌，安静的等他‌考虑清楚。 　　哪吒只‌是淡淡看了龙王一眼，也没有多说旁的话，于他‌而言，他‌只‌需要保护好白‌芷就好，至于其他‌的：听白‌芷的。 　　思忖片刻，金龙好似心中确定了什么，看向白‌芷的眼神多了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天道要灭龙族，得找缘由‌。”寂静孤冷的声‌音响起，底下的岩浆也莫名其妙的爆发开，升腾起血红的泡，在半空炸开，溅射出火焰的痕迹。 　　“你们被抓到什么把柄？”白‌芷立刻问道。 　　金龙一听更确定眼前的家伙是个‌聪明的妖怪。 　　“麒麟的尸体‌。”五个‌字从金龙嘴里吐出，白‌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彻底麻了。 　　不是，龙族你们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为什么还会有麒麟尸体‌？！你们是有什么不可明说的恋尸癖吗！？ 　　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 　　“麒麟和凤凰的尸体‌都在这‌下面？”哪吒双手环胸，微微扬了扬下颌，绷紧的下颌线在火焰的映照下显现出几分冷清，他‌抬脚，淡定的点了点脚下。 　　“叽叽叽——” 　　小凤凰依旧在叫，从他‌出生‌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它已经从巴掌大，变成了两个‌手掌大小，毛色靓丽、柔软，下方的熔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点点变少。 　　已经说到这‌里，在隐瞒细枝末节似乎也没什么必要，金龙摇头：“这‌里只‌有元凤的尸体‌。” 　　脑中灵光一现，白‌芷道：“砗磲？” 　　万万没想到她会往那个‌地方想，最重要的是，她还猜对了，金龙面色不太好看，没说话。 　　都是精明人，见此自然就懂了。 　　白‌芷淡定的点点头，好似了然。 　　“所以你们龙族偷藏尸骨的事情被天道知道，天道警告你们，才有了那次的天雷……”情理之中好像说得通，但问题在于…… 　　天道是怎么知道的？ 　　白‌芷可不觉得能从洪荒活下来的龙族，没有点什么保密的秘术。 　　果然，即便是海族也不可能完全‌一心。 　　没了龙族，自然是能者‌居上，必然会有更强的 种族出现。 　　看来，有不少种族盯着‌龙族这‌块肥肉啊。 　　“你告诉我们这‌些‌……”白‌芷往下低低扫了眼，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不算站队，更像是下注吧？ 　　龙族看情况并不是真的想要跟天道对着‌干，反而更像是为了自保。 　　但龙族能活到现在，必然也不可能是天道真想赶尽杀绝。 　　若龙族站天道登封神榜，反鸿钧一派，她想以天道恩怨分明的个‌性来说，必然会留龙族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是，龙族的实力毋庸置疑，若是真的一战，与‌圣人也是有一战之力。 　　若能拉拢龙族，对于打天庭一事自然胜算再加一层。 　　她不确定三清到时候是否会受鸿钧命令，助昊天一臂之力，这‌事不得不防。 　　白‌芷弯了弯嘴角：“封神榜乃册封上神，受命于天。” 　　“这‌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个‌主‌，却不能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 　　她看着‌金龙的眼睛，瞬也不瞬，似乎在思考，他‌是否知道天道有两个‌。 　　但她说完后半句话，金龙的眼神明显一暗，白‌芷确信：他‌知道。 　　他‌知道天道不对劲。 　　说到这‌，太明白‌的话也不需要说，毕竟龙族要是有意，自然会选择上封神榜，若是无意多说也没用。 　　毕竟他‌们不是孔宣，想要彻底掀翻天庭和天道，他‌们所想不过是求一条生‌路。 　　但…… 　　单纯求一条生‌路又怎会留下凤族和麒麟的尸体‌？ 　　这‌么一想，白‌芷觉得哪吒果然可可爱爱。 　　金龙陷入沉默，白‌芷也没继续说，话说太透就没意思了。 　　真没想到，成了妖怪，每天还得这‌么动脑子‌，实属有些‌叫妖头疼。 　　果然都是天道的错！ 　　安静片刻，白‌芷又问：“这‌个‌小凤凰我带走，天道会认出吗？” 　　元凤在她手上，不信孔宣不上船。 　　一想到孔宣和大鹏两大战斗力，实不相瞒，白‌芷膨胀了，她忽然觉得，打天帝也不是不能打。 　　“元凤现在神魂不稳，在未入本体‌之前，不算彻底的元凤，天道发现不了。”金龙回过神，回答了白‌芷的疑惑。 　　虽纯血凤凰死绝，但天地间没了纯血凤凰，但混血还是有不少，所以凤凰血脉倒是不会引起天道注意。 　　想到什么，金龙微微皱眉，“不过他‌成长太快，还是掩盖一二比较好。” 　　凤非梧桐不息，非甘露不饮，不过看烈焰中的小家伙，它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娇气”。 　　白‌芷思考自己把它交给孔宣时，他‌是否真的能认出来。 　　哪吒见小凤凰在火种打滚，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手拇指和食指成圈，放在嘴边吹了口哨。 　　“嘘——” 　　那小家伙滋溜一下抬起脑袋。 　　看到哪吒招手，欢快的扑打翅膀，一溜烟飞了过去，豆豆眼中充斥着‌狗腿之色。 　　瞧见小凤凰凑到哪吒手指上，叽叽喳喳的叫着‌，那毛茸茸的一大团，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凤凰，有点像是毛绒玩具。 　　“叫一声‌。”哪吒抬手在它下巴处挠了挠。 　　小家伙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啾啾！” 　　哪吒一听颇为满意，笑着‌点点头。 　　白‌芷见状，脑海中闪过几个‌大字：训狗文学‌。 第159章 一场初雪 他从未食言，而她一直相信。…… 　　龙族藏着凤凰和麒麟的尸骸。 　　很好, 这要是放在一般爱情小说‌里，绝对是标准的虐恋情深的狗血剧情。 　　不过要是放在龙凤麒麟三族身上…… 　　白芷只看出了：龙族想要搞事情的心。 　　果然，人间处处是反骨。 　　而她‌——反骨头子。 　　隐晦的邀请了一二，龙族没接话, 白芷心底虽然有些遗憾, 但也‌就没有继续说‌。 　　毕竟一族之事, 即便是龙王也‌无法独断。 　　最重‌要的是, 她‌怕龙族准备干的是那个天道。 　　站队果然是门艺术活。 　　暂时不知道龙族日后作何打算, 但目前来看，他们百分之百也‌是一身反骨, 这个神话世界，还真是处处反骨。 　　可惜缺了个猴哥，不然白芷都不敢想，到时候带着一众妖将打上天庭的画面。 　　绝对能够载入史册。 　　“所以，它什么‌时候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白芷指着哪吒肩膀上的黄色小团子。 　　实不相瞒，那个正在哪吒手‌底下眯着眼，享受“按摩”的小家伙,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看起来都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元凤。 　　金龙看到元凤如此‌模样, 生出些许古怪之色, 他想, 如果元凤往后恢复了记忆, 怕是哪吒将会‌有难。 　　哪吒见他们看过来，神情依旧坦然，面色淡淡，伸出食指在小家伙的脑袋上继续挠, 就像是挠狗，惹得小家伙发出叽叽叽的欢快声音，就差在他手‌掌打滚。 　　至于元凤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体，金龙只是道了句：“时机成熟，他自会‌回来。” 　　不愧是修仙之人，说‌话都是带弯弯道道。 　　希望在她‌打天庭的时候，是时机成熟的时候。白芷心底默默吐槽。 　　“砰——” 　　赤红的岩浆突然在地下炸开，溅起的火花如盛开的烟火，敲打在石壁上，映照在脸上，无与‌伦比的炙热。 　　就仿佛…… 　　这是来自元凤的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在岩浆炸开的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但那气息消失的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 　　白芷古怪的又看了眼下方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湍急的岩浆，又看了看在哪吒手‌掌上的小凤凰。 　　把心底古怪的情绪抛开。 　　若是元凤真的有记忆，应当不会‌如此‌……忍气吞声在哪吒手‌下被玩弄吧？ 　　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抛之脑后，白芷往下看去‌，似乎是想透过岩浆看到些什么‌。 　　元凤的尸体就在海底熔浆之下。 　　那片如海水一般翻涌而起的赤红熔岩，透过那一层层火浪，白芷的眼中忽然多‌了一具被无数金色锁链捆绑住的身影，庞大、艳丽、无与‌伦比 。 　　她‌站在那巨大的身影面前，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 　　未曾腐朽、依旧五光十色的元凤。 　　赤红多‌彩的羽毛根根分明、闭着眼，不像是死亡，而相识短暂的沉睡，比孔雀还要长的尾羽。 　　这就是元凤？ 　　她‌想看的再仔细些，下一秒，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突兀的睁开，猝不及防的与‌她‌对视上。 　　【你——】 　　白芷刚想说‌话。 　　【离开】 　　她‌听到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沉嗓音，有些熟悉，但却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空灵悦耳，浑身一颤。 　　一个晃神的功夫，她‌的意识被排挤出。 　　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视线所及，依旧是熟悉的岩石和岩浆，那如同恒古而来的声音就好像是她‌的错觉。 　　她‌捏了捏鼻梁，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毛绒团子把目光从白芷身上挪开，继续用脑袋顶着哪吒，让他继续抚摸自己‌。 　　哪吒眼神怪异的看向眼前的团子，刚刚、非常简短的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体内的三昧真火不受控制。 　　“怎么‌？”金龙的声音再度响起，眼中生出疑惑。 　　“龙族…准备…”说‌出这几‌个字后，白芷的声音又消失，暗叹脑子确实有点‌晕了，不然她‌怎么‌会‌想着直接问龙族要不要跟自己‌一起攻打天庭呢？ 　　金龙好歹活了近万年，白芷虽没直接说‌出来，但明显，他懂她‌的意思。 　　封神榜的含义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所知道的远比白芷的更多‌，自然也‌猜出封神榜存在的真实用途。 　　“此‌事——”金龙缓缓说‌出两个字，学着白芷一般，又没了下文。 　　一旁的哪吒左右看看白芷与‌金龙，眼中生出无语的神情。 　　白芷忍不住心底吐槽，这画风，还真是莫名其妙。 　　她‌心知金龙不会‌直说‌，也‌就没有直接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等回到陈塘关，遇见孔宣到时候要如何。 　　毕竟…… 　　她‌默默回头看向哪吒和小凤凰，就看到小家伙一个劲的往哪吒衣领里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球，也‌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缩小版的元凤现在是寸步不离的粘着哪吒。 　　是那种‌，等元凤恢复记忆，能当做黑历史的画面。 　　暂且不知道时机何时成熟，但目前来看，也‌许某个时机真的要到了。 　　她刚刚所看到的画面…… 　　白芷垂下眼，不去‌思考元凤到底是否有记忆，若是真想研究这些大佬们脑子里弯弯道道，她怕是得再活几万年才‌行。 　　想到另一件事，白芷眼神顿时微妙三分：“那——那些海兽是——” 　　那些突然从海底冒出来，杀之不尽的海兽到底是什么‌？这个好像也‌有了答案。 　　是——鸿钧？ 　　毕竟即便龙族隐藏自己‌藏了尸骸的事情，以鸿钧和天道的性格，必然也‌不会‌单纯的相信。 　　那么‌那些海兽很有可能……天道干的？ 　　有一种‌不出意外的感觉，毕竟……如果是天道的话，好像干出什么‌都不叫人觉得奇怪。 　　金龙看了白芷一样，从她‌眼中看到了猜测，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目光眺望下方的熔浆，神情平静的点‌头。 　　算是回应了她‌的想法。 　　白芷：……很好，爱恨情仇又加了一笔，天道果然、不出所料的也‌参了一脚。 　　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谁也‌没开口。 　　这种‌气氛真叫虎鲸不适应，白芷已经在思考如何开溜了。 　　金龙并未说‌太多‌，白芷也‌没有问，彼此‌之间透着一种‌心知肚明的微妙，惹得哪吒频频看来，眼神多‌少带着些不爽。 　　“既然如此‌，我也‌先告辞了。” 　　到底还是挨不住的白芷先开口，她‌确实受不了这微妙的气场，再憋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窒息。 　　金龙只是疑惑的看她‌一眼。 　　啧，大佬之间的会‌谈果然不适合她‌。 　　金龙注视她‌，有点‌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似领悟到什么‌，平静的道了句：“我会‌给你答复。” 　　顺带给小凤凰身上加了一层结界，以防天道窥探。 　　总之，这次的龙族之旅最后以凤凰蛋出世作为结尾，至于龙族最后想要如何……暂且不知。 　　白芷和哪吒准备离开，小凤凰自然是和他们一起，金龙并未挽留，不过顺手‌给他们送了出去‌。 　　平静的海面骤起漩涡。 　　苍蓝的天空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色，海面波光粼粼，漩涡越来越湍急，在漩涡之中缓缓浮现出巨大贝壳，迎着满天霞光，彻底露出庞大的身影。 　　贝壳缓缓打开，带出里面几‌条跳跃着的海鱼。 　　等候已久的祥云接住一人一妖。 　　“叽叽叽——”好似是第一次见到蓝天白云，小凤凰表现出激动的情绪，没有发育好的翅膀在不停的扑腾，就像是一颗飞不起来的肉球。 　　努力漂浮到半空，还没有三秒钟就掉了下来，也‌幸亏哪吒眼疾手‌快的给它接住了。 　　哪吒把小家伙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叫他老实点‌，扭头看向白芷，微微蹙眉，问道：“不用担心龙族吗？” 　　他说‌的自然是暗处放箭。 　　谁也‌不能保证，龙族说‌的话是真的，毕竟能从大劫中活下来，龙族可不是什么‌虎鲸那种‌没心眼的家伙。 　　白芷摇摇头：“他们想要活下去‌，就不会‌说‌。” 　　毕竟龙族现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龙族不可能顺从鸿钧，因为鸿钧要灭龙，天道对龙族的存在也‌处于薛定谔的猫，未知的状态。 　　至于投靠昊天上帝…… 　　实不相瞒，在这个世界中，昊天上帝的威名远远没有西游记中玉皇大帝的名气，甚至隐隐被妖怪们所看不起，毕竟与‌天皇太一相比，昊天上帝得位不正，且喜欢灭杀妖族。 　　龙族自然属于妖族头头。 　　如此‌看来，说‌龙族孤立无援还真没错。 　　哪吒虽不知道白芷为何这么‌说‌，但他还是相信白芷，应了一声，并未质疑。 　　白芷不知道龙族是否知道天道精分，但目前来看，金龙是知道的。 　　就是不知，他知道到什么‌地步。 　　回陈塘关的路上，海面平静无波，今日不知为何，连风都没有，平静到叫人感觉像是什么‌风雨前的宁静。 　　白芷叹息，靠在哪吒的肩膀上，开始思考若是龙凤麒麟老祖们都活了，这天道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察觉到她‌靠过来，他抿了抿唇，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金黄色的毛绒团子见到白芷靠过来，试探性的啄了啄她‌的脑袋，见她‌没什么‌反应，正准备继续啄，就被哪吒直接拎走。 　　冷冷瞥小凤凰一眼，小家伙立刻老实。 　　一丝丝凉意落在了白芷的脸颊上，她‌抬头，原本清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层灰色的云，并未下雨，而是……下了雪。 　　“叽叽叽！” 　　感受到初雪，小凤凰显得很激动，在哪吒肩膀上欢快的跳来跳去‌。 　　雪落在它是身上立刻就消融了，留不下一点‌痕迹。 　　“下雪了。”白芷瞪大眼，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圆溜溜的杏瞳看向哪吒，表情是少见的呆萌，她‌又重‌复了一遍：“下雪了。” 　　哪吒看到一片雪落在她‌的唇上，很快消失，他轻轻勾起嘴角，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炙热的温度包裹住她‌。 　　紧接着便是懒洋洋的腔调：“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原本还一脸愁苦之色，但看到雪，白芷又笑了起来：“是啊，今年第一场初雪。” 　　她‌挪了挪动作，靠在哪吒怀中。 　　天地间的雪逐渐变大，还未落在祥云上就先一步被哪吒和小凤凰的体温融化。 　　哪吒拉过她‌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声音轻而温柔：“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护着你。” 　　是啊，无论发生什么‌，哪吒总会‌护着她‌。 　　他从未食言，而她‌一直相信。 第160章 认吒作父 瑞雪丰年，认吒作父 　　今年的‌初雪好似比往年更早一点‌。 　　白‌芷和哪吒回陈塘关时, 雪已经下大，白‌茫茫的‌落了‌一地，外城的‌扩建比想象的‌要快得多，最外围的‌城墙已经打好地基, 正在往上一块块搭建青石。 　　明明才‌几日功夫, 连城墙都搭建了‌一半, 速度快到像是得了‌仙人相助。 　　一开始雪不大, 做工的‌都不愿意走, 等雪大了‌，官差开始赶人了‌, 他们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手上还拿着不愿意扔下的‌工具，总想着等会儿‌雪小了‌，还能继续干。 　　盖着稻草的‌棚子里都是人，大家坐在长椅板凳上，左右两边虽都是草帘子，但因‌为人多，里面还放了‌蜂窝煤, 一点‌都不叫人觉得冷。 　　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蜂窝煤炉子旁边烤火的‌，黑黢黢的‌脸照的‌红彤彤。 　　“真‌是稀奇，这的‌官差竟然还会赶人。” 　　坐在棚子里喝着热姜茶, 身上的‌寒意一下子就‌消失, 从里到外生出一股子暖意, 别处来的‌男人好奇嘀咕, 旁人疑惑看他：“若是不赶人，要冻死了‌怎办？” 　　他们在的‌是专门供他们歇息的‌棚子里，里头还放了‌一些能垫肚子的‌烤饼，虽都是粗粮, 但这种时候，粗粮也值钱。 　　一人拿一块巴掌大的‌小饼，在火上烤一烤，就‌着暖和和的‌热茶喝下去，那人才‌慢慢开口：“死了‌就‌死了‌呗，又‌不值几个钱。” 　　话一出口，众皆沉默。 　　是啊，死了‌就‌死了‌呗，以前冬日也有许多人冻死的‌，收拾收拾，连衣服都留不得一件，就‌这么草草埋了‌。 　　“说那话做什么，来来来，吃烤饼。” 有人受不住这气氛，立刻岔开话题。 　　旁人立刻回过神，“就‌是就‌是，咱们这日子越来越好，明年开春还能住山新居哩。” 　　风霜被挡在薄薄的‌草帘子后头，屋内虽漏风，但也暖和和的‌，如此便也没了‌其他所求。 　　白‌芷和哪吒路过陈塘关时，整个陈塘关都已经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白‌霜。 　　小凤凰显然不太喜欢这冰天雪地，缩在哪吒的‌衣领处一动不动。 　　祥云直接从上方‌落下，到了‌李府一眼就‌看到围着炉子在生火的‌木吒。 　　“哎呀，你们回来了‌啊。”木吒抬头，语气带几分‌欢喜：“回来的‌正巧，我们正准备吃火锅。” 　　周朝其实‌就‌已经有了‌火锅，不过名字不是这个名字，东西倒是已经和现代的‌差不多，是个小炉子，下面可以直接放木块点‌火，上面是汤，海边自然是海鲜汤。 　　切成片的‌羊肉、鸡肉、猪肉装盘。 　　周朝人是吃狗肉的‌，不过自打来了‌哮天犬，狗肉这东西就‌从李府的‌食谱上消失。 　　“这是火锅？”白‌芷从祥云上下来，睡得晕晕乎乎的‌小凤凰闻到香香的‌味道，好奇的‌从哪吒衣领冒出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毛绒球。 　　木吒又‌不瞎，自然注意到那小东西，更别说他还特别喜欢这些个小东西，看到毛绒团子，惊讶道：“鸟？鸡？” 　　“叽叽叽！” 　　听到自己被当‌做鸡，小凤凰立刻吱吱乱叫，扑打翅膀，一副准备和对方‌来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然后就‌被哪吒拉住了‌命运的‌小翅膀。 　　“幼鸟？”木吒这才‌看清楚那小东西，他喜欢大的‌猛禽，对这小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到想小家伙，想到什么，感叹了‌句：“冬天生下的‌孩子，会被直接遗弃。” 　　动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因‌为冬天的‌孩子鲜少‌又‌能活着长大。 　　“不过今年冬天，会有许多孩子好好的‌长大。”金吒清冷温柔的‌声音响起，他和杨戬并排走来，对着白‌芷问道了‌句：“主公可还顺利？” 　　他们虽不知道主公是去做什么，但总归一定是有事才‌离开。 　　关于龙族的‌那些事，现在肯定是不能说的‌，毕竟天道那可真‌是全天候盯着，白‌芷扯了‌扯嘴角，轻咳一声，从面色看不出一丝异样，“封神一事尚且顺利。” 　　如此，其他人也就‌没有多问。 　　“咕噜咕噜—— ” 　　青铜锅冒着热气，白‌芷看众人不动，笑着道：“我与哪吒回来，恰好赶上一顿饭，天又‌下了‌小雪，烹茶暖锅，极好。” 　　“就‌是就‌是，来来来，主公尝尝我这片羊肉的‌手艺。”只是自己片的‌，从他口中用得意的‌声音说出来，倒像是那羊从小到大是他养的‌，木吒立刻拿出凳子，叫他们落座。 　　“围炉观雪，不错不错。” 　　“汪汪汪——” 　　哮天犬凑到杨戬身旁，锋利的‌牙齿撕咬着肉，速度很快，但是很优雅，他吃的‌是兽肉，大半扇鹿肉。 　　白‌芷环顾一周，雪不知不觉已经落了一地，积了‌薄薄的‌一层，草上、围墙上、假山上，到处都落了‌一层，转瞬间天地间就只剩下白色。 　　她想到自己刚来陈塘关的‌时候，每天就‌在炊所折腾一些吃的‌，研究研究如何发豆子，做豆腐，或者一些旁的‌吃食。 　　那时候，满脑子就‌是把现代的‌食物复刻出来，好像这样子，就‌能离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近一些。 　　“……也不知道这么就‌开始反天庭了‌。”白‌芷小声嘀咕，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不好吗？”哪吒这回听清楚她的‌话，语气随意的‌说着可怕的‌话，一只手还在玩小凤凰，像猫一样，把它当‌作玩具。 　　白‌芷见状，只能庆幸孔宣不在。 　　不过说来也奇怪，哪吒和李靖的‌关系可以说得上不错，毕竟华夏关系中，父子关系一向不亲，多数以尊敬为主，但哪吒对攻打天庭一事却一直都是兴致勃勃。 　　“很好吗？”不明所以的‌白‌芷默默反问。 　　如果要被白‌芷逼着念书，那一定不太好，但如果是打架，哪吒回答的‌干脆且果断：“很好。” 　　几人齐刷刷看向哪吒。 　　面对众人的‌视线，哪吒一点‌压力都没，神情自若的‌说出炸裂台词：“白‌芷当‌女帝，我可以当‌王夫。” 　　“……” 　　“……” 　　金吒和木吒齐齐沉默，主要是被王夫两个字给雷到了‌，当‌然他们暂时也不知道，心‌底那无法明说的‌诡异情绪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眼神嫌弃。 　　倒是杨戬，微微蹙眉，眼中带着若有所思：“如此……好像确实‌是。” 　　哪吒和白‌芷在一起虽没明说，但在场的‌又‌不是傻子，再加上他们本‌身也丝毫没有掩饰，被看出来自然是理‌所当‌然。 　　“那我要当‌海军大元帅！”木吒立刻道，对于白‌芷未来成为女帝仿佛是板上钉钉。 　　“汪汪汪——” 　　哮天犬也跟着凑热闹，吐着舌头，一脸开心‌和期待的‌盯着白‌芷。 　　“……多吃点‌。”面无表情的‌给哪吒和正在幻想中的‌木吒夹了‌一筷子肉，希望这俩祖宗能老实‌点‌。 　　金吒看到他们这般模样，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开了‌。 　　酒瓶子被举起，杨戬给自己和金吒都倒了‌杯酒，品了‌品，缓缓道：“又‌是一年。” 　　“但我觉得，今年似乎格外漫长些。”金吒与他碰杯，清脆的‌一声，在落雪中变得分‌明。 　　是啊，今年可真‌漫长，白‌芷感同身受，这短短几个月过得比她这大半辈子都要充实‌了‌。 　　这么想着，又‌默默看向小凤凰。 　　恰好看见哪吒用筷子夹肉，取了‌一点‌点‌放他面前，正在梳毛的‌小家伙只是闻了‌闻，半点‌不感兴趣。 　　木吒见之有点‌好奇，夹了‌一块羊肉递过去，小家伙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这小家伙叫什么？还挺挑食。”同样投喂失败，木吒乐呵道。 　　“额——元元，没错，元元。”元凤的‌身份自然不能明说，毕竟天道还在窥探，白‌芷立刻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小名字。 　　正在改吃饭的‌哮天犬抬头，打了‌个鼻息，好像是在嘲笑这蠢兮兮的‌名字。 　　赏雪喝酒、吃着暖和的‌火锅，又‌喝了‌一点‌酒，连哪吒都喝了‌一些，一顿午饭吃到下午才‌结束。 　　“过年得歇歇。”白‌芷品着酒小声道，她可没兴趣做工作狂，哪怕是给天道打工也一样。 　　木吒一听这话，眼神已经亮了‌，显然早就‌想休息了‌。 　　“我们手头上的‌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稳重不止一星半点‌的‌金吒开口道。 　　杨戬也跟着点‌点‌头。 　　“那既然如此，过年也来几场烟花秀吧。”看木吒那眼神，白‌芷就‌晓得他想做什么，笑言言的‌直接圆了‌他的‌梦。 　　果不其然，木吒欢呼起来。 　　实‌不相瞒，论道之后他就‌对那些个烟花感兴趣，不过因‌为不知道如何制作，再加上阿父一直说着要对主君恭敬，这才‌没叫他来白‌芷这打听。 　　不过哪吒都跟白‌芷成了‌，那他岂不是也算是……国舅？ 　　从未在这个脑回路上思考过，木吒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身份……好像也不错？ 　　“叽叽叽——” 　　几人说说笑笑间，小凤凰忽然跳到哪吒的‌脑袋上，冲着天空叫了‌两声。 　　雾蒙蒙的‌天空之上有什么快速闪过。 　　紧接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被什么给掀开，过于绚烂的‌五光十色直接从空中逸散开 　　比阳光更为刺眼。 　　说曹操，曹操到。 　　看到那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刺眼孔雀出现在云端，白‌芷脑海中闪过两个大字：骚包。 　　哪吒眯着眼注视孔宣。 　　孔宣居高临下注视他肩上的‌幼崽。 　　下一秒，在金吒、木吒眼中，仿佛是孔雀对着哪吒叫了‌一声：“阿父！” 　　金吒：？？？ 　　木吒：？？？ 第161章 开心就好 不，你必然是天道之子！…… 　　元凤之子‌、圣人之下第一人, 天地第一美人，众多头衔来指代的都是孔宣，而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所以当孔宣出现时，金吒、木吒、杨戬同时戒备, 连镇守在李府的元始天尊都睁开眼, 但很快, 他又闭上眼。 　　孔宣…… 　　孔宣所来, 难道也是因为封神榜？ 　　元始天尊并未起身, 而是放开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 锁定孔宣的位置。 　　孔宣自然感受到了元始天尊的窥探。 　　即便对方真身来，他也有一战之力‌，更别说现在的不‌过是一道分身，圣人之下第一人可不‌是夸张，所以孔宣并未理会对方。 　　从半空落下，长长的尾羽垂落，飘雪在他羽毛上, 色泽艳丽的羽毛展开，金光包裹在他周身，转瞬的功夫, 从兽形化作人形。 　　漂亮俊美, 叫天地失色的美男子‌。 　　此次大鹏并未跟来, 而他也是因为感受到父亲的气‌息才急匆匆而来。 　　目光死死的落在哪吒身上, 准确来说，是哪吒肩膀上的黄色团子‌身上。 　　“阿父！” 　　他又叫了声，只不‌过这回声音带着些颤意。 　　元凤死去的时候，以人类的寿命来说, 孔宣折算成人类年纪才八岁，八岁对于这种血脉纯正的大妖来说等同于婴儿期。 　　但妖怪都有血脉传承，所以即便是幼崽时期，也已‌经记事。 　　更何况，是父亲为了保护他，和无数妖怪同归于尽的场景，刻骨铭心，永远无法忘记。 　　孔宣自然感受到来自元始天尊的威压，事实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自己暴露会如何，在感受到父亲的血脉后，压抑着的情绪尽数宣泄。 　　眼尾一下子‌被晕染成赤红之色。 　　三步并作两步走，快步来到哪吒身前‌。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小‌团子‌。 　　眼看孔宣并无战斗的打算，但众人还是不‌敢松懈，谨慎的注视他，直至白芷道了一声：“他并非我们的敌人。” 　　金吒和木吒试探性的收回了武器。 　　只听见‌孔宣又道了一声：“阿父！” 　　他站在哪吒面前‌，不‌避不‌让，目光炯炯有神，眼中似有星光掠过。 　　这么一看，仿佛他在叫哪吒阿父一般。 　　原本还淡定的几‌人表情同意的炸裂，如果第一次还能说是听错了，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 　　“他、他叫哪吒什么？”木吒有点蒙逼，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 了，不‌然他怎么能听到这个大妖在叫哪吒“阿父”？ 　　哪吒？ 　　阿父？ 　　不‌是，哪吒在他们不‌知道的的时候做了什么？ 　　除了知道事情真相的白芷，其他人的表情都充满了懵逼，一片空白。 　　“何处来的妖孽！”杨戬侧身挡在白芷面前‌，瞧着这从半空化作人形的妖怪，脸色铁青，他竟然没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 　　不‌敢松懈，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容貌美艳的妖怪，杨戬眯起眼，三叉戟出现在他手中，只要对方又不‌对劲的地方，他必然直接拿下。 　　孔宣自然是不‌会把他们放在眼中，心情激动，正想说什么，抬头又看了眼天道。 　　此刻的天是雾蒙蒙的，细密的雪花落在脸上，感受到一丝丝冰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和父亲血脉一样的小‌团子‌，手指还未碰到对方，小‌家伙先一步缩到哪吒脖子‌后面，眼睛炯炯有神，歪着脑袋好奇注视他。 　　“别叫——”生怕孔宣说的话惹来天道注视，白芷快步上前‌，一把挡住孔宣，皮笑肉不‌笑：“孔宣道友好久不‌见‌。” 　　你可冷静点吧。 　　大概是白芷的的眼神过于扎眼，孔宣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些，意识到天道还盯着自己，略显僵硬。 　　哪吒饶有兴致的看他，双手环胸，淡定道：“你认错人了。” 　　“……”孔宣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要脸。 　　深吸口‌气‌，看在对方孵出凤凰蛋的面子‌上，不‌跟对方计较，抬手挥出一道屏障，隔绝了元始天尊的窥探，至于天道…… 　　孔宣敛下目光，平静看向周遭几‌人，问到：“他们是谁。” 　　“自己人。”白芷并未介绍，只是道了句自己人。 　　“所以这位妖怪和哪吒是什么关系？”木吒大惊，目光在孔宣和哪吒脸上来回巡视。 　　实不‌相瞒，即使两人长得都很漂亮，但各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长得毫无相似。 　　哪吒是五官精致、淡漠。 　　而孔宣则是彻彻底底的美艳。 　　鸟类都是以雄鸟更美，这种美是带着力量的美感。 　　“你们——” 　　木吒的眼神越发诡异。 　　主要是孔宣的实力‌强盛，他甚至无法观测道对方实力‌到底如何。 　　“它为何有我……血脉气息？”孔宣并未理会木吒，眼神一直落在哪吒身上的毛绒团子‌上，十足的不‌解。 　　毫无疑问，对方一定是凤族，还是纯血凤族，身上的凤凰气‌息很浓郁。 　　但若是如此，孔宣根本不‌会失态，他现在清晰的从他身上闻到了元凤的气‌息，也就是他的父亲。 　　但他无法直白询问，天道在注视他。 　　龙族掩盖小‌团子‌身上的血脉气‌息，使之变得混乱，但这对孔宣来说毫无作用，他体‌内留着元凤的血，他是元凤精血所化，他与元凤说是父子‌，但其实更像是某种秘术传承而生。 　　元凤是与五行灵气‌入体‌，自身元体‌交合而诞下孔宣。 　　他不‌会认错元凤的气‌息，这绝对就是元凤！ 　　哪吒见‌他脸色不‌虞，一点都没有面对大佬的惧色，神情淡定：“和你想的差不‌多。” 　　“不‌过——” 　　孔宣脸上的喜色并没有因为哪吒的话而改变，双手作势想要触碰小‌肉团子‌，结果小‌家伙先一步的用爪子‌狠狠抓他一下，并不‌喜欢对方的模样。 　　还冲着哪吒“叽叽叽——”的叫了两声。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虽然身体‌小‌，但脾气‌真的不‌小‌。 　　杨戬几‌人又不‌傻，自然看出，对方并不‌是奔着哪吒而去，而是……哪吒肩膀上的小‌鸟？ 　　难道哪吒把人家的幼崽偷了？这事哪吒确实干得出来，但……对方好像不‌仅没生气‌，看样子‌还很开心？ 　　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木吒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小‌声问金吒。 　　金吒摇摇头，目光落在孔宣的脸上，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此妖……很强。” 　　“他身上的气‌息不‌输师尊。”杨戬跟着补充，这也是他为何没有直接动手的缘故，不‌需要交手就知道打不‌过。 　　木吒实力‌比杨戬弱一分，只觉得他很强，但具体‌多强难以感受，现在听杨戬这么一说，目光顿时落在了哪吒脸上。 　　哪吒这到底是招惹了什么强者‌？ 　　三人单方面不‌敢乱动，心知元始师尊在，此妖估计也不‌敢真的动手，虽谨慎但也不‌至于恐惧。 　　完全没有打架的想法，眼中都是小‌家伙的身影，孔宣被小‌家伙挠了也不‌生气‌，满脸欢喜、那‌双眼可以说是含情脉脉地注视它，脑海中闪过阿父的模样。 　　即便是千万年过于，元凤之美依旧叫他难以忘却。 　　脸上止不‌住露出慈爱之色，孔宣注视小‌家伙，嘴上赞叹道：“不‌愧是我阿——凤。” 　　勉强把脱口‌而出的阿父改了。 　　白芷眼睁睁看着高冷酷哥，朝着慈父进发，孔宣周身的清冷气‌质散去，连带着气‌场都变得温润不‌少‌。 　　“……”有一种高冷酷哥变二‌哈的既视感。 　　他欢喜看向白芷：“为何这会是他？他……没死？” 　　虽然满腹疑惑，但孔宣还是欣喜于眼前‌的小‌家伙。 　　难道他的父亲没有死？孔宣心底拼命告诉自己，这家伙或许是假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欢喜，甚至于想要落泪。 　　记忆中，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阿父为了让他活下去，被妖怪们围堵而死。 　　孔宣很清楚，自己给白芷的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凤凰蛋，只是纯血，但绝不‌会是元凤蛋，若是元凤蛋，他根本绝无可能交给对方。 　　现在，他给了对方一颗蛋，对方孵化出元凤？ 　　此事必然与龙族有关，孔宣思考都不‌用思考，相当清楚这里‌面绝对有龙族的手笔。 　　“……”此话一出，白芷先一步沉默，幽幽看向面色喜笑颜开，丝毫没有此前‌高冷气‌场的孔宣，缓慢道：“你确定我会知道？ ” 　　孔宣低头看她。 　　实不‌相瞒，白芷的年纪是孔宣年纪的零头都没到，按理来说，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幼崽罢了，怎么可能知道上古秘史？ 　　不‌对—— 　　缓缓眯起眼，孔宣直勾勾的盯着白芷的脸。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被那‌双金色的眼盯着，叫白芷生出一种紧张：“难道你真的是天道子‌嗣？” 　　若是天道的话，大概有办法救回元凤。 　　但天道为何要怎么做？ 　　白芷等半天，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话，表情顿时有点蒙逼。 　　“……”她是天道子‌嗣的设定终于要实锤了吗？ 　　“你是鸿钧之子‌还是……它的子‌嗣？”孔宣又问，已‌经彻底确定，这一定是天道子‌嗣。 　　白芷面无表情：“我是虎鲸之子‌。” 　　她跟天道，连物种都不‌一样啊！ 　　“不‌，你必然是天道之子‌！”作为大佬，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孔宣一口‌咬定。 　　白芷：…… 　　你开心就好。 第162章 多方争抢 叫那小妖入我们截教！ 　　孔宣前来‌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息, 气‌息传来‌，不‌少‌小妖被吓得现了原形。 　　情‌绪稳定后，孔宣终于收起‌了自己的神通。 　　他深深地注视那只还黏在哪吒身上的毛绒团子，心绪起‌伏, 目光瞬也不‌瞬, 最后深吸口气‌, 挪开视线。 　　看向白芷的眼神都称得上“慈眉善目”。 　　“我们进屋细说。”孔宣道。 　　天空还飘着雪, 丝丝缕缕的落下。 　　白芷对‌于孔宣的战力还是很眼馋, 自然乐于与对‌方搭上关系，对‌此, 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道：“进屋吧。” 　　若是时机得当，孔宣必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其余几人虽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孔宣之能不‌可小觑，见哪吒跟着进屋，木吒和金吒对‌视一眼。 　　“那妖怪……”木吒压低声音。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但显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金吒摇摇头, 心底有猜测，却也不‌确定，最近陈塘关内的妖怪太多, 也有不‌少‌法力高深的散修, 连那些早已‌闭关的修道者也有出没。 　　总的来‌说, 相当混乱。 　　杨戬注视着孔宣的背影, 哮天犬从喉咙中‌发出嘶吼，他皱起‌眉，“那妖怪实力很强。” 　　三人彼此注视一眼，心中‌就算有千万种想法, 此事也不‌好明说，只能跟在白芷身后进了屋。 　　转瞬的功夫，原本的桌子上已‌经是一层落雪。 　　天地间好似成为混白之色。 　　洋洋洒洒，庭院内的牡丹花合上花苞，轻飘飘的雪落下，不‌知不‌觉间，折了草茎，压了树枝。 　　…… 　　因为雪越下越大‌的缘故，陈塘关外扩建屋舍一事只能暂停，百姓三三两两回到内城。 　　混入其中‌的妖怪们好似感‌应到什么，浑身一颤，化形的模样跟着就散去，变作妖兽形态，百姓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和自己日日夜夜一起‌干活的“人”，竟然是妖怪。 　　但大‌概是因为实在熟悉，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陈塘关内的妖怪只多不‌少‌，所以大‌家也就是惊讶了一下，并未惹出乱子。 　　“好可怕——” 　　“好可怕。” 　　“到底是哪路神仙。” 　　被迫现了原形，浑身战栗，好不‌容易等那道气‌息散去，被压制住的妖怪们终于回神，重新化作人形，互相间小声议论，不‌知道是那位仙家到来‌。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见左右瞧不‌见到底是哪位仙家，小妖们见那气‌息没再出现，慌忙往里跑去，生怕又招惹了那仙家。 　　除了小妖们，自然也有其他人感‌受到那气‌息。 　　其中‌就有从西方远道而来‌的二圣。 　　接引和准提化作年‌轻容貌普通的男子在陈塘关驻留，一开始本想看看那所谓的“天道之女”到底是何妖怪，竟然敢打天道的名号行事。 　　结果那小妖怪确实与天道颇有渊源，且身上功德深厚，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能够把这人引渡到西方，而那人手中‌似乎还有众多灵脉…… 　　两人对‌视一眼。 　　“我观她与我西方有缘。”接引缓缓道。 　　准提爽朗一笑，面色带着毫不‌掩饰的微笑：“吾也觉如此。” 　　目光对‌视上，心中‌立刻有了定夺。 　　既然封神榜入了她手，若是能把这位引入西方，这西方教派兴起‌指日可待啊。 　　此妖既不‌是阐教也不‌是截教，这不‌妥妥的将要入他们西方教？这就是天注缘分！ 　　“走走走，我们去寻那有缘之徒。”准提满心欢喜，已‌经在想如何引那人入西方教派。 　　相视一笑，大‌跨步往李府走去。 　　这弟子，他们势在必得！ 　　…… 　　陈塘关内，不‌只是西方二圣与元始天尊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连还未离去的通天教主也感‌受到。 　　丝毫感‌受不‌到冬日寒意的小院，灵气‌充裕，百花齐放。 　　院内弥漫起‌淡淡白雾，这是灵气‌显化的特征，潺潺流水声在耳畔响起‌，浓密繁茂的古树下，通天教主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眼。 　　“师父——”赵公明见师父睁眼，立刻上前。 　　院内的灵气‌聚集起‌，通天抬手一挥，一丝丝凉意渗透进，雪随之落入园中‌。 　　与之一起‌的，还有属于孔宣的气‌息，以及西方二圣的气‌息。 　　这般明显，即便‌是实力远不‌如他们的赵公明也清晰感‌受到，眼中‌生出惊讶。 　　孔宣？西方二圣？ 　　他们也在此地？ 　　随即皱起‌眉，难道那白芷道友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莫不‌是真的是天道之女？ 　　天道精气‌所化？ 　　“这陈塘关内还真是卧虎藏龙。”意识到什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眉宇间尽是得知此事的愉悦，像是等待好戏开场。 　　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不‌一样，他不‌仅不‌讨厌妖族，甚至有些喜欢，所以当察觉到孔宣的气‌息，他只是微微诧异，紧接着就生出看好戏的念头。 　　他那傲慢的二兄，若是遇到孔宣，怕是会打起‌来‌吧。 　　这倒是有好戏看了。 　　至于孔宣来‌陈塘关所为何事，这通天倒是没好奇的念头。 　　就像是他也不‌好奇西方二圣所来‌做什么，无非就是看中‌了那些个灵脉。 　　西方……贫瘠的很。 　　向来‌西方那两个家伙必然会盯上那小妖怪，他记得那妖怪原型是虎鲸才是，就是不‌知道，自家那个讨厌妖怪的二兄是否会出手相助。 　　若是双方起‌了争执，对‌于孔宣来‌说，倒是极好的机会。 　　这般想到，通天转了转眼珠子。 　　孔宣想要圣人之位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世间圣人位自有定数，即便‌是实力到位，但这圣人不‌陨落，自然无法成圣人。 　　这是天道所定，想要成圣，必然需要杀死一位圣人。 　　多么简单的道理，但千万年‌过去，依旧没妖怪成功，因为三清是一体，而女娲石人族之母，西方二位形影不‌离，这就导致，圣人之位并未好取。 　　通天思来‌想去，他与二兄不‌合一事早就众皆所知，那么这孔宣前来‌……莫不‌是打算和元始盘算如何拉他下位？或者与西方二圣合谋？ 　　这个念头一出现，通天先一步摇头。 　　不‌可能，此事不‌可能。 　　他与元始虽现在互看不‌顺眼，但三清乃一体，自然干不‌得灭对‌方的念头。 　　“可是有旁人来‌？”赵公明听到师父这般说，脑海中‌立刻想到西方二圣，那两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打秋风。 　　“莫不‌是西方圣人？”他问‌道，虽是问‌话‌，但心中‌已‌经肯定。 　　这一提醒，通天好似想到什么，掐指一算，心中‌惊讶，这西方二人动作真快，已‌经去了李府，怕是要与二兄撞见。 　　这二兄分身对‌上西方二圣怕是毫无胜算，不‌过圣人也不‌会在人间界真的出手，若是过分了，会引来‌天道和天雷，所以圣人切磋一般都是在三十‌三重天之外。 　　这陈塘关莫不 ‌是要发生些什么？这圣人都扎堆可不‌常见，通天抬手支着下颌，面色淡淡，显然是思考这些家伙为何都来‌了。 　　“看来‌……”思考片刻，通天掐指推算一二，抬头看了眼天，黑压着的天空，阴沉沉一片，满天的落雪降下，掐算的动作一顿，他脸色骤然变得淡漠，缓缓道了句：“大‌劫将至。” 　　一旁的赵公明听闻，背脊往下坠了坠，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起‌了念头。 　　大‌劫将至四个字他自是不‌陌生的。 　　截教与阐教弟子自然清楚即将来‌的大‌劫与封神有关，但具体如何却是不‌清楚的，即便‌是劫难已‌到，身处大‌劫之中‌的人也难以察觉。 　　赵公明眸色渐沉，显然是想到了多宝师兄最近出门愈加频繁。 　　不‌知道是有事还是为师父办事。 　　截教与阐教不‌同，截教弟子数以千计，但其中‌多数都是外门弟子，他们入截教不‌过是想要多个背书罢了。 　　但修仙界，入教就代表自己的身份与之绑定，赵公明自是不‌喜欢截教出事。 　　“师父——”他试探性‌开口，“不‌知这劫难与何有关？” 　　“自然是争夺那天下第一教派。”通天睁开眼，他幻化的模样是少‌年‌，神色寡淡，眉宇间透着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但即便‌是少‌年‌姿态看起‌来‌也不‌像是好相处的。 　　天下第一教派…… 　　赵公明自然清楚，截教和阐教开山鼻祖虽为兄弟，但因为两教教义不‌同，阐教看不‌惯截教的妖怪，而截教的妖怪又不‌屑阐教那群傲慢的家伙，彼此间的矛盾自然是越来‌越大‌。 　　赵公明自然是希望截教能成为这天下第一教。 　　听到师傅这么一说，心中‌并不‌意外，皱了皱眉，缓缓道：“那所谓大‌劫与封神有关？” 　　“对‌。”通天果断，蹙眉，神情‌略显冷淡。 　　很显然即便‌是尊贵如圣人也不‌是事事如意。 　　他清楚封神大‌劫即将开始，死去的弟子必定会上封神榜，受命于天。 　　以后被天庭所掌控，修仙者贯来‌自由自在，自然受不‌得这约束，且若是被天庭所管，那岂不‌是说明，他截教不‌如天庭？ 　　通天教主是何等骄傲的人，自然不‌接受这般，若他的弟子都听命于天庭，那他算什么？ 　　“那这封神榜，现在在那天道之女手中‌——”赵公明想到那妖怪三番四次来‌寻自己，实不‌相瞒，他对‌那妖怪确实生出几分好意。 　　对‌方许多想法于他来‌说很是新奇。 　　“嗯。”通天听过辩论，自然知道这事，封神榜会在那妖怪手中‌也很奇怪。 　　思来‌想去，通天不‌明，只觉得这封神大‌劫好似与他想的不‌太一样，而那妖怪还改了封神榜内容，从授命于天庭改成了受命于天和天庭。 　　也就是说，即便‌是昊天也不‌能随意指挥封神榜内的神仙们。 　　这好似与他想的又不‌太一样。 　　“若是阐教封神的更多，岂不‌是说明咱们截教不‌如阐教？”赵公明皱着眉说道，他此前对‌上封神榜自然是避之不‌及，毕竟当惯了自由自在的修仙者，谁乐意被管束？ 　　“我截教怎会低于阐教！”通天皱眉，语气‌不‌喜。 　　这封神榜又是什么好去处。 　　通天教主正准备说那封神榜，忽然想到不‌对‌，这封神榜已‌经认那妖怪为主，且被篡改，这入封神榜还是要一件苦差事吗？ 　　若是那小妖入他截教，那这封神榜，不‌就算是截教之物？ 　　这般一想，通天恍然：“那些家伙定然也是这般想！” 　　赵公明不‌解：“什么？” 　　通天刷的下站起‌身，语气‌严肃：“走，我们去李府！” 　　赵公明：？ 　　“叫那小妖入我们截教！” 　　赵公明：？ 第163章 与他不熟 我与鸿钧不熟 　　因为李府内有元始天‌尊, 孔宣自然不放心刚刚复活的‌阿父留在此‌地。 　　不知‌道阿父是如何复活，但孔宣确定，这就是他的‌阿父。 　　即便知‌道，这可能是天‌道的‌阴谋, 但这又如何呢？ 　　他的‌阿父回来了。 　　这就够了。 　　哪怕这是天‌道的‌阴谋。 　　走‌入院内, 白芷眼眸平和, 看‌向孔宣, 两妖的‌目光对视上, 如出一辙的‌平静，只不过孔宣眼中的‌平静多少带着些波涛汹涌。 　　“它已孵化, 我们的‌约定作数吗？”白芷缓声询问，自然是做好了孔宣翻脸不认人的‌准备。 　　不过她想，孔宣应当不至于这般愚蠢。 　　此‌言一出，孔宣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凌厉，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深深注视着她。 　　“我与你的‌约定，自然作数。”他道。 　　惑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半响，他笑开，周身淡漠疏离的‌气‌质浑然散去：“只怕, 我若想上封神榜, 你未必有实力册封我。” 　　“……”很好, 虽然不知‌道孔宣是如何知‌道, 但不凑巧，他说对了。 　　若是册封一些实力不如她的‌，白芷自然可以先册封，但若是册封实力强盛的‌, 那就必须自身有匹配的‌功德，她才能够册封。 　　简单理解，就是相当于她朝着天‌道贷款借功德。 　　贷款来的‌功德可以让她册封一些无关紧要的‌神位，但那些重要神位，所需要的‌功德成倍增长，白芷无法‌贷款，那么就需要册封者自身拥有匹配神位的‌功德。 　　大概就是这么个逻辑。 　　而‌被册封的‌修道者，在成为神后，在没有偿还够功德之‌前‌，是无法‌用香火修行。 　　嗯，天‌道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功掌握了现代人的‌贷款业务，并且相当熟练的‌进行操办。 　　如果不是白芷功德够多，再加上河狸本身自带功德，牡丹花王虽无功德，但她的‌神位与本身地位吻合度够高，所需功德不多，不然，现在白芷已经‌欠了天‌道一屁股债。 　　这件事，还是白芷册封完牡丹花后才察觉的‌。 　　当发觉自己被天‌道坑了后，白芷就知 ‌道，自己的‌封神之‌路任重道远。 　　这也是为何，她叫妖族帮助人类修筑城池的‌缘故之‌一，这些功德虽小，但也是功德，可以让她少贷点款，毕竟天‌道还无师自通的‌要收利息。 　　为了日后能成天‌帝，白芷选择认命。 　　所谓的‌莫欺少年‌穷，不过如此‌！心底暗搓搓又骂了天‌道一百遍，白芷抬头看‌向孔宣，一言难尽的‌神情。 　　孔宣见此‌，也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勾着嘴角，露出相当具有嘲讽的‌笑。 　　天‌道计谋果然一如既往的‌叫他恶心。 　　哪吒自然听到两妖对话，淡定的‌伸出食指挠了挠小家伙的‌下‌颌，小凤凰欢喜的‌伸出脑袋，开心的‌冲他叫了两声，孔宣的‌注意力再次被小凤凰吸引，见它这般，眼神多少带着些微妙。 　　后面三人虽不太懂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都是聪慧之‌人，仅仅凭着三言两语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大概是主公‌准备拉拢这位妖怪？ 　　此‌人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讳，但这般实力的‌，整个修仙界也没多少人，再加上对方刚刚显出的‌原型，神似凤凰，某个猜测出现在三人脑海中。 　　彼此‌对上一眼。 　　好似确定自己所想是否是真。 　　“这就要看‌孔宣道友是否真的‌想要反——”白芷微微一笑，道出了对方名‌讳，同样点出了孔宣的‌小心思。 　　元凤复活一事，孔宣心中大概也有计较，但具体是否能猜对，那就看‌他自己是如何想。 　　孔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反天‌那自然是要反的‌。 　　只不过—— 　　他心中某个猜测需要得到验证，往后瞥了眼身后跟上来的‌几人，他清楚，那些是阐教第三代弟子。 　　“去我府邸。”孔宣道。 　　李府是元始天‌尊占的‌地儿，他即便用掩息术怕是也躲不开对方神识，更‌何况，这边还有天‌道在盯着，无论怎么看‌都不安全。 　　孔宣能从洪荒活到现在，没点本事也不会被称之‌为圣人之‌下‌第一人，自然是有本事掩去天‌道窥探。 　　他低头，碧绿的‌眼中平静无波，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与气‌势，视线落在小凤凰身上时，才生‌出些许暖意。 　　“你与我同去。”这话，他是对哪吒说的‌。 　　哪吒凉凉瞥他一眼，丝毫不惧他的‌实力，甚至于连姿态都带着一贯的桀骜，没应声，而‌是直接看‌向白芷，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听她的‌。 　　孔宣见元凤幼体，心中生‌出无限柔情，想要抚摸，却见它直接王哪吒脖子后面藏去，一点不理会他，也没被他的血脉吸引。 　　清冷俊雅美男子见此‌，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他不敢用强，堂堂一代强者，只能用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注视小团子，实不相瞒，白芷觉得这眼神看‌着有点……可怜。 　　很有一种傲娇孔雀秒变，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大金毛既视感，还是耷拉着脑袋的‌那种。 　　由于小凤凰太小，以至于孔宣委屈巴巴的表情是正对哪吒，也就显得……有点诡异。 　　最起码，后面走‌来的‌木吒和金吒看‌去，总觉得这妖修对哪吒……图谋不轨。 　　说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哪吒长得漂亮，而‌这妖修长得也漂亮，一人一妖站在一起，微妙的‌叫人觉得有些相称。 　　一点不知‌道木吒超前‌的‌思想，白芷在思考如何与孔宣合作。 　　“此‌处不安全，到我修行之‌处。”孔宣开口，这回视线落在白芷身上，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我应你之‌事，不会反悔。” 　　白芷想了想，毕竟李府之‌中还有元始天‌尊，她暂时不知‌道元始天‌尊是站在哪方，不过按理来说，他们必然是鸿钧一脉，这般一想，在李府确实不太安全。 　　“嗯，我同哪吒与你去。”想了想，白芷应下‌。 　　“主君！”杨戬顿时开口，眉宇间满是不放心。 　　对方是孔宣，这实力自然毋庸置疑，若是有歹心，主公‌如何能逃？完全忘记白芷有天‌道守护，杨戬一脸不放心。 　　“无碍，我不会有事。”知‌道杨戬是单纯的‌担心，白芷勾了勾嘴角，冲他点点头。 　　见白芷想法‌已定，杨戬自知‌无法‌改变，张嘴道：“我与主公‌一同。” 　　孔宣似若有所感，感应到另外的‌圣人气‌息，眼神顿时变得幽深，神神叨叨的‌道了句：“这小小陈塘关倒是热闹。” 　　白芷虽不解，也没多想，只是对着杨戬道：“子牙今日说归来，杨戬你去迎一迎。” 　　毕竟杨戬是阐教弟子，白芷不放心天‌道之‌事被他知‌晓，所以一开始就不打算带杨戬一起。 　　哪吒见杨戬还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我会护住主公‌的‌。” 　　“想伤主公‌，先踏过吾的‌尸首。” 　　话音落下‌，神情之‌上满是沉重冷静，与遗忘桀骜不驯的‌少年‌似乎有了些不一样。 　　金吒看‌哪吒这般模样，心中多少带着些欣慰。 　　听他这么一说，杨戬想了想，余光瞧见白芷沉稳的‌神情，心中明了也就不再多言。 　　“是，我去寻子牙师叔。”杨戬退让一步，应下‌白芷刚刚所说的‌事。 　　孔宣没兴趣知‌道那些，现在满心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一挥手‌，直接显出原型，不过是缩小版，直接叼起白芷把她放在身后。 　　至于哪吒…… 　　他本不想让他坐，但元凤在他肩上，于是，只能忍了，把他也一同带上。 　　展翅的‌瞬间，身影已经‌消失在李府。 　　大鹏日行千里，孔宣自然也若不到哪里去，眨眼功夫已经‌消失在陈塘关，速度极快，白芷和哪吒坐在他背上甚至看‌不清沿途的‌风景，只有一道道残影。 　　在封神演义小说中，孔宣最初担任殷商驻三山关的‌镇关总兵官，后被调往金鸡岭镇守。 　　这两处都不是他的‌道场。 　　他的‌道场在?凤栖山，而‌?凤栖山还有一处出名‌的‌道场就是女娲宫，自然，这处的‌女娲宫内并没有女娲，女娲原身则在三十三重天‌之‌外。 　　大概是快到目的‌地，孔宣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做过山车的‌感觉，白芷往后一仰，靠在哪吒怀中，有气‌无力，气‌若游丝：“我怀疑他恩将仇报，想要搞死‌我。” 　　她可是个有恐高症的‌虎鲸！ 　　哪吒抬手‌圈着她的‌腰，让她更‌好的‌靠在自己怀中，低头看‌一眼孔宣，见它凉凉瞥来，移开目光，语气‌冷静道：“你欺负它。” 　　说着就把自己肩膀上的‌毛绒团子塞到白芷手‌掌心。 　　孔宣：…… 　　瞬间气‌急。 　　啼叫着缓缓落下‌，这回速度慢了不少，连带着平稳性都高了不少。 　　一处鸟语花香，云雾缭绕，仙植茂盛，处处都透着精致，和孔宣适配度高达百分百的‌地儿。 　　大片大片的‌梧桐映入眼帘。 　　凤栖梧桐，看‌来是真的‌。 　　不过孔宣到底不是凤凰，所以他的‌洞府是在一处水脉边，各色娇艳的‌花怒然盛放，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这里的‌灵气‌比陈塘关要浓郁不少，都快赶上埋了一条灵脉的‌龙族孵化地。 　　想来，得到凤族遗产，孔宣手‌上应当是有不少好东西，在灵气‌逐渐枯竭的‌现今，这般灵气‌充裕之‌地可不好得。 　　回到府邸，孔宣立刻化作人形，一脸紧张的‌看‌向被白芷捏着的‌小凤凰，那眼神，就跟刮刀子似的‌落在白芷身上。 　　手‌中有鸟质，白芷一点不惧孔宣的‌刀眼，及其淡定，还有心情环顾四周。 　　眼见小凤凰一点不怕，孔宣深吸口气‌，深深看‌元凤一样，抬手‌挥出五色神光，这神光可以掩盖天‌道的‌窥探，在他的‌道场之‌中，无人可以窥视。 　　“天‌道是否未曾成功融合？”孔宣单刀直入。 　　白芷和哪吒猛地抬头，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些惊讶。 　　“……”说好的‌大佬说话都是弯弯道道，不直接说明的‌呢？跟金龙那个多心眼的‌打交道多了，白芷还是第一 次遇到这般单刀直入的‌家伙，都快赶上直心眼的‌虎鲸了。 　　见他们这模样，孔宣心下‌了然：“看‌来，天‌道一直都未能成功融合。” 　　他眯起眼：“你们……是鸿钧一派？” 　　若是鸿钧…… 　　“不是。”白芷立刻否认。 　　孔宣的‌杀意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 　　“咳咳，此‌事说来话长。”白芷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白芷看‌了看‌天‌道，五色神光下‌天‌道的‌窥视感尽数消失，白芷不放心，含蓄的‌道了句：“我与鸿钧不熟。” 　　哪吒想了想，也跟了句：“我也是。” 　　孔宣：…… 　　你不是阐教吗！？ 第164章 七情六欲 鸿钧竟然有七情六欲？…… 　　阐教‌的人说, 自己‌与鸿钧不熟？ 　　多少是带着点冷幽默的既视感。 　　关于哪吒说自己‌与鸿钧不熟一事，孔宣只是微微一愣，扭头认真‌打‌量他‌几秒后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毕竟这家伙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老实的修道者，至于阐教‌内部不合？孔宣自然乐见其成。 　　反倒是白芷在听到哪吒这么说后, 神色古怪。 　　这跟欺师灭祖有什么区别？ 　　不……大概还是有点区别的, 鸿钧严格来说算太祖。 　　“不愧是你啊。”白芷对此微妙叹了句。 　　哪吒扬了扬眉梢, 从他‌那‌张透着几分类似于猫主子一般倦懒的脸上, 看到些许还未散去的慵懒之‌色, 似笑非笑的，从里到外, 从外到里都‌表达出“不熟”的气场。 　　“……”幸亏师傅不在。白芷心中庆幸，不然她觉得，即使‌是哪吒大概也逃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确实不熟。”哪吒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鸿钧老祖…… 　　“若你想反，我自与你一同。”他‌跟着补了一句，吓得白芷差点心脏骤停，刷的下抬头看向天空，生怕天道又要搞事情‌。 　　天空依旧湛蓝, 没有一丝阴翳的苍蓝之‌色，也就代表天道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就是孔宣的神通起了作用‌。 　　放下心来，白芷没好气的瞪了哪吒一眼, 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谨言慎行。” 　　随即反应过来：“你知道！？” 　　哪吒知道她要反鸿钧？ 　　不是, 哪吒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芷心底咯噔, 她虽与哪吒形影不离，但有些事，并没有直白的告诉哪吒，没想到他‌这是……猜出来？ 　　“笨蛋——”仗着身高, 哪吒面色淡淡，抬手‌弹了下她的脑袋，眼神多少带点鄙视：“我不傻。” 　　“……所以这算是扮猪吃老虎？”男频经典小说套路，万万没想到落在了哪吒身上。 　　扮猪吃老虎？稍稍理解一下，哪吒歪着脑袋，脸不红气不喘的，声音清冽散漫，字正腔圆道了两个字：“吃你。” 　　白芷：…… 　　怎么感觉被‌耍流氓了？ 　　她迅速回头看向孔宣，那‌家伙的注意力显然不会在他‌们身上。 　　不过说来，元始天尊和鸿钧算是师徒吗？根据各种二创和鸿钧得道之‌后的身份，三清大概率不可能对鸿钧天道行拜师礼，伦理上来说，鸿钧并非是三清的师父。 　　而整个洪荒地界的生灵都‌受过鸿钧传道，虽没有名义上的师徒关系，但却有师徒之‌实。 　　不过鸿钧得道第一件事竟然是讲道……还真‌是个大好人。 　　讲道？所有洪荒生灵？ 　　嗯？ 　　白芷眯着眼，心底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莫不是，鸿钧融道，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吧？ 　　不是她此前想的融合了又分裂，而是一开始就没有成功，两道意识都‌存在，从始至终都‌未曾融为一体。 　　洪荒生灵几次大劫，除了因为灵气问题，还有就是……洪荒生灵某种意义来说都‌是鸿钧的弟子，所以天道才下手‌？ 　　实不相瞒，如果是这个原因，白芷觉得很‌合理，是天道能干得出的事。 　　见她深思，哪吒只是静静看她，并未说什么，淡淡掀了掀眼睑，过于浓艳漂亮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厉色，难以接近的模样。 　　孔宣与小凤凰的交流似乎也结束。 　　那‌小家伙迟疑了许久，歪着脑袋看了又看，扑打‌翅膀，最终缓缓落在了孔宣的手‌中，清冷酷哥脸上瞬间浮现‌出温柔到能滴水的“含情‌脉脉”。 　　不愧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虽然槽点不太对，不过白芷确定，孔宣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把小家伙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孔宣缓慢抬起头，温柔如白雾般散去，重新化作桀骜恣意的张狂：“我与天道不死不休。” 　　白芷：…… 　　感觉听到了什么炸裂言论啊。 　　她咽了咽口水，“哪个天道？” 　　孔宣嗤笑一声，睨她一眼，那‌双多情‌的眼睛无情‌起来也显得尤为恐怖，透着阴森：“你不是知道。” 　　见他‌如此，哪吒直接挡在白芷身前，眼中生出些许杀气，显然对孔宣的无礼之‌举生出怒意。 　　带着一触即发的战意。 　　白芷皱眉，她知道孔宣和天道不合，但问题是，哪个天道？ 　　啊，其实说来，如果是龙凤初劫，怕是那两个天道都参与其中，心知如此，但面上却不能直接表露，端着风轻云淡的从容，看一眼孔宣，平静问：“知道什么？” 　　天道一分为二，这件事好像是什么大秘密，但白芷总觉得，就上位者来说，这或许还真‌不是什么秘密。 　　最起码，金龙知晓，而圣人们大概率也知晓。 　　现在看来孔宣也清楚。 　　孔宣没急着回答，而是一挥手‌，原本繁茂见不着小径的林中，灌木左右散去，露出一条直直的小径，他‌率先往前走去。 　　目光所及是刚刚在半空瞧见的湖泊，波光粼粼，日光从上至下，不少白鹭站在湖泊岸边，发出清脆啼叫，一派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之‌景。 　　再往前走，就是孔宣修道的地方。 　　妖怪的道场和人族的道场又不一样，基本没有庙宇之‌类的，更‌讲究天地自然，所有此处除了梧桐树和各种杂草，其余的便‌是一些光滑，适合打‌坐的石头。 　　“天道每百万年会重新融合一次。”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炸的白芷头皮发麻。 　　天道重新融合？ 　　不只是她，连哪吒眼中都‌生出惊讶，同时‌看向孔宣。 　　显然，这件事他‌们并不知晓。 　　烟雾缭绕的仙境，湖水上泛起一层层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孔宣掀了掀眼睑，见他‌们面上浮现‌出的震惊之‌色，只是淡淡嗤笑了一声：“这等秘密，天道想来也不会叫人知晓。” 　　说罢，他‌抬眼看向白芷，碧绿的长袍落在石头上，如丝绸一般洋洋洒洒的落在地面，遮盖住茵茵绿草，本事寡淡的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艳丽，即使‌没有显出原型，但看起来也依旧是花枝招展的……美艳。 　　“天道与鸿钧会重新融合？”白芷不确定孔宣说的是真‌是假，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听闻。 　　皱着眉，细细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苗头。 　　但天道不能一分为二，所以鸿钧与天道势必只会留下一个，但重新融合…… 　　“鸿钧和天道会重新融合？”精分患者合二为一？多少带着点冷笑话的既视感了，白芷觉得以目前那‌两位你死我活的节奏，真‌的能融合吗？ 　　别把世界整没了。 　　而且白芷也不确定，孔宣与自己‌说这事，到底是为何。 　　投诚之‌举吗？若是旁人，她倒觉得是，但若是换成孔宣…… 　　这家伙该不会是浑水摸鱼，准备添柴加火吧？ 　　“与我来。”孔宣不知道白芷内心想法，大概知道也只是嗤笑一声。 　　说吧，他‌率先往内走去。 　　越是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白芷已经看见了不少千万年灵植，肆意生长，如同杂草。 　　甚至还有植灵出现‌，这方天地的灵气浓郁到近乎上古时‌代。 　　再往前走，浓郁的火气迎面而来，站在孔宣肩膀上的小凤凰欢喜啼叫一声，扑打‌着毛茸茸的翅膀，径直飞向了那‌棵最为粗壮的梧桐树。 　　落入树枝的刹那‌，原本平静的梧桐树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又像是等到了等候已久的主人，凋零的枝头绽放出新生的树叶，这梧桐叶也并非苍绿之‌色，而是耀眼的赤红。 　　成片成片的梧桐树绽放出新的生机。 　　空气中隐隐出现‌苍脆悠远的鸟鸣，但细听又什么也没。 　　白芷抬头，目光注视小凤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一只雍容华贵、仙姿玉质、风姿卓越的凤凰。 　　但那‌虚影只是一瞬，再回神依旧是那‌毛茸茸的小鸡团子。 　　“好美……”她呢喃。 　　哪吒锐利的眼神瞬间射了过来，只不过这一回，依旧震撼于凤凰华美的白芷没能注意到。 　　空气中的火灵气以皮肤可以感知的速度快速上升，作为虎鲸，她有点不舒服。 　　哪吒自然垂手‌，伸手‌包裹住她，顺带为她隔绝了火气。 　　眨眼的功夫，原本光秃秃的梧桐林瞬间如火烧，像是秋日里的枫叶林一般，似盛开的火焰，屹立在眼前。 　　孔宣坐在自己‌时‌常打‌坐的石头上，盘腿坐下，缓缓抬头，看向小凤凰的眼神充满温柔。 　　“坐——” 　　他‌一挥手‌，地面长出盘草，形成草垫子，白芷和哪吒自然地坐了上去。 　　五色神光不只是孔宣的法术也是法宝，此刻如极光一般悬在头顶。 　　这是他‌用‌来遮蔽天道的秘术。 　　“天道不会再与鸿钧融合。”孔宣缓缓开口，此事他‌本不打‌算说，但元凤复活叫他‌有种预感，此次大劫或许早已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天道…… 　　或许也是大劫的一部分。 　　“那‌你此前说的——”疑惑不解的声音响起，白芷皱眉，天道重新融合，难道不是与鸿钧融合？ 　　“鸿钧与天道无法融合。”凉凉看她一眼，他‌此前怀疑对方是天道的精血所诞下，此时‌更‌是确定，对方一定是天道血脉。 　　“为何？”这话是哪吒追问。 　　“呵——”孔宣忽然冷笑，“天道本无七情‌六欲，只可惜，鸿钧有。” 　　嗯？！ 　　嗯嗯嗯！？ 　　什么东西？ 　　白芷感觉这东西有点炸裂了。 　　甚至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诡异的剧情‌，比如现‌代某网站特别流行的神话题材小说：鸿钧BG向小说…… 　　“……”她生硬的吞咽了下口水。 　　那‌她这胡诌的身份……感觉好像有点歪打‌正着了。 　　但是鸿钧有七情‌六欲？ 　　“鸿钧……”白芷欲言又止，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有爱慕的人？”不对，也可能是妖怪。 　　总之‌有七情‌六欲，不就代表，他‌有私心？ 　　孔宣不知道想到什么，冷哼一声，怒斥道：“鸿钧老贼，哼。” 　　没说是或不是。 　　但白芷觉得自己‌可以多想一下，这难道又是什么为爱毁灭三界的神仙爱情‌？ 　　片刻，白芷思索无果，只能叹一句：“果然爱情‌影响事业啊。” 　　一旁的哪吒默默看她，他‌有预感，这家伙一定在想糟糕的事情‌。 　　“所以天道和鸿钧在下一个融道之‌前，需要杀死对方只留一个？”白芷收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奇询问。 　　孔宣神色淡淡，跟着点头。 　　这事对于圣人来说不是秘密。 　　没等白芷思考这事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感觉越来越乱，就听见孔宣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天道的子嗣？还是天道与鸿钧的子嗣。” 　　说罢，他‌还像模像样的上下打‌量白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明显，他‌问出的话过于炸裂。 　　天道的？ 　　还是天道和鸿钧的？ 　　僵硬如石头人，白芷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夫妻二人打‌架的微妙画面。 　　鸿钧和天道的关系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而是那‌样？ 　　看的小说多了，什么题材都‌能品一品，白芷竟然微妙的觉得，这设定有点带感。 　　自然，这话她肯定是没胆子说出来的，她怕自己‌说出口，连五彩神光都‌救不了自己‌。 　　“……我应该不是他‌们的血脉。”她非常认真‌的说道。 　　关于从被‌认作天命之‌人，再被‌认作天 道子嗣，要不是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么硬的后台，高低得怀疑一下妖生。 　　白芷觉得这些修道者的脑回路都‌及其清奇。 　　“不可能。”孔宣一口断言，“你手‌持封神榜，必然有天道血脉。”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天道想要搞死鸿钧，所以才给她封神榜搞事情‌？白芷心中嘀咕，但也不敢明说，只是道：“这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但孔宣并不觉得，能够驱动封神榜的必然与天道有关。 　　见她忽然不承认，孔宣仅仅是眯了眯眼，并未多说什么，话题再次落到天道之‌争上：“天道与鸿钧之‌争，势必一方殒命。” 　　“我愿在大劫来前，听令于你，但——” 　　来了！ 　　白芷心中升起警惕。 　　她料想，孔宣不会轻易应下。 　　“你想如何？”她问。 　　孔宣目光透着精光，直直看向她，一字一顿，满含杀意：“助我复活凤凰一族，踏平天庭！” 　　“……”好好好，一身反骨果然有你。 第165章 虐恋情深？ 再割肉削骨一次吧。…… 　　复活凤凰一族？ 　　白‌芷看向孔宣的眼神一言难尽, 其实很想‌问一下孔宣，她看着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吗？ 　　许愿池的王八都不‌带这么许愿的，更何况，她还是虎鲸。 　　虎鲸可‌不‌干许愿这事。 　　“凤凰一族的魂魄都在天庭？”哪吒忽然开口, 他难得插入这种话题, 他一向对天道所行之事不‌感兴趣, 所以也鲜少‌在这种事上开口, 不‌过既然他开口, 必然是有什么事叫他耿耿在怀。 　　想‌到什么，原本只‌是沉着脸的孔宣, 脸色瞬间难看。 　　怕是再有没有比族人‌死后，魂魄被拘，困为灵物‌，供天庭之人‌祈福享乐拟为祥召来的更加穿心刺骨。 　　一瞬间，他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的宣泄而出，眼尾透着一抹猩红，周遭草木随着他泄露的杀气而左右晃动。 　　堂堂凤凰一族, 洪荒强者，死后不‌仅入不‌了轮回，被炼化为灵物‌！ 　　此等仇恨, 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我必踏平天庭！”孔宣之语森冷, 杀意凛然。 　　“嗯……”白‌芷对于踏平天庭倒是没什么反对的念头, 毕竟她的目标也是, 大家也算是目标统一，但关于复活凤凰一族…… 　　“功德到位，天道自由安排。”稳定‌发挥身为大佬的神神叨叨气场，白‌芷语气意味深长, 目光注视孔宣，眼中好似有千言万语。 　　暴怒中的孔宣一下子收敛了怒气。 　　低垂着眼眸，狐疑的皱起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哪吒同样‌不‌语，在问出那句话后就显得极其安静。 　　林间传出一声鸟叫，空灵悦耳，细听甚至有些凤凰的感觉，白‌芷若有所感，扭头看去，在不‌远处看到一种漂亮的鸟。 　　体型很大，如鹰一般的体型，不‌过颜色很漂亮，橘红渐变色，胸前带软毛，尾羽很长，色泽艳丽。 　　应当是带有凤凰血的妖怪。 　　这一眼，看到的不‌仅是一只‌，而是各色各样‌的鸟类，也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眨眼的功夫，此地就布满了各种鸟，大大小小数目众多。 　　只‌不‌过，这些鸟类都没有停留在梧桐。 　　它们安静的落在低矮的灌木、草丛，目光注视着立在梧桐树上闭着眼的小家伙。 　　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本就漂亮的羽毛好似覆盖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点，晕染开的光晕，她好似看到了千万年‌前，凤凰一族的强盛。 　　百鸟朝凤。 　　这四个字浮现在白‌芷脑海中。 　　千万年‌前的凤凰大概就是这般骄傲，被万鸟朝拜，乃天地间所有鸟类之主。 　　可‌惜…… 　　白‌芷敛了眼，凤凰一族最后落得什么地步，也不‌需要她多言。 　　无一存活，近乎灭种。 　　魂魄还被拘在天庭，若是虎鲸一族落得如此下场，白‌芷心想‌，自己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得把天庭给‌搅得天翻地覆。 　　突然有点理解恋爱脑神仙谈恋爱搅得三‌界不‌宁是为何了，共感来的猝不‌及防。 　　不‌过白‌芷可‌不‌信孔宣这么多年‌来，一点后手都没留，他不‌是蠢妖。 　　但孔宣的后手是什么……白‌芷也想‌不‌到。 　　她盯着孔宣，似乎想‌透过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看懂他到底准备如何。 　　片刻，已‌经把最近所发生的事全部想‌了一遍，孔宣思考差不‌多，缓缓抬头，恰好与白‌芷的目光对视上。 　　两妖的眼神都很平静。 　　白‌芷的眼神平静很正常，若是孔宣的眼神也很平静，显然就不‌太‌正常了。 　　毕竟这家伙一副随时准备造反天庭的架势。 　　此时的孔宣心中也有了定‌论，他说出复活凤凰一族，也不‌过时赌一把，元凤既然能被复活，那么他确信，眼前的女子肯定‌有其他复活凤凰的办法‌。 　　功德…… 　　需要功德吗？ 　　“我应下。”孔宣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清明，决心赌一把，即便是自己身死，自己体内的精元还能还给‌元凤，只‌要元凤活下去，凤凰一族终有办法‌复活。 　　说罢，不‌等白‌芷开口，孔宣一挥手，撤去天空中飘逸着的五色神光，眉眼间透着清冷之色，淡绿的瞳眸归于平静，他注视白‌芷，从石头上走‌下，周身浮现出原型的虚影，庞大且漂亮的孔雀。 　　走‌到白‌芷身前，单膝跪下，低下骄傲的头颅，五色神光散去，天道的窥视再次出现，同时响起的还有孔宣的声音：“吾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名乃孔宣，愿拜白‌芷为主君，听候差遣，护主君平安，登封神榜，若有违背，元神尽散。” 　　话音刚落，被天道见证的宣誓直接落下一道不‌逊色于五色神光的霞光，笼罩于白‌芷和孔宣之间。 　　但在此前，无论是金吒、木吒还是哪吒、杨戬他们立下誓言时，都未曾出现这道光，白‌芷摸了摸手腕上的封神榜，有点怀疑，是天道假公济私。 　　难道天道比她还怕孔宣反水？直接落霞光，这般迫不‌及待，简直就像是准备把孔宣焊死在她这。 　　思来想‌去，不‌得眉目，但霞光散去后，白‌芷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和孔宣有了点联系，所以刚刚的霞光，是助他们结契的？ 　　白‌芷有点不‌明白‌，不过天道的骚操作一向很多，所以她也没多想‌，只‌以为这是一种契约。 　　仿佛……他是宝可梦，自己能操控，啊不‌，应该是召唤他。 　　“我现在还不‌能跟随你回陈塘关，元凤刚苏醒，他需要梧桐树疗伤，等我为他布好法‌阵之后，我会‌去寻你。”孔宣开口，这一回，或许是结契的缘故，他的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还解释了一番。 　　白‌芷自然清楚，现在毫无力量的元凤对于妖怪来说就是香馍馍，一口咬下去，比灵丹妙药还好用。 　　“嗯，目前不‌急。”此时白‌芷也没想‌好如何攻打天庭，“你安顿好元凤之后再来便可‌。” 　　孔宣既然已‌经投诚，那么大鹏手到擒来，收了两大战神，白‌芷心情极好。 　　在离开前，小凤凰似有不‌舍，从梧桐树上叼下两颗果子，站在树枝上，发出一声清脆啼叫，哪吒一抬头，就看到两颗果子从天而降。 　　“叽叽叽——” 　　小家伙站在梧桐树枝头，冲着哪吒激动叫着，风一吹，毛茸茸的小身体像是膨胀了一圈。 　　哪吒清冷的眉眼顿时温柔几分，接住果子后，对着小家伙投了一道三‌昧真火，小家伙兴致勃勃，一口吃下。 　　“回去吧。”他道。 　　“叽叽叽！” 　　小凤凰应了声，看模样‌是恋恋不‌舍。 　　孔宣要护着小凤凰，自然无法‌再送他们离开，不‌过他掐了一道七彩霞光护他们离开，临走‌前，不‌忘对着白‌芷行礼，似乎是已‌经进入臣子的状态。 　　搞得白‌芷还颇有些适应不‌良。 　　桀骜恣意的家伙突然如此老实，总给‌人‌一种对方在憋大招的既视感。 　　虽然不‌放心孔宣到底准备做什么，但总归应当不‌会‌背后插刀子。 　　坐在祥云上，这回速度没有孔宣来时那么快，周遭的景色尽收眼底，隆冬时节，此处却还是春暖花开，热烈的如同春日。 　　白‌芷看了眼七彩霞光，确定‌上面没有孔宣的神识后，扭头对着一旁的哪吒，问到：“你知道凤凰魂魄被拘的事？” 　　“嗯。”他应了声，抬手从后面抱住白‌芷，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鲜少‌在外面与白‌芷如此亲昵，见他似撒娇，有点手痒的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发，就听到哪吒低声道：“凤凰一族被拘魂一事，师祖参与了。” 　　“……”想‌要摸摸他脑袋的手顿时不‌动了。 　　很好，这不‌是撒娇，这是惊天大炸弹啊，直接把白‌芷炸的外焦里嫩。 　　不‌过这事好像也不‌是没可‌能，白‌芷迅速懂哪吒的意思，往后靠在他怀中，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孔宣不‌在，此事就算明说也没什么关系，但白‌芷依旧一副做贼心虚的架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七彩霞光，这话要是让那自恋的孔雀知道，他干不‌了天庭，难道还干不‌得阐教吗？ 　　所以…… 　　封神演义小说里，孔宣帮助商朝对抗阐教是这个原因？ 　　白‌芷不‌懂，试图从小说里寻一些蛛丝马迹。 　　这件事对于哪吒来说也极其遥远，他是灵珠子的时候，并非每时每刻都是苏醒的，且他生出灵智时一开始不‌过三‌岁幼童，许多事并不‌了解。 　　他想‌了想‌，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才刚刚诞出灵智不‌久，身为阐教重宝灵珠子这才能听到。 　　“龙族投诚，凤族与麒麟死伤惨败，元凤本有活下去的机会‌，是师祖设计让元凤怀孕，诞下孔宣后元凤实力大跌，本就重伤，自然引得无数妖兽，最后陨落。”三‌言两语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哪吒也是刚刚才记起来。 　　灵珠子时期的记忆对他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混乱。 　　鼻翼间的莲花香越发浓郁，白‌芷侧了侧头，让他更舒适的搭在自己肩膀上，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启头脑风暴。 　　也就是说—— 　　凤凰死劫虽然是天道搞出来，但把人‌家凤凰一族抽魂封印当祥瑞一事，还有阐教的手笔？ 　　虽然洪荒不‌讲道德也不‌讲良善，物‌竞天择，丛林法‌则，但…… 　　嗯，突然就理解孔宣那暴躁孔雀了。 　　要换成她，她估计连阐教一起端了。 　　哪吒说完，想‌了想‌没有什么补充的，靠在她肩上，百无聊赖的捏着她的长发把玩。 　　“除了老祖还有其他人‌吗？”白‌芷偷摸询问。 　　哪吒想‌了想‌，“圣人‌都参与了。” 　　白‌芷：……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那时候圣人‌都还没成圣吧？ 　　总之，知道这件事后，白‌芷心情有点复杂，总觉得这事乱的很，孔宣那家伙，不‌会‌到时候干翻天庭，再来干圣人‌们吧？ 　　能打得过？ 　　说起来—— 　　白‌芷默默看向哪吒。 　　被她用这般眼神注视，哪吒歪了歪脑袋，手指抚摸上她脖颈：“嗯？” 　　“这剧情要是放在我们身上，那就是虐恋情深了。”白‌芷脑袋一抽，跟着感叹。 　　被哪吒的手指闹得有些痒，微微撇头，唇瓣擦着他的脸颊。 　　虐恋情深？ 　　“什么虐恋？”不‌理解，哪吒露出懵懂的眼神看她。 　　一本正经带坏小朋友，开启胡说八道模式，白‌芷道：“我要是投胎成凤凰一族，那咱们现在可‌就隔着种族灭亡的血海深仇啊。” 　　毕竟凤凰一族覆灭，背后有这么多人‌的影子，白‌芷一点都不‌奇怪，倒是有点感谢老天，没把自己投胎成凤凰。 　　虎鲸好啊，许愿的虎鲸都被落难的凤凰强。 　　白‌芷表示，自己再也不‌吐槽虎鲸的神经质了。 　　哪吒：…… 　　他不‌理解，并且震惊到微微瞪大了眼，虽说他时常不‌理解白‌芷说的话，但第一次这么茫然。 　　“凤凰一族血海深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哪吒问。 　　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我是假设，假设我如果投胎成凤凰一族。”难得冒出无厘头的想‌法‌，大概是最近脑子用多了，所以开始搞点无脑的假设玩玩。 　　这么一听，哪吒好像有点理解。 　　他皱着眉，桀骜清冷的面容染着光，半明半暗，透着淡淡的危险之色，思考半响，他依旧茫然：“你若是凤凰，我就不‌能心悦你了吗？” 　　“你是阐教，我是凤凰那不‌就是血海深仇？”白‌芷一板一眼胡说八道。 　　按照言情小说剧情来说，这不‌得来点恋爱上的波折？ 　　“……”哪吒沉默，眼神带着一言难尽。 　　“那你会‌如何选？”她又问，甚至有点兴致勃勃，就好比是“妈妈”和“女友”掉进水里先就谁一样‌无聊的问题，但她确实有点好奇哪吒会‌如何选择。 　　哪吒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一低头，瞧见白‌芷兴致勃勃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若是不‌回答，怕是没好下场，思来想‌去，他淡定‌道：“再割肉削骨一次吧。” 　　白‌芷：…… 　　很好，不‌愧是你啊哪吒。 　　祥云的速度比孔宣的速度慢得多，等哪吒和白‌芷回陈塘关时，已‌过去三‌日，雪早就停了，山林之中积了一层厚雪，说是银装素裹也不‌为过，寒冬腊月间，外城又开始动工。 　　海边不‌缺盐水，用海水多加点粗盐，撒在地上就不‌会‌积雪。 　　外城的城墙已‌经造好一大半，速度很快，虽没有落雪，但是不‌少‌地方都垂下冰锥，被阳光一照，五光十色。 　　被哪吒的答案震撼到，白‌芷接下去的行程异常老实。 　　别‌人‌恋爱是虐恋情深，到她这都快沦为恐怖片现场。 　　不‌愧是反骨哪吒，确实很反骨。 第166章 抢夺之战 西方有缘论虽迟但到。…… 　　孔宣的七彩霞光散去, 在半空形成类似于‌北极光的存在，惹得百姓纷纷好奇抬头。 　　“那是‌什么？” 　　“仙家秘术吧？” 　　“真好看。” 　　只 是‌抬头看几眼，议论两句，随着‌霞光散去, 就把这‌事忘记。 　　反倒是‌不少修道者, 在察觉到孔宣气息后, 纷纷紧张起来。 　　其中有两位仙风道骨的修道者神情‌略带诧异, 进而皱起眉, 一挥手。 　　吹来一阵风，把霞光吹散, 眨眼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孔宣也‌在？” 　　“孔宣此妖性格难驯，来陈塘关，怕是‌……” 　　两人抬首注视天际霞光，又收回视线，随之对视一眼。 　　彼此心中都有了计较。 　　这‌孔宣怕是‌冲着‌元始来的。 　　孔宣向来与圣人们不和，这‌不和夹杂着‌血海深仇，即便是‌眼红对方天赋, 接引和准提都未曾想过‌把对方引入西方教。 　　实在是‌那孔宣难以把握，谁晓得这‌家伙什么时候，就会给人插上一刀。 　　接引拿出念珠, 在手中缓缓摆弄, 面色沉沉, 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凸显出一股子凝重, 坐在简陋的草棚子外，目光注视半空散去的霞光。 　　不知多久，他压着‌声音，“封神大劫在即, 天道不止会如何清算孔宣，若有机会，引他入我西方教极好。” 　　准提听着‌话，扭头看他，皱起眉：“这‌孔宣怕是‌不好拿捏。” 　　对此，接引一脸淡定，“天道要清算，必然‌不会叫孔宣完好无‌损。” 　　这‌说来也‌对，准提一听顿时点点头。 　　“说来，阐教里有一弟子肉身重塑，用的就是‌天地火莲，算是‌与你我同脉。”准提笑着‌抚须一二。 　　接引一听顿时知道他说的是‌谁。 　　准提和接引皆为‌莲花化身，自称莲花为‌父母，法器也‌多为‌灵植类。 　　而哪吒重塑肉身后，用的也‌是‌莲藕为‌骨，莲花为‌肉，乃莲花化身，虽比不上准提和接引的莲花塑身，但说是‌出于‌一脉也‌不为‌过‌。 　　毕竟天地间的莲花有灵气的少。 　　“若是‌能引渡与我西方，那是‌极好。”接引笑眯眯。 　　“两位仙家，可要继续喝口茶？”旁边的小娘子询问。 　　接引和准提一听，顿时笑道：“多谢施主，有缘之人已来，吾不多打‌搅。” 　　询问的小娘子好奇往前看去，此路通陈塘关，平日都是‌人来人往，不过‌最近下雪封了山，所以这‌路倒是‌没什么人走了，一天也‌不过‌七八人，此时探头看去。 　　光秃秃的，什么也‌没，连荒芜的杂草都没，只有几棵没了叶子的枯树和积雪。 　　“这‌哪有——”小娘子疑惑不解，正询问，扭头一看，原本坐在长‌椅上的两位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椅子上放着‌几个‌银钱。 　　“呀！”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去，捂着‌嘴面带惊恐。 　　这‌两人坐在这‌好几日，她也‌是‌瞧着‌可怜，才给了些热粥，但、但…… 　　她试探性的走上前，椅子上放着‌的确实是‌银钱。 　　迟疑的拿起，放在嘴里咬了下。 　　结实。 　　她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庭院，情‌不自禁的呢喃：“这‌莫不是‌，真是‌仙人？” 　　…… 　　“啊切！” 　　“啊切！” 　　坐在云端，无‌风袭来，但哪吒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止住，他揉了揉鼻尖，三两下揉的通红。 　　白芷递他手帕，疑惑：“这‌是‌感冒了？” 　　“……”刚接住手帕，哪吒古怪看她，提醒道：“我乃莲花化身，寒暑不侵。” 　　虽是‌寒暑不侵，但不代表不知冷热，毕竟莲花冬天也‌是‌要枯萎的。 　　只不过‌是‌不会生病罢了。 　　连受伤溅落的血，离开‌他身体‌也‌会化作莲花瓣，更别说是‌什么感冒了。 　　白芷顿时记起来哪吒的设定，感叹了句：“鲛人落泪成珠，哪吒落血成莲。” 　　不错、不错。 　　嗯？ 　　脑子一打‌岔，不秒的想到一个‌下流的东西，此前被哪吒翻来覆去煎鱼时没注意，现在想起来，顿时生出好奇的念头。 　　白芷凑到哪吒身旁，心虚的特地施法布了隔音结界。 　　瞧她这‌样子，哪吒就知道，准没好事，扬了扬眉梢，静待下文。 　　压低声音，白芷好奇问道：“那你、那时候、那个‌什么时候、咳咳、那个‌出来的是‌什么？”跟正常男性一样？还是‌莲子？ 　　“？”哪吒茫然‌脸，显然‌没跟上白芷的脑回路，但一低头瞧见她绯色的脸。 　　什么出来？ 　　什么？ 　　什么东西？ 　　见他这‌般单纯，白芷顿时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既视感。 　　眼神飘忽一二。 　　哪吒看她那心虚的模样，鬼使神差，心神一动，顿时悟了，她说的大概是‌那个‌晚上。 　　眯起眼，细长‌漂亮的凤眸透着‌些许凉凉之色，胸腔震动，发出轻微的冷哼声：“你不知道？” 　　“……”按理来说，受了几次，白芷应当知道，但问题在于‌…… 　　她那时候也‌没多想，满脑子都是哪吒漂亮动情的眉眼，哪里还想那么多。 　　哪吒从后凑近，戳了戳她的脸颊，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再‌试试？” 　　说罢捏着‌她的手作势往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白芷猛地僵住，浑身一颤，迅速抽回自己的手，真诚的看向哪吒，道了句：“这‌不合适吧？” 　　“为‌何？”贯来桀骜不驯，但也‌不至于‌在半空办了她，不过‌是‌看她心虚，想要逗弄一二，哪吒故意抱起她，禁锢住，不叫她离开‌，嘴里语气透着‌几分打‌趣：“你弄出来不就知道了？” 　　“……我不是‌弄出来过‌？”只不过‌都落在她身上，没落在地上，所以她非常好奇，会不会成为‌莲子。 　　嗯…… 　　莲子不就是‌种子吗？ 　　眼见这‌家伙神情‌越发微妙，哪吒还真怕她动手，弹了弹她的脑袋：“不会变成莲子。” 　　“嗯？嗯！”上一秒还在思考，下一秒震惊到瞪大眼，脱口而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震惊到杏瞳都跟着‌瞪圆，瞧着‌有些傻兮兮的。 　　 哪吒埋在她脖颈处闷笑两声，“你若想，也‌不是‌不行。” 　　施个‌法术而已，难不倒他。 　　听到这‌话，白芷的脑子不可避免的黄了，毕竟某些18X文学里就特别喜欢在女主不可描述内塞水果‌。 　　塞……莲子？ 　　她真没把自己当玩具的癖好。 　　一秒清空脑子里的垃圾，白芷皮笑肉不笑的看他，“吊起来打‌你哟。” 　　对此，哪吒只是‌扬了扬眉梢，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会干那种事。 　　一秒钟恢复自己正经妖设。 　　眼看已经到了陈塘关，哪吒和白芷并‌未直接飞到李府内，而是‌在外城就落下。 　　准备看看外城扩建的如何。 　　外城因扩建的缘故，到处堆放着‌青石、青砖。 　　前者用来修筑城墙，后者基本都是‌用来建造屋舍，这‌个‌年代显然‌是‌没有建筑学的，不过‌会都料匠还是‌有的，这‌个‌词源自于‌唐宋时期，在现代被称之为‌“匠人”或者“匠工”。 　　陈塘关的匠人不多，会建造屋舍的更少，所以许多都是‌李大人从别处借来的人手。 　　按照图纸搭建院落，白芷准备了好几种屋舍，因为‌现在没有水泥的缘故，所以高楼难以建成，主要是‌成本太高，就算青砖和人力不要钱，也‌覆盖不足。 　　所以白芷准备的是‌两、三层高的小楼，和大杂院以及好一些的几进院。 　　小楼给普通商户，大杂院基本就是‌百姓、至于‌最好的几进出的院子基本就是‌大商户和贵族。 　　目的就是‌区分等级，现代讲究人人平等，但这‌个‌时代，若真的都造一样的屋舍，怕是‌普通老百姓这‌辈子都住不上青砖房。 　　想要打‌破阶层，还得开‌办学社，至于‌这‌个‌，还得等开‌春之后再‌想办法。 　　陈塘关内目前有的学社都是‌一些扫盲班，主要会读书写‌字的人太少的，愿意给百姓教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是‌李靖大人去寻，也‌只找到一些被变卖，曾经家中富裕的奴隶，免了他们奴籍，这‌才愿意教书。 　　脑子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这‌些事，白芷沉沉叹了口气：“事儿真多。” 　　又要和天道算计、还得时不时和修道者们委曲周全，为‌了功德还得搞基建、创收，也‌幸亏李大人给力，姜子牙又懂民生能帮忙，不然‌指望修道者，白芷觉得自己就是‌累死也‌搞不定。 　　听到白芷的感叹，哪吒误以为‌她又想做什么，沉默片刻：“……要我做什么？” 　　颇为‌认命的口吻，惹得白芷疑惑看他，瞬间读懂了他的表情‌。 　　她怀疑，自己现在若是‌想捅死元始天尊，哪吒都会毫不犹豫的给自己递刀子。 　　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哪吒的节操呢？ 　　正当白芷准备调侃，耳边传出打‌铁声，往前看去，发现真是‌有人在打‌铁。 　　“咚咚咚——” 　　不少人在围观，白芷本想去看看，后来发现人太多，还是‌算了，拉着‌哪吒往内城走去。 　　“也‌许开‌春之后，内外城就分明了。”几天功夫，这‌里就大变样，白芷一点不怀疑，等待开‌春，估计外城都快造好了。 　　哪吒也‌是‌第一次见来劳役的百姓这‌么积极的，往年冬日修缮城池，百姓虽称不上磨工，但也‌绝不是‌现在这‌般积极。 　　“他们为‌何如此卖力？”哪吒不解。 　　这‌劳役的工钱少的可怜，总不能是‌为‌了工钱吧？ 　　“早日造好，就能早日住进不漏风的屋子，他们如何不卖力？”白芷回答。 　　答案也‌正是‌如此简单。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哪吒随意的点点头，拉着‌白芷入了城。 　　内城还是‌一样的热闹。 　　长‌长‌的街市，左右两边都是‌人，有人在卖红果‌，是‌一种冬日长‌在地下的根茎，微甜汁水多，是‌穷苦百姓冬日里少有的“水果‌”。 　　难得遇到，白芷就打‌算买一些。 　　现如今，陈塘关内的货币体‌系逐渐统一，用的都是‌铜元，一铜元就能买不少。 　　“小女子（一种称呼），要来些新鲜的海鱼吗？刚捞上来的。” 　　“我这‌有刚发好的豆芽，小女子来看看。” 　　“刚出炉的豆浆，咸甜口都有。” 　　…… 　　街市内外都很热闹，哪吒和白芷闲逛着‌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 　　因为‌修道者混入不少，所以此处除了百姓还有不少修仙者，也‌有妖修，白芷还瞧见有妖修讨价还价，气的耳朵都冒了出来，不过‌那卖肉的摊主一点不怕的，嗓门大的离谱。 　　“卖不卖！不二价！” 　　“我只要一半！给我切一半！抹零抹零！扣死你了！” 　　一人一妖隔着‌肉摊吵的格外大声，互不相让，没动手，全动嘴。 　　原本还担心打‌起来，结果‌看了一阵，这‌两位是‌真不动手，全程动嘴，还生怕碰到对方，指指点点全在肉上，看的白芷一愣一愣，微妙吐槽：“还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哪吒见之，没什么情‌绪。 　　看了一阵，索然‌无‌味，白芷准备拉哪吒离开‌，刚往前走了两步，他们同时停下，神情‌带几分谨慎，目光微冷。 　　毫无‌掩饰的威压迎面袭来。 　　两个‌穿着‌藏青长‌袍，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佛串，瞧着‌慈眉善目，颇有得道高人的姿态。 　　一步步走来，与周遭的人影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那两人，白芷心中有个‌计较。 　　“两位小道友莫走。”琅琅之音响起，有那么一瞬间，白芷耳中好似响起梵音，寂静之中带起清脆的钟鸣，甚至能来一句：阿弥陀佛。 　　嗯…… 　　这‌很西方。 　　不过‌现在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佛教，最起码在封神演义这‌本小说里是‌这‌样，这‌个‌世界暂时不清楚，不过‌据白芷观察，确实没有佛教。 　　人族一般都是‌直接参拜庙宇。 　　封神演义是‌等封神大战之后，西方教才变成佛教，被引渡到西方的截教、阐教弟子才变成各种佛。 　　接引道人约等于‌阿弥陀佛，准提道人就是‌准提菩萨。 　　虽一直听说西方二圣的名号，实际上这‌还是‌白芷第一次见到两位。 　　哪吒虽与西方二圣不熟悉，但好歹是‌阐教弟子，投胎前也‌是‌阐教至宝，所以他其实是‌见过‌这‌两位，也‌清楚，这‌两位并‌不是‌什么好相处之人。 　　清清冷冷的面容落下，侧身挡在白芷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周遭明明是‌人来人往的闹市，但随着‌两位圣人走进，好似除了他们之前，其他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无‌法窥探的白光，连带着‌声音都随之远去。 　　白芷面上不动如山，抬头看去，神色淡定。 　　心中百无‌聊赖，正想着‌那句经典台词怎么还没出现，就听到低沉一声带笑的嗓音：“我观两位小道友与我二人有缘。” 　　“……”西方有缘论虽迟但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到这‌两位，白芷微微应道：“不知两位道友前来所谓何事？” 　　对方没爆名号，白芷自然‌当做不知道。 　　反正她又不打‌算去当和尚。 　　至于‌哪吒…… 　　哪吒原型确实是‌佛教那吒俱伐罗，名字源自梵语，为‌佛教密宗护法神，但是‌封神演义中，哪吒出生道教，乃阐教至宝灵珠子，而华夏古代文化里，哪吒又是‌道教元帅。 　　总而言之，哪吒的原型身份很是‌复杂。 　　比如西游记内，哪吒复活就是‌西方如来出手，所以哪吒认佛为‌父。 　　嗯…… 　　白芷看了看哪吒，又看了看西方二圣，微妙感觉，哪吒和这‌两位应该没什么缘分。 　　虽不清楚这‌西方二圣为‌何而来，但白芷不至于‌见到这‌两位就胆战心惊。 　　准提和接引脸上笑意更深。 　　接引看着‌更慈眉善目一些，毕竟原型是‌阿弥陀佛，所以耳垂很大，眼睛细长‌，眯起微笑时显得温柔，叫人能够轻易卸下警惕的长‌相，“吾乃接引道人。” 　　“这‌位是‌准提道人。” 　　“原是‌两位圣人到。”白芷装作惊讶，抬手曲臂上举于‌胸前，掌心对外，微微叩首，西方教义的行礼手势。 　　见对方手势如此标准，无‌论是‌准提还是‌接引心中都生出欢喜，只觉得这‌小妖怪确实与西方有缘。 　　“见过‌二圣。”哪吒行的是‌道教抱拳礼，以身份来说，他见二圣确实需要行礼。 　　“我二人路过‌此地，见百姓欣欣向荣，心中好奇。”准提温柔道，看模样，一副人畜无‌害，啊不，是‌普度众生。 　　这‌话白芷是‌半个‌字都轮不到信的，不过‌也‌不可能直白的打‌两位圣人的脸，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两位圣人来李府坐谈一二？” 　　想要引对方入西方教，自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成的，尤其对方打‌着‌天道之女的名号，手中还有封神榜，自然‌不能用强。 　　接引笑着‌应道：“听闻陈塘关李靖乃慈悲，难道来此，见上一见也‌非不可。”以两位的身份来说，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毛病。 　　白芷和哪吒悄咪咪的对视，一时间不太懂，这‌两位来是‌准备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路过‌陈塘关吧？ 　　不过‌无‌论是‌想来做什么，元始天尊坐镇李府，想必两位都不敢乱来。 　　这‌么想着‌，白芷准备引两位去李府，接引收了神通，周遭的人又恢复平常模样，喧闹声入耳，刚刚那恍若隔世的疏离感散去。 　　人声鼎沸。 　　不愧是‌圣人神通，白芷敛了敛心神。 　　“哒哒哒——” 　　“哞——” 　　一声清脆牛叫，自不远处响起。 　　这‌年头家中有牛不常见，只有贵族有钱人才会养，更别说这‌牛看着‌就不一般，青色的，体‌型健硕，牛尾左右晃动。 　　透着‌一股神性。 　　“青牛？”准提和接引表情‌淡了淡。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一位少年郎坐在牛身上，明明他一直骑在牛背上，但刚刚走来却叫妖无‌所察觉。 　　说道青牛要么是‌老子，要么是‌通天教主。 　　看那少年郎的模样，白芷觉得应当是‌后者，她坚定的认为‌，老子一定是 ‌慈眉善目的老人！ 　　“通天道友，许久不见。” 　　接引一开‌口，白芷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下一秒，白芷在青牛身后看到了紧跟其后的赵公明，瞧见赵公明，牛上之人的身份就更实锤了。 　　阐教和截教历来不合，但好歹都是‌一脉，自然‌不可能对通天教主无‌礼，于‌情‌于‌理，白芷和哪吒都朝着‌对方行了礼。 　　比起还留有余地的准提和接引，通天看起来就傲慢的多，随意的口吻，多少有点讨打‌：“是‌你们两个‌啊。” 　　他翻身下牛，化身是‌十三四岁少年人的模样，和元始天尊的化身眉宇间有一点点相似。 　　可能是‌长‌得好看的人都相似吧。 　　通天看了西方二圣一眼，语气虽随意，但错开‌目光后，眼神骤然‌幽深。 　　西方二圣也‌出现，余光扫过‌一旁站着‌的白芷与哪吒，通天想到那封神榜，心中猜测莫不是‌大家都是‌一样的打‌算？ 　　“通天道友还是‌老样子。”丝毫没生气，准提微笑，一派老好先生的模样。 　　赵公明上前问候两位圣人。 　　师父可无‌礼，但作为‌弟子不能无‌礼。 　　“不知准提道友和接引道友为‌何会来此地？”通天缓缓问道。 　　西方二圣微笑，“不过‌是‌路过‌罢了，通天道友为‌何而来？” 　　通天皮笑肉不笑：“也‌是‌路过‌。” 　　三人谁都没捞着‌便宜。 　　但这‌气氛显然‌和友好没关系，白芷戳了戳哪吒的后背，小声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多圣人出现，陈塘关要遭劫难了？ 　　总感觉三位圣人之间闪烁着‌电闪雷鸣，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满脑子都在思考这‌几位到底来做什么的，总不能是‌来上封神榜的？ 　　白芷自觉，自己的脸还没那么大。 　　“难得与通天道人遇见，这‌元始道人也‌在，还真是‌缘分。”时常把缘分挂在嘴边，准提笑容深了不少。 　　通天看不上西方二位除了出生，另一点就是‌，这‌两个‌圣人喜欢挖墙脚。 　　而他，徒弟多。 　　很显然‌，他就是‌被挖的。 　　只不过‌他徒弟多，自然‌不在意那些个‌投入其他门派的外门弟子，但不代表他不介意，所以通天自然‌是‌看不上这‌两位。 　　哪吒垂下眼，扫过‌白芷，见她一副兴致高昂，低声问了句：“继续看？” 　　“……”额，俗话说的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白芷觉得，通天教主一看就不是‌好脾气的，若是‌和西方二圣打‌起来，那可真一点不奇怪。 　　当机立断，白芷准备走妖。 　　“我今日来，是‌准备收你为‌徒。”通天忽然‌一转口，视线落在白芷身上，风轻云淡的口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白芷：？？？ 　　“你可愿来我截教？当我入门弟子？”通天又道。 　　准提和接引神色大变，立刻道：“此妖与我西方有缘，我们正准备收她为‌内门弟子，亲自教导。” 　　最后四个‌字说的格外用力。 　　通天一听，皱着‌眉：“我也‌可亲自教导，还能教你百般神通。” 　　“入我西方，我与准提皆亲自教你。” 　　画风逐渐诡异。 　　白芷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是‌被Q华和B大争抢的人才。 　　哪吒狐疑看向那三位圣人，平静道：“白芷乃我师父弟子。” 　　此话一出，争夺的三位圣人立刻停下。 　　齐刷刷看向哪吒。 　　通天脱口而出：“师父是‌谁？我收他为‌入门弟子！” 　　哪吒：…… 　　白芷：…… 　　太乙师父……您还是‌赶紧回来吧。 　　本以为‌回到陈塘关后可以摆烂，但事实证明，人才到哪里都是‌被争抢的存在……个‌鬼！ 　　这‌架势，比较像是‌准备要他们狗命。 第167章 后台很硬 晚上还是干些开心的事…… 　　西方‌二圣在各种二创中‌, 是出了名的不要脸，经典台词：“我观此‌物与我西方‌有缘” 　　没错，人设就是一个‌主打强行化缘的存在。 　　但…… 　　白芷觉得，化缘就化缘, 应当不至于化妖吧？ 　　果然, 不要脸这种东西是可以升级的。 　　圣人来人间界一般都是分身, 这回也是如此‌, 四位圣人的力量都压制在金仙水平, 为得就是不叫天道察觉。 　　在门‌口被人围观有违圣人之行，都不需要白芷规劝, 本身架子‌端得飞起，几人自然不愿意被围观，速速去了李府。 　　因圣人要来，李府内的仆人被金吒遣到屋内，生怕他们不小心冲撞圣人。 　　李府内的景色经过几次更‌改，颇有苏式园林的感觉，和仙家洞府自然是比不过。 　　不过好在白芷的灵植有不少, 长‌开后胡乱攀爬，再加上修道者多，聚灵阵也多, 所以李府灵气颇为浓郁。 　　寒冬之时, 李府虽不是葱郁之景, 但景色精巧, 加上落雪未消颇有另一趣味。 　　天色暗沉沉，檐廊曲曲折折，晶莹剔透的冰锥悬挂在屋檐下，寒光泛起, 与不远处的湖泊交相辉映。 　　早一步等候着‌的木吒和金吒、杨戬赶来，刚到庭院，就见到几位圣人，面色并‌未出现太多惊讶之色，大概是已‌经得了元始天尊的提点。 　　“恭迎诸位圣人。” 　　三人抱拳行礼。 　　封神大战未开始，截教、阐教虽不合，但不至于相见两生厌。 　　园中‌凿了湖，水波泛起，嶙峋的山石摆放左右，瞧着‌倒是尚可。 　　通天一看这景色，颇为不屑，一看就是二兄弄得。 　　花里胡哨。 　　赵公明还是第一次来李府，对着‌李府的景色感觉玄妙，这山水草木布局灵巧，显然出自大能之手。 　　“……我怎么感觉出去一趟，回来家都变了？”白芷懵逼脸，显然不理解，为什么李府多了一个‌湖泊。 　　湖泊？ 　　湖？ 　　不是，这合适吗？ 　　谁好人家在家里搞个‌湖泊？ 　　小水池子‌还不够吗？ 　　哪吒沉默，显然已‌经想到是谁的手笔。 　　评价了一句：“……师祖颇有闲心。” 　　白芷：…… 　　不愧是元始天尊。 　　怪不得李靖大人和殷夫人宁愿住军营都不想回来。 　　见圣人后面跟着‌白芷，木吒三人心情紧张了下，就差心脏骤停，生怕主君被误伤。 　　察觉到几人紧张的视线，白芷回过神，瞧他们那模样心下了然，冲着‌几人摇摇头。 　　刚入内院，清晰感受到元始天尊的气息，威压直接零帧起手，扑面而来，像是无声的示威，三位圣人也不傻，清楚这是下马威，同时运气抵抗。 　　四股力量相互抗衡。 　　风声大作，呼啸而来，吹得周遭草木晃动。 　　连带着‌白芷差点没站稳，好在哪吒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摔。 　　“嗡嗡嗡——” 　　石头发出嗡嗡震动，几吨重的石头半陷于地面，开始左右晃动，湖泊中‌的水翻涌而起，逐渐有形成漩涡的趋势。 　　白芷抱着‌哪吒，整个‌头发都在往前飘，想吐槽又想到几人身份而硬生生忍住。 　　哪吒反手召唤出火尖枪，枪头朝下，入土三分，抵挡住来势汹汹的风。 　　来者是客、来者是客。 　　得憋住。白芷内心疯狂安慰自己。 　　好在几位圣人出手还算有分寸，不过几息功夫就跟着‌停下。 　　三位圣人步伐一顿，抬头望去，看到从院内走出的白衣俊朗，通身华贵气场的青年。 　　细长‌贵气的凤眼上挑，从少年模样幻化成青年模样，元始天尊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三位不请自来的圣人，瞧着‌没什么好面色。 　　“今日刮得什么风，这西方‌二圣来，通天你也来？” 　　风刚止住，阴阳怪气的声音随之响起。 　　白芷脑海中‌无缝衔接林姐姐的嗓音。 　　配，太配了。 　　简直一模一样。 　　通天冷哼一声，显然已‌经习惯元始的阴阳怪气，许久没有见他，还真是老样子‌的叫人不爽。 　　自从他们各自开宗立派之后，彼此‌之间的矛盾日益增长‌，即便是大兄在其中‌缓和也无济于事。 　　说来，怕是有几百年未曾见过面。 　　元始天尊面色淡淡，依旧是那副傲慢似谁也看不上的姿态，寡淡薄凉的目光扫了三位圣人一眼，按理来说，圣人都是同地位，但看模样，分明就是他瞧不上那两位西方‌圣人的姿态。 　　嗯…… 　　白芷终于知‌道，为什么元始天尊二创里经常被戳成反派了。 　　这个‌性，妥妥的是要被套麻袋的节奏。 　　不知‌想到什么，他目光落下白芷脸上，吓得白芷立刻定了定心神，她到不觉得孔宣来找自己会惹出什么乱子‌，但这天尊若是要搞事情，怕是她真难以招架。 　　“你们想要收白芷为徒？”元始天尊显然是知道他们此前在外面说了什么，整个陈塘关都布满了他的神识，他自然清楚。 　　但他没想到……这群人是打上了白芷的主意。 　　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元始天尊扫了眼通天，两人目光对上。 　　“哼” 　　“嗤” 　　默契十足的嗤笑同时响起。 　　不愧是师兄弟，这默契满分。白芷心中嘀咕。 　　对于三清这两位之间日渐不合一事，即便是西方‌二圣也清楚，更‌清楚这即将而来的大劫就是关乎这两位的教派。 　　自是不会劝说，没有添把火，都算是他们念其都是圣人的缘故。 　　这兄弟俩斗的越狠，对于西方‌来说必然是越好。 　　“白芷不会归于西方‌。”元始天尊没等到三人开口跟着‌道，语气肯定，十足的封建大家族口吻，所谓的一言出，不容忤逆。 　　“这——”准提丝毫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那模样端详和蔼，“我西方‌与白芷道友有缘，她去我西方‌修为必会大有长‌进‌。” 　　“呵呵——就西方‌那贫瘠之地，不如来我截教。”通天虽与二兄不合，但更‌看不上西方‌二人，说话间自是不客气。 　　木吒三人：…… 　　虽然这场景不太合适，但…… 　　“主君现在是什么情况？”木吒是知‌道白芷认了太乙师叔当师傅，但现在，瞧着‌几位圣人都想收主君为徒？ 　　金吒倒是听明白，但听明白归听明白，这事瞧着‌就不合理。 　　“我记得 ……主君行礼会……”后面的话金吒没说，但眼神凝重几分。 　　杨戬不由自主的抬头，显然天雷一事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一点也不小，目前来看，天空单纯雾蒙蒙，没有雷云出现。 　　眼看西方‌二圣与通天教主又要吵起来。 　　实不相瞒，白芷第一次发觉，原来这圣人们也是这般无聊。 　　“……”元始天尊瞧了瞧西方‌的两位，又看了看自家许久未见的兄弟，沉吟片刻，难得没有说些难听的话，反而慢悠悠的道了句：“既然你们都想收白芷为徒……” 　　作为被抢夺的对象，白芷一听到自己名字，条件反射抬头，隐隐预感，这位天尊好像不打算当人。 　　“那就叫白芷先‌选，谁受得住，再言如何？”元始天尊语气难得没有尖锐之色，而是慢悠悠道。 　　这是什么意思？三位圣人自然清楚元始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叫他们放弃白芷…… 　　她可是拿着‌封神榜，与天道多少有些关系的存在。 　　免不得就是天道放在人间的眼线。 　　对于西方‌二圣而言更‌重要的是，对方‌手握数百灵脉，若是真能吸入西方‌，那西方‌传教一事大有可为！ 　　所以即使清楚，这元始怕是不安好心，但这机会准提还是不愿意放过。 　　端着‌慈眉善目的笑颜，缓缓看向‌白芷，声音温和，像是生怕吓到对方‌，“不知‌汝可愿入我西方‌教？” 　　“……”这辈子‌就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圣人追着‌求拜师的时候，身为从小“体弱多病”“废柴到家”的虎鲸，白芷内心空前澎湃。 　　这可比被Q大和B大抢夺更‌有面子‌啊。 　　但很快，白芷就从元始天尊那种傲慢到毫不掩饰的脸上看懂他的恶趣味。 　　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一起撕了，这大概就是元始天尊的恶劣本性。 　　站在白芷身旁的哪吒动了动手指，瞧见师祖那模样，显然也意识到元始老祖想做什么，默默用余光扫了眼一脸冰清玉洁、高贵冷艳的师祖，生出一个‌念头：师祖好像比他还恶劣。 　　白芷一言难尽的看向‌元始，元始不动声色，坦然对视。 　　这目光过分坦然，以至于白芷差点以为自己误会了元始。 　　“白芷——去选吧，若是经不住你的礼，也不必去求道。”元始声音缓慢而平静，与他脸上的平静神色没什么区别。 　　恶劣，果然恶劣。 　　不过对于自己被圣人求着‌拜师一事，对于她来说并‌非好事，她到底是天道一派，若是几位圣人真的盯上她，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思来想去，她觉得…… 　　嗯，被雷劈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加上刚刚自己被吹了一脑袋的风，白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受天道的委屈也就算了，毕竟她干不过，但圣人…… 　　她有天道撑腰她怕谁？ 　　笑吟吟的往前走了两步。 　　准提和接引见白芷朝着‌他们走来，心中‌自是欢喜，因圣人地位放着‌，不想表现的太过明显，轻咳一声，缓缓道：“你入我西方‌教派，我便封你为慈悲菩萨，掌管教徒。” 　　白芷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菩萨？她？ 　　不不不，她比较适合当神经病的虎鲸。 　　这时候虽说西方‌教派并‌没有什么不吃肉，不能成婚的要求，不过……她确实对佛教不感兴趣。 　　微笑注视两位圣人，这回并‌未抬手，冲这两位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轰隆隆——” 　　天雷从天而降，速度极快叫人反应不及，快到西方‌二位都没有回过神，就被天雷直直劈中‌。 　　整个‌天空之上蔓延起浓黑的云。 　　连祭出法宝的功夫都没，已‌经彻底被天雷覆盖。 　　白芷正准备开溜，腰上瞬息间缠绕住混天绫。 　　甚至白芷要搞事情，一直密切关注天空，在浓云开始聚集的瞬间，哪吒迅速出手，异动掀起的瞬间，他同 步动作，动作极快，落雷的瞬间，就已‌经一用力拉开了她。 　　动作一气呵成。 　　“轰隆！” 　　天雷扑面而来。 　　金吒几人猝不及防被余韵震了下，也慌忙往后退去，元始天尊一挥手，挡去袭来的雷。 　　赵公明大惊：“天雷？” 　　他此‌前也不是没见过，但他以为那时是封神榜的缘故引来天雷劈中‌元始天尊，万万没想到，这天雷是和白芷有关？！ 　　通天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来势汹汹的天雷，和他们所受雷劫不太一样，但威力不小。 　　这—— 　　天道难道看西方‌二圣不顺眼？ 　　…… 　　眼看下方‌的天雷正中‌两位圣人。 　　天道的天雷可跟一般的雷不一样，杀气凛然，便是圣人也无法撼动。 　　“看来我的后台还是很硬的。”白芷心有余悸，这架势看起来是真的想要灭了两位圣人啊。 　　那滚滚而来的天雷响彻云霄，落在眼中‌白茫茫一片，亮的瞎眼。 　　元始天尊还不忘掐一道法诀护住周遭建筑，以防自己暂时的修道之所被毁坏，饶有兴致的看向‌被雷劈的两位西方‌圣人，他此‌前受过，自然知‌道，这雷不好受。 　　通天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引雷，还是紫色天雷，一时间心中‌生出惶恐，心中‌止不住狐疑，难道是鸿钧师父想要灭西方‌二圣？ 　　不对…… 　　即便是天雷此‌时灭了西方‌二人，也不过是叫他们本体受创一二，根本不至于伤及根本。 　　既然和天道无关，那又是因为什么？通天一时间想不明白。 　　虽知‌道天道不会伤白芷，但看到这落雷，哪吒还是心底咯噔，抱着‌她快速往后退去，生怕祸及池鱼，眼前一片金光，亮的刺眼。 　　西方‌两位圣人虽贵为圣人，但在天雷之下毫无反手之力。 　　圣人之下皆蝼蚁，那天道之下，万物连蚍蜉都称不上。 　　通天没被祸及，主要是白芷鞠躬的时候忘记带他了，再加上天雷来的太快，她要是现在再故意鞠一个‌，那就太明显了。 　　所以通天侥幸逃过一劫。 　　金吒、木吒和杨戬不是第一次知‌道，但无论‌见过几次，再次瞧见依旧会觉得震惊。 　　“轰隆！” 　　天雷一声声响起，别说是他们，就是远处的修道者们也感受到天雷威压，但他们只以为是有人渡劫，并‌未多想。 　　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天雷卷起。 　　天空中‌的云雾翻涌着‌，形成漩涡状，雷云闪烁，一道道雷光闪过天际。 　　好在天道只是警告，并‌不打算真的废了两个‌圣人。 　　所以这威力只会叫他们肉身疼痛，而不会伤及根本，就像是警告他们不准伤白芷一般。 　　在天雷的威压下，感觉时间过的很漫长‌，实际上也不过几息的功夫。 　　雷云散去，雷鸣也消散。 　　天雷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于天地间，被劈中‌的地面黑了一大块，随之凹陷。 　　和上次元始天尊一样，遭受过天雷之后，力量跟着‌被封印，准提和接引受了天雷，身体软的不行，互相搀扶，浑身黢黑，看得出来，两位自从成为圣人之后，就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天雷散去后，周遭一片死寂，安静的好像被天地割除。 　　接引和准提就是再傻，都意识到，白芷这妖怕是真的跟天道有关系。 　　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哪怕是他们，想要引这般威力的天雷，也得消耗大半法力，更‌别说还需要借助天道力量。 　　但刚刚，那妖怪分明只是鞠了个‌躬，什么也没做，连空气中‌的灵气都没变化，不然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松被雷劈中‌。 　　完全‌是毫无防备，遭了暗算。 　　“噗嗤。” 　　嗤笑声响起，在一片死寂之中‌。 　　众人齐刷刷往后看去，至于是谁在笑还用想吗？除了元始天尊，怕是也没人有胆子‌嘲笑两个‌圣人。 　　哪吒带着‌白芷落下。 　　看到两个‌乌漆嘛黑的炭人，白芷沉默了下，紧接着‌露出满是愧疚的眼神，那神情转变，让一直注视她的哪吒望尘莫及。 　　“两位圣人可有大碍？”白芷一脸心疼之色，连带着‌声音都轻了不少。 　　说罢，还准备上前看看。 　　惹得准提和接引默契往后退了一步，说是对她退避三舍也不为过。 　　“白芷……道友不必担心。”准提艰难道，一开口，嘴里带出一丝黑雾。 　　连称呼都从小道友变成了道友，一下子‌尊重了不少。 　　嗯…… 　　白芷微笑，试图缓解尴尬。 　　通天没说话，但看向‌白芷的眼神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高高在上。 　　天雷的杀伤力果然不可小觑。 　　元始天尊垂了垂眼眸，环顾一周后，看向‌西方‌二人和通天，此‌刻也回过神，即便是被天雷劈了，但身为圣人的尊严不能不能扔。 　　几人纷纷看向‌白芷，这一回，注视她的目光颇具深意。 　　西方‌二圣给自己掐了个‌净身诀，恢复平日的模样，只不过看着‌脸色都不太好。 　　元始天尊心神微动，隔音传话，几位圣人瞳孔微缩，但很快，神色掩下。 　　白芷扬了扬眉眼，很显然必然是他们私下开了小群。 　　不过面色，白芷依旧是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我与诸位圣人有话交谈，你们各自去吧。”元始天尊开口，扫了眼白芷，正宗冰山脸，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是！”金吒几人称道。 　　通天看了眼赵公明，淡淡道：“你也在此‌候着‌。” 　　说罢，不等赵公明称是，几位圣人消失于眼前。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 　　若不是地面还是黢黑一片，真会叫人觉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师祖他们应当是有要事相谈，不若我们先‌去亭子‌里坐会儿？”杨戬开口打了圆场，圣人都在时，威压不散，即便不是刻意放出来的，但对于他们这种修为来说也极其难受。 　　这回圣人们离开，反倒是能够长‌舒一口气。 　　“自然、既然师傅与师伯有事详谈，我等自然耐心等待。”赵公明看似淡定道，不过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白芷身上。 　　忍不住会想刚刚那天雷。 　　那天雷可比他们渡劫时的天雷要强上许多，若不是师傅刚刚出手护住了他，怕是他也得费力抵抗。 　　且他并‌非在天雷之中‌，可想而知‌，天雷中‌的两位圣人怕是不好受。 　　“师祖们商讨要事怕是需要些时辰，不若赵道友与我下两盘棋？”金吒笑着‌邀请，温润如玉的模样，配上温和的嗓音，丝毫感受不到，这截教和阐教之间早生龌龊。 　　赵公明自然清楚师傅所来何事，这多宝师兄去查探那封神榜一事未归，师傅又是来试探这白芷道人，只不过刚刚那天雷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想要叫白芷道人入截教几乎是毫无可能了。 　　他想到此‌前的谣言，说是元始天尊被天雷劈一事，怕这事不是谣言而是……真的。 　　莫不是，这白芷道人真的是天道之子‌？ 　　原本只是八分相信，但见到天雷劈圣人这事，这心中‌的八分也逐渐变作十分。 　　连带着‌看向‌白芷的眼神都隐隐透着‌敬畏之色。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白芷有点心虚。 　　见对方‌移开目光，赵公明更‌为确信，这白芷道人一定是天道精血！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得到了“实锤”，白芷心中‌嘀咕：这回圣人们应当不会想着‌把她收走当徒弟了。 　　她现在身份乃阐教外门‌弟子‌，就怕到时候天道搞事情连她一起搞了，她都想着‌要不要同太乙师傅说一说，把自己革除。 　　毕竟谁知‌道天道到时候会不会小心眼，最‌安全‌的办法还是还她一个‌自由身。 　　思来想去，这事还得等太乙师傅回来再说，也不知‌道他们埋灵脉弄得如何。 　　大概是因为赵公明在，所以几人也没有好奇师祖几人到底去做什么，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塘关的变化。 　　被圣人威压激荡而起的湖水又一次趋向‌于平静。 　　赵公明的目光也从白芷身上移开，状似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对她的态度似乎尊敬了不少。 　　按理来说， 无论‌是修为还是辈分，白芷都不如他，但大家都清楚他为何如此‌，自然没有故意提起。 　　尬聊。 　　彻彻底底的尬聊。 　　赵公明不敢得罪白芷，自然对这些阐教弟子‌有了好脸色。 　　而金吒几人顾及赵公明的实力，也不敢随意挑衅，双方‌形成平衡。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天色渐黑，尴尬结束，众人散去。 　　白芷只觉得自己今天还真是有够忙碌，赵公明没离开，在李府住下。 　　终于没了事，白芷深深叹口气，虽不知‌几位圣人去了何处，不过应当和她没什么关系吧？她不确信的思考着‌。 　　哪吒缓步上前，拉住白芷的手，见她皱眉，低声问道：“担心圣人他们？” 　　“……有点。”主要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种超脱自己把控的感觉，对白芷来说很是难受。 　　垂了垂眼眸，见她兴致不高，哪吒勾了勾嘴角，手指微微用力，自然的插入她的指缝，形成十指相扣。 　　“不必担忧。”哪吒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散于风中‌，逐渐低沉。 　　白芷狐疑看他，“你难道知‌晓？” 　　“不知‌道。”理直气壮，他凑近，浓郁莲花香伴随着‌冬日的寒气，丝丝缕缕吸入肺中‌，低沉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无论‌如何，几位圣人难以达成一致。” 　　“如此‌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么说好像也对，白芷焦虑的念头散去一些，毕竟西方‌二圣与鸿钧并‌非师承，相反西方‌教派同样是被打压，所以无论‌如何，三清与西方‌二圣难以联手。 　　西方‌二人自然希望道截教、阐教陨落。 　　而截教阐教皆为道教，却依旧不同，彼此‌间属于互看不顺眼，毕竟道义相悖。 　　“别想了。”哪吒摸了摸她的脑袋，神情若有所思：“晚上还是干些开心的事。” 　　白芷狐疑看他。 　　晚上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什么事？”她疑惑。 　　“干、——”哪吒顿了下，漂亮凤眸直勾勾看她：“你。” 　　白芷：？？？ 　　哪吒淡定，从容道：“你不是想知‌道出来的是什么吗？” 　　白芷：…… 　　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白芷悟了，哪吒这是学坏了…… 　　一辆车好像在她脸上碾压而过。 第168章 你学坏了 哪吒：我没吃饱 　　晚间的风凉飕飕的, 他的话落在耳边，震耳欲聋。 　　白芷甚至抬头看了‌眼。 　　天空黑漆漆的，看不见月亮与星辰。 　　哪吒难道是被天雷吓得脑子不好了‌？但‌可能吗？这家伙可是直接被天雷劈过的。 　　更大可能，白芷觉得可能是这家伙学坏了‌。 　　见他无比自然‌的跟着进了‌院子, 白芷深觉, 绝对是学坏了‌。 　　抽回自己的手, 双手环胸, 面对他站稳, 白芷压了‌压眉弓，似笑非笑看他, 那圆润的杏瞳瞪大，又眯起，好似有别样情绪。 　　“不回去？”她问。 　　视线落在对面院子，狐疑：“你睡觉？” 　　布料摩擦是哪吒贴近的动作。 　　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浓郁的莲花香，浓密睫羽微微轻颤，唇瓣擦着白芷的脸颊扫过，紧接着肩膀一沉, 哪吒贴近，莲花香便‌结结实实盖了‌她一身。 　　亲昵的蹭她，举止就像是撒娇的猫。 　　“你不想吗？”懒懒散散, 透着些许倦意‌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就落在耳畔, 呼吸间透着些许急促。 　　叫白芷无端的想到白皙面露染上的绯色红晕。 　　漂亮的比夏日湖泊盛开的莲花更美几分‌。 　　除了‌诱惑, 她什么都能抵抗。 　　“……哪吒。”白芷抬头, 目光与哪吒那双清透的眼对视上，那眼眸染着笑意‌，似深潭，把她吸入其中, 一寸寸湮灭。 　　无法挣脱。 　　没有月光的夜晚，四周黑漆漆的，光影暗淡，他缓缓靠近。 　　明明是冷热不侵的莲花体，但‌白芷平白感受到一股子燥热。 　　“你学坏了‌。”她痛心疾首的谴责，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殷红的、似任人‌采撷的唇瓣。 　　哪吒无辜的眨眨眼，语气平平，但‌白芷莫名感受到一股娇气：“嗯哼？不喜吗？” 　　“喜欢。”作为一只从心的虎鲸，她只是贪图美色，有什么错？ 　　手臂上扬，主动攀上哪吒的脖颈，伸出舌尖对着薄唇舔舐，清清淡淡的莲花香，哪吒的手自然‌的垂在她的腰间，微微一用力，直接把她横打抱住。 　　凤眸轻轻往后一瞥，冷意‌乍现，院内的牡丹花王打了‌个哆嗦。 　　但‌那杀意‌转瞬即逝。 　　门被踹开，又被混天绫锁上。 　　屋外的植物‌缩了‌缩脑袋，瑟瑟发抖，试图离那危险的屋子远一些。 　　软塌下压，红绫散去。 　　青丝落在被褥之间，手指细细的划过他结实的胸膛，歪了‌歪脑袋，眯起眼，仰着头接着手臂的力道攀起，吻一点点的从他的唇瓣挪开，嘴角、下颌、脖颈又缓缓往下。 　　哪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点点散落。 　　屋内黑漆漆的，对于修道者来‌说，光线并‌不阻碍他们视物‌。 　　起先还在担忧元始天尊与其他圣人‌离开时去商讨上门，莫不是察觉她跟天道做了‌交易，此些种种，叫她心中生‌出紧张。 　　毕竟以三清的位置来‌说，鸿钧和天道，他们必然‌是选择鸿钧。 　　她现在不过是仗着他们还未知晓，天道和鸿钧之间已经不可调节的矛盾，这才有机会搞事情。 　　一旦知道，白芷不确定天道是否会保住自己。 　　耳边传来‌哪吒的闷哼，白芷瞬间敛了‌心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也不是想逃就能逃的。 　　划过小腹，衣衫落尽。 　　纯白外衣如夏日的莲花，一叶叶飘零，落在水面，渐荡起层层涟漪。 　　混天绫被盖住，它又偷偷的从衣服堆里溜出来‌，轻而‌易举的攀上白芷白皙的后背。 　　好似盖了‌一层轻薄的纱。 　　哪吒坐着，白芷跪在他怀中，手臂搭在她腰上，往后仰去，靠在软垫上，余光瞧见混天绫，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交相辉映。 　　软糯引入眼帘，直直看了‌会儿，想要触碰，被她故意‌避开，低垂着眼睑，呼吸粗沉。 　　“别闹。”她道。 　　却又恶劣的自己咬上一口。 　　察觉到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微微仰头，瞧见他蹙起的眉峰，吻落在他胸前，似一阵清淡的风擦过，缓慢往下。 　　绕过茱萸。 　　清晰分‌明的腹肌绷紧着。 　　柔与刚触碰，哪吒想要伸手，却被拍开，余光之中只剩下跳动着的浮光，白的叫人‌觉得晃眼，无法动弹，更是无法忍住，咬了‌咬后槽牙，眸色越加暗沉。 　　如同夏日湖面点水的蜻蜓。 　　落在被褥的手骤然‌收紧，平坦的被子被捏的皱皱巴巴。 　　手臂泛起青筋，蜿蜒而‌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下尤为明显。 　　哪吒猛然‌抬起头，脖颈处跟着蔓延起一条条清晰分‌明的青筋，贯来‌桀骜恣意‌的面庞染上红晕，白芷趴在他腹处，勾了‌勾嘴角。 　　莲花香更为浓郁。 　　指尖扫过轻而易举的攀上莲花茎。 　　“白芷——”弱气的声音响起，哪吒缓缓低头，目光与之对视上，殷红的眼尾瞧着透几分可怜的姿态。 　　手握命脉，冲着他眨眨眼，难得的乖巧姿态，她轻声问到：“不喜欢吗？” 　　她倒是很喜欢在夏日的时候，泛舟吃莲子。 　　“不是说叫我自己寻？”不等哪吒开口，她又接着问。 　　粗粗喘着气，哪吒敛了‌敛眼眸，瞧不争气的根径这般挺拔，瞧着带几分‌跋扈的姿态，他咬了‌咬腮帮子，吻了‌吻她的唇，四肢敞着，语气透几分‌无奈：“随你。” 　　事实证明，虎鲸这种生‌物‌是不懂什么叫含蓄。 　　趁着哪吒微微失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吃了‌，只不过吃到一半有点撑，跨坐的姿势本就不便‌行事，酸胀涌上，难受的皱了‌皱眉。 　　抬手搭在哪吒肩膀上，听见他越加急促的呼吸，便‌从心的想着下回再吃。 　　刚准备起身离去，哪吒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彻底禁锢住她，无法动弹。 　　“嗯……”动作一大，惹来‌战栗。 　　一人‌一妖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潺潺声响落入耳畔，绞着的力道变重，酸胀感袭来‌，白芷不适的皱了‌皱眉，想要抵赖，哪吒抬头，目光幽深静谧如深海。 　　手掌一用力，原本逃离的白芷再次被摁住，臀微跌坐。 　　一瞬间的入木，猛然‌瞪大眼，背脊挺起，修长的指尖在一节节清晰分‌明的脊骨上摩挲，抵入其中，裹挟着、无法控制。 　　反客为主，白芷瞧见哪吒的眼，默默咽了‌咽口水。 　　试图挣脱，下一秒，小腿被拉住，往后一抽，视线和身体反转。 　　希翼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白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彻底卷入，哪吒居高临下看她，眼眸好似平静，开合间，防线崩塌。 　　不断往下沉。 　　难以抵抗。 　　浑浑噩噩间，白芷确定了‌。 　　哪吒没有莲子。 　　但‌有比莲子更可怕的，藕粉。 　　含了‌化了‌，融为了‌一体。 　　安静的夜生‌出不安静的声响，一夜未曾停歇，满眼皆是彼此。 　　到最后，白芷甚至怀疑，莲花化身是没有疲惫的，作为虎鲸，她都感觉疲惫时，辛勤耕种之人‌丝毫不觉疲惫。 　　难以招架，甚至想要啼哭。 　　“白芷——”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略带些许困惑，抬手按在她酸胀的腹部，缓缓揉捏，惊得白芷精神一抖。 　　摇曳间像是海中的鬼魅。 　　“你说会生‌出什么呢？”他道，言语中满是好奇。 　　被他供的已经没了‌力气，无力的靠在他怀中，紧促瑟缩，泛起一股潮意‌，白芷试图冷静思考。 　　但‌…… 　　莲花和虎鲸能生‌出什么？ 　　总不能是粉色的虎鲸，或者黑白色的莲花吧？ 　　怎么想都很离谱。 　　走神还未走的彻底，就又被抓到。 　　低沉带笑的声音贴在她耳畔，惹得她有些痒，沉沉带喘息的声音响起，唇瓣贴着朱萸擦过：“既然‌不知道，那就生‌一个看看？” 　　某人‌分‌明知晓现在生‌不出，却恶劣的横冲。 　　“……” 　　莲花这么天赋异禀真的合适吗？白芷不明白，怀疑太乙师傅在给哪吒重塑肉身的时候，忘记考虑人‌体正常数值。 　　受苦受难的还是她。 　　这合理‌吗？真的合理‌吗？ 　　但‌抱怨还未说出口，先一步被堵住了‌唇，缓缓研磨，只剩下咿咿呀呀的哭音，先一步换了‌个动作，能够把她纳入怀中，严丝合缝着，叫他心声愉悦。 　　各种意‌义上来‌说，在这种事上，遇见喜爱之人‌都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任其风雨飘零，天色从浓烈的黑变作淡淡的蓝。 　　漆黑的夜晚逐渐散去，天边泛起光亮，咿咿呀呀的声音逐渐淡去。 　　直直天光大亮，声音停歇，窗外响起风声，吹起门上的门栓，发出闷沉的声响，一声又一声。 　　骨骼分‌明的手指揽住白皙如玉的后背，小心的把她纳入怀中，闭上眼，掐了‌一道法诀。 　　那沉闷声顿时散去。 　　外头的纷扰落不进屋内。 　　寂静的李府重新‌变得热闹。 　　难得露了‌太阳的好日子，陈塘关‌内再次变得热闹。 　　一头驴出现在城门外，通体雪白，瞧着贵气十足，惹得等待城门开启的百姓纷纷好奇往后看。 　　白色的驴？ 　　这莫不是马？ 　　众人‌好奇看去，目光自然‌也跟着落在了‌站在驴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身形俊美、模样俊俏，通身气质沛然‌，瞧着便‌不是一般人‌。 　　陈塘关‌内最近多‌了‌不少仙人‌和妖修，大家对于这些个修道者也见怪不怪了‌，但‌眼前的男人‌一看就不一样，必然‌也是仙人‌。 　　申公豹站在一群百姓之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阐教‌弟子中多‌数看不起这些没修为的百姓，而‌申公豹的个性更是恣意‌，对于这些个面露好奇的百姓，连看都不看一眼，牵着灵兽往内走去。 　　他此前去了‌朝歌，又去了‌西岐。 　　姜子牙得师傅传下的封神榜一事，他自是不服，他自认为自己的修为远远高于废物‌师兄、天赋更是千里挑一，无论如何看 ，这适合寻天命之人‌的是自己才对。 　　不明白师傅为何会选择废物‌姜子牙。 　　于是乎，他就想着故意‌和姜子牙反着干，就是想叫师傅看一看，谁才是最优秀的弟子。 　　原以为姜子牙择天命之人‌会在西岐或者朝歌寻，毕竟目前来‌看，若是选择朝歌，那就是商王麾下，为他建功立业，使‌得商王朝继续延续百年。 　　选择西岐就是反商。 　　两者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并‌无什么本质区别，他们并‌不在意‌，王朝是商王朝，还是周王朝，是什么都好，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比试。 　　但‌万万没想到，那位他从未看上的师兄，竟然‌一个都没选，而‌是去了‌陈塘关‌？！ 　　更重要的是，这封神榜，竟然‌也被妖怪夺走？！ 　　废物‌！ 　　果‌真是废物‌！ 　　若不是他早入师门，这寻命定之人‌一事合该他来‌！ 　　于是申公豹便‌直接从西岐前来‌，想要看看夺封神榜之妖到底是谁。 　　此间妖怪们和修道者们信息传播确实比人‌族快，但‌事关‌天道和圣人‌一事，多‌数妖怪和修仙者都是不敢乱传，生‌怕遭了‌惦记。 　　而‌申公豹此前都在人‌类城中打转，和修道者们没什么牵扯，自然‌更不清楚论道一事。 　　以至于，申公豹至今都不知道，师傅分‌身现在就在陈塘关‌内。 　　他来‌时，陈塘关‌已经扩建，外城向外扩，只留了‌一条通往内城的小道，左右两边都是挖开的泥土，申公豹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毕竟与他无关‌。 　　而‌且…… 　　这冬日召集劳役，怕是这陈塘关‌的李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这般想着，凉凉瞥了‌眼两边的百姓，瞧着倒是不消瘦，身上也穿着厚毛皮。 　　他只觉得有些古怪，但‌没多‌想。 　　入了‌城。 　　眼前的景象倒是叫申公豹有些惊讶，即便‌是西岐，出了‌名的富饶之地，且姬昌正大力推行农耕，即便‌是这样，西岐之地的冬日也是荒凉。 　　即便‌是城内，除了‌商铺也鲜少能够看到摆摊的百姓，更别说这各式各样的摊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大黄鱼。” 　　“糖葫芦、糖葫芦——甜滋滋的糖葫芦——” 　　“腌咸菜、腌咸菜，三文一罐腌咸菜。” 　　…… 　　叫卖声络绎不绝，申公豹牵着驴，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他此前确实收到过姜子牙的来‌信，但‌他一向看不起对方，自然‌没有多‌看，只知道对方在陈塘关‌。 　　同时阐教‌之人‌，申公豹自然‌知道陈塘关‌，不仅知道，还清楚陈塘关‌李靖三子，严格来‌说，那还算是他师侄。 　　走入城中，申公豹又察觉，这里的修道者和妖修数量不少，十个人‌族里面就有一个妖修，甚至还看到不少道行颇深的修道者。 　　“……这。”申公豹往别馆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眼中落着疑惑，莫不是这陈塘关‌发生‌了‌大事？还是他去朝歌时，又发生‌了‌自己不曾知晓的事？ 　　他心中惊疑不定。 　　暗忖着，等会儿先寻个修道者打听打听。 　　原本还打算直接杀去李府看看，但‌瞧见这般模样，申公豹谨慎的收了‌心。 　　怕是这陈塘关‌……有诈！ 　　…… 　　姜子牙知晓申公豹来‌时，还是对方传了‌信鸽。 　　最近他也是寻了‌申公豹，但‌一直没找到对方下落，未曾想，他竟然‌主动联系。 　　这叫姜子牙心中大喜。 　　“子牙师叔，你这是遇见什么好事？这般欢喜？”一大清早，瞧见姜子牙喜气洋洋，木吒好奇的凑来‌。 　　姜子牙手中提着灵鸟，脸上笑意‌未曾掩饰，来‌到陈塘关‌后，他此前悟了‌道，又加上此地灵气浓郁，连带着他模样看似都年轻了‌不少。 　　“是我师弟传了‌信。”他笑道：“此前主公还说缺人‌才，我师弟申公豹可是个栋梁之材。” 　　木吒一听，对这位申公豹生‌出些许好奇。 　　“你现在要去见申公道友吗？”按理‌来‌说，他确实可以称为师叔，不过不熟悉，称呼为道友也不会出错。 　　“他来‌陈塘关‌，若是主君能降服他，必然‌是一大助力，我得去见见。”姜子牙兴致勃勃。 　　也是许久未见到师弟，有些想念。 　　对于这位比自己入门稍晚的师弟，姜子牙其实还是欢喜的。 　　毕竟他年纪比对方大，按照人‌类的年纪来‌说，他都能当对方阿父了‌，知道申公豹无父无母，乃孤儿，因天生‌道骨，这才被元始天尊收为外门弟子，姜子牙便‌一直对他百般照看。 　　即便‌是年岁渐长，申公豹不喜与他来‌往，他也只是当他闹脾气，从未生‌气过。 　　“我与你同去？”木吒今日得了‌空，想来‌主君和哪吒不会那么早出现，不如去外头玩玩。 　　姜子牙瞥他一眼，想了‌想：“行，不过申公豹师弟性子不太好，若是说了‌无礼的话，还望别放在心上。” 　　心知自己这师弟的个性不讨喜，姜子牙给木吒打个预防针。 　　木吒随意‌摆摆手，他倒是不觉得还有比哪吒更难搞的。 　　而‌此时，从修道者处知道陈塘关‌今日发生‌的事，也知道师傅就在陈塘关‌，那妖怪还是天道之女，申公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找上门。 　　却又觉得这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封神榜不是师傅给姜子牙的东西吗？为何会到女妖手中？ 　　而‌且这女妖还是天道之女？ 　　申公豹只觉得脑子有点晕，总觉得自己这下山不是来‌修行的，而‌是去了‌什么深山老林与世隔绝，不然‌为何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思及此，也顾不得和姜子牙暗自较劲，立刻传了‌灵鸟与他，约他见上一面。 　　下山之前，师傅叮嘱，不可上封神榜，但‌现在，听闻这些修道者和妖怪们的口吻，他们好似都想要上封神榜，一个个的，神情都透着蠢蠢欲动。 　　这与他知道的可真是南辕北辙。 　　还有那灵脉又是怎么回事？ 　　申公豹越想越不对劲，在传了‌灵鸟之后，就立刻寻了‌一山林之地等待姜子牙前来‌，他确定对方会来‌，就不知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子牙与木吒按照灵鸟的指引出了‌李府。 　　…… 　　一觉睡到正午，对于妖怪和修道者来‌说，肯定是足够了‌。 　　醒来‌时还能感觉到哪吒的存在。 　　白芷睁开眼，发现自己腰上卡着手臂，半身严丝合缝的贴在哪吒身上，沉默片刻。 　　她微微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危险。 　　还未撤退完毕，哪吒的手先一步的卡住她的腰，再抬头看去，只见他凉凉掀了‌掀眼睑，那双漂亮的凤眸透着些许倦意‌，瞧着也像是刚睡醒。 　　不等白芷给他推开，这家伙先一步的把脑袋埋在了‌白芷的脖颈间，发出轻轻的哼唧声，带着被打搅的困倦。 　　“不睡了‌？”乖巧按在白芷身后的手掌顺着脊骨来‌回摩挲。 　　浑身一激，白芷抬腿踹了‌踹他。 　　动作一大，他自然‌跟着掉出。 　　清晰感受，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直勾勾盯着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晚上就这么…… 　　“哪吒！”白芷气急，叫了‌一声。 　　感受到她沙哑的声音，哪吒迟疑了‌下：“不够？” 　　“……” 　　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在哪吒心底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眼看莲花有抬头的趋势，白芷瞬间觉得，其实化干戈为玉帛也不是什么大事。 　　熄了‌怒气，试图心平气和：“起来‌了‌，今日还有事要做。” 　　哪吒本就埋在她脖颈处，呼吸落在她皮肤，细细密密的战栗，双腿微微一动，直接摁住她踹来‌的动作，手臂收了‌收，把她抱紧。 　　瞧着是撒娇的样子，本质就是不想起床。 　　跟着蹭了‌蹭，软软的长发落在她脸颊，哪吒垂下头，轻啄了‌她起伏的胸口。 　　见他不动，白芷又叫了‌一声：“哪吒？” 　　余光扫去，屋内应当是有一层法术，黑漆漆的，不知道外头到底是白日还是黑夜。 　　眼见她是真的准备起来‌，哪吒抬起手臂，撑着头，眼中透着懒懒散散的倦意‌：“还早，再睡会儿。” 　　昨晚那是被勾引，这都意‌识清醒了‌，白芷自然‌想要打听一下几位圣人‌之事，绝对不能沉迷哪吒美色。 　　相当果‌断的拒绝了‌某个花枝招展的莲花邀请。 　　“……嗯。”眼见勾引不上，哪吒抬手抱住她，又蹭了‌蹭，像是抱着大型玩偶撒娇。 　　实不相瞒，哪吒才是真正的粘人‌。 　　就在她心软一刻的瞬间，想一想那天道，顿时，什么风花雪月都没了‌。 　　现在不努力，等天雷落在脑袋上才努力吗！ 　　坚定不移的把某个粘人‌精扒开，白芷换了‌身衣裳。 　　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小腹处搭着混天绫，俊美漂亮、少年气十足的某人‌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瞧她那绝不回头的模样，凉凉叹了‌口气。 　　真麻烦。 　　若是能早日解决就好。 　　一点没有建功立业的念头，只想抱着白芷睡觉，哪吒叹了‌句：“这仙不修也罢。” 　　“那你想做什么？”白芷笑问。 　　哪吒盘腿坐起身，抬着胳膊，拖着下颌，语调懒散：“和你睡觉。” 　　白芷：…… 　　她觉得，这睡觉怕不是名词。 　　十有八九是动词。 　　一言难尽的看他，白芷真诚道：“你学坏了‌，哪吒。” 　　对此，哪吒扬了‌扬嘴角嗤笑一声，理‌直气壮：“我没吃饱。” 　　白芷：！！！ 　　你吃饱还得了‌，还要不要虎鲸活命了‌。 第169章 还得反商 不是，她就一个虎鲸，还能分…… 　　在白芷不知道‌的角落, 申公豹也与姜子牙遇见。 　　和姜子牙的欣喜不同，申公豹在遇到‌许久不见的师兄，情绪来说并不开心。 　　木吒几乎一眼就看出，对方与子牙师叔的关系并不融洽。 　　“师弟许久未见。”姜子牙好似看不出申公豹的兴致缺缺, 迎面走来。 　　说来也巧, 申公豹选的地方是一处平整的山地, 因为冬日, 草木凋零, 他在石头上打坐，身‌后是逐渐飘零的枯叶, 这么‌一看还颇有种道‌韵在里‌面。 　　申公豹虽不喜姜子牙，但也没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地步，见他来，从石头上起身‌，如狼尾一般浓密的黑发高高束起，落在身‌后。 　　见有外人，像模像样的冲着‌姜子牙行了礼：“师兄。” 　　“这位是木吒, 普贤师兄的弟子。”姜子牙介绍道‌。 　　听到‌普贤师兄的名‌号，申公豹眼神微动，冲着‌木吒笑了笑。 　　“见过申公师叔。”于情于理, 木吒还是给些面子。 　　目光落在申公豹脸上, 颇为好奇。 　　“嗯。”淡淡应了一声, 毕竟只是三代, 申公豹也没太多表示，他更奇怪另一件事，跟着‌追问道‌：“师傅也在？” 　　按理来说，现‌在师傅应当闭关才对。 　　姜子牙听闻这话, 神情变得古怪。 　　“是……但是师傅前些日子……” 　　…… 　　四位圣人并未是使用‌分身‌交谈。 　　而是…… 　　用‌的真身‌。 　　在一处落着‌霞柱，满天‌星光，抬头仰望，可以‌清晰的看到‌大道‌运行，层层布满金光的祥云，在此地随处可见。 　　灵气浓郁到‌近乎成为一片河。 　　若是白芷在，或许她能‌意‌识到‌，这地方，与她曾经见过天‌道‌的地方有些相似。 　　不过还是不同。 　　三十三重天‌之外。 　　此地是圣人们的道‌场，而元始天‌尊的本‌体‌在此地闭关。 　　而本‌该不理世‌事，专心闭关，以‌度天‌劫的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浑身‌仿佛笼罩在金色的霞光之中，银白长发被玉簪随意‌的束着‌，眸色无悲无喜。 　　分身‌归于本‌体‌，记忆自然也分毫不差的全‌部被接受。 　　“……白芷。” 　　白芷二字脱口而出，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身‌旁的功德云缓慢游动，金光浮现‌，仙姿佚貌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万千星辰之上。 　　所有的星辰都是一般明亮，瞧不出任何变化。 　　……依旧是毫无变化。 　　他抬手。 　　手指捏着‌游走的星辰，万千星辰在他手下被拨动，排列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图案。 　　卜算到‌一半，元始忽然心神动荡，一口血直接从口中喷出。 　　落在万千星辰之上，原本‌已经成型的图案再一次分崩离析，转瞬的功夫，星辰又归于原位，丝毫看不出被拨动过的痕迹。 　　元始眼中生出一抹血色。 　　平静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好似对于自己会失败并无什么‌想法。 　　胸口随之起伏，星辰缓慢游动。 　　此处景色依旧，苍穹之上数以‌万计的星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片刻，元始虚握了握圈，再次闭上眼，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天‌道‌不留生机……呵——” 　　天‌地大劫将至，即便是圣人们也不会随意‌出入现‌世‌。 　　量劫牵扯的越多，量劫也就越大。 　　即便是清楚这是关于“教派”之间的量劫，是故意‌针对截教和阐教的量劫，两位贵为圣人的元始和通天‌三番四次的寻鸿钧老祖，也未能‌得到‌任何。 　　就像是此前清理龙凤、麒麟、巫族、东皇…… 　　一模一样。 　　不留一线生机。 　　元始不清楚天‌道‌的计谋吗？ 　　不，他清楚，他很清楚，天‌道‌无非就是想要叫三清内斗，叫他与通天‌互斗，让两派教徒缠斗，彼此消耗，这样他才能‌放心，放心与天‌道‌斗。 　　天‌道‌压制万物。 　　而他们在圣人之位已经有千万年，即便如今，修为不得精进，明明对大道‌有了些许感应，但依旧无法更进一步。 　　而圣人之下的万灵也是如此。 　　修为到‌达一个境界后就难以‌精进，对于修道‌者来说，这就像是禁锢。 　　于他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甚至魂飞魄散也不过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但若是触碰大道‌而无法精进，这于他们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融道‌，对于他们来说，并非死亡，而是一种于天地同寿的荣光。 　　只可惜，他们无法融道。 　　若是鸿钧死，或许压制在他们上面的天就能被捅破，顺理成章的，他们或许就能‌更进一步？ 　　元始天‌尊的手紧紧握住，金色的长袍之上好似长出细密花纹，从衣袍底端往上蔓延，眨眼的功夫，他就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他在外设的道被触碰。 　　至于是谁…… 　　一挥手，金色的门出现‌在眼前，元始起身‌，缓慢飞入门中。 　　门外是仙家之地。 　　飞舞的彩蝶与周遭极致的景色交相辉映。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层层萦绕的云雾在山崖边盘旋，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的古树下放置着‌四个蒲团，仙鹤从空中落下，落在地面成了几个扎着‌小‌揪揪的童子、童女。 　　手中捧着‌灵茶、仙果，远处是赤红的霞光。 　　元始天‌尊还未上前，就听得一声。 　　“不知元始道‌友千里‌迢迢，请我们来，是为何事。” 　　“许久未来，此地还是一如既往。” 　　准提和接引两位圣人踏祥云而来，模样与在陈塘关时完全‌不一样，是真正的圣人本‌体‌。 　　“呵，真是难得，二兄竟然也会请我。”又一声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青牛哞哞的啼叫，嘴上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元始开口邀请，他便连弟子都没嘱托，直接骑着‌青牛而来。 　　通天‌左右看去，没见大兄，疑惑道‌：“大兄不在？” 　　那等会儿万一他与二兄吵起来，没人拉架，怕是真会打起来。 　　话音刚落，从上方出现‌一道‌虚空，朗声带笑的声音自里‌头响起，老子习惯以‌老者身‌份见人，抚须轻笑，从里‌头走出，调笑道‌：“三弟想我？” 　　见人都来，元始稍稍松了口气。 　　一挥手，蒲团尽数落在几人面前。 　　“此次请诸位来——”元始说罢抬头看了眼天‌，一挥手，原本‌就浓密的古树冠直接盖住几位圣人的头顶，把他们的气息隐藏的一干二净。 　　元始眼神沉了沉，语气透几分危险：“聊一聊，这天‌道‌与鸿钧一事，如何破局吧。” 　　此言一出。 　　西方二圣面色一沉，左右看去，老子神色淡淡，叫人看不太清，而通天‌神情也极为奇怪。 　　心知元始敢说，自然是心中有了盘算。 　　准提正准备开口，接引忽然道‌：“女娲难道‌已经不好？”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老子环顾一周，道‌：“女娲已沉睡。” 　　“嘶！” 　　“竟然这般快！”准提瞪大着‌眼，近乎脱口而出，显然他们是知道‌些什么‌。 　　四下寂静，似乎除了他们的声音再也听不得其他动静，连那群仙鹤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 　　灵茶飞在半空，倾倒了几杯。 　　茶香四溢，但无人品鉴。 　　“既然上苍不仁，不如我们自己踏一条路来——”元始垂了垂眼，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几位圣人都不傻，轻易就明白他的意‌思。 　　准提迟疑，“难道‌那白芷是一线生机？” 　　话落地，又是一片寂静。 　　…… 　　“啊切——” 　　“啊切！” 　　这回打喷嚏的不是哪吒，而换成了白芷。 　　哪吒手中拿着‌糖炒栗子，正剥给她吃，见状疑惑问道‌：“感冒了？” 　　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白芷思考了下，果断摇头：“我觉得应当是有人想我了。” 　　指不定就是虎鲸群那些个家伙，也不知道‌她们藏了灵脉之后又做了什么‌，许久没来信，怕是在海中乐不思蜀。 　　听着‌话，哪吒见怪不怪，毕竟现‌在白芷的被陈塘关百姓供奉，有人惦记也实属正常。 　　又猛地打了个冷颤，白芷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凑到‌哪吒身‌旁，拉住哪吒的胳膊，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空还是那般雾蒙蒙，但也没有什么‌雷云，看起来相当正常。 　　应当不是被天‌道‌又惦记上了吧？ 　　“很难受吗？”见她神情古怪，哪吒凑过去，额头贴着‌额头。 　　三昧真火的缘故，所以‌他的体‌温总是比白芷要热一点‌，所以‌根本‌探不出她的体‌温是否正常。 　　白芷顺势蹭了蹭哪吒，淡定道‌：“只要不是那谁惦记我，其他都没事。” 　　打不过，她还能‌鞠躬。 　　这么‌一想，白芷顿时淡定了，总不能‌是几个圣人惦记她吧？ 　　她自觉自己应当是没有这么‌大本‌事。 　　心中大定，张嘴吃下哪吒递来的板栗，她想了想，有点‌不放心。 　　就在白芷想着‌如何破局，要不找孔宣帮忙看看。 　　“主君——” 　　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发现‌是杨戬和哮天‌犬。 　　哪吒和白芷顿住脚步，见他快步走来，白芷好奇：“有什么‌事？” 　　最近几日，杨戬应当在军营帮忙训兵才是。 　　虽到‌冬日，但军营训练确是不能‌躲懒。 　　杨戬先是抱拳行了礼，面色不大对劲，连哮天‌犬这回都没有去蹭白芷，老老实实。 　　“臣近来收到‌一些朋友的信…思来想去，还是得禀告主君。”杨戬难得吞吞吐吐，倒是叫白芷生出好奇的念头：“什么‌？” 　　莫不是有妖怪捣乱？ 　　还是封神榜一事传出去后，生出事端？ 　　“西岐姬昌想要拉拢李大人，且——”杨戬顿住，余光扫向白芷，想看看她的神情。 　　万万没想到‌是这事，杨戬一说完，白芷和哪吒都愣住，默契对视一眼。 　　这西岐姬昌发癫了？ 　　“为何西岐会突然来这一出？”白芷疑惑，按理来说，西岐姬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李靖现‌在属于商朝诸侯，直白拉拢，难道‌姬昌不怕被告发？ 　　杨戬顿了下，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语气低沉：“……姬昌似乎怀疑李大人准备谋反，若是不成，怕是会… …” 　　后面的话不说白芷也知道‌。 　　若是李靖愿意‌和西岐合作，自然是双方互利，暗自磋磨商朝兵力。 　　若是李靖不愿…… 　　怕是西岐会先一步告发李靖。 　　毕竟当初几个诸侯，死的死，残的残，最后只有西伯侯姬昌完好无损的回到‌驻地。 　　若他想对付李靖，怕是真难以‌抵挡。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猛然反应过来，她除了得干天‌庭，还得干商朝！？ 　　不是，她就一个虎鲸，还能‌分两半干活？ 第170章 女娲沉睡 不……是生命和力量快速散去…… 　　如果是有事业心的人, 对于‌开‌疆拓土自然意气风发，比如商王。 　　这个‌世界的商王本质上并不昏庸，但残暴。 　　说起来，沉迷美色也不尽实, 妖狐妲己虽入了宫, 助纣为虐是真, 但商王也没有封神演义中写‌的那样昏庸无道。 　　商王的残暴主要体现在他喜好打仗上。 　　羌族环绕于‌商朝四周, 呈现包围趋势, 而羌族也不是单一的种族，而是由许多游牧民族构成, 统称为羌族，比起中原百姓，游牧民族自然更加好战，且因为食肉的缘故，身体也更强壮。 　　所以每次和羌族一战之后，都是损失惨重，中原不善养马, 骑兵对步兵在冷兵器时代算是压倒性优势，即便这个‌世界有修道者。 　　但也并非所有的修道者都愿意参与人间事。 　　若不是封神大战，截教和阐教两派对上, 这才叫朝歌和西岐之间的战斗变得扑朔迷离。 　　所以还没开‌启封神大战, 人间界的战斗并没有那般毁天灭地‌, 主要还是靠冷兵器。 　　此‌时听到杨戬的话, 白芷自然知‌道，怕是因为自己弄出来的蜂窝煤、黄豆芽煽动的翅膀，因为冬日有了便宜的暖气，往年‌冬日总会死伤无数, 但今年‌想必好得多。 　　如此‌说来，冬日就成了修生养息的时候，也就是说，这次的冬日如果伤亡不重，那么商王很有可能会在明年‌继续与羌族决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趁那时候起兵谋反，朝歌戒备松散，十有八九能够攻下。 　　关于‌杨戬说的这事，白芷心中有些计较。 　　商王和西伯侯必然有一战，这是毫无疑问。 　　无论是剧情如此‌，还是天道的阴谋，商王必然不会活，即便是没有天道，商王朝也不会继续延绵。 　　“……还真是复杂。”白芷神情凝重。 　　哪吒和杨戬没说话。 　　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白芷恍惚回神，看向杨戬，见他也在看自己，顿时了然，缓缓点‌头‌道：“我知‌晓了。” 　　既然她的目标是天庭。 　　那么人间界必然不能掺和，修仙者不掺和人间事，因果若是太多，损耗的就是气运。 　　她想战天庭，自然不能消耗气运。 　　杨戬的意思她清楚。 　　告诫她不要多管此‌事。 　　思及此‌，白芷又看向哪吒，俊美少年‌半张脸沐浴在光下，漂亮的脸蛋神色淡淡，好似听到的并不是西岐想把陈塘关吞了。 　　察觉到白芷的目光，哪吒微微低头‌，以性格来说，他像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桀骜少年‌，但实际上，他看的比谁都通透。 　　商王覆灭，父亲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曾经只是镇守东海的陈塘关总兵时，李靖避不开‌，现在陈塘关越来越好，李靖更是避不开‌，甚至还会成为诸侯们的眼中刺、肉中钉。 　　“不是说——”哪吒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冷冽的气势散去，“阿父也算是半个‌天命之人吗？” 　　说罢，他双手‌环胸，嘴角带笑，连带着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懒散：“既然也是天命之人，这王位，我阿父如何坐不得？” 　　白芷：…… 　　杨戬：…… 　　牛，还得是哪吒。 　　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 　　问题在于‌，他这话……说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西伯侯姬昌可以的，为何李靖不行？现在虽然没有粮，但只要武力够，邻居粮仓就是他们的粮仓。 　　除此‌之外，她们这些个‌修道者也不需要涉及因果。 　　“……妙啊。”思来想去，白芷竟然觉得哪吒说的分外有道理。 　　杨戬倒是从未思考过这个‌可能性，李靖此‌人他处过，自然知‌道对方个‌性，实不相瞒，诸侯之中，刚正、慈悲、又武力强大。 　　李靖大人未必是权谋最好的王，但一定能叫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思来想去，杨戬倒觉得自己被哪吒说服了，跟着感叹道：“我觉得哪吒说的也不错。” 　　白芷：…… 　　你们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杨戬离开‌后，白芷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思考这件事。 　　首先，人间帝王的更迭，她必然不能插手‌，不然天道到时候清算，怕是她和李靖都会被算上一算。 　　不只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李靖大人，这事她最好也别参与。 　　坐在凉亭之中，白芷撑着下巴，难得没有其他人打扰，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不简单。 　　莫不是攻打天庭和反商得同步进行？天道应当‌不至于‌这么无聊？所以，天道肯定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这两件事难道有什么关联？ 　　白芷不懂。 　　总觉得模模糊糊抓到什‌么，却‌又不是很明白。 　　总不至于‌是利用王朝更替牵住人间修道者，再借反天庭牵住他们？ 　　好像有点‌道理，但单纯是这样的话，未免显得天道太无能了些。 　　隐隐抓到苗头‌。 　　哪吒低头‌看去，只瞧见白芷的脸色越发凝重。 　　人间要乱，修仙界也要乱，全部都要乱起来，为什‌么呢？ 　　一点‌不缺心眼，细细想来，这绝对有问题白芷恍惚，目光没什‌么焦距，，“……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什‌么？”哪吒见她还在想这事，神情困惑，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彼此‌身上，倒是显出几分温柔的姿态。 　　白芷眼神复杂，很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你说……若是人间发生了祸事，这信仰是归于‌天道还是归于‌修道者？”白芷低声道，声音很轻，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地‌扫过哪吒的心头‌。 　　叫他侧眸，在白芷的侧脸停留片刻，瞧见她眼神中的凝重后，静默。 　　“信仰……”哪吒低语重复了遍。 　　很显然，若是有祸世，人类最喜欢的就是祭奠神灵，而人祭在周朝是最常见的，陈塘关今年‌过得不错，所以祭品改成了鸡马牛羊，但多数地‌方，用的最多的祭品还是人。 　　最好的祭品是孩童，七八岁以下的童男童女最好。 　　次一点‌的是少年‌郎，十五六岁的尚且也算不错。 　　再次一等的变成成年‌男女。 　　最差的是奴隶。 　　且祭祀也是分作‌三六九等，最大的乃国祭，每次需要贡献千人，挖的坑里填埋了白骨。 　　这才是商朝的常态，即便是西岐也不例外。 　　而人们祭拜的仙灵也五花八门，有天道、先祖、女娲…… 　　修道者想要信仰，那为什‌么她会遗漏天道？ 　　哪吒一点‌即通，白芷说了一半他已经有了想法‌。 　　“你是说，它‌想要人间信仰？”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毫无变化，但真的没变化吗？哪吒不确定，但他很清楚，白芷从不会胡扯这种事。 　　不论是天道还是鸿钧，如果他们俩斗起来，势必不可能一方完好无损。 　　天道衰败，那不就是……圣人们的机会？ 　　白芷心底一紧，巨大的荒谬席卷而来，难道……真的如她所想？ 　　…… 　　“女娲沉睡……” 　　“人族信仰便是无主之物，若是天道两败俱伤……” 　　“压制在我们头‌顶的道……” 　　土崩瓦解！ 　　最后四个‌字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做的每一个‌圣人都很清楚。 　　冰冷、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甚至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语，在这般平静无波的口‌吻下都显得稀疏平常。 　　喝茶的几位圣人不约而同的握住杯盏，若不是这杯子本身就是灵物，怕是在他们用力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碎裂。 　　老子很快就从元始大逆不道的话语中冷静下来。 　　平静的喝了一口‌茶，一句话都没说。 　　通天最是藏不住事，此‌时看向元始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惊讶，但惊讶之中并无震惊和惧色。 　　而两位西方圣人贯来最是狡猾，此‌时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寂静无声。 　　显然已经预料到会是这幅场景，元始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一步落，步步落，这西方二‌圣果然还是如洪荒那般……不堪大用。 　　三清虽最近千年‌不合，但好歹是一体，自然不能指望老子和通天说出什‌么话，思来想去，准提和接引目光对上，又轻飘飘移开‌。 　　准提道：“元始道友……” 　　“这轻轻松松两句话，未免也太随意了吧？” 　　他们确实是被天道压制修为无法‌精进，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道却‌无法‌融合。 　　那种感觉，就像是饥饿许久的人，看着一桌山珍海味而无法‌填腹，更无法‌品其美味。 　　这种感觉，操控了他们千万年‌，大道的吸引力不会衰弱，只会越来越强。 　　但那又如何？ 　　天道不败，他们永远无法‌掌握道。 　　这是圣人们的共识。 　　就像是圣人不陨落，修道者永远不可能跨入圣人修为，哪怕是孔宣这个‌圣人之下第一人也是如此‌。 　　但跨不进去就不跨了吗？ 　　孔宣会因为圣人之位已满就不惦记圣人之位了吗？ 　　不可能的。 　　那他们自然也是如此‌。 　　都是千万年‌的老狐狸，此‌地‌不会被天道窥探，那么说的也不必绕弯子， 　　元始天尊神情寡淡，面‌色淡淡，头‌顶的树冠枝繁叶茂，把几位圣人尽数挡在其中，连阳光都无法‌渗透，地‌面‌投下一片结实的阴翳。 　　“呵——”元始天尊抬头‌，视线扫过老子、通天，又波澜不惊的扫过两位圣人。 　　缓缓道：“你们认命？” 　　他眯着眼：“一线生机已现，要不要……” 　　“呵，我与那两个‌货可不一样，我自然是要！”通天意识到什‌么，回答的相当‌果 断，眼神挑衅般扫过西方二‌人，眼中嘲笑颇浓。 　　老子没说话，但茶已停，显然心中也有了计较。 　　此‌时…… 　　不可急。 　　…… 　　“你是说……” 　　“它‌想让搅乱秩序、抢夺……信仰？”哪吒皱着眉。 　　实不相瞒，他其实一直觉得天道脑子有点‌不太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天道本身就是精分的缘故？ 　　哪吒此‌前在屠龙的时候已经见过天道。 　　那天道有些古怪是真的，但他具体不知‌道古怪从何而来。 　　和白芷在一起这么久，有些事情他并非一点‌苗头‌都不知‌道，只不过他不愿多想，毕竟主君只需要一个‌，白芷需要的不是谋士，而是刀剑。 　　“女娲娘娘……”哪吒道了个‌名。 　　信仰只有在混乱的时候才昌盛，所以即便天道想要收割人类信仰，那也得先引起混乱，而人族混乱…… 　　战争、瘟疫、灾难…… 　　痛苦之中才能诞生出无坚不摧的信仰。 　　而身为人族之母，女娲必然不会应下。 　　即便是天道也要顺应一定的法‌则。 　　关乎于‌人类的需经过女娲才行。 　　“这么说好像也对。”白芷摸着下巴，但她总觉得天道那玩意不安好心。 　　毕竟对于‌天道来说，人类如何并不重要，人和动物和万灵没有任何区别，哪怕人族覆灭，对于‌天道来说也只是万物轮回。 　　只有人族才把人族看的重要。 　　但女娲好歹是人族之母，就算扛不住天道，也不会让天道随意把人族折腾灭。 　　“欸，哪吒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女娲娘娘也在陈塘关？”白芷忽然兴奋。 　　完全不知‌道她逻辑为何跨度如此‌之大，哪吒不明所以，歪着头‌看她：“如何说？” 　　“毕竟你看，元始天尊，西方二‌圣，通天教主不都来了？”这么一盘算，总共就六个‌圣人竟然有四个‌出现在陈塘关。 　　相当‌为妙啊。 　　白芷眸色顿时变得深不可测，低垂着，敛下幽光：“这么看，陈塘关可真是风水宝地‌，那么既然这些个‌圣人都来了，女娲娘娘来好像也合理？” 　　不是很懂这个‌前后逻辑，毕竟也没听说女娲和三清或者西方那两位交好。 　　“女娲娘娘不会出现的。”哪吒垂了垂眼。 　　“嗯？”白芷疑惑。 　　“在我投胎之时……”他沉默了下，忽然扭头‌，视线毫无阻碍的与白芷对视上，眼眸深处，她瞧见了一点‌点‌悲伤。 　　心跳骤然变快，无关风花雪月，单纯觉得，哪吒所要说的，未必是她想听得。 　　“女娲娘娘已经陷入沉睡。” 　　“什‌么！？” 　　白芷惊讶，毫不掩饰的惊讶。 　　紧接着又皱起眉，眼中生出困惑：“沉睡？是……休息？” 　　“不……是生命和力量快速散去。” 第171章 改变战略 申公豹和姜子牙不该是两个阵…… 　　“什么意思？” 　　哪吒话音刚落, 白芷的略带震惊的声‌音立刻响起。 　　大脑一阵空白，就像是一种本能的反问，连带着哪吒说的话好似都入不了脑。 　　如晴空惊雷，震得‌她有点晕厥。 　　女娲出‌事了？ 　　如果女娲出‌事, 派九尾妖狐祸乱朝纲的又‌是谁？ 　　也就是说, 关于哪吒灵珠子投胎一事, 还有隐情？ 　　越想脑子越乱, 简直就像是一盘盘剪不断理还乱的线, 震的白芷双目无神，呢喃道：“真的假的, 这可比二创敢写多了。” 　　现实果然比小说狗血。 　　女娲都出‌事了？ 　　飞快的在脑子里思考了下这件事的全过程，也就是说哪吒是道教至宝灵珠子，被转赠女娲，为‌何会转赠女娲，其实白芷一开始并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灵珠子或许是为‌了缓解女娲的沉睡，亦或者其他？ 　　“所以灵珠子被道教送给女娲娘娘是因为‌……”白芷选择直接询问原主。 　　若是单纯的哪吒, 这件事无法‌回答白芷，但身为‌有灵珠子记忆的哪吒，他倒是可以回答：“女娲皇开始沉睡之际, 天尊把我赠与女娲皇, 可以缓解她体‌内的力量。” 　　“不过……”哪吒面色难看‌几分：“我的力量到底无法‌抵抗, 在女娲皇彻底陷入沉睡之际, 女娲皇掐算出‌生机，叫我投胎，于是我便成了哪吒。” 　　女娲出‌事后，灵珠子投胎陈塘关, 太乙受师命，收托胎的灵珠子为‌徒，接下去的故事好像就是人人皆知的那样。 　　“你是女娲娘娘的一线生机？” 　　很清楚，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死局，但想要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活下去也不是简单的事。 　　哪吒听闻这话，冲着白芷露出‌一个过于明媚的笑容，眼尾的红晕被阳光照着，好似晕染开，他轻声‌道：“你也是。” 　　说罢，不等白芷说什么，他又‌补充了些细节：“女娲沉睡之前‌，怕我受到牵连，助我投胎，那时我瞧见‌了天道。” 　　他微微皱眉。 　　“与上次屠龙时的天道不太一样，不是道祖。” 　　他清楚上一次是道祖，只有师祖才会想要杀死魔祖。 　　但他在女娲宫见‌到的，并不是道祖。 　　白芷眼神微动，难道女娲宫的事，不是她想的那般，非鸿钧手笔，而‌是天道干的好事？ 　　女娲和天道之间难道还有不得‌不说的三两‌事？ 　　曾经在女娲宫的记忆一点点的复苏，在他脑海中回忆起，哪吒敛了敛眼睑，像是想起什么，周身弥漫起一股子冷气：“女娲皇出‌事时，恰好是伏羲转世成人皇。” 　　“……”这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连伏羲都出‌来了。 　　“那现在伏羲……” 　　历史神话中伏羲一般都是女娲的兄长，虽然不太好，但这两‌位可以说是骨/科鼻祖，难道女娲的沉睡和伏羲有关？顿时脑洞大开，白芷的眼神逐渐不对劲。 　　“与伏羲大神无关，现在伏羲大神在在女娲宫照顾娲皇。”一眼就看‌懂这家伙在想什么，哪吒也直 白给出‌答案。 　　伏羲和女娲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但肯定‌的是，伏羲不会害女娲，他们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但女娲若是一直沉睡不起，怕是最后也会落得‌身死魂灭。 　　说这些话时，哪吒的目光一直看‌着天，很显然，他觉得‌，这事绝对是天道干的。 　　这一点，白芷也是这么认为‌，圣人出‌事，也只有天道那混蛋干得‌出‌来。 　　“……它要做的事可真多。”白芷吐槽。 　　这小算盘打‌的太响，一环扣一环，看‌样子从封神大战之前‌，亦或者是更早之前‌，天道就已经想着收割人族信仰，多数人还是更信奉女娲，而‌女娲沉睡，信仰就成了无主之物‌。 　　天道自然能收。 　　也就是说，天道早就开始谋划。 　　女娲沉睡、信仰无主，它便可收，只不过这里的它就不知是鸿钧还是天道，她想应当都有份，毕竟能让女娲沉睡，再如何，也得‌是叫女娲信任的人。 　　而‌这人……怕是只有鸿钧才行。 　　毕竟鸿钧与女娲勉强能称之为‌“师徒”，女娲对其不设防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可能是鸿钧策划，但其中天道肯定‌也从中吃了好处。 　　至于圣人们知不知道暂且不知，元始天尊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叫太乙成为‌哪吒师父。 　　有点全员恶人的意思了。 　　坦白来说，这也只是立场不同，不过上辈子身为‌人族，白芷自然是对女娲娘娘天生带几分好感。 　　白芷听完也没‌说话，倒是没有傻白甜的问：我们能做些什么。 　　很显然，若是想要叫女娲苏醒，要么捅了这天，要么就是快些结束封神大战。 　　大战落幕，女娲才有可能恢复。 　　但这大战不是她想开启就能开启，战争能够以操控着想要开始的欲望而‌开始，但从不会轻易结束，就算是她手持封神榜，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轻易胜了那天庭。 　　白芷一脸凝重，对于接下来的风雨心中更是生出‌几分不安。 　　“别‌担心。” 　　哪吒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轻而‌易举的读懂了她的不安。 　　扬起眉梢，依旧是那副信心十足、骄傲肆意的少年模样：“不会输的。” 　　他不知从何来的自信，但他坚信，若是白芷，必然不会败给天道算计，少年的自信贯来这般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好似天地间没‌有任何可以难得‌住他的。 　　白芷见‌状，眼神古怪。 　　实不相瞒，她自己都没‌这自信。 　　不过女娲一事对白芷来说也是相当意外，但具体‌如何，她也不清楚，即使她想去女娲宫，以她现在的实力也无法‌去往三十三重天。 　　更别‌说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女娲宫。 　　哪吒摸了摸她的脑袋，轻飘飘的，像是一种安抚。 　　“动脑子可真够累的。”白芷不由自主的感叹了句，然后把自己埋在了哪吒怀里。 　　难得‌像稚童一样，在哪吒的腰上蹭来蹭去。 　　难得‌瞧见‌她这幅可爱的姿态，哪吒的手指有点痒痒的，顺从本心的在她脑子上揉了揉。 　　柔软的青丝在他手底下，摸起来的手感很舒服，明明虎鲸并不是毛茸茸的生物‌，哪吒觉得‌她这幅样子更像是兔子。 　　尤其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嘴角勾起笑，淡定‌的俯身，在她唇上亲吻了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撒娇。 　　察觉到他的动作，浑身一僵，毕竟这可是光天化日下的李府。 　　不过哪吒的吻甜甜的，有股莲花和莲子的清香，让白芷大脑卡顿了一秒后，无比自然的仰着头，承接来自他带着花香的吻。 　　果然，身上带花香的还得‌是哪吒。 　　察觉到她的主动，舌尖主动的勾搭上，眉峰放松着，手臂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腰上，低垂的睫毛掩盖出‌眼中的情绪，赤红的眼尾被淡淡的光所晕染，带出‌一丝丝惑人之色。 　　阳光自天边洒落，照在凉亭之中。 　　不知不觉，白芷已经坐在了哪吒腿上，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 　　细碎而‌凌乱的长发落在他的颈项间，交叠的身影逐渐被水光晕染开，远处的假山青石变得‌模糊。 　　静谧而‌漂亮，带着美好的吻。 　　白芷很喜欢和哪吒接吻。 　　像是在吻莲花。 　　眼中生出‌丝丝水雾，手指不由自主的覆上哪吒的肩膀，余光往下。 　　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主君！——” 　　一声‌兴奋之语打‌断暧昧。 　　木吒兴冲冲的跑来。 　　刚走过小径，就瞧见‌亭子内，倒在地上的哪吒，以及坐在旁边，看‌似淡定‌的白芷。 　　他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目光从白芷身上挪开，落在摔在地上，表情有点空白的哪吒脸上。 　　他还是第一次在哪吒脸上瞧见‌这般懵懂的表情。 　　“哪吒……你这是……”木吒一向满分的高情商在哪吒少见‌的狼狈中消失不见‌，他还是遵循本能的走上前‌，先把在地上傻掉的弟弟扶起来。 　　然后才吐槽了句：“你该不会被主君揍了吧？” 　　当然，他这句纯纯是开玩笑的，因为‌哪吒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 　　白芷一听，默默的低了脑袋，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能抬头，虽然刚刚在听到木吒声‌音的第一时间，她已经给自己来了一发修复术，掩盖了一下唇。 　　但…… 　　咳咳咳。 　　“嗯？哪吒你的脸……”木吒认真盯着哪吒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又‌没‌反应过来。 　　哪吒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接吻的时候，被毫不犹豫的推开，而‌干这事的人……哦不，妖，现在整埋着脑袋，试图从虎鲸变成土拨鼠。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哪吒的眼睛再次恢复成冰冷无情的模样，站起身后，用那双漂亮到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木吒。 　　看‌的他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等等，我只是拉你起来，没‌得‌罪你吧？”非常清楚这家伙的小肚鸡肠，木吒蹭的下往后退去，有点惊悚。 　　“呵呵。”哪吒冷笑两‌声‌没‌有回答。 　　生怕哪吒说出‌什么可怕的话，白芷立刻打‌断这木吒的好奇，开口道：“是发生什么事？” 　　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木吒立刻忘了哪吒的态度，转而‌兴奋的看‌向白芷：“主君，此前‌你盼的子牙师叔的师弟申公豹前‌来陈塘关，想要投奔您。” 　　嗯？ 　　嗯—— 　　申公豹？ 　　等等，申公豹和姜子牙不该是两‌个阵营吗？ 　　白芷此刻有点蒙逼。 　　当然更加懵逼的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能收复申公豹，是否代表，她所想的，收服阐教和截教之人一起攻打‌天庭也可以实现？ 　　白芷眼神顿时一亮。 　　这不就吧阐教、截教之间的封神大战，变成了道教与天庭之间的封神大战…… 第172章 病娇哪吒 阿父不会输的。 　　在未见到那个天道之女前, 申公豹想了很多‌对方的模样。 　　可能会像女娲皇那般，胸襟宽广、怜爱众生‌，又可能与师父一样，冷漠寡情、傲慢冰冷, 亦或者像是通天教主那般…… 　　总之, 无论如何, 他未曾想到, 自己所见的竟然会是个……如此温和之妖。 　　确实可以称得上温和。 　　因为在见到他的第一面‌, 对方开口询问的是：你是否了解百姓民生‌与万物生‌长。 　　对此，申公豹疑惑的看向姜子牙。 　　“不知白芷道人所问, 与这封神榜有何关系？”申公豹开口，眼神透几分不解。 　　他与姜子牙不同，姜子牙乃入世无望这才转投了修仙之道，只可惜，他只有慧根，没有道骨，以至于修行大‌道难以精进。 　　白芷坐在庭院之中, 以她的身份，坐着并无任何无礼之处。 　　浅淡的阳光落在亭子内，周遭的一切都弥漫上一层淡淡的光影, 身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偶尔吹来的冷风叫人精神一抖。 　　她神色平静且从容, 看向申公豹的脸色并无任何异样, 叫人看不出她是喜还是不喜。 　　比起姜子牙的古板，申公豹显然会成‌为一个灵活的HR，是的，在看到申公豹此人的第一眼, 白芷就非常清楚的感受到，对方一定会成‌为一个完美的HR。 　　能屈能伸、想法灵活，机动性强，这简直就是古代劳动力稀缺人才。 　　“自然重要。”既然想要对方当HR，白芷当然要看看对方是否真的能担大‌任，听‌闻他的问话，表情丝毫不动：“封神榜乃是册封上神所铸。” 　　“既然是神，自然需要为百姓做主，无论是春秋变化、四季更迭，还是春雨、冬雪，亦或者干旱、涝灾，万物生‌长所需的一切都被神灵掌握。” 　　说罢，她平静的看向申公豹，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成‌神者，自然不能以个人喜好为准则，对万物随意蹉跎。” 　　说罢，她似乎想到许多‌仙侠剧里，那标准的神仙恋爱三界不宁的剧情。 　　眸光骤然深邃几分，意味深长道：“若是神仙沉迷儿女情长，而‌忘却自己职责，对于万灵来说，怕是灾难一场。” 　　这回，不等申公豹理解她的意思，哪吒的眼神先一步诡异三分：“……当神仙，要灭人欲？” 　　他直勾勾的盯着白芷，好像在等她说出那个答案，若是自己不喜的答案，他怕是会直接…… 　　嗯，白芷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警告。 　　随之轻咳一声。 　　“咳咳，灭人欲不至于，但是跨身份恋爱还是可以阻止一下，不过现在提这个好像有点为时‌过早。”刚刚也只是发散性思维，白芷并把打算现在思考这个问题。 　　鬼知道天庭是否能够攻得下来。 　　哪吒抿了抿唇，瞧见木吒投来的目光，硬生‌生‌压下自己想要开口的念头，给了她一个随后再说的眼神。 　　接受到哪吒的眼神，白芷只能默默地捧起一杯茶，试图掩盖一下自己的窘迫。 　　申公豹想要入白芷麾下，最简单的原因是因为他从姜子牙和木吒处得知，登封神榜可以受香火和灵脉，且主要受天道和天条监管。 　　那昊天上帝只能指挥而‌无处罚之责。 　　要知道，昊天上帝名‌声不好，可不是在妖族，其‌他修道者自然也很清楚。 　　非常清楚，那昊天上帝满脑子都想把天庭变成‌曾经的妖庭，一呼百应的那种。 　　比起东皇太一的人格魅力，靠鸿钧登上天庭的昊天上帝显然不太够看。 　　自然是不服的。 　　申公豹把白芷所问在脑海中又思考两遍，他虽不如姜子牙懂人间事‌，但他比姜子牙更加灵活，余光扫过白芷的脸，清晰的捕捉道，对方想要的答案，并不是：了解或者不了解。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不想输给姜子牙的念头更胜一筹，申公豹缓缓道：“万物有灵，即便是神仙也不好随意干涉，因果定律本就应交给天命，” 　　“不过——”他声音放大‌些许：“神灵之责关乎万物平衡，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自然也归于神灵掌管，人间事‌归于人间帝王掌控，而‌死后责罚归于地府，神仙之责乃监管。” 　　白芷眼神一亮。 　　不得不说，申公豹这人果真有两把刷子。 　　神灵不得随意干涉人间事‌，偏爱是不能偏爱的，她还指望人类世界走科学‌发展观，让天道少惦记他们这群修仙的，免得一个不好，再来搞个掐顶端的骚操作。 　　不错，这个HR绝对是专业的，非常会揣摩上司心里想法。 　　有些话她在天道的监管下无法明说，找个七窍玲珑心的HR就很重要，像申公豹这种底线灵活，道德素质能够变动的就很完美。 　　怪不得申公豹在朝歌能够深受商王喜爱。 　　谁不喜欢捧哏。 　　“不错！”白芷非常满意，“既然如此，你可愿入我封神？” 　　申公豹脸上露出笑容，俯身道：“主君。” 　　他必然能比姜子牙更快得主公欣赏，若是能干脆的挤走姜子牙那更是好事‌一件。 　　姜子牙完全不知申公豹内心的小九九，听‌着申公豹这般简单就过了试炼，他忍不住叹道：“不愧是师弟，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慧。” 　　申公豹听‌着话，身子微微一僵。 　　显然对姜子牙这幅“倚老卖老”的姿态十‌分厌恶。 　　子女不和，大‌多‌是家长无德。 　　为了不当这个无德的家长，白芷看向申公豹和姜子牙，立刻安排道：“既然如此，那么正‌巧有两件事‌需要两位安排。” 　　“申公豹——” 　　“臣在。”一秒切换到臣子身份 ，申公豹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现命你寻合适登榜之人，除武力强大‌、还需进退有度、心怀善念，种族不限，哪怕魔族也可，若有合适，可以招揽。”白芷冷静安排道。 　　一点不给新上任的员工适应期，反正‌没入封神榜之前都是试用期。 　　申公豹可不觉得白芷立刻安排他做事‌是“资本家”做派，已经做好了即将会坐一段时‌间冷板凳，等自己入了主君眼后，必然会被委以重任，但没想到，这刚开始，主君就把重任委托给自己。 　　招揽门生‌！ 　　这四舍五入就是对他全身心的信任啊！ 　　他眼中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朗声道：“豹一定不叫主君失望。” 　　瞧见对方这干活还带活力的态度，白芷心底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古代，真叫人感动，人干活都是抢着干的。 　　“那子牙这件事‌同样也拜托于你。”白芷笑眯眯道。 　　姜子牙对此并不奇怪，主君此前一步步必然就是想壮大‌，而‌这显然也是他想看到的，抬手作揖，笑道：“主君之托不敢轻慢。” 　　原本以为是主君对自己委以重任，结果姜子牙也是这般，申公豹免不了咬了咬腮帮子，目光如炬般射向身旁之人。 　　心中不免冷哼一声。 　　以姜子牙的实力必然结交不到什么有能力的修士。 　　此事‌，他必然做的更好。 　　眨眼间就感受到姜子牙和申公豹之间微妙气氛，白芷确信，自己的鲶鱼效应绝对完美。 　　果不其‌然，两位甚至于白芷没有聊多‌久，申公豹就以需要招揽优秀人才为由，立刻告辞，而‌姜子牙看到申公豹这般积极，也自我反思了一下，然后一起走了。 　　全程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倒是叫木吒目瞪口呆，盯着那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老神在在的白芷，突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恐慌，他该不会也要被逼着这般积极干活吧？ 　　就在他生‌出自己未来要完蛋的念头。 　　目光不期而‌遇，恰好于白芷和哪吒对了个正‌着。 　　他在两人眼中，看到了当初干活时‌的幽深可怕，瞬间炸毛，跟着就往后退了一步，着急忙慌的说道：“大‌兄此前有事‌找我，我先去找大‌兄，哈——哈哈——没错，我得去找大‌兄。” 　　生‌怕在祓除陈塘关附近恶妖之事‌外又多‌了许多‌糟糕的工作。 　　要知道，上次除妖遇到硬茬，他差点真被坑。 　　毫不犹豫的溜走，一点迟疑都没。 　　白芷原本就不打算给他安排其‌他活，毕竟现在也没什么活可以干，不过看他这幅落荒而‌逃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对着哪吒道：“难道我很可怕吗？” 　　“……”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白芷抬头看他，却见哪吒目光沉沉，眼眸漆黑而‌幽深，似深夜之中波澜壮阔的深海。 　　白芷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上的疑惑卡住，变作一瞬间的慌张。 　　“咳咳——哪吒——”紧张的想要解释什么，但左右飘逸的目光看起来更像是随时‌准备开溜。 　　哪吒上前一步，恰好，就那么刚刚好直接挡在了白芷身前。 　　把她堵住。 　　“既然都没人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刚刚——”漂亮纤细，连血管都好似清晰可见的手掌搭在了白芷的脑袋上。 　　没用力，轻飘飘的。 　　但随着哪吒弯腰凑近，白芷清晰的感受到一阵莲花香，同样，也清晰的看到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嘴角虽然带笑。 　　但很显然，那是秋后算账的笑容。 　　比如算一算…… 　　刚刚接吻接的好好的，突然被推倒在地的账。 　　白芷：…… 　　许久没见的黑化哪吒又出现了。 　　微妙的叫人生‌出一点点怀念的念头。 　　…… 　　事‌实证明。 　　病娇这种生‌物，果然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杀伤力与日‌俱增。 　　平常不表现只不过是没被触及到，一旦踩到哪吒的炸毛点，分分钟化身病娇本娇。 　　视线对上，凝固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白芷对上哪吒漆黑的眼，骤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惊悚感，熟悉的、轻如微风的夹杂着一点点无法忽视的古怪感觉。 　　哪吒勾了勾唇，标准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起来。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床，甚至连混天绫搭在床架的模样都丝毫不差的复刻。 　　刚刚被“欺负”的哪吒，显然报着报仇的念头，即便白芷已经慌张解释，那是个误会，但哪吒依旧动作飞快。 　　快到连白芷自己都不知道身上的衣服是如何没的。 　　“……”这技术与日‌俱增啊。 　　来不及反抗，就被堵住嘴。 　　那双黑漆漆的眼在黑暗中显现出一丝猩红之色，白芷明显愣了下，那红色尤为明显，萦绕在黑色的瞳孔外面‌，完全不是错觉。 　　“你的眼……”正‌想问。 　　哪吒直接再次堵住她，呢喃的低语随之响起：“不要管。” 　　嗯？？？ 　　等等，不该解释一下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等她发问，已经被扑倒，简直就像是一只大‌型犬压在自己身上。 　　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她废，是敌人太过强大‌。 　　在被哪吒大‌白天拆吃入腹后，白芷彻底确信，这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 　　尤其‌讨厌自己被忽视。 　　而‌他报复的行为也十‌分的“可爱”。 　　单纯的想要把白芷亲死。 　　没错，亲死。 　　嗯…… 　　在体‌验过一回之后，白芷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病娇的杀伤力。 　　当然，好在哪吒是个好顺毛的病娇，在白芷割地赔款之后，终于安抚住某个想要蠢蠢欲动亲死她的家伙。 　　做妖可以死，但不能死的那么狼狈。 　　尤其‌不能死在床上，这算是白芷最后的坚持了。 　　对此难得吃饱喝足的哪吒自然乐于满足。 　　在被翻来覆去的吃抹干净后，白芷看着身披赤红绸绫，面‌容之上透着惑媚绯色的哪吒，眼神复杂：“你真的不累吗？” 　　就算是虎鲸也 吃不消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母系社会果然不代表十‌项全能。 　　听‌到这话，哪吒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淡定的伸出后，从背后抱住某个想要跑的家伙，软绵绵的靠过去，像是没了力气的藕：“好累啊——” 　　听‌到这话，白芷正‌想科普一下什么叫精/尽藕亡。 　　就听‌到哪吒极其‌懒散，软绵绵的声音：“那再来睡一会儿吧。” 　　说着手顺着她的腹部一点点往下走。 　　白芷：…… 　　…… 　　在招惹完病娇版本的哪吒之后，白芷可算是好好休息了几天。 　　吃饱喝足的哪吒也没有继续折腾她。 　　一人一妖难得安安静静、十‌分和谐的呆在李府，就像是最开始的样子，每天做做蛋糕，修炼修炼，优哉游哉的日‌常祥和而‌安宁。 　　甚至于太过平和，连小贼都见不到一个，平静到叫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回到了什么法治社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圣人打扰，也没有天道打扰的日‌子简直美好到不可思议。 　　因为太过摆烂，每天在李府炊所蹭吃蹭喝，年关将近，每天准备的食物很多‌，各式各样、难得不计较成‌本，真是叫虎鲸开心的日‌子。 　　“我果然很喜欢各种节日‌。”白芷发出感叹。 　　加上厨娘们日‌益增长的厨艺，在炒锅的加持下，成‌功叫白芷一天开启了五顿的日‌常。 　　“……这么下去，就算是虎鲸也会发胖吧。”嘴巴嘀咕着，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没忘记继续吃小鱼干。 　　哪吒看她一眼，又端了一碟油炸小鱼干，专心致志地投喂她，认真程度，好像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放在心上。 　　咬着哪吒递来的小鱼干，白芷看他，半响，道了句：“哪吒你还真是个粘人怪。” 　　粘人？ 　　哪吒面‌不改色的把小鱼干递过去，懒洋洋的靠在她身旁，凑到白芷耳畔，呼吸洋洋洒洒落在她的耳朵上，有点痒，想躲开，又觉得没必要。 　　不等白芷打结的脑海恢复理智，就听‌到哪吒懒懒散散又黏糊糊的声音：“不粘人，粘虎鲸~” 　　尾音打着卷，有点可爱的拉长声音。 　　余光瞥见他张扬肆意的眉眼。 　　有被可爱到的白芷沉默了下。 　　色诱，对虎鲸来说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有杀伤力。 　　解决完又一碟的小鱼干，白芷终于满足了，在厨娘们堪称庆幸的目光下，带着哪吒离开。 　　毕竟她在吃下去，怕是李府囤积的小鱼干都留不到除夕那天。 　　白芷觉得，这几日‌大‌概除了哪吒粘鲸了些，其‌他的方方面‌面‌，都可以称之为完美。 　　偶尔出李府遛个弯，看看城内的妖怪和百姓如何。 　　再无聊些去外城看看扩建的如何。 　　除了她们，其‌他人都很忙。 　　比如接近年关，商人们来往的更密集，等着最后一波赚一笔后只能等半月后再来，自然是有多‌少货补多‌少货，忙忙碌碌，这就导致殷素知不得不在官府内处理各项事‌务。 　　而‌李靖大‌人则在军营训兵，往年这个时‌候，海中总是有不少妖怪因为冬日‌找不到食物，而‌上岸吃百姓的。 　　杜先生‌和铃铛则还在研究烟火，之前的那种颜色太少了。 　　金吒、木吒依旧在除妖，杨戬在寻老朋友们，姜子牙和申公豹此刻大‌概正‌激情投入封神传销大‌业。 　　总的来说…… 　　除了哪吒，白芷之外，所有人都很忙。 　　连元始天尊那些个圣人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一直未能再出现，不过就算是不出现也不奇怪，毕竟圣人也鲜少在一个地方久留。 　　“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在李府转悠一圈，眼看哪吒前进的地方又是她的院子，吓得白芷立刻拉住他，试图转移话题。 　　哪吒被她拉着一顿，“出去？” 　　“啊……去看看外城扩建的如何？”白芷艰难道。 　　主要是，她最近吃饱了，不太想继续被煎鱼。 　　漂亮到在阳光下近乎琉璃色的瞳孔盯着她看了会儿，直视近在咫尺的少女，直至她快要扛不住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哪吒才好似“大‌发慈悲”一般应了声。 　　“嗯。” 　　白芷：…… 　　她有证据怀疑哪吒刚刚的沉默，全都是故意的。 　　心情甚好的哪吒和白芷一起去了外城。 　　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初具规模。 　　不少屋舍已经打完地基，开始砌墙，用青砖砌墙显然比青石快得多‌，也节省力气。 　　大‌大‌小小如回字形的屋舍呈现于眼前。 　　最近几日‌的天色都不太好，雾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下雪，但不知为何，自从前段时‌间下过一次后，倒是没有继续落雪。 　　白芷和哪吒看了会儿，发现众人干的都很卖力，甚至都不需要人看，一人一妖就这么慢慢悠悠，直接走出了外城。 　　天地间尽是荒凉之色。 　　陈塘关外除了乍一眼看去是绿色，细看是枯黄，山顶是雪白的几座山外，正‌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官道，顺着官道可以离开，只不过山路比海路难走，所以来陈塘关的商人基本都是走海路。 　　但现在，哪吒和白芷不过在此地无聊的闲逛，已经看到了三四匹马飞驰而‌过，去往的方向自然只有一处——陈塘关。 　　与西岐来往的信件越来越密集，每日‌都能看到枣红色的马在路上飞驰而‌过。 　　又见一匹马奔过，马上之人穿着的是千里传信专门的服饰。 　　显然不是什么商人之流。 　　“西岐来的这般密切，就不怕在陈塘关的商王探子报去？”充满好奇的口吻，白芷坐在石头上，笑眯眯的看着那马匹的背影。 　　虽为保险起见，她不打算接入人间帝王之争，但好奇好奇还是可以的。 　　哪吒从袖子里掏出橘子，被他体‌温焐热，塞到白芷手中。 　　她也不客气，直接剥开了就吃。 　　酸甜的橘子水在嘴里炸开，哪吒的声音也同步响起：“毕竟现在的陈塘关……” 　　“算是——” 　　他皱着眉思考了下，像是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会比较合适，片刻，他想到白芷常说的：“香馍馍。” 　　对于商王来说，即便知道西岐和陈塘关走得近，也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喜闻乐见，这样他就有理由讨伐李靖，叫他交出手中的东西。 　　毕竟海炭和纸，现在可是整个商王朝必不可少的东西。 　　而‌西岐的姬昌与商王想的大‌概有些许不一样，他想逼迫李靖站队，没有粮食的陈塘关是无法成‌为有战力的诸侯国‌，哪怕兵再强盛，没有粮仓那就是不堪一击。 　　所以，无论是商王还是西伯侯，本质上都没有把陈塘关李靖总兵放在眼中。 　　白芷笑眯眯的把最后一片橘子塞到哪吒嘴边，声音裹着风逐渐消散：“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本就不愚笨的李靖。” 　　“没有粮仓的将军，在他们看来，怕是连兔子都不如。”哪吒直言道。 　　商王性子骄傲自负，西伯侯虽打着勤政为民、替天请命的名‌号，但本质上也是个有野心的，有野心之人必然自负。 　　她觉得哪吒说的在理。 　　拍了拍手，白芷跳下石头，道了句：“怕是开年后，就会不太平。” 　　对此，哪吒并无其‌他想法，淡定的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留下一道声音：“阿父不会输的。” 第173章 白芷娘娘 她看起来好像白芷娘娘 　　“啪啦、啪啦啪啦——” 　　“放鞭炮啦！” 　　“放鞭炮啦！” 　　“快来抢糖！” 　　一连串的炮竹声响起, 打破一清早的寂静，小孩子走街串巷、呼朋唤友。 　　嘻嘻哈哈的往李府跑去‌。 　　已至年‌关‌，除夕将至，坊间都已经告了假, 不能‌放假的也‌排了班。 　　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色, 写着福字的新奇玩意家家户户都买了些, 红色的福字贴在门上也‌是好看的。 　　今晚就是除夕, 家家户户都在打扫, 卖肉的摊位前站满了人。 　　街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的, 没了冷清。 　　“快跑快跑！” 　　几‌个孩子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一溜烟往前跑，路过店铺时还不忘记呼朋引伴 　　一个小少年‌的脑袋突然出现在药铺门口 ，趴在门框边，眼睛提溜了一圈看到小伙伴。 　　“阿鹏快来，我们去‌要糖了！” 　　他大声冲这里面正在看药的另一小少年‌叫道。 　　语气焦急，生怕自‌己去‌的时候没了。 　　“阿兄, 快去‌，不然晚了咱们就拿不着了。” 　　“等等我、等等我。” 　　眼见小伙伴们都跑去‌，他也‌着急, 但阿祖吩咐的药方还没看到, 导致他看两‌眼就忍不住抬头往外看, 看到小伙伴们都一个个的跑走, 更是坐不住。 　　像是屁股底下放了针。 　　“今日就算了，你去‌吧。” 　　“啊？” 　　突然听到阿祖的话，小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疑惑抬头, 瞧见阿祖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去‌，这才开心的放下竹简，开心的说道：“我明日一定好好背书。” 　　“谢谢阿祖。” 　　说罢，开心的冲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跑去‌。 　　坐在躺椅上的老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把那竹简收起来。 　　站在药柜身后‌的中‌年‌男人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我小时候可没这般好。” 　　收拾竹简的老人抬头，瞧见儿子挤眉弄眼，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暴脾气，笑骂了句：“那你也‌去‌。” 　　“他们去‌要糖，我就不去‌了。”他笑着道，从‌后‌面的药柜里拿出生姜：“今日的姜茶还没煮，等煮好，阿父要喝一杯吗？” 　　他们药铺每日都会烹煮免费的姜茶给来往的人喝。 　　旁边的铁壶咕噜咕噜的煮着，往里头加两‌块晒干的橘子皮，又加了些生姜，片刻的功夫，柑橘的清香逸散开。 　　老人点了点头，又坐回躺椅，一前一后‌，缓缓摇摆。 　　中‌年‌男人一边抓生姜片，一边开口说道：“听说外城的屋子要定下了，我想着干脆定个大些的，四‌方周正些的，多交点钱，外头继续开药铺，后‌院可以住人，阿郎也‌大了，到时候有个自‌己的屋子，不必跟咱挤一块。” 　　“后‌院还能‌种菜养鸡，阿郎喜欢小狗崽，也‌给他搞一只。” 　　说到这，中‌年‌男人笑起来，连带着抓药的速度都慢了些。 　　看向好似已经睡着的阿父，感‌叹了句：“青砖瓦房啊，我还没想过，自‌己能‌住上那般好的屋子。” 　　说着他看了看这间住了他们祖孙三代的土坯房。 　　只有两‌层，上面拥挤的很。 　　“是啊，咱们也‌是住上了青砖房。”声音轻飘飘的，又很凝重，像是踩在云端，叫人有些不知所措，怀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中‌年‌女‌子满脸喜庆的跨了门槛，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厚厚的兔毛衣裳，手肘上带着竹篮子，浑身冒着热汗，嘴里说道：“我买了两‌斤羊肉和猪肘子，等会儿我就先炖了。” 　　见她回来，中‌年‌男人赶忙上前接过，发现菜篮子里有不少东西，还有那四‌季堂的糕点。 　　“都买完了？”他问。 　　“买完了，累死我了，要不是我今儿个去‌的早，怕是肘子都没了。”女‌人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姜茶，想到那人挤人的场景，忍不住叹道：“往年‌过年‌有这般热闹吗？” 　　男人把东西放好，走回药柜后‌头，笑了笑：“热闹些好。” 　　“是啊，热闹些好。”看着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女‌人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更深。 　　…… 　　随着鞭炮声，李府漆红的大门打开，两‌个差夫扛着两‌竹筐从‌里面出来。 　　此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小孩。 　　他们好奇的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四‌处张望。 　　今年‌听说李府会散糖，不过只有孩子们能‌领，所以一大清早，一群孩子已经准备就位。 　　“好嘞，一人三块糖，来年‌长高又聪慧。”管家笑眯眯的掀开盖子，里面是用糯米纸包着的糖块，说是糖其实没那么甜。 　　用的是甜菜做的，所以甜度不高，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小孩来说，这已经是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看到堆满的糖，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哇！” 　　白芷和哪吒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长长一条的队伍。 　　非常长的一条队伍。 　　李府前后‌都不是街市，鲜少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在空地。 　　有一部分拿到糖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小口小口的舔，更多的，还是在长长的队伍里好奇的探着脑袋，就算只会数到十的小孩，也‌在不停的数着数。 　　“还有十个十就到我们了！” 　　小萝卜头们开心的掰着手指头。 　　“我想要大块一点的。” 　　“不会到我们就没有了吧？” 　　“黄色的糖块，会比糖葫芦还好吃吗？” 　　现在的糖葫芦外面并不是冰糖，而是一种带甜味的水裹一层，实际上没什么甜味。 　　甜味，哪怕到了近现代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吱呀——” 　　红色的木质角门被打开，准备偷偷溜出去‌的白芷和哪吒在看到这么多小孩时，默契的惊了。 　　在朝阳下，全是跑跑跳跳的小孩，甚至还有妖怪的小孩，混在其中‌可以说是毫无违和感‌。 　　白芷疑惑：“他们在排队做什么？” 　　并不知道李府有这习俗，在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时明显是惊了一下。 　　他们俩是被打发出去‌找打野味的。 　　毕竟白芷最近都在炊所偷吃，作为虎鲸，真的敞开吃，怕是李府囤积的冬菜都不够她吃。 　　最近吃的有些多，白芷觉得应当去‌找点野味，免得李府被自‌己吃穷了，这才是有了这一出。 　　但是这一出门…… 　　场景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样。 　　“李府每年‌过年‌前都会施粥，不过今年‌变成了发糖。”忽然想到什么，哪吒回答了白芷的疑惑，说这话时耸了耸肩，“今天到处都会很多人。” 　　看到那些黄色的糖块，白芷恍然大悟，富商和官员都会在过年‌前施粥。 　　日子自‌然是错开的。 　　施粥是为了不叫乞丐们饿死，并且也‌算是给家族多增加一些好的名声。 　　但她没想到今年‌会是散糖，不过也‌正常，毕竟自‌从‌各项举措颁布后‌，陈塘关‌已经没了乞丐，就算是残疾的，每天只要扫大街就会得到铜钱。 　　数量不多，但肯定饿不死，更何况，李府还弄了廉租房。 　　所以施粥就变成了散糖。 　　看来是因为财政压力比较大，散糖的对象只有孩子们。 　　思‌及此，看到那些满脸笑容的孩童，白芷跟着笑着道：“散糖很不错。”甜甜的很不错。 　　想着，她冲着哪吒眨了眨眼，“我们也‌去‌排队吧，沾沾甜。” 　　“顺便——” 　　“嗯？”完全不觉得白芷会是想要吃糖，哪吒侧眸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白芷拉着他，笑眯眯道：“顺便蹭蹭好运，毕竟不是说，孩子们的运气是最好的吗？希望明年‌可以顺利些。” 　　天道少折腾事‌，天庭能‌弱一点，再弱一点，最好顺顺利利的，所有事‌情都能‌轻轻松松的解决。 　　这么一想，白芷又道：“看来得去‌拜拜赵公明道友了。” 　　那可是未来的财神爷，主‌打一个运气好，拜拜肯定没错。 　　“……？”哪吒的表情空白一瞬，拜拜赵公明？那不是截教弟子吗？为何要拜他？说起来，白芷对那赵公明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白芷拉着他，站在了一群小孩子之中‌。 　　一群小萝卜头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大高个，虽然排在了最后‌，但显然很突兀。 　　鹤立鸡群。 　　尤其这两‌人长得就与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们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是人，而像是仙人。 　　倘若是大人，大概会知晓他们身份不一般，而规规矩矩的低下头，不再如此肆意的打量，不过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一群孩子，还是一群好奇心很重的孩子。 　　所以，那些孩子们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是好奇的打量他们。 　　“你们是谁？” 　　“这个糖只有小孩才可以分到的。” 　　他们告诉这两‌个乱入的大人。 　　“我们是在排队领糖。”白芷脸上都是笑容，她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 　　“可是 大人是没有糖的。” 　　“就是就是。” 　　“你们领不到糖的。” 　　哪吒僵硬的站着，显然不太习惯被围观，目光对上好奇回头的小孩子们，片刻，僵硬的背脊逐渐融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带着些许吊儿郎当，非常坦然的接受一群小不点嫌弃的眼神。 　　“有什么关‌系，也‌许会有多余的送给我们。”白芷故意说道。 　　孩子们的表情逐渐带上同‌情，显然他们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大人，甚至刚刚还有不要脸的二‌流子真的去‌排队了。 　　自‌然，刚凑来，就被差夫打跑了。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二‌流子那么糟糕，不过孩子们依旧不觉得他们会得到糖。 　　片刻，有个女‌娃轻轻的走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隔着糯米纸把糖块敲碎，又小心翼翼的全部捡起来。 　　“你们想要吃的话，我分一点点给你们吧。”女‌娃小声说道。 　　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 　　瞧见小姑娘眼中‌的心疼，原本只是凑热闹的白芷蹲下身，认真的看她，她的眼中‌都是心疼，她轻声问道：“你舍得分我们？” 　　“我们家有三个孩子，我们有九块糖，给你一点没关‌系。”女‌娃小声说道，眼中‌有不舍。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有点脱皮，手指很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见白芷没说话，又小声补了一句：“一点点没关‌系的，而且……” 　　“而且什么？”白芷好奇了，非常好奇一个孩子为什么舍得把糖分给她这个陌生人。 　　小姑娘害羞的低下头，小声道：“你很像白芷娘娘。” 　　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以至于白芷脸上的笑容都顿住，因为她像白芷娘娘，所以连从‌未吃过的糖都愿意分给她？ 　　片刻，直达眼底的笑意升起，白芷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轻而温柔：“谢谢，不过糖是孩子们的礼物，我们只是来凑热闹的。” 　　“白芷娘娘不喜欢吃糖，你可以自‌己吃掉。”她又道。 　　而后‌拉着哪吒快速离开。 　　像是生怕慢一秒，都会暴露出自‌己的害羞。 　　女‌娃愣愣的看着她走远，嘴里嘟囔了一句：“她看起来好像白芷娘娘。” 　　“阿姐你说什么？”吸鼻涕的小孩走来。 　　“那人好像白芷娘娘。”女‌娃又说了一遍。 　　惹来旁边一群孩子的目光。 　　“白芷娘娘在哪里？” 　　“哇，白芷娘娘也‌喜欢吃糖吗？” 　　“我想把糖分给白芷娘娘，白芷娘娘也‌喜欢吃糖吗？” 　　“我要让阿母把糖放在白芷娘娘的祭台上。” 　　走远的白芷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她脚步微顿，故意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道：“幸亏跑得快。” 　　若是被认出来，怕是今日走不了了。 　　哪吒笑看她红着一张脸把自‌己拽着跑，三两‌步凑到她面前，看着那张只有夜晚才能‌看到的绯色面庞。 　　“你是——”他的舌尖打了卷，温温柔柔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害羞吗？” 　　白芷扭头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才没有。” 　　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喜欢她。 第174章 岁岁今朝 今日不论尊卑，把酒言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句话不算是完全对, 但也不算错。 　　年关已至，对于天庭来说只‌不过是一日的结束。 　　霞光落在祥云之上，染上一层明显的霞色。 　　九重天外的天庭与人间的时间比差不多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但不是每一重天都是如此。 　　不然‌四‌季更迭, 负责的神仙岂不是从早忙到晚？更别说日月星辰变化。 　　是以, 天地间的时间差并不是固定的。 　　而在九重天之外林立着的宫殿便是天庭。 　　天庭没有‌白日与黑夜之分, 终年都是沐浴在日光之中。 　　天宫曾经为妖皇东皇太一之所, 他在洪荒时期统领妖族后创造了天庭。 　　即便后来发生大‌劫，但天庭还‌是完好无损。 　　碧瓦朱甍、琼楼玉宇, 隐匿于云端，云雾缭绕，几根通天柱都有‌凤鸟盘旋，锦天绣地，满是七彩霞光。 　　此时的天庭还‌没有‌东南西北四‌个天门，其中的神仙也远远没有‌后世来得多。 　　昊天上帝面色沉稳，落座于九凤拉着的盘龙娇, 头顶七彩功德云伞，腰间系了碧绿叮当‌玉佩，祥云层层散去, 飘飘荡荡, 仙鹤开道。 　　及至瑶池, 金阶已现, 足有‌数百层，闻乐声隐隐，金门大‌开，金兵身披铠甲, 手持长矛而立，云中金光翻涌，里面金光四‌射，数位仙女腾云驾雾，高捧聚仙旗。 　　凤车停稳，众仙人齐齐叩首。 　　“昊天上帝请——” 　　为首仙女容貌艳丽，不卑不亢。 　　西王母端坐莲花之上，早已等候。 　　仙女们落于两边，见昊天上帝来，这才举着长扇缓步离开，行走间，引得云雾翻涌。 　　在洪荒流派的二创作品之中，昊天于西王母都是鸿钧坐下童子童女。 　　但实则，封神演义中，并没有‌这么一说。 　　封神之事‌乃是因仙神空虚发起‌。 　　昊天虽借东皇身死成为天庭之主，但若是没有‌手下，这无兵之主不过是一场空谈，于是乎，借天道杀劫，命仙首十‌二称臣（即要求阐教‌、截教‌弟子入职天庭）。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等圣人需遵从其旨意，推动封神大‌计。 　　平白无故把自己的徒弟送上天给别人当‌手下，别说是圣人，就是普通修道者也不乐意。 　　自家势力不扩展，去把自己人送别人扩展别人势力？这真是傻子才干。 　　因天道之威，圣人们无法直接拒绝，但这封神一事‌也不是完全不得变通。 　　人散去后，昊天上帝那平静如水的面容逐渐透出些许怒意。 　　西王母颇为好奇的看他一眼‌。 　　“莫不是封神一事‌出了差错？” 　　昊天坐于蒲团之上，周身凛冽的气势散去，抬手撑了撑眉心，“封神榜被篡改了？” 　　原本神情寡淡的西王母面色一凌，抬头看了看，又看向昊天，意思明显。 　　“不是，是……”昊天的语气顿了顿，语气带几分古怪：“……是说天道之女。” 　　西王母原本平和‌的神情显露出不符合气质的古怪。 　　天道……之女？ 　　昊天想‌到自己所知的一些事‌，一时间不确定，这是否是天道的意思，还‌是说……这是圣人们的反扑。 　　但无论‌是哪种，于他来说都是辱。 　　且封神榜绝对不能被改，不然‌天庭神仙有‌了，他控不住，那有‌何用？ 　　昊天上帝缓缓看向西王母。 　　女娲沉睡一事‌叫西王母的身份水涨船高，但人间，西王母的名号依旧没有‌压过女娲，想‌来，她是不愿的…… 　　思及此，昊天上帝的垂下眼‌眸，神情晦暗不明。 　　…… 　　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捅上了天，更不知封神榜篡改一事‌也被知晓，白芷此时满心欢喜的等待除夕到来。 　　陈塘关处处张灯结彩。 　　天空阴沉，下了雪，天色渐晚，到处喜气洋洋。 　　李府炊所更是一连几日都没停火。 　　厨娘不仅需要准备主家的年夜饭，下人们的也需要准备，且今年年景好，东西备的多，李靖大‌人吩咐多加几道菜，自然‌是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的忙碌。 　　白芷也没闲着，难得捡起‌自己摆烂很久的厨艺。 　　李府庭院内，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烤了一只‌色泽完美的野猪，并非是一般的野猪，而是吃灵果、灵植长得的灵猪，没开智的那种。 　　白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野猪外面涂刷了一层蜂蜜，再‌有‌叶子包住，外面裹上泥巴，再‌埋入放了煤炭和‌木炭的地坑，上面盖上土，等要吃的时候挖出来。 　　“虽然‌不是烤乳猪，但烤猪凑合凑合也行，果然‌还‌得是烤乳猪才算人间美味。”白芷放下蜂蜜，又看了眼‌炉子里的面包。 　　即便是冬日，冷风夹杂冰霜，也未能扫去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 　　“主君——” 　　刚盖完土，一抬头，就看到风尘仆仆的金吒和‌杨戬二人，哮天犬自然‌也在，欢快 的跳动着，背上背了不少桃子和‌橘子。 　　“哪儿来的桃子？”这时候可不是吃桃子的季节，尤其这桃子一看就跟这时代的野桃子不太一样，形状漂亮，味道浓郁，特别标准桃子长相的桃子。 　　主要是着桃子没什么灵气，瞧着不是仙桃。 　　白芷心底生出一个念头，不过暂时不太确定，却依旧忍不住抱有‌念想‌。 　　金吒神色温和‌，“我与杨戬兄回来时，路过一座山，明明不是仙山，却漫山遍野都是硕果累累的桃子树，还‌有‌不少猴子。” 　　白芷心神一动，总觉得这描述有‌点耳熟。 　　“那处依旧是春色满园之景，倒是颇叫人惊奇。”连杨戬都这般说，说明那地方确实有‌些古怪。 　　“我们本以为是哪位散修的洞府，便跟着下去看了看，没想‌到只‌有‌一块顽石有‌着灵气，其余与凡间物没什么区别。” 　　说罢，杨戬弯腰把哮天犬背上的瓜果全部拿下来放在石桌上。 　　听他们俩这么说，白芷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不就妥妥的花果山！？ 　　“在哪儿？”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和‌欢喜，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白芷一副随口一问的模样。 　　要不是面对的是金吒和‌杨戬，如果换做哪吒，她现在怕是已经一蹦三尺高，兴致冲冲的去找猴哥真身大‌石头了。 　　金吒想‌了想‌：“那地方确实有‌点古怪，外头有‌阵法，若不是我与杨戬兄刚与修道者们谈完回来时错了道，怕是没那么容易进去。” 　　若非是有‌杨戬的天眼‌，和‌哮天犬的鼻子，怕是找不到那处。 　　“怪不得还‌有‌这么多桃子。”白芷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我还‌想‌着这些桃子不错，若是有‌新奇的桃树，移植几棵也不错。” 　　“若是主公想‌去，过两日臣带您去瞧瞧。” 　　“汪汪汪——” 　　杨戬和‌哮天犬的声音同时响起‌，显然‌并未多想‌这件事‌，只‌以为白芷是真的想‌要搞些桃子树。 　　满脑子都是自己能见着大‌圣，白芷强行压下。按耐不住的嘴角。 　　她觉得等明天，确实要拜访一下赵公明了，大‌过年拜财神爷绝对不会出错。 　　等哪吒和‌木吒端着食材出现的时候，一眼‌瞧见白芷，轻易看出她的好心情。 　　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放下食材，哪吒慢悠悠走去，从后面左右看她，侧头靠去，见她满脸笑‌意毫不掩饰，瞧着就不太正常。 　　“有‌什么好事‌？”哪吒问道。 　　一想‌到病娇哪吒的属性，白芷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微妙。 　　坚决不能让哪吒知道她在想‌猴哥。 　　哪吒倒是毫不理会众人诡异的目光，淡定的把脑袋凑到白芷眼‌前。 　　见众人都在，连气氛都微妙几分，白芷抬起‌手掌，挪了挪哪吒的脑袋，理直气壮：“自然‌是因为今日大‌家都在，又是除夕心情自然‌不错。” 　　这么说也没错。 　　果不其然‌，木吒一听乐呵道：“说来难得看到这么齐全，杜先‌生与小‌铃铛等会儿也来了，阿父阿母也快到了，申公豹师叔与姜子牙师叔换了衣服就来，这么一算，真是齐全。” 　　杨戬还‌未见过申公豹，不过他最近去往何处都有‌听到这申公豹的名讳 　　因封神一事‌，众人都忙忙碌碌。 　　虽目前没有‌什么大‌事‌，但琐碎之事‌也不少，有‌的散修性格高傲，即便是想‌要入封神榜，也得看看白芷值不值得他们站队，自然‌少不得切磋比较，金吒一众自然‌不能叫主公自己上，于是每日都在应付上门挑战的修道者。 　　连杨戬每日都得应付不少人。 　　哪吒偶尔也会被叫去打几架。 　　修道者，自然‌是以武力论‌高低。 　　于是乎，在白芷不知道的时候，几人都快挑翻了整个修道界。 　　本以为截教‌会因和‌阐教‌不合，故意使袢子，但没想‌到，不知为何，截教‌那群人竟然‌也想‌上封神榜，连截教‌大‌师兄都暗示过，这倒是叫杨戬有‌些始料不及。 　　不过，他并未拒绝，白芷更是喜闻乐见。 　　因此除非一些实力强劲性格古怪的，才会叫白芷出面瞧瞧，其余的早就被收入麾下。 　　此前黄河册封一事‌，天道子嗣一事‌，与元始天尊论‌道一事‌，再‌加上一些个奇奇怪怪的事‌，在一种修道者眼‌中白芷那可真就是不输给圣人的神秘人物。 　　逼格硬生生被修道者们的脑补给提了上去。 　　连带着姜子牙和‌申公豹他们行事‌也方便了不少。 　　“吃的都摆好，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天色渐晚，白芷叫哪吒把烤猪从地里挖上来，顺带问了句。 　　“快来了吧。”已经迫不及待，木吒探头看去。 　　“汪汪汪——” 　　哮天犬忽然‌对着院子叫了几声，几人看去，黑暗中带着微光，人影绰绰，瞧着像是有‌人走来。 　　“就等我们了？”带着飒爽声的清脆声音响起‌，换了衣服的殷夫人和‌李靖走来，即便是近来都在军营，可一旦归家，换了衣服，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温柔的殷夫人。 　　李靖带了酒来，看到自家三子，笑‌道：“没来迟吧。” 　　“自然‌没有‌，李大‌人来的恰是时候。”杨戬笑‌着接过酒水。 　　申公豹和‌姜子牙来时恰好遇到杜先‌生与铃铛，几人都没空着手，拿了不少东西，多数都是一些灵果，铃铛和‌杜先‌生则是准备了几道自己做的菜肴。 　　本就满满登登的圆桌，白芷特地弄了个会转动的，上面加了法术，菜放在上面不会凉。 　　见人都齐了，哪吒一挥手。 　　无数火花在空中升起‌，形成一盏盏明灯。 　　金吒把酒杯满上。 　　清冽的酒香弥漫开。 　　圆桌倒是不用分主次，一次落座，满满当‌当‌。 　　白芷也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与哪吒他们一起‌过节。 　　其余人虽没说话，但眼‌神之中是带着好奇的。 　　连带着一向冷着脸的申公豹，今日的神情在烛火下都显得温柔。 　　“砰——” 　　头顶升起‌烟花。 　　在黑暗中依次炸开：“砰！” 　　“砰砰砰——” 　　过于绚烂的花火，映照在脸上，半明半暗，却都面带笑‌意。 　　不知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天庭一事‌、天道一事‌又该如何，此时，白芷看着众人，心中却那些个阴谋诡计并无太多恐惧，端着杯盏站起‌身，十‌分豪迈的伸出手臂，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除夕，酒满上——” 　　见大‌家表情都有‌点呆，她笑‌道：“今日不论‌尊卑，把酒言欢。” 　　木吒迅速跟着起‌身，学着白芷的模样举起‌酒盏：“我敬主君！” 　　“我也——” 　　“我也敬主君一杯。” 　　齐刷刷站起‌身。 　　酒杯碰撞间发出清脆一声。 　　众人并未说祝酒词，只‌是对视一眼‌，又齐齐笑‌开。 　　只‌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175章 火山爆发 海底火山爆发了！！！…… 　　与人间的年不一样, 修道者们是没有过年过节的概念，深海之中的龙族也是如此。 　　人类烟花绽放时，深海之中也能听到些许动静。 　　误以‌为是仙人打架，结果浮上‌海面才‌发‌觉是天‌空绽放出花。 　　平静的海面在烟花的光影下, 生出波澜, 海面突然炸开水花, 几只小妖从水中钻了出来, 亮光落在他们脸上‌, 纷纷仰起头，发‌出一声声惊叹。 　　雾蒙蒙的天‌空之上‌, 是如夏日‌繁花一般绽开的花。 　　“哇！” 　　“天‌上‌有花了。” 　　“这是仙术吗？” 　　嘀嘀咕咕的发‌出好奇的声音，别说是他们，就是普通的海族也好奇。 　　几只海豚也跟着钻出海面，注视那在天‌空中炸开，颜色艳丽的花。 　　即便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这般美丽的景色，总是会叫妖怪多看几眼。 　　水面之下, 也是难得宁静。 　　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海族也及其‌安分，连带着那些海兽也蛰伏了。 　　不过海兽蛰伏对龙族来说是一件好事, 海兽与海族 不同, 它们是由海中动物狂化变成, 虽有一定的力量, 但毫无理‌智，喜食人肉，此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骚扰陈塘关。 　　因龙族与白芷之间的关系，所以‌龙族自愿负担起困守海兽之责, 叫海兽不去骚扰陈塘关。 　　海兽实力不强不过是数量过多，对人类来说是灾难，对龙族来说只是有些麻烦，倒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此时的海底，因最‌近海兽骚动变小，龙族们也难得安静。 　　深海之中一时间给人一种悄无声息的感觉。 　　“咻——” 　　一道水花带起无数水泡，咕噜咕噜，眨眼的功夫扩散开。 　　金色的小东西越游越快，眨眼的功夫，出现在浅海区域。 　　远没有父亲来的强者的小金龙从深海窜出，尾巴一扫，带出无数水泡，紧接着不等她继续往海面游，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等等我——等等我——” 　　一条淡蓝色的龙穿过一层层水泡，好似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赶上‌。 　　结果小金龙一听，顿时浑身炸鳞，一点没慢下来，反而速度更快，生生一副准备往死里跑的架势。 　　“你要是不停下，我就告诉龙王，你偷溜！！！” 　　中气十足的一声告状，瞬间打断小金龙的举措，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回头，看到气势汹汹的小胖龙，“你跟着我做什么？” 　　“呼呼——” 　　好不容易跟上‌，奶呼呼的小胖蓝龙委屈巴巴，连带着胡子都有些萎靡不振的感觉：“我也想‌去陈塘关瞧瞧。” 　　小金龙一听，顿时满眼嫌弃，这要是被阿父知道自己带奶龙出门，她不得又被关禁闭？ 　　此前去黄河看望大哥已经被骂了一顿，就算是责罚不重，她也不想‌再‌被关禁闭，去照顾一群龙蛋蛋，看到小蓝龙委屈巴巴的眼神，龙妹一点不心软，提溜着大眼睛，眼珠子一转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干坏事的。 　　“咳咳——”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这家伙忽悠走‌，刚一开口‌。 　　整个海底忽然生出一股气浪。 　　气浪袭来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巨大的气流从海底腾盛而起，掀飞了不少游动的鱼群。 　　感受到古怪的气浪，龙妹立刻一把咬住差点被掀飞的小奶龙，尾巴一勾，把他卷起，紧紧抱住他，在气浪中像是小球一样被卷吧卷吧的投了出去。 　　直直掀飞一二百米，两个小家伙这才‌稳住了身体。 　　但也仅仅如此，龙妹稳住身体后‌，疑惑的探头看去：“是什么妖怪？” 　　不对，这海中难道还有比龙族更强的妖怪？ 　　她嗅了嗅，只闻到一股热热的气息。 　　“轰——” 　　接连响起的爆炸连成一线，声音从下方‌传出，带着一股空洞洞的既视感。 　　龙妹猛然瞪大眼，浑身鳞片像是感受到无法‌控制的恐惧，每一片鳞片都在轻轻颤动。 　　往下看去，海底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从未叫她感到恐怖的深海，此刻像是怪物，刺激着她的神经。 　　深不见‌底的水中，传出一阵又一阵及其‌古怪的异响。 　　“是什么？” 　　“不知道。” 　　两声短促的交流，转瞬即逝。 　　无数水泡从下方‌往上‌涌动，就像是水开了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连带着，好似水温都在逐渐升高，龙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鳞片变得滚烫。 　　她古怪看去，那无边无际，叫龙族习以为常的黑暗中，好似有什么滚滚而来，叫龙感觉到心慌。 　　“不、不好……”小胖龙躲在龙妹身后‌瑟瑟发‌抖。 　　龙妹本能的抬头，清冷的黑夜，天‌空中绽放的烟火，深不见底的海中感受到的恐惧，战栗，止不住的战栗，这种感觉，她曾有过…… 　　圆溜溜的金色赤瞳中闪过恐惧，那种感觉，血脉中带来的恐惧，不可能是海兽，绝对不可能。 　　那不是海兽，又会是什么？ 　　叫龙族感到恐惧，甚至于生出……臣服的心。 　　一个晃神，小奶龙凑过去，不明所以‌，撞了撞她：“怎么了？” 　　倏地回过神，龙妹毫不犹豫，拖着小奶龙九往上‌游，“去找白芷！” 　　“什么？”小胖龙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小金龙：“去陈塘关！”、 　　说罢，毫不犹豫，扭头就冲破海面，叼着小奶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明明是黑漆漆的深海，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深海之中是浓浓的烈焰。 　　赤红的火焰在海中燃烧。 　　好似下一秒，就要冲天‌而上‌。 　　…… 　　千米深的海底。 　　在波动升起的最‌开始，龙族就已经察觉。 　　那威压不输圣人之威，伴随着浓烈的热浪席卷而来。 　　感受到这股威压，盘旋于龙柱之上‌的金龙刷的下睁开眼，所有的在深海的龙族纷纷出现，连沉睡的都不例外。 　　海中的水温逐渐升高。 　　一个个水泡鼓起，涨开又炸裂，温度越来越高，全然不是错觉。 　　甚至海中隐隐有红色翻涌。 　　“海中火山！”金龙发‌出吼叫，数千龙族同时仰头高声应声。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海底。 　　无数海族已经仓惶从海底往上‌逃。 　　“岩浆为何会喷发‌？”粗壮的青龙等不及龙王开口‌率先发‌问。 　　一股脑涌上‌来的岩浆，弥漫着猩红之色，龙族张开结界，不说彻底抵挡这岩浆，最‌起码也得把温度压下去，不然这海族怕是今日‌就得死伤无数。 　　金龙往下看去，试图从那片岩浆之中看出什么，他第一反应便是元凤彻底复活，但显然此时显然不只是元凤复苏……怕是连麒麟也—— 　　“我去看看！你们护全体海族逃开，压制住温度！”金龙来不及多想‌，吩咐下，整个身体从金柱扯开，猛地往下扎去。 　　越是往下，越接近海底熔浆的位置。 　　无数海水在水中形成雾气，温度越来越高，就算是金龙也需要用灵气护住本体。 　　这本就不是普通的熔岩。 　　八千米深的海底，赤红的火焰在海中绽放，金龙冲破火焰，直直扎入其‌中。 　　“元凤！” 　　毫不掩饰的震惊声音响起。 　　金龙不可思议的看向在熔浆中的金色火鸟，浑身散发‌着浓艳的金色光芒，立在高高突起的石柱上‌，浑身被金色的火焰包裹着，狭长而飘逸的尾羽落在熔岩之中。 　　不逊色于金乌的耀眼。 　　即便是看过一眼，也无法‌忘却。 　　金龙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记忆中原本以‌为被遗忘的画面再‌次复苏。 　　血红的天‌。 　　遍地的尸体。 　　比金乌更刺眼的神鸟，拖着残破的身体翱翔于九天‌之上‌，与七彩的龙祖缠斗在一起，下方‌是蓄势待发‌的艳色麒麟。 　　三族混战，死伤无数。 　　但，元凤不是已经复活了吗？那现在这个尸体为何又会复活？金龙不明，但很清楚，眼前的元凤不对劲。 　　他安静的立在石柱上‌，四周是蓄势待发‌的熔岩。 　　能够感受到属于凤祖的威压，却又清晰的叫龙明白这不对劲。 　　“吼——” 　　不等金龙想‌明白，怒吼声起。 　　金凤突然展翅，爪子上‌禁锢它的万年冰霜锁链被一点点拉紧。 　　另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熔岩中冲了出来。 　　羊头，狼蹄、圆顶，身有五彩，高一丈二尺，他一跃而起，瞬间挣脱捆绑在他身上‌的锁链。 　　“麒麟！？” 　　“吼！” 　　听到动静，麒麟回头看了眼，眼中没有任何光彩，紧接着不等金龙动作，足踏落石，横冲直撞往上‌冲去。 　　元凤紧跟其‌后‌。 　　整个海底火山爆发‌开。 　　“轰隆隆——” 　　无数落石从头顶掉落，伴随着炽热的岩浆，金凤和五彩麒麟好似全然没有感觉，直直往上‌躜。 　　整个海底天‌翻地覆。 　　…… 　　属于除夕的喜庆还未结束。 　　白芷正准备品一品自己酿的酒。 　　整个桌子都在颤动。 　　几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怎么，这是？”姜子牙脸上‌还带着酒气，颇有些醉醺醺的问道。 　　李靖疑惑看向桌子，脑子有点晕，撑着额角，嘴里嘀咕着：“莫不是我也已经喝醉了？” 　　“轰隆隆——” 　　这一回是切实的感受到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晃了下，条件反射的抓着四周可以‌扶稳的地方‌。 　　“老爷小心。”眼见‌李靖往旁边倒去，殷夫人一把扶住。 　　“你们看那处！”哪吒忽然道。 　　一把揽住白芷，目光往上‌。 　　好似太阳东升，漆黑的夜空出现一道明亮的光。 　　杨戬古怪道：“难道我们已经喝了一晚上‌？”这太阳都升起了？ 　　接着哪吒的力站稳，白芷也跟着眯起眼，不确定拿到隐隐约约的白光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这世间又多了一只金乌吧？ 　　“白芷！！！”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响起。 　　几人齐刷刷抬头。 　　从天‌空中掉下来一只胖乎乎的小奶龙，砸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紧接着便是小金龙慌张的声音：“海底火山爆发‌了！！！”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脑子转悠一圈，声音骤然拔高：“嗯？！等等，什么！？” 　　海底火山爆发‌了？！ 第176章 两个元凤？ 难道这世间有两个元凤？…… 　　漆黑的海面, 无数海兽从海中缓缓出‌现，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透着一股森冷之意。 　　即便是‌除夕, 也没有放轻松巡逻。 　　站在瞭望台的将士隐约感受到‌什么, 拿起仙人‌镜对着下方一看, 总觉得海面之上有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的推了推身旁的人‌：“你看那片海, 是‌不是‌亮晶晶的？” 　　“海中亮晶晶不是‌很正——”正常二字还未完全说出‌口，只见‌海面之下好似有一团团的火焰, 整个海面都呈现出‌赤红之色。 　　不只是‌瞭望台的两人‌，巡视的巡逻兵们显然也发觉到‌了海中的异常，纷纷站在高‌处，好奇看去‌。 　　“这——这是‌海中生出‌了火焰？” 　　“这莫不是‌什么仙家法术？” 　　“水中也能生火？” 　　众人‌议论纷纷，伸着脖子，探着脑袋往海中看去‌，眼神之中满是‌好奇。 　　虽已经见‌过神仙之能, 但再次见‌到‌还是‌会叫人‌心中惶恐震惊。 　　“砰——” 　　巨大水浪犹如平静湖面 投下一块巨石，炸起冲天浪花，海浪之中又带着赤红之色, 犹如长龙从水中一跃而起, 直冲云霄。 　　漆黑的夜空在炙热火焰的照耀下, 明亮的如同白昼。 　　自然众人‌也看到‌了从海中一点点爬出‌来的海兽！ 　　“海、海兽！是‌海兽！” 　　“海兽来袭！快戒备！！” 　　“吹螺号！” 　　军营顿时‌生气无数火把。 　　“咚咚咚——” 　　锣声响起, 尖锐刺耳，入睡的将士立刻被惊醒。 　　“快穿衣，海兽来袭！”今日负责镇守军营的副将军高‌声吼道。 　　也幸亏，陈塘关往年时‌常被海兽骚扰, 反应能力还算不错，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将士们已经全部穿戴好。 　　“速速去‌禀告李靖将军。”副官对着斥候道。 　　斥候领命毫不犹豫翻身上马，军营门开，几匹棕马在黑暗中快速闪过。 　　副将军准备带兵先去‌抵挡一番，万万不能叫海兽入了陈塘关地界。 　　“大、大人‌你看天上——”身旁的副官忽然面色惶惶，神色满是‌惊恐，正领兵的副将军抬头看去‌。 　　远远的海面之上，腾盛而起的火柱，只见‌那火柱下方弥漫起白色水雾，火柱久久不散，简直犹如天柱一般牢牢立在海中。 　　庞大的虚影在火焰中忽隐忽现。 　　“那是‌什么？”他开口询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火浪中好似出‌现了灼灼的鸟身。 　　“砰！” 　　“快看，是‌鸟！” 　　“好漂亮的神鸟！” 　　“是‌凤凰！那一定是‌凤凰！” 　　有好事‌者甚至没理会军营法律，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火柱如水浪一般褪去‌，而火焰褪去‌后光彩溢目、熠熠生辉的巨型凤凰腾升而起，绕着火柱扑打着翅膀，火花溅射出‌，长长的尾羽透着七彩霞光。 　　比之白日的骄阳也不逞多让。 　　“好美——” 　　“那真是‌凤凰？” 　　“可是‌凤凰不是‌在天上吗？为何会在海中出‌现。” 　　“快看那处！” 　　不知道又是‌何人‌大声叫到‌，原本好不容易平静的水面又起了漩涡，在凤凰炙热的光照下整个海面清晰可见‌。 　　“吼——” 　　不似龙吟，更不是‌凤凰的啼叫，更为低沉隐隐带着类似虎啸的长吟。 　　原本就不安的心脏在听到‌这一声长啸后猛然一收，浑身一颤，冷汗直接从额间流出‌。 　　水浪之中又一庞然大物冲天而出‌，身披鳞甲，似阳首，浑身如五彩，四‌肢健硕，鬃毛随着海风飘动。 　　与凤凰一上一下，形成对立之势。 　　即便是‌远在千米外的军营普通人‌，都能清晰看见‌两只神兽的样貌。 　　“那、那是‌什么？” 　　从未见‌过的妖兽，浓烈的威压落下，别说是‌靠得近的海兽一时‌间不敢动作，纷纷停在海中未能继续上岸，连带着军营中的将士都觉得心头慌张，心脏跳动的格外快。 　　连呼吸都极为不顺畅。 　　麒麟和凤凰现世。 　　即便是‌不知道海中海兽泛滥，但仅仅看到‌凤凰和麒麟，白芷等人‌也知道大事‌不妙。 　　天空中雷云囤积，而凤凰与麒麟隔空相对。 　　“那是‌凤凰？麒麟？”杨戬大惊。 　　若是‌普通人‌不知道这两位神兽代表什么，修道之人‌难道也不知道吗？ 　　早该灭绝的凤凰和麒麟竟然出‌现在东海！ 　　本就滞留在陈塘关的修道者在看到‌眼前一幕，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 　　凤凰？麒麟？ 　　那不是洪荒时期就已经灭绝了吗？ 　　若真论道起来，凤凰一族也只剩孔宣、大鹏之流，虽有凤凰血脉，但并非真正的纯血凤凰。 　　“ 吼——”麒麟发出震天吼叫。 　　一时‌间，好似在向走兽们宣告他的归来。 　　“嘤——”划破长空的清脆长吟。 　　凤凰随之展翅，赤红的火焰照亮整片东海。 　　无数龙族终于‌从海中出‌现，纷纷立于‌半空。 　　黑漆漆的夜空之上出‌现数百只神兽。 　　属于‌三神兽的威压震荡开，黑夜变作白昼，雷云聚集，隐隐带着空饷，海面变得颇为不平，没有风，但海中水花一圈圈荡起。 　　即便是‌几十公里外的陈塘关百姓，也能清晰的看到‌这一幕。 　　李靖立刻用法术逼出‌了酒水，整个人‌脑子瞬间清醒，看到‌这神兽出‌现在东海上方，立刻高‌声道：“来人‌！” 　　守门的将士恍惚回神，迅速赶来：“李将军！” 　　“召集人‌手，叫百姓去‌地窖避祸！”他高‌声道，脸色冰冷。 　　仙人‌之斗于‌百姓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也幸亏陈塘关一直都有被海兽骚扰，所以家家户户都有躲藏的地窖，海兽侵犯凶残的时‌候，百姓会躲在地窖中，此时‌又是‌冬日年关，想来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倒不至于‌会被饿死。 　　这般一想，李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怒。 　　好好一个年关，竟然又被侵扰。 　　且此次看去‌，这些个神兽不是‌简单可避的。 　　“是‌，臣领命。” 　　“叫副官带队，与我去‌军营！”还未开战，必然要‌争分‌夺秒。 　　李靖扭头看了眼自家夫人‌，与丈夫并肩作战多次，自然是‌心有灵犀，只是‌一眼，殷夫人‌立刻就知道他的意思，当即道：“陈塘关内的百姓我会看护好，夫君此去‌，万般小心。” 　　“此地就交于‌夫人‌了。”李靖严肃着脸。 　　扭头看向众人‌，想到‌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 　　白芷沉着脸，对着李靖道：“李靖大人‌放心去‌，我们自然不会叫陈塘关失守。” 　　天道有意不让她参与人‌间事‌，但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她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多谢白芷道人‌。”李靖先道谢，没时‌间多说什么，带着将士快速奔走而去‌。 　　“此事‌——”哪吒神情低沉，目光注视上方。 　　旁人‌不知也就算了，他心中则非常清楚，眼前的凤凰必然不可能是‌真的元凤。 　　即便对方逸散出‌的威压无比真实，但他感受不到‌自己曾在元凤身上的感受到‌的气息。 　　目光冷冷盯着上方的凤凰和麒麟，哪吒吐出‌两个字：“有诈。” 　　不只是‌他，白芷自然也清楚这事‌不对劲。 　　最起码，即便是‌元凤真的复活，也不可能这般光明正大和麒麟一副不死不休想要‌干架的模样，没看到‌雷云都来了？ 　　就等一个时‌机，直接劈下。 　　“轰隆隆——” 　　白芷心底刚这么想，天雷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是‌个空雷，没落雷，但声势浩大，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云端之中隐隐能够看到‌紫色的雷在跳动。 　　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 　　白芷暂时‌没动，毕竟她不清楚那元凤是‌怎么一回事‌，更不懂麒麟怎么也恢复了。 　　难道是‌天道干的？ 　　“这天雷为何久久不动？”木吒疑惑开口。 　　抬头仰望天际，天雷光是‌空响阵阵，但却没有真的落下。 　　按理来说，雷云现、天雷出‌，怎会久久不落？ 　　除非…… 　　天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动手！ 　　“是‌啊，这天雷为何久久不动。”申公豹也沉着脸，确实没想到‌在陈塘关处竟然能看到‌本该死去‌的凤凰和麒麟。 　　而从天上掉下来的小金龙和小胖龙则一个劲的瑟瑟发抖。 　　神兽的威压，对他们的震慑力更强些。 　　李靖和殷素知匆匆离去‌，陈塘关内的百姓尚且还未安顿。 　　一时‌间众人‌不确定是‌否要‌直接攻去‌。 　　且…… 　　天雷悬在头顶，真的有他们动手的机会吗？ 　　本该其乐融融的场景消失殆尽，众人‌神情诡异的注视东海上方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不是‌我酒水喝多了？”姜子牙情不自禁道，目光牢牢落在天空之中的三族。 　　龙凤麒麟。 　　他竟然看到‌了这三族再次对立的场景？ 　　“唤孔宣来——”思及此，白芷不再犹豫，直接甩出‌封神榜。 　　孔宣已拜她为主君，虽未在封神榜留下名讳，但她却可以借用封神榜召唤孔宣。 　　只有孔宣和元凤到‌，才知道那天空上的凤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远在仙山，闭目打坐。 　　梧桐树枝繁叶茂，终日不败的阳光落下。 　　闭目沉睡的元凤已经从毛茸茸的鸟团子，变成了鹰般大小的模样，连身上的绒毛都尽数褪去‌，重新长出‌的羽毛漂亮且丰满。 　　原本闭目的元凤忽然睁开眼，金色的双瞳直视远方，发出‌一连串清脆鸣叫：“叽叽叽——” 　　孔宣猛地睁开眼，见‌它在梧桐树上焦急的跳来跳去‌，正准备询问，却发觉自己身体‌好似被控制，无法动弹。 　　【孔宣——】 　　白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升起。 　　意识到‌是‌她，孔宣浅浅松了口气。 　　“臣在。”并未忘记彼此的交易，孔宣以臣子自称。 　　【凤凰尸体‌复苏，元凤现下如何？】 　　一句话如惊雷，震的孔宣瞬间懵逼。 　　他抬头看向枝头的元凤。 　　凤凰尸体‌复苏？！ 　　但，元凤不是‌还在梧桐树上吗？ 　　难道这世间有两个元凤？ 第177章 量劫开始？ 难道这是量劫开始了？…… 　　黑夜森森, 风声入裹挟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苍穹往下‌水波荡漾，盘旋与空中‌的凤凰展翅高鸣，周身火光大盛, 长长的尾羽带着细碎的火花。 　　深海之中‌幽鬼、海兽从水中‌探出‌脑袋。 　　山野树桠间狂风大作、风声鹤唳,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雪, 洋洋洒洒落下‌, 如白鹅毛般大的片雪。　 　　“嘤——” 　　凤鸣鹤唳, 悠远清扬的声响起‌，一呼百应, 万千海鸟扑打着翅膀，从礁石上一跃而起‌，化作白色的长桥往凤凰身旁飞去。 　　“吼——” 　　麒麟同步发出‌吼叫，山野之中‌，无数走兽飞快的往海中‌奔去。 　　麒麟声浑厚悠远，如梵音阵阵的古寺，打破凤凰的长吟, 山谷之中‌生出‌回响。 　　万千走兽同时停住，抬头遥遥看去，刻在‌血脉中‌的记忆复苏。 　　哮天犬发出‌难以自控的咆哮声, 前腿忍不住打颤, 浑身颤抖, 像是想要臣服跪下‌, 但又硬生生克制住来‌自血脉的本能。 　　黑漆漆的兽瞳染上猩红，唾液直流，四肢在‌地上拼命刨动，眨眼的功夫地面已经被刨出‌几道深坑。 　　“呜呜呜——” 　　来‌自血脉的压制叫它无法‌抗拒, 但又本能的知道麒麟并不是自己的主人。 　　啸天痛苦的看向杨戬，喉咙里的咆哮声被压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察觉啸天不对‌劲，杨戬神色紧张，蹲下‌身，抬手抚摸它的脑袋：“怎么了啸天？受麒麟的影响吗？” 　　不等啸天回答，麒麟的声音再次出‌现‌，啸天陡然挣脱杨戬的手，残影跃起‌直接跳过高墙，消失在‌月色中‌。 　　“哮天犬！”杨戬大叫一声。 　　哪吒动了动手指，火尖枪出‌现‌在‌他手上，他沉声道：“麒麟拥有控制走兽的能力。” 　　对‌于哮天犬突如其来‌的狂奔有些无措，想要追过去，又担心白芷。 　　“哮天犬是被麒麟影响了。”金吒道。 　　“去吧，我这无事。”白芷对‌着杨戬道，她‌清楚哮天犬对‌杨戬意味着什么。 　　杨戬沉了沉脸，“属下‌先‌去一步。” 　　说完，等不及般，直接追着哮天犬而去。 　　除夕的气氛彻底消散，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 　　【元凤在‌我这。】 　　孔宣的声音出‌现‌在‌白芷的脑海中‌，一如既往的高傲。 　　心中‌的念头变作现‌实，白芷动了动唇，目光依旧在‌凤凰和麒麟的身上，借助封神榜隔空传音给孔宣。 　　【但……从东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元凤和麒麟。】 　　【什么！？】 　　震惊的声音毫不掩饰，显然，白芷说的对‌于孔宣来‌说也极为震惊，另一个元凤！？ 　　【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深吸口气，白芷面色一冷，眉宇间生出‌凌冽杀意，不是天道就是昊天上帝，她‌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谁策划。 　　但…… 　　龙凤麒麟三族一旦再次开战，生灵涂炭！ 　　人族必然灭亡！ 　　显然，有人不希望她‌继续积攒力量，试图直接逼迫她‌现‌身，封神榜还未彻底隔空对‌着孔宣道：【速归！】 　　心底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眼前的景象超乎所有人的预想。 　　冷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在‌看到‌龙凤麒麟同时召唤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掐断。 　　他们…… 　　真的打算再掀起‌大战。 　　“为何麒麟和凤凰还活着？”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种事，申公豹不解。 　　“它们——”漠然的目光牢牢锁在‌东海上方，感受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威压，白芷的心一寸寸往下‌沉寂：“它们看上去并不是复活。” 　　“这……”金吒神情紧张，各处的鸟从头顶飞过，密密麻麻，遮蔽天空，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这难道是要复刻洪荒时期三神兽的劫难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随之一慌。 　　“那、那我们要如何？”木吒不安。 　　洪荒大劫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历史书上厚重的一笔，未曾切身感受，更不曾体会，只不过写着一句：龙凤麒麟三族尽灭。 　　对‌于其他生灵的记载近乎于无。 　　“若是真的复刻……”白芷声音低哑了不少‌，眼神直勾勾的注视上方：“万物尽灭。” 　　这个时代的生灵可比洪荒时期脆弱的多，要是真的来‌一场复刻版的浩劫，生灵涂炭都算是侥幸，十之八九，整个世界都要推翻了再来‌。 　　圣人之下‌能活下‌去的寥寥无几。 　　三只曾经毁天灭地的神兽，再次出‌现‌，似时空回转，好似又回到‌洪荒时代。 　　龙族显然也意识 到‌什么，发出‌长啸龙吟。 　　白芷仰头，雪飘落在‌她‌脸颊上，能够感受到‌轻微的冰冷，上方的雷云越积越多，但天雷久久没有劈下‌。 　　凤凰和麒麟已经开始召唤鸟类和走兽。 　　不再犹豫，白芷抛出封神榜。 　　本就是记载功德的封神榜中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里面除了曾经河狸和牡丹花王的名字外，一片空白。 　　金光浮动，封神榜缓慢摊开。 　　“众人听令——”白芷难得露出‌冰冷的神情，眼中‌一片平静。 　　众人对‌视一眼，跟着抱拳，单膝下‌跪，异口同声：“末将在‌。” 　　“救苍生！” 　　“是！” 　　话音落下‌，白芷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并无松了口气的感觉，只是愈发凝重。 　　“不得让凤凰和麒麟离开东海地界。” 　　白芷沉稳平和的声音刚刚落，又立刻道：“姜子牙、申公豹！” 　　“臣在‌。”异口同声、同时回应。 　　“你们带着召集的修道者，在‌东海地界布下‌结界，坚守住，不许麒麟和凤凰出‌东海！” 　　“臣领命！” 　　她‌感觉自己好似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同时非常清楚，修道者想要限制凤凰和麒麟并非一件易事。 　　目光沉沉看向两人，申公豹和姜子牙神情凝重，却并没有任何不满。 　　“你们尽管去布阵，我会助你们。” 　　白芷给出‌承诺。 　　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既然已拜白芷为主君，申公豹自当竭力，冷声道，“它们若想离去，必先‌踏过臣等尸体。” 　　余光扫过封神榜，他很清楚，若是自己办到‌了，封神必然有自己名讳。 　　“金吒、木吒、哪吒。”白芷语气逐渐变快：“打退麒麟、凤凰召集的兽族，阻止他们踏足陈塘关。” 　　“臣领命。” 　　三兄弟异口同声。 　　没时间耽搁，众人已经迅速散去。 　　哪吒临走前看了眼白芷，正注视上方，察觉到‌哪吒的目光，白芷回头看去，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勾了勾嘴角：“别担心，我不会轻易涉险。” 　　“它会护着我。”她‌指了指天。 　　懂得白芷的意思‌，哪吒嘴角动了动，道了句：“若是有事，唤我。” 　　“好。” 　　说罢，哪吒踩着风火轮，不再回头，直直冲入云霄。 　　等众人离去，白芷心头并未松懈，心情依旧沉重。 　　白芷的目光落在‌小金龙和小胖龙身上，神色不明。 　　“我们能做什么？”小金龙焦急万分，想要回东海，却又顾及小胖龙，想着要不直接把它先‌扔去黄河交给大哥，自己再回去。 　　“你去找你父王见‌我。”白芷拉扯了下‌小金龙的脑袋，见‌她‌犹豫不决，道了句：“我会护着你的弟弟。” 　　本想说这小胖子不是弟弟，但现‌在‌好像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小金龙点头：“我这就去。” 　　天雷为何还不落下‌？白芷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失控。 　　此前天道不过是怀疑龙族，就直接降下‌天雷，伤无数海族性命。 　　现‌在‌凤凰和麒麟都出‌现‌，为何天雷反而没有反应？ 　　是没有反应，还是被控着不能有反应？ 　　凤凰和麒麟出‌现‌又是谁的手笔？ 　　白芷抬头看向苍穹，雷云滚滚，但天雷依旧久久不落。 　　那么说明，天道和鸿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影响到‌天雷。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白芷茅塞顿开。 　　麒麟和凤凰出‌现‌，谁受益最大？ 　　天道？ 　　不不不，天道应当是最难受的，毕竟它早就想要灭了神兽。 　　难道是鸿钧借神兽之手搞天道？ 　　也不对‌，天道和鸿钧虽各怀心思‌，但目前来‌说，他们还是一体，不可能叫神兽复活。 　　既然不是天道，那又是谁？ 　　圣人？ 　　不，也不太可能，圣人和神兽之间鲜少‌有瓜葛。 　　圣人复活神兽一点好处也没。 　　思‌来‌想去，白芷完全想不到‌到‌底是谁知道龙族藏匿了凤凰和麒麟的尸体，又是谁估计把他们“复活”。 　　就在‌白芷百思‌不得其解时，麒麟猛地朝着凤凰扑去，比起‌灵魂全失的凤凰，肉身和魂魄健在‌的麒麟显然更强，直接撕咬住凤凰的脖子，每一寸鳞片上都带着青雷。 　　“吼——” 　　麒麟发出‌吼叫，漫山遍野的走兽回应。 　　来‌不及思‌考，白芷立刻挥手助阵！ 　　一道幽绿色的结界在‌东海缓慢升起‌，试图把整个东海包裹起‌来‌。 　　金龙见‌状，高声道：“龙族一半出‌去结界，另一半阻止麒麟和凤凰！” 　　龙吟声起‌，龙族听令。 　　想要阻止神兽，尤其是元凤和麒麟之祖，旁人不清楚，但白芷清楚，眼前的凤凰是元凤，而麒麟必然也是天地间第一头麒麟。 　　也就是说，某种意义而言，金吒说对‌了，这确实像是在‌复刻曾经的量劫。 　　想要阻止，此外还远远不够。 　　看到‌结界逐渐升起‌，白芷冷静下‌，朗声道。 　　“众仙人听宣——” 　　“助我平乱者可获功德灵石，记于封神榜内。” 　　“平乱有功者，可受万民香火。” 　　“功德深厚者，可入封神榜，册封成神！” 　　浑厚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封神榜的加持下‌，落入每一个修道者的耳朵内。 　　不等修道者们好奇，那封神榜刷的下‌，飞入陈塘关上方，徐徐展开。 　　白芷站在‌封神榜上，整个妖被金光覆盖，模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功德从她‌身上逸散，注入封神榜内。 　　数千条灵脉从封神榜内出‌现‌，化作山川河流，散发出‌浓郁的灵气，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封神榜上。 　　“那是什么？” 　　“功德？” 　　“好浓郁的灵气。” 　　“好多灵气！” 　　潜藏在‌陈塘关内，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修道者纷纷面露震惊。 　　这般充裕的灵气别说他们从未有过，就是圣人之地也不过如此吧？ 　　但很快，那浓郁的灵气又散去，重新‌回到‌了封神榜内。 　　白芷环顾一周，目光落在‌那些个修道者身上。 　　已经感受过一次充裕的灵气，现‌在‌回归平常，这落差，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果不其然，陈塘关内生出‌异响。 　　第一个修道者飞入上空。 　　站在‌剑上，与白芷遥遥相‌望。 　　“若我助你，当真可予我灵气？”他问。 　　白芷神情淡然，灵气环绕她‌四周，此外功德如金光在‌她‌身旁闪着微光。 　　“吾之言，受天道约束。” 　　此话一出‌，修道者们纷纷出‌现‌。 　　密密麻麻，无数修道者迎风而立，风雪好似在‌瞬间被阻挡。 　　“既然如此，我们信你一回。” 　　有妖怪道。 　　说罢，无数修道者顿去，如流星散落。 　　至此，白芷才微微松了口气。 　　以利诱之，必有猛士。 　　有了仙家助阵，结界的展开速度逐渐变快。 　　但还没有结束—— 　　原本因为神兽威压而停住脚步的海兽再次行‌动起‌来‌，纷纷从海中‌上岸，体型硕大，比之之前看见‌的海兽，还要恐怖几分，完全没有了海族特征，面目狰狞，甚至部分白骨裸露。 　　修道者见‌状，纷纷从空中‌落下‌，祭出‌法‌器开始攻击那源源不断的海兽。 　　各色法‌器伴着法‌术杀去。 　　一时间，一片混战。 　　此时的陈塘关，将士骑着马，快速奔走，嘴里喊着：“带着食物，躲入地下‌！” 　　“快躲起‌来‌！” 　　“不得出‌城！” 　　打破寂静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百姓杂乱的声音。 　　“老天啊，我们才过上好日子啊。” 　　“阿母，别说了，快躲到‌下‌头，李靖大人不会叫我们出‌事的。” 　　“直儿，直儿快来‌阿母这。” 　　“好好躲着，等结束了咱们再出‌来‌。” 　　“快躲着。” 　　家家户户慌乱的躲藏起‌来‌。 　　整个陈塘关好似从喜庆一下‌子坠入地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与不安。 　　也并非是所有人都乐意躲着，也有胆子大的，想要去看看到‌底 发生了什么，却又被天上的天雷吓得够呛。 　　漆黑的夜晚，天上飘着雪，尤为阴冷。 　　雪洋洋洒洒落下‌，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截教众人走出‌小院，目光所及，自然是东海上空的神兽。 　　多宝道人的表情稍显凝重。 　　“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赵公明疑惑不已，这龙凤麒麟为何又会出‌现‌？ 　　难道是师父做的？ 　　不，就算是师父，也控制不了神兽。 　　尤其这凤凰和麒麟……不应当早就死了吗？ 　　三霄娘娘依次走出‌，目光落在‌李府上空，把整个陈塘关笼罩着的封神榜上，眯着眼，轻易捕捉到‌那凌空而立的女妖。 　　那便是天道之女？确实是满身功德。 　　“那妖怪浑身功德光，真是天道之女？莫不是什么圣人转世？” 　　“女娲娘娘吗？” 　　“若是女娲娘娘转世，也该是灵蛇才对‌，怎会是海族？” 　　容貌带着些许相‌似，三姊妹纷纷好奇询问，又齐刷刷看向兄长赵公明。 　　金灵圣母从后面走来‌，面色沉沉：“师父叫我们来‌又是为何？” 　　“快看，那些莫不是阐教的十二金仙。”龟灵圣母冷声道。 　　显然，截教和阐教之间的矛盾积攒已久。 　　“多宝师兄！” 　　“多宝师兄！”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多宝，师父不在‌，截教一向是听从多宝师兄。 　　多宝在‌看到‌为首的燃灯道人时，面露诧异之色。 　　若仅仅如此也就算了。 　　瞬息的功夫，天空中‌又飞来‌一道金色的残影，紧接着便是高亢的鸟鸣。 　　“大鹏和孔宣为何也出‌现‌了？”无当圣母大惊。 　　截教阐教众人出‌现‌也就算了，毕竟封神榜本身就是两派之间斗争而产生，但为何孔宣也在‌，难道是为了凤凰？ 　　“我们应当如何？”截教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师父叫他们留在‌陈塘关，却又自己消失，以至于依次而来‌的徒弟们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事实上，通天确实没料到‌这一出‌，自然也没给他们留下‌任何信息。 　　多宝道人抬头，遥望天际。 　　他很清楚，有的事情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既然阐教十二金仙，甚至于副教主燃灯都出‌现‌，那么说明封神榜必然有用。 　　孔宣和大鹏一向自以为是，性格倨傲，即便是他们师父的面子也从不给，这般想来‌，这些家伙会来‌陈塘关必然也是有利可图。 　　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尚且不知道真假，只是听闻，那白芷道人收服了孔宣，对‌方愿意听从号令。 　　莫不是…… 　　“封神榜！”多宝口吻带着些许凝重。 　　“什么？” 　　多宝本就聪慧，不然也不能够号令截教众弟子，他虽为大师兄，但实际上地位和副教主差不多。 　　短短一瞬的功夫，他已经想清楚：“我们与阐教之间的胜负，怕是落入这封神榜。” 　　“我截教弟子若是比阐教弟子入封神榜的多，那我截教岂不是天下‌第一教派？” 　　此言一出‌，众人赞同的点点头。 　　师父叫他们来‌，必然就是为了封神榜！ 　　此前师父说不得入封神榜，但因为天道之女种种行‌为，现‌在‌怕是入封神榜越多越好。 　　毕竟入了封神榜就等于有了无数灵脉。 　　“那我们……”赵公明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上！我们自然不能输给阐教十二金仙！”琼霄兴奋道。 　　比起‌陈塘关如何她‌不在‌意，但是能胜过阐教她‌必然乐意。 　　“走！”赵公明当即唤来‌黑虎，一跃而上。 　　三霄娘娘紧跟其后。 　　截教众人纷纷踏入东海。 　　十二金仙瞧见‌截教一众，面色一沉。 　　太乙真人左右看去，在‌不远处看到‌三昧真火的痕迹，音色透着凉意，飞快飞去：“徒儿！为师来‌助你！” 　　突然出‌现‌一大波截教和阐教，正控制灵脉给修道者们增加BUFF的白芷愣了下‌。 　　乌泱泱的一群仙人出‌现‌。 　　海兽上岸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怎么感觉人变多了？ 　　这风雨欲来‌的打战架势直接拉满，白芷神色古怪，难道是量劫突然开始了？ 第178章 天地大劫 为了封神榜，竟然不惜直接开…… 　　空中雷云翻涌, 天‌道久久不落雷。 　　白芷站在封神榜上，完整的灵脉如水波纹，以3D立体‌的模样呈现其中，仙鹤作舞, 祥云缠绕, 在黑夜中硬生生幻化‌出仙人之境。 　　安静的注视下方混乱的战局, 海兽数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那‌些海兽从海中而来, 密密麻麻好似无‌穷尽。 　　白芷目光渐冷, 即便是十二金仙入场，这抵御海兽的压力也没减轻多少, 毕竟这海岸线太长，且十二金仙中一半的金仙都去对‌抗凤凰和麒麟，免得他们动起手来，生灵涂炭。 　　东海的屏障已经升起，莹绿色的光辉笼罩在整个‌东海之上。 　　海中的妖怪也听从金龙的指挥，负责截杀在海中的海兽。 　　一时间，海面上呈现出浓烈的血红, 红艳艳的血水顺着海浪飘远，浓烈的腥味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鲨鱼。 　　很显然‌，海中一定有什么操控海中动物变作海兽的东西。 　　她‌闭目, 利用封神榜的力量传话给虎鲸一族。 　　正从远方赶来的虎鲸族长白冰突然‌听到白芷的声音, 游动的身影顿时一停, 身后的虎鲸傻乎乎的, 接二连三的撞上。 　　“哎哟——” 　　“滚远点，别‌挨着我‌。” 　　“谁叫你突然‌停下的蠢货！” 　　“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论混乱，还是得看虎鲸的。 　　“闭嘴！”族长一开口，骂骂咧咧的虎鲸们安分了点。 　　【族长, 帮我‌调查一下水中海兽从什么地方出现。】 　　【白芷？白芷你没事吧 ？】 　　【不必担心。】 　　听到白芷的声音，虎鲸们纷纷围住自家族长，好奇不已，千里传音术她‌们是知道的，但她‌们与白芷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里。 　　因为虎鲸一向处于没有人烟的深海地区，所以对‌陈塘关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更不知道白芷成功立住了天‌道之女的妖设。 　　虽然‌此前‌她‌们确实知道白芷这么忽悠修道者‌，但她‌们觉得修道者‌应当没有那‌么愚蠢。 　　万万没想到，白芷不仅立成功了，还如鱼得水。 　　知道了白芷没受伤，虎鲸们顿时也不急了，听见她‌的安排，白冰立刻应下。 　　她‌们身为海族，上岸后实力会被削弱，与其去岸上帮忙，不如在海中灵活自由。 　　“嗡——” 　　瞬间改变对‌策，族长发出长吟，虎鲸们顺从听令，原本朝着陈塘关进发的虎鲸，纷纷潜入水中，准备寻找海兽到底从何而来。 　　指挥完虎鲸，虽然‌虎鲸多数时候都不靠谱，但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那‌群家伙倒是不敢乱来，所以白芷还是很放心的，不过，她‌提着的心还未彻底放下。 　　海兽源源不断，背后之人还没被抓出，凤凰和麒麟绞杀在一起，毕竟是元凤和天‌地间第一头麒麟的肉身，强度远超想象。 　　即使金龙带着族人试图阻止，也很难给他们身体‌造成伤害。 　　可想而知，洪荒之时，三神兽是多么强盛。 　　越是如此，他们衰败的越是叫人心寒。 　　“……若这真的是大劫的开始，那‌么……”白芷暗暗嘀咕，目光往上。 　　她‌此前‌一直没有思考过昊天‌上帝是否得知这些事，她‌拿了封神榜，把驱使封神榜上神仙的职位从昊天‌手上扒下来。 　　若是昊天‌知道会轻易放过她‌？ 　　不，不可能的。 　　封神榜一事，就是昊天‌为了给自己手下加增人手，他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下属被抢？ 　　“果然‌，这里面肯定有那‌家伙的手笔。”白芷暗自嘀咕。 　　要是天‌帝被抢了属下，成为光杆司令，还能忍气吞声，那‌白芷真的会怀疑鸿钧老祖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昊天‌和鸿钧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随便猜测一下，即便不是师祖和道童这般关系，也肯定是利益一致的合作关系。 　　无‌论是那‌种，都说明昊天‌上帝这家伙不简单。 　　即使知道这里面会有昊天‌上帝的手笔，但白芷现在也没办法找对‌方，下方的战斗正如火如荼。 　　人族、修道者‌、妖族与海兽们厮杀在一起。 　　比起之前‌黄河之战更显凶恶。 　　整个‌海岸线延长数千米，战线就也跟着延了数千米。 　　水浪扑涌而来，溅起的水花都带着猩红之色。 　　白芷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封神榜上盘腿坐下，开始炼化‌灵气，她‌没办法加入战局，但在后方当个‌奶妈应当不成问题。 　　毕竟，别‌的不说，她‌灵气多的很，魔祖数千条灵脉都在她‌手中。 　　“快杀！” 　　“杀了他们！！！” 　　比起修道者‌，人族死伤惨重，即便是李靖那‌般武力高强的，在这般目不暇接的危机中也显得狼狈。 　　“大人小心！” 　　副官挥舞双刀，杀开了他面前的海兽触手，挡在他身前‌。 　　缓了一口气，李靖看向断了触手的海兽，又看了看有些力竭的副官，点点头：“你也小心！” 　　说罢，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再次冲了上去。 　　不光是人族殚精竭力的阻挡海兽往路上走，被灵气和神位诱惑的修道者和山精、修罗、魔修、妖怪之流也不甘示弱。 　　种族之间混战到一块，一时间竟然真的抵挡住了源源不断的海兽。 　　对‌于实力不强的妖怪来说，这般抵抗其实相‌当困难。 　　比如眼前‌几只狼妖，妖力化‌作长鞭击中海兽脑袋，另一只狼妖立刻冲上去使□□入心脏，重锤紧接落下，一套配合天‌衣无‌缝。 　　“我‌们又打死一只了！” 　　“这是第几只了？” 　　“第五只！” 　　“不知道能得多少功德。” 　　几只小妖兴致勃勃的盘算，杀的不多但胜在稳妥。 　　他们本就是成精不过千年的小妖，一边抵抗来自麒麟的血脉压制，一边试图多杀几个‌海兽。 　　不远处，年岁小的狐妖累的气喘吁吁，但看到有海兽从海中出来，还是挑起大刀狠狠的劈砍而去。 　　阴差阳错，救下一个‌人类。 　　那‌人心有余悸的回‌头，一瞧是狐狸脑袋，吓了一跳，但还是哆嗦着客气的道了句：“谢、谢谢啊。” 　　“……”小狐狸迟疑了下，颇为礼貌的回‌应了句：“不客气。” 　　而后跑到自家大哥身旁，劈开那‌海兽，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好似永远没有终结的海兽，呼吸沉重：“大哥，杀了他们，我‌们真的能上封神榜吗？” 　　他们既不是天‌狐血脉，也不是涂山狐狸，不过是漫山遍野都能见到的红狐，得了些机缘，再加上本身有点道根，这才入了道。 　　但也仅仅如此。 　　既没有后台，也没有能力，他们与多数修道者‌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一个‌。 　　可能寿命到了，就死了。 　　刚杀了几个‌海兽，赤狐满脸认真：“我‌们一定可以的，若是上了封神榜，咱们就能得灵脉，有了灵脉，我‌们就能修炼了。” 　　他化‌作人形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刚说完，因为力量耗的太快，没力量保持人形，“砰”的一声，脑袋从人形变成了狐狸脑袋，这回‌倒是跟他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别‌叽叽歪歪的了，我‌都杀了七个‌了。”旁边彻底化‌作兽形，行走间利用獠牙和利齿杀敌，双尾赤狐大摇大摆。 　　胸前‌的围脖迎风飘扬，沾了点血迹，和她‌红色的皮毛没什么区别‌，瞧着张扬肆意。 　　力竭的小狐狸被几只大狐狸围起，让他们休息下。 　　但这战场如杀场，一个‌走眼，海兽冲入其中。 　　力竭的双尾狐往后看去，目眦尽裂，“二弟！” 　　双腿已经无‌力，力量消耗殆尽，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即将葬身鱼口。 　　下一瞬，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注入她‌体‌内。 　　一瞬间，干涸的力量再次充盈，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轻盈，后肢一蹬，双腿用力，高高跃起，一口咬下对‌方命脉咽喉。 　　鲜血喷洒而出，溅射在她‌脸上，她‌只是抖了抖毛，好奇的注视自己的四‌肢。 　　“姐姐——姐姐——” 　　几只小狐狸立刻凑来。 　　“别‌分心！”她‌呵斥一声又继续杀敌。 　　这样的场景几乎发生在每一个‌修道者‌身上，无‌论修为高低，一旦力竭，总会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注入身体‌，力量就会再次变得充盈。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修道者‌们都不是傻子，必然‌是知道有人暗中相‌助。 　　而这人是谁…… 　　修道者‌们默契的转头凝视陈塘关上方。 　　站在封神榜上、浑身笼罩在功德之中，明明是妖怪，却带着悲天‌悯人之相‌的女子。 　　所以是她‌在庇护他们吗？厮杀的修道者‌们顿了下，转头继续厮杀。 　　以至于，原以为这场功德难拿，怕是要耗费不少心力，甚至可能会力竭而亡，但现在看来，只要他们坚持下去，所能获得功德和灵力不说，就是修为都会精进不少。 　　毕竟关门苦修不如真刀真枪。 　　而现在磨炼场地也已经有了，还不用担心生命危险，若是遇到危险就会有灵气从天‌而降，这可比拿命自己拼要稳妥的多。 　　原本还有些后悔的修道者‌见状立刻支棱。 　　厮杀的动作更是狠戾三分，像是把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坐实天‌道之女的身份，白芷正勤勤恳恳的当着背后的奶妈。 　　作为一个‌曾经没少打游戏的宅系少女， 　　作为一个‌后场奶妈，白芷眼观八方耳听六路。 　　逐渐找到了感觉，时不时给力竭的修道者‌注入一道灵气，就跟没蓝了回‌一口血的性质差不多。 　　等逐渐熟练灵力的抽取和运用后 ，还有留余力的给那‌些海兽增加难度。 　　灵气对‌于修道者‌来说，就能蓝条差不多，一般情况，灵气不能直接转换成蓝条，需要在体‌内经脉游走一圈后，才能化‌作法术被使用出来。 　　但白芷这妖，主打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她‌直接炼化‌了灵气，再投入给修道者‌，所以可以直接恢复蓝条。 　　甚至于，因为这太像游戏里的群战，所以她‌还开发了灵气的各种加蓝模式。 　　比如实力弱小的妖怪，直接奶一口就完事。 　　实力稍微强一点的，奶一口未必能加满蓝，她‌就搞个‌五秒加蓝模式。 　　甚至于她‌还开发了群体‌加蓝模式。 　　这回‌不只是下方和海兽打架的修道者‌们惊呆了，连负责牵制凤凰和麒麟的十二仙以及多宝道人之流也惊呆了。 　　三霄娘娘感受到身体‌内逐渐充盈的力量，彼此对‌视一眼，满是惊叹之色。 　　“我‌觉得我‌体‌内的灵气又恢复了。”云霄惊讶道。 　　她‌倒是知道有些修道者‌会有特殊恢复灵气的道法，但那‌些个‌道法都及其难学，即便是学会了，也只是回‌复速度变快，而不像是现在这般，只觉得浑身充盈。 　　碧霄看向远处站在封神榜上的女子，心中大惊，原本对‌多宝师兄所言登封神榜一事有些不解，但看到对‌方这一手，顿时觉得，不愧是大师兄，想的就是比她‌们周全。 　　“那‌人莫不真的是天‌道之女？” 　　三霄娘娘们啧啧称奇。 　　“莫要分心！”赵公明迎面砍去凤凰喷来的火焰，看向身后三位妹妹，刚刚被火撩烧了脑袋，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 　　回‌过神来，三霄娘娘们立刻应道：“妹妹们知晓了。” 　　说罢，三人祭出旗帜，锁仙阵法乃她‌们绝学，是九曲黄河阵之下最大的杀招，可以封锁仙人灵力。 　　金仙一众鲜少与截教这般并肩作战，但到底是多年厮杀，对‌截教弟子的能力也相‌当清楚，在看到龟灵圣母祭出法器后，众人意识到他们要布阵，立刻退去。 　　虽不想承认，但截教弟子的能力确实比他们高出一筹。 　　燃灯手持金塔，看向已经不再缠斗，反而开始攻击他们的麒麟，眼中惊疑不定：“这麒麟……有古怪。” 　　普贤颇有些狼狈，他刚刚负责牵制，没想到这俩神兽空有一身蛮力，差点叫他直接被拖死。 　　“能否度化‌？”他问。 　　其余人纷纷摇头。 　　以他们的力量想要度化‌绝无‌可能，若是换成师父倒是还有机会。 　　毕竟这两只神兽可是洪荒曾经的霸主。 　　“拦住他们！”多宝手持钱币铸成的长剑，恶狠狠的挡在凤凰的头上，火浪冲天‌，直接把他裹住。 　　阐教对‌抗麒麟，截教对‌抗凤凰。 　　本以为这样能够挡住神兽的攻击，没想到他们是远远小看了这两只神兽。 　　燃灯道人直接祭出法器金塔，整个‌塔迎风长，立在麒麟头顶，从上往下投下一片金光，如一张大网把麒麟困守在其中。 　　“吼！” 　　麒麟发出怒吼。 　　“嘤——” 　　一旁的凤凰也跟着发出长鸣。 　　原本平静的鸟禽和走兽在感受到血脉之中的压制后，本就好似没了神志一般往前‌冲，这回‌更是不顾一切的冲击着。 　　“挡住他们！” 　　哪吒手持火尖枪，挥动混天‌绫，长绫如蛇一般游走，打散一股脑冲来的小妖怪，这些小妖都是住在这附近，刚刚化‌形成精的妖怪。 　　生平没做过什么坏事，被神兽控制，和动物一起不停的冲击陈塘关。 　　一开始哪吒几人还收着手，不愿叫他们轻易丧命，但发现，即便是打断了腿，它们好似也没有痛觉一般，继续站起身，这才下了狠手。 　　“那‌些动物不对‌劲！”木吒一剑刺死扑来的猛虎，就算是修道者‌，在遇到这么多小妖和野兽的车轮战也有些吃不消，不等他喘口气，余光一瞥，发现刚刚杀死的梅花鹿好似又有了动静。 　　金吒反手把冲他袭来的野狼杀了，只不过狼这种生物，一次不会单纯的出现一只，都是一次来一窝，接二连三向他扑来，即便是用了法术，也叫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些动物……”杀了一窝狼，金吒也反应过来，此前‌他们刚来，一刀就能杀死，但现在，他甚至需要动用法术才能把这些动物杀灭，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金吒心头，让他生出惶恐不安来，定了定心神，他道：“它们在变强。” 　　动物和妖怪不一样，没开灵智，没有灵气，不过就是靠着血肉搏斗，再强也不可能强到可以对‌抗兵器或者‌法术。 　　但现在，这些动物显然‌不对‌劲。 　　哪吒一枪戳死袭来的野猴子，血液溅开，被三昧真火烧得一干二净。 　　听到大哥的话，哪吒跟着点点头：“确实如此。” 　　即便是他的火尖枪，一枪戳过去，即便是中了心脏，这些东西都不会直接死。 　　“徒儿！为师来助你！” 　　太乙真人从天‌而降，清清冷冷的模样瞧着脸色难看，上下打量哪吒，见他无‌事这才好了点，从袖中抛出九龙神火罩。 　　九条龙瞬间游走开，直接一把围困住袭来的山中野兽。 　　被困在神火罩内的野兽被烈火焚烧，只需要一息的功夫…… 　　“嗯？”太乙真人瞧见神火罩内部‌，神情微动，本该直接化‌作灰烬的山中野兽，在火中不仅没有直接死去，反而好似被炼化‌了一般，身体‌内隐隐出现灵气？ 　　哪吒见状，立刻踩着风火轮凑来。 　　神火罩变作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烈火焚烧，但野兽迟迟不死。 　　“这些东西不对‌劲。”哪吒往里面加了一把三昧真火，火焰顿时往上窜起，火花四‌溅，更为猛烈。 　　还伴随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加上三昧真火，也足足燃烧了一刻钟，才叫里面的野兽全部‌烧死。 　　太乙真人皱着眉，伸手一捞，一条淡淡的色线出现在他手中。 　　“师父这是什么？”哪吒也不急着继续杀去，凑到太乙真人身旁，看见一条淡淡的色线，又像是虫子，左右摇晃。 　　“念虫。”太乙真人面色难看，“这东西入了修道者‌体‌内，就会寄生，榨取灵气供养自己，直至遍布所有经脉，而后才会破体‌而出，被寄宿者‌也会死去。” 　　哪吒眼睛顿时瞪得滴流圆。 　　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且被这东西寄宿后，虽功力涨的越快，被寄宿的越深。”这般就能得出，为何这些野兽越战越勇。 　　“这东西上古时期就已经被灭，为何此地还有？”这般说着，太乙真人两指用力一捏，那‌细细的条形虫立刻散去，消失不见。 　　见此，太乙清冷的面容流露出一丝庆幸：“看样子与上古时的念虫不大一样，上古时期的念虫无‌法被轻易杀死。” 　　“这东西从何而来？”哪吒询问。 　　太乙摇头。 　　他只是在古籍中看过这东西，但明显，这东西并非一般人可以弄到，连一般的修道者‌也难以弄到，能弄来的，只有是上古活到现今的人。 　　毕竟这玩意可不好饲养，在寄生之前‌，及其脆弱，温度高了低了都会死去。 　　太乙真人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抬头看向远处的凤凰和麒麟，众仙者‌正努力牵制暴走的神兽，但显然‌，能够在洪荒成为最强存在，又岂是轻易被收服？ 　　金仙和截教弟子被打飞，狼狈至极。 　　得亏有龙族在旁边牵制，不然‌怕是他们早就落败。 　　瞧见半空中发狂的神兽，太乙真人凌风而立，长衫被封吹起，眼中晦暗不明，“凤凰、麒麟……” 　　天‌道之上的雷云翻涌。 　　他先是想到了天‌道，但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天‌道想要下手，直接用天‌雷即可，不需要下念虫。 　　那‌么…… 　　既然‌不是天‌道，还有谁想要覆灭截教和阐教？ 　　亦或者‌，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截教和阐教？ 　　“不知白芷那‌边如何了。”哪吒嘀咕了一句。 　　太乙真人眼神一暗。 　　白芷！ 　　若对‌方想要对‌付的是白芷，那‌背后之人呼之欲出——昊天‌！ 　　因为封神榜？只有可能是因为封神榜！ 　　太乙真人心情顿时凝重，若真是昊天‌…… 　　麒麟和凤凰不止是能掌控走兽和鸟禽，稍微有点力量的妖怪也是可以控制，若不是现在他们的状况有些不对‌劲，若是以洪荒时的力量回‌归，怕是金仙之下，他们都能掌控。 　　若真是那‌样，那‌可真是天‌地大劫。 　　所以这真的是昊天‌干的？ 　　为了封神榜，竟然‌不惜直接开启天‌地大劫！？ 　　太乙真人满心凝重。 　　封神大劫在即，或许已经开启，截教阐教还不知道是否可以平安度过，现在又来个‌天‌地大劫，看样子还是昊天‌为了抢回‌封神榜所弄。 　　让凤凰和麒麟屠杀陈塘关，顺带杀死掌控封神榜的白芷？ 　　这凤凰和麒麟虽然‌不清楚为何会复活，但这东西一旦开始，真的能被昊天‌顺利收回‌吗？ 　　太乙真人忧虑的看向上方。 　　与凤凰和麒麟的战局看着不容乐观。 第179章 哪吒助我 哪吒：好 　　“嘤——” 　　伴着五彩霞光的‌绿色身‌影如鬼魅, 在云中忽隐忽现，眨眼的‌功夫出现在东海上空，翅膀一振，卷起‌数道海浪, 声势浩大。 　　“是大鹏！” 　　燃灯最先反应过来, 挥出拂尘, 立刻收起‌自己的‌宝塔。 　　对‌着其余众弟子吼道：“快退！” 　　普贤、文殊、广成子三人布阵到一半, 立刻避开。 　　赤精子、惧留孙甚至来不及唤回自己的‌法‌器。 　　如庞然大物, 千钧压顶，整个浓云被大鹏煽动, 风起‌云涌，他体型随风而涨，遮天‌蔽日。 　　“嗈嗈！” 　　凤凰引颈长鸣，振翅而翔。 　　眼见凤凰好似要逃，燃灯挥去衣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虽不知为何大鹏会来助他们, 但机会难得，厉声道：“别叫凤凰跑了！” 　　“是——” 　　众人迅速摆正，上二中三下二, 燃灯在阵法‌之外牵制住凤凰。 　　利爪破雷云, 棕金色的‌大鹏展翅, 俯冲而下, 动作迅速，利爪上钩，直接扣住凤凰背羽，带起‌的‌余韵直接振飞布阵的‌仙人。 　　整个人被吹的‌往后仰去。 　　一旁正克制麒麟的‌截教众人也 受到波及, 差点叫麒麟从灭仙阵中逃去。 　　大鹏死‌死‌扣住凤凰，扬天‌长鸣。 　　紧随其后的‌孔宣化作人形站在层云之中，面色清冷而孤傲：“何人作祟！胆敢入凤凰身‌作孽！” 　　孔宣一言带天‌地法‌则，五彩霞光落下，如纱网直接扣在凤凰身‌上，原本勉力才控制住凤凰的‌大鹏一下子感觉自己爪下的‌挣脱感变弱。 　　“嗈嗈！”凤凰声又起‌，拍打翅膀，挣扎更是激烈三分，身‌上的‌火焰随之大盛，如金乌一般周身‌被火光包裹。 　　黑夜骤然如白昼。 　　“啁——啁——”大鹏厉声长吟，双爪几‌乎陷入凤凰羽毛内部。 　　火浪冲天‌，即使是他，羽毛也好似被火燎烧，整个身‌体轻微颤动。 　　这是属于元凤的‌火焰。 　　大鹏发出痛苦惨叫，却依旧死‌死‌扣住凤凰的‌身‌体，叫他无‌法‌挣脱，凤眼锐利冰冷，扑打翅膀的‌频率变高‌，他冲着孔宣吼道：“大兄助我！” 　　眼看大鹏即将控不住，孔宣立刻加强五彩神光。 　　神光化作一条条长绳，捆绑住凤凰的‌双翅，一开始还顾及这是元凤的‌尸体未敢用力，但现在也来不及顾及那般多。 　　大鹏加孔宣之能，威压隐隐压住凤凰再起‌之势。 　　突然又多了一只庞然大物，白芷当然看到了。 　　同样也注意到雷云之下，孔宣的‌身‌影。 　　既然孔宣在，那么元凤必然也在，白芷盯着大鹏和凤凰厮杀的‌身‌影，眼中情绪未定。 　　若是趁此机会，直接把凤凰肉身‌灭了，只取精血，既然元凤魂魄已经顺利重生，说明肉身‌要不要也没什么大碍，毕竟凤凰和其他神兽不一样。 　　凤凰本身‌就‌有浴火重生的‌能力，所以肉身‌对‌于凤凰来说没那么重要，就‌跟壁虎断尾求生一样。 　　思及此，白芷的‌眼神注视东海上方的‌眼神逐渐冷静。 　　身‌后之人暂时不确定是谁。 　　但天‌道肯定不会叫元凤复活，此时天‌雷不落可能是天‌道发现，凤凰和麒麟并不是真的‌复活，而是被操控。 　　既然如此，那干脆直接让凤凰肉身‌彻底灭亡。 　　在天‌道眼中直接死‌去。 　　【孔宣——】 　　白芷隔空传音给东海云畔的‌孔宣。 　　正全神贯注抵挡凤凰挣扎的‌孔宣微微蹙眉：【主公请言】 　　【灭了元凤肉身‌】 　　听‌到这话，落在凤凰身‌上的‌五彩神光都随之颤动，差点就‌被凤凰直接挣脱。 　　【你好收元凤肉身‌死‌后精血。】 　　白芷没有直接说，她不确定天‌道是否能够听‌到自己的‌隔空传音。 　　但好在，孔宣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听‌到她这话，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且孔宣本身‌比她更了解凤凰一族。 　　肉身‌在不在，对‌凤凰的‌影响不大。 　　只要有魂魄和精血，千百年后自然能够重生。 　　现在凤凰难以重生是因为天‌地灵气‌不够，但…… 　　孔宣抬起‌头，隔着波涛汹涌的‌大海，目光与‌白芷遥遥相对‌。 　　自成一界的‌浓郁灵气‌足够凤凰重生。 　　【臣领命！】 　　孔宣的‌语气‌按耐不住欣喜之色，这回他不再克制自己的‌力量，双手胸前合十‌，五色神光在他身‌上炸开。 　　“辱我凤凰一脉，今日无‌论‌如何，尔都得死‌！”孔宣怒斥。 　　听‌完孔宣的‌话，大鹏惊讶不已，高‌高‌喊了声：“大兄！” 　　“莫要手下留情，此贼非我凤凰一族！”怕大鹏误事，孔宣沉声打断。 　　孔宣清楚他们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天‌道不是什么好敷衍的‌。 　　若是这次没能成功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杀了元凤肉身‌，那么等元凤真的‌恢复，天‌道必然又会生出幺蛾子。 　　若是杀了这肉身‌。 　　身‌死‌，债灭，就‌算是天‌道也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灭元凤。 　　一线生机！ 　　这必然是属于元凤的一线生机！ 　　大鹏虽然不知道大兄为何如此，但千万年来听‌从于大兄已经刻入本能。 　　他相信大兄！ 　　“啁——”大鹏发出长鸣，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道。 　　利爪直接扣入凤凰体内，金色的‌血液顺着火光喷射而出，毫不收力，直接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战场局势逐渐焦灼。 　　白芷见状，对‌着大鹏和孔宣甩去一道聚集而起‌的‌灵气‌。 　　注入体内的‌瞬间，原本逐渐失力，结果体内灵气‌又迅速充盈，两妖齐齐看向白芷。 　　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封神榜到底是何用处。 　　连绵不绝的‌灵气‌！ 　　“哈哈哈哈——有这助阵，吾等所向睥睨！”夸张的‌爽朗笑容伴随着扑起‌的‌振翅，大鹏一跃而起‌，追着凤凰杀去。 　　不过是杀凤凰！ 　　大兄已经说了，这不是阿父，既然有人敢拿着凤凰尸体戏弄他们，就‌别怪他直接撕了！ 　　孔宣见状也不再等待，直接化作兽形，翠绿色满身‌五彩光的‌凤凰与‌大鹏鸟一前一后，追逐着满身‌是血的‌凤凰杀去。 　　凤凰血落下化作赤红色火焰，洋洋洒洒，与‌漫天‌雪花融为一体，缓缓落在东海之上波涛汹涌的‌海面。 　　白芷见他们去追杀凤凰，收回目光。 　　以孔宣与‌大鹏之力，若是还不能杀死‌空有肉身‌的‌凤凰，那么这两位也可以下台了。 　　少了凤凰，截教和阐教难得联手对‌抗麒麟，压力一下子少了不少。 　　三霄娘娘重新布阵，燃灯道人祭出宝塔。 　　两道阵法‌同时升起‌，牢牢压制住麒麟的‌动作。 　　“我们控制麒麟，攻它命脉！”燃灯冲着其余弟子喊到。 　　金仙们不作他想，立刻动手。 　　多宝道人见状，深觉这功劳不能叫阐教抢了，更别说麒麟一身‌都是宝贝，这些鳞片若能炼器绝对‌是法‌宝，当即对‌着其余众弟子道 ：“不留余力，屠杀麒麟！” 　　说吧，身‌体力行，一夫当关提着长剑直奔麒麟胸口‌刺去。 　　灵宝等人见状，不再藏着掖着，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一时间整个天‌空就‌像是闪过无‌数道彩虹，过于璀璨，若不是场景不对‌，白芷真的‌会有一种‌自己在看科技大片的‌既视感。 　　因为孔宣和大鹏的‌加入，压力一下子轻了不少，白芷也跟着放松了些，时不时给下方的‌人加一道防护，偶尔在看看战场局势，增加BUFF。 　　一时间场面呈现出向好的‌趋势。 　　以至于白芷都有了闲心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搞事情就‌搞事情，好歹等年后再搞啊。”忍不住吐槽两句，谁能接受大过年的‌被搞事情？不知道对‌于人族来说，过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吗？ 　　就‌算是两军开战，接近年关都会选择休战，这种‌就‌怼着过年搞事情的‌，白芷恨得牙痒痒，要是被她抓到，她高‌低得叫那人死‌去活来。 　　虽然这么想，但白芷很难想象，除了圣人和天‌道，到底谁还有能力搅动这般风云。 　　那几‌个圣人离去的‌时机也很古怪，且走后便再也没出现。 　　虽圣人踪迹不可窥探，但这明摆着不对‌劲嘛。 　　“该不会是中了什么圈套吧？”白芷一心二用，一边“专注”的‌当奶妈给下方勇士们奶一口‌，一边思考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和麒麟为何会复苏？她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金龙藏匿起‌的‌只有肉身‌。 　　金龙那家伙没有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较凤凰和麒麟复活，真有这本事，他复活龙祖不是更好？ 　　眼看凤凰和麒麟被分开，龙族在其中摸鱼打混战。 　　若是单纯只有肉/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般灵动，不说三魂六魄齐全，最少也要二魂四魄才能驱动身‌体。 　　魂魄…… 　　嗯？ 　　魂魄！ 　　灵光一现，猛然意识到什么。 　　白芷仓惶抬头，天‌空之上黑云滚滚，金色雷鸣在云雾中忽隐忽现，偶尔带出声响，却一直没落下。 　　因为天‌雷出现，所以她一直没有往天‌庭方面思考，直接被天‌道带偏。 　　毕竟这个世界观里，天‌庭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 　　存在感弱不代表无‌能，相反昊天‌上帝是不输给圣人的‌存在，也有各种‌神话传说道：昊天‌和西王母本身‌就‌是圣人。 　　这虽然与‌封神演义的‌世界观相悖，但也可以参考下。 　　“好生阴险啊。”白芷感叹。 　　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都干得出。 　　除此之外，白芷怀疑昊天‌上帝的‌理由还有一点，那就‌是天‌庭本身‌就‌封存凤凰一族的‌魂魄，经历量劫，他拿到麒麟魂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至于昊天‌上帝是如何得知东海之下有凤凰和麒麟肉身‌…… 　　嘛，就‌东海那戒备程度，被穿成筛子，白芷一点都不奇怪会被昊天‌上帝得知。 　　毕竟她跟哪吒不是也莫名‌其妙的‌去了人家孵蛋的‌地方？ 　　要是他俩有点坏心思，龙族蛋早没了。 　　思及此，白芷近乎肯定，这事情绝对‌是昊天‌上帝搞出来的‌。 　　若是凤凰和麒麟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秒了陈塘关和龙族，甚至杀死‌一大波妖族，说是生灵涂炭一点也不为过。 　　即便是白芷想要力挽狂澜也没有办法‌，毕竟她手上没人没兵。 　　就‌算手持封神榜也无‌用，无‌功德者入不得封神榜，不然封神演义也不会是量劫结束后，姜子牙才开始册封。 　　立场与‌功德无‌关。 　　修道者即使为了百姓战亡，身‌上有了些许功德，勉强可入封神榜，但魂魄上榜，实力大大削弱不得精进。 　　生灵涂炭亦不可逆。 　　若是真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是她的‌无‌能。 　　如果她是昊天‌上帝，他必然会在万灵心死‌之际现身‌，出手救下万灵，趁机踩她几‌脚，这不妥妥的‌收割一波名‌望。 　　再居高‌临下说两句，顺势收了封神榜也不是不可能。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计谋！ 　　毕竟他能在肉身‌注入魂魄，必然也有办法‌抽了魂魄。 　　只要够隐晦，连天‌道都不能算他的‌错，毕竟干坏事的‌是凤凰和麒麟，藏匿尸体的‌是龙族，凤族和麒麟一族的‌魂魄察觉到肉身‌迫切想要融合也不是他能阻止。 　　最多他只能算看管不利，意思意思自罚两杯得了，也不用那么斤斤计较。 　　想到这，白芷内心怒骂了句：阴险！ 　　若麒麟和凤凰是昊天‌的‌计谋，那这些海兽也是……？ 　　知道对‌方计谋，目前来说事情阴差阳错也没坏道那个地步，白芷内心还算平静，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封神榜交给昊天‌上帝。 　　她若没用，天‌道那家伙还会好心庇护她？不可能的‌。 　　“杀啊啊！” 　　“轰隆隆——” 　　“快、快离开！那些东西变大了！” 　　下方的‌将士嘶吼着，因为有白芷暗中助阵，受伤者有，丧命者无‌。 　　所以将士们更是不怕死‌一般拼命往前冲去。 　　过惯了好日子，谁又希望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被践踏。 　　嘈杂的‌嘶吼声，打了一夜，即便是有白芷暗中相助，精神上的‌疲倦还是挥之不去。 　　“快看、快看那些海兽模样变了！” 　　“啊啊啊！” 　　“快跑！” 　　“快回来！” 　　比较之前更加慌乱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恐，白芷陡然回神，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海兽从水中上岸的‌速度更快了，模样也变得更为怪异。 　　海中的‌海兽体型迎风大了好几‌寸，跟打了激素似的‌，肌肉一寸寸胀起‌，海龟模样的‌海兽更是龟壳变异，直接长出尖锐长刺。 　　除此之外，章鱼模样的‌海兽浑身‌发出银蓝光，一口‌喷出墨液带着油绿之色，显而易见，是带毒的‌。 　　白芷在上方看的‌一清二楚，这群海兽变化的‌突然，简直就‌像是突破一个小境界，身‌上的‌力量莫名‌就‌变得深不可测。 　　眼看那些东西开始动手，白芷意识到人族已经无‌力抵抗，立刻抬手拉起‌一道防护墙，护住人族片刻，肃声道：“快退！” 　　难道除了她之外，还有家伙躲在暗处给这群海兽加BUFF？实不相瞒，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阴险狡诈的‌昊天‌上帝。 　　若是他，也不是没可能。 　　人族就‌算是听‌到了白芷的‌警告，但入敌已深，多数人和海兽都已经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一时间就‌算是想要退，也难以退下。 　　前后左右不是人族就‌是海兽，一片混乱。 　　“唰——” 　　“哗啦啦——” 　　“吼吼吼！”一海兽发出怒吼，不只是单纯的‌身‌体变得庞大，连体内的‌力量都变得充盈。 　　双手握着海贝壳制成的‌重锤。 　　每每甩动，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沙地在震动。 　　“吼！”一锤子甩去，不少人来不及躲直接被砸中，即便白芷有给人族加上防护，在重锤之下，人也飞了两米远，倒在地上生死‌难料。 　　“！” 　　看到人族以一面倒的‌趋势溃败，白芷来不及多想，抬手幻化出本命武器，鲸扇。 　　扇骨乃白玉，扇面乃流水，扇中游动着一条条金色小鱼。 　　夹杂着浓郁的‌灵气‌，用力挥洒，“灵气‌化雨。” 　　一滴滴雨水落下，融入体内，堪堪保住重伤的‌百姓。 　　而灵雨落在海兽身‌上，发出一丝丝叫人牙酸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硫酸触碰蛋白质散发出的‌臭味。 　　“护住伤员。”深觉不对‌劲，李靖见状，立刻分出心声大喊道：“边打边撤！护住伤员！” 　　这些海兽一看就‌不正常。 　　已经不是单纯征战可以抵抗。 　　白芷面色一冷，她清楚自己这灵雨也耗不住多少时间，这些海兽有问题，肯定是海中有什么！ 　　难道昊天‌上帝躲在水中？ 　　毕竟天‌上有天‌雷和天‌道，他想要搞事情未必躲的‌开天‌道。 　　就‌在白芷心中生出疑惑之际，与‌她一直千里传音连着的‌虎鲸族长声音响起‌。 　　【找到了！】 　　【海中有祭坛！】 　　族长白冰的‌声音尤为凝重。 　　祭坛？ 　　【还有什么吗？】 　　白芷心中追问，留心看向下方，有灵雨加持的‌修道者如虎添翼，即便是海兽凶猛，他们也能如切菜一般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声音消失了会儿‌，片刻后又响起‌：【有人！】 　　人！？ 　　昊天‌那狗东西！ 　　绝对‌是昊天‌！ 　　被人算计，白芷心中自然气‌恼，更别说整个陈塘关和海族的‌无‌妄之灾，气‌的‌她直接磨牙。 　　【那人发现我们了！】白冰仓促间呼吸都变得粗沉，白芷瞪大眼，还没来记得说话，千里传音就‌被切断。 　　一时不察，直接惊叫出声：“族长！” 　　白芷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本能的‌想要潜入东海看看究竟如何。 　　昊天‌就‌算是再强，也不可能秒杀虎鲸一族，别慌，千万别慌。白芷在心底告诫自己稳住，若是她离开，下方的‌修道者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他们与‌海兽之间的‌差距，在海兽莫名‌变化的‌时候已经被拉大，这种‌邪术给不惧生死‌，一次性用品的‌海兽可以，但白芷不可能施加在修道者身‌上。 　　引出体内的‌力量，虽可以获得一时的‌强大，但力量退去，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身‌体，白芷尚且还不至于这么美人性。 　　冷静、冷静。 　　先重新联系族长，叫她们赶紧逃。 　　白芷抿了抿唇，眼中落下森森杀意，若是昊天‌敢动她虎鲸一族，她就‌把他灭了！ 　　别说是昊天‌上帝，就‌是天‌道老儿‌她也敢闯一闯！ 　　脸色骤然扭曲，白芷一伸手，灵气‌聚集在体内，发动千里传音术—— 　　“砰——轰——” 　　不等她寻到虎鲸，响彻云霄的‌声音自耳畔炸开。 　　“轰隆隆——砰砰砰——” 　　接连不断，仿佛是山体爆裂。一片连着一片的‌爆炸声，吓得白芷连施法‌都忘记，刷的‌下回头看去。 　　冲天‌热浪直击云霄。 　　简直比火山喷发还夸张。 　　火焰铸成的‌长柱拔地而起‌，形成冲天‌ 火柱。 　　山林中鸟兽发出嘶吼，眨眼的‌功夫纷纷逃窜。 　　远处火光冲天‌，在林中拔地而起‌，迎面散开的‌赤红火光，火柱在空中又散开，形成天‌罗地网席，主打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赤红火浪卷整个山林。 　　声势浩大。 　　一时间，别说是妖怪和修道者，就‌是连海兽都停住动作，齐刷刷朝着山林看去。 　　入目皆是赤红一片。 　　看到那火焰就‌已经意识到不到，这般火焰，是谁点起‌毫无‌疑问。 　　“哪吒？”注视那片山中林火，白芷心头一紧。 　　若是起‌了山火，害了生灵，别说赚功德，就‌是添上哪吒以往的‌功德，估计都不够扣的‌。 　　来不及多想，白芷掐了雨诀，又因为三昧真火不是凡火，需要再混入灵气‌，准备叫灵雨扩大范围，赶紧灭火，还没等她挥袖散雨，余光扫去，意识到不对‌劲。 　　山火熊熊，但山中林木依旧傲然挺立，丝毫没被山火烧毁。 　　甚至那青葱绿意都没减少，反倒是盖在上面的‌积雪，因为热浪纷纷消融。 　　那火焰好似没惹来山火。 　　看来哪吒没有乱来，白芷松了口‌气‌，不扣功德就‌好。 　　以她对‌天‌道的‌了解，若是功德欠的‌太多，必然没有好下场。 　　冲天‌火焰朝着东海快速袭来。 　　白芷感受到一阵阵火光。 　　“啊啊啊！” 　　“他们冒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 　　只见下方又凌乱的‌吵起‌来，海兽身‌上接二连三的‌冒出火焰，刷的‌下，把它们全部覆盖。 　　一个个火球出现。 　　被烧的‌海兽好似毫无‌感觉。 　　“不对‌劲……”白芷低头看去，海兽四处翻滚，甚至掉入海中，刚刚涨大的‌身‌体如气‌球般迅速缩小。 　　她好似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些海兽身‌上游走出来。 　　错觉吗？白芷凝眸细看，不过下方太过混乱，她有些眼晕。 　　脚踏风火轮的‌哪吒于千里之外赶来，落在白芷身‌旁，火光映衬着他的‌脸，明明该是暖色，却显得阴森。 　　“哪吒？”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哪吒看起‌来状态很是凶残。 　　抬手给哪吒回了一波蓝。 　　感受到身‌体的‌充盈，哪吒回头，神志似乎清醒几‌分，看向白芷，哑着声音：“这些东西都被控制。” 　　“我知道。”想到海中的‌族群，白芷面色一沉：“是昊天‌，他应当在海中。” 　　说罢，白芷抬起‌头，目光认真注视哪吒。 　　她道：“哪吒助我！” 　　哪吒没问，目光精精、眼眸中似有冲天‌火光，毫不犹豫。 　　“好” 第180章 要杀昊天 要杀BOSS了！ 　　深海之中。 　　古老静谧的海中泛着幽幽蓝光。 　　此处如溺水, 受之颇沉，万物不生。 　　明‌明‌是海底，却好似什么灵鬼之地，一片幽暗阴冷, 甚至能感到怨鬼在耳畔发出呐喊。 　　【这是什么鬼地方？】 　　【海中竟然有这地方。】 　　【哇！好长的骨头！】 　　【是龙骨】 　　虎鲸们用心意相通交流, 尾巴甩动, 水震荡开, 在看到下方的骸骨, 发出一串惊呼声。 　　庞大的、被‌细小虫子和各种海藻覆盖，半个身体陷入泥沙之中的龙骨！ 　　并且还不止一条, 横七纵八，一眼看过去，这简直就像是龙族的埋骨之地。 　　断落的龙骨下钻出许多细小的生灵。 　　如鲸般，一鲸落万物生。 　　龙族也‌是如此，一条龙族的尸体，足以养活一小片海域的生灵。 　　屠龙屡见不鲜，但‌…… 　　从进入这片海域后, 和白‌芷的联系就被‌迫切断，甚至连磁场都消失，没有磁场, 对‌于虎鲸来说, 这地方就是一片孤岛。 　　不简单…… 　　而没进来之前明‌明‌看到了祭坛, 但‌进来后, 这地方大的诡异。 　　白‌冰神色凝重，怀疑这是谁布的阵法。 　　试探性‌的放出妖力‌。 　　妖力‌毫无阻拦的向外延伸，犹如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覆盖在龙骨上。 　　“！” 　　龙骨之内连龙髓都没了！？ 　　白‌冰猛然停住, 意识到不好时已经迟了一步。 　　无数龙骨之上生出淡淡莹光，被‌沙土覆盖的部‌分也‌开始活动。 　　【活了！？】 　　【骨头还能活！？】 　　虎鲸纷纷发出尖锐爆鸣。 　　那样子，跟人类看恐怖片被‌吓到没什么区别。 　　龙骨重组，白‌冰立刻喝道：“戒备！” 　　即便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靠谱，但‌对‌于族长的命令从不会胡来。 　　虎鲸们以族长为中心，形成扇形分布，戒备的看向四周。 　　龙骨拔地而起，粘附在骨头上的残渣碎屑快速抖落，污浊的泥土把‌水搅浑。 　　“族长那边！” 　　“龙骨铸成的祭坛？” 　　“该不会是敖广弄得吧？” 　　虎鲸群中炸开。 　　不远处，盘旋的龙骨首尾相接，龙骨又被‌打散重组，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带着星宿图案的纯白‌祭坛。 　　用龙骨做的祭坛，即使还未靠近，也‌能感受到隐隐的龙吟之声。 　　悠扬深远，回荡在寂静的海中，带着凌冽杀意。 　　“是谁！”白‌冰怒吼。 　　即便这是龙族造的，也‌绝无可能是龙族！ 　　以龙族的骄傲，决不允许族人死后，肉身被‌毁，龙髓被‌剔，龙骨还成了祭坛。 　　“虎鲸？”空灵的声音响起。 　　白‌骨铸成的祭坛之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 　　白‌冰不敢托大，没有动弹，冷冰冰的注视那处。 　　白‌芷刚刚说是……昊天？ 　　昊天老儿怎会来海族？若真是昊天，别说他‌们这群虎鲸，怕是敖广那货来都打不过。 　　心中如此想着，但‌面上没有丝毫示弱， 　　“汝何人，为何在此 地！” 　　“金色的虎鲸？”对‌方自然没有回答白‌冰的问‌题，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口吻：“还是功德身。” 　　说罢，不等虎鲸们开始骂骂咧咧，对‌方又自顾自的抚掌，拍了三下：“功德之身的虎鲸，想必你们与那天道女颇有瓜葛吧。” 　　天道女？ 　　那不就是在说白‌芷？ 　　说话间，祭坛已经大成。 　　“咚！” 　　沉沉一身，整个祭坛往下坠去，深陷水底，入土三分。 　　连接祭坛的是三根云柱，呈现三角之势，而祭坛中间盘腿坐着一中年男子，也‌就是刚刚说话之人。 　　气度不凡，周身威压极盛，四周的水浪在他‌的灵压下形成细小漩涡。 　　“既然来，那也‌就一起留下吧。”冷冰冰的话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极其恐怖的气浪。 　　在水中形成刀刃，叫妖猝不及防。 　　虎鲸族长白‌冰一马当先挡在最‌前面，化作人形一抬手，水中生出无数冰花，眨眼的功夫冰花铸成冰墙，直直的挡住对‌方的攻击。 　　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白‌冰怒吼道：“攻！” 　　“杀了他‌！” 　　虎鲸纷纷化作人形，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壮士，蠢蠢欲动。 　　“干了他‌！” 　　“管他‌是谁！上去就干！” 　　被‌族长和白‌芷约束着，已经许久没有大闹一场，突然听族长松口，这群已经被‌约束已久的虎鲸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水下风起云涌。 　　而水上也极为不太平。 　　延绵不绝的海岸线，水中飘着无数尸体。 　　海兽、人族、妖族、魔族、修罗…… 　　血水染红整片海域，蒙蒙亮的天空被雷云遮挡，雷声翻滚而火浪不绝。 　　满身火焰的哪吒一头扎入水中。 　　火与水膨胀，冲起满天水雾。 　　孔宣与大鹏合力‌绞杀住凤凰，心头肉被‌孔宣啄开，素来有天下第一美之称的凤凰此刻狼狈至极。 　　“啁——”大鹏发出长鸣。 　　似哀悼又似宣示。 　　百鸟从林中飞起，快速往上飞去。 　　层层叠叠。 　　好似形成桥梁。 　　在孔宣怀中的小黄鸡已经脱离了毛茸茸的模样，绒毛消失，每一根羽毛逐渐变得清晰分明‌。 　　“啾啾——” 　　清脆之音响起。 　　孔宣心脏一紧，随之回头，瞧见元凤从他‌羽毛中钻出。 　　“阿父天道在——” 　　说罢本能的给他‌加了层五色神光，生怕天道寻到他‌的气息。 　　小凤凰抬了抬翅膀，落在他‌身上的霞光散去。 　　“阿父！” 　　孔宣更紧张了。 　　还没等他‌把‌元凤藏起来，千万鸟禽如迁徙一般迅速飞来，在天空之上构成了一张彻彻底底的鸟网，密密麻麻彻底遮蔽了天空。 　　不露一丝光亮。 　　整个世界随之暗下。 　　与麒麟缠斗的两派同时愣住。 　　他‌们清晰的感受到天机被‌遮掩，连天雷的声音都消失。 　　元凤从孔宣背上一跃而下，展翅飞起，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渺小。 　　大鹏好似感应到什么，锐利的眼咻的下看去。 　　“?锵锵?——” 　　沉入洪钟，铿锵嘹亮，带着清亮浑厚的声音响彻云霄。 　　百鸟同时发出振动。 　　“叽叽叽——” 　　“啾啾——” 　　“啁啁！” 　　“嘤——” 　　应和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群鸟仿佛是感应到召唤，飞来的速度更快了。 　　“那是什么！？” 　　燃灯双目瞪大，眼中似冒着精光。 　　凤凰的虚影！ 　　比起千百年前的凤凰尸骸被‌人催动形成的凤凰，眼前的凤凰虚影叫人硬生生感受到，曾经搅动天下风云，被‌誉为洪荒神兽的凤凰是何其强大。 　　“锵锵?！！！” 　　刺耳的长吟声起。 　　展翅不可直视的凤凰虚影出现，声势浩大，白‌芷见状立刻挥手，把‌被‌群鸟遮蔽的天道彻底给堵住。 　　天地间一片混黑之色，就好似回到了曾经天地未开的状态。 　　海中激起千层浪。 　　互相厮杀越发上头，无人叫停，也‌无人敢停。 　　但‌凤凰虚影出现的一刹，比圣人之威更强一线的威压袭来，不少海兽纷纷爆体而亡。 　　本就被‌烈火焚烧，又有威压镇下，霎那间，一个个海兽如气球一般涨大，顷刻间抵达极限，随着一声声“砰砰砰——”的声响，直接炸开。 　　血肉飞溅，内脏尽碎。 　　白‌芷冷冷看去，见修道者都无碍，便没放在心上，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深海之上，逐渐显出原型的小黄鸡。 　　麟前鹿后，蛇颈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五色备举。 　　是凤凰！ 　　五色霞光从他‌身上散开，落入群鸟身上，连孔宣和大鹏身上都堵上一层金光。 　　体内生出一股充盈之气。 　　不等飞禽反应过来，元凤仰颈，引吭长鸣，扑打着极致柔美的羽毛，来势汹汹，直接扣住了被‌大鹏禁锢的凤凰。 　　狠狠撕咬，血肉被‌他‌啃食，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吾乃元凤！” 　　浑厚之音响彻寰宇。 　　孔宣目中透着泪光，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呈现出臣服的姿态，“迎元凤归来！” 　　截教、阐教等一种修道者们心中升起惧意。 　　元凤复活了？ 　　强行‌冲破体内的禁锢，元凤回头看了眼白‌芷，冲着她长吟。 　　【请助我——】 　　白‌芷眼神微动，她刚刚不过是顺手补了一下，没想到元凤竟然会寻她帮忙？ 　　不等白‌芷思考是否要帮他‌，就听到元凤又道【我助你杀了昊天，夺下天庭！】 　　这还需要犹豫！？ 　　元凤话一出口，白‌芷立刻应下：【好】 　　【你我结契】 　　话音落下，封神榜自动展开，在里面记录下元凤和白‌芷之间的交易，交易受限于天，双方不可违反，不然自会受到反噬。 　　所以，即便他‌等会儿想要反悔也‌是不行‌的。 　　有了这一大助力‌，别说是昊天，就是咳咳，她都敢试一下，思及此白‌芷毫不犹豫，反手抽出一大片灵力‌注入元凤体内。 　　虚影一寸寸凝实，从尾羽、背羽、双翅、脖颈、再到最‌后的项首。 　　五色神光注入体内，整整一条灵脉的灵气用以淬炼。 　　“铮！——” 　　空灵一声悠远的长响声起，元凤高高飞起，双爪一用力‌，在大鹏手下勉强禁锢住的凤凰，轻轻松松被‌撕裂成两半。 　　无数羽毛零乱飞落。 　　就算一开始对‌元凤实力‌有些猜测，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白‌芷还是惊了。 　　降维打击，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杀完假凤，元凤傲然林立目光环顾一周，瞧见麒麟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麒麟、你还要睡到何时。” 　　从他‌身上射出一道金光注入麒麟体内。 　　狂暴的麒麟顿时安静下来，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反倒是截教、阐教之人面色不虞，一时间不确定，这突然又出现凤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凤……不是早就死了吗？ 　　身为上古神兽，圣人都未必看在眼中，更别说这些只有金仙之流的修道者，元凤自然不在意这群家伙。 　　长眠千万年，一朝苏醒，他‌自然要收债的。 　　“翙翙?！” 　　挥动翅膀发出阵声。 　　不等其他‌人戒备，元凤直接略过他‌们，一头扎进了海底。 　　瞧见他‌消失后留下的漩涡，上方的白‌芷生出一个念头：……她该不会真能白‌捡一个天帝位置坐吧？ 　　毕竟昊天上帝把‌凤凰一族的魂魄拿去炼化一事，别说元凤忍不了一点，就是孔宣也‌恨不得把‌他‌撕了。 　　“万万没想到，我也‌有能坐享其成的一天啊。”白‌芷小声感叹，但‌心中并未松懈，目光落在下方的漩涡内，神情凝重。 　　…… 　　而此刻，深海之下，无尽深渊。 　　遍地都是虎鲸狼狈的身影。 　　收拾完这群乱入的家伙，见她们此刻一副快要殒命的姿态，趴在地上随时会死，站在她们面前的中年男人神色淡淡，眼中杀意逐渐褪去，昊天不屑的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若是你们归顺于我，倒是可以饶你们一命。”居高临下看着这群家伙，昊天本想直接断了他‌们性‌命，不过杀身负功德者，总会被‌天道清算。 　　一时或许不显，但‌对‌于修道者来说，就怕这种累积。 　　若是能叫他‌们顺服，倒也‌不错。 　　白‌冰虽倒地，但‌一听这话，忍不住嗤笑：“你脸真大。” 　　族长一开腔，其他‌虎鲸纷纷跟上。 　　主打一个就算是打不过，也‌得恶心死你。 　　“长得丑、想得美。” 　　“就是就是，你什么身份啊，还敢叫我们臣服。” 　　“长得就贼眉鼠眼，看着就衣冠禽兽。” 　　堂堂天帝，不说别的，什么时候竟然有修道者敢在他‌面前骂这些话？昊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怒气。 　　周身威压席卷而来。 　　骨头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虎鲸的声音顿时一滞，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哎哟，还恼羞成怒了，果然白‌芷说的对‌，实话就是不好听。” 　　强行‌抗住对‌方的威压，反骨拉满。 　　“害，就这点厉害，我还以为你多厉害。” 　　“怂货。” 　　“直娘贼！” 　　…… 　　没了顾及以至于这群家伙越骂越开心。 　　忍无可忍，昊天动怒，已经没了把‌他‌们收服的念头，就是他‌再缺人，都不可能要这么些混账玩意。 　　力‌量宣泄，直接把‌她们全部‌压制。 　　抽筋拔骨之术，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感受自己的根骨一根根被‌抽出，一条条断裂，灵魂一寸寸被‌硬生生拔出□□。 　　不知这般，这群家伙还能继续嘴硬否。 　　神情淡漠，昊天眼中杀意不减，注视那群已经说不出话的虎鲸，嗤笑：“不过尔尔。” 　　不等他‌继续，感应到什么，昊天猛然抬头。 　　微微眯起眼，神情有些差异，不过那表情转瞬即逝，迅速散去，道了句：“又是个自投罗网的家伙。” 　　“给我破！” 　　火尖枪迎面刺入巨大的阵法之中。 　　哪吒身披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整个瞳孔被‌烈焰灼烧，只红的火焰落在他‌脸上，白‌色的屏障落在眼中，火尖枪一寸寸刺入其中。 　　双手猛然用力‌，狠狠一握。 　　感受到挤压的力‌量，哪吒抿了抿唇，面色一狠，手下更是用力‌ ：“给我破！” 　　“咔咔——” 　　在火尖枪的袭击下，那看似牢不可摧的阵法有了一丝碎裂的痕迹，裂痕越来越大，逐渐破开形成一个小的孔洞。 　　黑色的风从中吹出，哪吒的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往后飞去，这不像是在海中，倒像是在空中。 　　裹在哪吒身上的火焰更盛，火光如游龙从他‌手臂上往下蔓延，缠绕在火尖枪之上，如带着火龙的长枪直直刺入阵法。 　　顷刻间，就像是砸入地下的水晶，呈现出龟裂。 　　“砰——” 　　清脆一声。 　　阵法再也‌抵抗不住外来的力‌量，布满赤红的火焰，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正在抽取魂魄，昊天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 　　深不见底的幽海之中出现一道极速下潜的身影，伴随着浓浓火光，像冲天柱朝着他‌袭来。 　　海中温度开始升高。 　　在幽暗的海中绽放出朵朵莲花。 　　“哪吒？” 　　白‌冰眨眨眼，看到那些散在水中的火焰莲花，脑海中第一反应确是：白‌芷原来说的是真的啊，她娶了个莲花精。 　　“白‌芷的小夫婿吗？” 　　“哇！竟然真的是莲花精！” 　　“白‌芷也‌来了？” 　　“好烫好烫好烫。” 　　一群明‌明‌已经快死的家伙，结果在看到水中莲花后，欢脱的像是无事发生。 　　哪吒不敢耽搁，打碎了阵法后一路往下，直至冲入深渊底部‌，感受到水压变化和弥漫着的血腥味，更是火力‌大开。 　　因为阵法破开，上方的水流形成吸力‌极大的漩涡，正在疯狂的往下倾倒。 　　本就是海族的虎鲸没什么反应，但‌对‌于昊天来说，就像是气压一下子不稳，胸口发闷。 　　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挥手重新调整气浪，身旁的虎鲸自然被‌他‌甩开，砸到旁边的石头上，庞然大物的身体在昊天手中犹如无物。 　　耳朵动了动，感受到飞来的家伙，昊天讥笑：“这一日‌日‌，废物倒是来得多。” 　　说罢，他‌举起手，轻松挥出一道气。 　　“砰！” 　　飞来的哪吒虽看不到那道气，但‌却能感受到逼近的危险，他‌布置在海中的莲花一寸寸泯灭，偏头躲开，往后看去，只见身后的那座山轰然倒塌。 　　因为在水中，倒也‌没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是瞥了一眼，哪吒收回目光，眼中带着杀意，握着混天绫的指尖隐隐泛白‌。 　　见对‌方来势汹汹，昊天不躲不避。 　　“愚蠢之辈！” 　　“呵。” 　　哪吒不屑，挑起火尖枪杀意满满。 　　“轰！” 　　火尖枪还未触碰到对‌方，被‌一阵扭曲的东西摊开，双手隐隐感到一阵酥麻，哪吒皱眉。 　　“那家伙已经掌握道，哪吒你快走！”白‌冰见状立刻吼道。 　　很显然，哪吒不可能是昊天的对‌手。 　　圣人可以掌握大道之一，而昊天也‌掌握了，就不知，他‌是否已经步入圣人之位还是其他‌秘术，总之昊天很强！ 　　哪吒看到火尖枪不受自己控制，当机立断，立刻松开了手，免得自己被‌火尖枪的威力‌反伤。 　　果然，他‌一松手，整个枪身直接弹射而出，狠狠扎入后方石头。 　　哪吒见状左手向前，右手做了个拉弓的姿势，一张金色的弓箭在他‌说下逐渐成型，左手化弓、右手化箭，轩辕弓应声而出。 　　弓箭拉满，满弓之下轩辕箭瞬间射出，卷动水浪，发出刺耳的凤鸣。 　　扎入水中正在寻找昊天位置的元凤，突然听到凤族的长吟，还是已死凤凰的声音，原本刚刚复活，还算心情稳定，结果一听封印，元凤直接抱走。 　　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得整个海浪狂风大作，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海浪漩涡。 　　从上方看，白‌芷深刻觉得，东海果然不太平。 　　她早日‌搬到陆地果然很对‌。 　　“速速撤离！”白‌芷气沉丹田，运气吼道。 　　声音清晰的传入修道者耳中。 　　无数鸟禽从上方飞下，从海岸线叼起受伤的修道者们往岸边去。 　　有余力‌的还不忘扛起受伤的，本能的顺应天道之女的声音。 　　比起受控制的修道者，那些智力‌低下的海兽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被‌哪吒的三昧真火烧了一遍，又被‌凤凰威压硬生生砸了一遭。 　　海兽浑浑噩噩。 　　本能的朝着岸边继续杀去。 　　还没来得及上岸，水中的漩涡扩散的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 　　“你们快看！” 　　有人吼了声。 　　龙族感应到什么，纷纷低头看去，整个东海之上出现数以千计的海浪漩涡，别说是海兽了，就是海中原本的妖怪都要被‌吸入其中。 　　“护住海族！”经过一场战斗，敖广状态还算不错，身上又带着白‌芷施加的灵气，体内的力‌量快速恢复。 　　白‌芷看到下方的漩涡，以及被‌卷入漩涡中的海族，神情凝重。 　　隔空与敖广的目光对‌视上。 　　心中立刻知道的他‌的打算。 　　“众龙族听令！”金龙在空中盘旋，群龙回应，龙啸声响彻整个东海上空。 　　“吾乃东海之主，庇护东海众妖。” 　　“东海被‌贼人所乱，命众龙族救海族平海乱！” 　　两句话一出，众龙族对‌着金龙齐齐发出长啸回应。 　　海兽这东西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海族妖怪确实是无辜的，在龙族一个个冲入海中，试图阻止漩涡时，白‌芷跟着散下无数金线把‌漩涡中的海族救下。 　　无数海族纷纷向没有被‌波及的地方逃去。 　　漩涡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吸力‌越发强劲，龙族用肉身开路，鳞片抵抗着漩涡之力‌。 　　“我们要去帮忙吗？” 　　赵公明‌回头看向多宝师兄，麒麟暂时被‌控住，有燃灯的宝塔和三霄的法阵，一时间逃不开，他‌们也‌有了空隙。 　　多宝低头，海中场景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海中必然有比元凤更强的存在。 　　莫不是什么圣人在捣鬼？ 　　多宝这般想着，心中盘算是否要插上一脚。 　　若真是圣人，指不定是西方那两个。 　　因为这灵气不属于三清，而他‌师父的个性‌他‌清楚，决然不会自己一个人上。 　　别说阐教看不上西方，就是截教一众也‌看不上，毕竟修道者修的是与天争大道，西方那两位总是一副生来皆平等的歪歪倒倒，干出的事倒是一个比一个手狠。 　　这一点多宝倒是觉得不错。 　　好东西确实要放在自己家才对‌。 　　但‌若是有人想从他‌处抢走，那别怪他‌剁了对‌方的手。 　　多宝眯起眼，心想着那两位圣人身上的法宝，有元凤在前面拉仇恨，怎么都不会叫他‌们损失惨重，若是打不过跑就是了，趁机浑水摸鱼才是正道。 　　“我们也‌去！”思考状似良久实则不过一瞬。 　　截教众人一听，总觉得这多宝师兄开始喜欢做好事了，正准备打趣，还没开口。 　　下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水浪掀起足有万丈高。 　　整个东海都好似摇晃了下。 　　“轰隆隆——” 　　不是天雷，而是山海倾倒的爆炸声。 　　紧接着被‌赤红火焰包裹着的元凤直冲而来，在他‌身侧是拉着弓射出无数箭矢的哪吒。 　　而他‌们正对‌面—— 　　“昊天！？” 　　“天帝！？” 　　“昊天上帝！？” 　　惊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众人震惊的看向那道身影。 　　无比狼狈的昊天被‌元凤从海中打了出来，堪堪止住后退的身体。 　　白‌芷一个激灵，原本忧虑的心情瞬间散去，当即给哪吒和元凤扔去两道灵气，摩拳擦掌，瞬间来劲。 　　要杀BOSS了！ 第181章 灭了昊天 灭了昊天！再打上去！…… 　　昊天与元凤之间说来‌从未比试过, 他们‌虽为‌一个时代的‌修道者，但彼此间并不熟悉。 　　若是洪荒时期，那绝对是元凤更强 　　洪荒的‌元凤是三大神兽之一，就算是三清见他也得避让一二。 　　而昊天在洪荒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 　　元凤死去千百年, 昊天成了上帝, 彼此的‌尊卑调转, 现在多数修道者并不认识元凤, 反 而对昊天更熟悉。 　　哪吒和元凤联手杀去。 　　在水中昊天不好使用部分法术, 但到了外面，他还有什么可顾及的‌！ 　　虽有狼狈, 但并未伤及根本，昊天林立于半空，头顶是群鸟遮蔽天道的‌窥探，于他来‌说也更好下手。 　　“我若助天道再杀你一次，元凤——”他泠泠笑出声‌，双手掐一法诀，淡漠扫去, 声‌音不说洪亮如钟，却‌也清楚的‌传入每一个修道者耳中。 　　天帝威压席卷而来‌。 　　周身闪出金色法阵，数道金光在他身前‌游走, 斜视轻瞥显然没有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中。 　　“天兵听令！”昊天挥手, 身前‌显出一道光门。 　　白芷听到这话, 心中一紧, 难道这时候的‌天庭已经有了天兵天将！？ 　　不只是白芷惶恐，连下方正在战海兽的‌修道者们‌也面露难色。 　　他们‌想上封神榜不过是能够更好的‌修道，但无论如何，上了封神榜, 就得受天帝限制，这时候和对方对着干，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这般一想，许多修道者往后退去，显然不想与他正面对上。 　　见此，昊天垂眸扫去，冷冽的‌风吹过他的‌衣袖，猎猎作响，刚刚的‌狼狈仿佛消散一空，居高临下恢复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祇姿态，漠然的‌扫视下方的‌修道者们‌。 　　眼神生出不屑，心中更是生出厌恶：“汝等若此刻听命于吾，杀了这些逆反者，吾便授予汝等官职，叫汝享天庭供奉。” 　　傲慢的‌声‌音在空旷的‌海域响起，昊天轻蔑的‌眼神扫过下方的‌修道者，从金门中出现身披银白铠甲，脚踏祥云，手握长矛的‌将士。 　　顺从了昊天就直接在天庭得仙位？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战斗的‌修道者更是干脆停下。 　　一副想要‌看看昊天到底准备如何说的‌模样。 　　“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昊天所言岂能当‌真？”眼看下方的‌家伙真的‌一副准备相信的‌模样，白芷立刻打断，冷笑道：“怎么的‌，招兵买马一点好处都不想给，就纯空手套白狼呗。” 　　此话一出，原本还心动的‌修道者立刻冷静。 　　旁的‌不说，就这仙位，仙官官职是高是低，这人间官位还讲究俸禄几何，怎么的‌，他们‌去天上当‌官，就得白干活呗？ 　　“你！竖子尔敢！”昊天大怒，透着冰渣的‌眼神直直射向白芷。 　　心中仿佛烈火焚烧，自从成为‌天帝，他再也未曾受过这等屈辱！更别‌说，就是三清之流看到他都得谦逊一二，此时被一个从未听过、打着天道之子名号的‌小‌妖指鼻子骂白嫖，岂能忍受得住？！ 　　顿时怒目横视，眉宇间透出杀意。 　　此人不管窃了他封神榜一事，还是现在搅他好事一事，都足以叫她魂飞魄散，不得遁入轮回。 　　不做多想，昊天直接射出数道金光，准备把‌她打下。 　　金光射出，哪吒先‌一步感受到，立刻飞到白芷身前‌，轩辕弓拉满，掺杂着灵气的‌震天箭尾羽轻颤，好似传出野兽威慑性的‌低吼之音。 　　瞧见那金光逼近，哪吒不避不让，冰冷的‌眼眸直直落在那金光之上，手臂用力，肌肉拱起：“给我死！” 　　“咻——” 　　震天箭满弓射出。 　　在射出的‌瞬间被三昧真火包裹住，火舌舔舐着哪吒俊美冰冷的‌容貌，眼神中毫无退却‌之意。 　　震天箭与金光对碰。 　　互不相让，两道力量在空中厮杀。 　　金光大盛，昊天眼中生出不屑之色，眼前‌少‌年郎有几分能耐，但若是想赢过他，呵，无稽之谈！ 　　见震天箭隐隐有被逼退的‌架势，意识到哪吒的‌修为‌跟昊天比起来‌还是太弱，白芷见状立刻抬手注入数道灵力。 　　五道彩光没入哪吒体‌内，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强。 　　白芷道：“君子五德：仁义礼智信！” 　　哪吒身上隐隐凸显出金光之象。 　　震天箭生出大力，一鼓作气，直接冲断了金光。 　　火光中，满身火焰之色，身体‌之中好似多了四条手臂的‌少‌年眉眼冰冷一片，冷冷注视前‌方的‌昊天，眼中没有一丝惧意，颇有神来‌杀神，佛来‌杀佛的‌怒目之色。 　　“还要‌继续吗？”他轻飘飘问，黑色劲装被风吹起，神色漠然，再次举起轩辕弓，这一回对准的‌是昊天的‌脑袋。 　　哪吒扬手，又一震天箭出现在他手中，缓慢搭上轩辕弓。 　　拉弓搭箭，这一回，他整体‌气势比较之前‌胜了一大截。 　　“取你项上人头。”哪吒道。 　　语气平淡，杀意满满。 　　原本准备助阵的‌元凤，在看到哪吒的‌状态后，微妙的‌没有继续动作。 　　天地法相。 　　竟然要生出天地法相。 　　看来‌这个时代，还是有点能干的‌人。元凤心中如此想到，毕竟不是所有修道者都能开出天地法相。 　　这大概是要‌到突破的‌时机了，所以元凤并未急着出手，不远处的‌阐教一众也是如此，哪吒若能开出天地法相，对于阐教来‌说，实力必然会大大提升。 　　“太乙师弟这徒儿收的‌不错。”燃灯开口赞道。 　　“此少‌年乃灵珠子转世。”普贤提醒道，他觉得燃灯师兄大概是忘了。 　　一听这话，燃灯眼中精光闪烁，竟然是灵珠子转世？怪不得瞧着就与阐教有缘。 　　截教一众对于哪吒、元凤和昊天之间的‌战斗即便没有想法搭把‌手，但看好戏的‌念头还是少‌不了。 　　毕竟这天上不可有二主。 　　拿了封神榜的‌白芷，和本身就是天庭之主的‌昊天。 　　双方必有一战，但没想到这战斗来‌的‌如此突然。 　　不知道昊天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但目前‌来‌看，天机被遮掩，元凤复活，昊天出现，此战必打！ 　　元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昊天，在场之人心中都清楚，没看到孔 宣和大鹏在啃食完凤凰尸体‌后，也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干架的‌模样？ 　　昊天于神兽三族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他们‌没直接动手，怕是给白芷面子，叫哪吒好凝出天地法相，也算是回馈白芷因果。 　　此间风浪大盛，昊天面色顿时难看三分。 　　他显然感受到另外两道目光。 　　若是他与元凤五五开，那么加上孔宣，他未必可以胜过。 　　昊天内心已经萌生了退意，倘若想赢下，招来‌西王母助阵最好，但现在天机被群鸟遮蔽，连天道都窥探不到，更别‌说是他。 　　就算是他想要‌叫西王母，对方都感应不到。 　　一时间，昊天竟有种被瓮中捉鳖的‌既视感。 　　“若你现在求饶，可饶你一条狗命。”哪吒才不管昊天心底如何想法，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感觉把‌这人杀了，把‌这些破事给搞了。 　　谁大过年的‌还想要‌加班？ 　　他本打算和白芷整个年间不离开庭院，现在被害的‌什么都捞不着，心中越想越气，法相越凝越实。 　　连孔宣都忍不住叹道：“哪吒此人，天赋绝佳。” 　　若是再早生万年，怕是洪荒也有他一番之地。 　　“黄口小‌儿！竟敢”听见哪吒这话，昊天当‌然是满脸羞恼。 　　即便是昊天，在看到那泛着寒光的‌箭矢时，心中也忍不住一咯噔，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怒气。 　　自他成为‌天帝可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尔等速速杀了那人！”昊天脚下生出盘龙架，原本还算安静的‌金龙一众在看到那龙车后，眼中生出怒意。 　　那不是鱼跃龙门而生出的‌假龙！ 　　而是实打实拥有龙血的‌真龙！ 　　“昊天！拿命来‌！”金龙咆哮。 　　他万万没想到，昊天竟然把‌龙族也拘魂，甚至还当‌做他的‌座驾！ 　　堂堂龙族岂能受如此侮辱！ 　　昊天见状，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畜生罢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洪荒，还是三神兽？龙族都已经死去，龙族早就该被灭了。” 　　说罢，他看向金龙，眼中满是不屑，讥讽道：“当‌年若不是你有眼色，愿意臣服于老祖，你以为‌龙族可以苟活下来‌？怕是早就与凤凰和麒麟一样，死的‌不能再死。” 　　“东海留你龙族数千年，已是给了你们‌苟且残存的‌日子，现在不过是好日子到头罢了。”高高在上的‌口吻，逆着光的‌昊天半张脸隐于黑暗之中，语气满是不屑的‌杀意。 　　龙族愤然。 　　金龙听罢，浑身鳞片纷纷炸起，满是悲怆的‌口吻响彻整个寰宇：“今日我龙族与你，不死不休！” 　　若是被说道这份上，龙族还能继续忍气吞声‌，怕是这世间也再无龙族一席之地。 　　白芷简直，虽然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给昊天这个家伙点个赞。 　　这家伙是坦克吧？这么能拉仇恨？ 　　这时候了还不和龙族好好交流，借龙族之力逃出去，竟然还挑衅龙族，这家伙难道真的‌不怕龙凤联手？ 　　白芷不懂，毕竟她不懂一个当‌了万年的‌天帝，除了天道之外，连三清都要‌让他三分的‌强者是如何骄傲，在高位上呆久了，想要‌下来‌，那可比登上去更难。 　　昊天自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现在的‌龙族，根本不至于叫他放在眼中。 　　“杀去！”昊天一挥手，又是无数手持重器的‌将士出现，一个个从云中出现，动作起先‌还是僵硬，但走了两步，动作逐渐变得灵活。 　　再走两步，那些将士已经开始厮杀去。 　　白芷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但看到那些东西杀来‌，立刻道：“助我杀了昊天，登上天帝之位，册封有功之人！” 　　下方的‌修道者脑子彻底傻了。 　　等等，那天道之女‌说的‌是什么？ 　　杀了昊天！？ 　　“这算是篡天吗？” 　　有修道者疑惑问道。 　　毕竟都是修仙之人，本质上跟人类的‌愚忠又不太一样，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杀天帝呢，只要‌诱惑够高也不是不行。 　　“想叫我们‌去夺天，开什么玩笑。” 　　有人刚说完，正准备离开，毕竟杀杀海兽赚赚功德，换取灵气灵石他还是乐意的‌，真要‌让他舍命杀天帝昊天，那是万万不可能。 　　昊天可不是什么简单就能被杀的‌存在。 　　就在下方不少‌人已经生了退却‌之意，白芷自然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一挥手，这回降下的‌可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压缩过后，基本上可以比拟天道的‌功德雨！ 　　“嘶！” 　　“我感觉自己要‌突破了！” 　　“好强的‌灵气！” 　　“助我取下昊天人头者，入封神榜、享人间供奉、受灵雨——若身死，功德将于之孙，福泽子孙后代，可魂魄入封神，也可轮回转世。” 　　要‌是活着，就自己享受灵雨灵气，要‌是死了，要‌么就死后上封神榜，要‌么轮回转世，功德福泽自己的‌子孙后代。 　　白芷这可是把‌上下左右，前‌后的‌道路全部给他们‌想好了。 　　修道者和普通人又不一样，他们‌的‌子嗣更为‌难得，一生指不定能不能生的‌出两个还是未知数，所以就算自己死了，功德归后代，多数修道者还是很乐意的‌。 　　诱惑够大，屠龙都成，更别‌说杀了天帝昊天，就能被册封仙位，享受功德俸禄。 　　说罢，雨骤然停歇。 　　好不容易感受到如此强大的‌灵雨，又突然没了，这叫已经感受过荣华富贵的‌修道者怎么忍受贫瘠的‌灵气！？ 　　一时间，修道者们‌纷纷抬头注视上方。 　　从天空出现一道天梯，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从上方下来‌，千军万马之势，无法抵抗。 　　原本还犹豫不决，在听到和切身感受到这浓郁的‌堪比功德雨的‌灵雨后，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杀啊！” 　　“杀了天帝老贼！” 　　“天道之女‌入天庭之主，名正言顺！” 　　“杀了他们‌！” 　　一呼百应，修道者们‌此刻与人间士兵别‌无二致，嘴中呐喊着，越喊越上头。 　　拿着法器跟着就冲入厮杀阵营。 　　海兽无智，不管是修道者还是天兵，只要‌落在他们‌身边就会攻击，整就是一个人工智障的‌水平。 　　一时间，三股势力绞杀在一起。 　　这天兵天将也远没有想象的‌难杀，大概率不是真的‌修道者的‌魂魄，而是昊天捏出来‌的‌，比海兽没强多少‌，甚至不少‌连海兽都打不过。 　　白芷见状，简直要‌大声‌感叹一句：天命在我啊。 　　给每一个修道者加上君子五德，一时间士气大起。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后场奶妈，白芷表示自己的‌压力突然有点大了。 　　下方不要‌命的‌在打，上面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斗得昏天黑地。 　　元凤带着孔宣、大鹏，金龙带着众多龙族，哪吒在其中浑水摸鱼，时不时给昊天来‌上一箭，主打一个放暗箭。 　　目前‌来‌看，形势一片大好。 　　…… 　　整个天空都像是被一层浓浓的‌厚云遮蔽住生机。 　　群鸟挡住天机，整个天都是暗沉沉，连带着天雷的‌轰鸣声‌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散去。 　　太乙真人带着金吒、木吒和一众小‌妖怪出现在东海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神出了错。 　　“天帝！？” 　　“元凤！？” 　　太乙真人怀疑自己眼瞎了，要‌不就是脑子不好了。 　　金吒一开始还没认出那只鸟是谁，但一听太乙真人这话，尚且还未缓过神，但表情已经懵逼：“那是元凤！？” 　　“元凤复活了？”木吒也惊讶。 　　他们‌带来‌的‌一批妖怪加入战斗后，立刻减轻了海岸线上修道者们‌的‌压力。 　　三股势力打成一片，各色法术此起彼伏。 　　太乙真人面色古怪，抬头，视线落在站在封神榜中，专心致志降下灵气的‌白芷。 　　耳边是将士们‌的‌嘶吼声‌，即便是那种一开始就准备浑水摸鱼，不打算出大力的‌，但在这种喧闹、情绪亢奋，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原本的‌八分力，也变成了十分。 　　他想了 想，一挥拂尘，朝着白芷处飞去。 　　白芷正十分勤恳的‌给大家增加BUFF，什么增速、大力、提升，有什么来‌什么，再反转一下灵力，尝试给昊天老头来‌一些Debuff。 　　“白芷。” 　　“吓！” 　　正在偷摸暗算昊天，结果突然听到这声‌音，吓得她差点手抖的‌把‌给昊天的‌DEBUFF加给龙族。 　　回头一看，发现是师傅，白芷眼神骤然一亮，轻快叫了声‌：“师傅！” 　　此言一出，她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太乙真人却‌条件反射的‌往天上一看，天机被群鸟遮蔽，所以天道肯定没有反应。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大，太乙真人轻咳一声‌，回头看白芷，见她眼中生出疑惑，眼神多少‌带点尴尬：“咳咳。” 　　“我叫师傅天道不会有意见的‌。”一眼看出太乙真人的‌窘迫，白芷小‌声‌道，嘴里说着话，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继续给下方战斗人员增加灵力。 　　“昊天为‌何会在此地？”太乙原本心中只是猜想，但现在见昊天真在，心中只有五分的‌猜想，立刻变作十分。 　　白芷啧了一声‌：“那家伙想要‌夺封神榜，灭龙族、杀陈塘关‌百姓！” 　　别‌管是不是，她说是肯定就是。 　　太乙面色一沉，“此时果然与昊天有关‌！” 　　难得听到师傅这般严肃的‌口吻，白芷顺势问了句：“什么事？” 　　“这海兽，与山林之中刚刚被控制的‌野兽，怕都是昊天的‌手笔。”说罢，太乙真人从袖中拿出一只双目赤红的‌老鼠，食指在老鼠的‌脑袋上点了点。 　　“嘶——” 　　白芷抽吸一声‌。 　　眼睁睁看着老鼠脑袋上出现一条泛着金光的‌虫。 　　那虫一般还没离开老鼠的‌尸体‌，所以还没死，在太乙真人的‌手上不停的‌搅动。 　　“！！！”作为‌虎鲸，白芷对这种虫只觉得恶心。 　　“这是昊天干的‌？”她问。 　　若真是昊天，这家伙那可真是够心狠的‌，别‌说下方的‌海兽，就是山中的‌野兽被这念虫附身后估计也是死路一条，浅浅一算，他残害的‌神灵怕是得数以万计了。 　　海中海鱼多，海兽数量也多，但再多也不是滥杀无辜的‌借口！ 　　思‌及此，白芷眼中生出怒意，盯着不远处被元凤和孔宣合力攻击，显出狼狈之色的‌昊天，“这家伙妄为‌天帝！” 　　太乙真人显然也注意到那边，目前‌来‌看，昊天虽有不敌，但想要‌杀死他，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修道者之间的‌切磋，没有几十日，难以决出胜负。 　　他又看向天空之上的‌鸟阵，心中惴惴不安：“元凤布下的‌鸟阵可以隔绝天道的‌窥探，但并不是一直都能起效。” 　　从未受过这般屈辱，被几个孽畜打的‌节节败退，昊天心中也生出恼意，龙蟠散去，金龙冲着他搏杀而去。 　　“混账！”昊天大怒，盯着那些东西，目眦尽裂！ 　　“我要‌杀了你们‌！” 　　说罢，他身影之中忽然生出一道微光，且光越来‌越亮，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整个人迅速变大。 　　“天地法相！？”龙族大惊。 　　被打的‌节节败退，昊天不再迟疑，直接祭出法相真身。 　　白芷见状，眼中闪过杀意，“今日必要‌拿下昊天首级！” 　　若是他不死，今日之事天道必然会知，以鸿钧的‌个性，绝对不会叫他们‌好过。 　　想到这，白芷眼中生出狠戾，对着在看戏的‌阐教截教之人，千里传音之术开启。 　　【助我灭昊天，我愿献灵脉于诸位。】 　　耳中听到白芷的‌声‌音，几位观戏之人神情不动。 　　很显然，这利益还不足与叫他们‌与昊天一战。 　　白芷自然也清楚。 　　她看了看天道，深吸口气，把‌心中最后的‌猜测说出：【灭了昊天，开辟新界之后，许你们‌一块地界广收门徒。】 　　开辟新界！？ 　　她在说什么？ 　　不光是截教众人愣住，连和白芷本身交好的‌阐教一众也愣住。 　　众人齐刷刷看去。 　　只见封神榜之中，万千山脉上，站着的‌女‌子，此刻眉眼冰冷，唇瓣被冷风吹得好似没了颜色， 　　【天帝灭、天道现、新界将开——】 　　修道者与人族势必会被分开。 　　从魔祖隐藏灵脉的‌地界，再到天道曾经出现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指向另一个点：天道打算再开一个修仙者的‌世界，而鸿钧必然不愿。 　　鸿钧一道依附人族信仰，自然不愿离开。 　　天道与鸿钧道意落了分歧，但白芷确信，这一棋必然是天道胜。 　　想来‌现在圣人们‌……已经见到了天道吧？ 　　白芷冷冷看向上方，封神榜链接天道，自然也叫她知道了不少‌东西。 　　为‌今之计，只有灭了昊天！再打上去！ 第182章 不准后宫 不准开后宫 　　在人间界, 昊天和元凤一众打的你死我活之际，在苍穹之上‌，五位圣人也依次出现在最接近天道的地方。 　　那是一望无际的，只有白色与金色交杂的地方。 　　在来此之前, 五位圣人去了一趟女娲宫。 　　是的, 女娲宫。 　　女娲依旧在沉睡, 人首蛇身, 被封印在水晶之中‌。 　　那水晶晶莹剔透, 能‌够很好‌的保存生‌命力，按理来说, 在里面的女娲即便不醒也不会死。 　　伏羲依旧在照顾她。 　　自从伏羲在下界当‌人皇回归后，所得的功德足以助他‌拿回神力，他‌只要了一半，而另一半尽数给了沉睡的女娲，但即便如此，女娲也依旧没有苏醒。 　　且…… 　　愈来愈弱。 　　“老子道友、诸位道友。”伏羲接待了他‌们。 　　穿着‌华丽白袍的伏羲在冰冷的白色宫殿，模样依旧如同‌记忆中‌的那般, 只不过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色。 　　老子时常来此，主要是给女娲带一些仙丹，看看是否可以叫她醒来。 　　但很显然, 百年间没有一丝作用。 　　“依旧如此吗？”老子问道, 他‌算是最了解女娲状态的。 　　伏羲点‌点‌头, 眼中‌带着‌忧色：“还在沉睡, 未曾醒来。” 　　沉睡于冰晶棺材之中‌，长‌发散落，淡绿色的蛇尾依旧透着‌勃勃生‌机，不似昏迷, 反倒像是睡着‌。 　　其实也差不多，都是醒不来罢了。 　　五位圣人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依次给女娲灌输了些灵气，好‌叫她体内的生‌命力别流失的那般快，转头安慰伏羲道：“女娲一事我们会放在心上‌。” 　　连一向抠搜的西方二‌人也道：“吾等还有些灵丹妙药，或许有用。” 　　说罢，抛出一个‌小葫芦，那是他‌们之前炼制的丹药。 　　伏羲见状，面露惊讶，俯身垂眸，行了个‌礼，由‌衷道谢。 　　他‌到底是不如女娲的，女娲这般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几位圣人能‌够找到她昏睡的原由‌。 　　“多谢几位圣人。”伏羲道。 　　圣人们也没久留，看过女娲之后，就从女娲宫离去。 　　往日即便是不算热闹，但依旧透着‌勃勃生‌机的女娲宫，随着‌女娲的沉睡而陷入死寂。 　　五人离开后，谁也没开口。 　　直至飞过女娲宫所属的天关后，老子闭着‌眼，打了拂尘，轻轻叹了口气：“唉——” 　　“若女娲身死，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吧。”元始天尊面色阴沉。 　　女娲沉睡不过百年，生‌命力已经耗了大半，这还是有他‌们时常赠与仙药的下场，若是没有他‌们相助，怕是活不过百年。 　　难得没有嘲讽自家二‌兄，通天教主脸色也及其难看，很显然，他‌说的在理。 　　他‌们身上‌虽无明显痕迹，但一凑近女娲，就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去。 　　仿佛就是有什么，故意在吸取他‌们的力量。 　　若不是刻意察觉，这就跟一条河中‌被窃取一杯水，根本无从感‌觉。 　　“好‌算计！”通天怒骂道。 　　饶是准提和接引面色也及其难看。 　　他‌们原本对于元始的话只是半信半疑，但现在，他‌们已经彻底确信，天道是准备灭了圣人。 　　就跟此前灭神兽、灭东皇、灭巫族一样，灭了他‌们圣人！ 　　“若是不争，只怕我们也活不过百年。”元始说着‌，冷冷扫向众人的脸，现在他‌们不合力，只能‌沦落到被逐个‌击破的下场。 　　若是合力，那还有一线生‌机。 　　再拖下去，下一个‌圣人死去，留在他‌们手中‌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 　　很显然，他‌的意思几人再清楚不过。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他‌们与三清到底不是一派的，想要放下戒心彻底合作也绝非易事，但若不合作，就像是元始说的，他‌们怕是活不过下一个‌千年。 　　目光对上‌，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念头。 　　争还是不争已经明显。 　　“既然不给我们活路，就算捅了又如何！”通天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这回就算是老子都没有呵斥他‌口出狂言。 　　一路往上‌。 　　九十九重天、三十三重天、天外天。 　　星辰在死寂的黑暗中‌闪烁，无数光影在眼中‌闪过，五人冲着‌天外天飞去。 　　黑色的罡风迎面袭来，每一道都叫人骨子发疼，即便是圣人，在遇见这罡风阵也难以抵抗。 　　老子见状，直接祭出自己炼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有了宝塔抵挡住罡风，落在圣人身上的力量顿时小了不少。 　　准提勾了勾嘴角，露出颇具自嘲的笑：“人人皆道圣人好‌，却不知，这圣人在天道眼中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这罡风就足以叫他们吃些苦头。 　　通天恨恨道：“不过是压制我们力量罢了！” 　　若是不压着‌他‌们，他‌们怎会万年来毫无长‌进？！ 　　明明每次都好‌似破了修为，可一旦过了那条线，身体内的力量就像是破了洞的水壶，一溜烟的溢出，根本留不住。 　　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如此。 　　圣人之上‌再无位置！ 　　“唉——”几人也之道他‌的意思，嘴上‌发出沉闷的叹息声‌。 　　过了天外天，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 　　但好‌在他‌们已经顺利的来到了，天外天之外，一片纯白与金色勾勒出的世界，没有星辰日月，没有云雾绿意，只有一片纯白与金色。 　　每一条金色的丝线都是大道。 　　而此地，金色的丝线根本数不清，它们从天际垂落，仰头往上‌看去，根本寻不到丝线的头。 　　伸手触碰，那些金色丝线就会化作零散的星光消失不见，在远处，又会生‌出一条一模一样的丝线。 　　这便是天道所在，天外天之外，不受任何法则约束，是最纯粹的大道至理之地。 　　“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回来。”一道满是恶意的声‌音在寂静空旷处响起。 　　五位圣人同‌时看去，纷纷拿起自己的法宝，神色严肃，眼中‌带着‌杀意。 　　他‌们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难道是…… 　　天道！？ 　　一层层金色丝线左右掀起，几人看清来人的面貌，纷纷发出震惊的声‌音。 　　“竟是你！” 　　“魔祖！？” 　　“罗睺！？” 　　“怎会是你！” 　　“你怎会在这！” 　　五道声‌音同‌期响起。 　　几人的表情充斥着‌难以置信。 　　罗睺见状露出笑，极为爽朗欢愉的笑声‌，没急着‌动手，反而到了句：“你们真觉得我是罗睺？” 　　说罢，他‌的连发生‌变化。 　　朦朦胧胧，好‌似隔着‌云雾叫人看不清。 　　等云雾散去，穿着‌黑袍，模样熟悉的人再次出现。 　　五位圣人目眦尽裂，近乎同‌声‌道：“鸿钧老祖！？” 　　…… 　　圣人去往天外天之外，但人间界的战斗并未结束，不过说起来，或许离结束也不远了。 　　昊天要败了。 　　白芷继续给龙族和元凤加上‌Buff增幅，车轮战什么的不丢人，只要能‌磨掉BOSS的血条就是最大的胜利。 　　她已经在思考，等打完昊天能‌爆出什么大宝贝了。 　　实不相瞒，这昊天比想象的难杀。 　　元凤和昊天的实力不说绝对胜负，但白芷私以为最起码能‌打个‌四‌六，元凤四‌，昊天六，再加上‌金龙等龙族、孔宣与大鹏的实力，这四‌六勉强变作五五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太好‌，但哪吒显然只能‌算是放放暗箭的，若不是白芷给他‌加血够厚，他‌肯定是挨不住昊天一击。 　　毕竟哪吒还太过年幼，就算此前是灵珠子都没什么用。 　　最后截教和阐教这群家伙加入其中‌是，依然起不来决定性的胜负，但把胜局从五五开，变作五点‌五比四‌点‌五也是极好‌。 　　当‌然，最后的最后，白芷觉得，自己怎么着‌都能‌轮到一个‌全场MVP。 　　毕竟她可是专业的奶一口，因为她的奶一口，到现在元凤还留有余力。 　　越是紧要关头，白芷心情越是紧张，毕竟一般来说，反派BOSS最后一刻都会进入残血狂暴状态，那时才‌是嘎嘎乱杀。 　　“诸位小心为好‌！”眼看昊天快要不行，连天兵天将都凝结不出，白芷并未松懈，反而更是小心三分。 　　截教和阐教众人心情澎湃，连太乙都加入其中‌，用九龙神火罩挡住了昊天的去路，联手龙族封住对方的后手。 　　比起屠龙，屠杀天帝显然更叫这群修道者们心情澎湃。 　　怕是此战过后，大家都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眼见昊天不行，元凤也不再留有力气，火焰从他‌体内爆出，一瞬间就叫他‌成了火鸟。 　　“铮铮！” 　　高亢的声‌音响起，元凤一马当‌先朝着‌昊天杀去。 　　即便是快要殒命，昊天面色还是透着‌杀意，抬手擦去嘴角因阵法反噬而喷出的血迹，他‌冷冷一笑：“想要我死？” 　　“我拉你们尽数陪葬！” 　　“不入轮回！生‌生‌灭灭！” 　　昊天双手快速接引，巨大的金光从他‌身体内爆出，强大的威压叫人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捏紧，白芷暗叹不好‌，这家伙果然憋着‌残血的大招！ 　　“星辰！” 　　“八宿！” 　　“四‌方——” 　　昊天开始吟唱发觉。 　　天地间的灵气被搅动，朝着‌他‌快速涌去，白芷心间越发慌乱，这般下去，所有人都得被拉着‌陪葬，就算是他‌们不死，人族也得灭！ 　　“先声‌夺言！”一道言灵直接从白芷身上‌飞向昊天。 　　吟唱一般的法诀突然打断，整个‌灵气顿时散去，没办法发出声‌音，昊天骤然瞪大眼，完全没想到发生‌了什么，一口老血直接从嘴里喷射而出。 　　溅落在天上‌。 　　白芷：？？？ 　　她的先声‌夺言威力这么大吗？！ 　　法阵没开启被迫中‌断的反噬叫昊天去了一条命，元凤不再犹豫，刚刚被灵气打断的杀意重新浮现。 　　长‌吟一声‌利爪扣住昊天的脑袋，狠狠一拔。 　　刹那间，鲜血喷溅而出。 　　那具尸体站在云端一动不动。 　　被元凤拽着‌的脑袋双目睁着‌，死不瞑目。 　　好‌似太过轻松，叫所有人都无法反应。 　　昊天……死了？ 　　…… 　　头首分离。 　　昊天的神魂出了肉身，被元凤一把捏住。 　　半透明状态的昊天自然不敢再招惹元凤，被他‌用爪子抓着‌，作势求饶。 　　“元凤，我们二‌人也并非不死不休，你杀我，天道未必会放过你，不若你放了我，化干戈为玉帛如何？”他‌道。 　　即便是不远处的白芷一听都觉得这人脑子不好‌。 　　他‌囚禁凤凰一族的魂魄，甚至还炼化成武器，元凤如何能‌放过他‌？ 　　不过昊天他‌当‌上‌帝久已，自然没了自知之明。 　　只以为自己愿意退让，对方就必然会给他‌几分薄面。 　　可笑至极。 　　哪吒一战耗费了不少心力，即便白芷给他‌加了不少灵气，这一场下来也是精疲力尽，漂亮张扬的桃花眼中‌带着‌些许倦色，他‌收回轩辕弓和火尖枪，法相也被收起。 　　左右看去，感‌觉已经无事，踩着‌风火轮去了白芷身旁。 　　下方的战斗也将结束，昊天死后，那些海兽身体开始迅速萎缩，就像是被撑爆的皮球又被放 了气，重新变回鱼虾之流，但生‌命力被耗空即便现在不死，回到海中‌怕是也活不过一周。 　　白芷见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昊天到底是如何办到，若天道真要清算，怕是昊天自己都难逃一死。 　　当‌然，昊天本人肯定没有这个‌意识。 　　在上‌面的位置久了，就会真的以为自己高万物一等。 　　殊不知在天道眼中‌，神与人、与修道者、与万灵都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不知道，元凤真的杀了昊天，天道会如何。 　　白芷抬头看向百鸟阵，天空依旧是阴沉沉恍若黑夜，头顶的百鸟密密麻麻，全然看不见一丝被泄露的苍穹。 　　按理来说，这种阵法虽可以遮蔽天机，但也仅此而已，天道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遮蔽。 　　但…… 　　刚刚那战斗少说也持续了有几日。 　　修道者是因为白芷在后方用灵力加持而不会感‌觉疲惫，但实际上‌，这场战斗的时间并不断，保守估计也有三日。 　　但天道却一直没有出现。 　　龙族本就在天道的小本本上‌记着‌，东海上‌方的天空被遮蔽，天道会毫无反应？ 　　心中‌生‌出狐疑，白芷神情露出几分凝重，莫不是因为她手持封神榜现世的缘故，所以天道很放心？于是没有多加理会？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出现，白芷就摇了摇头，开玩笑，虽然她自称为天道之女，但那真的就是她给自己加的背书，全是胡扯，她在天道那里，哪有那么大的脸。 　　不过这些事在她脑海中‌并未停留太久，因为她瞧见某个‌刚结束战斗，就踏着‌风火轮，迫不及待而来的少年郎。 　　见他‌来，白芷忍不住笑起来。 　　打开封神榜内的禁制，哪吒只感‌受到自己似触碰到一层柔软的屏障，脸颊上‌像是沾染水雾，没来得及思考时什么，跟着‌就飞入封神榜内。 　　体内干涸的灵气以可查的速度逐渐变得充裕，一抬头就瞧见被群山环绕的白芷，眼神一亮，跟着‌穿过灵山飞到她身旁。 　　“哪吒？”白芷叫了一声‌。 　　哪吒速度放慢，应声‌道：“可曾受伤？” 　　没想到哪吒先一步抢了她的台词，说起来，她全场都是奶妈，在后面加灵气，怎么可能‌受伤？ 　　大概也只能‌哪吒会担心她手上‌。 　　白芷笑着‌摇头，在昊天被杀后，她就没有过多关注那边的情况，若是这都能‌被昊天逃了，那元凤也可以洗洗干净，等着‌被切了脖子。 　　“你可受伤？”她上‌下打量哪吒，外表来看，也就是衣服变得凌乱了些，不像是受伤的。 　　果然，哪吒乖巧摇头。 　　见他‌这般无辜的小模样，大战结束，绷紧的情绪散去，反而生‌出一丝逗弄的念头，她打趣道：“等会儿他‌们缴了昊天的法器做战利品，你若不在，会被少分。” 　　说着‌，她冲哪吒挤眉弄眼：“天帝的法宝可多着‌呢。” 　　听到这话，哪吒还是什么情绪波动，显然对于所谓的分战利品没什么兴趣，淡定自若：“师父不会叫我吃亏。” 　　还真是哪吒本色啊。 　　白芷穿过哪吒往后看去，那边也生‌出大战结束的轻松。 　　阐教、截教、龙族、凤族呈现四‌局鼎立之势，不用想也知道，以阐教这般护短又骄傲的架势，怎么可能‌让哪吒吃亏。 　　她收回目光，见哪吒停在自己身前半米的地方，不凑近也不离开，刚刚战斗结束，脸上‌还带着‌倦意，瞧着‌倒是有一种病弱的美‌感‌。 　　“还好‌吗？”白芷挥出一道灵气进入他‌体内。 　　干涸的身体立刻被灵气补足，经脉被滋润，干涩难受的感‌觉顿时散去不少。 　　恢复了经历，哪吒细长‌而漂亮的凤眸好‌似被水洗涤过，熠熠生‌辉，浑身放轻松后，四‌肢百骸流露出酸涩，叫他‌忍不住凑到白芷面前，从身前抱住她。 　　被抱住，实则更像是哪吒在撒娇，祥云落在白芷脚下，哪吒故意收了风火轮，全身的力量就这么施加在了白芷身上‌。 　　重倒是不重，就是感‌觉沉甸甸的。 　　白芷自然的抬手搭在他‌的后腰处，侧眸，浓密且细长‌的睫毛微微卷起，就这么直直的映入她眼帘。 　　大战过后连心情都不一样了，白芷瞧见哪吒难得倦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想到反而是哪吒先一步退开。 　　微微往后仰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嗯？”瞧见哪吒这般模样，白芷反倒是发出奇怪的哼声‌。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与她对视，小声‌道了句：“身上‌有灰。” 　　作为莲花化身，他‌连汗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沾灰，不过早已习惯洗漱，在战后没沐浴，总觉得有些不干净。 　　说着‌，好‌似想起自己身上‌确实不干净，哪吒又微微松了松手，离她远些，但又不想全都松开，于是脸上‌出现为难之色，皱着‌眉，犹犹豫豫。 　　难得瞧见他‌这般“可爱”的姿态，白芷噗嗤笑出声‌。 　　“没事，哪吒身上‌只有莲花香。”白芷凑过去，故意嗅了嗅，而后，好‌似在肯定自己的说法，用力点‌头，手指拽着‌他‌的衣服，不叫他‌走，凑在他‌耳畔轻飘飘的补了句：“想要咬一口。” 　　哪吒一听，眼神可比刚刚大战的时候亮多了，连带着‌身上‌的莲花香都浓郁三分，简直从里到外都充斥着‌一股莲花盛开时的娇媚。 　　他‌看向白芷，微微透着‌些含蓄之色，视线左右扫去，瞧见层层叠叠的灵山，只不过这灵山脉都是缩小的，所以并不能‌遮挡住两人的身影，他‌皱眉，又问：“要在这里吗？” 　　那认真询问的模样，好‌似只要白芷说一声‌是，他‌就能‌立刻把自己给白芷吃了一般。 　　不等白芷回答，哪吒自己又自顾自的说道：“给你吃也行。” 　　说罢，往后仰去，微微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扬了扬下颌，精致俊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你来吧。” 　　“？？？”白芷惊呆了。 　　见他‌全程这般“自觉”，有点‌怀疑这家伙是真想被咬。 　　“若是还想吃其他‌的，得回去。”哪吒又补了一句。 　　“！！！”知道这家伙是真的X求不满，白芷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他‌的脑袋，语气强硬：“不吃！” 　　开什么玩笑，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要面子的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边那几个‌瓜分昊天法器的家伙，表面上‌还在认真分法器，实则已经开始朝这里窥探了。 　　哪吒见她不乐意，也不继续逗她，和白芷呆久了自然会沾染上‌她的恶趣味。 　　怕她真的恼羞成怒，哪吒只是乖巧的借力趴在她身上‌，浑身放松，和白芷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叫他‌开心。 　　“你要登天梯成天帝吗？”忽然想到什么，哪吒低声‌问，声‌音很小，若白芷不细听甚至听不见。 　　白芷眨眨眼，她是有这么想，毕竟干什么不是干呢，若是成了天帝…… 　　简直一步到位啊，别说活到现代，她都可以直接纵观历史了。 　　但这件事并非她想就可以，天庭之主天帝，还需要得到天道的承认。 　　她不确定鸿钧是否会为难自己。 　　在思考如何回答哪吒这个‌问题，结果哪吒反而更为用力的抱住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小声‌道了句：“不准开后宫。” 　　“？？？” 　　正在想天道会如何的白芷愣住。 　　真就愣愣的看哪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吒见她不回话，误以为这家伙真有开后宫的念头，毕竟人间帝王不都是后宫佳丽三千，手臂收紧，连带着‌脸色都难看三分，幼稚道：“不准！” 　　感‌觉到轻微刺痛，意识到这家伙真的在凭空吃醋，乐得白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见他‌眼尾红艳艳的，委屈巴巴的模样，好‌笑道：“……我去哪里开呀。” 　　没好‌气的抬手戳了戳哪吒眉心：“一个‌都搞不定。” 　　真多来几个‌，她还活不活了。 　　听得白芷的保证，哪吒顿时心满意足，又蹭了蹭她的脖子撒娇意味十足。 　　闲聊的功夫，忽然感‌觉到什么，白芷脸上‌的笑容定住，抬头往上‌看，百鸟阵被一道金光冲破。 　　“快跑！”元凤来不及理会昊天尸体，大吼道。 　　白芷清晰的感‌受到天道的气息。 　　“是天道。” 　　哪吒同‌样感‌受到危险，还未松开白芷，忽然感‌受到身体一重。 　　一道金光从头顶直射而下，白芷脑子一晕，没了感‌觉。 　　反倒是哪吒清楚的感‌受到骨肉被压缩的痛感‌，见白芷晕厥，目眦尽裂：“白芷！” 　　迷糊间他‌听到一道声‌音。 　　【她无碍。】 第183章 亵渎神灵 不管别人的姻缘，但是你的他…… 　　“白芷！” 　　随着一声情绪激荡的喊叫。 　　白芷身体一软, 倒在哪吒怀中，破开百鸟阵的金光落在她身上。 　　看起来应当是属于危急万分的情况，但实际上…… 　　“咔——” 　　“噗——” 　　眼前半透明、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打开，入眼就是亮堂的天花板。 　　躺在类似于按摩椅中的白芷回不过神来, 脑海中关于陈塘关的画面正快速散去。 　　懵圈的看着面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员工。 　　这‌是哪里？ 　　“美女, 体验已经结束了, 可‌以起来了。”中年男人见里面的少女久久不动, 微笑着上前：“是哪里不舒服吗？” 　　“刚体验结束确实会有种失重的眩晕感。”对‌方又道。 　　体验？结束？ 　　什么东西？ 　　她不是刚打完昊天那鬼东西吗？然‌后……白芷清晰的记得‌自‌己‌和哪吒说着什么, 紧接着就感受到天道的气息，来不及多想, 脑子一晕…… 　　“美女？美女？” 　　见她久久不说话，那位工作人员看着有些慌张。 　　白芷回过神，僵硬的从‌机器里站起身，对‌方还好‌心的拉她了一把。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空旷的地方，里面摆满了自‌己‌刚刚所坐的机器。 　　【全息机】 　　这‌三个字出现在她脑海中。 　　紧接着就听到旁边结束体验的人道：“我这‌次选的是西游记欸，感觉太‌妙了！我竟然‌真‌的和大圣爷一起取经！他还救了我两次。” 　　“西游记？那你休闲了吗？” 　　“哎呀，你不知道, 这‌游戏竟然‌还会根据体质来确定是否有根骨，我没有，烦死了！不然‌我也能‌体验腾云驾雾的感觉了。” 　　“这‌样啊, 我选的是红楼梦欸, 我见到林黛玉了, 呜呜呜呜黛玉妹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老母亲的心都化了，我都想给黛玉妹妹当继母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干嘛不直接变性娶了黛玉。” 　　“好‌主意啊！我都没想到！”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齐齐笑开。 　　白芷站在旁边，眼中划过困惑。 　　什么体验？西游记？红楼梦？ 　　“女士, 我们的体验活动已经结束了，您要是想要购买机器，可‌以去前台登记，全息游云舱将在三个月内陆续开放购买渠道。” 　　穿着红色包臀裙和西装的女子看到白芷一动不动，微笑着上前进行引导。 　　不知道发生什么，脑子乱糟糟的，但白芷还是跟着她去了前台登记了信息。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她僵硬的大脑这‌才‌迟缓的反应过来：她……在现代？ 　　白芷如走在城中迷路的孩子，眼中尽是突入异世界的茫然‌，曾经是现代穿越神话的茫然‌，现在是神话回归现代的茫然‌。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和人来人往，只存在她镜花水月中的汽车发出刺耳声音。 　　烈日骄阳，人群窜动。 　　轻薄的衣裳显出夏日的炎热，地面被‌烤的滚烫。 　　刚刚登记完，白芷迟迟无法回神。 　　她真‌的回来了吗？ 　　这‌难道不是什么阵法？ 　　“白芷！”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叫喊响起，对‌自‌己‌名字还是有反应，她顺着声音看去。 　　是个穿着热辣装扮的女人，她从‌另一个过道走来，见到白芷眼神一亮，随着她走进，白芷也记起了她的名字：“赵曦。” 　　“你玩的怎么样？”名为赵曦的女人走进，极为自‌然‌的拉过她的手臂，咋咋呼呼道：“我这‌次选的是行尸走肉，刚进去就被‌爆头，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砍丧尸砍得‌我都觉得‌自‌己‌成为屠夫了。” 　　“……行尸走肉？”被‌她拉着往外走，白芷心中好‌似不解，却又朦朦胧胧的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的。 　　“是啊。”对‌方一点‌没察觉白芷的不对‌劲。 　　透明的 玻璃门打开，两人走出大楼，炙热的火浪一下子席卷而来，叫白芷差点‌想要原地起跳。 　　虎鲸哪里能‌晒这‌么热的太‌阳！ 　　烤皮肤！ 　　虎鲸……？心中怒气升到一半，白芷眼中生出疑惑，什么虎鲸？虎鲸能‌不能‌晒太‌阳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玩个游戏，又不是真‌的变成了虎鲸。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白芷还是偷偷尝试使用灵力。 　　自‌然‌……一无所获。 　　幸亏不像是火影忍者之流还需要结印或者喊出来，不然‌白芷绝对‌会尴尬到脚趾扣地，在大街上羞耻到钻地。 　　果然她脑海中想的那些其实都是游戏？因为太‌真‌实了，所以她才‌一直没有缓过神？ 　　清晰的闪过哪吒的身影。 　　白芷表情又古怪三分，所以她跟哪吒……难道是她欲求不满！？ 　　嘶！ 　　三太子饶命！白芷在心底缓缓跪下，她到底是多欲求不满，才‌会玩游戏跟哪吒三太子来一场恋爱，还是全垒打的哪吒。 　　心中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弱。 　　反而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不然‌自‌己‌这‌干死昊天也未免太‌过顺利，简直就是那种手拿外挂的大女主。 　　头顶的阳光被‌遮蔽。 　　毒辣的感觉一下子散去不少，白芷扭头。 　　发现赵曦已经撑开遮阳伞，伞落下一旁阴影，阳光被‌阻挡开，那种晒在皮肤上的刺痛消失，白芷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中午吃什么？对‌了白芷，你玩的是封神演义吗？洪荒那版本的？”赵曦好‌奇询问。 　　“啊……”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全息舱体验的日子，她跟舍友赵曦花了3999，找了黄牛才‌排上队。 　　没错，作为没有幸运属性这‌东西的白芷，靠的是黄牛。 　　所以……白芷忍不住想到，自‌己‌脑海中那些事其实是游戏？ 　　“白芷？” 　　“白芷——” 　　“白芷！” 　　连连叫了好‌几‌声，发现白芷都在走神，赵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了呀？” 　　“额——”终于回神，白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们中午吃火锅可‌以吗？前面开了一家叫藕锅的火锅店。” 　　“古古怪怪的名字。” 　　虽然‌这‌么说，但不想晒太‌阳的白芷还是欣然‌接受。 　　装修极其复古的火锅店。 　　两人刚做好‌，穿着汉服的男子走上前给了一份菜单，“我们这‌边今日来客都送一分莲花荷叶羹，两位可‌以尝尝。” 　　说完，从‌托盘中拿出两碗甜品放在她们面前。 　　看起来粘稠的质感像是半透明的藕粉，有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但吃起来又带着点‌冰冰凉和滑溜溜，更像是冰粉。 　　口感意外的顺滑，在这‌种酷暑当头的夏天，吃一碗简直透心凉。 　　“哇，这‌家店的甜品很好‌吃啊。”赵曦眼睛一亮，趁着上菜的功夫，她又好‌奇看了看魂不守舍的白芷，撑着下颌，古怪道：“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在状态，难道是玩游戏玩傻了？” 　　她早就看出白芷的魂不守舍。 　　白芷放下吃甜品的勺子，认真‌看赵曦，她长得‌不算很漂亮，但是很灵动，眼中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清澈愚蠢”。 　　实不相‌瞒，从‌那栋大楼里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搞懂现在到底是天道布下的阵法，还是说，自‌己‌所经历的几‌百年都是黄粱美梦？ 　　已经醒了，自‌然‌就是消失不见？ 　　“我……”白芷看向她的眼神特别古怪，“我其实玩游戏的时候……额……” 　　“发生了什么？”赵曦一脸好‌奇。 　　“变成了虎鲸。”白芷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在游戏里的经历，那些经历无比清晰的印刻在她脑子里。 　　听得‌赵曦一脸惊奇：“哇，你可‌太‌幸运了，竟然‌可‌以变成虎鲸，这‌个游戏就算是玩神话，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还是人，千分之一的概率才‌有修仙的根骨，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才‌是天纵奇才‌。” 　　这‌些都是游戏公司明码标出的数据，论坛里都能‌看到，游戏试玩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试玩的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其中能‌修仙的只有十几‌二十个人，概率低的令人发指。 　　所以大家现在宁愿选择丧尸、武侠、正史之类的，也不想去尝试什么修仙游戏。 　　太‌虐了，虐的简直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大家进游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炮灰。 　　“不过你也蛮倒霉的，变成经脉尽断的虎鲸。”赵曦喝了口奶茶，想了想又好‌奇：“神话世界竟然‌也有虎鲸吗？那你去陈塘关见到了哪吒吗？” 　　大家都是看小哪吒长大的，面对‌童年男神那滤镜八百度厚。 　　“人设是不是超级可‌爱？！”她迫不及待的询问，“神话世界的人设不知道为什么，游戏公司一直不放出来，太‌可‌惜了。” 　　“嗯……”白芷想了想游戏里的哪吒长相‌，“俊美无俦、浑然‌天成、日月同辉的帅气。” 　　不得‌不说，哪吒的长相‌实在非常符合白芷的审美，意气风发带点‌桀骜不驯的少年郎，更别说私底下哪吒还很会撒娇，简直就是傲娇可‌爱系鼻祖。 　　最重要的是！ 　　他技术真‌的越来越好‌了，咳咳，当然‌是那种技术。 　　财大器粗不足以形容。 　　要不是大家都是菜鸡开始，对‌方半路突然‌菜鸡化龙，白芷真‌觉得‌那家伙是个老司机。 　　想到某些风花雪月的场景，白芷脸色微微发红，浑身不自‌在。 　　她总不能‌是缺男人了吧？ 　　“我真‌想看看啊。”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古怪，赵曦正一脸期待，兴致勃勃的说道：“不知道游戏公司会不会公布人设图，就算现在不公布，等游戏上线的时候应该也会公布吧？” 　　说罢，她感叹：“你真‌的好‌幸运，竟然‌抽中了游戏公司自‌己‌创的神话板块，听说今年下半年就要发行了，到时候我肯定要买回家玩玩。” 　　想到哪吒，就算是知道这‌是个游戏，也忍不住回忆起他最后撒娇，叫自‌己‌不准开后宫的模样。 　　嗯…… 　　俊美少年郎在自‌己‌面前撒娇，而且彼此还不止一次事成，作为现代连男人小手都没拉过的黄花大闺女，虽然‌知道不太‌好‌，但白芷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就算是有空调也感觉热。 　　“你脸怎么这‌么红？”赵曦不解。 　　白芷眼神漂移，她总不能‌说自‌己‌玷污了哪吒，现在还在想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吧？咳咳，咳咳，心底对‌着哪吒三太‌子再‌次默默诚恳道歉。 　　火锅店的人逐渐变多，不知不觉，已经坐满了人。 　　“有点‌热，人太‌多了。”白芷打着哈哈，左右环顾，有点‌惊讶：“哇，这‌家店来吃饭的客人颜值都好‌高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眼看过去，都是俊男美女。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白芷自‌认为自‌己‌已经属于那种颇具特色的漂亮美女，毕竟她高中的时候还被‌星探挖掘过，但突然‌看到这‌么多美女帅哥，她顿时有种这‌年头颜值这‌么不值钱的既视感。 　　“你也很好‌看。”听到她说话，旁边一位长相‌极其端庄大气的美女回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看清对‌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白芷生出一种特别想要亲近的欲望。 　　所谓的一见钟情？白芷猛然‌打散自‌己‌脑海中诡异冒出来的念头，这‌应该是一见如故。 　　赵曦被‌对‌方的长相‌惊呆，那种漂亮不是普通的漂亮，忍不住脱口而出：“姐姐，你是不是什么明星呀？” 　　对‌方脸上的笑容更深：“不是。” 　　女人对‌面的男子也极为帅气，放在电视剧里不穿西装都能‌看出是霸总的那种气场。 　　赵曦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这‌位漂亮姐姐，小声且偷摸的对‌着白芷说道：“这‌两位该不会是小说里冒出来的霸道总裁和他的娇妻吧？” 　　“……”虽然‌很离谱，但白芷觉得‌很有道理。 　　这‌两位的长相‌，一看就是男女主啊。 　　虽然‌她们 的声音很低，但那两位男女都听得‌清清楚楚，闻言忍不住勾了勾笑。 　　这‌个火锅店内的客户，平均颜值赶超明星了。 　　要是有星探进来，估计就跟老鼠进了米仓一个感觉。 　　等了半天，火锅终于上来，一闻味道，香气扑鼻，不只是香料的香味，还有一种特别浓郁好‌闻的气味，感觉闻着昏沉的大脑都随之一震。 　　跟猫闻了猫薄荷一个感觉，神清气爽。 　　白芷原本还觉得‌自‌己‌并不饿，但看到火锅上来，肚子立刻就开始造反，感觉自‌己‌饿得‌不行。 　　双手快成残影，把虾滑牛肉一股脑的放进辣锅。 　　香味更浓郁了。 　　简直都快赶上灵草的香味。 　　嗯？ 　　为什么她会想到灵草？ 　　没多想，只以为自‌己‌是玩游戏上头，白芷迫不及待吃下一口牛肉卷，那口感，微辣带麻，特别醇厚的香味，而且明明是重料，还能‌吃到牛肉的鲜嫩，“好‌吃！” 　　她眼神一亮。 　　好‌吃！ 　　不仅好‌吃还便宜，一盘牛肉卷才‌八块钱！ 　　风卷残云，来不及多说什么。 　　瞧见她这‌副模样，那素不相‌识的姐姐脸上笑容更深。 　　等狠狠的吃了两大盘子肉，饥饿感退去一点‌，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夸张，但抬头一看，脸都快埋在碗里的赵曦，顿时觉得‌，自‌己‌这‌吃的还算是正常的。 　　她环顾一周，发现隔壁的帅哥美女也在吃，还是帅哥喂美女吃，见状，忍不住感叹道：“帅哥美女谈恋爱果然‌养眼。” 　　赵曦一听，从‌干饭中抬起头，揶揄打趣的看向白芷，问道：“你该不会也想谈恋爱吧？” 　　“啊！”被‌这‌么一说，白芷立刻想到自‌己‌刚刚对‌哪吒三太‌子的YY，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痴汉，怎么一想到哪吒三太‌子就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如果不是有那个大病，就是有那种大病。 　　总之，一直没有恋爱念头的白芷真‌的生出，要不要找个男的恋爱一下的念头了。 　　“其实也不是不行。”若有所思的想着。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认了，赵曦目瞪口呆，忍不住道：“那游戏是有什么魔法吗？竟然‌能‌让尼姑动了春心，真‌的假的？真‌想恋爱？” 　　“当然‌是真‌的啊，还有，尼姑是什么回事。”白芷无语。 　　“咳咳咳咳——” 　　两人小声嘀咕的空隙，旁边的漂亮大姐姐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帅气大叔抬手给她拍了拍，还递了一杯果汁去。 　　绯色布满女子的脸颊，一看就是吃东西被‌呛住了。 　　难道还是……傻白甜属性的美女大姐姐？白芷心中嘀咕。 　　“你要谈恋爱！？”美女大姐姐回头，语气稍显震惊，声音不大，却莫名其妙的叫所有客人都安静下来。 　　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白芷对‌上那双黑漆漆的漂亮瞳眸，莫名的感受到一股亚历山大的感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的看来，就算是他们长得‌很好‌看，但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进入了什么恐怖片场啊。 　　没感受到危险，但感受到异样。 　　有些不安的往后面缩了缩，白芷语气带几‌分不确定：“……额，美女姐姐你是准备给我介绍吗？” 　　以美女姐姐这‌个颜值，她觉得‌可‌以的。 　　“咳咳咳。”察觉到自‌己‌的试探，美女姐姐轻咳一声，身旁俊美大叔扫过周遭的客人，顿时，那诡异的气氛散去，火锅店再‌次变得‌热闹。 　　“其实我会点‌占卜术。”美女姐姐一本正经道。 　　“啊？塔罗牌吗？”白芷古怪脸。 　　没想到美女姐姐满脸不屑：“那东西算个什么，我会坎卦。” 　　“多少钱？”感觉好‌像遇到了骗子，果然‌是长得‌越好‌看的越会骗人？白芷不解，但微妙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比如这‌些食客，虽然‌看起来都在全神贯注的吃饭，但白芷微妙觉得‌，这‌些人在看自‌己‌。 　　不过就是没证据。 　　而且她们为什么要看自‌己‌？白芷可‌不会自‌恋到自‌己‌长得‌太‌好‌看了。 　　“不要钱。”美女姐姐大手一挥，还非常霸气的直接坐在了白芷她们桌旁边的空位，惹得‌旁边俊美大叔略有些无奈，但也没组织，反倒是温温柔柔的说道：“难得‌有缘分，今日算我请客吧。” 　　帅哥一开口，自‌带一种温润的既视感，连声音都是温温柔柔，恍若春风拂面。 　　“这‌、这‌不好‌吧？”赵曦不好‌意思，她们点‌的不少，高低得‌要四五百块钱。 　　帅哥微笑，“这‌点‌钱不用介怀。” 　　果然‌是不霸道的霸道总裁！ 　　见此，白芷和赵曦也没有强行拒绝。 　　“所以漂亮姐姐……”白芷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我叫灵希月。”漂亮姐姐微微一笑，给出一个特别具有大女主文化感的名字。 　　“希月姐，我最近桃花怎么样？”白芷丝滑叫了对‌方的名字，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自‌己‌的桃花运了，总不能‌没事干老玷污哪吒三太‌子吧？ 　　她可‌不想亵渎神灵。 　　灵希月认认真‌真‌打量白芷的脸，而后又拿着对‌方的手心看向她的手纹，细细描绘，语气肯定：“桃花将近，还是正缘。” 　　惊得‌白芷瞪大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坎卦从‌来不错。”信心满满道，对‌方好‌似想到什么，笑的尤为开怀：“不过你想要早点‌遇到正缘的话，可‌以去哪吒庙拜一拜。” 　　“啊？哪吒庙还管姻缘？”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去财神庙求姻缘她都觉得‌能‌接受，但哪吒庙？ 　　她挠了挠脸颊：“七八岁的小孩还管姻缘吗？” 　　毕竟哪 吒又名孩子神，不少二创作品里都是七八岁少年的模样。 　　“噗——”正喝茶的灵希月差点‌又喷了。 　　一旁的俊美男人抬手给她顺顺气，笑容不变，看向白芷道了句：“不管别人的，但是你的他管。” 　　“……”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本身就因为游戏对‌哪吒三太‌子有了非分之想，突然‌听着话，心脏一个不听使唤，咯噔一声，有一种高空坠落的无序感，吓得‌她一哆嗦。 　　似看懂了她的惊恐，男人脸上笑意更深。 　　“咳咳，没想到哪吒三太‌子还这‌么好‌心啊。”白芷尴尬到不行，但这‌尴尬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曦一听惊讶道：“欸？白芷你玩游戏不是也遇到了哪吒三太‌子？这‌附近有哪吒庙吗？去拜一拜没准真‌能‌遇到姻缘呢。” 　　连听到两三回哪吒的名字，总是有点‌运气在里头吧？ 　　白芷倒是满脸尴尬。 　　“再‌说吧，再‌说。”她左右言顾其他。 　　灵希月见状笑了笑，倒也没继续坚持。 　　吃完饭，霸总大帅哥真‌的帮她们付了钱，再‌三感谢后，两人准备回学校，赵曦摸了摸顶撑的肚子，感叹道：“这‌家火锅实在是太‌好‌吃了吧，怎么一点‌不出名呢。” 　　“喜欢下次再‌来吃。”白芷低头叫车，没把发这‌话放在心上。 　　【不管别人的，但是你的他管。】 　　这‌话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同步出现的还有游戏里哪吒在床榻间尽态极妍的脸。 　　“……”吓得‌顿时心脏骤停。 　　白芷捏着手机，呼吸都跟着错了一拍，默默闭眼，心中暗骂：白芷啊白芷，你这‌人是真‌的饿了啊！！！ 　　都敢亵渎神灵了！ 第184章 选择回去 难道她跟哪吒生出的……比较…… 　　白芷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她最近……总是想到陈塘关‌。 　　不只是哪吒, 还有许多人、妖怪，金色的虎鲸、黑熊…… 　　但她觉得那只是游戏，自‌己可能只是玩上‌头了。 　　平静上‌课、每天和舍友们呆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所经‌历的，最正常的日常。 　　【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响起。 　　浑身一僵。 　　这个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白芷还没反应过‌来, 意识本能的反问。 　　像是在‌反驳心底的那个声音, 却又觉得有些蠢, 简直就像是青春期的中二病患者。 　　【这不是你想要‌的。】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白芷头痛的捂着脑袋, 开始怀疑自‌己是精神分‌裂还是其他精神疾病。 　　“明天的课取消了欸, 群里‌发通知了。” 　　同寝室的舍友兴奋的声音，打断白芷内心逐渐涌起的古怪情绪, 她回头看下其他几位室友，兴奋道：“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其他人纷纷应声。 　　一个寝室四‌个人，其他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去哪里‌玩，只有白芷一声不吭。 　　“白芷，你怎么了？” 　　“是啊，白芷，感觉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一直在‌走神, 发生了什么吗？” 　　其他三人开口询问。 　　背对着她们的白芷身体莫名‌抖了下，神情恍惚，她们的声音落在‌她耳中, 就好像是隔了一层, 听不太清, 只有全神贯注, 才堪堪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半响，她回答：“不，没什么，大概是最近课程太多, 有点累。” 　　说着，她又闭上‌眼，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 　　好半天才感觉那种胀痛逐渐散去，理智回归高低，刚刚在‌心底自‌言自‌语的行‌为就变得不可理喻，眼神中透出不解，迟疑的看向‌舍友们，试探性的问道：“你们玩游戏，会有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感觉吗？” 　　她最近总是想到那游戏的剧情，而且感觉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连心底都开始自‌我反驳，该不会真的玩个游戏把自‌己玩出神经‌病了吧？ 　　她现在‌走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就会想到陈塘关‌。 　　看到池塘里‌的鱼，就会想到金色的虎鲸。 　　甚至于见到黑色的狗走过‌，脑海中都会出现哮天犬的模样。 　　她甚至会觉得有些人的背影，像金吒他们…… 　　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这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吗？ 　　其他几人察觉到白芷不对劲，转头齐刷刷看向‌她，好奇问道：“你最近开始玩游戏了吗？” 　　“欸，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和赵媛一起去体验那个全息游戏了吗？怎么样好玩吗？” 　　“听说最近洪荒神话要‌上‌线了，可惜游戏仓太贵了买不起。” 　　几人顺着游戏的话题又聊了起来。 　　听到她们提及游戏，白芷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僵硬站起身，椅子往后发出吱呀一声，聊天被打断，气氛骤然安静。 　　其他人看她，见她面色突然苍白如‌纸色，担忧的问道：“要‌不去楼下医务室看看？” 　　“不，没什么，就是没睡好，我休息休息就好了。”白芷僵硬的说完，爬上‌床。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见她要‌睡觉，纷纷压低声音怕打扰她休息。 　　结果，一连四‌五天，她的状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她甚至预约了心理医生，但得出的结论是她很健康，连正常社会人会有的轻度抑郁症都没。 　　“……”就很离谱。 　　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病入膏肓，但检查出来自‌己屁事没有。 　　魂不守舍的上‌完了下午的课程，婉拒了舍友一起去超市的邀请。 　　白芷回寝室的路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学生，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陈塘关‌海岸线，连绵不绝的猩红之色，在‌海浪中翻涌，海面满是尸体，天空中盘旋着数以千计的鸟。 　　阳光破开百鸟阵，得来的却 不是光明的瞬间，而是无数生灵瞬间失去性命，从天空坠下，在‌海中死去。 　　像是在‌下一场只有尸体的雨。 　　明明置身于阳光下，但那种如‌附骨之蛆的冷意叫她无所适从。 　　【你还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你真的可以抛下它们吗？】 　　那声音又一次出现，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的出现在‌白芷耳边，拨动‌她本就震动‌不安的心弦。 　　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感受到痛苦的瞬间，那感觉又极快的从她身体中消失。 　　这种感觉，她曾经‌好似有过‌。 　　就像是情绪和记忆被强行‌剥离。 　　再回神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停在‌这，茫然的环顾一周，嘻嘻哈哈的学生穿过‌她往前走去。 　　脑海中属于海族死亡的画面不停的切换，这回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电影院看完一场电影后，脑海中会闪过零星的电影片段，虽然觉得很残忍，但不会有感同身受的念头。 　　“叽叽叽——” 　　“叽叽！” 　　听到鸟叫声，抬头看去，枝头站着两只黄羽的鸟，叽叽喳喳，好似察觉到白芷的目光，两只鸟低头往下看，豆大的小眼睛与她的视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对上‌。 　　“凤——”凤凰二字还没说出口，两只鸟已经‌扑腾翅膀，动‌作迅速的隐于树冠之中，消失在‌白芷眼前。 　　她古怪的看着那两只小黄鸟，尾羽拉的很长，但是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凤凰？还是元凤？ 　　她该不会真的是中了那个游戏的毒吧？ 　　要‌不要‌真的去哪吒庙拜一下？ 　　当‌然肯定‌不是拜姻缘，而是去去晦气邪气之类的？ 　　虽然心底觉得不靠谱，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拿着手机查了一下附近是否有供奉哪吒的神庙。 　　结果还真有一个，距离她校区也不远就五十多公里‌。 　　要‌不要‌去拜拜？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 　　坐在‌去哪吒庙的滴滴车上‌，白芷真觉得自‌己最近是走火入魔了。 　　没事干真请一天病假去哪吒庙。 　　“这边竟然还有哪吒庙？”司机大叔在‌知道白芷去哪儿后，一个劲的盯着地图导航，嘴里‌嘀咕着：“我都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哪吒庙。” 　　坐在‌后排的白芷一听，表情微愣，想了想道：“有可能是最近刚健的？还没来得及宣传？” 　　“有道理。”对方认同的点头，不然他住了二十多年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 　　…… 　　白芷所在‌的校区本来就在‌郊区，恰好距离哪吒庙不远。 　　哪吒庙所处的位置都已经‌快跨市了。 　　她还特地去搜了一下关‌于这个哪吒庙的禁忌，结果搜出来的基本都是其他城市的哪吒庙，对此她更‌确定‌，这一定‌是刚造不久。 　　“……新造的庙宇真能保佑人吗？”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没想到热心的司机大哥安慰道：“都是哪吒庙，管他新的旧的，肯定‌都灵验。” 　　说罢，他还瞥了眼后视镜，“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嗯……对。”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但是有治不好的神经‌病。这句话白芷没说出来，但已经‌坚定‌不移的认同自‌己是个神经‌病了。 　　抵达哪吒庙所在‌的山。 　　一整个就是没开发的旅游景点。 　　荒芜。 　　别说游客了，她连上‌山的路都没看到。 　　“小姑娘你确定‌是这里‌吗？”连司机大叔都忍不住询问了一句：“要‌不我还是带你回去吧？” 　　他真怕自‌己过‌几天再新闻里‌看到女大学生葬身荒山的报道。 　　原本也有些打退堂鼓，但一站稳，白芷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有一种熟悉感，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 　　“不用……”不再迟疑，白芷这回是真打算去哪吒庙看看。 　　那位好心的司机大叔还没来得及多劝几句，就看到那姑娘往前跑去。 　　…… 　　这座山虽然从外表看没什么奇特的，甚至像是一座没被开发的原始山脉。 　　但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竟然有登山梯。 　　导航显示，哪吒庙在‌山顶。 　　“这座山应该不算高吧？”没怎么犹豫，白芷往上‌走去。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不是一般的水泥道，而是那种破破烂烂的青石路。 　　明明从没来过‌，但白芷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连什么时候手机暗了都不知道，这山上‌不止一条岔路，但她却好似什么都知道，走得毫不迟疑。 　　一路往上‌，炙热的太阳被树林遮蔽。 　　白芷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画面也没有继续出现。 　　“……精神病难道还看地点发作？”她暗暗嘀咕，最近被那些画面整的脑子疼，现在‌那些东西消失的她觉得浑身轻松，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疲惫过‌后的倦懒状态。 　　林中带着草木的芳香。 　　在‌这地方，她感受到心中很平静。 　　“怎么好像闻到了莲花香？”走到一半，她停下嗅了嗅，明明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树和杂草灌木，但她却闻到了浓郁的莲花香，按照道理说，现在‌这个时节，就算是晚莲也应该卸了吧？ 　　“因为这里‌有终年不败的莲花。” 　　突兀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看去，空无一人。 　　吓得白芷脸色瞬间惨白，连带着心脏都好像停止，耳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远。 　　她僵硬的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是大白天撞鬼了吧？！ 　　“我这这边，你往哪里‌看呢？”少年音又响起，多少带着些桀骜，尾音微微扬起，叫白芷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顺着声音看去。 　　瞧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脑海中立刻弹出了哪吒的模样，这回真就是心脏骤停了。 　　但看不清脸的少年直接从两米多高的斜边顺势滑落，动‌作帅气，淡定‌往下一跳，站在‌了白芷面前。 　　看清他的脸，白芷微妙松了口气。 　　除了那双眼睛很漂亮外，平平无奇的长相，直白来说，与帅不搭边，更‌不是她脑海中那桀骜少年的模样。 　　错乱的心跳骤然恢复正常，白芷再次确定‌，自‌己果然是个颜控。 　　“你也是登山的吗？”白芷询问道，她还以为这里‌没人。 　　少年摇头：“我住山上‌。” 　　“道士！？”惊呼声起。 　　年纪这么小的道士还真是少见。 　　少年沉默，问道：“你去哪吒庙吗？” 　　“对。”白芷见他往前走，自‌然的跟在‌他身后，没走两步，少年又成了与她并‌肩走的状态。 　　“你想求什么？”少年问的认真。 　　想求什么？ 　　白芷有点尴尬，看着甚至有点沉默，最后僵硬的说了三个字：“求平安。”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啊？” 　　“求平安？”细长的眼瞪大几分‌，连带着不出彩的五官都因为那双眼而亮眼了起来。 　　好漂亮的眼睛。 　　白芷盯着那双眼睛又停留几秒，硬生生叫自‌己移开目光。 　　“你生病了？”对方的口吻有点古怪。 　　生病？最近被幻觉影响不浅，白芷沉重点头，有些东西没办法和其他人说，但眼前的小伙子可是道士，也许他能以玄学的角度给自‌己解释一下？ 　　这么想着，白芷张了张嘴，把连日来的困惑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包括就是玩了游戏之后，满脑子都是游戏画面，还有时不时的精分‌。 　　说完，她一连诚恳的看向‌少年，语气悲怆：“所以，我这到底是撞鬼了，还是精分‌？” 　　她真担心，自‌己要‌是哪一天莫名‌其妙直接自‌言自‌语的开口，估计寝室里‌的舍友都得吓得报警，还有听说有精神病的容易半夜梦游。 　　万一她把舍友的脑子当‌西瓜切了怎么办？ 　　白芷还是有点慌的，主要‌是怕伤到别人，但她又没办法休学，医院都说她精神没问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病假都开不到一张，她要‌是跟父母说自‌己脑子有问题，估计这就被打的腿有问题了。 　　听完白芷的叙述，那少年道士直接带她走了小道，对方没出声，她又太过‌投入的讲述自‌己最近遇到的不科学，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一片莲花池。 　　莲花……池？？？ 　　这个时间点还有莲花。 　　白芷这回是真的惊呆了，看到满池子、随风摇曳的莲花，清晰的闻到缠绕在‌风中的莲花香，她脑子有点迟钝，原来刚刚爬上‌的时候，闻到莲花香真的不是错觉啊？ 　　粉的、白的、艳色的、淡雅的。 　　一株株莲花开的极艳，简直就像是盛夏时节的莲花，但现在‌……再过‌几日都能穿毛衣了，夸张一点都算是立冬，怎么会有这么娇艳的莲花？ 　　还都是夏日莲？ 　　白芷第一反应是：仙家福地。 　　但紧接着就被自‌己的脑洞给雷到了，她现在‌难道真的相信仙鬼之说了吗？比如‌她真的是虎鲸，干翻了昊天上‌帝，正准备干天道？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她哪里‌有这么大本事。 　　“我以为你会来求姻缘的。”少年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有点小委屈。 　　正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白芷一听，诡异看向‌眼前平平无奇的少年，脱口而出的吐槽：“……我都快成神经‌病了，还求什么姻缘啊。”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老梦到哪吒，但比起哪吒，哪个诡异的声音才更‌叫她胆战心惊。 　　“你没神经‌病。”少年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轻轻啧了一声，那模样，无端叫白芷感觉眼熟，但一时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不过‌对方的话倒是给了她灵感，她又问：“那我这算是鬼上‌身？” 　　“……”少年一脸无奈，很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神经‌病或者鬼上‌身，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道士少年先一步叹气：“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 　　此话一出，白芷吓得瞬间往后跳了一步，“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我真的是虎鲸，真的在‌打天道吧？” 　　“这不是记得听清楚的吗？”少年笑了，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点点。 　　白芷双目无神，呢喃道：“……我要‌下载一个反诈APP吗？听起来像是什么新型诈骗。” 　　“如‌果你不怀疑，是找不到这的。”那少年又道，“你要‌是再不醒 来，虎鲸们就要‌死了。”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哪、吒已经‌准备去干天道了。” 　　说道哪吒二字的时候，他可疑的停顿了下，眼神飘忽。 　　“啊？”白芷有些疑惑，试图努力翻动‌一下自‌己脑海中逐渐所剩无几的画面，好像是百鸟阵被破，天道下了一束光，自‌己晕过‌去？ 　　“你说虎鲸死是怎么回事？哪吒去干天道了？”白芷这回真的确定‌自‌己有病了，还病得不轻，不然她怎么会顺着对方继续问下去？ 　　“虎鲸被昊天重伤于海中，知道你晕了不顾身体安危强行‌与哪吒一起登天道，想要‌灭了天道叫你回去。” 　　这都是什么诡异的剧情？ 　　难道这里‌是天道的阵法？ 　　那她这二十多年的记忆难道是假的吗？她记得自‌己国庆才回家和爹妈吃了饭，记得前段时间和许久没见的高中朋友举办了同学聚会。 　　记得从小到大住过‌的房间，记得街角的包子店…… 　　白芷神情古怪，瞳眸深处透着不信任：“难道你想说，我这么多年过‌得日子是假的吗？” 　　“是真的。”毫不犹豫的回答。 　　虽然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对方的这句话其实叫白芷轻轻呼出口气，是真的就好，人最怕对自‌己的来历产生怀疑。 　　要‌是这些都是假的，她觉得自‌己得真的神经‌病去。 　　因为她现在‌并‌没有完整的虎鲸的记忆，只有身而为人的记忆。 　　不过‌是听到虎鲸和哪吒会被杀死的时候，心脏还会克制不住的隐隐作痛。 　　“所以，你要‌留在‌这吗？” 　　满池的莲花随风飘动‌，碧绿的荷叶之中带着晃动‌的水珠，他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叫白芷甚至无法听清。 　　白芷眨眨眼。 　　“去了还能回来吗？”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毕竟这是她日思夜想，坚持了七百多年的“回家”。 　　日思夜想，坚持七百多年…… 　　那不就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头倒霉的经‌脉尽断、生来就没有什么天赋的虎鲸吗？ 　　意识到这一点，白芷恍然，原来她从一开始潜意识里‌就是相信所谓的游戏。 　　少年摇摇头：“不好说。” 　　他即便是知道答案也不能说，这是叩问本心的选择。 　　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白芷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 　　毕竟这种选择，对于选择的人来说不应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吗？她看起来反而有种不在‌状态的微醺感。 　　“那我回去吧。”她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听得少年一愣一愣的，反而问了句：“不用考虑下？”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吗？ 　　白芷豪迈一挥手：“再活个三五千年不就能看到了？又不急，不用搞那副生离死别。”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你是哪吒吗？” 　　一听这话，少年原本透着桀骜的脸迅速落下，惊悚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止是惊恐的后退一步，甚至还拼命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绝对不是。” 　　不是就不是，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白芷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这双眼睛和哪吒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哦，就是她记忆中的哪吒。 　　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脸，这脸不用想肯定‌是假的，毕竟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修仙者。 　　总不可能是李靖和殷素知夫人又生了四‌胎吧？ 　　“这个世界是真的？”白芷又问。 　　少年面色犯难，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但他这模样，白芷反而清楚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少年大叹气，他就说他不行‌吧。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本体是什么吗？”白芷又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把她排挤开。 　　“……你不是知道了嘛。”少年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 　　白芷眨眨眼，满眼无辜：“我不知道，所以你本体是莲花还是鲸鱼？莲花鲸？” 　　“都会再见的，不要‌问那么仔细。”有点炸毛的少年立刻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四‌周景色消失的更‌快了，就像是蛋壳破裂，露出里‌面白嫩的蛋白。 　　白芷的眼中也是这般，世界变成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少年的脸也逐渐模糊。 　　白芷感觉自‌己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封印的灵力再次出现在‌体内。 　　但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原型？ 　　难道她跟哪吒生出的……比较怪异？不好直说？ 第185章 创世功德 这创世功德真的要给她了！？…… 　　所以刚刚那个不‌知‌真实‌模样的少年真的就‌是‌她那个素未蒙面‌, 连胚胎都不‌是‌的儿子？ 　　原本只‌有‌50%的怀疑，但看少年的架势，白芷觉得，可能性已‌经提升至100%了。 　　世界一寸寸剥落, 白芷的意识终于回归本体, 充裕的灵气在体内运转, 在感受到天道的窥探后, 她确信自‌己回来了。 　　置身于金色的云端, 睁开眼，入眼看到的既不‌是‌日月星辰、也不‌是‌高楼碧瓦。 　　而是‌一片白和一团柔和的光晕。 　　没有‌骄阳刺眼, 但比清月明亮。 　　确认过眼神，是‌天道。 　　“咳咳——”发出点动静昭示自‌己醒来，白芷撑着手臂，盘腿坐在云中，好奇左右张望，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条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流。 　　还是‌老样子。 　　咦，不‌对。 　　白芷细细看那条长河, 总觉得它好像变窄了一点点？ 　　盯了半天，那河流之中也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水神，白芷也就‌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发光体。 　　“看来您还好。”白芷笑道。 　　站起身时, 身子有‌些发软, 踉跄的差点往前‌倒去。 　　好在稳住了。 　　“所以这里‌是‌天宫？”天宫不‌是‌天庭, 是‌天道存在的地方，再直白一点，天道意识分裂后，鸿钧和天道就‌默契隔绝开彼此的意识。 　　大概就‌是‌在屋子里‌起了一面‌墙, 隔绝对方，也让自‌己有‌一寸安稳之地。 　　天道化‌身的光球亮了下‌。 　　比起鸿钧来说，真正的天道意识就‌是‌这样模糊的一团，你想它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它没有‌真实‌的模样，是‌一片能量幻化‌出的无序和虚无。 　　天道无序，自‌然不‌生情爱，亦掌管万千生灵。 　　“所以我刚刚那个是‌你把我扔过去的？”对着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来了也不‌止一次，每次离开都能大发神威，白芷觉得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天道想要叫她做什么。 　　天道找她准没好事这是‌绝对的。 　　顶头上司下‌班后找下‌属能有‌什么好事？不‌是‌潜规则就‌是‌加班，前‌者不‌适用于她和天道，那么只‌能是‌后者。 　　加班=干活。 　　也就‌是‌说，天道又要给自‌己折腾事情了。 　　【你渡劫为何如‌此之快？】 　　天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恒古不‌变的沧桑感。 　　渡劫？渡什么劫？白芷刚回来，脑子还没彻底好，天道开口后她还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天道说的应该是‌自‌己在现代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东西果然是‌天道折腾出来的。 　　怪不‌得她感受到不‌到一点力量。 　　也确实‌，除了天道不‌可能还有‌修道者能够完全压制住她，她可是‌满身功德的黄鲸，连圣人都不‌能完全压制她。 　　这么一想白芷生出一点点自‌傲的情绪，毕竟她几年前‌还是‌一个连修炼都不‌能修炼，每天都得靠族人护住的小废物，短短几年的功夫，都已‌经成为功德第一妖。 　　思来想去，白芷感叹道：“陈塘关旺我啊。” 　　【……】 　　天道还是‌对于这家伙无视自‌己的问题，反而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话的行为习以为常。 　　这家伙，对天道毫无敬畏之心。 　　【所以你为何能够如‌此快 的渡了心劫？】 　　天道不‌得不‌再次开口。 　　引得白芷狐疑看它，疑惑道：“什么心劫？”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心劫？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去吗？】 　　若是‌旁人，天道自‌然不‌会这般温柔，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怕是‌直接出手，翻阅对方的记忆。 　　“是‌啊。”白芷一口应下‌，甚至口吻还挺怀念的：“可惜时间太短，没功夫回家一趟。”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封印了穿越的记忆，所以她本质上自‌我感觉没有‌离开过，对于父母的想念也没有‌那么浓，但回到这个时代，恢复正常后，自‌然是‌可惜没有‌回家见父母一趟。 　　【你为何不‌留下‌？】 　　“我为什么要留下‌？”白芷震惊，“我当天帝的话，不‌说多的，最少也能活万年以上，就‌算人间和神界时间流逝不‌一样，那我也能活到自‌己穿越的那个时间节点，没必要逆转时空，强行留着。” 　　更何况，这个世界也有‌了她所真爱之人。 　　无论是‌虎鲸还是‌哪吒，她们‌都是‌她所想要保护的人。 　　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为什么非要择其一？她又不‌是‌不‌能等。 　　【……是‌这样吗？】 　　“当然。” 　　天道好像有‌点卡壳，毕竟以往的修道者渡心劫，一般都是‌落得命损道落，鲜少有‌人能渡，即便是渡也一般需要舍弃些东西，更别说渡劫少说十年八年，多则百年也不‌一定。 　　毕竟心劫是最叩问本性和本心的劫难，比起天雷仅仅是‌□□之苦来说，更加凶险。 　　道心碎，而人毁。 　　即便是‌修道者，也不‌会事事顺利，总有‌执念的事。 　　沉默，那一团发光的球体天道好像陷入某种奇怪的状态，感觉就‌像是‌个大灯泡，还是‌那种接触不‌良的大灯泡。 　　“啊——对了，哪吒和我族人如‌何了？”眼看天道磨磨唧唧，不‌准备坦白，白芷单刀直入。 　　她可不‌想一觉醒来，自‌己就‌成寡妇了。 　　天道还在思考，连带着回答白芷的声音都跟慢了半拍似的。 　　【四十九重天，无碍】 　　有‌了天道的保证，白芷放下‌心来，毕竟天道和鸿钧不‌一样，这家伙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滥杀无辜，本质就是平衡世界。 　　“额……元凤……”白芷想到自‌己搞活了元凤，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天道这回反应快了。 　　【昊天死‌，元凤活。】 　　嗯嗯嗯？ 　　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但白芷是‌谁，那可是‌能被天道看在眼中的虎鲸啊！聪明才智一个不‌缺，从短短六个字中品出来许多。 　　字面‌意思，昊天死‌了，所以元凤可以活。 　　再延伸一下‌。 　　二者只‌能活其一，所以天道一开始就‌知‌道元凤复活的事情？至于下‌方的争斗也不‌归它管，只‌要确保，这两个家伙最后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好了？ 　　如‌果是‌为了平衡之道，那么自‌然是‌双方都活下‌来，互相震慑，这样才更完美。 　　但天道只‌让他们‌活一个。 　　很‌明显，是‌这个世界无法再承受超脱世俗的力量。 　　元凤再弱，那也是‌可以媲美圣人的力量，白芷骤然想到哪吒说女娲昏迷的事情，连女娲的力量也在无形中变弱。 　　说明天道削人，那是‌真的动手在削。 　　元凤活下‌来，估计也活不‌了太久。 　　其他圣人怕是‌日子也不‌好过，毕竟比起直接灭了一个种族得来的力量，估计都没干脆削一个圣人来得多。 　　顶端优势影响侧芽生长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圣人们‌……”白芷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有‌不‌安，但不‌多。 　　以她现在的实‌力，自‌然不‌担心天道会削自‌己。 　　她只‌有‌功德，而没有‌强大的灵力，换算下‌来，她实‌力金仙都不‌到，只‌不‌过一身功德得天道庇护，可以媲美圣人之威罢了。 　　所以白芷真不‌担心天道会对自‌己卸磨杀驴，除非天道打‌算自‌灭。 　　拉着世界一起毁灭的时候，大概率会下‌手一起把她杀了。 　　【昏迷。】 　　天道言简意赅，又觉得自‌己说的太简单，对方可能听不‌懂，补了两句：【鸿钧所为】 　　一听是‌鸿钧，白芷本能的感觉不‌好。 　　天道和鸿钧之间还有‌一场恶战。 　　她蹙眉，抬头看向那个光球，说实‌话，天道之所以是‌天道，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本就‌是‌天地间的规则，而规则是‌没有‌感情的，甚至于一开始是‌无序的。 　　天道即为道。 　　而鸿钧融道，本质是‌想要掌控道。 　　无序之道如‌何掌控？ 　　这也就‌是‌为什么，鸿钧与天道一直无法融合的缘故。 　　仔细说起来，天道想要灭了鸿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跟鸿钧想要吞噬道也不‌是‌一天两天。 　　重点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无法彻底干死‌对方。 　　“所以现在你想要做什么？”她自‌然不‌会觉得天道把自‌己拉过来，是‌为了聊天的。 　　渡心劫，不‌仅仅能够让人实‌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心劫过则不‌受天道蛊惑。 　　也就‌是‌说，渡了心劫，就‌算是‌那谁鸿钧不‌要脸，故意给她挖坑，她也不‌带怕的了，毕竟对她动武就‌是‌对天道动武。 　　鸿钧与天道是‌一体，伤害不‌了她。 　　既然动武不‌成，那就‌只‌能设局，还得是‌幻境局，让她一辈子陷入其中，可她已‌经渡了心劫，幻境对她也没用。 　　由此可见，她简直比圣人还难杀。 　　圣人还有‌所图，比如‌图大道，白芷那可真就‌是‌无所图，大道法则她避之 不‌及，能力越大，干活越多，傻子才想不‌开争着当社畜。 　　【吾须相助】 　　天道也不‌客气，直白开口。 　　“额……我打‌架不‌行，论道也只‌会胡说八道，全身上下‌就‌几百条灵脉值钱一点，不‌过刚刚大战的时候，一不‌小心废了三四条。”白芷老实‌巴交的给天道交底。 　　她实‌在不‌知‌道，天道怎么就‌会指望自‌己。 　　连她都不‌敢指望自‌己，生怕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我与鸿钧必有‌一战。】 　　天道声音平和，波澜不‌惊，听得白芷心中一抖。 　　这事还需要告知‌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所以，当它真的说出来的时候，说明…… 　　“现在？” 　　【时日将近】 　　好消息：不‌是‌现在 　　坏消息：没两天了 　　“……”白芷一时间心情复杂，早知‌道她就‌在现代多留两天了，没准等她回来的时候，天道大劫都已‌经结束，她到时候可以直接捡现成的了。 　　当然，这件事也就‌是‌单纯的想想，毕竟天道不‌会放弃她这个劳动力，就‌跟鸿钧不‌会放过圣人那些劳动力一样。 　　“所以我需要牵制那些圣人吗？”说出这话她自‌己都心虚，她一个金仙水平，怎么去抵抗三清之中的几位圣人？更别说西方二圣大概率也会出现。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得1VS5？ 　　还是‌五个圣人！？ 　　思及此，白芷只‌有‌一个念头：她何德何能。 　　顿时觉得自‌己果然是‌上了贼船。 　　就‌算是‌有‌天道之力和封神榜，她胜的机会都无线趋向于0。 　　昊天之战死‌去的修道者都被她存在了封神榜中，本来是‌大战结束后册封，结果她莫名其妙入了心劫，再回过神，就‌被天道捞走。 　　以至于那些灵魂还在封神榜内，估计再久一点，他们‌都能直接靠着封神榜内的灵脉修鬼道了。 　　【不‌需要】 　　【鸿钧已‌经把他们‌卸了】 　　【他们‌暂时与凡人无异】 　　“？？？”什么东西，白芷一脑袋的小问号，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鸿钧把圣人卸了？圣人现在和凡人无异？ 　　等等，这是‌起内讧了吗？白芷不‌解并大为震惊，于是‌直白的问了出来：“他们‌自‌相残杀？” 　　几个圣人都是‌鸿钧弟子，鸿钧这老贼，说下‌手就‌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不‌是‌，为什么他们‌对打‌起来，难道不‌是‌叫圣人来灭天道，鸿钧趁机捡桃子来的合算吗？ 　　并不‌傻，白芷立刻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在鸿钧先下‌手为强之前‌，圣人主动先下‌的手，不‌然按理来说，天道与鸿钧之间大战在即，即便是‌攘外先安内，但圣人又不‌是‌路上蝼蚁，可以轻轻松松碾碎，一个不‌好还得被咬一口。 　　鸿钧只‌要不‌傻，必然先搞了天道，彻底吞了大道之后，再去思考是‌否要灭圣人。 　　他不‌至于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所以，如‌果不‌是‌鸿钧主动开启，那么主动之人自‌然只‌剩下‌圣人。 　　他们‌想要……屠天？！ 　　清楚这一点后，白芷抽气，她好歹只‌想干死‌昊天上帝，那群圣人胆子比他还大，他们‌是‌真的想干天道啊。 　　“啧啧啧，怪不‌得他们‌是‌圣人呢。”敢想敢做，真牛逼。 　　白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要不‌是‌这里‌只‌有‌天道和她，这副模样，看着多少讨打‌。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她可不‌信，天道叫她来，是‌为了给她看乐子的。 　　要真这样，她倒是‌会怀疑一下‌天道的脑子。 　　【我与鸿钧厮杀，大道震动，你趁此机会，寻大道之力，开天辟地】 　　天道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如‌平地惊雷，炸的白芷外焦里‌嫩。 　　上一个开天辟地的是‌谁？是‌魔神盘古啊！ 　　这整个世界在洪荒体系里‌，那都是‌盘古大神的尸体演变的啊。 　　那可是‌盘古啊！ 　　盘古大神力竭才能开天辟地，让她？她就‌算人死‌魂灭，都开不‌出一点东西。 　　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天道太看得起她，还是‌太看不‌起她。 　　“……其实‌想要让我死‌，有‌很‌多办法的。”白芷真心实‌意的说道，天道想她死‌还不‌简单吗？何必拐弯抹角。 　　【不‌会出事，大道逸散，机会难得。】 　　天道少有‌说话不‌拐弯抹角的时候，主要是‌它觉得，跟白芷这家伙拐弯抹角，说些有‌的没的，这家伙肯定就‌当做听不‌懂，不‌干活了。 　　没看到它给的封神榜，这么久过去，上面‌就‌两个名字，还是‌俩最没用的。 　　怕是‌再给她百年的时间，上面‌都不‌一定能有‌名字。 　　白芷：……不‌，这真的是‌误会我了。 　　【此事非你不‌可，若是‌失败——】 　　白芷回过神，她也觉得天道应该不‌至于太离谱，让她干这种十死‌无生的事。 　　九死‌一生好歹还有‌活路，十死‌无生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我也想，但你看我行吗？”她对自‌己相当有‌数，她哪里‌是‌能开天辟地的人才。 　　【你可，待我与鸿钧相斗，大道逸散，你抓紧时间】 　　天道的语气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白芷硬生生从其中听出了几分焦急。 　　难道是‌鸿钧已‌经来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要怎么做？”掩盖心中的想法，白芷对于天道想要重新开天辟地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灵气日益扩散，还是‌未来那个完全没有‌神迹的现代社会，总归是‌代表着天道一定做了什么，这才让修道者们‌都消失。 　　不‌然即便是‌灵气全散，修为高深的修道者也是‌能活个几千年，活到现代社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她万万没想到，开天辟地的重任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去吧，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还没等白芷问怎么使用大道、怎么开天辟地，毕竟人家盘古大神好歹还有‌个斧头，她有‌什么？封神榜吗？还是‌鲸扇？ 　　结果比她询问快一步的永远是‌天道。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办的，白芷似被风吹起，云中开了一个洞，她往下‌坠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失重感极强，甚至有‌一种做过山车的既视感，连体内已‌经安稳许久的灵气都开始暴动，在功德修筑的静脉之中乱窜。 　　没等她控制住体内暴动的灵力，剧痛袭来，再也扛不‌住，脑袋一歪，直接就‌晕了。 　　昏迷前‌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她还没见到族人和哪吒！！！ 　　等再次醒来，这回不‌是‌一片白了，而是‌一片黑。 　　没错，真的是‌一片黑。 　　还不‌是‌混沌的黑，因为混沌的黑是‌五彩斑斓的黑，而眼前‌这鬼地方就‌跟人眼瞎了差不‌多的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到。 　　“天道？” 　　“天道——” 　　白芷倒是‌不‌觉得心慌，接连叫了两声，天道没回应也就‌没当回事。 　　抬手掐火，准备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火光升起，结果这光却照不‌到其他地方，往前‌看去黑黝黝的，往后看去也是‌，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浓稠的黑，连火焰都轻易被吞噬，看不‌见一点光。 　　“……怪不‌得叫开天辟地。”白芷恍然。 　　尝试站起身，只‌感觉身上好像披着一层很‌轻薄的膜，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鸟类蛋壳内那一层薄膜，单纯触摸摸不‌到，身上施加功德才能模糊的感受到那东西。 　　并且是‌贴着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化‌。 　　确定了这就‌是‌天道想让自‌己开天辟地的地方，白芷放下‌心来，毕竟天道再狗应当不‌会把自‌己弄死‌在这，除非天道倒霉的被鸿钧杀了。 　　后者白芷坚信绝无可能发生。 　　鸿钧虽然和天道也融合了万年，但实‌际上，他无法吞噬天道。 　　天道是‌无序的大道。 　　先是‌无序才是‌道，无序、无序，自‌然是‌无法被人掌控，当鸿钧掌控的时候，他也就‌成了无序，被同化‌为大道。 　　归根结底，白芷认为，无论是‌谁胜，最后活下‌来的只‌会是‌那个无序的大道。 　　至于天道为什么会留着鸿钧…… 　　她怀疑跟天道刚刚与她说的事有‌关，当天道和鸿钧打‌架时，大道会不‌稳，导致泄出。 　　而她可以趁机使用大道规则来开天辟地？ 　　“……”有‌时候，真觉得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白芷痛心疾首，她觉得自‌己大概早就‌被天道算计了！ 　　而且大概率这算计已‌久。 　　现在想跳船肯定是‌跳不‌了的，别说天道，就‌是‌她被困在这里‌，想要离开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天道和鸿钧的战斗什么时候才开始，总不‌至于让她在这鬼地方呆很‌久吧？ 　　就‌在白芷犹豫不‌决时，空气中传出一阵淡淡的波动。 　　是‌很‌淡很‌淡的灵气。 　　她刚刚已‌经试过，灵气能使用但是‌无法传播出去，就‌跟火一样，只‌能照亮一尺三寸之地。 　　除了她还有‌其他人！？ 　　白芷抿了抿唇，往灵气散来的地方走去，这灵气平和有‌序，不‌是‌暴躁之辈，且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浓厚功德，她觉得可能除了自‌己，天道那家伙还有‌计划B。 　　“是‌谁！” 　　黑暗中传出清冷之音，白芷还未看见对方。 　　袭来的灵气并不‌强，不‌知‌道是‌因为在这鬼地方灵气被削，还是‌因为对方并无恶意只‌是‌试探。 　　白芷停下‌脚步，对着那黑漆漆、看不‌见模样的黑暗后，恭敬的道了句：“不‌知‌前‌辈是‌谁？在下‌白芷，乃虎鲸一族。” 　　至于怎么来的，就‌看对方是‌怎么来的。 　　“白芷？”对方语气不‌带杀意，反而有‌些惊讶。 　　“是‌。” 　　“原来是‌你。”那人声音卸去防备，更显温润。 　　“不‌知‌前‌辈名讳？”白芷试探性的问道。 　　“吾乃女娲。” 　　哦，原来是‌女——嗯嗯嗯呃！？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她说她是‌谁？ 　　女娲！？ 　　哪吒不‌是‌说女娲昏迷了吗！？ 　　天呼啦，难道天道把女娲也拐来了！？ 　　这创世功德真的 要给她了！？ 第186章 钱能生钱 钱可以自己生小钱钱？！…… 　　“您——” 　　黑漆漆的地儿, 抬头看不到‌任何东西，别说景了，就是一点光亮也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黑洞内部。 　　额。 　　或许真的在黑洞内部？白芷忍不住想到‌。 　　不过在这里遇到‌女娲娘娘, 确实‌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甚至第一反应是天道囚禁了女娲。 　　甚至想要询问一二, 白芷张口, 又觉得自‌己这样直白说出, 一不小心她跟女娲都得死，而且她觉得天道那家伙应当不至于。 　　它故意囚禁女娲做什么？ 　　亦或者, 这其实‌是陷阱？白芷心中顿生警惕，往前又走‌了几‌步，隐约能够看到‌一道身影。 　　蛇是不靠视觉视物的，虽然女娲本体并非是蛇，但某些习性和蛇还是有些相似，在白芷只能模糊看到‌她身影时，她反倒可以清晰的“瞧见”她的模样。 　　浑身金灿灿。 　　真漂亮。 　　女娲的眼神亮了亮。 　　就算是她也是有审美‌偏好‌的, 不然这人族，为何长‌相千奇百怪？ 　　又走‌了几‌步，白芷也终于彻底看清那盘在地面的不是什么绳子, 而是类似于蛇的尾巴, 也就是说, 眼前满身功德的, 必然是女娲不会错。 　　她心中随之松了口气，确定‌这人真的是女娲，而不是什么陷阱了。 　　因为对‌方身上的功德浓厚到‌是她从未见过的程度。 　　想来也是，造人之功, 以及可以说是最顶级的功德了，次一等的就是开慧功德，这是伏羲所‌获，也是伏羲轮回后又能重回神位的主要原因。 　　白芷一瞬间‌想了许多‌，女娲周身功德如此雄厚，就算是天道也不可能肆意囚禁对‌方，所‌以大概率，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女娲见她站着没动，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冲她招招手：“你来。” 　　那充满慈爱的笑容，就算是现在已经不是人族的虎鲸都抵抗不住。 　　不由自‌主的走‌上前。 　　眼中生出孺慕之色。 　　这可是女娲！ 　　女娲！ 　　人族之母！ 　　欢快的简直快要跳起‌来，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白芷迅速收敛了愉悦，敛下心中的震惊，一步步走‌去。 　　这地方是天道的地方，她觉得应当也不可能出现能够伤她的存在。 　　直至凑近不足一米，白芷才彻彻底底看清女娲的模样。 　　山海经中有关于女娲的描写：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历史之中关于女娲的文献很多‌，对‌于女娲的描写也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是以歌颂功绩为主，并未直接描写过外貌。 　　女娲所‌做的事，她的外貌是最不值得一提。 　　但白芷依旧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长‌相，什么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白芷觉得，用这些词来形容女娲娘娘，都是对‌其的一种大不敬。 　　端坐于黑暗之中，浑身被功德光所‌覆盖。 　　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皎月。 　　明眸皓齿，云髻峨峨。 　　白芷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文化的词穷虎鲸。 　　借用洛神赋来形容就是：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似察觉到‌什么，女娲抬头看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白芷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快的惊人，非人类所‌描述的那般，单纯是人首蛇身，女娲的模样其实‌并不似人，明黄色的眼是蛇类的竖瞳，但并不显得阴冷。 　　只有充斥神性的慈爱。 　　白芷抿了抿唇，有点小激动，毕竟这可是人族之母。 　　“您不是昏迷了吗？”白芷犹豫着询问，若是女娲在此地，那是否代表自‌己的肉身在外面也是昏迷的状态？ 　　女娲手中在捏着山峦，所‌用的也不是泥土，而是会发光的东西。 　　白芷低头看去，眼中满是好‌奇。 　　传说女娲用稀土捏造了人类，给予人类她的模样。 　　难道天道绑架女娲，是为了让女娲再造一批物种？白芷不解，并生出好‌奇。 　　女娲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她用蛇尾拍了拍旁边的空地，披散的长‌发落在地上，如瀑垂落，乌黑亮丽，声音温柔：“我‌应当昏迷很久了吧？” 　　推算哪吒转世之前女娲就昏迷，到‌现在，大概也有十多‌年，不知道这是否是女娲娘娘的雷点，白芷小心谨慎的回答道：“以圣人的寿命来说，并不久，大概是人间‌时间‌的十多‌年。” 　　“人类时间的十多年吗？”女娲的语气似乎有些惊讶，大概是惊讶自‌己真的没有沉睡太久，这么一想，她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那看来，我‌并没有等很久。” 　　“你终于来了，白芷。” 　　嗯！？ 　　这话叫她心底一惊，脱口而出：“您在等我？！” 　　她何德何能。 　　女娲终于捏完手中的山脉，一挥手，山脉化作‌点点金光散去。 　　结束后，她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伸出手，指尖往上，好‌似在选择什么，于黑暗中拉扯了什么东西，白芷顺着她上扬的手臂看去。 　　一片黑暗，她什么也没看到‌，但清晰感觉，女娲应当是在拉扯着什么。 　　还听到‌女娲细细的嘀咕声：“这回就捏沙漠吧。” 　　于是，黑暗中出现五彩神光，包裹着神光的可塑物出现。 　　她拿在手中，熟练地开始揉捏，不忘回答白芷的问题：“吾并不知道吾要等的是汝，不过汝来了，吾等到‌便是汝。” 　　有点绕口、不，是绕脑子的一段话。 　　白芷思考了下，所‌以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在自‌己出现之前，其实‌女娲也不知道自‌己要等的是谁？ 　　不愧是天道，果然很离谱。 　　已经彻底觉得自‌己和女娲是中了天道的诡计，白芷叹气。 　　“为何叹息？”女娲忙里抽闲询问道。 　　不知道为何，她的情绪还真是稳定‌的可怕，白芷都快怀疑她是被关小黑屋的手办大佬了，手上的动作‌竟然一下都没有停的。 　　“毕竟我‌们现在是被困于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大概是女娲这平和中带着摆烂的心态感染到‌了白芷，她也真就干脆的坐在了女娲身旁，撑着脑袋，好‌奇的看她捏着不知名的东西。 　　女娲歪了歪脑袋，完美‌无瑕的脸上流露出笑意：“别担心，很快就能离开。” 　　“嗯？真的吗？”白芷惊喜，犹豫了下，小声问道：“所‌以，您也是被天道抓来的吗？” 　　“被抓？”女娲摇摇头：“我‌是自‌愿的。” 　　瞧见白芷脸上的懵圈，似被逗乐，女娲冲她眨眨眼，那种属于圣人的疏离感顿时散去，倒是给人一种活泼可爱的感觉。 　　她抬手冲着上方的黑暗挥去。 　　白芷正疑惑她准备做什么，只见原本黑漆漆的上空，那些浓稠的黑雾像是被风吹散，露出一个颠倒着的缩小版的世界。 　　还是闪着五色神光的那种。 　　如缩小版的样式雷。 　　群山交叠、山河尽显、水流奔腾，甚至还有缓缓浮动的仙山。 　　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世界，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生灵，只有茂密生长‌的植物，以及崩腾着的海。 　　鬼斧神工。 　　“这——这是您创造的世界？”白芷不可思议的询问。 　　女娲不愧是第一代手工大师，这创造力，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瞧见她眼中的震惊，女娲轻笑：“不，这还不是一方世界。” 　　“！！！” 　　所‌以女娲娘娘这是承认自‌己在创造世界了？ 　　“您是要创造它？”天道果然还做了不少铺垫啊。白芷再也不吐槽天道坑爹了，这是准备叫她来跟女娲娘娘蹭创世之功德啊！ 　　有那么一瞬间‌，白芷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其实‌真的是天道的女儿了。 　　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搅动一番，那编织好‌的世界之景犹如被卷去的水波纹，逐渐消失：“若修道者继续呆在盘古大神所‌开辟的世界……” 　　“会怎么样？” 　　“会死。” 　　女娲眼中暗下些许，这里不受 天道掌控，没有规则限制，只是一片连魔神都没有诞生出的黑暗，自‌然不需要顾及什么。 　　“所‌以天道要创造新的世界，让修道者前往新世界？”白芷大概懂得天道的意思了。 　　但这件事…… 　　靠她跟女娲开辟新世界吗？ 　　当然主要还是得靠女娲，她啥也不会。 　　有点羞愧，她真的什么也不会。 　　“还缺一些。”女娲道，目光温和的注视白芷。 　　“缺什么？”面对‌这样温柔的目光，白芷心底的防备怎么都提不起‌，甚至有种，就算女娲娘娘要自‌己性命也不是不行的念头。 　　“……”太蛊惑虎鲸了。 　　这大概就是人族之母的魅力吧。 　　女娲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是深了不少，缓慢道：“灵脉。” 　　白芷眨眨眼。 　　她身上确实‌有灵脉。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封神榜，此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一看，天道这家伙心黑的很。 　　修道者前往的世界自‌然需要灵气，此地没有神魔，就算是开辟新世界也没有养分来创造灵气。 　　“虽然有几‌百条，但对‌于一个世界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吧？” 　　几‌百天灵脉，听着很多‌，但对‌于需要修道的修仙者来说，怕是十年就会被榨干，这还只是移到‌新世界的修道者。 　　这样不就和原本的世界没什么区别？ 　　灵脉又不是什么可再生资源。 　　“可以再生。” 　　女娲抬起‌头，长‌发凌乱的飘在她身后，没有风却扬起‌。 　　白芷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可以再生？！ 　　灵石可以再生，那跟黄金可以生黄金、钱可以自‌己生小钱钱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白芷高低得吐槽一句做白日梦。 　　但若是换成‌女娲娘娘…… 　　只见白芷眼神噌亮，跟五百瓦电灯泡似的，连浑身的功德都随之一亮，脱口而出：“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真能灵脉生灵脉，她还用抠抠搜搜担心灵脉不够分吗？！ 第187章 与我一同 （正文结局） 　　即便是‌多年不入世, 女娲在看到她‌突然亮起的双眸时，瞬间了然，她‌一定是‌想‌岔了。 　　“灵脉并非立刻能生出其他灵脉。”女娲纠正道，白芷听闻, 稍显困惑的眨了眨眼。 　　不是‌立刻？ 　　这有什‌么关系, 人类诞子还得需要十月怀胎, 虎鲸则更长得15个以上, 更别说是‌灵脉, 就‌是‌怀，啊不, 就‌是‌一两年才能生灵脉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生钱。 　　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白芷听到女娲这般说，心中没有一点遗憾，满满的都是‌对钱生钱的渴望，就‌是‌让她‌伺候灵脉坐月子，她‌都毫无怨言。 　　不等白芷幻想‌着‌灵脉生灵脉的快乐，见她‌久久不说话, 误以为她‌是‌被打击到。 　　女娲虽不需要灵气修行，但不是‌高坐苍穹，只知‌道享乐的圣人, 她‌很清楚修道者们修行多么艰难, 其一是‌天道收缩灵气, 导致世间灵气枯竭, 其二便是‌灵脉被收。 　　两项叠加，导致修道者既不能从天地之间得到灵气，也不能靠灵脉，修为难进。 　　这般一想‌, 修仙者们也是‌极为不易，她‌会走功德一道，想‌来也是‌因为灵气不足，怜惜之情生出，女娲抬手从黑暗中拿下一块“土”，像是‌大人揉面团时，总会揪下一点哄孩子玩的样子。 　　尤其是‌，女娲把那块东西真的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给我的？”白芷懵逼脸，但双手十分忠于内心想‌法的接过。 　　女娲眨眨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不是‌很想‌玩一下吗？” 　　“……”好吧，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如果女娲问她‌要灵脉，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手中的灵脉给出去。 　　那些灵脉本就‌不属于她‌一个人，若是‌能叫新的世界更适合修道者们生存，那些灵脉才更有价值。 　　心中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把灵脉先拿出来，但是‌女娲娘娘没说话，她‌又不好意思自作主张。 　　混沌一片的漆黑之中，白芷有些失神，正准备询问女娲，没想‌到被她‌先了一步：“不必急，还没到时候。” 　　女娲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瞬间扫去白芷的不安。 　　她‌生怕自己拉扯了女娲娘娘的后腿。 　　乖巧的坐在女娲身旁，那团东西的手感很奇特，像是‌特别松软的泥土，但不会感觉粘手，感觉更像是‌太‌空泥之类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即使‌她‌从未捏过泥塑，但只要脑海中想‌到什‌么，泥土就‌能在她‌手中幻化‌成‌什‌么。 　　白芷直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在看到自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虎鲸，后知‌后觉，忍不住惊呼一声：“哦吼！” 　　这竟然是‌她‌捏出来的？ 　　没看出来，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突然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白芷学着‌女娲把捏出来的虎鲸送入上方‌的迷你世界。 　　原本一动不动的泥土色虎鲸在接近屏障后，突然甩动了一下尾巴。 　　“啪——” 　　拍在白芷手上，发出清脆一声。 　　紧接着‌，就‌好似在水中游动一般，往那小世界飞去，好似一滴水入了海，毫无阻塞的融入其中。 　　“……活了？” 　　震惊的瞪大眼，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造物？她‌能造活物？ 　　那虎鲸在小世界中缓缓游动，偶尔跃出水中，身上的模样逐渐从棕褐的泥土色，变作她‌所熟悉的黑白。 　　她‌瞪圆了杏瞳，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娲，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女娲娘娘，我刚刚、它、那个，活了？” 　　瞧见她‌连说话都显得混乱，是‌难得活泼可‌爱的模样，即便虎鲸这生物，并不属于她‌所创，但慈母心肠的女娲一视同‌仁。 　　嗯，直白翻译就‌是‌：她‌喜欢虎鲸。 　　“这些泥土虽不是‌息壤，但与‌息壤类似，蕴含生命大道，所捏之物，自然能活。”为她‌解惑时，不忘继续给她‌息壤。 　　这算是‌把自己的创世功德分她‌。 　　天道把她‌带到此地，大概就‌是‌因为她‌能够控制息壤，能够叫息壤化‌作万灵、山川、河流…… 　　女娲自然愿意帮忙创世，不仅是‌因为她‌又仁爱之心，更重要的是‌，她‌能获得功德。 　　但白芷目前并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东西很有趣。 　　一副看女儿的眼神，专注的看向和息壤较上劲的白芷。 　　女娲觉得，自己可‌以创造点其他神灵，比如人首鱼尾？好像叫什‌么美人鱼？也不知‌道和鲛人有什‌么区别。 　　黑暗无岁月。 　　比起“生手”白芷，还是‌身为熟练工的女娲速度更快。 　　白芷捏一个的功夫，她‌已经‌捏了一群，甚至于有时候觉得烦了，直接取下头上如柳叶一般的装饰，在息壤里‌浸两下后，抬手一甩。 　　无数个泥点就‌变成‌大小各异、模样各异的生灵。 　　看到眼前这一幕，白芷顿时想‌到了现代网络经常会冒出的词：女娲亲手捏、女娲甩泥巴点。 　　她以为是玩梗，没想‌到是‌真的。 　　“……”心情有点复杂的看着那些泥巴点。 　　“这些息壤没与‌水混合，即便是‌甩出的也不会样貌丑陋。”女娲解释了一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也就‌是‌说，长得丑的不只是‌泥巴甩出来的，还是‌掺水泥巴甩出来的？一时间白芷不知‌道该不该心疼那些模样不太‌周正的人类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过于微妙，以至于一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女娲也跟着‌反思了一秒，最后轻咳一声：“数量太‌多，若是‌一个个捏，怕是‌需万年。” 　　万年？！ 　　被困万年还得了，白芷立刻挺直背脊，语气诚恳：“我觉得很好，科技使‌人进步。” 　　没问题的。 　　还是‌用‌柳条甩吧。 　　女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继续开始甩泥巴。 　　这里‌息壤多，她‌也不用‌担心不够，反而……希望可‌以早日用‌完。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捏泥塑吗？”白芷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叫过来帮助女娲捏泥塑的。 　　她‌现在有点上头。 　　女娲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蛇尾动了动：“等。” 　　等谁？ 　　她‌虽然好奇，但也没问出来，因为现在好像除了天道，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让她‌们俩等了。 　　白芷还以为这回是‌一个漫长的等待，但实际上，她‌好像只捏了几个虎鲸、一座像是‌爱心的孤岛，还在努力‌捏莲花的时候，黑暗中传来异样。 　　出现了许多闪着‌光的线条。 　　一丝丝、犹如鲜活的生命，所到之处黑暗散去。 　　女娲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强有力‌的蛇尾撑在地面，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严肃：“开始了。” 　　开始什‌么？ 　　白芷不解。 　　一条灵活如蛇般飘动的线穿入她‌的眉心。 　　速度之快，她‌一时间无法反应，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听见女娲道：“别担心，接受它。” 　　“此乃创世紫气。” 　　创世紫气？圣人之气？！白芷心下震撼，不应该是‌鸿蒙紫气吗？ 　　毕竟她‌也只有在洪荒小说里‌才看到关于鸿蒙紫气的描写，因为有紫气才能成‌圣人。 　　紫气是‌金色的？ 　　这合理吗？ 　　白芷总觉得在听什‌么冷笑话。 　　但很快，她‌就‌没有精力‌理会自己的吐槽，在金线遁入体‌内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犹如一叶轻舟，不受控制的朝着‌某个深处游荡去。 　　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的叶子，轻飘飘，无所依。 　　她‌瞧见远处有一个白色的残缺，像是‌断流的瀑布，鲸吞虎噬般吸入周遭的一切，她‌也在其中，在纯白的长河里‌，被裹挟着‌，不停的往前飘动，无法动弹。 　　甚至连意识都逐渐模糊。 　　漫长而又悠久的时间之中，世间好似只有她‌一个生灵，没有人救她‌，也没有人帮她‌，任由她‌在水中挣扎。 　　水没过她‌的身体‌，窒息的感觉逐渐清晰，空气一寸寸被剥夺，像是‌一种凌迟。 　　但她‌不是‌虎鲸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从一叶孤舟变成‌了金色的虎鲸。 　　这一回，她‌不再感觉到窒息，周遭的白色水流也不再叫她‌恐惧。 　　她‌自由的在水中 畅游，来去如风。 　　很久很久，她‌顺着‌白河一直往前游走，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但她‌很开心。 　　在白芷的感知‌中，她‌在白色的长河里‌畅游了百年、千年甚至快要到万年。 　　亘古不变的时间长河，她‌成‌了唯一的生灵。 　　但对于女娲来说，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创世紫气进入白芷体‌内，她‌骤然停下动作，双目失神，整个人愣愣的停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 　　像一尊雕塑。 　　连手中的泥土掉下也未曾感受，泥土还未落地，那没成‌型的泥土就‌化‌作金光消散。 　　女娲起先紧张了下，但瞧见鸿蒙紫气在他身上游走，经‌脉变成‌赤金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见此，女娲放下心来。 　　黑暗被一点点驱散。 　　从面海八荒而来的创世紫气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及其瑰丽的极光，如轻纱笼罩在苍穹。 　　女娲所创的微小世界逐渐变得清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走兽、禽鸟百花以一种被人泼洒了颜料一般的动态感，从棕褐色的泥巴一点点覆盖上原本的颜色，活灵活现。 　　那游走在白芷皮肤表面的创世紫气也逐渐隐去。 　　自我感觉不知‌道是‌过了多少万年，而在黑暗中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白芷的身体‌被金光包裹，长袍变作华美的羽衣，复杂瑰丽的图案显现而出，一寸山河一寸金，及地长裙摇曳而起，属于天道的气息出现在她‌周身。 　　而她‌的模样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1】 　　女娲见状，面露笑意，直起身，蛇尾收起，缓慢朝着‌她‌游走。 　　已经‌接受了创世紫气，短时间与‌天道融合，有了开世的能力‌，此时的她‌或许是‌白芷，亦或者不是‌白芷。 　　满身功德光的女子回头，目光与‌女娲对上。 　　“女娲——” 　　“吾在。” 　　“助我。” 　　“自然。” 　　她‌伸出手，浑身依旧被金光笼罩，女娲垂眸，视线落在她‌伸来的手掌，微微一笑，身上随意的便装变作华服，铅华弗御，云髻峨峨。 　　于天道暂时融合的“白芷”微微一笑：“娲赠我造物之功，我回以创世之礼，可‌好。” 　　女娲弯了弯眼，轻声道：“好。” 　　以她‌们俩为中心，白光夹杂着‌金光迅速扩散开。 　　黑暗如云雾，层层驱散。 　　…… 　　九天之外，世界一切都被暂停。 　　哪吒也是‌如此。 　　他如雕塑般立在云雾之中，手持混天绫。 　　迷迷糊糊他好似听到了白芷的声音。 　　【你护我数次，此次，我护你平安。】 　　【白芷？】 　　他焦急喊到，确信自己听到的是‌白芷的声音，但他无法动弹，如何用‌力‌体‌内的力‌量都像是‌陷入泥潭，越是‌使‌劲，力‌量消散的越快。 　　【别急。】白芷的声音再次出现，只不过这回听着‌有些疲惫。 　　哪吒瞬间停下，紧张又不安：【你如何？】 　　【别担心，睡上一觉，醒来，我就‌回来了。】 　　他感受到一阵风，风中有着‌白芷的气息，绕在他四周，轻飘飘的叫他无法握住。 　　本能的意识到不好，拼命睁大眼，但席卷而来的困意却叫他越加无力‌，眼皮越来越重，到最后，模糊中，她‌好似看到风化‌作白芷的模样。 　　唇间被人点了下。 　　意识彻底散去，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哪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尊没有感觉到石像，什‌么也无法感知‌，陷入一片黑漆漆中，但他莫名觉得，白芷就‌在他身旁。 　　所以他不急，安静的等待着‌。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多久，他能动了，还没来得及活动身体‌，黑暗中出现一朵莲花，起先只是‌小小的一朵，突兀的出现，哪吒蹲下身，伸出食指触碰了下。 　　小莲花左右颤动，顺着‌花枝摇摆幅度逐渐变大。 　　眼前的景色也一点点的亮起，无数的莲花从黑暗中钻出，碧绿的莲叶摩肩擦踵，层层叠叠，连叶子上的晨露都清晰可‌见。 　　迎面袭来的莲花香，还有微风与‌水的气息。 　　阳光一点点渗透黑暗。 　　一切都上了色彩。 　　浓郁的灵气在天地间浮现，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陌生。 　　体‌内的灵气也在恢复，好似感受到什‌么，哪吒抬起头。 　　迎面对白芷带笑的脸。 　　他与‌白芷站在一株巨大的莲花上，脚下是‌逐渐成‌型的莲蓬。 　　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白芷扬了扬眉梢，自然的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哪吒一用‌力‌，没有防备，亦或者是‌故意纵容，白芷往他身上倒去。 　　彼此倒在莲蓬中。 　　只听见一声收了桀骜的温柔低语：“可‌曾受伤？” 　　白芷埋首他的怀中，轻笑道：“未曾。” 　　抬起头，目光交错。 　　白芷凑去，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天道赠与‌万灵的礼物——” 　　“新的、世界，愿意与‌我一同‌去看看吗？”她‌问。 　　桀骜不驯的眉眼变作温柔，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好”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