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标题: 夫人悠着点,将军受不住 作者: 零度柠檬 简介: 【穿越+医毒双绝+谋爱+双洁】 庶妹打着照顾嫡姐名义爬上了姐夫的床,那么不待见自己的明阳候却是个宠妾灭妻的渣渣,夺了正妻掌家权,性子懦弱的原主等不到夫君回心转意,却等来了一盏下了毒的茶水,香消玉殒。 顾长安刚抢救完病人,连加几夜的班,身体承受不住,失去意识,命悬一线时穿到了候府同名同姓的正妻身上。 明阳候的叔叔江时晏大胜还朝,冷眼旁观这扮猪吃虎的小女娘闷声不响的办大事睚眦必报,手撕白莲,痛打渣男,夺回嫁妆,一顿操作猛如虎,候府上下乱成狗。 顾长安霸气休夫,“姐不需要男人,自己就能抗起一片天!” 江明晏勾唇,“哦,撩完本将军就想跑?” --- 第1章 穿越遇渣男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冷,鹅毛大雪不停歇的纷纷扬扬飘落,染白了京都的八街九巷,地面的积雪已经厚的没过小腿,长街之上偶有寥寥行人,亦是行色匆匆,不多做停留。 凛洌寒风夹着几片雪花从半开的窗格飘到榻上女子的脸上,女子鸦羽般的长睫轻颤,面白如纸,唇无血色,女使迎春跪守在榻边,生怕吵到榻上的人,“大夫人您可千万撑住别死。” 呜呜咽咽压抑的低泣声吵的顾长安秀眉紧蹙,缓缓睁开眼,嗓子干哑,腹中绞痛,费力的开口,“你是谁?” 迎春猛的睁大眼,急切而欣喜的握住她纤细皓腕,“大夫人您可算醒了,奴婢是迎春啊,您不认得奴婢了?” 顾长安按了按眉心,目光略有涣散,环顾四周,古香古色的朴素屏风,掉了漆的黄梨木架子床,还有身上薄如纸的绣花被子,她闭了闭眼,企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梦。 “大夫人,大夫人,您喝口热茶吧!”迎春的声音在耳畔回荡,顾长安实在渴的厉害,半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半盏,热茶下肚,这才能好好的喘口气。 忽的顾长安捂着自己的头,不属于她的记忆走马灯般一股脑涌入脑海,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她穿越了! 原主乃尚书顾玉霖嫡女,生母早亡,嫁入候府一年有余,夫君江季成一次也没进过她的院子,甚至新婚之夜宁愿睡在书房也不愿来她这。 原主性子懦弱执拗,深爱明阳候,羞恼之下一病不起,庶妹顾雨柔以照顾为由,爬上了明阳候的床,二人使计直接夺了顾长安的掌家权,她一个当家主母的待遇竟还不如通房。 她心心念念盼着夫君有一日能回心转意,人等来了,却是狠心的给她喂了盏下了毒的茶。 顾长安嗤笑,“呵,相信渣男会回头,除非母猪会上树!” 迎春疑惑的看着顾长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夫人,您是这里不舒服?候爷不给请大夫,您如今还是看不透候爷的品性吗?等不来的。” 瞧瞧,原主都没女使的觉悟高,真真是当局者迷。 顾长安缓缓抬起胳膊,看着这白皙纤细,不沾阳春的手,指尖掠过柔滑如锦锻的面颊,“迎春,拿镜子过来。” 迎春蹬蹬跑去妆桌前取了个古朴铜镜,顾长安看过去,只见镜中女子同自己长的一般无二,只是年龄尚小,皮肤更是吹弹可破。 顾长安一时看迷了眼,凝视着镜中人,手指使劲捏了捏脸蛋,嘶,真疼! “长的国色天香,是有多想不通非得嫁个不爱自己的人!”原主这相貌就是放在现代,那也是妥妥的顶流,追求的人能站几操场,偏看上世袭爵位,有名无实的江季成,在家中寻死觅活,顾玉霖怕真闹出人命,影响女儿的名声,只好不甘不愿应了这门婚事。 理了下杂乱不堪的记忆,顾长安不由感慨万千,“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没长脑子呢?” 迎春去关雕花窗格,谁知手才碰到,窗格直接落到院里,雪花扬起老高,北风呼啸,不断在屋中盘旋,炭盆中的炭早就熄了,桌上的蜡烛也被吹的摇摇晃晃。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有比我更倒霉的穿越女主吗?” 顾长安将自己身上唯一的薄被递到迎春手上,“先将窗子堵上,不然明早这屋里就会多两座冰雕!” 迎春嗫嚅,“可是,咱们就这一床被子了,堵了窗格,您夜里盖什么?” 顾长安摆手,“窗户坏着,多厚的被子也没用,你先堵好,再去拿点炭来。” 迎春听话的接过薄被,仔细的挡好,又用手探了探,确定没风能钻进来了,“好,大夫人还需要什么吗?” 顾长安沉吟着问,“绿豆煮水,越多越好。” 迎春不明所已,但仍是按她的吩咐出去,大概等了两刻,迎春小跑着打帘进来,小脸冻的通红,她点燃炭火,浓黑的烟呛的顾长安捂住口鼻。 “咳咳,这是冻不成冰雕,打算用二氧化碳熏成烧鹅,拿出去,咳咳——” 迎春也被熏的涕泪横流,如今已近正月,这样的炭火如意院已经用了半月有余。 顾长安的小腹疼的就似被千刀万剐般,又似被热油淋过,她顾不得其他,端起半热的绿豆汤大口大口的猛灌,直喝到开始疯狂呕吐。 迎春拍着她的背,“大夫人您慢点,可是饿了,为何喝这么多绿豆汤?” 顾长安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迎春是随她陪嫁过来的女使,忠心不二,脑子活泛,只是原主太执拗,谁的话也不肯听,想等的人终于盼来了,可却是送她上黄泉的催命符! 若不是她穿越而来,明年这时候,原主坟头草都该半人高了! 如此反复,直到吐出的只有苦涩胆汁,顾长安这才软软倚在床头,嘶哑着问迎春,“我记得父亲一共给了四个陪嫁女使,怎么就你一人在忙?” 迎春满脸写着大夫人你是不是真傻掉了的表情,斟酌开口,“大夫人,您全忘了?” 顾长安给了她记白眼,“那个王八蛋喂给我的可是毒药,捡回条命就算万幸了,不过丢了些记忆。” 迎春想想也是,脑子坏了可以治,可命没了就完蛋了,“大夫人说的是,尚书大人确实给了您四个女使,可除了奴婢同忍冬,其余两人被候爷抬成了妾室。” 还是在您同候爷新婚夜的时候,放着貌若天仙的嫡妻不要,宁愿去睡女使,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而顾长安更是成为了京城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惜迎春不敢把这些全部告诉她,脑子坏了也挺好,至少不记得这些不堪的往事了,要是能一并将明阳候也忘了就更好了! 顾长安叹了口气,“你没说实话,也罢,既然我死里逃生,该算的账算起来,该闹的事闹起来!”撸了撸袖管,露出半截比竹杆粗不了多少的玉臂。 迎春看了看顾长安,那眼神就跟看个痴儿似的。 第2章 暴打狗男人! 顾长安暗戳戳在心里唾弃了原主一万遍。“今晚怎么没见忍冬?” 迎春忧心忡忡地往窗外看一眼。 “晌午的时候忍冬就被雨季院的人叫去帮忙,结果到现在也没回来。” 顾长安试着活动了下身子,除了狂吐之后有点头晕,其他的都还好。 说到底是打小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底子被滋养的很好,要不是被下了毒,体质绝对是杠杠的! 见她要下床,迎春忙上前阻拦。 “大夫人,您怎么下来了?奴婢去给您拿几件披风将就一晚。” 顾长安蹙眉,盯着地上那双破了个大洞的锦面长靴。 “去瞧瞧忍冬出什么事了。” “不行!您身子还没好!要是大夫人不放心,奴婢去看。” 顾长安白她一眼。 “你去就是羊入虎口!” “可....就算如此,您也不能去,候爷都敢给您下毒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顾长安秀眉微挑,手搭在迎春的胳膊上。 “那就更要去了,我可不能白死一次!” 迎春苦口婆心,顾长安态度决绝! 迎春咬唇,干脆就让大夫人亲眼看看候爷到底是个什么狗屁德性! “好,奴婢陪大夫人去。” 冬日天黑的早,廊下的风灯在风中摇曳,青石的路面覆着层松薄的雪。 穿过回廊,最气派豪华的就是顾雨柔的院子! 迎面看见雨季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顾长安笑,“季院!这名字一般人真想不出来!敲门!”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有女使打着哈欠前来开门,嘴中不干不净。 “哪个脑子有病的这么晚了不让人休息!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见是顾长安,女使上下扫视几眼,脸上是满满的嘲讽。 “呦,原来是大夫人啊!!这么晚了,侯爷和姨娘早就歇下了,有事明儿一早再来吧!“她跟赶苍蝇一般不耐烦的挥挥手。 顾长安伸出脚抵住即将阖上的门,顺手拎起墙边的一根木棒! “少废话!把江季成给老娘叫出来!叫不出来你这命也不用留着了!” 女使被她眼里的杀意吓的咽了咽口水,脚步踉跄的跑开了。 迎春也被吓到了。 “大。。大夫人,您真要杀了侯爷??” 顾长安斜睨她一眼! “看心情!!” 她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男人!长得眉清目秀,也难怪将原主迷的七荤八素! 他的神情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嫌弃。 “寻本侯何事?” 顾长安神情恣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宠妾灭妻,草菅人命,私吞嫁妆,光这几条,就能要了你狗命!” 江季成看她一眼,从前唯唯诺诺的女人,今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周身气势压的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冷笑,用力掐住她的脖颈。 “大半夜的赶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本侯可没空和你在这吹风,滚回你的如意院,别打扰柔儿休息!至于你说的那些,可有证据? 顾长安扬起手里木棍重重敲在掐她脖颈的爪子上! “啊——你这天杀的贱货!” 她摸出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抵在江季成的咽喉上。 “再吵吵现在就弄死你!” 江季成目光狠戾,朝着一旁下人使了个眼色。 顾长安肩头硬生生挨了一棒子,疼得她差点当场去世。 她手下用力,血从江季成的咽喉处渗出。 “找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她不知又从哪掏出包绣花针,朝着江季成的眼睛就扎。 “眼睛没用就捐了吧!” 江季成面色大变,软下语调。 “咱们是夫妻,有话好好说,先把剪刀放下好不好?听话!” 这语气听得顾长安一阵恶寒,想也没想,抬脚踹在他裤裆处! “恶心!” 江季成痛的脸色铁青,歇斯底里地咆哮。 “顾长安我要弄死你!” 顾长安满眼戏谑,“我死之前让你先成太监,你尽管动手试试!” 下人们手里举着棒棍,踌躇着不敢上前。 江季成的下身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看着她阴森的笑,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你说个条。。条件!” 顾长安朝着已经傻了的迎春翻了个白眼。 “傻站着干什么!绳子给我!” 她说话时,突然出手,绣花针狠狠刺入江季成的后腰。 江季成只觉得浑身酥麻,四肢绵软,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迎春哆嗦着递上一绑麻绳,小声开口。 “大夫人,杀人是要入狱的!” 她轻松地吹着口哨,手脚麻溜地把江季成绑成个肉粽子! “迎春过来,以前在乡下祭祖时姐捆猪的技巧堪称一绝!” 一院子的人全都不厚道的笑出声。 她一屁股坐在江季成身上,喘了口气。 “你说你和顾雨柔早就珠胎暗结,私定终身,干嘛还娶我,娶就娶吧,她还让你下毒,你俩简直就是一对狗男女!” 原主死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真相,可惜悔之晚矣!这才让她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江季成的脸贴在地上,被挤得变了形。 “你这个小贱人,咳。。等。。明天,就杀了你!”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江季成的后脑勺上,他猝不及防,牙齿磕在青石地面上,满嘴鲜血。 “坏人死于话多!!” 她摩挲着下巴,思索起目前的处境。 脑中原主的记忆,与她的记忆不停碰撞摩擦,头痛欲裂! “这样吧,归还我的嫁妆,放了我的女使,咱们和离,一拍两散!” 江季成心中一滞,实在没想到当初寻死觅活也要嫁他的女人竟会提出和离。 他们的亲事是圣上赐婚,而且顾长安的父亲顾尚书也是明阳候府招惹不起的人物。 江季成只是承袭了早亡父亲的爵位,皇上给了他个七品闲职,每月俸禄少得可怜。 诺大明阳侯府就是金玉其外,败䋈其中! 如果把顾长安的嫁妆全部归还,他们连最后的面子也维系不住了,更别提官场上复杂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也缺不得银钱! 江季成眉头拧成个死结,吐出一口血沫子。 “你是我的正妻,别说嫁妆了,就是你这个人也属于侯府!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顾长安所有耐心被消磨殆尽,彪悍的双手抓着他的脑袋往结了冰的青石路面上砸。 江季成嚎的撕心裂肺! “妈的狗男人,今天如果打不死你,老娘就跟你姓!” 她杀气腾腾的样子吓的顾雨柔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第3章 真是个奇葩! 很快忍冬就被人从柴房架了出来,她垂着头,不敢看顾长安的眼睛。 虽然临时换了衣裳,可依旧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血腥味。 顾长安轻轻拉开忍冬的袖子,露出她血淋淋的胳膊。 她踩着江季成的脑袋,使劲地捻了捻。 “把我陪嫁女使伤成这副模样,侯爷日后可得加倍偿还,路还长着,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她看一眼掉在地上生锈的剪刀,顺手插在江季成的屁股上。 众人,“.....!!” 大夫人不是人,是个狠人!! 见她走了,下人们这才敢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五花大绑疼得晕死过去的江季成抬进屋中。 忍冬满眼噙泪,“大夫人您别担心,奴婢不疼的。” 迎春背着忍冬,心情沉重,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大夫人我们只是奴婢,您这样做不值得的,今夜的事要是传出去,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我还有名声?” 顾长安低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忍冬的屁股。 “别怕!有事我担着,等回去上了药,休息几天就不痛了。” 忍冬轻轻反握住顾长安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大夫人,柔姨娘强迫奴婢服侍侯爷,奴婢死活不从,差点就被她院里的小厮给....奴婢好害怕啊。” 天下哪个女子真能容许夫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都恨不得牢牢拴在自己身上。 她为彰显大度,成婚月余,给江季成抬了三个妾室,两个通房! 这顾雨柔还真是个奇葩! 今夜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竟要江季成当着她的面睡了忍冬! 古代女子也玩得这么花的吗!? 光是小小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她就险些流鼻血,画面太美,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忍冬瘦小,背起来没什么重量,三人很快回了如意院。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小厮打扮的男人,见到顾长安也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 “大夫人,这是侯爷一大早吩咐送来的,您瞧瞧还缺些什么?明日小的再派人给您送来。” 顾长安斜睨管事一眼,他面上恭恭敬敬,可语气却是十分不耐烦。 “迎春,未经允许擅闯内院的外男按侯府家规该如何处置?” 迎春屈膝,“好叫大夫人知道,按侯府中惯例,每人二十大板,如果冒犯到小姐、夫人,则当场仗杀!” 顾长安点头,扶着忍冬坐在廊下软椅上,朝迎春抬抬下巴。 “那还愣着做什么?开始打吧!” 迎春怔忡,脑子一时半会没能拐过弯。 “要打谁啊?。。他们吗?” 顾长安拧眉,目光不善地盯着昂着头,得意洋洋的李管事。 “不然留着明早炖汤?我不吃猪肉!” 迎春招呼如意院的护院们上前回话。 “谁替他们开的门?”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管事的见院门没锁,直接就带着人冲进来了,侯爷的人,小的们也不敢多加阻拦。” 李管事鼻中不屑轻哼,朝着地上淬一口。 “大夫人,小的念您是侯府大夫人,天寒地冻地将东西送过来,您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这还拿乔起来了,咱们侯爷碰都不愿碰的女人,装什么大夫人派头,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呸!” 顾长安气极反笑。 她倚在廊下,漫不经心扫一眼众人。 “杵那当杆子呢?关门打狗!不敢动手的,明天一早就寻人牙子全部发卖了。” 李管事叉着腰,口沫横飞。 “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弃妇,破烂货!还当自己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呢?今天你敢动我们一指头试试。。。” 顾长安掏了掏耳朵,上前两步,胳膊抡圆,火力全开! “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打得李管事鼻血长流,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口出恶言,擅闯主院,不尊主母,给我狠狠打,生死不论!” 下人们面面相觑,眼一闭,心一横,去耳房抬出几张长凳摆在院中央,更有人直接拿破布堵上了李管事骂骂咧咧的臭嘴。 “全听大夫人的,别舍不得力气,按住往死里打!”有人喊了一声,巴掌宽的板子随之重重落下。 如意院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这大雪纷飞的夜里,听着分外渗人。 迎春站在一旁,大声报数。 “一,二,三,四,五.....坚持坚持,已经过半了,二十下很快,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顾长安眼角猛抽,这丫头该不会是上天专门派来折磨人的逗比吧! 迎春的声音又脆又响,一边报数,一边拿着浇花的壶往他们身上洒井水。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几人的衣裳上很快结了冰霜。 “哎,李管事,这样感觉是不是清醒些?您心里也数着点,奴婢怕报错数。” 李管事后背鲜血淋漓,羞愤交加,眼一翻,晕死过去。 “啪——啪!”最后两板重重落下! “大夫人,二十板打完了,还打吗?” 柱子将板子担在肩上,兴奋地露出口白牙! 太过瘾了!! 身为如意院的护院却只能忍气吞声,卑微到尘埃里! 今日能一雪前耻,众人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 别说就打六个,六十个也能全给干趴下!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赶紧全部抬到雨季院去,喂!你们撑着点啊!千万别死在如意院,冤有头,债有主,做鬼去找明阳侯!” 迎春眼皮跳了跳,大夫人今夜一改往日懦弱模样,言辞犀利,出手狠辣! 要不是这半个月她一直守在大夫人床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不行,改日必须要带着大夫人去寺庙上柱香! 忍冬坐在一旁当了半个时辰的吃瓜群众,身上的疼痛也好像减轻了不少,她伸出大拇指。 “大夫人,您可真厉害!” 顾长安软了眉眼,低笑着牵起忍冬的手,嘴中哼着她们从来没听过的小曲。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嘿呀咿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呀!...唉嗨唉嗨依儿呀....” 这一夜,如意院的人睡梦中都是这曲调,呓语不断,“唉嗨唉嗨依儿呀!。。。。” 第4章 大夫人好凶! 翌日,下人们打开雨季院的大门,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有胆儿小的直接尿了一裤裆。 “死。。死人了!啊——” 叫声震耳欲聋,枝桠上的雪纷纷扬扬落下。 江季成疼得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喊声惊得坐起来。 身侧的顾雨柔环住他的腰,疼的他眼泪花在眼中转圈。 “夫君,外面何人喧哗,不会又是姐姐来闹事了吧?柔儿好怕。” 她拉着江季成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的那片柔软之上。 “是不是跳的很厉害?” 江季成险些疼的原地去世,不耐烦地将手抽回。 “她昨夜才闹了一场,这会肯定想着怎么和我道歉!怎么可能敢来闹事!” 顾雨柔不满地嘟起嘴。 不等她开口,屋门被叩响,江季成烦躁地捂着屁股下床。 “何事?” 屋外下人哆嗦着声音回禀, “侯爷,李管事几人死在雨季院门口了,您看这事如今该如何处理?” 江季成皱眉,面色阴沉地看一眼顾雨柔,终究没舍得再发脾气。 “柔儿再睡会,我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顾雨柔乖乖应一声,小脸凑上来在他小腹处轻蹭几下。 “好,柔儿听话。” 江季成最爱她这乖巧温顺的小模样,觉得周身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她没过门时,两人只能偷摸着私下见面,辗转成欢,她也像今日这般软绵绵、娇滴滴,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性命都双手奉上! 江季成一瘸一拐来到院门口,那里聚集着许多手足无措的下人,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就冻死了?昨天还好好的。” “谁说不是呢,瞧瞧这一身的血污,哪个杀千刀得把死人放到咱们院门口了? “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江季成重重咳两声,下人们自觉站去两边,给他让出条道。 李管事脸朝下趴着,其余几人摞在他背上! 尸体经过一夜,冻成个造型十分别致的冰雕! 主打就是一个心跳刺激! 就问侯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侯爷,您吩咐给大夫人送过冬的物什,李管事耽搁到大晚上的才去如意院送东西,这事会不会是大夫人做的?” 江季成眉头紧拧,思忖半晌摇了摇头。 “她那软懦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她要是真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本侯倒真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雨季院乱成一团! 尸体冻了一夜,根本无法分开,江季成吩咐下人取来手推车,竹席胡乱一卷,随意丢到乱葬岗了事! 高门大院每年死的下人不计其数,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世家大族在京城任意妄为惯了,官官相护,肆无忌惮,百姓敢怒不敢言。 江季成脑袋上绑着白色棉布,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 如意院,下人们早早起身将院落清扫的干干净净,小厨房的烟囱升腾着袅袅热气。 他一脚将院门踹开,疼得捂着屁股原地转了几个圈。 左等右等,顾长安也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出来! 江季成恼羞成怒,不顾迎春几人的阻拦,掀开门帘大步迈进主屋。 顾长安躺在榻上,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秀眉紧蹙,唇被咬得失了血色,额上布着层细碎的汗珠。 “呸,江季成你这禽兽不如的渣男,老娘要休了你!” 江季成的脸瞬间黑成锅底色!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吼。 “什么时辰了还不起身?装什么柔弱,你这不要脸的贱人!”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这该死的女人在梦里都不忘骂自己。 从前她对着他,一直都是小意温柔,大气都不敢喘,每天看着他的脸色曲意迎合。 祖母分明说过那毒只要服半年,顾长安就会死得无声无息,就算太医来了都诊不出来, 结果她不光死里逃生,性情也跟着大变! 顾长安有起床气,尤其是被人吵了清梦! 穿越到古代,终于不用再起早贪黑当苦逼打工人了! 尤其像她这样的外科医生,加夜班做手术,几天几夜睡不了安稳觉都是家常便饭,要不然她哪会年纪轻轻就猝死在手术台前! 她长叹口气,当初就该继承爷爷的衣钵,给人号号脉熬熬药,自家的中医院想翘个班也没人会说什么!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见她醒了坐在床上发呆,再没了往日的恭顺有礼。 江季成沉下脸,嗓音中带着滔天的怒气。 “你这夫人就是这么当的?本侯来了许久,你是不是该起身亲自伺候为夫用饭更衣!昨夜的事只要你肯跪下道歉,本侯既往不咎!” 顾长安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蒙上层薄薄的水雾。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人伺候,要是没断奶就去找你娘,如意院穷,可管不起侯爷的饭,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江季成,“.....!” 这女人今天是不是疯了? 不对,好像从昨夜开始就疯了,人没毒死,难道把脑子毒坏了? 也或许她就是恼自己许久不来看她,学会了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呵,欲拒还迎?本侯可不吃这套,你要是安生些待在侯府当你的大夫人,本侯也不介意多养你一个废物。” 顾长安重又躺下,不耐烦地说了句。 “我不和傻子论长短,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江季成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抬脚就走。 听得她在身后唤他的名字,江季成得意地挂上一抹冷笑。 看看,女人都是嘴硬心软的,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自己走! 他转过身,昂着下巴。 结果下一秒打脸了,只听顾长安轻飘飘甩下一句。 “你以后少来如意院膈应人,看见你就没胃口吃饭,嫁妆三日内搬来如意院,不然我就把你丢去护城河喂鱼!滚!” 她撵狗似的朝着僵在原地的江季成摆摆手,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江季成的一张脸顿时就跟打翻了调料盘似的精彩纷呈。 迎春几人躲在门外偷听,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里的笑意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拉了把身边目瞪口呆的忍冬。 “还不快走,侯爷出来了!” 大夫人好凶,她好喜欢! 第5章 不当冤大头 一大早,松鹤堂就派人来请顾长安,“老夫人听说您身子已经大好,唤您过去说说话。” 顾长安懒懒应一声,“好,我知道了。” 她在脑子里迅速整理了一下原主记忆。 老夫人秦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其子江书礼四十岁就撒手人寰,他死后,做为唯一儿子的江季成承袭了他的爵位,高不成,低不就,勉强混了个七品文官。 迎春边替她挽发,边担忧的道,“夫人,老夫人向来严厉,您一会说话可得当心些。” 顾长安拍了拍迎春的手,“装束简单点,带这么多簪子,我还怎么要回嫁妆?” “可老夫人最是讲究这些虚礼。”迎春看着装扮朴素的顾长安欲言又止。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长安接过忍冬手里的汤婆子,言简意赅,“走,随我去会会这些牛鬼蛇神。” 顾长安来的时候,她的婆母小秦氏也已经到了,左手边坐着江季成,顾雨柔紧挨着他。 顾长安朝着老夫人和小秦氏盈盈一礼,“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老夫人虚一抬手,“长安来了,瞧你气色好了许多,日后还是常来陪祖母说说话。” 顾长安乖顺应下,自觉的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老夫人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晨昏定省,说来说去也就反反复复那几句,候府如今是顾雨柔当家,顾长安倒是乐得清闲。 “柔姨娘,从前长安身子不好,管家权这才交在你手上,可说到底长安才是候府正妻,还是交由她打理吧。”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一口,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 小秦氏都还没开口,江季成就先坐不住了,“祖母,柔儿管的好好的,就无需麻烦夫人了。” 顾长安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当谁稀罕管家呢,候府开销根本不是江季成那点微薄俸禄能承担得起的,这是生怕她趁机拿回嫁妆。 秦老夫人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不悦,“季成,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叫个妾室执掌中馈,到时传出去候府的颜面何在?” “长安,祖母说的可在理?” 真是个老奸巨滑的老太太,自己不想当恶人,就把球踢来她这。 顾长安温声软语的,“祖母,我身子孱弱,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当不得家。” 秦老夫人面色不虞,“怎么说你也是成儿正妻,执掌中馈本就是你的责任!” “听说从前谢祖母管家时,候府也没出过什么乱子,柔妹妹这么聪明,肯定能青出于蓝!”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明阳候府上下谁人不知这谢老夫人乃是秦老夫人大忌。 当年江老候爷请旨将谢老夫人抬为平妻,爱护有加,更是将管家权交给了她,老来得子,起名江明晏,取自海清河晏。 老候爷直到死都再未踏足过秦老夫人院子半步! 所以秦老夫人平生最恨的便是妾室、通房! 顾长安小口小口啜着茶,不再开口,完全无视老夫人黑如锅底的脸色。 小秦氏率先打破沉默,“婆母您别动气,仔细着身子,长安身子没大好,便容她再歇几日。” 顾雨柔绞着手中罗帕,半垂着头,“祖母,要不是姐姐病了,柔儿也是不敢管家的,还请祖母明鉴!” 老夫人身边的罗妈妈厉声呵斥,“柔姨娘,好叫你知道,祖母可不是你一个妾室能随意唤的,日后还请尊称一句老夫人吧!” 老夫人看了眼罗妈妈,罗妈妈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只这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柔姨娘,你这装扮也不该是妾室的规格,下回来请安时多加注意。” 顾雨柔看向江季成,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夫君,柔儿并不知道。” 江季成握住她的手,“不知者不怪,柔儿别怕,祖母不会怪你的。” 顾长安看着他俩在那惺惺作态就觉得恶心,不着痕迹的伸出脚,露出破了洞的绣花锦靴。 老夫人虽然年岁大了,可到底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长安,你今日为何穿成这样?” 顾长安语带委屈,“祖母,长安。。长安。。只这一身能穿出门的衣裳了。” 小秦氏脱口道,“不可能!你的嫁妆光是各式名贵衣裳就满满三大箱,怎会没衣裳穿?” 顾长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闻言扑通跪了下去,朝着上首老夫人磕了个头,未语泪先流。 她这一举动直看的江季成和顾雨柔心中慌乱。 “祖母,我那些嫁妆还全在大库房,妹妹可能一时大意,竟忘了将嫁妆抬到如意院。” 江季成忙打断她,“事情太多,柔儿一时忘了也是可能的,待到清点之后,马上会还你的。” 顾长安一脸懵懂。 “夫君,嫁妆单子在我手上,妹妹要如何清点?不如将单子也给妹妹?” 老夫人可谓是宅斗高手了,哪还能瞧不出他们这是眼红谢长安的嫁妆,想借着掌家便利,私吞了这批嫁妆。 候府如今朝不保夕,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更知道每日端来的上好燕窝、补品,一大半都是出自顾长安的嫁妆,既然能补上公中亏空,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长安啊,你听祖母说,如今候府遇到些困难,那嫁妆放一部分在公中,既是一家人,便要患难与共,日后等成儿涨了月奉,全部折成银钱归还于你。”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原主掏心掏肺的拿她们当家人,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命葬黄泉! 如今还想把她当冤大头,做梦! “可是祖母,前儿个父亲来信,我已经同他讲了此事。” 顾长安左右为难,“嫁妆本就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是我的私产,祖母您看。。?” 秦老夫人险些没绷住,不死心的问,“你当真与你父亲讲了?” 顾长安点头,“父亲事无巨细询问,当女儿的不好欺瞒,何况夫君与我的事,让父亲心中恼怒,改日会亲自来候府一趟。” 第6章 大夫人威武 秦老夫人是当之无愧老油条,闻言大手一挥,将顾长安的全部嫁妆抬去如意院。 “长安啊,尚书大人事务繁忙,以后这样的小事就不必同他说了,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顾长安暗嗤,“长安多谢祖母体恤!” 顾雨柔的脸色不大好看,即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在眼前飞了! “老夫人,姐姐的嫁妆添补公中,用去了少许。” 看她支支唔唔的样子,顾长安就知道用掉的肯定不是小数目。 赶在秦老夫人开口前,她柔柔的道,“无妨。” 顾雨柔以为她不深究,不由在心里长长呼出口气。 到底还是那个人傻钱多的顾长安! “用掉多少待回去算清楚,我会遣人告知妹妹,折算成银钱每月还我就是,不急。” 小秦氏和顾雨柔对望一眼,略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江季成的那点俸禄维持这一大家子的生计已是勉强,要是每月额外再支出这一笔,候府就要捉襟见肘了。 “长安,一家人为何还要算的这么清楚?你日常开销,加之生病请大夫吃药都用了不少银钱。” 顾雨柔的手轻轻顺着小秦氏的后背,“母亲,您别着急。” “姐姐可能只是一时没考虑到这么多,毕竟以前在家中,她是从不曾为银钱发过愁的。” 顾雨柔这话明显就是火上浇油,暗指顾长安不缺钱,却非要在这斤斤计较,根本不将她们当成一家人! 小秦氏本就胸大无脑,听了顾雨柔这番话更加气恼。 “顾长安!你嫁给成儿,就得事事为候府考虑,别有点风吹草动就往家中送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候府苛待了你。” 顾长安一脸云淡风轻看着她们在那丑态毕露。 “生病请大夫吃药统共花了五十两三钱,每日照惯例三菜一汤,就算做一两好了,这些全扣掉,余下的也该还我。” 江季成不悦,斜睨她一眼。 “夫人这是也要同为夫划清界线了?” 顾长安听他这么唤自己,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要按你这说法,祖母、母亲的花销是不是也该从自己嫁妆里出?” 江季成噎住,没想到顾长安挖了个坑就等着他往下跳。 他要说不是,那用了顾长安的嫁妆就是候府理亏;要说是,岂不是连带柔儿也要交出自己的嫁妆。 秦老夫人及时抬手打断,斩钉截铁道,“就照长安说的办,折成银钱每月还一部分。” 开玩笑,要照这么个说法,她的棺材本全搭进去也不够! 在候府过了一辈子骄奢的生活,让她现在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绝无可能! “明日开始各院小厨房单独开伙,一应花销从月例银子中出,不够的自己想办法。” 老太婆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扶着罗妈妈的手自顾自走了。 顾雨柔这下傻眼了,江季成抬的通房都没自己单独的院子,全住在雨季院,加上奴婢小厮,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即使江季成偷偷贴补那也远远不够。 她母亲虽是尚书平妻,可父亲并不喜,只每月十五按惯例睡在她院中,其余时间独睡书房。 她出阁时,嫁妆更是只有顾长安的一半! 陪嫁的三家铺子地段偏僻,所赚银钱只堪够维持正常经营,菜肉倒可由庄子送来,可京都米面一日一个价,把她的嫁妆全贴进去也维持不了几年。 顾雨柔拉住小秦氏的手,哭的梨花带雨。 “母亲,雨季院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柔儿也不想妹妹们,日后柔儿该怎么办?” 顾长安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松鹤堂,听到她的话,嘴角噙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让你装淑良,让你装大度! 贫贱夫妻百事哀! 全部喝风去吧! 江季成三两步追上顾长安,用力扯着她的胳膊。 “闹成这样,你高兴了?柔儿也是为了这个家,才用了点你的嫁妆,身为正妻,就这点气量?” 这么无耻的话他却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身为明阳候完全不觉得吃软饭有什么不对的! 顾长安冷冷看着他,“放手,你弄疼我了!” 江季成被她眼中的寒芒惊的下意识松开了手。 “就是喂只狗也知道朝我摇尾巴,你们吃我的,用我的,不感恩就算了,竟还想要了我的命!” 江季成半眯起眼,目光不善。 “你有何证据就在此胡乱攀咬?” 他笑的不怀好意,凑近顾长安,声音低沉。 “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一次,何况就算你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我这。” 顾长安眼睛都没眨,反手给了他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江季成捂着被她扇的火辣辣的右脸,一脸不悦,“你疯了?竟敢对我动手?” 江季成气急败坏,一只手朝着顾长安脖颈掐去,“你最好给我听话点,或许我还能让你多苟活几日!” 顾长安秀眉微挑,捉住他伸到面前的手用力一折。 “啊——” 江季成惨白着张脸嘶吼,“顾长安,本候要弄死你!” 顾长安无所谓的耸耸肩,“废物,还是仔细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吧!” “顾长安,你这贱人,给你点脸面,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扑上来还想动手,俊朗的脸有些狰狞,“等你死了,嫁妆还不全是候府的!” 顾长安,“.....” 这丫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她突然抬起脚狠狠朝着江季成两腿间踢去! 江季成大惊失色,迅速后退两步,双手捂着裤裆。 “嘭——” 顾长安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瞬间,鼻血直下三千尺! “白痴!” 她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领着迎春扬长而去。 “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你这个疯女人!” 江季成恼羞成怒,冲着她的背影怒骂。 这女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下手是真的狠,鼻梁都快给他砸断了! 顾长安揉着手,抱怨了一路。 “这狗男人的骨头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硬,下回得随身带块石头!” 迎春,“...大夫人威武!” 第7章 我最不缺钱 秦老夫人这决定下的突然,一时间各院小厨房兵荒马乱。 候府各院每日三餐由大厨房统一配送,小厨房的活计也不过是为主子烧个热水、做道点心,要是起灶,需要的东西就太多了。 顾雨柔的雨季院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她捧着汤婆子坐在廊下独自生着闷气。 江季成被打了,心中郁结,也没功夫哄顾雨柔,一人去了书房。 顾长安穿着银白狐毛大氅安坐廊下,笑眯眯的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一众人。 “如意院外院主事的是何人?” 柱子上前一步,“回大夫人,小的李铁柱,乃如意外院主事的。” 顾长安轻掀眼皮,只见眼前这人,中等身量,皮肤黝黑,结实魁梧,只观外貌倒是个老实的。 “那夜打李管家的可是你?” 柱子挠挠头,憨傻一笑,“是小的打的!” 顾长安点头,“身手不错,月钱从二两涨到四两,日后依旧由你管外院。” 柱子不可置信的睁圆了眼睛。 候府变动下人们已知晓,如今旁的院子不是急着发卖下人,就是削减月例,一时间怨声载道。 如意院非反着来,不减反增,人心安定。 顾长安眉眼弯弯,“所有人全部留用!只记住一点,便是要同我一条心。” 迎春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 “大夫人,小厨房已经全部妥当,只是今日有些急,肉食备的少了些。” 顾长安拨弄着指甲,神色淡淡。 “拿了我的牌子出去采买,有多少买多少,回来做成腊肉。” 说完扔给迎春一个银袋子,“不必省着,我有的是钱!” 简直就是地主家的傻女儿,财大气粗! 迎春一噎,面色古怪,接过钱袋子捏了捏,应该全是银票子。 “大夫人,买那么多肉做什么?每日出去采买新鲜的岂不更好?” 顾长安白她一眼,“我自有打算,还不快去!” 迎春心里盘算着账上还剩多少银子,就见一众下人抬着几十个红木雕花箱子过来了。 “大夫人,小的们奉老夫人之命前来送还您的嫁妆,您瞧放去哪?” 见他们一个个恭敬的只站在如意院外,顾长安很是满意,看来杀一儆百,放在哪都行得通。 “放那就行,你们回吧。” 示意忍冬打赏了他们每人一些碎银。 “拿着吧,这是大夫人瞧你们辛苦特意赏的。” 那些人一个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连连道谢! 跑一趟还有这么大的好处,以后如意院的事得多多上心才是。 顾长安吩咐柱子几人把箱子一一打开,除了名家字画,珍稀古玩,其余的全部典卖。 “柱子,你寻些眼生的拿到不同的当铺典卖掉,再多换些碎银子回来。” 柱子也不多问,招呼着每人拿个包袱装东西,从角门悄悄出了候府。 顾长安又指了两个老实的女使,“你俩升为一等女使,同忍冬、迎春行走于前院,月例三两。” 两个女使高兴的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 “多谢大夫人,奴婢们日后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顾长安又指着孙妈妈道,“孙妈妈,日后小厨房一应事务由你负责,迎春从旁协助,月例四两。” 孙妈妈扑通就给顾长安跪下了,老泪纵横。 她是跟着大夫人从尚书书陪嫁过来的,也算从小看着大夫人长大的,嫌弃她忠言逆耳,并不让她在前院伺候。 “老奴多谢大夫人信任!” “厨房的事看起来细微,然则都是入口的东西,您老多上心些,替我把好关。” 孙妈妈又磕一个头。 “再来,您岁数大了,日后没外人,这样的大礼就不必再行。” 顾长安掩唇打了个哈欠,“我乏了,你们也各自忙去吧!” 她方爬到床榻上就睡着了,梦一个接一个,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 睡了比醒着还要累! 待她睁眼,天已黑透,昏黄风灯在梁下随风摇曳,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 她低唤,“忍冬。” 棉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今日刚提上来的女使。 “大夫人您醒了?忍冬在小厨房忙活着,可要奴婢为您更衣?” 顾长安点点头,“好。” 因为天已经黑了,又在自己的院中,她只穿了件简单的对襟浅蓝短袄,下罩同色儒裙,墨发用缎带束于身后。 忍冬在屋外道,“大夫人,饭食准备好了,可要端进来?” 顾长安思忖,她有小洁癖,不喜欢睡觉的屋里有其他的味道。 “今日先去偏屋用饭,明日找人来专门修缮个用饭的花厅出来。” 忍冬应一声,同几个女使麻利的将偏屋拾掇出来,将饭菜一一摆上。 顾长安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八菜一汤,肚子适时唱起了空城计。 她率先坐在主位上,招呼站在一侧贴身伺候的四人。 “一人用饭太无聊,以后没外人,都陪我一起,这么多饭菜我一人也吃不完,浪费可耻。” 迎春和忍冬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废话,在她两侧坐下,新提上来的两个女使却有些踌躇。 顾长安先夹了一筷子糖醋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吃相优雅。 “我给你们改个名字,一个叫半夏,一个叫晚秋,只需听我一人吩咐就可。” 两个女使站起来欲行礼道谢,却被顾长安抬手打断。 “凳子都没捂热,就要起身行礼,日后我岂不是没法说话了,没外人时不讲这些破规矩。” 迎春就着红烧肉,扒拉两口米饭。 “大夫人,柱子他们今日一共卖得六万三千两,一万两换成了碎银。” 顾长安挑眉,实在没想到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看来原主老爹是真有钱。 “隔几日出府典卖一次,低调些,别太打眼,卖不得的东西全部锁去小仓库。” 迎春点头,“奴婢已经嘱咐过他们了。” 迎春说着,将一把铜制钥匙推到顾长安面前。 “大夫人,这是小仓库钥匙,您且收好。” 顾长安只顾着吃饭,头也没抬。 “你收好,那些东西你清点一下,心里也好有个数。” 迎春怔忡,字画古玩不好拿出去变卖,但怎么也值数十万两,就这么放心交给她管了。 第8章 肉全售空了 如意院主仆尽欢,一派和谐,不断有欢声笑语传出来,为这寂寥雪夜凭添了几分温馨。 顾雨柔听着那边的动静,再看看桌上朴素的四菜一汤,气的猛拍桌面。 “就算要节俭,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她拿起筷子挑了挑碎成渣的肉沫。 “这也叫肉?竟敢糊弄我?” 管小厨房的于妈妈吓的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姨娘莫恼,今日也是奇了怪了,出去采买的人回来都说肉早早就售空了,跑了五六家都是一样的情况。” 因为事发突然,加之天气恶劣,郊外庄子一时也没法及时送来食材。 她的饭食已经算好的了,其余几个屋的妾室几乎全是寡淡无味的素菜。 “平日里就没个存货?如今天气冷,肉食也好存放,我养你们就是白吃饭的?” 顾雨柔一改往日温婉模样,俏丽的面庞也有些扭曲。 今日候爷也不知抽什么风,这么大的事,面都没露,她派人去请了几回,都回拒说身子不适,要歇在书房。 顾雨柔气的拧紧帕子,没有一点胃口,为了让候爷夜夜留宿,她大度的抬了四个通房,分别住在雨季院各个厢房。 她晌午看了眼账册,维持日常嚼用都困难,更别说一应的胭脂水粉,各季衣裙。。。 见她按揉眉心,贴身伺候的女使云梅赶忙上前替她轻轻捏着肩膀。 “姨娘,候爷总不会不管的,您也别太着急,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顾雨柔转身一巴掌扇在云梅脸上。 “滚出去,我的事还不需要你个奴婢指手划脚的。” 云梅捂着脸扑通跪下,吓的浑身抖如筛糠。 府中都道柔姨娘温柔婉约,和气心善,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女使才知道她生性暴戾,阴晴不定。 对下人更是动辄打骂,死在她手上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听菊极有眼色的上前几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云梅。 “姨娘的事哪就要你多嘴了,还不快滚出去,别惹的姨娘生气。” 听菊替顾雨柔轻轻揉捏着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她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听菊,候爷可是真歇下了?” 听菊轻应一声,手下动作却不敢停。 果听顾雨柔继续问,“确定他是一人歇在书房的?” “嗯,奴婢问过候爷的小厮了,也没传旁的姨娘。” 顾雨柔冷哼,“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么点小事,他就躲起来了,真是没担当!” 听菊大骇,却不敢多说,手又移到她的后脖颈继续按揉。 “姨娘小声点,要是传到候爷耳中就不好了,毕竟院里耳目混杂。” “怕什么!要不是父亲非要我把我嫁给个穷酸书生,我也不会找他!整日抠搜搜的。” “姨娘,要不让那四个妾室全部分院别住,这样也能省些开销。” 顾雨柔却是没出声,眼睛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房中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她轻叹口气,摸着自己的平坦的小腹。 “我嫁来候府也近一年了,候爷几乎日日歇在这,可却没能如愿怀上孩子,不管她们谁先诞下候爷子嗣,都抱来我这养着,日后在这候府也好有个依傍。” 她心中的盘算从不为外人道,万一哪个妾室生了候爷的儿子,到时去母留子,打小养在膝下的孩子,待她当如亲母。 听菊明白她的心思,事成当然最好,可若是东窗事发,第一个死的就是身为心腹的她。 顾雨柔说乏了,沐浴之后就躺下了,江季成不在,她反倒觉得自在。 胡思乱想间,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张俊朗非凡的脸。 少女怀春,他就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男子。 她躲在榕树后偷偷看过他许多次,他生性寡淡,不近女色,连正眼也没给过她。 顾雨柔盯着雕花窗格外的风灯,轻轻叹口气。 这一夜辗转难眠,直至晨曦微光,才小睡了一个时辰。 江季成今日是该上朝的,可看着红肿的脸和青紫的鼻子,实在丢不起那人,只得告了假。 “顾长安,你就是个泼妇!咱们走着瞧!” 顾长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迎春以为她冻着了,忙拿了件披风替她系好。 “大夫人,您身子不好,多穿些。” 顾长安端起面前的八宝粥喝一口,雪落了一夜,到现在也没停的意思。 “迎春,今日继续去买肉,白菜也多购些回来。” 忽的她莞尔一笑,挑了挑眼尾。 迎春心领神会,大夫人肯定又要出什么妖蛾子了! “我的嫁妆里是不是有三个庄子?” “是,庄子还都不小,下人们的月例都是从尚书府出,所以大夫人不用担心。” 顾长安却摇了摇头,夹起面前脆生生的凉拌小青瓜咬一口。 “除了咱们平常吃的米面,剩下的悄悄送去庄子上存起来,蔬菜也是。” 她将附近铺里的余货全包圆,雨季院的下人就得跑远路去采买。 顾雨柔不好过,她就开心了! “那么多米面,冬日也就罢了,到了夏季容易生虫,蔬菜也易腐烂。” 钱再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大夫人简直就是个败家子! 顾长安给了她个大大的白眼,她那心思全写脸上了,还当自己藏的好呢。 “米面里放大蒜防虫,至于蔬菜,我一会写个法子,全制成泡菜,存几年也坏不了。” 她不会做饭,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把她记下的那些菜的配方教给忍冬,一切就完美了! 人生在世若无法满足口腹之欲,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说干就干,饭后就让人拿来笔墨纸砚,然后发现自己不会写毛笔字!糗大发了! 看着雪白宣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字,迎春憋笑憋到肩膀都快脱臼了。 顾长安踩在迎春的脚背上,使劲捻了几下。 她复又低头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案,塞到迎春手里。 “去寻人给我打造几支这样的东西出来。” 迎春举起宣纸看了看,长长细细木杆一样的,不知大夫人要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她弯下身,揉了揉被踩的生疼的脚背,也不敢多问。 第9章 最爱的奶茶 忍冬端着盘点心进来,“大夫人,这是奴婢刚做的梅花酪,您尝尝看。” 顾长安捻起块小巧精致的粉色点心放嘴里,眼睛亮了亮。 “忍冬,小厨房今日买牛乳了?” 忍冬点头,“嗯,新鲜的很。” 顾长安一下就兴奋起来了,蹭的站起身,把迎春和忍冬吓了一跳。 “忍冬,带我去小厨房,今日我教你牛乳的新吃法!” 忍冬最喜欢研究各种吃食,恨不得天天泡在小厨房里不出来才好。 “太好了,大夫人,您这些吃食法子都是打哪学来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尚书府嫡出小姐,捡回条命之后就性情大变,不光人比从前活泼灵动了,还不时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但得承认,她教的那些吃食,味道出奇的好,她们几人都胖了一圈,从前的衣裳穿着都有些紧。 她指挥着忍冬煮茶汤,缓缓倒入牛乳,最后加蜜糖不停搅拌。 “可别偷懒,要是搅慢了,会糊底,等糖渍梅花腌好了,也可以加一些。” 顾长安咂巴了几下嘴,实在太想念奶茶、炸鸡和烧烤了,得空了全部安排起来! 奶茶盛在透亮的水晶杯里,浅抿一口,甜香浓郁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 她拿起杯与她们几人的杯子轻碰。 “人生太苦,愿我们从此所遇皆甜!” 虽听不懂她的话,但几人凑到灶台边,头挨头喝的满足。 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屋内热气腾腾,奶香弥漫,直暖到人心窝子里。 柱子身后跟着几个人,背上扛着大大的袋子,见到顾长安,明显愣了一下。 “见过大夫人,小的们不知您在,冒犯了。” 顾长安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忍冬给他们几人也倒了热腾腾的奶茶。 “都坐!大冷天的喝口热的喘口气。” 他们几人喝的头上出了层薄汗,不舍的放下空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角。 “这么多都是什么?” 顾长安朝着那一大堆东西努了努嘴。 柱子挠挠头,有些不太敢开口,支唔了好半晌。 “大夫人,因为咱们买的肉多,这些没人要的下水铺里就打包让小的们带回来了。” 这样乌糟腥臭的下水,贵人们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下人,这可是顶好的打牙祭的荤腥,便宜还美嘴。 顾长安眼睛骨碌碌的转几下,最后目光落在架子的调料上面。 “忍冬,之前我要你买的八角、桂皮、花椒等物还有吗?” 忍冬点头,“剩下了好些,大夫人可是要用?” 顾长安也没回答,自顾自打开那些袋子,见里面的下水已经被拾掇干净了。 柱子他们担心这味道会让大夫人不喜,这才在外面用带着冰碴子的水清洗了好几遍,哪知顾长安竟也在小厨房。 “放到锅里煮了,等水沸了倒掉,再煮,水沸加那些调料,糖盐都别省着,两个时辰就可以吃了。” 卤下水可是美味,之前看他们偷偷躲起来吃,顾长安就馋的不行,碍于身份,又不好讨要。 柱子看看顾长安,又看看已经放到锅里的猪下水,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夫人。。您也要吃?” 顾长安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用盐巴煮太可惜了,按我教的做那可是珍馐,而且冬日吃可是大补。” 看她明明是嘴馋,偏在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迎春默默在心里给了她个白眼。 柱子他们听的连连点头,一脸崇拜。 “小的们不知吃这玩意还有这么多好处,大夫人真是什么都懂。” “可不,京都但凡有点银钱的人家都瞧不上眼,一两银子就给了咱们三大袋子。” 顾长安蹲的脚麻,又嘱咐了几句,还吩咐以后外院标准两荤两素,不得克扣。 顾长安一走,柱子几人活跃起来,都凑到灶台前。 “真香,从前咱们也没这么讲究,大夫人懂的可真多。” 柱子刚伸出手,被忍冬一把拍开,木勺敲在他脑门上。 “大夫人说要煮两个时辰,把你的脏手拿开!” 柱子也不恼,揉着额头,伸出根手指。 “就尝一口。” 忍冬板起脸,转过身子不再搭腔。 柱子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再逗她,就蹲在灶前替忍冬添柴扇火。 大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整个如意院都是浓浓肉香。 今日有风,这香味很快飘到了雨季院。 下人们不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鼻子抽动,近来他们几乎没吃过肉,闻一下久违的肉味也是可以的。 “唉,听说如意院的人每日都能吃到肉。” “是啊,我瞧着他们院里的人都壮实了不少。” “人家身上穿着新袄子呢,看着就厚实暖和。” 下人们声音不大,却都传到在窗边软榻上绣花的顾雨柔耳中。 她气的一把扔下绣了一半的香囊,不解气的又拿起剪子绞几下。 “贱人,有钱了不起啊!非得显摆!气死我了!” 竹香上前替她将乱了的丝线一一理顺。 “姨娘,气大伤身,这些话您别放在心上,等候爷领了这月俸禄,咱们手头就宽裕了。”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顾雨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他那点俸禄,还不够人情打点的,哪还有闲钱补贴咱们!” 江季成一只脚都已经迈了雨季,听到谢雨柔这话赶忙缩回去,气冲冲的朝如意院大步走去。 小厮跟在他身后,半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江季成一脚踹开如意院的门,院中的下人见他来,恭敬的微俯了俯身,继续埋头于手中的活计上,整个如意院忙而不乱。 他冲进主屋,就看见顾长安盘腿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本书,神情专注,昏黄的光映照在她莹白如玉的脸颊上,眼里就似揉了点点星光。 江季成揉了揉眼睛,从前从没认真瞧过,她这样貌当真倾国倾城。 “顾长安!看看其他院子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始作俑者竟好意思躲起来偷偷享福?” 顾长安懒的理他,葱白手指捻起书页,不时轻笑两声。 “顾长安,你可别不识好歹,柔儿是你的亲妹妹,你该接济她一二才对!” 第10章 劝你别犯贱 见顾长安冷淡的模样,江季成的手不自觉掐向她的脖颈。 “劝你别犯贱!” 顾长安将手里的书轻轻放在矮几上,目光定格在江季成的鼻梁上。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找什么不好,非要找打。” 见顾长安起身,江季成没出息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我可是你夫君,你想做什么?” 听着他带着颤音的话,顾长安不屑的打量他一眼,嘴边带着讥俏的笑。 “人怂话还多,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无事别来如意院?恩~” 她故意将尾调拖的长长的,吓的江季成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红木椅子上。 他梗着脖子,“你是我夫人,你的院子我怎么就来不得了?” 顾长安走过去,手搭在椅背上,一点点凑到他耳畔。 “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她的语气清淡,可平静中蕴含着的那份嫌恶,让江季成心头一颤。 嗅着顾长安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江季成鬼使神差的凑到她唇边,手不老实的往她衣襟里塞。 “嘭——”一声闷响伴着江季成鬼哭狼嚎的吼声。 紧接着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下人们只是顿了顿,该干嘛干嘛去。 嗯,没事,听这动静,吃亏的不是大夫人! 江季成捂着脑袋,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 “下回再不老实,我就剁了你的手!” 顾长安拍拍手,嫌弃的站去一边,生怕血沾在自己新做的衣裳上。 “晚秋,进来收拾一下。” 晚秋掀开棉帘进来,目不斜视,动作麻利的将一地碎片扫在簸箕中,见到桌上溅了几滴血渍,掏出布巾使劲擦了擦。 江季成一脚将晚秋踹倒在地,疼的微微颤抖。 “见不着本候受伤了?还不快去寻大夫过来!” 顾长安飞起一脚,江季成连带着他屁股下的椅子全被踹翻在地,他还狼狈的滚了两圈。 “我院中的人也是你能随便打的?给脸不要脸,好生说话不听,非得逼我动手。” 顾长安扶了晚秋一把,“你先出去。” 晚秋是候府的家生子,父母为候府卖命了一辈子,最后不过一张破席,一副薄棺,草草埋了了事,挨打更是习以为常。 她半垂着头,不想让顾长安看到眼中涌起的水汽,匆匆退出主屋。 江季成扶着桌腿勉强站起来,血染红了他月白大氅,双目腥红。 “顾长安,你这该死的贱人!你可知殴打朝廷命官是何后果?” 顾长安噗嗤笑出声,将散下的碎发别在耳后。 “我确实不知道打一个七品文官是什么后果,不然候爷现在派人去报官,我就在这等着。” 说完她拉过一旁的椅子施施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形容狼狈的江季成。 江季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你给我等着!” 撂了这句狠话,脚步踉跄飞也似的离开,那速度就跟身后有狗撵一样。 顾长安,“.....” 知道他怂,不知道这么怂! “迎春摆饭吧,我饿了。” 迎春脆生生应一声,拉了把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忍冬。 “迎春姐姐,大夫人太厉害了!把候爷打的头破血流的。” 迎春看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 她虽也觉得过瘾,可那到底是候爷,也是大夫人的夫君,打的时候是爽了,可以后在候府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顾长安漫不经心的扒拉着饭,暗戳戳的得意。 从前闲暇时学的跆拳道终于派上用场了,这真是一直打一直爽! 她不由伸出腿,在桌底虚空踢几下,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号角已经吹响,战斗一触即发,不是江季成死,就是江季成亡! 迎春的嘴角抽了抽,轻轻叩了叩桌面。 “大夫人,您掉的饭粒都能喂鸡了。” 顾长安回神,朝着她们露齿一笑,“哦,想事出神了。” 她三两口把碗里的饭扒拉到嘴里,含糊的道,“饱了。” 迎春不解的看向忍冬,“大夫人今日为何吃这么点?” 忍冬噗嗤笑出声,“大夫人是等着吃卤下水呢。” 半夏麻利的将碗盘收下去,见自家大夫人竟蹲在灶台前,眼巴巴的望着大铁锅。 “几个时辰了?” 半夏忍笑,“再有一刻钟就好了。” 顾长安长长的鸦羽轻闪,“哦,那快了。” 大夫人带头在小厨房蹲着,她们当下人的也不好撇下主子回屋,有样学样,整齐的蹲了一排。 柱子走进来,吓一跳,“大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没人开口,柱子挠挠头,只好寻个位置也蹲下来。 “忍冬,这是有什么规矩吗?” 柱子不明白,就是吃个猪下水,虽然是卤的,味道也不错,可不至于搞的这么隆重吧! 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 忍冬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手指压在唇上,“嘘!” 主子的心思哪是她们可以随意猜的,指不定这么蹲着,肉就更香了。 顾长安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蹲了一长串,都排到小厨房门边去了,顿时哭笑不得。 “你们都蹲着做什么?” 半夏摇头,“不知,我们是看您蹲着。” 后面的下人一脸懵懂,全都跟着摇头,“奴婢们不知。” 顾长安,“.....” 脸上滑下几道黑线。 她想起身,结果蹲的太久,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迎春离的近,正想扶她,结果脚麻了,跟着坐到地上,忍冬亦是。 顾长安笑的前仰后合,一不小心喷出个鼻涕泡泡。 众人,“.....” 大夫人也太可爱了,要是能一辈子跟在她身边伺候就好了。 忍冬将卤下水捞出来细细切好,每人手里捧个小碟,围在灶前吃的津津有味。 顾长安捏起块放嘴里,被烫的直吸气,仍是满足的弯了眉眼。 做粗活的小女使们只敢趴在门边咽口水,探出半个脑袋,鼻尖轻轻抽动。 顾长安心中好笑,朝她们招手,“全进来。” 顾长安瞧她们一个个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要放在现代,都是家中的心尖宠。 忍冬给她们每人切了一大盘。 “慢些吃,多着呢。” 第11章 全当他死了 转眼过去半月,这一日江季成下朝回府,脸色不太好,急匆匆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顾长安正吃早饭,听到下人回禀,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反正只要他不来如意院寻晦气,全当他死了! “大夫人,奴婢是老夫人院里的,老夫人说一刻钟之后都去松鹤堂,还请大夫人准备一下。” “好,我家大夫人换件衣裳就过去。” 迎春笑眯眯的塞给那女使几块碎银,“以后有事,还请妹妹提前告知我一声。” 女使忙不迭的将碎银塞到怀里,“迎春姐姐放心,奴婢都省的。” 哎哟,大夫人说的真对,有钱能使鬼推磨!瞧瞧,不声不响的收买了多少人了。 半夏替顾长安换了件对襟素绒绣花袄裙,外罩浅紫镶毛兔毛大氅,挽了个百合髻,斜斜簪了支金累丝梅花步摇。 “迎春、晚秋陪我一同去,忍冬你替我盯好泡菜,缺一个步骤味道就变了。” 忍冬应下,“大夫人,今日也不知是何事,您万事小心。” 顾长安捏了把忍冬圆润的脸蛋,“知道了。” 她捧着汤婆子,不时指挥迎春摘几朵开的正好的梅花,短短的一段路,硬是走了一刻钟。 她到的时候,松鹤堂已经坐满了人,连平时从不露面的几个妾室都到了。 “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她盈盈一礼,也不用秦老夫人开口,寻了个离江季成最远的位置坐下。 小秦氏眼皮子跳了跳,斜眼瞪她。 “长安,虽说如今各院另开了小厨房,可你做为当家主母,来给老夫人的晨昏定省还是不能少的。” 顾长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闻言朝着小秦氏露出个得体的笑。 “婆母教训的是,只是我虽为主母,却并不当家,就是不知妹妹有没有这规矩?” 小秦氏面色僵了僵,想开口却被秦老夫人扬手打断。 “如今天冷路滑,这规矩就免了吧,等暖和些再来请安不迟。” “是,长安全听祖母的。” 看着顾长安低眉顺眼的模样,秦老夫人心中大喜。 “长安,成儿叔叔的事你是清楚的吧?他打了胜仗,不日便会返回京都。” 顾长安不接她的话,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乖巧模样。 秦老夫人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遂立刻带上慈爱的笑。 “若是明晏回来,候府到时少不得要办场宴席,请请朝中大臣。” 言外之意就是顾长安你得出力,还得出钱! 秦老夫人说完,就等着她开口。 从前顾长安虽懦弱,却也最沉不住气,但凡老夫人开口,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应承下来,不放过每一个能讨好江季成的机会。 可是,顾长安换了个芯子! 这老太婆如意算盘终究是会落空。 顾长安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羞涩的半垂着头,绞着手中罗帕。 “如今妹妹当家,宴席想如何办,我都是没意见的。” 秦老夫人,“.....” 挖了坑她不跳,怎么办?秦老夫人在线等,很着急! 顾雨柔起身,朝着秦老夫人屈膝一礼。 “老夫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大办,用银钱的地方太多,公中的银钱不足支撑,若是办的太过寒酸,又会落了候府的面子。” 说罢,她为难的看了眼上首的秦老夫人,又暗暗瞄了眼小口啜茶的顾长安。 顾长安无动于衷,坐在那里安之若素,面容平静。 顾雨柔咬了咬唇,看向身旁的江季成,希望他能为自己出个头。 江季成内心疯狂咆哮,可经上次一事,他不敢轻易再寻顾长安的麻烦。 上朝时有同僚问起,他也只说是路滑,自己没留意摔了一跤。 所以顾雨柔求救般的目光,他也只当看不到,默默端着茶盏,仿佛入定了一般。 都想不揽这事,小秦氏自然也聪明的不肯当那个出头鸟。 这事说破天,江明晏也算秦老夫人的儿子,还真用不到她这个大嫂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圣上在朝堂上大加赞许江明晏立下的赫赫战功,秦老太太是一万个不愿意办这宴席的。 江老太爷六十七得了这个小儿子,那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中怕摔了, 一府不能同时出两个侯爵,就给他请了最好的武学师父,走武官的仕途,谁知竟真给他闯出片天下! 秦老夫人曾无数次祈求江明晏死在战场上,也不愿见他领了战功荣归! “长安,你未嫁入候府前,也总跟着尚书大人出席这类的宴席,当知道该如何操办。” 顾长安一脸懵懂,无辜的眨眨眼。 “祖母,这您就真说错了,从前我身子不好,父亲带妹妹参加的更多。” 秦老夫人正喝茶,闻言被呛的连咳了好几声,一旁罗妈妈轻轻替她顺着背,低声宽慰。 这事她还真不知道,顾长安是嫡女,按说出席这类重要宴会都该带上她才对,怎么会带个庶女呢? 顾长安轻颔首,“长安帮不到祖母,心中很是愧疚。” “那姐姐就出些银钱吧!” 顾雨柔没忍住,话出口,才觉不妥,可到底覆水难收。 她只得硬着头皮,将厚颜无耻发挥到极至。 “姐姐,您也是候府的人,总不好看着候爷出糗吧?” 顾长安认同的点了点头,朝着身侧的迎春伸出手。 迎春会意,从袖中掏出个不小的荷包递到她手中。 “哗啦啦——” 她把碎银一股脑倒在桌上,末了还抖了抖荷包,表示里面空空如也。 “妹妹瞧这些可够?你知道如意院人不少,每日睁眼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这些是这月的嚼用,全给妹妹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绝决,仿佛没了这些碎银,如意院所有的人下一秒就得集体饿死。 纵使如此,她依然豪爽的大手一挥,“咸菜清粥我也是吃得的,妹妹拿去用。” 顾雨柔被她这无耻举动惊呆了,握着罗帕的手顿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秦老夫人按着眉心,“长安你且收起来吧,既然如今是柔姨娘当家,此事便全权交由她了。” 秦老夫人起身,只觉一阵天眩地转,扶着罗妈妈的手虚弱的离开了松鹤堂。 第12章 我替你处理 见顾长安也要走,江季成快走两步,抬起胳膊横挡在她面前。 “这也算是府中大事,你一个主母就这么走了怎么行?” 顾长安浅淡的眸光扫过他,只这一眼,便吓的江季成背脊发寒。 她轻声道,“这胳膊是不想要了?要不我替你处理了吧!” 江季成快速收回胳膊,不由的后退一步。 “本候的意思是,你留下同母亲还有柔儿商量一下具体如何操办。” 顾长安秀眉微挑,“我见识浅薄,出的主意也怕是上不得台面,就不在此碍眼了。” 江季成怔愣,他虽不喜他,可记忆中她对自己从来都是满眼爱慕,而不像现在,目光里毫无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些嫌恶。 “夫人,莫要妄自菲薄,京中谁人不知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哦,我竟不知候爷竟如此看重我,这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话是这么说,脚却已经迈出了松鹤堂,娇小身影慢慢消失在江季成的视线中,他竟莫名生出种不舍。 顾雨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云袖下的手不禁握紧,她虽不爱江季成,但也绝不允许他爱上长姐。 “夫君,既然姐姐不愿管这事,柔儿就替您分忧吧,我那嫁妆典卖些,银钱当是够用了。” 江季成回神,握住顾雨柔的手,脸上尽是温柔之色。 “柔儿就是本候的解语花,如此便要辛苦柔儿了!” 顾雨柔面色一僵,她以为江季成会劝自己别典卖嫁妆,结果他顺杆爬的速度真快,如今倒让她进退不得了。 小秦氏虽没脑子,但见事情到了这步,笑盈盈的起了身。 “我这腰啊,一到冬日就疼的不行,我先回去歇着了,柔儿你就同成儿好好商量着。” 江季成虽然人不咋滴,可是非常孝顺,听母亲这么说了,自然是没有任何迟疑。 “是,母亲早些回去歇着,改日请大夫进府来给您再瞧瞧,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小秦氏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满脸欣慰,扶着女使的手离开松鹤堂。 见人全走了,顾雨柔紧紧搂住江季成的脖颈,轻声软语撒起娇来。 “夫君都好几日没来看柔儿了!柔儿想您了。” 放在平时,江季成肯定身子都酥了,可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厌烦,脑海中莫名出现了顾长安那张冷淡迭丽的脸。 “柔儿听话,二叔就要回京了,我要忙的事也很多,等得空了一定去陪你。” 他一个七品芝麻官有什么可忙的,朝堂里的大事估计都没他参与的份儿,还在这与她摆起谱了。 顾雨柔见好就收,“好,正事重要,柔儿等你就是。” 松鹤堂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若不是有要紧事,平常府中是不允许下人这般疾跑的。 “候爷!二爷回京了,现在已经进了城,先进宫复命了!” 江季成与顾雨柔对望一眼,眉头微蹙,知道二叔不日回京,却没想到这么快,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柔儿,你这就回去准备银钱吧,我去祖母那里说一声。” 丢下这么一句,江季成就走了,只余顾雨柔一人站在松鹤堂。 竹香上前,扶着自家姨娘的手臂,“姨娘咱们先回吧。” 顾雨柔气的将手里的罗帕扔在地上,还使劲踩几脚。 “不过客套一下,他竟真的要我典卖嫁妆,我当初真是眼瞎了,寻了这么个男人!” 竹香不敢搭腔,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还极易被姨娘迁怒。 竹香是个聪明的,偏云梅是个没眼力价的,非得此时火上浇油,一脸的打抱不平。 “姨娘,候爷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嫁妆就是您安身立命的根本,本就剩的不多了。” 顾雨柔正有气没处撒,听到这话,一巴掌就落在云梅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这是嘲笑我嫁妆少?主子的事也是你个下贱的奴婢能妄言的?” 云梅还想替自己辩驳几句,被竹香一把拉到身后。 “姨娘别恼,候爷可能是心中急切,一时没想那么多,您若为他解决了此事,日后补偿定是不会少的。” 顾雨柔白了云梅一眼,扶着竹香的手气呼呼离开了。 再说顾长安回了如意院,忍冬将早早备好的茶点端上来。 “大夫人,您先垫垫,一会就可以用饭了。” 顾长安净了手,坐在软榻上,惬意的捏起块精致点心放嘴里。 “迎春,前几日我要你寻人打造的东西可好了?” 迎春一拍脑门,“瞧奴婢这脑子,昨日就送来了,奴婢忘记拿给您了。” 顾长安嗔怪的瞪她一眼,“不过让你管了如意院账册,这就在我面前叫起苦了。” 不等迎春开口,她拔下发间累丝簪子插在迎春头上,“赏你了,快去把东西给我拿过来。” 迎春吐吐舌,“奴婢谢过大夫人。” 忍冬巴巴看着,圆嘟嘟的小脸写满了羡慕,可爱的不行。 顾长安冲她招手,“你过来点。” 忍冬走近几步,跟小狗似的蹲在她身边,圆圆的眼眨巴几下,一副讨赏的小模样。 顾长安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取下腕间镂空银镯顺手套在她手上。 “我们忍冬也辛苦了,你不是一早就喜欢这镯子,送你了,日后吃食上也要你多费心了。” 忍冬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她的手心,脸蛋红扑扑。 “奴婢多谢大夫人赏。” 既然赏了她们两个,半夏和晚秋也不好厚此薄彼,分别赏了一对珍珠耳坠和一支银簪。 财大气粗的顾长安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自己的女使就得自己心疼。 “我瞧你们几个的衣裳都不太合身了,晚些叫人来量量,再做些新的。” 晚秋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 “大夫人,奴婢会制衣,手艺还勉强能看,就不必另请人了。” 顾长安勾起朱唇。 “这感情好,那我来画图,你可能照图纸上的衣裳样式做出来?” 晚秋想了想,郑重道,“应该可以的。”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嗯,奴婢可以!” 第13章 败家子理论 迎春打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雕花漆木盒,“大夫人,您瞧瞧这些合不合心意?” 顾长安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顿时笑的眉眼如画。 她捻起一支蘸了点墨,顺手在宣纸上画几笔,“不错。” “啊,这也是笔?” “嗯,毛笔使着不顺手,这个好多了,寻的这工匠不错,叫他依样多做些,价钱好说。” 以前上学时学过好多年绘画,后来当了外科医生就没这闲情逸致了,关键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 她随手画了几张改良的衣裳样式,拧眉思忖了半晌,涂涂改改间已经到了用饭的时辰。 “晚秋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晚秋接过仔细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 晚秋娘之前是候府的绣娘,她打小穿的衣裳全是娘亲手缝制,所以她也格外喜欢这些。 “好漂亮的衣裳图样,奴婢今夜就给大夫人制一件出来。” 顾长安拉着她们往花厅走。 “左右也没事,一会就做,夜里光线暗,伤眼睛。” 晚秋以为大夫人是着急穿新衣裳,哪知她竟是担心自己伤了眼睛。 “好,奴婢省得了。” 今日也是八菜一汤,只是凉拌小青瓜换成了酸辣泡菜,看的人食指大动。 顾长安慢慢咀嚼,泡菜开胃爽口,倒是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 “你们每日用的蜡烛光线太暗,有没有亮堂些的?” 半夏道,“有的,琉璃宫灯亮得多,只是价钱不便宜,一盏五两银子,寻常人家用不起。” 顾长安支着腮,手指在桌面上描画着什么。 “加上外院,十六间屋子,忍冬夜里有时还要准备宵夜,小厨房也备两盏,廊下的灯全换了,黑乎乎的太着急。” 迎春肉疼,“大夫人,要按您这换法,光是宫灯就得使出去二百两不止。” 顾长安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扣搜的管家婆,要是你们瞎了,花的岂不是更多!还未必能治好。” 迎春就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要银钱交到她手上,想拿出来很困难。 迎春郁结! 大前日大夫人说院里太空,硬是栽种了几株昂贵的红梅! 前日说既有了红梅就需得有相衬的花灯,于是购了最贵的走马灯! 说是要有氛围感,又买了风铃悬在廊下。 顾长安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拿着筷子戳了戳她的额头。 “哪怕只是住一日也要舒舒服服的!我看你别叫迎春了,改叫周扒皮好了!” 迎春跺跺脚,“大夫人!奴婢是为您好!” 顾长安摆摆手,“这碎碎叨叨是病,得治!” “忍冬,你去喊柱子过来。” 半刻的时间,就听见屋外传来柱子的声音。 “大夫人,您唤小的来可是有事?” 顾长安招呼着柱子进屋,让他坐下,面前摆着新煮好的奶茶。 “你一会出府买三十盏宫灯回来,再同晚秋一道选十匹布料,挑颜色亮些的妆花缎回来给你们做衣裳,外院的就挑些颜色深的。” 几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她,好半晌没人开口。 “怎么了?妆花缎不好?那月华锦?” 迎春突然重重叹口气,捂着心口,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气到没命。 “大夫人!您知道妆花缎的价格吗?一匹百两,奴婢们怎么能穿那么贵的!” “额,一匹才百两啊?太便宜了,不行不行,无法彰显如意院的档次!哪个更贵些?” 众人,“....” 半夏憋笑,“大夫人,好些中等人家都穿不起妆花缎的,您给奴婢们穿是不是太扎眼了?” 顾长安轻轻晃了晃葱白的手指。 “你们不懂时尚,我的人必须得与众不同,格调懂吗?”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两件。 一.没钱! 二.有钱没命花! 而她顾长安是第二种,存款不少,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直接嗝屁了! “有钱不花,死了留给候爷?花着我的钱,养着美娇娘,暴打我的娃,我得是多没脑子才能做出这么二百五的事!” 众人,“.....” 好有道理,但不多! 败家子就是败家子,理不直气还壮! 见柱子还傻愣愣的站着,顾长安一把从迎春手里抢过钱袋子扔到他身上。 “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回来的时候去醉香楼买些卤猪蹄、松鼠桂鱼、酒酿丸子、八宝鸭....” 她扒拉着手指,压根没注意神色各异的众人。 清早哭诉自己穷的只剩下碎银了,这会子是打算把醉香楼的招牌菜统统买回来? 柱子试探开口,“大夫人,您早上才说咱没银子了。” 顾长安咂巴几下嘴。 “早上没有,这会又有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道理,歪理也是理! 柱子和晚秋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听见她在身后念叨。 “所有人都有份,今晚小厨房就不开火了,歇一日!” “得嘞,小的遵命!” 用了饭,又说了这么一会的话,顾长安困的眼皮直打架。 “我困了,你们也去休息会,破院子哪那么多活要忙。” 忍冬非要守着她,顾长安就吩咐她睡在窗边软榻上。 这一觉直睡到华灯初上,月上中天。 迎春都怕她睡这么久,夜里会失眠。 简单洗漱一下,她就急切的搓着手。 “柱子他们回来没有?用饭吧!饿死了。” “早回来了,见您睡着,就没吵您!” 顾长安小手一挥,“开饭!” 迎春小声嘀咕,“奴婢瞧您不是饿,就是馋的。” 顾长安,“没法子,我再怎么吃也比你们瘦!” 迎春,忍冬,“.....” 杀人诛心,大夫人这小刀子直捅人的心窝子! 饭菜刚摆上来,就听得下人在外间回禀。 “大夫人,候爷来了!” 顾长安闻言,一拍桌子,气的直接爆了粗口。 “我草,他是狗吗?闻着味就寻来了!” 刚准备进门的江季成,“.....” 他沉着脸进来,几个女使恭敬的站去一旁,桌上至少摆着十道香气诱人的饭菜。 “你不是说自己没银钱了?” “是啊,这些是他们到街上讨来的!” 第14章 母夜叉降世 江季成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谁特么上街要饭能要到醉香楼的招牌菜,这是把他当傻子骗呢! 他看向顾长安,偏她说的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一双眼更是无辜的眨巴几下。 他一字一顿,“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顾长安夹起筷八宝鸭放在嘴中细细咀嚼,眼神都懒的给他一个。 “我是女子,况且候爷一直吃着嗟来之食,也没见您不好意思哇!” 这货竟然在她面前装起逼来了,就没听说过哪个君子是吃软饭的! 迎春几人走也不是,留又尴尬,忍冬憋笑憋的直接打了个响嗝。 大夫人这嘴可真毒。 这刀子捅起来一下接一下。 刀刀诛心。 要说这江季成也是奇葩,明明在大夫人这没讨到过好,非上赶着来拼命找虐。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说的:任你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 男人啊,你对他好的时候,他嫌你烦。 你烦他的时候,他非凑上来硬贴。 这不是犯贱嘛! 顾长安挑眉,“候爷还有事?” 江季成原本是去雨季院的,可顾长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脑海中怎么也挥散不去,这才转道来了这。 哪知,人家压根不待见他! 江季成撩开衣摆直接坐在顾长安身边,拿起筷子就去夹桌上的菜。 他夹哪道菜,顾长安就用筷挡住,连续几次之后,江季成啪的将筷子扔在桌上。 “顾长安,本候可是你的夫君!我来你这,难道连饭也不吃不得了?” 顾长安晃晃手指,“不不,这些都是讨要来的,不适合候爷吃。” 她给忍冬使个眼色,眸中尽是狡黠。 忍冬会意,几人迅速将饭菜撤下去。 一刻的功夫,几个又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来。 江季成心中得意,瞧瞧,这是心疼自己,说不准早就盼着他来,这饭菜都是提早备好了的。 菜是摆了一桌子,可江季成定睛看去,凉拌豆皮、家常豆腐、干煸豆干、白菜豆腐汤。 这是豆子家族聚会了! “你这什么意思?” 江季成额上青筋暴起,手指指节泛白,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 “没意思,就是给候爷补充点蛋白质。” 门外江季成贴身小厮听见自家候爷发怒嘶吼,生怕他又吃了亏,直接掀帘进来。 “候爷。” 顾长安端起面前的碗就扔在他面前。 “啪——”的一声响,将那小厮吓了一跳。 “谁允许你进来的?可经过我同意了?” 顾长安冷冷睨着小厮,忍冬忙又给她手里塞了只空碗。 迎春,“....”你可真有眼力价。 小厮仗着候爷的势,听了这话竟也不跪。 “候爷上回在这摔的头破血流,小的是担心候爷,有何不对?” “嘭——” 这次碗正中小厮额头。 人狠话不多! “候爷,未经允许,擅闯主母院子该受什么家法?” 江季成蹙眉,“念他是初犯,这次就算了吧。” “哦,候爷的意思是外男入女眷的屋子,只要是初犯,便都可以免受责罚?” 她朝着江季成竖起根大拇指。 “候爷大度!佩服!敢问一句,候爷可是最喜绿色?” 江季成不解,一脸不悦的看向她。 “你此话何意?“ 顾长安耸耸肩,半托着腮。 “若照候爷这说法,那您头上岂不是青青草原了?” 江季成脸黑如墨,这才明白她话中的嘲讽。 敢问哪个男人喜欢戴绿帽子! 这死女人的嘴简直太毒了! “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本候在屋中,他算不得擅闯!” “哦,忍冬,你叫柱子去一趟柔姨娘那里,就说候爷应允的。” 见忍冬竟真的拔腿就走,江季成急眼了。 “顾长安,你是不是真的中邪了?本候瞧你就是个疯子!不然你还是去庄子上好生将养吧!” “候爷这想法不错,甚合我心意,迎春你们几个赶紧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 她正盘算着如何离开候府,从此山高海阔任鸟飞! 艾玛,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机会这就来了,不得赶紧抓住! 江季成,“.....”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随便一听,怎么还当真了,瞧这架势是真打算立刻马上就走!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哪也别想去!” 顾长安闻言神色恹恹,懒懒的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的,跟死了夫君似的。 “唉,那我以后岂不是成了死鬼?” 迎春忍了一晚上,在听到这话时,直接破了防,捂着嘴笑的眼泪直流。 江季成气结,一茶盏砸向迎春,好巧不巧,正中迎春鼻梁。 顾长安回头,就见迎春鼻血直流,碎了的瓷片深深扎进肉里。 “噼里啪啦——” 桌上的碗碟杯盏一个个朝着江季成飞去,他挡下一只,却拦不住第二只。 顾长安踩着凳子爬到红木桌子上,怒目圆瞪,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江季成!给你脸了是不是?我之前说过,如意院的人不是你能动的,敢伤我迎春,找死!” 她突然一个飞跃,直接扑到江季成身上,江季成躲避不及,被她压在身下,一时竟动弹不得。 她一手扯着他的头发,一手对着他的脸乱挠。 见江季成还敢反抗,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力气之大,留下一串带血的小牙印。 贴身小厮欲拉开她,被她反手一巴掌,“滚开!” 晚秋见状,生怕大夫人吃亏,有样学样,扯住那小厮的头发就往院里拖。 “江季成你五行缺德!命里犯我!” 拳头小小的,却捶的江季成眼冒金星。 然后他就惊恐的发现她不知打哪变出几根绣花针,对着他的合谷穴、曲池穴、外关穴狠狠刺下。 这三处穴位力道掌握的好,就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会致命。 “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说,还敢不敢打我院里的人了?” 柱子他们听到动静,扛着棍棒全都赶过来,见到花厅里的情景,压根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 如意院所有人都成了围观的吃瓜群众,看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大戏。 “本候。。。咳。。下回再不敢了。。” 顾长安不解气的又踹几脚地上抱着头叫唤的江季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掉门牙!滚!” 第15章 上赶着挨揍 小厮扶着江季成一瘸一拐的离开如意院,两人都猫着腰,背影很是狼狈。 真是晦气,不知候爷是不是受虐体质,非得上赶着来挨顿暴揍才舒坦! 被打成这副样子,江季成自然是不愿再去顾雨柔那了,直接回了书房,小厮帮他上药,杀猪般的叫声经久不散。 “爷,您日后还是少去大夫人那吧!瞧您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江季成痛的呲牙咧嘴,想到顾长安方才扑到自己怀里的情景,心莫名悸动。 打是亲,骂是爱! 等伤好了再过去,可能再多打几次,她就能爱上自己了! 江季成这么想着,感觉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摸着手背上的小牙印,不自觉的露出个微笑来。 小厮觉得自家候爷可能伤着脑子了,挨揍还开心成这样! 顾长安帮迎春处理了伤口,又掏出只小瓷瓶放在她手心。 “每日都记得涂,女儿家可别留了疤。” 迎春随口问道,“这是何物?闻起来好香。” “冰肌膏,我自己炮制的!祛疤美白,养颜润肤!“ 迎春怔忡,“大夫人啥时候会医术的?” 顾长安耸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再说我如此冰雪聪明,一来二去的自然就学会了!” 晚秋就默默看着她在那胡诌,还说的煞有介事。 大夫人的屋子是她负责打扫的,十本书里九本都是话本子,还是不太正经的那种! 顾长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身,腿磕在桌沿上。 “迎春,我与那王八蛋没洞房吧?” 迎春小脸一红,嗫嚅着不如如何开口。 “没。。没有。。自打成婚起,候爷就没进过您的屋。” 顾长安抚掌大笑,两眼亮若繁星。 “这可太好了,日后待姐把他休了,寻十个八个俊俏后生伺候着,不要太美哦!” 迎春,“....” 虽说有理想是好事,但大夫人这想法简直不成体统! 她这一开心,直接从暗格里取出好几瓶冰肌膏,每人手里塞一瓶。 “都给我涂起来,美美哒一起去看遍世间帅哥!” 晚秋,“....” 不懂!但试问哪个女子不爱美,听话的抹起来就是了! 迎春总觉得大夫人疯了,可又没证据,觉得去寺庙上香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大夫人,改日天气好了,咱们去寺庙上柱香可好?” 顾长安摆手,“不去,我是无神论者!” 迎春,“....” 从前大夫人还在闺中的时候,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往山上跑,今日求符,明日求签,尚书府的马都认识上山的路了! 顾长安的肚子适时叫起来,这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揍江季成了,晚饭都没吃。 “忍冬,我饿了。” 她两眼泪汪汪的趴在小几上,可怜巴巴望着忍冬。 忍冬笑,“醉香楼的菜都在灶上热着呢,奴婢现在给您端过来。” 吃饱喝足,顾长安满足的摊成个大字躺在床榻上,长长打了个饱嗝。 “大夫人,您吃饱了就睡会积食的,奴婢陪您去院中走走吧?” “不去,吃饱了站立,脂肪会全部堆积到下半身去,放松平躺才能平均分配。” 迎春...就大夫人歪理多! “你瞧你那腿就比我粗多了!” 迎春只觉得一把刀深深捅进心窝子里,鲜血淋漓! 待沐浴完,已是三更天,顾长安几乎刚挨到枕头上就睡过去了。 迎春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几不可察的叹口气,又替她掖了掖被角,退出屋子,替她轻轻阖上屋门。 晚秋依在廊下,盯着漫天飞雪出神。 “大夫人睡了?” 迎春轻应一声,也随她一起站着。 “大夫人这是真的不想同候爷过了。” 迎春又是一声叹息,“谁说不是呢?瞧她今日把候爷打成什么样了。” 晚秋没出声,这年代女子与夫君和离,日子会有多艰难,大夫人应当并不清楚。 不外乎几种悲惨结局: 一.带发去庵中修行; 二.去庄子里了此残生; 二.要么一死以明志! 和离再嫁几乎是妄念! 要是顾长安知道她们此刻的想法,肯定会嘲笑她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单身万岁啊! 这代表着她自由了,想撩谁撩谁,还不用负责任! 一觉睡到自然醒,顾长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如今的日子满意的不行。 半夏打帘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的热水。 “大夫人,赶紧洗漱吧,松鹤堂那边已经派人来催好几次了。” 顾长安微蹙眉,面露不耐。 “不是说不用晨昏定省?干嘛又要去?” 半夏笑着将她拉起来。 “您忘了,二爷今日就回府了!” “哦,他回府同我有什么关系,就喜欢折腾人。” 见顾长安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半夏失笑。 “我的大夫人哎,您可快着些吧,不然得饿着肚子去松鹤堂了。” 顾长安随意抹了把脸,面上只涂一层薄薄的冰肌膏。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去花厅。” 半夏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有些恨铁不成钢。 明明美的不可方物,偏不自知,除了出嫁那日,再没上过妆。 顾长安用过饭,慢吞吞的往松鹤堂走,你要问有多慢,可以踩死蚂蚁那种。 迎春想催她,又怕地滑摔着她,短短的一段路,每次都得走上一刻钟。 松鹤内果然已经坐满了人,见到她来,众人全朝她的方向望来。 她虚一俯身,“长安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小秦氏最见不得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长安,你近来愈发不像样子了,还得长辈们等你!” 顾长安整个人舒服的窝在宽大的椅子里,端起茶抿一口,秀眉轻蹙。 “这是旧茶?咱们已经穷成这样了?” 秦老夫人的眼角抽了抽,使劲咳几声。 顾长安抬起头,恰同刚走进来的男子视线相对。 他背着光而来,身姿挺拔如松,双腿笔直,刀雕斧刻般的五官,明明是笑着,整个人却显的凉薄寡淡。 “见过嫡母。” “见过长嫂。” 他的嗓音也如他这人一般,寒凉冷傲,语气中不见半分温情。 秦老夫人掩唇,眸中划过不易察觉的嫌恶。 “明晏回来了,别站着了,赶紧坐,这两年可辛苦你了。” 第16章 互相伤害啊 江明晏看向江季成的方向,虽未开口,但那结了冰的目光让江季成不寒而栗。 江季成忙不迭起身,热情的招呼着江明晏,示意女使换上新的茶盏,又重上了碟点心。 “二叔,您快坐这!” “狗腿子!”顾长安轻嗤。 迎春在后面轻扯了把她的衣裳。 “大夫人,您小声些,别被老夫人听了去。” 江明晏几不可察的朝她这方向瞥一眼,她不闪不避,四目相对,倒是江明晏先别扭的移开目光。 “明晏,听成儿说圣上欲封你为怀化大将军,这可是喜事,为咱们明阳候府争脸了,此等喜事,得大摆宴席庆贺一番才是!” 见他不开口,秦老夫人略有尴尬。 “明晏觉得这安排如何?” 江明晏未起身,抱了抱拳,“母亲看着办就好。” 被落了面子,秦老夫人脸上带了点愠怒,可到底不敢说什么重话。 现在只等圣旨一下,江明晏就是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明阳候府就能鸡犬升天,再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了。 小秦氏想的却是自家小叔是正三品,只要他在圣上面前递句话,那儿子的品阶是不是也能跟着升一升了。 几人各怀鬼胎,顾雨柔却是自打江明晏进来,便满心满眼全是他。江季成坐去了顾长安身边,她都浑然不知。 江季成自然的伸手捏了块顾长安碟子里的茶点,却被她毫不留情拍在手背上,点心也随之掉落在地。 小秦氏不可思议的看向顾长安,“长安,你竟敢动手打成儿?成何体统!” 顾长安无辜的眨眨眼,“我何时打他了,不过是见到他手背上落了只飞虫罢了。” 小秦氏拍了拍桌面,茶盏都随之跟着跳了跳,大冬天的哪来的飞虫,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一口一个他,这个他可是你夫君!你简直无法无天!” 顾长安淡淡扫了小秦氏一眼,虽未言语,但无形中的压迫让小秦氏一时间不敢再说话。 “我与候爷算不得真夫妻,若是母亲非得说道此事,我倒也不介意讲个明白!” 小秦氏瞬间闭上嘴,气的将头偏去一边,要是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手微微发着抖。 顾雨柔却好似完全没感受到堂内气氛,花痴一般的盯着江明晏看,怎么看怎么欢喜。 顾长安看她这样,不由的挑了挑眉。 呦,她怎么闻到了青草的味道呢! 顾长安不由往江季成的脑袋上多看了几眼。 江季成掩唇,“夫人,大庭广众的,你收敛些,若是想看,为夫今夜去你院子里可好?” 顾长安这个暴脾气啊,险些就一巴掌呼他脸上了。 “大夫人,您忍忍!老夫人还在!” 迎春适时拉住欲站起的顾长安,心脏扑通乱跳。 “再说这么恶心人的话,信不信老娘把你的牙全打掉?” 江季成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贤良淑德都学哪去了?简直不成体统!” “去你的体统,我瞧你倒像个桶!” 顾长安面上浅笑盈盈,葱白手指捏起江季成胳膊上一小块肉,使劲一拧。 江季成的脸瞬间惨白,疼的! 顾长安温柔的掏出罗帕,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候爷,这大冷天的,您怎么还热出一身汗了?” 江季成,“....” 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嘴贱,在这女人手里吃亏也不是一两次了。 见众人看过来,江季成只好堆着笑,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江明晏打小习武,内力深厚,他二人虽是低声耳语,却依旧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江明晏唇边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侄媳妇倒是个有意思的。 “二叔,咱们明日在府中办宴席可好?贴子已经备下了,您瞧瞧还要添哪些人进来。” 江季成站起身打圆场,没注意到顾长安迅速在凳子上插了根绣花针。 江明晏嗓音依旧寡淡如水,“随便。” 江季成见他并不愿搭理自己,只得讪讪坐下。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就见平日里装的温文尔雅的江季成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蹦三尺高。 顾长安面色如常,身后两个女使却憋的两颊涨红。 大夫人又调皮了啊! 真是正经不过一秒! “顾长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针已经没入大半,江季成忍痛硬生生拔了出来,嘶吼的都破了音。 顾长安抬眸,泪盈于睫,站起来之后,身子晃了晃,还是迎春扶了一把,这才不至摔倒。 “候爷,您的雅正谦和都学到哪去了?我好端端坐着,凭白无故的为何叱责于我?” 正欲拿帕拭泪,突然想起来这方罗帕刚才给江季成用过,嫌弃的丢到迎春手上。 “既然我们两看生厌,不若和离,也好各生欢喜!” 顾长安扑通跪下,哭的梨花带雨,“还请祖母成全!” 秦老夫人险险背过气去,难道不是在说摆筵席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又拐到和离上去了。 小秦氏气结。 这该死的顾长安,又闹幺蛾子! 江明晏挑眉,颇有兴致的看向这位从未谋面的侄媳妇。 她一人在那自导自演,哭的那叫个真情实意,偏生一滴眼泪也没有。 见江明晏看自己,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特么别拆穿我!我还没演够! 江明晏唇边带上抹浅笑,讥俏的打量一围堂内众人的脸色,这候府比从前有意思多了! 江季成脸色阴沉,手刚伸出去,不知想到什么,又赶忙缩回袖中。 “你闹什么,还不赶紧起来,二叔也在,丢不丢人?” “反正我的名声早臭了,脸都丢到二百里外去了,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竟还凶我,嘤嘤嘤...” 不就是装柔弱嘛!瞧不起谁呢,她可是白莲花的老祖! 来啊,互相伤害啊! 江季成看她这造作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禁软了声调。 “好了夫人,今日都是为夫的错,快起来吧!” 顾长安抽抽噎噎的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裙摆下藏着的脚却是踩在江季成的脚背上,坏心眼的捻了又捻。 第17章 谁应谁是狗 江季成疼的额上青筋暴起,手指蜷曲,凑近顾长安,“快拿开!” 顾长安抹了抹眼角,茶里茶气的道,“这事也怪不得候爷,谁叫我不如妹妹那般善解人意、温柔大度的。” 正看着江明晏出神的顾雨柔,莫名其妙被点名了。 她今日可是不曾开过口,顾长安怎么说话茶里茶气的! 江明晏看她矫揉造作的小模样,不觉轻笑出声。 “已经未时了,是不是该用饭了?” 秦老夫人黑着张脸,同一旁的罗妈妈吩咐了几句。 “今日明晏回来,多加两个菜。” 小秦氏适时开口,“不知二弟这次回来可要住在候府?你之前那院许久没人住过了,可能得修缮一番才是。” 江明晏端起茶盏啜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让人打扫一番就是,修缮就不必了,陛下会另赐府邸,到时我会搬出去。” 秦老夫人板着脸,“自古父母在不分家,虽说圣上器重你,可哪有没成亲就分府别住的?” “我亲母早就亡故了,父亲他老人家也仙去许多年了,母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顾长安也不愿听他们拉扯这些,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中的绣花针,看的一旁的江季成心肝乱颤。 她虚空刺几下,摇了摇头,这针手感到底差了些,还短,扎起人来不方便的很。 江明晏眼角余光瞄到她这小动作,不禁莞尔。 哪知被她悄悄瞪了回来,小模样奶凶奶凶的。 顾长安病好之后就跟只刺猬似的,谁惹刺谁。 饭菜备齐,罗妈妈过来请大家同去偏厅用饭。 顾长安落在最后,夺过迎春手中的罗帕丢到火盆里,万分嫌弃的抓过迎春的衣角擦了擦手。 迎春,“....” 江季成,“你别太过分,不过为我擦了回汗,至于嫌弃成这样?” 顾长安轻睨他一眼,淡淡开口,“非常至于!” 江季成,“.....不识好歹!今日看在二叔的面上,我且不同你计较!” “巴儿狗。” 江季成回头瞪她,“你骂谁?” “没点名没点姓,谁应谁就是!” 见江明晏回头看过来,江季成就算气恼,也只能暂时忍下来,快走几步,怕慢一点会被她活活气死! “夫君,你脸色不太好呢,可是近日公务太多累着了?” 顾雨柔亲热的挽上江季成的胳膊,轻晃几下。 江季成轻皱眉,却依旧软了眉眼,拍了拍她雪白的手背。 “无事,近来睡的不大好。” 晚秋和迎春亦步亦趋跟在顾长安身后,见她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心中都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大夫人,您就不能同候爷改善一下关系?奴婢瞧着他近来总是来如意院。” 顾长安这采一朵花,那揪一片叶,雪扑簌簌落在她银白大氅上。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自有缘法。”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狗男人谁要谁拿去,反正她顾长安是不稀罕的,嫌脏! 因着候府的情况,这一个来月,大家都节衣缩食的,乍一看到满桌丰盛的饭菜,眼睛都亮了。 迎春为顾长安布菜,她每个只尝一小口,神色恹恹,不时掩唇打个哈欠。 吃过忍冬做的菜,再吃这些,就索然无味起来,原本讲好今日要做烤羊腿的,一早柱子就买了新鲜的,哪知还得陪这老太婆,不是,老夫人用饭! 秦老夫人到底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规矩上自是不用说,尤其这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数,可把顾长安憋曲坏了。 终于用完饭,顾长安迫不及待的往如意院去,那脚步快的哪有半分身子柔弱的模样。 迎春小跑着才勉强能跟得上她。 “大夫人,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路滑。” “烤羊腿应该好了,可得趁热吃!” 晚秋,“大夫人...。。您不回去没人敢偷吃的,您可慢着些。” “嗯,你说的在理。”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别在晚秋鬓间。 “迎春,嫁妆里是不是有好些金簪金镯的?” 迎春马上做出一副防贼的模样,一脸戒备。 “大夫人,你又想做什么?典卖了那么多饰物,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顾长安白她一眼,“你愈加唠叨了,看以后谁敢娶你!” 迎春小脸一红,却是寸步不让。 “您若说不出个门道,奴婢死也不会开仓库的门儿,都被你败掉多少了?杂物房也没人住摆个宫灯做甚?那可是五两银子啊!” 每夜掌灯时分,如意院内亮若白昼,配上廊下亭中各色走马灯、别致的小花灯,比起京中花灯会也不遑多让! 最让迎春无法忍受的是,茅厕都挂上了琉璃宫灯! 大夫人说装逼就得装彻底,何况她有钱,花不完的那种! 迎春在心里合计,这才卖了一半的嫁妆,她们手头如今就十几万两,这还不算日常打点收买人的散碎银子。 打这月开始,大小管事月例涨为六两,一等女使五两,其余的一视同仁,全部涨为三两!可把如意院下人高兴坏了。 有不少院的下人私下向她打听如意院缺不缺人手,哪怕干粗活都愿意,要知道候府管家月例才不过三两! 现在只要是为如意跑腿,不论大小事,一个跑的比一个快,生怕慢一步了就抢不到赏赐了。 顾长安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冻的红扑扑的脸蛋。 “忧思容易提前衰老,瞧瞧你眼角都生出皱纹了!我要打造些金针、银针,少废话,一会多拿些送来我屋里。” 迎春跺脚,“大夫人,还不是您非要奴婢接手管的?况且那么多绣花针不够您使的?” 顾长安拉着晚秋的手自顾自走开了,压根不搭理身后气急败坏的迎春。 一只脚才迈进如意院,羊肉的香味就扑面而来,顾长安鼻尖使劲抽动几下,也不等晚秋她们伺候,自己净了手。 “忍冬,烤羊腿是不是好了?” 忍冬应声小跑出来,“好了好了,就等着您回来呢,外院的奴婢已经吩咐人早早送过去了。” “开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她做出西子捧心状,“饿的险些就走不回来了。” 第18章 揭不开锅了 翌日,迎春不情不愿的捧来一匣子金银首饰,嘴噘的都快能挂油壶了。 顾长安心下好笑,瞧这扣搜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东西是她的。 取出七八支份量沉,款式普通的金簪,又挑了十来件银饰,迎春觉得心都在滴血。 “先这些吧,寻人帮我打造成纸上画的这样。” 她刚想将东西交给迎春,忽的又收回手。 “算了,去帮我叫柱子过来。” 迎春不解,“这些不一直是奴婢做的?寻他做什么?” “我怕你半路藏一些,这些针于我有大用!” 迎春僵住,大夫人是怎么藏到的,她确实觉得不用这么些,想着捡几只出来替大夫人压箱底。 柱子进屋恭敬行了个礼,“大夫人听说您寻小的?” 顾长安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他手上,顺带着递给他张宣纸。 “寻个妥帖的人帮我制,要是做的好,以后少不得照顾他生意。” 柱子接过看了眼,“大夫人,这是刀吧?您要这个做什么?” 这是和离不成,要将候爷直接捅死完事? 顾长安睨他一眼,“这是手术刀,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去。” 柱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小的怕您拿这个捅了候爷,毕竟杀人犯法。” 顾长安,“.....” 这小子,脑洞真不是一般的大。 “有时活着可比死了痛苦多了,我还得留着他慢慢折磨着玩呢。” 别说,还挺有道理的,就是听着多少有些瘆人。 结果顾长安又补了句,“我玩刀贼溜。” 柱子,“....” 不敢再往下问,一溜烟跑了。 “大夫人,小的回来时给您带醉香楼的酱肘子。” 不等几人再说话,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大夫人,账房那边传话说今日候爷领了俸禄,您若想做什么,得抓紧。” 瞧瞧,这就是银钱砸路的好处,事无巨细的都有人前来告知。 就听得忍冬在外面道,“这是大夫人赏的,以后也机灵着些,有事提前告诉大夫人一声。” “好嘞,小的谢过大夫人,忍冬姐姐放心,日后哪怕侯爷在外摔一跤,小的也会第一时间过来告诉大夫人的。” 顾长安,“...”这倒大可不必! 迎春抱紧匣子小跑着往小仓库去,生怕慢一步大夫人又霍霍东西,一路上都在小声嘟嘟囔囔。 晚秋斟酌了好半天,“大夫人,您是真想同候爷和离?” “嗯,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一辈子。” 顾长安端起茶抿一品,神色淡淡,就像在与她讨论今日的天气一样。 晚秋朝她跪下,“奴婢想跟着大夫人走。” 顾长安虚抬了抬手,“晚秋,你是家生子,身契是不是握在祖母手里?” “嗯,要是让大夫人为难了,就当奴婢今日什么也没说过。” 顾长安摩挲着下巴,眼中满是算计。 “拿是肯定拿不回来的,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晚秋不解地看向顾长安。 “这些东西祖母一般都会放在哪,你知道吗?” “之前奴婢父母活着时在老夫人院里洒扫,她妆台下有个暗格,身契田产一类的全在那。” 顾长安嘿嘿一笑,“去帮我做身玄色男装,要不回来,我就去偷。” 晚秋,“....大夫人这不大好吧?” 顾长安却已经捧起新买来的话本子,闻言头都没抬。 “衣裳做得利索些,我虽没武功,爬个墙头的本事还是有的。” 晚秋出去,一步三回头。 “大夫人,老夫人唤您去松鹤堂。” 顾长安正看的起劲,闻言秀眉微拧。 说了天冷不必晨昏定省,这咋没完没了的,对候府更嫌恶了几分。 顾长安想了想,拔下发间步摇,只用一支普通桃木簪随意挽了发,穿一件碧色圆领罗裙,外罩同色披风,别提多寒酸了。 晚秋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到底全部咽回了肚中。 她只带了晚秋,拐过回廊,穿过园子,款款迈进松鹤堂,依旧是恭敬行了礼。 秦老夫人掀起眼皮,见她恨不得坐去门外才好,感觉胸口愈加憋闷。 她才坐定,江明晏就大步进来了,朝着秦老夫人拱了拱手,自顾自坐在了顾长安对面的位置上。 秦老夫人轻咳一声,顾雨柔马上站起身,笑意盈盈。 “大姐姐,您瞧府里明儿个就要办筵席了,夫君的俸禄有多少你也是知道的,您看这个月能不能缓缓?” 江明晏清淡的视线落在顾长安身上。 见她低首垂目,露出一小截赛雪的后颈。 “大姐姐?”顾雨柔见她不理自己,只好扬高了声调。 顾长安指指自己,“柔姨娘唤我?” 顾雨柔绞着帕子,气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是。” “这可不比家中,你不该唤我声大夫人?这里可没你的大姐姐!” 顾雨柔想反驳,却又深知她说的都在理,“是大夫人,您看这事?” 顾长安略抬下颌,“缓什么?” 顾雨柔看一眼江明晏,神色带上几许娇羞,可见他连个眼神也没给自己。 “还您的银钱,能不能从下月开始?”声音低如蚊蝇。 “不行,做人得言而有信,何况如意院如今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就等着侯爷还我的嫁妆呢!” 说着,她伸出手摸了摸鬓间的桃木簪,雪白的皓腕竟是连个普通的银镯也未佩戴。 “你瞧,为了替二叔办这场筵席,我连首饰都典了,唉。” 江明晏挑眉,哟呵,这是连带着他也责怪上了,只是这声二叔听起来怎么让人心里不那么舒服呢? 顾长安半步不让,顾雨柔僵在原地,气氛多少有些剑拔弩张。 “还你,不就五两银子,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江季成拍了拍桌子,倒还有两分侯爷的架势。 “如此,那就多谢侯爷!” 顾长安给晚秋使个眼色,晚秋走到江季成身边,伸出手。 江季成,“...”气的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掏出不大的钱袋子,取出五两碎银,正欲扔在地上羞辱一番,结果顾长安一记眼刀子扫过来。 江季成秒怂! “喏,收好,账可得记下,到时别说本侯没给你。” 第19章 绿茶大夫人 顾长安接过银子放在袖中,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江季成再抢回去一样。 “侯爷放心,是我的一文也不能少,不是我的,一分也不会多贪。” 言罢取出个用宣纸裁剪齐整的小本本,小手一挥,直接勾去一笔,末了,还摊开给众人看看。 “够仔细吧,只是照侯爷这还法,得还上五六年才成。” 江季成咬牙,“哪就用那么多了?” 顾长安眨眨眼,“侯爷,用了银钱不用给利息的吗?若是您借外人的,怕是利息会更高吧?” 江明晏听到这才算全理清了,原来这是私自挪用了人家的嫁妆,这侯府果然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不过用了大夫人几百两,您这一下就要夫君多还三百多两,夫妻间哪就用算这么清楚了?” 顾长安把玩着才蓄起的指甲,完全无视顾雨柔的嘲讽。 “一次还了最好,那我就只收二百五十两利息!如何?” 顾雨柔咬牙,总觉得她是在骂自己,可又苦于没证据。 “大夫人说笑了,如今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顾长安指向她耳垂上的东珠耳坠,“姨娘这耳坠怎么也值个一百五十两吧?” 她环顾一周,最后视线落在江季成腰间玉扣上,通体碧绿,成色上乘。 “加上侯爷这枚玉扣,也就够了。” 江季成气结,“本侯这玉扣值六百两,你倒是好算计。” 顾长安捂着嘴,眼中尽是讶然之色。 “侯爷四十二两俸禄,这么小个玉扣就六百两。” 一脸的痛心疾首。 听她把四十二咬得极重,江季成面上挂不住,脑子一热,直接摘下玉扣扔给她。 “拿去!这下咱们的账清了吧?” 顾长安啊一声,瞬间戏精附体,将玉扣紧紧攥在手心里。 “呀!别扔啊,险些摔坏了,吓的人家心肝乱跳。” 晚秋眼中尽是笑意,默默将头垂的更低些。 好家伙,大夫人都直接打造金针玩了,还在这装穷卖惨! 秦老夫人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只要有顾长安在的地方,就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江明晏笑了,轻摇了摇头。 看来他倒是可以在这候府住久些,毕竟这戏一出接一出的,比戏班子还要精彩。 顾长安抬眸狠狠瞪他一眼,继续低眉顺目,安静地端起茶浅啜两口。 这二叔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能洞穿人的心思似的,还笑得那般猥琐,怎么看怎么气不顺! 秦老夫人挥了挥手,“行了,我也乏了,明日开宴,要忙的事不少,柔姨娘快些去准备吧!” 顾雨柔气得咬着后槽牙,这该死的顾长安,那枚玉扣可是她为讨侯爷欢心送的,竟就这么被她轻易抢了去! “那长安就先告辞了,祖母多保重身子!” 扶着晚秋的手施施然走了,小秦氏甚至来不及叫住她。 “母亲您瞧,她如今愈发不把咱们放在眼中了,她哪里就会缺那点子银钱了。” 秦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也不知顾长安近来是不是喝多了绿茶,装哭卖惨的都让她不好张口斥责。 “大夫人,咱也不缺这点子,您何苦非得惹老夫人不高兴?” 顾长安折了一把梅花握着,随手将玉扣塞到晚秋手里。 “别说几百两了,就是几文钱,也不能给他们那群白眼狼,再说了,二叔一个怀化大将军还能缺了银钱?明明是为他办筵席,哪有压榨小辈的道理!” 跟在身后正准备回皓月院的江明晏,“....” 他低咳两声,却见顾长安跟聋了似的,径直走了! 北影上前一步,连连咋舌。 “二爷,这大夫人可真是牙尖嘴利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娘子,说起话来嘴可真毒。” 江明晏睨他一眼,“多嘴!” 走了几步停下,“派人盯着如意院,我瞧她可不是个安分的。” 他留在候府自不是只为了看热闹,直觉告诉他,这女人有可能会坏了他的事。 “二爷,让北尘去吧?” 江明晏脚步未停,“好。” 北影抵死不承认,他其实是有些怵顾长安的,总觉得她通身气势有点像他家二爷。 就是只笑面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尖牙就会对准自己! 才出任务回来的北尘并不知道自己被历经生死的兄弟给卖了个彻底。 “大夫人,没人跟着了。”晚秋低低回一句。 “晚秋,你的功夫同谁学的?” 晚秋一怔,“奴婢的爹入侯府前在镖局做过几年事,奴婢也就会些三脚猫功夫。” “防身够了,只是注意些莫让旁人发现了。” 晚秋握着玉扣,“大夫人,奴婢不需要这个。” “典卖了去给你爹娘重新寻个风水宝地厚葬吧!” 晚秋再也绷不住,泪顺着脸颊滑下。 “到时我将他们的身契一并偷出来,活着时被捆死在这侯府,死了便让他们安心投胎去吧!” “奴婢多谢大夫人,日后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 顾长安虚扶一把,“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女子本就不易,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柱子迎面而来,大冷的天跑出了一身汗。 “见过大夫人,精工阁接下您这活了,只是那孙阁老想见您一面,问您啥时候得空?” “精工阁?“ 晚秋扶着她,细细同她解释。“精工阁是京都最有名的,他家打造的东西独一无二,孙阁老更是脾气古怪,旁人轻易见不着。” 柱子接了一句,“他瞧不上眼的,出重金也是不接的。” 顾长安想了想,“后日吧,我去精工阁见他。” “好嘞,小的这就去告诉他。” 她朝着柱子招招手,示意他上前几步,附耳低语几句。 “能不能记住?” 柱子点头,“小的旁的不行,这记性还不错,嘿嘿。” 丢给柱子些碎银,“办完事在外面吃了再回来。” 别看柱子平日大大咧咧,不用她特别嘱咐,他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关键人谨慎,也警醒,倒是个可信的。 回到如意院,小厨房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忍冬端来热水让她净了手,几人围坐在一起用饭,气氛融洽。 第20章 能不能反悔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即使天气晴朗,依旧冷得人牙齿直打架。 原本冷冷清清的明阳候府,这一日却是格外的热闹,江明晏一回来,整个候府连带着也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看僧面看佛面,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想巴结的人络绎不绝,离开席时间尚早,门外的马车就停得满满当当。 顾长安听说今日父亲也会来,不好穿得太过素净,挑了件水红对襟百褶裙,外搭银白兔毛大氅,挽起的发髻上各别两支累丝刻梅花步摇。 虽不用出面张罗,但怎么说她也是候府主母,由着半夏给她上了层淡妆,更显迭丽绝色。 “迎春,我父亲到了没有?” 迎春递给她盏热茶,“刚到,奴婢瞧着她脸色不好。” 能好才怪了,今日站在门口迎客的不是她,而是顾雨柔,还不知又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你寻个空档,悄悄让我同父亲单独见上一面。” 忍冬恰巧打帘进来,“大夫人,老爷在花厅等您了。” 顾长安挑眉,原主这爹还怪有眼色的,心中顿生几分好感。 她进花厅就瞧见正坐着品茗的男人,剑眉星目,皮肤白皙,人近中年,却依旧俊朗非常。 “长安见过父亲!” 虽是第一回得见,不知是不是原主情绪作祟,莫名生出几分亲切之感来。 顾玉霖见她如此,只略抬了抬手,嗓音低沉。 “坐吧。” 顾长安屏退一众下人,这才看向父亲。 “父亲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顾玉霖白她一眼,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 “今日为何是柔儿迎宾客?就算你同他没有。。咳,但好歹是他正妻,当家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她。” 顾长安也不恼,一双眼冲着他眨巴几下。 “父亲明知候府这情况,谁管谁糟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女儿干嘛去趟那浑水。” 顾玉霖有些诧异地看向长女,这女儿打小性子就懦弱,同他讲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过去,只觉她整个人变得自信张扬起来,眼中尽是狡黠。 “这个为父自是清楚,只是传出去,于你名声可不好。” “父亲,我想同江季成和离!” 一语激起千层浪,惊得自诩稳重的尚书大人险些被一口茶呛死。 “咳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可女儿思来想去,只有父亲可以帮女儿了。” 她凑过去扯住顾玉霖的袖子,轻轻晃几下,手指不着痕迹地搭了搭他的脉,语气和缓绵软。 “父亲,您帮女儿想想办法可好?” “胡闹!你可知和离于女子就是场灾祸!” 可他到底没忍心抽回被女儿握着的衣袖。 “不是父亲不想帮你,而是兹事体大,你且容为父想想。” “倒也不是很急,女儿是怕到时吓到你,这才提前让父亲知晓。” 顾玉霖虽是出了名的冷面冷情,可面对嫡女的撒娇总是束手无策。 “他真就没来过你这?” “来了啊,被女儿打走了。” 顾玉霖,“...” 他听到了什么?当初在家中寻死觅活也要嫁给江季成,如今这语气里满满的嫌弃是怎么回事? “反正他有病,跟着他也生不了一儿半女的,洞不洞房有什么重要的!” 顾玉霖蹭地站起身,手都有些微抖。 “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顾长安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父亲,先不说这个,我想知道当初您为何从不带我出席这般的宴会呢?” 顾玉霖掩唇低咳两声,却见她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望着自己。 “原本。。为父本打算将你嫁给白丞相,他年少有为,再说你又生得如此出众,自是不便抛头露面的。” 顾长安这个气啊,原主不光眼瞎还脑残,那可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啊! 顾长安猛地一拍大腿,“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顾玉霖,“...简直活久见了,你特么已经嫁为人妇了,以为你爹是皇上吗?想反悔就能反悔!” 顾长安,“....” 聊得好好的,怎么还骂起脏字了??? “丞相帅。。不是,相貌如何?年方几何?” 顾玉霖,“...这是重点吗?你现在可是他人妇!!” 顾玉霖气的戳了戳顾长安的脑门。 她夸张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呜呜,问问还不行了。” “再说我貌美如花,人比花娇,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顾玉霖,“你。。你可要点脸吧,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不对啊,他们刚才讨论的也不是这事,怎么说着说着就被带歪了! “你给我有点正形,那江季成到底怎么一回事?” 顾长安耸耸肩,“有病,断子绝孙的那种!” 顾玉霖气的起身一把捂上她的嘴。 “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顾长安将他的手扒拉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父亲您也有病,若是不重视,活不过五十!” 顾玉霖猛灌几口茶,“你。。。你。。。。” “人体元气全赖于脾胃滋生,为气血生化之源泉,如今您脾胃升降失衡,阴阳失调,导致心脉受损,您平时不爱食南瓜、红薯之类的吧?” 顾玉霖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硬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不喜。” “今日回去后,多食豆类、枣、莲子,不可贪凉,春补脾,夏养肺,秋护肝,冬补血,一会我写张方子,您回去让人找药材齐全的铺子买回来。” 顾玉霖揉着眉心,“你这医术打哪学的?别吃了你开的药连五十也活不到。” 顾长安....竟敢质疑她的医术,叔可忍婶都忍不了! 拍案而起! “别仗着您是我父亲就质疑我的医术,旁人我还不屑给他瞧呢!您自个的身子,自个不清楚?每夜泛酸水,无法安眠,还在这嘴硬!” 没办法,医生最恨不听话还死倔的病人,眼前这人要不是她父亲,真想一巴掌抽死丫的,好把脑子里的水打出来! 第21章 丞相请用饭 顾玉霖,“....你个逆女,还想动手打老子不成?” “要是可以,我还真这么想的!谁害你,亲生女儿能害你?你要是死了,我的靠山就没了!” 顾玉霖,“....” 伸出手,一巴掌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行,听你的,全听你的,反正早死反死都是死!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个靠山!” 顾长安听他声音都哆嗦了,不觉心中好笑。 “那也不是,关键您要死了,钱肯定不归我,后娘拿着您的钱,虐待您的女儿,您于心何忍啊!” 顾玉霖指着她,“你。。儒子不可教!缺钱直说就是,明日我就派人送来给你!” 顾长安摆摆手指,“不不,我要您长命百岁,如此才能赚更多的钱回来,待日后和离了,给我买个大宅子,再养他十个八个小白脸。” 看,能把啃老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唯有顾长安! 顾玉霖直接气笑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老爷,前面要开席了。” 贴身小厮适时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顾玉霖指了指她,“你。。好得很!” 背着手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时突然补了一句。 “他如今尚未娶妻,去前院瞧瞧满不满意!” 嘿!原主这老爹还真开明,顾长安更喜欢他了! “得令,女儿这就去!” 月华阁,人声嘈杂,一派热闹。 女眷花枝招展,环佩叮当,男子儒雅端正,交杯换盏。 今日是庆功宴,也算家宴,大臣们拖家带口的,故而并未分席,以宅邸为单位,也更方便朝臣们交流感情。 见她来,顾玉霖悄悄指向窗边偏于一隅的男子,眉目冷峻,皮肤白皙,气质超然,于这阁中气氛格格不入。 帅则帅矣,就是太过冷漠,那双桃花眼本该多情,长在他脸上,就显得有些凉薄。 “是比狗男人强一些!”她感慨一句。 顾玉霖看她一脸写着你眼光也不咋滴的表情,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瞪她,她却将头偏去一边,气得顾玉霖将手中的点心捏了个粉碎。 “妈的,老子替你想办法,你倒嫌三嫌四得!” “父亲,这么多人,您好歹也是尚书,注意言行啊!” 顾长安也不去候府主桌,直接在顾玉霖身旁的位置坐下了,捏起块点心吃得漫不经心。 “滚回你自己那坐!” “女儿瞧父亲今日一人前来赴宴,于心不忍,陪您会!” 都没开席,顾玉霖觉得自己已经气饱了。 对于投向她的或嘲讽、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她统统视若无睹,菜一上桌,她就招呼自家父亲用饭。 “父亲别端着了,今日肯定送了不少礼吧?要是不吃回来,岂不可惜了!” “你给我小点声。” “哦。”她应一声,慢条斯理地夹菜用饭,吃相优雅。 “尚书大人可介意本相坐这?” 顾长安闻声抬头,见丞相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白丞相说的哪里话,快快请坐!” 顾玉霖在桌下轻轻踢了顾长安一脚,示意她打招呼。 “丞相大人好。” 舀起勺豆腐鸡蛋羹轻轻吹着,小口小口品尝着,见她爹还瞪着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丞相夹了筷子鸡丝焖冬笋。 “丞相别客气,这冬笋补气养肾,最适合你吃!” 白南笙,“....” 顾玉霖的笑僵在脸上,在桌下狠狠踹了顾长安一脚,疼得她哎哟一声。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夹菜的筷子是自己用过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是我用过的筷子,我重新给您夹!” 她起身越过顾玉霖,手都挨到瓷盘了,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下了。 “无妨,我竟不知冬笋还有这好处,倒是真要多吃些。” 艾玛,白丞相这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也太勾人心魄了有没有! 还有他那手是怎么长的,骨节分明,白皙均匀! 顾玉霖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忍无可忍,一筷子敲在顾长安头上。 “呵,呵呵,白丞相莫怪,小女从小被我惯坏了,不懂礼数!还不给白丞相道歉!” 顾长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原主记忆里那个不苟言笑,冷情冷性的爹吗? 该不会和她一样也换了个芯子吧! “道什么歉?不是父亲您让我夹菜的?” 白南笙淡笑不语,这顾长安倒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是个活泼有趣的。 一只空盘推到顾长安面前,“够不着,瞧着你面前的蛋羹味道不错。” ??这是还要她夹菜的意思? 她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公筷。 白南笙挑眉,灼灼看着她。 顾长安心道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可怕的,拿起自己用过的勺给他舀了满满实实一盘子! 白南笙看到冒了尖的蛋羹,嘴角抽了抽。 抬头,正对上顾长安挑衅的目光,还冲着他抬了抬下巴。 姑奶奶就没伺候过人吃饭,丞相了不起啊! 见白南笙吃的直反胃,顾长安支着下巴,笑的眉眼弯弯。 “丞相大人可还有想吃的?小女夹给您!” 白南笙,“....好,那就麻烦长安帮我盛碗汤。” 他竟叫她长安! 顾长安朝半夏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功夫,半夏端着个巨大的海碗放到她面前。 一勺接一勺的藕片炖排骨盛进去,桌上的汤盆几乎快要见了底。 她起身,挪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捧着碗,轻轻放在白南笙面前。 “丞相请用!” 摆谱是吧,撑不死你丫的! 白南笙忽地就笑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似是揉进了漫天星河。 “多谢长安!” 色诱什么的,嗯!她顾长安。。。 无法拒绝! 顾玉霖简直被自家这逆女气死了。 这特么喂猪也不是这么个喂法吧? 这碗汤要是灌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江季成频频朝她这方向看过来,脸上晦暗不明,这该死的女人竟真不同他坐一桌,名声不要了? 江明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顾长安半托着腮,浅笑嫣然地望着面色略尴尬的白南笙。 他的心里突然涌上股难言的情绪,感觉就像自家白菜被别人家猪的拱了似的! 第22章 专找不痛快 江季成端着酒杯走到顾长安这一桌,朝着丞相和顾玉霖行了个礼,温和谦逊。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顾玉霖面色不虞,也不让人起,江季成只好半躬着身子维持行礼动作。 半晌,白南笙轻笑一声,虚抬了抬手,“今日家宴,莫拘这虚礼了!” 顾长安险险笑出声,这丞相同她老爹唱的这是红白脸,江季成躬腰近一刻,丞相仿佛是才看到似的。 一个也惹不起,江季成知顾尚书心里对自己积怨颇深,但想破了脑袋也不知何时得罪过这权势滔天的丞相大人。 原主险些就成丞相夫人了啊喂! 这人还恬不知耻地凑上来找不痛快! 江季成举杯饮尽,顾玉霖纹丝不动,端着茶小口啜着,不停地朝着顾长安丢眼刀子。 瞧瞧你千挑万选,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要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长安委屈,但她不说!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也不能只得好处不是,原主酿下的错,自然得由她这个芯子补救才是! 顾长安狗腿地给自家老爹夹了块芙蓉糕。 “父亲您尝尝,这里面有核桃,对您的身子是极好的。” 顾玉霖鼻中轻哼,还是将那块点心吃了。 白南笙虽然觉得吃下的食物已经顶到嗓子眼了,依旧巴巴盯着顾长安,手指轻推了推面前的碟子。 顾长安,“.....”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笑眯眯地将点心全部夹到白南笙的碟子里,又探出身子,从邻桌端了一盘。 白南笙,“....咳,其实也不用这么多的。” “丞相大人难得来一回候府,自然是要多吃些,动筷吧,别客气!” 顾长安单手托腮,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南笙。 吃啊,你倒是吃啊!吃不死你! 白南笙捏起块放嘴里,微皱了皱眉,太甜了,他不喜。 江季成脑子一热,上前一步,用力将顾长安拎起来,大声呵斥。 “既然丞相大人不喜,哪有强迫人家吃东西的道理!你有没有点规矩了?” 顾长安在欣赏美男出糗,毫无防备的后腰狠狠撞在了红木椅背上,疼的眼里刹时泛起水汽。 顾玉霖蹭的站起身,椅子应声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他指着江季成的鼻子怒斥,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自家女儿才最重要! “当着本尚书的面都敢对我女儿动手,私下里还不知是如何折磨她的!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白南笙慢条斯理接过小厮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原本带笑的脸也染上冰霜。 “本相竟不知江大人还有透视人心的本事,本相何时说过不喜那点心了?” 江季成恨不得挖个坑赶紧钻进去。 他原是想着今日这么多朝臣都在场,顾尚书就算再不喜他,也会顾及面子,不会发难。 哪知顾尚书丝毫不顾及,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白南笙起身,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 “礼至饭罢,本相先告辞!江大人脾气可是不小!” 白南笙朝着江明晏微一颔首,领着护卫扬长而去。 小秦氏见状,忙赔着笑脸走过来打圆场。 “亲家莫动怒,成儿同长安平日里夫妻感情和睦,今天定是饮多了酒,手下没个轻重的。” “是是,小婿喝得有些上头,夫人可是撞疼了?晚些为夫替你上药。” 顾长安不着痕迹避开了他伸向自己的手,泪眼婆娑地看向顾玉霖。 顾玉霖瞪她,却见她眼眶湿润,鼻尖微红,一只手扶着后腰轻轻揉搓,心中对她的埋怨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今日同为父回尚书府吧!我寻个太医来给你瞧瞧。” 顾长安摇头,哽咽道,“不必如此麻烦,父亲您别担心女儿,多保重身子!” 委屈的将泪咽回去,朝着顾玉霖微微俯了俯身。 晚秋和半夏扶着她缓缓走出月华阁,瘦弱的背影让众人看的唏嘘不已。 月华阁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些许鄙夷。 京中传言明阳候宠妾灭妻,皆因顾长安貌似无盐,善妒骄纵。 今日得见,顾家长安知书达理,温柔端庄,长相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再观明阳候妾室,美则美矣,却少了些贵女的婉约端庄。 而在女眷眼中,那顾雨柔就是一副狐媚子下贱样! 如意院。 迎春以为大夫人是懒得应付他们,才又戏精附体了。 可待忍冬掀开她的衣裳,就看到后腰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候爷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迎春气的眼睛通红,忍冬的眼泪叭嗒叭嗒直往下掉。 “大夫人,您要不要先沐浴?奴婢好给您上药。” 顾长安应一声,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榻上。 “迎春,我这手腕也撞到了,去帮我拿把剪子过来。” 待将云袖裁去一截,几人才发现她纤细的皓腕不光青紫,还肿得老高。 “大夫人,奴婢去请大夫吧?您这伤的太重了。” “不必,晚秋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顾长安摸了摸手腕,发现只是脱臼了,算不得严重,就是疼得厉害。 她咬着棉帕,找准位置,用力一推,额上瞬间布满细碎的汗珠。 从前上夜班时,她也替病人处理过脱臼、骨折之类的,轮到自己,这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迎春几人面面相觑。 顾长安虚弱的道,“去拿点冰进来帮我敷敷。” 半夏小跑着出去,用棉帕兜了一包,替她敷在红肿的位置。 “大夫人,真不用请个大夫来瞧瞧?哪怕开副药吃吃也是好的。” “不用,指不定请的大夫医术还不如我。。。” 话说一半,就听到忍冬在廊下大声嚷嚷。 “候爷,大夫人伤的不轻,您既喝多了,就请回去吧!” 胆小温顺的忍冬,为了她竟也壮着胆子训斥起候爷了!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顾长安下定决心,和离之后势必要带着这四人离开这腌臜不堪的明阳候府! “啪——” 江季成本就喝的有些上头,听到忍冬一个下人也敢斥责自己,扬起手,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区区一个贱婢,竟管到本候头上了!好大的狗胆!” 第23章 索命的恶鬼 江季成脚步踉跄地冲进来,见到屋中场景怔了一瞬,迎春几人挡在床榻前,被他大力推开。 “滚开,我的夫人我还瞧不得了!” 顾长安安静地趴着,眼神都没给江季成一个。 从前他对原主也不止一次动过手,所以说家暴有了开头,就永远没有结束。 见到她露在外面莹白如玉的半截纤腰,江季成喉头滚了滚,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去。 “可上过药了?疼不疼?今日是我下手不知轻重了。” 见迎春几人警惕地守在床边,江季成不耐烦的挥挥手。 “全给本候滚出去!” 顾长安偏头,给她们使个眼色,示意自己没事。 几人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江季成月白长衫略有凌乱,酒气未散,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欲。 他哑着声低喃,“夫人,你好美。” 手指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柔滑的触感让他愈加觉得小腹处滚烫,翻涌的欲望不断叫嚣着。 “啊——我的手!” 剪子将他撑在床榻上的手刺了个对穿,汩汩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顾长安猛地将剪子抽出来,对准他的大腿根。 “想当太监?那我成全你!” 江季成另一手狠狠掌掴在她脸上,她的唇角很快渗出血。 他脸色铁青,“贱人,本候今夜就强了你!是我的人,装什么贞洁烈女!” 屋中响起衣裳撕裂的声音,顾长安再厉害,也敌不过男女力量的悬殊。 很快顾长安被扯的只余一件玉色肚兜,江季成将她压在身下,不顾她的挣扎,手已经勾上肚兜的细带。 “嗖——嗖——” 几枚小石子自半开的雕花窗格精准的打在江季成身上,他吃痛,滚落在地。 刚站起,又被石子击中腿弯,直直朝着顾长安跪了下去。 江季成目眦欲裂,“何人偷袭?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了野男人?” 顾长安用锦被裹住自己半裸的身子,朝着窗外看去,除了漫天飞雪,半个人影也望不见。 “不年不节的,候爷行这么大的礼,可是想讨个红封?” 江季成气愤抬起头,却见她唇边带笑,而那眸光冷利似刀,眼中杀意汹涌。 他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被打中了麻筋,一时半会竟起不了身,跪着后退几步。 “你。。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你夫君!” 下一秒,顾长安突然出手,剪刀直指他咽喉。 江季成惊得忘了求救,怔怔看着眼前美的惊心动魄女子,此刻就如同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一般。 吾命休矣! 锋利的剪子划破江季成的脖颈,血染红了顾长安葱白手指,有几滴溅在脸上。 “滚出去,从今往后不许踏入如意院半步!” 江季成连滚带爬出了屋子,被小厮扶着,嘴唇翕动,终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迎春几人打帘进来,见顾长安脱力的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带血的剪子。 “大夫人,没事了,奴婢扶您。” 迎春抹了把眼泪,心惊胆战的夺下她手中的剪子。 “晚秋,你方才可见到什么人了?” 晚秋替她擦拭着血渍,轻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您父亲派来的人?” 顾长安刚才使劲全身力气,此刻才觉手腕更疼了。 “不会,若是父亲派人来护我,定会如实相告。” 她咬了咬唇,“迎春,你替我寻个大夫来吧。” 她不是个娇气的人,但若骨头真伤到了,以后做起事来会很不方便。 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想事事依靠别人。 迎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闻言直接小跑着出去了。 皓月院中,北尘向江明晏汇报方才如意院发生的事情。 “二爷,属下瞧候爷是想强了大夫人,这才出手帮了一把。” 江明晏不置可否,端起面前的茶浅啜一口,语气淡淡。 “不用事事都来回禀,继续守着,若无必要,无需出手。” 他想到今日白南笙看顾长安的眼神,总觉得二人之间定有什么猫腻。 白南笙年纪轻轻当了丞相,且深受陛下器重,但他性情寡淡,洁身自好,至今尚未成婚,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 可他待顾长安分明是不同的! 想到刚才护卫说的,倒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此刻已近子时,迎春将京中最有名的大夫硬生生从床上拖起来。 年过半百的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迎春嫌他走的慢,将瘦小的大夫扛在肩上,脚下生风。 大夫到了如意院,扶着树干只觉天旋地转,干呕了好几声。 “你这丫头好生无礼,险些将老夫颠掉半条命!” 老大夫腹诽,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般大,扛他就跟扛麻袋似的。 大夫进屋时,顾长安已经换了件青色襦裙,脸色略苍白。 “是我的女使鲁莽了,还请老大夫勿怪。” 忍冬给老大夫搬来张软凳,又端了杯热茶让他压惊。 老大夫也不废话,拿块丝帕搭在她腕间,手指用力捏几下,眉头拧成个川字。 “胡闹,骨头伤了还敢用力,这手不想要了?” 顾长安讪笑两声。 “之前只以为是脱臼,谁想竟这么严重。” 老大夫气的抚了几下胡须。 “之前哪个给你诊治的?骨头都裂了竟也没发现!” 迎春指了指顾长安。 “是大夫人自个。” 老大夫猛的拍了拍床沿,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瞎胡闹!气死老夫了。” 好家伙,简直活久见,治个脱臼还能把自己扳骨裂的,眼前这夫人是当之无愧的狠人! 恼火归恼火,老大夫仍是为她用木板固定了手腕,又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方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切记这只手不可再使力!否则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顾长安轻颔首,“多谢,今夜多有冒犯,迎春你一会将大夫好生送回去。” 晚秋上前递给老大夫一张百两银票,老大夫看也没看直接塞到药箱里。 “老夫可不敢让这丫头送了。” 万一再把他扛回去,他们家明天估计就该开席了! 顾长安憋笑,“晚秋,你将老大夫安全送回去。” 晚秋屈膝,“是。” 第24章 我替你报仇 一夜大雪,天明方歇。 见顾长安睡得沉,下人们放轻了脚步,就连清扫积雪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一抹阳光顺着窗格洒在顾长安脸上,她迷糊睁眼。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她望着梨木大床上垂下的碧色纱幔,有一瞬间的失神,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大夫人醒了?” 半夏打帘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的热水和雪白布巾。 “饭已经备下了,您用了饭快些服药。” 顾长安幽幽盯着头顶上方,只淡淡应了一声。 右手使不了力,只得由着半夏替她净面更衣挽发。 幸好她惯用左手吃饭,倒是不必麻烦她们喂,只是仍觉有些发晕,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就放了筷子。 “大夫人,您今日用的太少了,一会还要喝药的。” 忍冬见她这样,有些不放心,手搭在她额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大夫人,您发热了!” 顾长安晃了晃脑袋,险些一头栽在地上,晚秋眼疾手快扶住她。 晚秋去请昨夜那老大夫,忍冬替她用冷帕子敷额,迎春守在小厨房看着咕噜冒着热气的汤药,半夏则是去了松鹤堂将情况告知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蹙眉,有些不悦的看向小秦氏。 “昨日成儿喝多了,你们也不知在身旁劝着些,好好一场筵席闹成什么样了!” 小秦氏委屈,瞪了眼沉默不语的顾雨柔。 “母亲,长安那孩子身子也太弱了些,成儿不过拉了她一下,怎么还会发热?” 别是她不想晨昏定省,故意装的吧! 小秦氏这么想,可却是不敢说的,毕竟得罪不起尚书府。 顾雨柔看小秦氏的模样,心中暗自高兴。 “老夫人,母亲,父亲打小就偏爱姐姐多些,小伤小痛都要劳动太医入府瞧过才行。” 她顿了顿,继续上眼药。 “依候爷这官职,怕是请不来太医,这可如何是好?” 秦老夫人的眉头拧的越来越紧。 发个热本是寻常不过的事,哪还用得太医出面,说不准她还是装的。 “你们且去如意院瞧瞧她吧,若真病的严重,再让明晏替她请个太医过府来。” 小秦氏和顾雨柔不情不愿起了身,朝着老夫人行了礼就赶去如意院。 她们到时,顾长安正烧的迷糊,老大夫写了方子让迎春去抓药。 小秦氏只朝床上看了一眼,语气略带尖酸。 “呦,还真是病了,不过轻拉一下,何至于此。” 晚秋上前一步挡在床榻前。 “好叫夫人知道,我们大夫人伤到了骨头,有些发炎这才引发了高热。” 顾雨柔撇撇嘴,似是不喜这屋中药味,拿罗帕掩了口鼻。 “昨日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候爷哪里就使什么大力气了,不过姐姐身娇肉贵的,自是妹妹这样的人比不得的。” 老大夫在京中颇有名气,高宅大院的明争暗斗早就见怪不怪,默默收拾了药箱就转身离开了。 路上,忍冬问老大夫,“大夫,我家大夫人为何病的如此突然?” 老大夫沉吟良久,捋捋花白的胡须,示意忍冬走近几步。 “大夫人之前可是服过什么不该服的?我观她脉象不稳,身体中尚有余毒未清,若是不及时解毒,危矣!。” 忍冬心下了然,塞给老大夫一张银票,“多谢,老大夫慢走。” 江季成那个杀千刀的,之前是真的想要了大夫人的命啊! 忍冬在原地想了想,拔腿就往外跑。 顾玉霖刚下朝,马车才至尚书府,就被气喘吁吁的忍冬拦下了。 顾玉霖皱眉,有些不喜。 “怎么如此毛躁?规矩都学到哪去了!” 忍冬扑通跪在雪地里,朝着顾玉霖咚咚磕了两个头。 “大人,求您救救大小姐吧,她。。她如今高热不退,候府不肯为她请太医!”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咬咬牙。 “候爷之前给大夫人下了毒,大夫说她体内余毒未清,性命垂危!” 顾玉霖怔住,好半晌才不可置信的看向忍冬,声音颤抖。 “你。。你刚说的都是真的?他竟给长安下了毒!” 忍冬举起三根手指。 “奴婢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假话,不得好死!” 顾玉霖跃下马车,将自己的腰牌扔到护卫手中。 “去请太医!对了,寻王太医,他善解毒。” 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 “请到人直接带去明阳候府,速度要快!” 护卫骑马飞奔,顾玉霖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大人,要不您先去瞧瞧大夫人,她如今烧得都迷糊了。” “对对,我该先去瞧瞧长安的,看我这急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进了候府,顾玉霖跟着忍冬直奔如意院去,下人都来不及通传,两人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长廊处。 依稀间,顾长安看到一穿水绿长裙的女子朝她挥手,似是在道别,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长相。 “你是顾长安对吗?” 女子点点头,面上浮起淡淡忧伤,声音悠远而空灵。 “从前是我眼瞎心盲,你既成了我,替我好生孝顺父亲。” 顾长安见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影影绰绰的越行越远。 “你就不想报仇?” “是我错把鱼目当珍珠,你要擦亮眼睛,别同我一般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真正的顾长安走了,那就代表她得留在这副身体里,永远也回不去了。 “长安,长安,我是父亲,你别吓我。” 迷迷糊糊的,听到有声音在耳畔不断的盘旋,将她不稳的心神硬生生扯了回来。 “父亲。” 她费力睁开眼,声音暗哑,有泪自眼角缓缓滑落。 顾玉霖也顾不得考虑其他,一把握上她的手,激动的老泪纵横。 “安儿,我的安儿,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 她微侧了侧头,面前男子憔悴了不少,下巴上已经生出层短短的青色胡碴。 她独自穿越到异世,还能有如此关切自己的家人! 顾长安,就由我帮你重活这一世! 你放不下的亲人,我替你承欢膝下! 你痛恨着的仇人,我替你报仇雪恨! 第25章 吃笋的父女 顾玉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平静地道,“长安,父亲打算请旨让你与江季成和离。” 顾长安示意屋中的人全出去,等到只剩父女二人,她这才朝着顾玉霖摇了摇头。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候府,没有证据的事,只会让父亲为难。” 她既占了原主的身子,就要承她的情。 要说原主从前最大的错,终不过是将渣男当良人。 女子一旦陷入爱河,就如同扑火的飞蛾,哪管前路是深渊还是火坑。 顾玉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大不了豁出去这个尚书不当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候府丢了命!” 顾长安轻笑一声,“父亲,你若是丢了官,将来谁来护我周全?” 她喘了口气,就着顾玉霖的手喝了小半盏茶。 “再说,丢了官就断了财路,没了钱您和世间普通小老头有什么两样?” 顾玉霖,“....” 听听这是人话吗?满山的笋是都被她一人吃完了吧! “老子的钱三辈子也花不完,用不着你操这闲心!” 顾长安低咳一声,莫名觉得这父亲有些可爱,闹起脾气跟孩子一般。 “父亲,我知你心疼女儿,我同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做出让你担心的事。” 她正了正神色,“我要堂堂正正走出明阳候府!父亲你可信女儿?” 顾玉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总觉得这女儿与从前判若两人,除了这张脸,再无半分相似。 见顾玉霖沉默不语,顾长安撒娇的轻晃了晃他的手。 “父亲,你就相信女儿一回好不好?” 她从枕下摸出个盒子,取了一块透明的散发果香的东西塞到顾玉霖口中。 “吃了这个就不许生气了,乖。” 这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顾玉霖只觉嘴里弥漫丝丝苦味,但又被果香味覆盖,喉咙清清凉凉的。 “这是何物?” 顾长安索性将雕花木盒塞到他手中,浅笑盈盈望着他。 “父亲没有听我的话,这几日压根就没服药吧?” 顾玉霖有些尴尬的掩唇低咳两声。 “这几日有些忙,倒将此事忘了。” “这糖块是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枸杞、红枣、莲子,你尝到的苦味是参须,对你的病倒是有些帮助。” 顾玉霖,“为父又不是孩子了,别想用糖块就把我哄了。” 顾长安似笑非笑看着他,“那父亲把糖还我,去喝那苦药汁子就好。” 顾玉霖假装听不到她说的话,迅速将手里握着的盒子塞到袖中。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为父就勉强收下了。” 见顾玉霖这别扭模样,顾长安心中好笑,也不再同他争辩。 “咳,长安,你觉得白丞相此人如何?” 顾长安挑眉,促狭道,“父亲何时做起保媒牵线的活了?” 顾玉霖没好气瞪她一眼。 “当我想吗,要不是你非得嫁给江季成这王八蛋,用得着我操心这个?” “白丞相长得就像个病娇,对人又冷淡,不是我的菜。” 顾玉霖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气得站起身子。 “说的什么混账话,他至今未娶,说不准就是对你旧情不忘!“ 顾长安心中腹诽,就算顺利和离了,也是下堂妇,这年代对女子很是苛刻,男子休妻可另娶,女子再嫁却难如登天。 “呵,你女儿我除了羞花闭月外,还有哪里能让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念念不忘的!” 顾玉霖轻哼,“你倒有自知之明,也是,就你从前做的那些混账事,确实是为父高看你了!” 这人,一早吃笋了吧! 吃笋父女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一步! 最终还是顾玉霖败下阵来,负着手在屋中走了几圈。 “罢了,儿大不由爹!你自己好自为之!” 傲娇的昂起头,扔给她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我走了,你好生歇着!” 顾长安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打开荷包一看就乐了。 千两一张的银票足有数十卷! “您真是我亲爹!”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惊的顾玉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磕死在院门口。 “娘的,人家有奶便是娘,轮到你,有钱才是亲爹!” 边走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人傻钱多,啊呸呸,不是,他只有在这女儿面前脑子才容易秀逗。 行至半路,顾雨柔迎面而来,顾玉霖几不可察的沉了脸。 “见过父亲,您这就要走了?可是大姐姐好些了?” 顾玉霖没开口,一双眼上下打量她,矫揉造作的让人反胃,怎么看都与长女有着天壤之别。 顾雨柔打小就惧父亲,见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因为候府节约用度,她一应装扮已经很低调了。 “父亲。”她低低的又唤了一声,捏着帕子的手不觉地紧了紧。 “嗯,你给为父安生些!” 顾玉霖也不再等她开口,脚步匆匆就离开了明阳候府。 顾雨柔跺了跺脚,将手里的帕子扔在地上。 “明知候府情况,父亲来一回,也不说给我些贴己钱,眼中就只有顾长安那个贱人!” 竹香轻轻拉了她一下,“姨娘,人多口杂。” 顾雨柔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放低了声音。 “走,随我去如意院瞧瞧那个贱人!” 迎春和晚秋守在门口,见顾雨柔来,恭敬的行了个礼,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 “大夫人服了药已经睡下了,姨娘晚些再来吧。” 竹香上前一步,“大胆,你们拦着姨娘看大夫人,安的什么心?” “不必同她们废话,给我掌嘴!大贱人教出来的小贱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顾雨柔声音尖细,语气刻薄。 候爷不在,就不必伪装成平日里温柔娴淑模样了。 她与顾长安在尚书府就不和睦,母亲从小就教她该如何处处打压这小贱人。 嫡女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打小就死了亲娘! 顾尚书看不见的时候,顾长安在这对母女俩手下吃了不少的苦头,所以才变得胆小怯懦。 父亲总带着顾雨柔出席筵席,不过是因为但凡尚书府收到帖子之后,顾长安必病,或伤寒,或发热,或是伤了腿不便出门。 第26章 身体穴位图 竹香的巴掌狠狠落在迎春脸上,力道之大打得迎春的头偏去一边。 晚秋将迎春护在身后,依旧挡在门外,寸步不让。 “竹香你没吃饭?给我往死里打!如今侯府我当家,替姐姐教训个没礼数的下人也是职责所在。” 谁也不知顾长安何时出来的,她倚在门槛边,声色平淡,语气里却透出几分不容忽视的威压。 “柔姨娘是不是走错了?威风都耍到如意院了!” 顾雨柔抿了抿唇,却仍是气势不减。 “姐姐院中的下人如此不知礼数,妹妹不过替姐姐教育。。” “啪——” 顾雨柔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明明还很虚弱的顾长安。 “你敢打我?” “姨娘就是姨娘,谁允许你口口声声姐姐妹妹的?来这攀关系了?” 顾雨柔心中一突,却不愿在一众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她上前两步,直直望进顾长安眼里。 “不过就是个没娘的下贱玩意,占着个嫡女名头,不还是被侯爷嫌弃,我尊你一声大姐姐都是看得起你。” 顾长安冷眼看着揭下温婉淑良面具的顾雨柔,她娇美的面庞有些扭曲,眼里满是不屑。 “迎春,去打回来!” 顾长安懒懒看一眼迎春,她的脸上还留着个巴掌印子。 “我看谁敢!” 顾雨柔的声音陡然变的尖厉刺耳。 顾长安轻笑一声,“就没我不敢的事,迎春你还杵那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来?” 迎春本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担心给大夫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顾雨柔可是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竹香也不是吃素的,她被晚秋扣住双手,依旧拼命挣扎。 顾长安上前两步,一脚重重踢在竹香的肚子上。 竹香疼的弯下腰,被迎春一把扯住头发,接连打了十几个巴掌。 迎春觉得手都麻木了,可顾长安依旧没喊停。 竹香被打的面目全非,鼻中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我们姨娘说得对,你就是个贱人!连给我家姨娘提鞋都不配!” “呵,嘴真硬,今日好叫你们知道知道这侯府到底谁说了算!迎春别停,继续!” 顾长安就势坐在廊下躺椅上,忍冬贴心的拿来狐裘盖在她身上。 她端起茶轻轻抿一口,“打!” 顾雨柔在一旁不停的骂骂咧咧,刺耳的声音吵的顾长安皱起眉头。 “一百只鸭子也没你吵!” 一根银针没入顾雨柔的哑门穴,众人这才觉得耳朵清静了不少。 顾雨柔瞪大了眼睛,手指在虚空比划着,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了。 迎春苦着张脸,“大夫人,再打下去,奴婢这手要废了!” 顾长安没好气白她一眼,“瞅你那点出息!平常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别人打你一巴掌,当百倍千倍奉还!” 迎春腹诽,这要一百巴掌打下去,竹香怎么样她不清楚,但她的手铁定废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不和谐的男声传来,都不用看,就知来者是谁。 江季成冲到顾雨柔身边,一把将浑身抖如筛糠的可人揽在怀中。 “柔儿,你可有伤到?她为难你了?” 顾雨柔除了点头就是摇头,急的两眼泪汪汪。 “柔儿,你别吓我,是这贱人伤的你?” 江季成恶狠狠的看向坐在躺椅上看戏的顾长安。 “贱人,平日你怎么胡闹本侯都不与你计较,你胆敢伤我柔儿!找死!” 江季成不问青红皂白,巴掌朝着顾长安的脸上招呼过去。 顾长安不闪不避,银针飞快插在江季成各个穴位上。 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江季成看看被刺成仙人掌的胳膊,再看看一脸淡然的顾长安。 “疯了!你这个疯女人!本侯今日非得打死你这毒妇不可!来人啊!” 听到江季成的喊声,几十个府兵、小厮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冲进如意院。 顾长安挑眉,轻轻吹了声口哨,模样轻佻又邪肆。 “柱子,练手的时候到了!给我打,生死不论!” 柱子率先冲出来,手里举着斧子,兴奋的两眼放光。 “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冲啊!” 顾长安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句话是用在这的吗? 府兵拿着最常见的木棒、长枪,柱子他们手里握着的是精铁打造的刀枪剑戟。 胜败一目了然! 很快府兵小厮就被打的溃不成军,只有趴在地上求饶的份儿。 江季成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下一步动作。 顾雨柔拉拉他的衣袖,比划着示意他控制住正在看戏的顾长安,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季成愣愣的点点头,眼神有些闪躲。 你行你上啊!干嘛要他上,他害怕眼前这疯子一样的顾长安! 顾长安侧头,看到他俩这小动作,嗤笑一声。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嗯?” 她站起身,还不忘仔细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哪能在同一个位置摔两回呢,今日叫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顾长安说罢,撸了撸袖管,唇边勾起抹浅笑。 江季成被骇的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顾长安捏起他的下颌,“今日可是侯爷自个送上门的。” 江季成吓的两股颤颤,哆嗦着开口,“你。。你。。想对本侯做什么?” 顾长安将手指虚放在他嘴上,“嘘!” 忍冬上前几步,将手中拿着的药箱缓缓打开。 上面赫然插着粗细不一的金针,十来把形状怪异锋利的刀,还有镊子、渔线、剪子..... “这叫百会穴,可治头痛、脱发等症。” 金针刺入七分,轻捻,慢慢拔出。 “这叫内关穴,可很快缓解宿醉。” “这叫中极穴,可缓解疲劳....” 顾长安神情专注,下手稳准狠,仿佛面前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副行走的身体穴位图! 最后她将针落在血海穴,江季成疼的惊声尖叫。 “这叫血海穴,专治侯爷健忘症!” 江季成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顾长安,你就是个疯子!” 第27章 睁眼说瞎话 顾长安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满含笑意。 “嗯,我小名就唤疯子!” 她回头看向满院伤势不一的府兵、小厮。 众人只觉得大夫人的眼神就似呼啸北风,让人背脊发寒,周身不自觉的颤抖。 “啧啧,都说是切磋,点到即止,柱子你们下手也太狠了,瞧瞧将人伤成什么样了。” 顾长安左手拎着药箱,右手拿着金针,一脸笑意看着地上躺着的众人。 穿针引线,动作娴熟。 “忍冬,我缝你剪,晚秋拿棉布过来。” 她笑意盈盈蹲在个府兵面前,“别怕,缝好就不流血了。” 府兵惊恐地睁大眼,骇得忘了挣扎。 右手伤了,她就用左手,针扎入肉中,再拉出,就跟缝衣裳似的。 缝几针,歪头打量,似是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不错,手还没生,保管不留疤。” 忍冬拿着剪刀的手不住的颤抖,她压下心中的恐惧。 “剪!” 忍冬专注的盯着顾长安手中的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一跳,手一抖,连带着剪下片皮肉。 “啊——” 府兵喊撕心裂肺。 这特么哪是治伤,分明是要把他送走! 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干脆! 柱子几人蹲在顾长安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动作。 “大夫人这手艺真好,缝得怪整齐哩!” “可不,瞧瞧这针脚多细密。” 江季成手脚并用往如意院外爬,哪还能顾得上什么形象。 顾长安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停!我让你走了吗?” 顾长安回头瞥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未停。 府兵两眼一翻,又怕又痛直接昏死过去。 如果我有罪,请让雷劈死我! 江季成保持着爬行姿势,一只手僵在半空,却真的再也不敢动弹。 “爬回来,不然我就废了你!” 江季成不住点头,“好好,我不动,不动。” 半个时辰才把府兵腿上伤口缝合完毕,晚秋手中白色棉布已被血浸透。 谁也没注意到屋顶上一动不动趴着的两个黑影。 北尘,“....北辰你掐我一把。” 北辰半张着嘴,闻言狠狠拧了北尘大腿一把。 “啊——” 顾长安轻掀眼皮,看着突然摔到面前的北尘。 “人家天上掉馅饼,我家屋顶掉活人。” 她拿手指戳戳装死的北尘。 “小哥哥可是受内伤了?我刀玩的贼溜,替你开肠破肚瞧瞧伤势可好?” 北尘顾不得浑身疼痛,跳起来就跑,没跑两步,两膝一软,直接来了个跪拜大礼! 北尘看着膝盖上不知何时多出的金针,欲哭无泪。 顾长安走到他面前,用手术刀挑起他的下巴。 “呦呵,长的怪俊的,可惜是个贼!” 北尘,“.....” 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 “我不是,我没有!” 顾长安摇头,沾满鲜血的手指虚虚放在他唇边。 “嘘,别吵,乖乖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北尘,“.....大夫人,我不是贼!” 顾长安却不再搭理他,一屁股坐在江季成身上,顺手拍了拍他的头。 “你都叫人杀我了,我还本着医者仁心替他们医治,我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北尘在心中给了顾长安一个大大的白眼。 神特么的善良,这话你是咋说出口的! 顾长安不再开口,仔细的将江季成胳膊上的金针一根一根拔出来。 “晚秋替我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针,这可全是金子打造的,别被侯爷偷了去!” 晚秋憋笑,举着琉璃灯仔仔细细翻看。 “大夫人,这还有一根!” 晚秋指着江季成的太阳穴。 “哦,这是帮侯爷放脑子里的水的,先留着吧!” 江季成浑身一紧,心中惧意愈加强烈。 “夫人,饶了为夫这一回吧,我知错了!” 顾长安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 “闭嘴,别这么唤我,恶心谁呢?” 顾雨柔悄悄走到顾长安身后,手中握着根手臂粗的木棍,照着顾长安的后脑狠狠抡下。 “嘭——” 顾长安灵活将头偏向一侧,而身下的江季成后脑鲜血淋漓,抽搐几下晕死过去。 顾长安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吓傻了的顾雨柔。 “柔姨娘想杀了侯爷?都说最毒妇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指着江季成的贴身小厮,“傻了?还不快去请大夫,再晚点,侯爷小命不保!” 小厮眼神空洞,“大。。大夫人。。您不是会医术吗?” 顾长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眼露惊恐。 “不。。我害怕。。我平生最见不得血。。” 院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看着满手沾血的顾长安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小厮,“.....小的,小的,现在就去请大夫!” 经过今夜这一场单方面的吊打,她顾长安成功的成为了侯府一霸,就是睁眼说瞎话也无人胆敢质疑! 她捂着心口,手指颤抖指向顾雨柔。 “柔姨娘,侯爷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下得如此狠手?这叫侯爷情何以堪啊!” 小秦氏脚步匆匆赶到如意院,见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倒在血泊中,顾雨柔手里还紧紧握着木棍。 “顾雨柔!你个天杀的小贱蹄子!敢伤我成儿,看我不打死你!” 小秦氏冲到顾雨柔身边,疯了一般又抓又挠。 顾雨柔闪躲不及,脸上、脖子上很快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想解释,可咿咿呀呀半天,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江季成被人抬走了,顾雨柔被小秦氏下令关进柴房。 “你们是想留在我这用晚饭?” 顾长安嫌弃的看向地上趴着的人,“还不滚!”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如意院。 院中琉璃灯一盏盏燃起,照在顾长安沾了血的脸上,美的诡异,令人窒息。 “大夫人,属下不是贼!” 北尘跪在原地,进退不得,羞得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他也好想滚啊! 顾长安轻嗯一声,接过半夏递来的热帕子认真擦拭手上血渍。 “我这人不喜欢被人监视,你也瞧见我的本事了,下一回可就不会只让你跪着这么简单了!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第28章 我们跟您走 顾长安背着手看着院中一众下人,有几个受了点轻伤。 “今日表现棒棒哒,戒骄戒躁,继续努力!每人赏三两,忍冬去将昨天买的肉全炖了!” 柱子他们兴奋得两眼放光,比起赏赐银钱,他们更期待的是肉! 不知大夫人又研究出什么新吃食了? 柱子被几人推到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夫人,小的们能问您个问题吗?” 顾长安唇边带着清浅的笑,“问。” “那个...大夫人...您是不是真要同侯爷和离?” 话问出口,柱子又觉得十分不妥,大夫人再平易近人,也毕竟是主子,他们僭越了! 顾长安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却听得柱子继续道。 “大夫人,是小的逾矩了!还请您莫放在心上。” “我同侯爷肯定是会和离的,但是你们放心,我离开侯府前,定会将你们安排妥当。” 顾长安想他们现在这么维护自己,待到她离开了,江季成那厮估计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柱子脸有些微红。 “大夫人您误会了。。小的。。小的们就想问问,您走的时候能不能将我们都带上?” 见顾长安许久没开口,柱子有些急了,看了眼身旁的兄弟,见他们都巴巴望着自己,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 “大夫人,小的们不需要很高的例银,只要跟着您就成!” “是啊大夫人,哪怕像从前一样每月一两都成的!” “大夫人,您就带小的们一起走吧,我们很能干的!” 顾长安哑然失笑,她为他们打算,他们却宁可自降身价也想跟着自己。 “反正将来我开府另住也是需要人手的,用生不如用熟,愿意跟着我走的,月例不变!” 晚秋心中大恸,瞧,她就是这样怼天怼地,却会对自己人温柔耐心的顾长安! 柱子他们欢呼着跑开了,边跑边喊,“大夫人最好了!” 见人全散了,顾长安这才垮下脸,抱着自己的手臂疼得呲牙咧嘴。 “快些帮我重新上药,刚才打得爽一时忘了这手臂受伤了,疼死我了!” 迎春一边心疼的低声嘟哝,一边手脚麻利的端来热水,取出药膏。 “大夫人,您方才打侯爷的时候,奴婢都替您觉得手疼,上回奴婢同忍冬不是替您寻了好些石块,干嘛用手打啊!” “对哦,你刚怎么不提醒我!石头揣袖里都忘了!艾玛,这要砸下去,他不得直接脑浆迸裂,当场去世!” 迎春看她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好似没能把侯爷当场砸死是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 “大夫人!奴婢就是这么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 顾长安疼的哼哼唧唧,脑门了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嗯哼,自己人说的话我自是会全放在心里,咱们一定能杀出重围,顺利逃离明阳侯府!” 晚秋抚额,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要尚书大人开口,明日就能和离,哪就这么悲壮了! 忍冬打帘进来,两眼弯成个月牙。 “大夫人,又下雪了,咱们还去花厅用饭吧?” 今天顾长安突发奇想,在院中搭了凉棚,说是要开狂欢party,结果被这一通搅合,天公又不作美。 “不必,照原计划,多摆些炭盆就是。” 忍冬踌躇,“可是侯爷昏迷不醒,咱们这样不大好吧?到时候老夫人又该寻您的事了!” 顾长安一拍脑门。 只听“啪——”的一声,听的众人只觉牙花疼。 “对哦,忘了那个天杀的还要死不活呢,那咱们还是低调点,去花厅用饭吧。” 唉,男人就是麻烦,昏迷什么的不痛不痒的,要是被顾雨柔一棍子敲死了岂不皆大欢喜,一拍两散! 宝宝委屈,宝宝不说! 顾长安十分大度的摆摆手,“算了,不与破坏气氛的人多计较,去用饭吧,我都饿死了。” 半夏替她重新换了新的衣裙,几人有说有笑往花厅去。 皓月院。 江明晏听着北尘的回禀,眉头越拧越紧,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半晌也未开口。 北尘见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回禀完就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江明晏下一步的命令。 他不着痕迹的揉揉酸软的膝盖,又想到顾长安那张沾满血的绝色小脸,吓的一个激灵。 北浱轻轻捅捅他,“你抖什么?刚才大夫人给你下毒了?” 北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往后挪几步,懒得搭理他。 刚才这人竟然趴在屋顶看他出糗,全程一声不吭,连气息都隐藏了,这种兄弟还能处? “北尘,你继续盯着如意院,小心些,别再被她发现了!” 北尘浑身一抖,一张脸苦的皱巴起来。 “二爷,她都知道属下的长相了,能不能换个人去盯?” 江明晏盯着他,轻笑一声。 “你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倒不知你胆子这么小。” “二爷,她说要将属下开膛破肚!” 开玩笑嘛,那么美的女人说出那么残忍嗜血的话,眼都不眨一下,换谁不胆战心惊! 北浱笑话他,“瞧你那怂样,大夫人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北尘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不怂,刚怎么不敢下来?大夫人缝人跟缝衣服似的,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北浱吃疼,却也无法反驳。 想到在如意院看到的那一幕,他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二爷,北星不是回来了?您派他去行不行? 北尘依旧不死心的多问一句,说不定二爷见他可怜,起了怜悯之心,那。。。 “他有别的事要做,你少废话,继续去盯着!” “是,属下领命!” 北尘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脑袋走出了书房。 “呵,她就那么可怕?” 北浱挠挠头,“属下在西北时见军医处理伤口也没那么恐怖,麻药都不用,直接徒手缝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明晏轻挑眉,唇边勾起抹浅笑。 “有趣,就是不知她师从何人?从前倒没听说尚书大人的嫡女竟是此等厉害人物!” 北浱斟酌着小心开口,“二爷,您要不要会会大夫人?” 江明晏摇头,“不必,防着她别坏了咱们的事就行!” 第29章 我心上没他 又是一夜雪未歇,眼见年节已近,明阳侯府却阴云密布,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喘。 江季成已经昏迷数日,京中有名的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却是一张药方也不曾开过。 皆是摇头叹息,让侯府准备办丧事! 顾长安坐在妆台前,半夏正在给她挽发,鬓间只插根碧色玉簪。 “半夏,柔姨娘还被关着?” 半夏点头,“嗯,柴房太冷,关在自个屋子不让出来。” 顾长安不屑冷嗤,江季成都快死了,竟也轻轻揭过了,禁足在雨季院,哪算惩处。 半夏替她系好月白镶兔毛大氅,又细心地往她手里塞一只汤婆子。 “大夫人咱们走吧,一会老夫人该等急了。” 顾长安扶着半夏缓缓起身,右手夹板已经拆了,可依旧使不上劲。 “晚秋还没回来?” 半夏摇头,“奴婢陪您过去吧,昨夜雪大路不好走,晚秋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也好,你跟紧我,谁唤你也不许离开半步。” “好,奴婢省得了,大夫人放心。” 出了如意院,顾长安猛地抬头往屋顶瞧去。 北尘,“.....” 见鬼了,大夫人又无内力,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小哥哥,替我守好院子,若是出了纰漏,唯你是问!” 言罢,缓缓朝着松鹤堂的方向走去。 天降苦力,不用白不用,还不用发月钱,美滋滋! 北尘,“....” 这还使唤上自己了,话说小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二爷为何要盯着如意院,大夫人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待在屋子里看话本子,能盯个花出来? 他真盼望着自己赶紧得一场风寒,烧的下不来床的那种! 不出意料,顾长安又是最后一个到松鹤堂的! 上首的秦老夫人一改往日慈爱模样,阴沉着张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长安,府里出这么大的事,偏你心大,一次没去瞧过侯爷,如今我这老太婆也使唤不动你了?” 顾长安眨眨眼,满脸无辜。 “祖母这说的什么话,长安也病了,唯恐过了病气给侯爷,哪就是长安不想去瞧侯爷了!” 她屈膝,寻了张椅子坐下,捏着罗帕轻拭眼角。 秦老夫人懒的再与她多费唇舌,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明晏,你好歹是季成的叔叔,就去替他请个太医过府瞧瞧吧。” 江明晏坐在顾长安对面,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唇边勾起抹讥俏的笑。 “可以是可以,但我听说王太医出诊一次百两起步,就是不知这银钱谁来出?” 秦老夫人一怔,眼睛瞄向一旁抹泪默不作声的小秦氏,咬了咬后槽牙。 “季成可是侯府的支柱,他如今昏迷不醒,每人出些银钱也是应该。。” “祖母说的正是,长安也是这么想的。” 顾长安身先士卒,拔了头上玉簪,取下腕间银镯,想了想,又狠狠心,摘了耳上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珍珠耳坠。 “祖母瞧瞧够不够?若是不够。。。” 她四下环顾,最后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半夏,前日我送你的镯子可带着?” 半夏忍笑,点点头。 她就说今天出门,大夫人干嘛非得让她换对桃木镯子,原是在这等着老夫人呢! 秦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明晏好笑的打量她,赛雪的一张脸,粉黛未施,杏眼清澈,纯真的似只无害的小白兔。 顾长安忽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二叔也是侯府的人,何况侯爷还是您的亲侄儿,二叔是不是也该聊表心意出上一份?” 秦老夫人闻言大喜,不悦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顾及江明晏如今的身份,没好意思张口。 不得不说顾长安真挺有眼力架! 江明晏低笑一声,抿了口茶。 “也好。” 他伸出手,身后北浱递上一张银票。 “母亲也知道皓月院所有下人月例皆不从侯府账上走,我每月俸禄也只能余个几十两。” 顾长安秀眉轻挑,看向他大拇指上通体碧绿的扳指。 大概是因为长期佩戴把玩,扳指油光发亮,无一丝杂质,若是典卖,应当值不少银子。 江明晏注意到她这灼灼的眼神,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这是预备讹他?竟盯上他这打小不离身的扳指了,倒是个识货的! 北浱快速地朝顾长安看了一眼,见她警告的飞来个眼刀子,立马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反正二爷哭穷的本事跟大夫人不相上下,且看他二人如何斗法就好了。 他只是个下人,什么都不懂! 小秦氏语带哽咽,抽抽答答的。 “母亲,儿媳这里也存下了五十两,加上小叔的当是够请太医了,只是日后用药。。。” 顾长安一直盯着江明晏拇指上的扳指,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长安啊,你看能不能跟尚书开个口,先把这难关过去,眼瞧着年关将近,哪哪都是用钱的。” 顾长安嘴角微翘,眼中嘲讽一闪而逝。 “母亲您是不是忘了是谁将侯爷害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即使要张口,也得柔姨娘去求父亲才是。” 小秦氏闻言停止了抽泣,难以置信的看向顾长安。 “谁要还不是一样?长安,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分得如此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将成儿放在心上?” 顾长安垂眸,似在掂量着自己的言辞,然后小心望向小秦氏。 “我心上还真没侯爷!” 一语惊起千层浪! 秦老夫人一口茶梗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 江明晏淡淡看了顾长安一眼,端起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可那眼里却含着满满的笑意。 顾长安继续发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原则。 “侯爷大闹如意院,我原打算休了他,可看他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想着给他留些颜面,也算全了我们二人的情分。” 小秦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 第30章 早死早超生 顾长安接过半夏递来的茶浅抿一口。 “母亲先别忙着晕,我话还没说完。” 小秦氏刚打算装晕,闻言只得站直身子,脸绷得极紧。 “我原想着过了年再说的,既然母亲非得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不如好好说道说道,侯爷是被柔姨娘害成如今这副死样子的,母亲为何一味袒护她?” 小秦氏踉跄几步,气息不稳。 “我哪有袒护她,只是成儿未醒,也不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断定此事全是她之过。” 顾长安冷笑,人都差点被敲死了,小秦氏还在这睁眼说瞎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顾雨柔是她女儿呢! “反正我与柔姨娘同为尚书府的女儿,她开口也是一样的,我身子没好全,恕不奉陪!” 顾长安扶着半夏的手起身,礼都懒得再行,转身就走。 秦老夫人猛拍一把桌面,“站住!礼数都被狗吃了?” 顾长安实在不耐烦再同她们虚与逶迤,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尊您一声祖母,您还真以为是我祖母了?我父亲的娘早死了,不知老夫人何时成我祖父的妻了?” 秦老夫人手抖的厉害,嘴唇哆嗦着,罗妈妈赶紧替她顺着背。 “侯爷大闹如意院想打死我的时候,老夫人去哪了?如今缺钱倒想起我了,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颐气指使的还以为是我欠了侯府的钱!” 秦老夫人见顾长安背脊挺直,一脸淡漠,心知如果继续争论下去,把她逼急了,这个年谁也别想好过了。 “长安,是祖母与你母亲心急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既然身子没好,就先回去歇着吧。” 顾长安领着半夏扬长而去,连个眼神也不曾给堂中众人。 路上,半夏频频看向面色浅淡如云的顾长安。 “大夫人,您还没同侯爷和离就撕破脸皮,万一她们再想些旁的法子对付您可如何是好?” 顾长安的手指一一掠过园中开的正好的梅花,心情很好的样子。 “之前刻意逢迎,委曲求全,他可曾多看我一眼?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他下手时可有顾念一二?” 半夏沉默了。 顾长安提起这事就气得不行! 明艳无双的小姑娘,满心憧憬嫁给江季成之后过上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日子。 结果她的生命却停在花一般的十六岁! “干脆,一刀捅了江季成得了!早死早超生!” 半夏眼疾手快拉住顾长安,扑通跪在她面前。 “大夫人别冲动,侯爷的确该死,可不该脏了您的手!” 半夏声音微微颤抖,目露惊恐,仿佛已经见到被自家大夫人捅成马蜂窝的江季成! 顾长安无奈的扶起半夏,点了点她的额头。 “瞧你这傻样。” 半夏看她笑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结果听到顾长安阴恻恻道。 “嘿嘿,月黑风高杀人夜!怎么也不能青天白日叫人瞧了去,你且放心!” 听了这话,半夏更不放心了,一颗心就似坐上了过山车,悬得高高的! “呵,杀人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就不怕隔墙有耳!” 江明晏的声音就似低音炮,沉沉地带着蛊惑,不断摩擦着耳朵。 顾长安不耐烦的俯了俯身。 “偷听亦非君子所为,二叔还是少管闲事的为妙。” 江明晏一双丹凤眼微眯,“我光明正大听的,这条路并非只通如意院。” “哦,没成想二叔竟对女儿家的玩笑话感兴趣,看来二叔这是想娶妻了。” 江明晏一噎,这都说的哪跟哪! 上一秒明明是她说想捅了江季成,下一秒怎么转到他想娶妻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顾长安见他一头雾水,耐心解释。 “二叔关心女子平常都会聊些什么,不如多娶几房妻妾听个够,凭您的身份,娶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北浱暗想了想那场景。 如花似玉美娇娘站一排,叽叽喳喳的跟在二爷身后。 凭爷的身体,一晚上宠幸两个不在话下,如此每周还能歇两日,也省得外人都说爷不喜女色。。。 北浱想的有点远,完全没注意到江明晏逐渐黑沉的脸色。 “我的事就不劳你挂心了!” 顾长安耸耸肩,淡淡丢下一句。 “这话我也送给二叔!” 江明晏目光不善盯着顾长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长廊处,耳边回荡着她的声音。 “多管闲事多吃屁!” 江明晏,“....粗俗!不可理喻!” 北浱快跑几步追上江明晏。 “二爷,您说您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她可是连老夫人的面子都敢落的人!” “闭嘴!自己滚去领十鞭!” 北浱,“......” 没天理啊,爷斗嘴输了,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是他? 顾长安回到如意院的时候,晚秋正站在廊下等着她。 “大夫人,您可回来了,老夫人没为难您吧?” 晚秋的话语里透露着不安。 毕竟侯爷可是在如意院伤的,若是老夫人胡搅蛮缠,大夫人真没地说理。 “没有,晚秋我交代的事办的如何了?” 晚秋轻轻扶着她的右手。 “外面冷,咱们回屋说吧。” 顾长安换了身舒服的襦裙,盘膝坐于软榻上。 “大夫人,管事的问咱们那泡菜能不能对外售卖,已经有好些人去打听了。” “可以是可以,但咱们可没那么多人手,又不缺银钱,费那心做什么。” 晚秋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顾长安。 “大夫人,坐吃山空,您又新买了宅子,人手也不能少,总不好只出不进,奴婢瞧您那冰肌膏也很是不错。” 顾长安似笑非笑,“你倒是识货,可惜配冰肌膏所需药材甚多,我懒,就不费那个劲了。” 有个官拜正二品有权有财的爹,她能在京城横着走! 躺赢的人生,干嘛还得劳心劳神! 晚秋还欲说,被顾长安抬手打断。 “跟迎春一样唠唠叨叨的,小心日后嫁不出去!对了,孙阁主怎么说?” 晚秋小脸涨红,嗔怪地看顾长安一眼。 “一开始孙阁主为着您爽约的事不愿见奴婢,后来奴婢同他讲了您生病的事,他收了图纸,但没说能不能办成。” 第31章 没有隔夜仇 戌时,王太医随江明晏入了侯府,直奔江季成的千山院。 秦老夫人和小秦氏守在外屋,一脸焦急。 小秦氏绞着手里的素帕,不安的来回踱步。 秦老夫人则半阖着眸,转动着手中佛珠。 蜡烛一寸寸燃着,地龙烧的正旺,秦老夫人想着白日里顾长安那淡漠的神情,心中发寒。 如果顾长安真同江季成和离,明阳侯府将再无翻身可能,就算死,她也得死在侯府! 秦老夫人眼中划过一抹狠戾的杀意,紧了紧手中佛珠。 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医才满头是汗的出来,端过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小秦氏急切的上前两步。 “王太医,我儿如何了?可还有救?” 王太医端着架子,轻点了点头。 “不必慌张,老夫已替他施了针,最晚明日就能醒过来,再辅以汤药,半月就可痊愈。” 小秦氏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小榻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是上天垂怜啊!我儿有救了!” 秦老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多谢王太医,还烦请您开方子!” 秦老夫人给身旁罗妈妈使个眼色。 罗妈妈会意,塞给王太医一个鼓鼓的荷包。 “辛苦王太医了!待侯爷大好,还有重谢。” 王太医面无表情捏了捏荷包,面上略带几分嫌弃之色。 明阳侯府果真败落了,连银票都给不起了! 王太医心里不痛快,落笔飞快,名贵难寻的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开! 使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秦老夫人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已将王太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王太医拎着药箱走得头也不回。 待人走远,秦老夫人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 “明晏,你请的这是什么人!明知侯府如今情况,他还开这么多珍稀难寻的药材,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江明晏冷冷扫一眼秦老夫人。 “母亲若信不过王太医,也可自行入宫请旁的太医!” 秦老夫人被噎的说不出话,她确实身有诰命,可惜有名无实,已经记不得上回奉召进宫是什么时候了。 小秦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一把扯上江明晏的袖子。 “小叔,就算大嫂求你了,帮人帮到底,你再让人帮成儿抓几副药,全当大嫂借你的行不行?” 江季成蹙眉,一把扯过被她扯着的袖子,面色不虞,冷冷丢下两个字。 “没钱!” 老侯爷留给他和他娘的田产、铺子、庄子,一大半进了秦老夫人的口袋。 彼时他年少,并不太懂,只是见娘亲总在夜半时分偷偷抹泪。 后来老侯爷死了,秦老夫人伙同远房侄女小秦氏更加肆无忌惮的搜刮财物,没多久,他娘便郁郁而终,随老侯爷去了。 他一气之下去了西北,当年他才十三岁,秦老夫人甚至连面上工夫都不愿做,一身衣裳都没给他准备。 每每想起这些,他的胸口就隐隐作疼,一路疼到心底最深处。 不知不觉间,他竟一路走到了如意院,轻轻一跃就上了屋顶,把正打瞌睡的北尘吓了一跳。 “二爷您怎么来了?大夫人没出过屋。” 江明晏没出声,面上平静无波,只淡淡扫了北尘一眼。 “安静点。” 北尘立刻闭上嘴,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挨上十鞭子。 雕花窗格半开,香炉中的升腾着袅袅清烟,淡淡的冷梅香钻入鼻尖。 顾长安盘膝坐于软榻上,托着腮,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话本子。 时而皱眉,时而浅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静得能听到雪自松树上落下的声音。 “大夫人,您怎么还要看书,眼睛不要了?” 迎春一把夺下她手里的书,不满的唠叨。 “大夫人,听说太医已经来过了,说侯爷最晚明日就能醒。” 顾长安揉揉眼睛,接过忍冬递来的茶浅啜。 “大夫人,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要不奴婢陪您去千山院看看侯爷。” 顾长安低头不语,捻起块点心放在嘴里,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又不是大夫,看了他就能好了?” 迎春急的跺跺脚,“大夫人,您医术那么高,趁这机会抛开旧怨,与侯爷重修旧好吧!” 顾长安闻言,手里的半块点心瞬间被捏的粉碎。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迎春,你出去吧,日后若我没唤你,你不必进来伺候了。” 迎春有着这时代女子的古板固执,就算江季成一度想杀了顾长安,她依然觉得夫妻没有隔夜仇。 报仇在她看来,就是天方夜谭,可笑至极。 “大夫人,奴婢也是为您好,您知道那些被休的女子都是什么样的下场吗?虽说侯爷从前是做了些伤害您的事,可如今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忍冬气的一把捂上她的嘴。 “迎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夫人差点就死在侯爷手里了!你的意思是只要大夫人没死,就得原谅侯爷?” 迎春一怔,大夫人只有和侯爷夫妻和睦才能在侯府有一席之地,她有什么错? “侯爷可能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他不是也认识到错误了,只是大夫人不肯原谅。” 顾长安缓缓起身,手伸到迎春面前。 “钥匙拿来。” 迎春赌气的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重重放在顾长安手中。 “大夫人,奴婢一心为您好,您不领情就算了!” 顾长安轻应一声,眼睫微垂,叫人分辨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或者说她胁迫你家人了?” 迎春怔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大夫人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顾长安抬头看向迎春,迎春却不安的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你觉得我帮不了你?捂了这么久,石头都该热了,何况人心!” 迎春的唇咬的发白,袖中的手握的死紧。 她朝着顾长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打小就爱慕大少爷,柔姨娘说只要奴婢肯帮她这一回,就让奴婢当大少爷的通房,还望大夫人成全!” 顾长安只觉得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开口的力气抵不过背叛的折磨,挥手示意迎春离开。 第32章 往日不可重 迎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就像每一个陷入爱情中的女子,明知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屋中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顾长安半垂着眸,谁也看不清她的情绪。 迎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她给了旁人无法比拟的心安。 所以听北尘说她偷拿了字画交给顾雨柔时,她仍是选择了原谅。 可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重! “忍冬,摆饭吧,我饿了。” 忍冬轻应一声,小跑着出去,她真怕大夫人会因此心情不佳。 平常她们都是五人用饭,今日少了迎春,突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北尘。” 顾长安淡淡唤一声。 北尘不确定地从窗边探出半个脑袋。 “大夫人您唤小的?”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边吃边说。” 北尘犹犹豫豫的走进来,眼中带着些敬畏。 忍冬拿了干净碗筷放在他面前,顺便替他盛了碗汤。 一时间,花厅只闻咀嚼食物的声音。 “多谢。” 北尘抬头,见顾长安面上平静无波,眼里的忧伤再也看不见。 北尘不好意思挠挠头,“小的当不起大夫人这声谢,只是那些字画。。?” 顾长安端起茶盏也不喝,手指摩挲着杯沿。 “无妨,名贵的那些已经让晚秋拿去别处好好存着了。” 她拿起公筷替北尘夹了块糖醋排骨。 “这一回的事多谢你提醒,你喜欢吃什么,改日让忍冬做给你吃。” 北尘受宠若惊,见忍冬看过来,他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 “小的不挑食。” 他每天趴在屋顶看着她们用餐,早就垂涎欲滴了,尤其忍冬长得还挺好看的。 北尘咽下嘴里的排骨,正欲起身离开,一头栽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晚秋几人沉默起身,架起北尘锁去偏房。 “大夫人,咱们现在就走?” 顾长安喝了半盏凉透的茶,点点头。 “北尘至少要睡上三个时辰才会醒,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忍冬你和半夏守好了,别让人靠近偏房。” “奴婢省得,大夫人一切小心。” 顾长安和晚秋换上新制的玄色夜行衣,一只脚迈出如意院了,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小跑着回屋。 “好了,走吧。” 晚秋也不多问,两人没入浓浓夜色中,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到了老夫人住的寿康院。 晚秋率先跃上屋顶,见顾长安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心下好笑,伸出手。 “大夫人,奴婢拉您。” 两人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小半个时辰之后主屋的灯才熄了,只余廊下两盏风灯,随风轻晃。 “你帮我在外把风。” 晚秋有些不放心,“大夫人要不还是奴婢进去?” 顾长安摆手,“不必,我带着金针呢,放心。” 她蹑手蹑脚的打帘进去,外屋几个女使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原该守夜的罗妈妈半倚在秦老夫人床榻边睡的香甜。 顾长安探探她们的鼻息,发现她们只是睡着了,并无性命之忧。 看来,今夜这寿康院可不止她一个人。 正想着,有人从门后突然窜出来,一把捂上她的嘴,匕首抵在她腰间。 “安静点,我们只是来寻些东西。” 顾长安举起双手,刻意改变了声音。 “打个商量,我寻到要找的东西就走,互不打扰可行?” 那男子踌躇,抵在她腰间的力度减轻了几分。 “我找到东西就走,今夜咱们谁也没见过谁。” “好。” 顾长安微挑了挑眉,这声音听着可有些熟悉啊! 她直奔秦老夫人的妆台,手指不断摸索着,毫不费劲的寻到了晚秋说的那个暗格。 暗格拉开,里面放着个上了锁的梨木雕花匣子。 顾长安想了想,取出根金针插入锁眼,几息间,锁子啪的一声开了。 男子隐在面具下的唇不自觉的勾起。 匣子里装着厚厚一沓田契、房契、卖身契,银票亦不少。 这老太婆整日里哭穷,这棺材本存的倒是不少。 她翻到晚秋和柱子的卖身契,怕秦老夫人起疑,又顺手拿了几个不相干的。 匣子最底下放着几张田契,展开,上面主家的名字赫然写着谢玉弯。 原来谢老夫人死后,一应东西全部被秦老夫人占了! “死不要脸的老太婆!” 顾长安低低咒骂了句,顺手捞了几张银票塞到怀中。 男子耳力非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了眼。 见她已经迅速将东西归于原位,又往妆台上的脂粉中加了些不知名的粉末。 她起身正欲走,屋外又进来个同样着一身玄色夜行衣的男子。 男子看到她,明显怔忡了半刻。 “我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拜拜!” 她小跑出去,突然又转回来,往屋里丢了个东西,掉头就跑。 “咳咳——” “什么东西,阿嚏!啊,我的眼睛。” 顾长安拉着晚秋就跑! “快跑,屋里还有其他人。” 晚秋也不敢耽搁,使起轻功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 待到刺鼻味道散去,哪里还能看到顾长安。 男子低笑一声,“到是个机灵的。” 回了如意院,两人匆匆将夜行衣换下。 顾长安拍了拍乱跳的小心脏,一脸后怕。 “我刚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了,还好我机智。” 晚秋给她倒了盏热茶。 “大夫人,您刚往屋里扔了什么?” “就是前日咱们用胡椒粉做的烟雾弹,嘿嘿。” 晚秋不知道的是,她还往里面加了些泄药,虽没有服下效果那么好,但拉个两日不成问题! “大夫人就是考虑得周到!” 顾长安骄傲地抬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夫人是谁。” 晚秋斟酌着开口,“大夫人,迎春的事....” 顾长安轻轻闭了闭眼,努力忍住内心的酸涩,嗓音略微沙哑。 “算了,好歹主仆一场,拿走的那些就当我送她的嫁妆,但愿日后她不会后悔才好。” 晚秋点点头,不再开口,同忍冬一起为她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 顾长安舒服地坐在浴桶里,不时捻起片干花。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啊啊啊啊!” 第33章 好狗不挡路 翌日,天气晴好,雪已经开始有些消融的迹象,倒是比平时更冷上三分。 一大早的侯府就兵荒马乱的,说是秦老夫人的寿康院进了贼人,咋咋呼呼不得安静。 “大夫人,老夫人叫所有人去松鹤堂,您今日可别又迟了。” 忍冬见她还悠然自得的捧着话本子看的专心,赶紧提醒一句。 “嗯,晓得了,鱼送来了没?” 忍冬,“.....” 合着白说了,大夫人还是惦记着吃,衣裳都没换。 半夏赶忙替她挽发,更衣。 她依旧掰着手指仔细打算。 “中午做水煮鱼,晚上咱们烤鱼。。。” 晚秋好笑的扶着她,“老夫人会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顾长安不在意的道,“你看她都不敢报官,估计丢的东西不好让外人知晓,我又不傻,能承认?” “大夫人常有理,您就快着些走吧!这花咱们回来再采。” 晚秋见她将采下的梅花直接放在嘴里咀嚼,无奈的叹口气。 “腿疼,走不快。” 迈入松鹤堂,竟意外见到了面容憔悴,唇无血色的江季成。 顾雨柔跪在堂中,惶惶不安。 顾长安随意屈膝行了个礼,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 秦老夫人见她如今连面上功夫都懒得维系了,袖中的手紧了紧。 “柔姨娘还有什么要分辨的?季成险些就丢了命。” 顾雨柔期期艾艾抹了抹眼角。 “季成,我哪里舍得对你动手,您该是最清楚柔儿对您的心思。” 江季成沉默不语,时不时瞥向坐在门边的顾长安,神色复杂。 江明晏带着北浱进来,两人脸色都有些蜡黄,眼圈泛着乌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行了礼就坐在了顾长安对面。 江明晏满面怒容瞪视她,却发现顾长安连个眼神也没给他,自顾自端着茶盏浅抿,举止优雅。 “明晏啊,昨夜侯府遭了贼人,你院中那么多护卫,就没一人发现?” 秦老夫人面色不虞,语气也不似往日那般温和。 江明晏收回视线,冷冷道,“他们只负责保护皓月院!” 秦老夫人语噎,气得重重拍了拍桌面。 “一府住着,分什么你的我的!还好贼人只是拿了些财物,万一要是伤了性命可如何是好?” 江明晏再次看向对面的贼人,不对,是顾长安。 顾长安微挑了挑眉,挑衅的看向对面的男子。 即使他脸色不好,但仍难掩俊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若是忽略掉他喷火的眼神,倒也不乏是个美男子。 “二叔昨夜没休息好?我瞧您气色有些差。” 江明晏冷笑,那眼神简直就要把顾长安吃掉般。 “多谢关心,我好得很!” 江季成不知是不是脑子抽抽了,突然起身几步走到顾长安身边的位置坐下。 “长安,那晚的事本侯是无心之失,得空了,咱们坐下好好谈谈。” 顾长安睨他一眼,“侯爷都打算要了我的命,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可笑了?” 江季成一把握上她略有些冰凉的小手。 “夫人,为夫知道错了,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和离,你也别同我置气了,咱们今后好好过日子可好?” 顾长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力甩开他的手。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江季成的手顿在半空,面容僵硬。 江明晏掩唇低咳两声,“母亲若没旁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近年节,军中事务还有很多要处理。” 秦老夫人,“这贼人不寻了?万一他要再来如何是好?侯府上都是些老弱妇孺,你的护卫派几个来我寿康院吧!” 听听这命令的语气,这老太婆还是不知何谓求人的态度,占了人家亲娘的东西,一点也不心虚。 江季成却充耳不闻,不死心的再次去捉顾长安的手。 “夫人,柔儿是无心之过,咱们就别同她计较了,安生过个年。” 江明晏看向江季成,极力克制着想把他的手砍掉的冲动。 顾长安耸耸肩,声音散漫。 “柔姨娘打的又不是我,侯爷想如何与我无关。” 顾雨柔心下一轻,整个人瞬间瘫坐在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先来如意院挑事是事实!” 语毕,她扶着晚秋的手缓缓站起身,面上带着清浅笑意。 她自上而下睥睨着顾雨柔,“站起来!” 顾雨柔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咬了咬唇,听话的站起身。 “啪——啪——” 顾长安清脆响亮的甩了她两巴掌。 秦老夫人惊呆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小秦氏也看的愣住了。 “不好意思,女人记仇,从早到晚!这两巴掌算是利息。” 顾长安见顾雨柔发呆,慢慢凑到她耳畔。 “字画的事、迎春的事,我会十倍百倍讨要回来。” 顾雨柔一时间忘了疼,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顾长安到底是知道了! “顾长安!我这老太婆还没死呢!你眼中到底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 顾长安似笑非笑看着气得面色铁青的秦老夫人。 “老夫人可是上回没听清楚?我倒是可以再重复一次,您要听吗?” 秦老夫人拿过手边茶盏朝着她扔过来。 顾长安微一侧头,茶盏不偏不倚正中顾雨柔脑门。 “啧,老夫人,气大伤身,您老还是多保重身子,既然侯府招了贼人,还是抓紧报官吧!晚了怕是人都跑没影了!” 秦老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罗妈妈替她顺背,却被她一把推开。 “顾长安!嫁入侯府,你就一辈子是侯府的人!以为你爹能帮你?做梦!” “路还长,且看谁能笑到最后,若无旁事,我就先告辞了,日后这样的晨昏定省还是免了吧!我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再将您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顾长安才走到松鹤堂门口,江季成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长安,你原谅为夫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不喜欢那些妾室,我今日就将她们送去庄子上!” 顾长安抬起脚,狠狠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好狗不挡路!滚远点!” 第34章 情长似王八 江季成疼得险些跪到她面前,他咬了咬牙,竟然没像往常那般恼羞成怒。 他比谁都清楚明阳侯府如今的情况,如果失了尚书府这个强大的靠山,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七品小官。 最主要是,顾长安有钱! 只要顾长安人还留在侯府,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定能重得她芳心。 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长安深爱江季成,为了他连自尊都不要了! 江季成不管不顾的一把将顾长安拦腰抱起,唇凑到她耳边,喃喃低语。 “长安,本侯心悦你!” 若是原主还活着,听了这话一定会高兴的落下泪吧? 可惜,她死在了他的手上,或者说死在了这吃人的侯府! “真的?” 顾长安故作欢喜,一双眼亮晶晶的主动搂上他的脖颈。 “真的,本侯发誓此生只爱长安一人!” 她嘟起嘴,指着一旁因嫉妒面目扭曲的顾雨柔。 “那你把她休了!” 江季成的笑容瞬间僵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长安,柔儿怎么也是你的妹妹,除了她,剩下的本侯全送走可好?” 顾长安不动,就挑眉看着他,唇边渐渐染上抹讥俏的笑。 “那我就祝侯爷同妹妹情长似王八!” 一根金针猛的刺入江季成的太阳穴。 “看来上回水还没放干净!” 她自江季成怀中跃下,嫌弃的猛拍衣裳,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般的冰冷。 “是我从前对你们太好,以至让你们有了错觉,忘了我是尚书府嫡出的女儿,要权有权,要财有财,干嘛非留在蛀虫一样的明阳侯府!” 秦老夫人只觉得脑中似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顾长安铿锵有力的话令她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长安,祖母和你保证,日后侯府再无人去如意院闹事,而且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你一个主母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外人会怎么说你?” 秦老夫人小心的观察着她的神情,再无半分刚才嚣张的模样。 明阳侯府就是个空架子,这一年来,全靠着顾长安的嫁妆维系着表面的风光。 昨夜贼人拿走了不少她私藏着的棺材本,秦老夫人压根没留意到少了几张卖身契。 丢了的这些银子,她得想办法从顾长安身上拿回来! “长安,现在祖母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顾长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干净清澈。 “嗯,这侯府的人我谁也不信!老夫人别在这打感情牌了,浪费彼此的时间!别人要说什么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说了这么多话,她突然间觉得心累。 “过了年就和离,此事已成定局,你们好自为之!” 她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秦老夫人看着她的动作,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眸中狠戾之色不加掩饰。 看了这么一场大戏,江明晏也起身告辞,都不等秦老夫人张口,他人就消失在回廊处。 “反了!全都反了!我还没死呢,一个个就敢不将我放在眼中了!” 小秦氏由始至终一语不发,生怕婆母让自己添上那些被偷的银钱。 丈夫早亡,儿子又没大出息,好不容易偷藏了些顾长安的嫁妆,可不能被这老太婆算计了去。 江季成胸口钝痛,觉得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江明晏大步追上顾长安,直指来意。 “解药拿来!” 顾长安眨眨眼,直视着他有些寒凉的眼神。 “二叔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明晏依旧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有着长期握兵器留下的老茧。 顾长安眸中划过一丝狡黠,轻飘飘的声音顺着寒风钻进江明晏的耳朵里。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二叔这般蛮横,可有失君子之风。” 江明晏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眼里凝起寒霜。 “各取所需,谁也莫坏了谁的事,再说一遍,解药拿来。” 顾长安展颜一笑,银白的狐毛大氅衬的她的五官愈加精致明艳。 “一百两!” 江明晏,“.....” 看着她一脸财迷样,他心中的怒气顿时散了大半。 黑着脸,啪的将银票拍在她手中。 顾长安摆了摆白皙纤细的手指。 “二叔别急,我话没说完,一百两一颗!只能管三个时辰。” 江明晏气急反笑,朝她走近两步。 “我想杀你易如反掌,别挑战我的底线。” 顾长安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颤抖着声音。 “人家好怕怕呦!二叔别这么凶嘛!” 见惯了她直率不拘小节的样子,乍看到她这副矫揉造作的小模样,江明晏愣了愣,心底深处有种莫名的情绪翻涌。 顾长安将银票重又塞回到江明晏手中。 “二叔去请太医瞧瞧吧,银子我替你出了!” 北浱,“.....”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张银票不是二爷的?转了个手,就变成她的了! 江明晏,“....这银票不是我的?” 顾长安惊愕的抬起头,“二叔,这不是我孝敬给您看病的?怎么才拿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环顾一周,问几个正在清扫的下人。 “你们刚可看到我把银票给二叔了?” 下人们嗫嚅,她们都是得过大夫人好处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睁着眼也得帮她说瞎话啊! “奴婢们瞧见了。” “是大夫人孝敬二爷的。” 江明晏,“.....” 他缓缓闭了闭眼,汹涌的怒气翻江倒海,紧攥着双手,恨不能将眼前这牙尖嘴利的丫头撕碎! “顾长安你好得很!” 顾长安盈盈一礼,笑的春暖花开。 “多谢二叔夸赞,长安愧不敢当!您还是早些宣太医来瞧瞧吧!” 北浱气的全身发抖,“无耻!” 顾长安上前一步,替他将落在肩头的梅花抚落,又重重拍了拍。 “小哥哥别总这么暴躁,会娶不到媳妇呦!” 说完扶着晚秋的手施施然走了! 北浱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黑色的血从嘴中喷出。 “二爷,这。。” 北浱指着地上黑血,在晶莹的白雪映衬下,愈发的刺眼。 “上回军医就说属下身上的箭虽拔了,但尚有毒素未清除,喝了这么多汤药也没什么起效,这该不会是。。。。?” 第35章 不是我的菜 江明晏拧眉,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猛的就去扒北浱的衣裳。 北浱吓的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二爷,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看着,不妥。” 洒扫的女使们听了这话,撒丫子就跑,偌大的园中,顿时空无一人。 艾玛,这种私密的事情是她们这种下人能听的吗?再待下去,肯定会被灭口了啊! 江明晏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牙齿咬的咯吱响。 “你自己脱!” 北浱,“二爷,不要啊!要不咱们回屋....” 北浱闭上眼,心一横,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人人都道二爷不好女色,那就是喜欢男风,如果非要有人牺牲,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弟兄们,永别了!哥以后陪不了你们了! 只听刺啦一声,他肩膀处的衣裳被匕首划开,两根金针赫然入穴,黑血顺着针眼缓缓渗出。 “二爷!大夫人真神了啊!” 江明晏只是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微带怒意。 “自己去领十鞭!” 北浱,“....” 算了,十鞭子也好过被二爷给办了! 他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开开心心地去领罚了。 顾长安回了如意院就嚷嚷着饿了,净了手就巴巴望着忍冬。 忍冬好笑,“大夫人,这都没到用饭的时辰。” 晚秋端来碟点心,“大夫人,要不您先垫垫肚子。” 顾长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沾着茶水用手指在桌面上描画。 “同她们说话实在太费脑子,以后不管谁来都替我挡了!听不进话的,直接打出去。” 晚秋应一声,低声道。 “大夫人,寻得那些会功夫的要不要先安排进来?” 顾长安思忖,手指轻叩桌面。 “你们的身契我全拿回来了,这侯府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我得去求道圣旨尽早和离才是。” “晚秋,带六个女使进来,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晚秋刚走到门口,北尘就气急败坏的冲过来。 “大夫人,您害我!” 顾长安敛了神色,一本正经。 “北尘你这说的什么话?” 北尘见她这副淡然若素的样子,心中又羞又气。 “大夫人,您给我下毒了?” “呵,我若给你下毒,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同我吵架?” 北尘挠挠头,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倒显得自己小心眼了。 “那。那我醒来怎么在偏房?” 忍冬板着脸,手指都快戳到北尘眼里了 “你还有脸提这事,你一个外男夜宿在如意院,要是传出去,我们大夫人的名声肯定是毁了!” 北尘明显的底气不足,眼神闪躲,被忍冬拿筷子敲了好几下也不敢还手。 “大夫人,是小的冒犯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顾长安忍笑,“算了,念你是初犯,这事就全当没发生。” 北尘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有什么阴谋,可是想破脑袋他也没弄明白。 “行了,中午吃水煮鱼,你也一起!” 北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小的就不同大夫人客套了!” 水煮鱼麻辣鲜香,里面加了许多冬日里难寻的蔬菜,北尘一口气吃了五碗米饭,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美色误事,美食亦是! 一顿饭吃下来,北尘早将昨夜的事抛之脑后,觉得大夫人人美心善,心中对她的好感跟火箭似的嗖嗖往上窜! “北尘,你之前可是伤过腿?” 北尘一怔,认真地想了好半天。 “对,打仗的时候被敌军的长矛刺中了胸口。” 顾长安示意他将手伸过来,替他搭了搭脉。 “当时肯定没好好休息,所以总会觉得胸闷气短,阴天还会觉得刺痛。” 北尘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二爷也寻了好些大夫,可是药喝下去也不管用。” “二爷?嗯?” 顾长安笑了笑,收回替他把脉的手。 “我给你开副方子,一月就可痊愈。” 北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大夫人这么好,二爷还要监视人家,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麻烦大夫人了!” 顾长安接过忍冬递来的纸笔,沾了点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写起药方。 “今日我为你行一次针,再辅以汤药,应该不用一月就可根治。” 北尘却有些踌躇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不愿意?我家大夫人可不轻易为人瞧病!” 忍冬没好气地白了北尘一眼。 “也不是,就是伤在胸口。。不。。不方便吧。” 顾长安嗤笑,“大夫眼中无男女,施个针而已,我还能睡了你不成!” 北尘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大夫人,小的不是这意思。” “别废话,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来?” 忍冬替顾长安打开药箱。 一看到那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和针,北尘就吓得两股颤颤,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一夜的场景。 “大夫人。。您不会要将小的开肠破肚吧?” 顾长安不屑的睨他一眼,神色清淡。 “开肠破肚很费力气的,我可没那个时间。” 北尘,“.....” 所以如果时间充足,她还是会。。。 一想到自己肚子被破开,肠子流出来.... 北尘忽就干呕几声,晚秋拎起他的后脖领子就往偏房去。 “咳咳,你轻点,我都快被勒死了!” 北尘不满地抱怨,看了眼晚秋。 瘦瘦小小的,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拎他就跟拎小鸡似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顾长安的手指在几排金针中一一掠过,最后挑了几支最长最粗的。 北尘咬着唇,死死捂着胸口,“大夫人,您轻点,我怕疼!” 顾长安,“....” 这特么一副要被凌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放心,你这么黑,不是我的菜。” 北尘,谢谢,有被冒犯到! 他挺了挺胸膛,“我哪黑了,以前在军营沐浴的时候属我最白!” 顾长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们二爷也这么黑?” 北尘想了想,义正言辞的道,“我家二爷白着呢!尤其那大腿....” 第36章 脑回路清奇 顾长安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一针扎下去,北尘嗷的喊了一嗓子。 “闭嘴!不然下一针就扎你死穴!” 北尘缩了缩脑袋,用枕头捂住脸,眼不见为净! 一刻钟之后,顾长安缓缓拔出金针。 北尘活动了下身体,觉得轻快许多。 “多谢大夫人,属下觉得轻松多了。” 顾长安将金针泡在自制酒精里消毒,闻言只淡淡笑笑。 “今夜起你去外院休息,施了针不宜吹凉风。” 北尘犹豫,“可二爷让我守着您。” 顾长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在外院就护不了我了?再说他也不会时刻盯着你,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 北尘揉揉后脑勺,咧开嘴笑的憨傻。 “属下听大夫人的。” 连他都没发现自己对顾长安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啊,对了,施针用药期间不得服食发物,也不许饮酒。” 北尘不解,“何为发物?” “海鲜、蛋类、牛乳” 北尘闻言耷拉下肩膀,“属下听说你们今夜烤鱼,我岂不是吃不了了?” 顾长安好笑,自己这是又收获了一枚吃货。 “忍冬你晚上给北尘炖些莲藕排骨汤,清淡些。” 忍冬点头,领着北尘寻柱子,给他安排了间厢房。 北尘进屋,不停咂舌。 “客房都摆琉璃灯,还有这是银丝炭吧?” 柱子一脸你简直少见多怪的表情。 “咱们茅房里都挂着琉璃灯,有啥稀罕的,要不拦着,大夫人还准备给每间房都嵌上夜明珠的。” 北尘,“.....” 好吧,是他见识太过浅薄了,皓月院也只有二爷书房里放着琉璃灯,还是皇上赏的。 柱子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昨个夜里我去上茅房,发现全铺上琉璃瓦片了,闪得我险些拉不出来。” 北尘讪笑,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已经被这里的豪华程度给深深震撼到了! 柱子审视的打量他一圈,啧啧舌。 “我们大夫人分府另住之后要养十个面首,不过,你可能不够格。” 北尘气结,顾不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梗着脖子。 “我身量高,功夫也不错,为啥就不行?” 柱子嘿嘿傻乐,“你太黑了,夜里不点灯都找不着。” 北尘,“....我家二爷身上白!” 柱子,“那你家二爷愿意当我家大夫人的面首不?” 北尘简直被这个憨憨气死了,他家二爷可是堂堂怀化大将军,怎么可能去当面首。 话说回来,大夫人这脑回路怎么如此清奇,旁的女子一生的愿望就是相夫教子,相敬如宾。 她可好,要养面首,还养十个! 尚书大人知道吗! 说了会话,柱子觉得口渴,麻溜的倒两杯茶,递给北尘一杯。 北尘一口气喝半盏,见柱子居然小口小口抿着,不屑的冷哼一声。 “大老爷们哪有这样喝茶的?” 柱子摇头,“大夫人说这云雾茶就得这么品着,不然就同牛饮水没什么两样了。” 北尘“....” 他无力的挥挥手,“我这会有些乏了,想睡会。” 柱子慢吞吞把杯中的茶抿完,抹了抹嘴角。 “好嘞,大兄弟你好好休息,我得去讨杯奶茶喝喝。” 北尘想问什么是奶茶,结果柱子跑的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北尘躺在床榻上才发现一应用品全是织金锦,垂下的纱幔竟是百两一匹的重莲绫。 就大夫人这财力,别说养十个面首了,百个也行! 北尘暗忖,如今不打仗了,不知能不能养得白一点。 他也想当大夫人的小白脸,过上吃软饭的躺平日子! 胡思乱想间,北尘渐渐阖上眼,陷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外面有人高声的喊。 “用饭了,用饭了,今晚吃烤鱼!” 听得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着衣料摩擦的声音。 “大夫人又研究新的吃食了,今晚有口福了。” “可不,早晨那醪糟就老好喝了。” 北尘抹了把嘴角晶亮的液体,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柱子推开门,“兄弟,大夫人叫你去花厅用饭!” 北尘和柱子才踏进里院,就见江季成领着顾雨柔进来,两人赶忙缩回脚。 “咱们回去吃吧。” 柱子摇头,“你先回,我得守着,别这侯爷又是哪根筋抽了来寻大夫人的事。” 北尘想了想,拎着柱子跃到屋顶,小心揭开一片瓦。 江季成打帘进来,见到顾长安满眼亮晶晶的盯着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鱼,鱼烤的金黄,配上红的辣椒丝、绿的小葱丝,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顾雨柔小声嘟哝,“大夫人这伙食堪比宫中娘娘,还整日里哭穷,夫君您可要瞧仔细了。” 顾长安眉头紧锁,嫌恶的抬起头看了面前的二人一眼。 “你们怎么来了?” 江季成拉开凳子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眉眼温润。 “长安,咱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顾雨柔也不等顾长安开口,一屁股坐在江季成身边,雪白的手挽上江季成的胳膊。 “大夫人总不至于连顿饭也不给我同夫君吃吧?” 顾长安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顾雨柔身边。 “趁我没发火之前滚出如意院!” 顾雨柔的半个身子都快埋进江季成怀里了,瑟瑟发抖,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夫君,大夫人好凶,柔儿害怕。” 江季成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柔儿别怕,长安就是嘴硬心软,你不是说要当面同她道歉?” 顾雨柔这才抬起头,轻拭了拭泛红的眼角。 “姐姐,之前的事是柔儿做的不对....” “啪——” 顾雨柔捂着脸,猛地站起身。 “贱人,你为什么又打我?要不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同你道歉!” 顾长安冷笑,“你倒是继续装温柔纯良啊!” 顾雨柔拿起桌上的碗就砸向顾长安。 “一个不受待见的弃妇,整日里装什么清高,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亲娘还是死。。。。” 她猛地停住话头,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安会勃然大怒,然而她只是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瓷片。 第37章 选择困难症 顾雨柔不停地后退,直到撞到晚秋的身上,这才堪堪停下,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关我的事,你想做什么?” “晚秋,替我按住她!” 晚秋一脚踹在她腿弯处,顾雨柔重重跪倒在地。 江季成捉住顾长安的手,发现她的手白皙细嫩,柔若无骨,不禁爱怜地摸了摸。 “长安,今晚本侯留在如意院陪你可好?你别同柔儿一般见识了,她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性子,绝没恶意。” 顾长安清泉般的眸子里刻着浓浓的杀气,“放开。” 江季成爱不释手,离得近,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梅香,一双眼染上情欲。 “安儿,咱们回屋沐浴可好?” 大手不安分的滑到她腰间,猛地收紧。 顾长安手中的瓷片就在此时猛地刺向江季成。 他躲闪不及,手背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顿时就涌了出来。 “顾长安若是你安安分分的待在侯府,本侯不介意分些爱给你,到时候你也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傍身,本侯如此低三下四地哄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江季成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手,疼得面容扭曲。 “今日之事本侯不与你多计较,至于柔儿,本侯相信她只是无心之失,你既是主母,就需得有容人之量!” 北尘握紧拳,要不是柱子拉着,他真想下去打爆这男人的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兄弟稍安勿躁,大夫人喜欢亲自动手,她没唤咱们,只管瞧好戏就是。” 谁也没发现身后站着的一袭玄衣的江明晏。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整个人散发出凛冽寒意。 顾长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用力甩开他,缓缓走到顾雨柔面前。 她蹲下来,同顾雨柔平视。 顾雨柔吓得捏紧衣角,胳膊被晚秋反扣着,动弹不得。 “你。。。你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安用手中带血的瓷片挑起她的下巴,嘴里啧啧。 “这么如花似玉的一张脸若是花了,姨娘要不要试试?看看到时候侯爷对你还能不能这般一往情深!” 她歪着头,在顾雨柔脸颊上比画几下。 “先划左边呢,还是先划右边呢?唉,我有选择困难症,要不妹妹选一个!” 顾雨柔惊声尖叫,吵得屋顶上的北尘耳朵里嗡嗡直响,好似有几百只蜜蜂钻进脑子里了。 柱子见到屋顶上投下的黑影,机警地回头。 江明晏一身玄衣,外罩镶毛大氅,墨发高高束于头顶,目光如炬,威风凛凛,俊美无俦的脸覆着冰霜。 “二爷,您怎么来了?” 北尘赶忙起身,朝着江明晏恭敬行礼。 “小的见过二爷。” 柱子心道到底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军,这通身的气势压得人头都不敢抬。 江明晏压住满心怒气,言简意赅,“刚到。” 柱子怕他瞧不仔细花厅里的情形,狗腿的又揭开两片瓦。 顾雨柔的脸上已经被划出了道浅浅的红痕,她依旧扯着嗓子尖叫。 “夫君救我!柔儿害怕。” 江季成四下看了看,举起红木凳子朝顾长安砸去。 江明晏手指轻动,一颗石子正中江季成脑门,瞬间鼓起个青包。 江季成捂头,凳子掉下来重重砸在脚背上,他哎哟哎哟地满屋子乱窜。 “嚎什么?一会把狼都引来了!” 顾长安不耐烦地掏出金针,想了想又放回袖中,转而取出根绣花针刺入顾雨柔哑门穴。 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 江季成抱着脚不停地跳,却是一个音节也不敢发出来。 “哎,我的金针所剩不多了,妹妹别嫌弃,绣花针也是一样的,消过毒的,放心。” 顾雨柔,“.....”我去你的消过毒,我什么针也不想选! 江明晏眸中划过一丝浅浅笑意,转瞬即逝。 顾长安不恼,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酸麻的脚。 顾雨柔惊恐地发现她从袖子里掏出好几块石头,在半空上下抛着。 “石头如果落下就先划你左脸,要是没落,就饶了你!” 晚秋噗嗤笑出声,手下力道减了两分,顾雨柔挣开禁锢,扯着顾长安的裙摆拼命摇头。 “啊,你说先划右脸?那好吧,那就依了妹妹,谁让我心软呢。” 石子啪啪啪的纷纷落在地上。 顾雨柔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石头了! 顾雨柔哀求地看着顾长安,指指自己的喉咙。 “你记起来了?” 顾雨柔拼命地点头,眼泪飞溅。 绣花针拔出,顾雨柔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往江季成身后躲。 “夫君,救柔儿。” 江季成险些一脚把她踢飞出去! “你离本侯远点,顾长安就是个疯子,她会连我一起打的!” 顾长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坐着,簪子不知掉去了哪,乌黑的发如瀑般垂在腰间,眼中波光潋滟,唇角微微上扬。 “过来。” 她朝顾雨柔招招手,就像在呼唤一只宠物。 “姐姐,当年的事柔儿还小,知道的并不详尽,给嫡母接生的是秦妈妈,您可以寻她问上一问的。” “也就是说我母亲当年并不是难产而亡?” 顾雨柔此时只想脱身,不假思索的脱口道。 “不是,听说生产前服了药才致难产,血崩而亡,本想一尸两命的,谁知姐姐命大没死了。” “此事父亲可知情?” “父亲不知道的,他当时就命人仗毙了屋中下人,秦妈妈趁乱逃了。” 顾长安起身,面上一派平静,就好似在听别人的往事。 “口说无凭,妹妹将这事写下来签字画押。” “不!我不要!” “由不得你,晚秋去废她一根手指。” 晚秋颔首,干脆利索地抓过顾雨柔的手指向后一折。 只听得咔喳一声,伴着顾雨柔撕心裂肺的喊声。 忍冬不用她吩咐,直接将纸笔放在顾雨柔面前。 “好叫柔姨娘知道,这明阳侯府的主母是我家大夫人,由不得你一个妾室违逆!” 顾雨柔哆哆嗦嗦地握着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雪白的宣纸很快洇湿一大片。 第38章 不是好东西 顾长安给忍冬使了个眼色,忍冬会意,搬来整整一沓宣纸放在顾雨柔面前。 顾长安很是善解人意地拿过一旁擦桌子的棉帕替顾雨柔擦了擦眼泪。 “等柔姨娘哭够了再写,宣纸还多着,姨娘不必替我省着。” 顾雨柔看看顾长安手中不曾放下的碎瓷片,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她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写一张废一张,地上很快堆了很多纸团。 顾长安也不恼,笑眯眯地握住顾雨柔雪白的左手。 “咔喳——” 伴随着顾雨柔惊天动地的喊声,她的额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唉,柔姨娘这手日后怕是绣不了花了,好可怜呦。” 顾雨柔再也不敢作妖,乖乖提笔就写。 顾长安拿起宣纸看了看,仔细吹干墨渍。 她想了想,抓起顾雨柔的手按在江季成的伤口上,在落款处盖了个血手印。 “辛苦柔姨娘了,快些回去叫个大夫来瞧瞧吧,看疼的这一头的汗。” 晚秋扶着顾长安起身,替她拍了拍裙裳上的灰尘。 顾雨柔哭哭啼啼地被竹香扶着回雨季院了。 江季成也想走,顾长安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侯爷不是说今夜要留宿在如意院?怎好说话不算数呢。” 江季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伤需要回去看大夫,就不耽搁夫人用饭了。” 顾长安一只脚踩着他的肚子。 “侯爷忘了我也会医?我瞧侯爷头上的伤可不轻,我替您开颅看看有没有积血。” 江季成惊恐的睁大了眼,嘴唇翕动,尿骚味瞬间弥漫在花厅中。 顾长安,“.....” 晚秋几人面面相觑,完了,大夫人有洁癖,花厅保不住了! 顾长安距离他最近,绣花的锦靴染上点不明液体,嫌弃的直接将靴子脱了扔到江季成脸上。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吩咐。 “把花厅给我烧了!呕。。。” 晚秋的令,一句废话没有,拎起江季成的后脖领子直接甩去院中。 北尘扯着柱子跃至院中,看着装修奢华的花厅很快燃起熊熊烈火,所有物什瞬间付之一炬。 顾长安赤着足,搂着廊柱吐了个昏天暗地。 江明晏负手站在阴影处,眼底情绪复杂。 江季成看到他,像见到救星一般,爬到他身边,一把拽着他的大氅。 “二叔救我!您去向皇上要道圣旨,我要休妻!” 江明晏嫌弃地往后退几步,看着他满是血污的手,将大氅扯下,直接抛进火里。 江季成,“.....二叔!” 江明晏眉头紧拧,眸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厌恶。 “离我远点!你若要圣旨,明日上朝大可自己去求。” 晚秋拿来新的长靴替顾长安细心穿好,忍冬端了热水让她漱口。 顾长安坐下廊下躺椅上,长长呼出口气,压下胃中不适。 “滚出如意院,不然我连你一起烧了!” 江季成毫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实度,凭着这女人的狠辣劲,她说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贴身小厮扶着他,心中暗自腹诽,觉得侯爷脑子真的进水了,好端端的又来找了顿暴揍!有点活该! 如意院的火很快被扑灭,浓烟滚滚。 顾长安也不问江明晏为何在此,摊开的手心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汩汩往出冒。 江明晏远远看着她,安静地不发一语。 顾长安抬起头,仰天大喝,“啊!我的鱼!” 身侧的忍冬被吓得一个激灵,听了她的话却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大夫人,小厨房还有好几条呢!” 顾长安神色恹恹,“日后别唤我大夫人,听着别扭,老娘要休了江季成!” 半夏憋笑,替她上药包扎,柔声细语的。 “小姐,哪有女子休男子的,您还是让尚书大人讨份和离书来吧。” “既然没有,我就做那个唯一!我得让江季成和整个侯府在京城中抬不起头!” 江明晏低笑一声,眼神中划过一抹赞许。 “笑什么笑!你也是侯府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顾长安起身,利落地打帘进了主屋,啪的一声将门重重阖上。 江明晏也不恼,脸上带着他自己也未发觉的宠溺,以极快的速度闪身离开了如意院。 晚秋随后进来,见她正在那里翻箱倒柜,嘴里骂骂咧咧。 “小姐,您在找什么东西?奴婢帮您吧。” 顾长安头也没回,“咱俩的夜行衣放哪了?” 晚秋愣了愣,“在奴婢房中呢,您现在要?” “拿过来!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三天两头来寻事,我得叫他们长点子教训!” 晚秋见她气狠了,也不敢多问,取来夜行衣放在床榻上。 顾长安又唤忍冬进来,递给她一张铺契。 “忍冬你看看这个可是我的陪嫁?” 忍冬从头到尾仔细看过,重重点点头。 “这是小姐娘亲的,后来小姐嫁来侯府,尚书大人就将这个一并给了您。” 她气呼呼的拿过契书。 “小姐,这契书您在哪寻到的?清点嫁妆的时候奴婢也没瞧见这张契书。” “那个老虔婆不知吞了我多少嫁妆,我得全拿回来!” 半夏有些犹豫,看了看顾长安阴沉的面色。 “小姐,要是全拿回来,老夫人定能猜到是您做的。” 她不耐烦的挥挥手,“怕什么,直接让我爹压死她!” 三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是啊,在京中官大一阶压死人,何况尚书府大了明阳侯府不止一阶! 指不定小姐真能休了侯爷,成为一桩奇谈! 她们突然就有些期待了是怎么回事! 屋外的柱子和北尘对望一眼。 柱子小心地开口,“大夫人。。不是,小姐,您带上小的一起去行不?” “不必,我有别的事要你去做!你进来!” 柱子屁颠颠地跑进去,兴奋的直搓手。 柱子才进来,晚秋就往他手中塞了两枚圆圆的东西。 “小姐,这是啥?” “土炸弹!去帮我把雨季院炸了,小心别伤到人!” 柱子捧着土炸弹反复的看。 “这咋用?” 晚秋上前一步,指着引线,“拔开,快速扔出去,小心别把自个炸没了。” 顾长安忽然笑了,“威力没那么大,别吓他。” 第39章 无人敢置喙 顾长安见柱子仍是一脸惧怕,柔声细语的宽慰。 “这就是从鞭炮里取的火药,就算真在手里炸了,顶多就缺条胳膊,没晚秋说的那么吓人。” 柱子,“....” 听小姐这语气,缺条胳膊就跟桌子缺了条腿似的那么无关痛痒。 他双手颤抖,险些把手中的土炸弹扔出去。 “小姐。。” 顾长安挥挥手,“赶紧去,在磨磨叽叽下去,天都要亮了!” 见柱子蹑手蹑脚的捧着土炸弹往外走,几人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北尘挠挠头,轻声问,“小姐,那属下呢?” “滚回你主子那去,少在我这碍眼!” 北尘,“.....” 无端被牵连,北尘委屈,北尘不敢说!灰溜溜地回皓月院复命去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小姐还给不给他瞧病了!还能不能再回来用饭了! 顾长安领着晚秋,也不躲着人,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到了寿康院,她在门口思忖了半晌,一脚踢在院门上。 结果,脚快断了,厚实的梨木门纹丝不动! 晚秋抿唇,冲刺几步。 “轰——”院门直接被踢飞出去。 “小姐,您不是说偷偷来?这....” 顾长安没好气白她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粉尘。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晚秋觉得小姐说得很有道理,那还穿夜行衣做什么?捂得只余眼睛在外面。 顾长安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举了举手中明晃晃的手术刀。 “入室抢劫!这样装备才专业!” 晚秋一双眼弯得跟月牙似的,这不就是明抢嘛! 廊下守夜的女使见到她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腔。 “你。。你们。。是何人?胆。。胆敢擅闯老夫人的院子!” 顾长安不耐烦,语气冷漠。 “滚开就饶你不死!” 她一脚踢在房门上,将听见动静正打算出来看看情况的罗妈妈一并踢倒在地。 “你!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顾长安冷哼,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玄色面巾。 “罗妈妈我劝你识趣些,叫老夫人把我的嫁妆还回来,你们也遭些罪!” 罗妈妈半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大夫人!您。。这是疯了!” “嗯,早被这该死的侯府逼疯了!” 她用手术刀挑起罗妈妈的下巴,唇角上扬,模样轻佻又邪肆。 “摆在你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死无全尸;二.嫁妆还来。” 秦老夫人坐在里屋床榻上,又气又怕,浑身抖个不停,强忍住嗓子里的干痒,大气都不敢出。 罗妈妈态度强硬,完全无视她的威胁,梗着脖子,满脸怒容瞪着顾长安。 “好叫大夫人知道,老奴虽是下人,可您若敢真伤了老奴,也是要吃人命官司的。” 她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 “这里可不是尚书府,没人惯着您,您敢擅闯老夫人院子,圣上都不会放过您的!” 顾长安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鼻涕齐流。 她拿面巾抹一把,扬手,罗妈妈脸上立刻出现一道伤口,速度太快,罗妈妈甚至都没感觉到疼,血就已经流了出来。 “怎么老夫人又觉得自己是皇上的祖母了?她说什么,人家就得言听计从!” 罗妈妈气得浑身颤抖,“大夫人别曲解老奴的意思!” “笑话,我顾长安今日就算宰了你,也无人敢置喙!” 罗妈妈冷笑,“大夫人这是准备拿尚书大人压侯府?如今我们侯府可不比往日,二爷可是陛下亲封的怀化大将军!” 顾长安展颜一笑,嗓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我就要仗势欺人,你们待如何?” 她用手术刀对着罗妈妈的比画几下。 “至于二叔,蛇鼠一窝,连他一起踩死就是!” 屋顶上瞧好戏的江明晏,“......” 北浱肩膀抖动,不敢笑出声。 屁股还隐隐作疼,他不敢造次。 顾长安回头冲着晚秋眨眨眼。 “我老爹的官是不是比二叔的高?” 晚秋忍笑,点点头。 “嗯,尚书大人是正二品,高二爷一阶。” “高半阶都成,还愣着做什么!抢吧!” 晚秋会意,一脚踢开冲进来的女使,开始翻箱倒柜,青瓷花瓶摔得粉碎。 秦老夫人气结,猛地冲出来,人前装得虚弱无力的她,如今声如洪钟,气势如牛。 “念在你平日里恭顺有礼的份上,我本打算饶你一命的,你既如此不知好歹,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秦老夫人朝着虚空挥了挥手,眼神狠戾。 “杀了!” 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自窗户无声无息跃入屋内,将顾长安和晚秋团团围住。 “呵,原来老夫人早有准备,毒害我的事怕也有您的手笔吧?” 秦老夫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施施然在红椅上坐下。 “那又如何?原想着只要你安分过日子,就留你条命的,你嫁进来,就该将嫁妆双手奉上,谁知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顾长安冷笑,真希望原主能亲眼瞧瞧她视为亲祖母的人是什么样的丑恶嘴脸! “把吞了的嫁妆吐出来,我饶你们不死,否则。。。” 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自袖中掏出个黑乎乎圆溜溜的奇怪东西。 “我要把这明阳侯府夷为平地!” 秦老夫人眼中带着嘲讽,安稳地端起茶抿一口。 “都愣着干什么,杀了!” 剑出鞘,寒芒露。 顾长安长长叹了口气,垮着脸,冲着晚秋撒娇。 “晚秋,这死老太婆威胁我,人家好怕怕怎么办?” 晚秋,“....小姐,您正常点!” 罗妈妈却好似揪到什么错处,两眼亮得放光。 “下贱胚子,你唤她什么?以为这里是尚书府呢?没规矩的东西,先把她打死!” 顾长安拖着凳子坐到秦老夫人身侧,也给自己倒了盏茶。 “等会,我先喝口水,说这么半天话,渴死我了。” 秦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她安之若素,仿佛就是来给老夫人请安话家常的,一点也没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到。 她又递给晚秋一杯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还捂着那面巾做什么?” 第40章 我的棺材本 黑衣人的剑架在晚秋脖颈上,顾长安用手拨开,一把将她脸上的面巾扯下来。 “小哥哥你轻些,我家婢女怕疼。” 晚秋见她执着地将茶盏举着,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秦老夫人见状,只觉得喉头涌上一阵腥甜,气得猛拍桌面,白瓷的杯盏都跟着晃了晃。 “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该说你无知还是胆大?” 顾长安缓缓将茶杯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秦老夫人的肩。 “气大伤身,稍安勿躁!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好叫老夫人知道,我小名就叫傻大胆!” 晚秋无语的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上一回小姐说她叫疯子,今日又变成傻大胆了,名字还能随心所欲更换的吗? “晚秋闪开!” 话音方落,小球朝着黑衣人扔过去。 “嘭——” 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窗格处一个大洞,黑衣人被炸飞出去,趴在院中哀嚎。 晚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心脏吓的扑通乱跳。 “小姐!您差点炸到奴婢了!” 顾长安耸耸肩,“事出紧急,情有可原,回去炖鱼给你压压惊。” 她呛得猛咳几声,也不再搭理目瞪口呆的秦老夫人,所有的箱笼,暗格、柜子被野蛮地劈开,就连床榻也没放过。 秦老夫人看着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斧子,又看看屋中的一片狼藉,一口老血喷出。 “老夫人!” 罗妈妈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顾长安一屁股坐在地上,雪白纤细的手指翻看着一份份契书,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不时往晚秋手里塞一张,嘴里嘟嘟囔囔。 “艾玛,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哦,这是二叔他娘的。。这也是他娘的!这老太婆胃口真大啊!” 江明晏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秦老夫人扶着罗妈妈的手站起来。 “反了!反了!还不快去报官!” 顾长安不耐烦地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别吵!赶紧去,我就在这等着!” 她突然回头,对着要去报官的小女使莞尔一笑。 “麻烦小姐姐路过尚书府时喊我爹来一趟。” 说完,顺手丢给小女使几块碎银。 “辛苦小姐姐!” 小女使进退两难,眼睛瞄向脸色铁青的秦老夫人。 “去喊来!我还不信了,尚书大人能纵容自己的女儿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北浱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二爷咱要帮忙吗?” 江明晏斜睨他一眼,就跟看个傻子似的。 “你觉得她需要帮忙?”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亏他刚才还担心了一秒! 北浱挠挠头,“可一旦报官了,大夫人这名声就臭了。” 江明晏轻笑,“呵,她都敢明着抢劫了,还会在意那玩意!” “哇塞,这些银票买一个侯府的棺材都绰绰有余了!你们是打算一起躺板板!那侯府岂不是可以开席了!” 她抓起银票就往怀里塞,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晚秋简直没眼看,她刚略数了数,不过区区一万两,也至于小姐高兴成这副样子! 秦老夫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她。 “你这是抢!简直不要脸!那些是我的棺材本,不是你的嫁妆!” 顾长安头也没回,可听语气,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对啊,我就是明抢!这些铺子这一年收了不少银钱吧,不用还的吗?要论脸皮厚,我还真比不上您!” 她又打开秦老夫人的妆匣一一翻看,嫌弃的咂咂嘴。 “都什么破烂玩意,不值钱。” 她看一件往后扔一件,秦老夫人的一颗心鲜血淋漓! “嘭嘭——嘭——” 雨季院方向传来好几声巨响,惊的秦老夫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嘿嘿,成事了!” 顾长安手脚并用爬到红木圆桌上盘膝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人怎么还不来,我都困死了!” 小女使得了顾长安许多的好处,侯府开源节流,她却几乎每日都能吃到如意院送来的荤菜。 她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绞丝银镯,咬咬牙,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尚书府。 “守卫大哥,麻烦您通传一声,奴婢是明阳侯府的,大夫人有危险,还请尚书大人快些过府!” 府兵听了这话,也不敢怠慢,谁不知道顾长安是尚书大人的命! 顾玉霖已经在书房歇下了,听了府兵的通禀,胡乱套了衣裳就往外跑。 “可有说长安如何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府兵摇头,“那女使只说大小姐有危险,让大人快去。” 走到大门处,那女使扑通就给顾玉霖跪下了。 “尚书大人求您收留奴婢吧,奴婢前来通风报信,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顾玉霖心中着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你们先带她进去休息,别的等我回府再说!” 小女使暗暗松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顾玉霖带着几十个府兵赶到的时候,明阳侯府门前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看热闹的人。 “侯府刚刚是什么动静?” “谁知道,惊得我们府上的主子都不敢进屋里睡觉了。” “侯府煮饭的锅炸了?那也不该这么大响动啊!” 听了这些议论,顾玉霖脚步飞快,守门的小厮还欲阻拦,被他不耐烦地一脚踢飞出去。 他先去了如意院,忍冬迎出来,告知了他顾长安的去向。 顾玉霖又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寿康院赶去。 “都给我把家伙拿出来,若是长安有危险,全杀了,一个不留!” “是!” 顾玉霖虽是文官,可好歹练过些功夫,他悄悄摸了摸放在袖中的匕首。 顾玉霖满面怒容,杀气腾腾冲进主屋。 “嗨,爹您来了!速度也太慢了,我都困死了!”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能毁坏的一样没留下,毁不了的破烂一样丢在地上。 顾长安半阖着眸盘腿坐在红木圆桌上,晚秋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捏着肩膀。 “长安,给爹瞧瞧你有没有事?” 顾长安轻笑,任顾雨霖握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确定她没受伤,顾玉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传话也不说清楚,吓得我这一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第41章 躺平富二代 秦老夫人缓了缓心神,端正了坐姿,想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结果发现顾玉霖自打进屋,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过旁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尴尬的秦老夫人恨不得能有个洞钻进去。 她掩唇低咳几声,黄色的痰里带着些血丝。 “尚书大人您如今亲眼瞧着了,这全是长安做的!尚书府与我们明阳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是不愿意将此事闹大的。” 顾玉霖满脸愤怒,听她提起这茬更加恼恨。 拍案而起,口沫横飞! “去报官啊!以为老子怕这个!大不了这尚书不做了,我也得去圣上那里闹上一闹!明阳侯府欺人太甚,瞧把我女儿折磨成什么样了!” 秦老夫人怔怔,看了眼悠哉坐于桌上的品茗的顾长安,嘴唇翕动。 “尚书大人怎么睁眼说瞎话?长安她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吗?倒是我这寿康院被毁成什么样了?你们若肯出银钱,这事就私了!” 顾玉霖不屑冷嗤。 “呸!私了个屁!侯府是穷疯了吧,逮着谁都想咬上一口,老子有钱给叫花子,也不会给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 顾长安心下好笑,扯了扯顾玉霖。 “爹,您怎么比我还气啊?仔细看自己的身子,莫同傻子论长短,要报官我等着就是!” 顾玉霖阴沉着张脸,从袖中掏出把小巧的匕首塞到顾长安手中。 “要是再有那些个不长眼的招惹你,直接捅死完事!” 顾长安低头,手中的匕首精致小巧,柄上镶着密密麻麻彩色的宝石,就连匕鞘也是量身定制,嵌着细细碎碎的夜明珠, 匕首在昏暗的房间中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武器,分明就是炫富用的工艺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富二代是吧! 顾长安一脸心疼,死死将匕首攥在手心里。 “爹啊!你竟把夜明珠打碎镶这了,这得败多少钱啊!” 顾玉霖正独自生着闷气,听了这话一巴掌呼在她背上。 “才离开尚书府一年就教训起老爹了,你是忘了自己恭桶上都嵌着这玩意的,你败的钱还少?” 顾长安闻言半晌合不拢嘴。 天啦噜,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可以这么嚯嚯,一想到坐在闪闪发光的恭桶上,啧,会便秘的吧! 有花不完的钱,看不完的帅哥,要有多想不开才成亲生子?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顾长安从桌上一跃而下,一把抱住顾玉霖的大腿干嚎。 “爹啊!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实在是被她们逼得没办法了啊!您可得长命百岁啊!您的钱可得全给我啊!” 顾玉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耳中不断盘旋着顾长安的啊啊啊,别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气得用脚尖轻踹顾长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不给我起来!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顾长安抓起他的衣角擦了擦眼泪,顺带着撸了把鼻涕。 “爹啊!彼时女儿年龄尚幼不懂事,如今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女儿一回吧!爹啊。。。!” 顾玉霖捂了捂耳朵。 “还不闭嘴!吵得耳朵都要聋了,和离赶紧给我和离,这么闹下去,先死的人就得是我!” 顾长安两眼湿漉漉可怜巴巴抬头看着顾玉霖。 “不,我不要和离!我要休夫!” 顾玉霖直接愣在当场,“你说啥玩意?休什么?” “我要休了江季成!他不守男德,有失体统,殴打正妻,沉迷酒色....” 顾玉霖就注意到她那小嘴巴啦巴啦地唠叨个不停,每个字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行,爹替你写折子,过几日宫中设宴,你敢当着圣上面这么说吗?” 顾长安昂了昂头,“我爹可是尚书,有啥是我不敢的!您就照我说的写,是我不要他,而非和离!” 瞧她一副纨绔子的娇纵模样,顾玉霖突然觉得心累。 他没好气地拖着挂在腿上的顾长安就往外走。 “尚书大人!” 秦老夫人见他要走,急得都破了音。 “您真不怕我们报官?” 顾玉霖摆摆手,“去告御状老子也不怕!一句话,没钱!” 顾长安双眼亮如繁星,瞧瞧她爹啊,多霸气,多威武! 秦老夫人怔忡,软下语调一把扯住顾长安的一条腿。 “长安啊,你至少把祖母的棺材本还回来吧!” 顾长安没想到秦老夫人会拉她的腿,手上一用劲,直接把顾玉霖也拽倒在地。 尚书府的府兵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吞了我多少嫁妆自己心中有数,我只拿这些算便宜你们了!再敢寻事,信不信我炸了侯府!” 顾玉霖使劲将她拽着自己的手扒拉开。 “王八羔子还不给我松手!” 不知哪句话触到了顾长安的笑点,她松开顾玉霖,捧腹大笑,鼻涕泡泡啪的破开。 顾玉霖,“.....” 他猛地站起身,“你们十人留下保护小姐!” 也不顾得衣衫上沾染的尘土,气得拂袖而去。 “孺子不可教!” 江季成迎面而来,拱手。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顾玉霖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滚!” 江季成刚在雨季院,好不容易寻到些感觉,结果直接被惊天巨响吓得起不来了! “岳父大人,您也是来训斥长安的吧?您瞧瞧她在侯府做的这些事,浸猪笼都不为过!” 江季成义愤填膺,说出的话完全不过脑子。 “或者乱棍打死,总之这样的女子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顾玉霖挥起一拳重重捶在他的肚子上,江季成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玉霖犹不解气,又上去补了几脚。 “去你娘的浸猪笼,老子先把你阉了!” 江季成被打懵了,愣愣坐在地上任由顾玉霖猛踹。 “你搞清楚,本尚书可是顾长安的爹!不是你的!” 竟敢当着他的面污蔑他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这人该不会是真有那大病! 贴身小厮面无表情地扶起发怔的江季成,心里盘算着自己日后的出路。 大夫人说得真对,侯爷脑子里装的全是水,他确定以及肯定! 第42章 马车散架了 江季成被扶着一瘸一拐的进寿康院时,正遇上迎面而来的顾长安,她掩唇不断的打着哈欠。 江季成伸手拦住了她,面色不虞,将刚才被顾玉霖暴揍的怒气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你这贱女人,就算祖母用了你的嫁妆,那也是瞧得起你,你既为江家妇,就该与侯府同气连枝,本侯警告你,未时之前将全部嫁妆上交公中,否则本侯定上折子参你和尚书大人一本!” 顾长安真的很困啊!她觉得连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一把推开叽里呱啦的江季成,将全身的力量放在晚秋身上。 “晚秋要不你背我吧!困死了,困死了!” 晚秋好笑,却真的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姐上来!” 顾长安也不客气,麻溜地攀上她的背,胳膊懒懒垂下。 “我睡了啊!” 都不等晚秋回话,就听见她绵长且均匀的呼吸。 晚秋,“.....” 这就是传说中的秒睡? 江季成的一张脸白了红,红了白,他想去把顾长安扯下来,他想一刀捅了这不知好歹的死女人。 不知打哪飞来几枚石子,正中他的膝盖,他腿一软,直直给跪了。 晚秋眨眨眼,“侯爷,奴婢可没钱。” 顾长安身量娇小,晚秋背起来完全没负担,运起不多的轻功,很快消失在江季成的视线中。 江季成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瞬间袭卷了他。 他冲着黑暗处咆哮,“谁偷袭本侯?有本事给本侯站出来!” 除了风吹过的呼啸声,就是院中一众黑衣人低低的哀嚎。 秦老夫人面色铁青的坐在唯一一把没被破坏的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秦老夫人不时挠几下脸,心情更加烦躁。 她狠狠踢了罗妈妈一脚。 “不过脸上划了道小口子,装什么装!还不去将偏房收拾出来。” 罗妈妈叫苦不迭,她当了出头鸟,谁知道老夫人会是这个怂样。 秦老夫人颐气指使几十年,从来没像今晚这般低声下气的说过话,气的哪能注意到罗妈妈的异样。 罗妈妈扶着桌腿,咬着牙,可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老夫人,老奴真的。。” 罗妈妈噗的吐出口血,惊的秦老夫人马上起身躲的远远的,就好像躲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罗妈妈见秦老夫人这般反应,又气又疼,眼一闭,晕死过去。 江季成见秦老夫人屋中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愣在门口,好半晌也回不过神。 “祖母,您可有被伤到?” 秦老夫人见他来,顿时老泪纵横,上前抱住他。 “季成啊,你得为祖母做主,这样的孙媳我可不敢要了,你休了她!杀了也行!总之不能让她在侯府如此无法无天!” 江季成的贴身小厮腹诽,您就嘴硬,有本事刚才就将大夫人打杀了啊! 没碰到人家一根手指头,反被打了个屁滚尿流! 江季成吱吱唔唔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祖母您且安心,孙儿心中有数,这样的恶妇我定是不会要了的,她犯了七出之条,休她都是便宜她了。” 秦老夫人跺跺脚,眼神狠戾。 “被休的女子是不能把嫁妆带走的!到时看她如何还有脸待在京城。” 她拍着江季成的手,“今日早朝你就向陛下禀明此事,宜早不宜迟,祖母被她折腾去了半命啊!” 屋中昏暗,江季成也没发现秦老夫人脸上的异常,只是有些不耐烦的点点头,带着小厮离开了。 秦老夫人不了解朝中局势,还真以为江季成有当堂回禀事情的权利。 就他这七品官,别说议事了,没让站到勤政殿外吹冷风都不错了! 他回自个院子草草洗漱一番,换了朝服去往宫中。 各位朝臣的马或马车都是要停在宫外的停马场的,然后整理仪容,走着去勤政殿。 江季成坐在马车里,另一辆马车突然就朝着他直直撞来。 “嘭——” 江季成被撞得七荤八素,看着四分五裂的马车,一脸懵! 顾玉霖黑着张脸踩着马凳下来,揉着腰轻嘶。 “侯爷没长眼睛?瞧见本尚书的马车过来还故意挡着道,这是想害死本尚书?” 江季成,“.....” 他半张着嘴,看着睁眼说瞎话气势十足的顾尚书,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顾长安不要脸的劲简直与顾玉霖如出一辙! 顾玉霖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嘴边带着抹讥诮的笑。 “傻了?你今日若敢在朝堂上乱说一个字,就不用出宫了,本尚书让你贴身伺候陛下。” 江季成心下一凛,能贴身伺候陛下的除了宫女就是公公! “尚书大人怎么还在此?” 顾玉霖回头,“见过丞相大人。” 白南笙轻笑,“尚书大人同本丞相一起走吧,朝会要晚了。” 经过江季成时,白南笙抬脚迈过,朝服的一角扫在他的脸上,白南笙略有嫌弃的捉起衣摆拍了拍。 江季成,“.....” 没人看到他被撞了?他的马车都散架了啊喂! 朝臣们纷纷跟在丞相身后,说说笑笑入了宫。 天边的第一缕晨光洒在江季成渗血的额上,他就像个被人抛在路边的破娃娃。 朝堂上今日气氛轻松,君王与臣子们讨论着大年夜宫宴事宜。 江季成站在门边,没人发现他是何时进的殿。 他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朝外迈出一步。 旁边不知谁撞了他一下,毫无防备的江季成突然从队伍里摔出来,趴在地上。 皇上皱眉,原本满是笑容的脸突然就沉下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悦。 “朕要没看错,这是江大人吧?你可知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江季成几乎从未与皇上正面讲过话,此刻更是吓的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的跪直。 “微臣参见陛下!刚才是有人故意撞了微臣,还请陛下明察!” 皇上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最见不得江季成这鹌鹑一样的性子! 从前他与老侯爷也算知交,若不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他连七品官也不想让他当,看着就碍眼! 第43章 转了个画风 见皇上动了怒,江季成瑟瑟发抖,连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他求救地瞄向前方站着的江明晏。 江明晏目不斜视,眼尾的余光扫向一旁的半阖着眸的顾玉霖。 勤政殿中一时针落可闻,顾玉霖旁若无人地揉着腰,不时哎哟几声。 皇上本来阴沉着脸,见他这副样子,气极反笑。 “顾爱卿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坐到朕身边啊?” 顾玉霖朝着皇上直直跪下。 “微臣多谢陛下体谅,哪能坐您身边呢,于礼不合!微臣坐这里就行。” 语毕,他大拉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看都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皇上嘴角抽了抽,从前看起来肃穆板正的尚书,不知何时转了个画风。 皇上顿觉心累!气得拍了拍御案。 “顾爱卿这是做什么?有事直说就是,朕给你做主!” 顾玉霖没吱声,揉着后腰,无视众人投来的目光。 顾长安说得对,他们明明可以在京中横着走,为何要惧外人目光! 白南笙掩唇轻咳两声,向前迈出一步。 “陛下,顾大人的马车方才被人撞了,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顾玉霖于皇上有从龙之功,加之他洁身自好,虽有一庶子,却不堪大用,两个女儿几乎同时嫁进破败的明阳侯府,嫡女怯懦,庶女无知,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只听皇上差遣,从不站队,私底下极少与朝臣往来,皇上对他自是一百个放心! “王顺你去宣太医来给顾爱卿瞧瞧!再过几日就是大年夜了,宫宴你可不能缺席!” 顾玉霖颔首,“微臣多谢陛下体恤!不是不知臣可否带着女儿一同参宴,也好叫她见见世面。” 皇上皱眉,略有不解地看向顾玉霖。 “据朕所知顾爱卿两位女儿皆已嫁人,不知顾爱卿说的是哪个?” 顾玉霖轻咳一声。 “自是微臣的嫡女长安,从前她身子不好,极少参加筵席,心怀愧疚,这回想给陛下送个惊喜!” 毫不知情的顾长安此刻四仰八叉睡的正香,突然就重重打了个喷嚏。 笑话!要休夫就亲自说,身为尚书,他可开不了这个口! 就算顾长安不学无术,带不来惊喜,但惊吓总有的! 都是惊,没区别! 皇上想也没想就应了,他若是知道此刻顾玉霖心中所想,肯定一巴掌抽死他! 白南笙的目的达到,退回去继续当安静的美男子! 所有人似乎都把江季成忘了,他只好一直跪着,膝盖已经疼得不像自己的了。 太医进殿,先替顾玉霖把了脉,又按了按他的后腰。 他嗷的一嗓子,吓得太医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医自知失礼,跪下请罪。 皇上气笑了,抬了抬手。 “说说顾爱卿的伤到底如何了?” 太医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正挤眉弄眼的顾玉霖,抹了把额上吓出来的冷汗。 “回禀陛下,尚书大人本就身有旧疾,加之年龄也不小了,这一撞倒是伤得不轻,需得卧床休息几日,最好能再辅以针灸。” 太医在这宫中二十余载,最善察言观色,深知顾玉霖是个惹不得的主。 他微抬头,见白南笙面上露出赞许之色,暗暗松了口气。 “何人撞得顾爱卿?竟如此严重!” 顾玉霖没开口,白南笙指了指地上跪着的江季成。 皇上闻言,脸顿时黑如锅底。 “禁军何在?给朕拖下去打十板子!长点教训,无朕传召,无需再来上朝!” 禁军进来朝着皇上恭敬行礼,拖着江季成就往外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顾玉霖揣摩着皇上的心思,局他是布好了,至于怎么落子,就看她自个了! 她今非昔比,应该能把握好机会。 早早散了朝会,皇上命人抬着顾玉霖出了宫。 江季成被禁军一路拖着丢到宫门口,由着侯府小厮将他架到马车上。 江季成挨到第六板的时候就已经昏死过去,何时到地侯府都不知道。 小秦氏见早上好端端的儿子此刻屁股开花,血滴了一路,心疼地直抹眼泪。 “成儿这是被谁打了?敢打朝廷命官,是嫌命长了吧!” 贴身小厮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来侯爷遗传了夫人,都不咋聪明! “回夫人,这是皇上命禁军打的!” 小秦氏忽就止住哭声,以帕掩唇,放缓了声音。 “成儿犯了何事?这也罚得太重了。” 小厮道,“侯爷撞了尚书府的马车,顾尚书受伤了。” 小秦氏目露凶光,将素帕扔在地上猛跺几脚。 “肯定是装的!就为了替那小贱人出气的!” 不得不说,小秦氏终于聪明了一回,说中了真相! 小厮哪敢接话,安静地背着江季成往雨季院去。 伤在屁股,他可不想给侯爷涂药。 江季成刚到府门口,就已经有机灵的小厮将这情况禀告给了如意院。 所以小秦氏怒气冲冲赶来的时候,顾长安一点也不意外。 花厅被烧了,她就安然坐在小厨房,用小勺舀起燕窝粥慢慢喝着。 小秦氏见她都不曾起身,气得将桌上摆的早饭尽数推到地上。 “你个贱人还能吃得下去饭!成儿被你害惨了!你那爹也不是个好东西,若是成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同你拼命!” 顾长安依旧不疾不徐喝着燕窝粥,怕她的唾沫溅到碗里,微侧了侧身子。 小秦氏红着眼,伸手去扯她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 “贱蹄子当初就该听婆母的话直接杀了你,成儿也就不会遭这罪,她生了你这样不知好歹的东西,活该早死!” 顾长安恍若未闻,仔细地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接过忍冬递来的热帕擦了擦嘴。 小秦氏扯着她的广袖,双目赤红,一副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你是心虚才不敢开口?你与你爹早早说好的是不是,成儿最错的事就是娶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有那么多的银钱,却从不曾主动拿出来孝敬婆母,我定要叫成儿休了你!” 晚秋怕她伤着顾长安,心道小姐反正也不和侯爷过了,心一横,牙一咬,上前揪住小秦氏的头发就往院外拽。 第44章 她当出头鸟 小秦氏凄厉的喊声传遍了半个明阳侯府。 别看她平时人前装得一副端庄贵气,这会子冲着晚秋又抓又挠,状若疯癫。 晚秋也不敢真的使全力,一会的功夫手背脖颈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 顾长安端着参茶倚在小厨房门槛边,一双眼弯成个月牙。 “晚秋,你能不能给力些啊!再这样下去,你会得狂犬病的!” 小秦氏不知何为狂犬病,但从顾长安嘴里冒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抓起院中的一块石头就往顾长安身上砸。 “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顾长安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能不能换些词儿骂,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上前几步,吓得小秦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想做什么?离我远些!” 顾长安,“......” 她烦躁地捏住小秦氏的下巴,满脸鄙夷。 “下回你就说贱人就是矫情!” 说完捏着兰花指,罗帕轻轻甩在小秦氏脸上,媚眼如丝。 这番操作使得小秦氏怔愣当场,双目圆瞪,跟看个疯子似的。 “你...你这疯子!” 小秦氏逃也似的出了如意院。 她脚步踉跄,发髻散开,嘴里骂骂咧咧。 “顾长安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定要让成儿休了你!” 顾雨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顾长安是嫡女不假,可就以她跋扈嚣张的性情,侯爷不待见她。 等她和离,或者被休,哪会有人愿意上门求娶,除非贪恋尚书府权利品性卑劣的。 依顾长安眼高于顶的性子定是瞧不上的,她最后的结局就是孤独终老。 想到这里,顾雨柔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江季成再不济也是世袭的爵位,将来她的儿子也能袭爵,母凭子贵,整个明阳侯府岂不信手拈来! 顾雨柔将小秦氏带到雨季院。 热茶、点心一一摆在她面前。 温顺地替她轻顺着后背。 “母亲,您可仔细自己的身子,别气坏了自个,侯爷只是皮外伤,大夫说过个几日就能好了。” 小秦氏抹着眼泪,一口气喝了半盏茶,才长长嘘出口气。 她抓过顾雨柔的手大倒苦水。 “还是柔儿善解人意,等到将那恶妇休出门去,你就是咱们侯府的正妻,日后母亲就只等依靠你同成儿了!” 顾雨柔浅笑盈盈,不着痕迹的将被小秦氏握得有些疼的手抽回。 “母亲,柔儿的孝心您是知道的,日后定不叫您受半分委屈,姐姐被休,嫁妆是肯定不能带离侯府的,到时候打点一下人际,好叫侯爷再往上升。” 小秦氏目露精光,心中盘算着那些嫁妆她该吞下多少。 “母亲,您说...如果姐姐突发恶疾...侯爷也不必担这休妻的恶名。” 顾雨柔适时地打住话头。 小秦氏没脑子,由她来当出头鸟最好。 事成,她们都得好处;败露,也与她没关系。 小秦氏的手摩挲着杯沿,心中已有所松动。 她在顾雨柔这坐了一刻钟,借口身子不适,起身离开。 她一走,顾雨柔就命竹香将她用过的杯盏全部扔掉。 “谁让你们用白玉盏给她斟茶的?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竹香不敢吱声,扑通跪下,云梅有些激动。 “姨娘,上回那套细瓷的被您摔碎了,奴婢们总不好用粗瓷地招待夫人。” 顾雨柔抬脚将她踢翻在地,不解气地猛踹。 “我的事何时由得一个奴婢说三道四了!不过让你伺候了几回侯爷,你倒站在我头上了!” 云梅愤愤,上回侯府已经答应将她抬为姨娘,还许她单独一个院子,她比柔姨娘年轻,夺了宠爱是迟早的事。 “奴婢可不敢,只是柔姨娘舍不得这白玉的,下回咱们用厨房的瓷碗招待客人就是,姨娘何苦发这么大脾气呢!“ 顾雨柔简直气炸了,她抬手就给了云梅一巴掌。 “你如今连个通房也不算,顶多是个给侯爷暖床的,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同我讲话的?” 云梅抽抽搭搭,鼻尖泛红,拔腿就往江季成的屋子跑。 “侯爷,求您救救梅儿,姨娘要打杀了我。” 江季成疼得恨不能当场去世,闻言蹙起眉头,面带不悦。 顾雨柔随后进屋,坐在江季成身边就开始抹眼泪。 “侯爷,你别听这小贱蹄子乱讲,柔儿待姐妹们最是和善,哪里舍得动手打她们。” 云梅扬起沾满泪水的小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江季成,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江季成定睛,云梅白皙的小脸上一个巴掌印清晰可见,足见顾雨柔下手的力道有多狠。 江季成烦躁地一把将顾雨柔推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厌烦。 “哭什么哭,本侯还没死呢!” 他朝着云梅招招手,“梅儿过来。” 云梅跪着挪到他身边,乖巧地将脸放在他手心里。 “侯爷,您别生气,梅儿不疼的,只是一想到日后不能服侍在您身旁,这心就疼的厉害。” 江季成温柔的抚过她肿起来的脸颊,手指掠过她粉嘟嘟的唇,喉头不自觉滚了滚。 “笑话,本侯没死,还轮不到她做主,日后你就是梅姨娘,搬去梅香院住!” 云梅任由他的大手探入衣襟,小脸绯红,嗔怪地轻拍他一下。 “侯爷,还有外人在呢。“ 那声调拐了十八个弯,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季成受用,手指捻了捻,听得云梅发出一声娇吟。 “柔姨娘还不出去!本侯还有话与梅姨娘讲。” 顾雨柔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侯爷,您不爱柔儿了吗?岂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江季成暴躁地将软枕甩在她脸上。 “滚出去!” 顾雨柔被砸懵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江季成。 “侯爷您打我?” 江季成呸一口。 “要不是你搬弄是非,事情也不会闹到今日这地步,从前本侯不与你计较,日后你给我在府中安分些。” 他指着竹香,“可愿当本侯的姨娘?” 竹香偷瞄江季成,耳尖红得滴血。 第45章 再不会成亲 顾玉霖派人给顾长安递了信,一起送来的还有昂贵的华服和一整套蓝宝石头面。 顾长安展开信笺,嘴角微翘。 “您还真是我亲爹!我能有什么惊喜给陛下,惊吓怕还差不多!” 小厮闻言咧开嘴笑了。 “尚书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要小的告诉大小姐,一切有他担着,您只管大胆说。” 顾长安略有嫌弃地看一眼蓝宝石头面,扔给小厮一个白玉小瓶。 ”开宴前记得叮嘱我爹服三粒,我怕他受不了刺激,遗嘱都还没写,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小厮,“.....” 亲父女啊!一个比一个嘴毒! “大小姐可有信带给大人?” 顾长安思忖,“这头面太土气了,还有我绝不回尚书府住......” 小厮挠挠头,总觉得这些话离经叛道,可他只是传话的下人,没资格置喙。 小厮回到尚书府把顾长安的话告诉了顾玉霖。 彼时顾玉霖正与白南笙对弈,闻言,一口茶全部喷在棋盘上。 “逆女!让丞相大人见笑了!” 白南笙低笑一声,捏着枚黑棋落下。 “我没替女子选过首饰,看来眼光着实差了些。” 顾玉霖气得咬牙切齿,碍着白南笙的面又不好发作。 小厮挠挠头,不知自己该不该把话说完。 顾玉霖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还有什么,一次说完!” 小厮磕磕巴巴,“大小姐说...她再不会成亲,让您少操心!” 顾玉霖将手里的棋子全部丢到小厮身上,捂着胸口。 小厮赶忙将顾长安的药倒出几粒送到顾玉霖口中。 顾玉霖缓了好一会,面色才终于恢复些许。 小厮将手中白玉瓶放在顾玉霖手边,一点点挪到门边。 “大小姐还说她不会回尚书府住,养十个八个面首相守到老....” 见顾玉霖举起桌上的茶壶,小厮拔腿就跑,远远地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大小姐说不必负责任就很好!” 顾玉霖,“.....” 就你有嘴! 白南笙捉住棋子的手顿在半空,哑然失笑。 “这话倒是她能说出来的,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顾玉霖微一颔首,连起身送他出门的力气都没了。 白南笙上了马车,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似是自言自语。 “日后想接近她,岂不得自荐枕席?” 他拿起暗格中的铜镜照了照,除了面色略苍白,倒也算得上俊朗非凡。 “不知本丞相有没有资格当她的面首。” 赶车的护卫闻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想象了一下自家高冷孤傲的丞相赔着笑贴在顾长安身侧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爷,您....” 护卫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该拉一把堕落的丞相大人! “怎么?你家爷这脸不够俊俏?” 清风,“.....” 爷,这是重点吗? 白南笙的手指在矮几上轻叩,唇边始终带着抹浅笑。 明阳侯府。 小秦氏想了无数法子,奈何如意院跟铁桶一般,顾长安油盐不进,她派去送东西的人全部被像垃圾一样丢了出来。 她愁得到后半夜才慢慢睡去。 早上,小秦氏是被冻醒的,惊恐地发现自己躺在屋顶上,雪花大片大片地几乎将她覆盖。 “啊——救命!”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架了木梯爬到屋顶上。 小秦氏浑身发抖,牙齿打着战。 女使上前搀扶她,只听得“刺啦——”一声。 小秦氏后背的衣裳粘在冰上,露出白花花的后背和屁股。 小秦氏惊声尖叫,气怒交加,一口老血喷出,昏死过去。 下人们忍笑,用棉被裹住小秦氏,背到了屋中。 当日晌午,小秦氏就发起了高热,嘴中呓语不断。 “贱人!顾长安...不得好死。” 她送去的不管是衣料还是吃食,全部都掺了毒,还是从老夫人那讨要的。 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觉得是顾长安不识好歹,忤逆长辈! 有女使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顾长安知道。 顾长安只是淡淡一笑,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翻看手里新寻来的话本子。 女使接了赏银,忙不迭地道谢,实在舍不得大夫人离开侯府。 忍冬替她重新倒了盏热茶,瞄了眼她手中的话本子,脸瞬间涨红。 “小姐,您还是个姑娘...怎么能看这些?” 顾长安看得目不转睛,顺手捏一把她的脸蛋。 “我既是医者,对人体结构自然地了然于心,这对我来说可不单单是话本子,而是民间医书。” 忍冬听得一脸懵,虽然知道她是强词夺理,可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晚秋忍笑,上前拉一把不明所以的忍冬。 “你去瞧瞧燕窝炖好了没。” 忍冬抓抓头,觉得小姐说的也有点道理。 “小姐,你都把忍冬教坏了。” 顾长安头也不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晚秋一怔,她是识得些字的,总觉得这话用在这怪怪的。 “小姐,您想好宫宴要献给陛下的节目了吗?” “没,临场发挥吧。” 晚秋知道再劝没用,小姐就是这么个懒散又恣意的性子,反正出事还有尚书在前头顶着。 瞧她这话本子越往后越不堪入目,晚秋悄悄红了脸,却仍是踮起脚尖偷瞄。 半个时辰,顾长安啪地将书合上,咂巴几下嘴。 “啧啧,晚秋你瞧仔细了吧,以后面首就照这个寻,光看着也能多吃一碗饭。” 晚秋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内容里,闻言傻傻的点了点头。 “小姐说的是。” 见顾长安似笑非笑望着自己,晚秋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不是,小姐,奴婢没偷看!” 顾长安将书塞到她怀里。 “嗯嗯,你没偷看,明着看的嘛!你拿回去再认真看看,脸要俊,宽肩窄腰大长腰。” 她摩挲着下巴,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 “暂时就这标准吧!” 晚秋腹诽,这标准已经高得离谱了,她上哪给小姐寻这种人间极品。 结果顾长安又补了句。 “皮肤要白要滑!千万别像二叔那样黑不溜秋的!” 站在屋顶的江明晏冷哼一声,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46章 都是一家人 晚秋憋笑,应一声,偷偷往梁上看一眼。 咳!让你偷听还那么大动静! 江明晏几乎想冲下去捂上这女人的嘴,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出说! 回了皓月院,江明晏嘭地将门阖上,对着铜镜发呆。 黑吗?明明他在军中是最白的那个! 回城那一日,姑娘们的荷包和绣帕都快把他埋了! 他沉着脸,挥手,铜镜被甩飞出去,正砸中迎面而来的江季成! 江季成,“??” 天降铜镜? “二叔,您现在可方便?侄儿有事同您讲。” 江季成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被砸出个包的额头。 “不方便!” 江季成,“....二叔,就算侄儿求您了!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江明晏没出声,屋中安安静静,江季成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江季成没防备,一头栽进去。 华丽丽的来了个狗啃泥!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站起来,脸上不知是沾了灰,还是摔青了。 “二叔,您帮侄儿上道折子好不好?您也瞧见那恶妇在侯府中做下的这些天理不容的事情,如今陛下恼了我,我入不得宫,求二叔....” 江明晏阴沉着脸,凤眼半眯,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江季成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江明晏朝他走了几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江季成就如同离弦的箭嗖地飞出去,又重重摔落在地。 “滚!以后莫来本将的皓月院!” 秦老夫人与小秦氏联手吞了他们那么多的私产,若不是顾长安闹这一通,他竟不知娘亲的嫁妆也无一幸免,就是不知当年娘亲的死是不是也另有蹊跷。 他本就因顾长安的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无处发泄,这没眼力劲地冲过来成了出气桶。 江明晏微微抬起眼皮,冷冷扫过趴在地上哼唧的江季成,那眼神仿佛俯瞰一个将死之人。 “是要本将亲自送你回去?” 江季成一抖,手脚并用地往院外爬,听得身后传来江明晏冷得没一丝感情的声音。 “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本将不介意杀了你!” 江季成连连点头,身上的骨头就跟快要散架了般,没一处不疼。 羞愤交加,不顾贴身小厮的阻拦,一瘸一拐地冲去如意院。 他架势十足地踹开院门,扯着嗓子怒斥。 “顾长安你这个毒妇,老子今夜非弄死你不可!装什么贞洁烈女,想清清白白出侯府,门都没有!” 没一人出来,小厨房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梁下琉璃灯盏亮得夺目。 江季成尽量挺起背脊,单手叉腰。 “别以为装死本侯就能饶过你!给你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再不出来迎接,本侯就烧了这如意院!” 他吼到喉咙沙哑,大口喘着粗气! 如意院死一般的沉寂,小厮贴着墙角一点点往外挪。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江季成浑然不觉,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叫骂。 “嘭嘭嘭——” 雪团夹着寒风朝着他扑面而来,他挡了上,挡不了下。 顾长安拿着弹弓,半眯着眼瞄准他。 忍冬哆哆嗦嗦抓着她的手。 “小姐三思啊!这冰块砸过去,侯爷就真没了!” “正好咱们离开前还能吃席!” 冰块毫不犹豫地弹射出去。 江季成一头扎进院墙外堆积的雪堆里。 顾长安,“???” 柱子还没开始,表演就已谢幕! 他无语的看向顾长安,“小姐,还打不?” 顾长安白他一眼,冲着雪堆大喊。 “侯爷,没想到您这么重口味!” 江季成屏息,可仍难抵挡熏天的臭气。 哪个好人家往雪里藏大粪!缺德的顾长安! 她捏着鼻子,手还不停地挥着。 “哎哟喂,辛苦沤的花肥,就这么被糟践了,侯爷您得赔给人家,嘤嘤嘤...” 江季成好不容易才从粪堆里钻出来,抱着树干吐得昏天暗地。 “呕,顾长安...呕...贱妇!” 晚秋揽着顾长安的腰从屋顶上跃下,她就势坐在廊下躺椅上,还不忘将一旁的白狐毯子盖在身上。 “侯爷还不走?是打算当花肥?” 江季成艰难转头,贴身小厮不知躲去了哪。 他已经闻不见一丝味道了,瞪着猩红的眼一步步朝着顾长安走过来。 晚秋憋气,可江季成一开口那浓浓的臭味还是令她直接呕了出来。 顾长安就似受惊的小仓鼠,猛地站起身,原地转几个圈,飞起一脚,江季成再次没入雪堆。 她捏着帕子原地跺脚。 “啊啊啊~~如意院脏了脏了!” 柱子抚额,忍住胃中不适,一路拖着江季成扔在雨季院门口,一边干呕,一边抓起路边的雪搓手。 “呕,侯爷您安生待着不好吗?为什么就记不住教训?呕,您哪次占到过便宜?呕....” 柱子挥挥手,“算了,小姐说您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柱子脚下生风,回去泡了四五回澡,皮都皱了,那股臭味还是经久不散。 顾长安忍受不了,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占领了秦老夫人的寿康院,如入无人之境。 “晚秋,我住这间,替我拾掇一下。” “忍冬,你同晚秋住这间,凑合一下吧。” “啊呀,这屋子里一股死老鼠味!快把老夫人的香炉拿过来熏熏!” 秦老夫人已经歇下了,被吵得猛地坐起身,鞋都没来得及穿,以为顾长安又来抢劫了。 秦老夫人扶着门槛,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这又是要做什么?我的棺材本都已经被你拿走了!” 罗妈妈努力撑起身子往外瞧了一眼,小心地阖上窗格,尽量放缓呼吸。 顾长安在侯府就是个混世魔王,她栽了个大跟头,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愈合。 想到秦老夫人那满头满脸流脓的红疹,罗妈妈无比庆幸自己受伤下不了床。 顾长安捏着罗帕,嗲声嗲气的。 “哎哟,老夫人怎的还亲自出来迎接了,您岁数大了可吹不得冷风,快回去歇着吧,我们自个寻屋子住就是,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秦老夫人捂着心口,努力的克制住想要喷血的冲动。 第47章 眼不见为净 秦老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将一间间空屋整理出来,安安稳稳的住进去。 外院的柱子他们还抬来了顾长安用惯了的被褥枕头,甚至连躺椅都一并拿到放在廊下。 秦老夫人重重拍了拍门槛。 “你这是打算长住?” 顾长安眨眨眼,满脸无辜。 “显而易见啊!侯爷闹的如意院住不了人,我也是受害者啊!您这么大岁数心胸开阔点啊!这么多人陪着你就不寂寞了啊!” 秦老夫人听着她这一连串的啊啊啊,只觉脑子里嗡嗡的。 寿康院的小厨房原已经熄了火,这会子忍冬和孙妈妈带着几个粗使丫头在里面忙活着。 忍冬小心端着碗燕窝粥出来,孙妈妈紧跟其后。 “小姐今日晚了,您先凑合喝些。” 顾长安坐在廊下,悠然自得的拿起小勺慢慢喝着。 “你们也去吃些东西,忙活了大半夜都该饿了。” 秦老夫人就跟杆子似的杵在那,寒风吹乱了她一头花白的发。 待吃饱喝足,顾长安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沐浴睡觉!可困死我了。” 进屋前不忘朝着秦老夫人挥挥手。 “她们会将我照顾好,老夫人不必忧心,快去歇了吧!” 秦老夫人一口痰卡在喉间,脸涨得有些青紫。 “哎呀,这被褥都什么味儿?晚秋都帮我丢出去。” 被褥枕头垃圾一样被丢到院中。 晚秋换上顾长安用惯了的云锦被褥,再燃上冷梅香。 “舒服!如意院味道散去之前咱们就勉强住这吧!” “啧啧,这香炉丑死了,扔出去!” 古朴的雕花刻丝香炉咕噜噜滚到秦老夫人脚下,香灰扬扬洒洒,她气的转身回屋,大力将门阖上。 秦老夫人盘腿坐于小榻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心中默念:阿弥陀佛,眼不见为净! 顾长安这边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平躺在软绵绵的床榻里,由着半夏替她擦拭墨发。 忍冬整理好窗边小榻,一双黑亮的杏眼盯着她看。 “小姐,明天宫宴您可想好要表演什么了?” 顾长安懒懒地将头枕在半夏腿上,眼睛半阖。 “明日宫宴是不是会去好多世家公子?不知有没有能入眼的,抢回来放着。” 半夏扑哧笑出声,轻轻替她梳理青丝。 “小姐您可消停些吧,再说了那些世家公子有什么意思,一个个被教育得十分古板固执,留在您身边还不够碍眼的。” 顾长安啃着指甲,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倒没想到这点,你说得对,等我休了侯爷,咱们去抢些有趣的回来逗乐。” 晚秋抬头望天,思忖了良久。 “小姐,清倌馆据说来了几个不错的,身材相貌都是一流的。” 顾长安咂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晚秋。 “你去过?” 晚秋实诚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摇摇头。 “上回您叫我去买东西,远远瞧见过一眼,同您那些话本子里的有五六分相似,啧啧,那皮肤滑溜的啊。” 顾长安来了精神,蹭的坐起身,眼中似有丹翠浮珠流过。 “快,给我具体说说!” 晚秋捏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回想当时的所见所闻。 “嗯,有一个叫白星言的,当真是人如其名,淡若云,貌似仙,跟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说是家道中落,被家中舅爷卖入小倌馆里,奴婢听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要奴婢替您抢回来?” 顾长安摩挲着下巴,脸上溢出意味不明的笑。 “半夏明日出府多做些男装回来,听说绸庄进了上好的月华锦,全包了!” 半夏没好气的白了眼一脸陶醉的晚秋。 “瞧你说的都是什么,把好好的小姐都给教坏了!” 晚秋撇嘴,略带委屈。 “小姐还用我教?” 顾长安扬手,打断她们的争执,清澈灵动的眸子里尽是狡黠。 穿越这么久,她算是看出来了,即使再位高权重,身边也得有可用之人,最好是武功高深的那种。 反正都要挑人,挑些养眼的,岂不两全其美! 只要想到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帅哥在身边环绕,就恨不能现在炸平侯府,赶紧跑! 她一拍大腿。 “等我休了侯爷,第一件事就去小倌馆,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直接抢回去当我的压寨面首!” 晚秋嘴角抽了抽,“小姐,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顾长安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随便啦!到时也给你们一人分两,美滋滋!” 她翻了个身,唇边还带着笑,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半夏替她掖了被角,悄悄退了出来。 忍冬不肯走,就睡在小榻上守着小姐。 晚秋倚在长廊的柱子上,盯着漫天的雪花出神。 “晚秋,你就不担心小姐坏了名声?” 半夏虽也向往自由的生活,可她实在是有些担忧顾长安,毕竟她的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 晚秋低笑,也不接她话茬。 “小姐可不似表面这般纨绔散漫,她可是有大智慧的人,你且瞧好吧。” 她打价格战,逼得顾雨柔的店铺门可罗雀,最后不得不含泪低价全部售出。 至于那三间铺子,不用问,全归顾长安名下! 水粉铺子每日派发冰肌膏的试用装,连送三月,一经上市,迅速一抢而空。 一瓶五十两天价,那些名门贵女掏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物以稀为贵,每日限量出售六十瓶,谁来求都没用! 结果就是一大早的铺子门还没开,门口空地就已聚集了许多车马。 领到当日号牌的喜不自胜,没拿到的垂头丧气! 然后,第二日就会有更多的马车早早地前来排队等候! 人人都说她挥霍无度,孰不知只要她愿意,日进斗金也非难事。 半夏见她发呆,捏了把她腰间软肉。 “瞧瞧你同小姐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她到底是主子,你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晚秋怕痒,往一旁躲了躲,捉住半夏的手。 “小姐最烦没外人时讲虚礼,半夏,你要是想一直跟着小姐,就得将从前的旧观念摈弃,你也说小姐才是咱们的主子,咱们只需听从她的就是,别多问,别犹豫!” 第48章 是个纨绔子 一夜大雪,天明方歇。 天空瓦蓝,艳阳当空,仍是冷得让人没勇气从被窝里钻出来。 忍冬刚打开屋门,就被扑面的冷风吹得浑身一个激灵。 雪扑簌簌地扬了忍冬一头一脸。 顾长安懒洋洋地趴在被窝里,怀里搂着汤婆子不肯撒手。 半夏端着热水,顺手替忍冬拍了拍身上的雪。 “今天比昨日更冷了,小姐可得多穿些。” 见顾长安阖着眸子又准备睡过去,半夏好笑地将铜盆放在一边。 “小姐,虽说宫宴是晚上,可朝臣家眷未时就会入宫给各宫的娘娘请安叙话,您可不能再睡了。” 顾长安毫无动静,长长的鸦羽轻轻闪了闪。 半夏好笑,手才探进被窝,顾长安嗷的一嗓子弹跳起来。 “半夏,你手凉死了!你故意的!” 半夏只笑着替她洗漱,温声软语哄着。 “小姐,奴婢听说兵部尚书府的嫡子外出游学归京了,今日当是可以见到,长得俊俏非凡,三公主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连陛下赐婚都全拒了。” 顾长安轻掀了掀眼皮,跟没骨头似的斜倚在半夏怀中。 “哦,那样的人又抢不回来,没兴趣。” 半夏轻捏一把她嫩的出水的脸蛋。 “小姐您快坐好,奴婢替您梳个最时行的发髻。” 顾长安懒散的坐在妆台前,由着半夏替她梳妆打扮。 大约摆弄了半个时辰,顾长安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她夸张地大叫,“啊,头上顶着的是牛角吗?丑哭了!” 半夏被吓了一跳,檀木的梳子也掉落在地。 “挺好看的啊,这是飞仙髻,京中贵妇正流行的。” 她拼命地摇头,“我不是贵妇,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我不要梳牛角!啊啊啊。。。” 她的叫声成功引来了忍冬和晚秋,孙妈妈也倚在门边笑得慈和。 “小姐这个飞仙髻真的很适合您的!” 顾长安耍赖似的踢掉鞋子,两腿乱踢。 “我不管不管,给我换一个!” 晚秋觉得自己被小姐这副样子给萌到了。 “好好,奴婢给您重新梳,一会头发该打结了。” 半夏笑着将她扶起来,无奈的摇摇头。 最后梳了个最简单的垂挂髻,她还嫌弃的将红唇擦了又擦。 她抓着散下的几缕墨发很是嫌弃。 “这都什么审美啊!挂面一样的!还有这嘴,涂得跟吃人了一样!这么出门,人家会以为我是钟馗的妹子!” 众人无语,由着她跟个孩子似的瞎胡闹。 折腾了许久,她才坐下用早饭。 肉丝卷、小笼包、银耳羹并两碟小菜。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看得一旁的晚秋抓耳挠腮。 “小姐啊,尚书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许久了,您就快些用吧!” 她白晚秋一眼,“吃饭的时候狗都不打扰,让他们等着,急什么!” 临出门,半夏又替她拿来件银狐大氅仔细系好。 顾长安撇撇嘴。 “穿得跟北极熊似的!半夏,不管谁来吩咐你们做事,都不许去!” 半夏笑盈盈地又替她理了理衣裳。 “好,全听小姐的,小姐入了宫也一切小心。” 顾长安乖乖点点头,眼角余光瞄向站在主屋的秦老夫人,唇边噙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要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们,我回来就烧了明阳侯府,言出必行!” 秦老夫人阴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目送她离开了寿康院。 她其实很想开口让顾长安带着江季成一起参加宫宴的,但江季成惹了圣怒,没皇上口谕轻易入不得宫。 她恼恨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嘭地将门阖上。 妈的,顾长安就是个疯子!她是真敢烧,秦老夫人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尚书府的马车装饰奢华,里面坐五个人都绰绰有余,茶盏点心,棋盘、香炉,一样不缺。 顾长安懒懒窝在软凳上,手里捧着书看得认真。 顾玉霖原本不打算与她乘一辆马车的,但又怕闹什么幺蛾子,打算教教她宫中礼仪,至于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压根就没指望她能记住。 顾玉霖掀帘进来,就见她懒散的半躺在车上,手里捧着话本子,笑得露出口小白牙。 “简直无可救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这个。” 顾长安也不恼,姿势不变,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瞧俊俏后生,可惜没有啊。” 顾玉霖拍一把她的脑门,一脸恨铁不成钢。 “还好你是女子,不然就你这样的,肯定是个纨绔子!” 顾长安耸耸肩,不以为意。 “一会进宫为父与你就得分开,你记得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再来是珍贵妃、容贵妃....” 巴啦巴啦! 顾长安不耐烦地蹙眉,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您渴不渴?一大早得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晚秋憋笑,盯着鞋面看得仔细。 顾玉霖接过她手里的茶气呼呼地灌了半盏。 顾长安一脸鄙夷。 “如牛饮水!可惜了这好茶。” 顾玉霖翻个白眼,没好气地夺过她手中的书册。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这从哪弄来的?” 顾长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朝着晚秋努努嘴。 “喏,她帮我偷来的。” 顾玉霖差点被口水呛死,他猛咳几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晚秋。 “从哪偷的?” 晚秋骄傲的挺直背脊。 “从二爷书房拿的!” 顾玉霖思忖,好半天才想起她口中的二爷就是江明晏,气得扬起书敲在她头上。 “跟着小姐好的学不会!现在还会偷鸡摸狗了。” 晚秋嘟嘴,小声嘟哝。 “就偷了本书,没偷鸡。” 顾玉霖,“....?” 顾长安一把夺回他手里的书,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叫礼尚往来,我替他寻回了他娘的嫁妆,不过拿他本书,倒是便宜他了。” 顾玉霖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听着有些奇怪。 他拍案。 “什么叫他娘的!你还不给我好好说话!” 顾长安撇嘴,一脸委屈。 “停车,我不去了!” 嘤~吼她! 顾玉霖,“.....” 艹!说都说不得了! “别,爹错了!就是他娘的,没毛病!” 第49章 脸上笑嘻嘻 顾长安抽抽鼻子,眼眶泛红。 “你还敢凶我吗?” 顾玉霖坐直身子,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向天发誓。 “爹保证从今往后再不凶长安!” 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妈批! 顾玉霖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已经被踩进了泥里,可敢怒不敢言,还得哄着这小祖宗。 顾长安见他这样,心中好笑。 她坐在顾玉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爹啊!女儿可是你的贴心小棉袄啊!爹啊!女儿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啊!爹啊...” 顾玉霖忍无可忍,扬手打断。 “小祖宗有话直说,你这啊啊啊的听得我头都快炸了。” 顾长安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 “爹啊!你身边有没有那种功夫特厉害的人?” 顾玉霖没好气地将胳膊抽回。 “你想要?” 顾长安点头如小鸡啄米,“想,越多越好!” 顾玉霖看他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行,何时要派人来传个信就是。”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 “大人,小姐,到了。” 顾玉霖踩着马凳下来,晚秋则扶着顾长安缓缓而下。 宫墙深深,长长的青石板路似是一眼望不到头,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 顾长安无限感慨,这与她在现代去过的故宫有几分相似,亭台楼阁,水榭长廊,威严庄重的殿宇,无一不彰显皇家的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顾玉霖覆在她耳边低语。 “你既然对这些人际关系了然于心,切记言多必失,今日在殿中你且看我眼色行事。” 顾长安乖巧点头。 “女儿知道啦,多谢父亲叮嘱。” 顾玉霖眼角抽了抽,你他妈演得还挺像回事! 她悄悄往顾玉霖手中塞了个白玉瓶。 “若是觉得头晕,胸闷赶紧含服一粒。” 她看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迷香、情香啥的腌臜手段,有备无患,总好过被人算计。 顾玉霖点头,同朝臣一起迈步入皇宫。 他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目送他的顾长安。 顾长安心下一凛,总觉得他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 难道他发现自己不是原先的顾长安了?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明阳侯府的大夫人嘛!” 顾长安侧身,就见一着桃红对襟洒花裙的女子款款而来,眼尾挑得很高,看起来就刻薄。 她想了想江明晏那本书中的画像,一一比对。 “见过郭夫人。” 她脸上带着疏离而客套的笑,竟叫郭夫人一时寻不到错。 “大夫人今日为何只身前来?哦,我记得了,几日前陛下令人打了侯爷,如今怕还下不来床吧。” 顾长安淡淡应一声,不欲与她多做纠缠,扶着晚秋的手迈上长长的宫道。 郭夫人似是揪到了她什么短板,小跑着跟上她。 “咱们一道走啊,我记得侯爷就是个七品官,不知大夫人如何拿到宫宴贴子的?” 顾长安淡淡扫她一眼。 “我爹是尚书令!” 一句话使得郭夫人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却是再不敢造次。 她夫君乃是从四品通议,比尚书令不知低了几个品阶,人家若真想给她夫君使绊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郭夫人尴尬的笑笑,“大夫人说的极是。” 顾长安不再理会她,目不斜视地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切,小样,就这点水平还凑上来挑衅! 直接甩出我爹压死你! 顾长安突然间就想到斗地主,低低笑出声。 郭夫人:王炸! 顾长安:顾尚书! 郭夫人惨败! 晚秋看着眉眼带笑的顾长安,挠了挠头。 “小姐,您瞧到什么有趣的了?” 顾长安摇头,“无事,突然想到个好玩的,等回去了咱们也玩起来。” 晚秋点头,“好。” 天气虽冷,也完全影响不了御花园中的景致,红梅白雪,松柏苍翠,分外惹眼。 夫人小姐怕冷的就躲在花房中闲聊,廊下石桌上公子哥们对弈品茗。 顾长安觉得无聊,同那些夫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遂拿着鱼食走到温池边。 红色、金色的锦鲤游得欢快,不时冒出头吐几个泡泡,水汽袅袅,别有一番意味。 她拿着银铒勺,舀一勺鱼食撒入池中,鱼儿争先恐后地抢食,鱼尾溅起朵朵水花,池水荡漾。 其实她心中也没底,如今身处这朝代,有些规则还是需遵守的,哪怕为了顾玉霖,她也不可肆意妄为。 白南笙远远看着,顾长安今日着一袭碧色襦裙,外罩银狐大氅,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眸若星辰。 氤氲水汽中,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晚秋身上,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瞬间,白南笙很想冲上去,取代晚秋的位置。 可惜,暂时还不能! 白南笙掩唇低咳,面上浮起可疑的红晕。 “切,你竟还好意思来宫里,啧啧,脸皮可真厚啊!” 顾长安回头,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挑眉打量她,小姑娘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眼似含了春光,头发高高束在头顶,比贵女们多了几分飒爽。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池中的锦鲤。 “说我为何不好意思来?” 小姑娘见她这漫不经心的样,愣了愣。 “你。。。你已经嫁为人妇了!” “所以陛下不许嫁人的女子入宫?” 小姑娘语噎,旋即叉着腰,小脸气得通红。 “我可没说这么说,反正,你不行,你。。你前年还偷看白哥哥沐浴!” 顾长安猛地回头,将那小姑娘吓一跳。 “哈?你说我偷看谁沐浴?白南笙?” 小姑娘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顾长安上前牵起她的手,目光灼灼。 “来,同姐姐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对了,你在不在场?” 李云锦懵圈了,好半天回不过神,只是跟随她的节奏乖乖点点头。 “在,当时还有秦晚姐姐。” “哇哦!那你白哥哥腿长不长?皮肤白不白?” 李云锦绞着手指,认真地想了想。 “白!你当时还说他肌肤赛雪!腿没瞧仔细,毕竟他坐在温泉里嘛!” 顾长安哦一声,似笑非笑盯着眼前率真的小姑娘。 第50章 不怕长针眼 李云锦掰着手指,将当年秋猎时发生的事说得特别详细。 “唉,白哥哥失了清白,结果你眼瞎嫁给别人了。” 顾长安也不恼,浅笑盈盈望着眼前灵动可爱的小姑娘。 “哦,那不还有你嘛!” 李云锦挠挠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顾长安!你!” 她恼羞成怒,追着顾长安打。 “...他....我就是将他当哥哥的,你别胡说。” 顾长安灵活地围着池子跑,李云锦追得气喘吁吁。 她弓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顾长安...我..等我追上你的。” 顾长安站定,冲着她眨眨眼。 “既然是哥哥,你还瞧他沐浴,羞不羞?” 李云锦想也不想的脱口道。 “我当时看完就捂上眼睛了!” 顾长安忽然凑近她,呼吸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看着小姑娘的脸越来越似天边晚霞。 “他腰是不是挺粗的?” 李云锦微怔,“不粗啊!我瞧着怪细的。” 说完,她猛地捂上自己的嘴,圆圆的眼里满是愤怒。 顾长安一把搂上她的脖子,唇凑近她耳畔。 “既然咱们是一起看过男子沐浴的关系,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如何?” 李云锦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晚秋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又一个好姑娘掉她家小姐的坑里了! “云锦,下回要不要再一起看看你白哥哥沐浴?” 李云锦点头,“行,你叫我。” 顾长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还真看?也不怕长针眼,哈哈。” 李云锦原地跺了跺脚,气得两颊鼓起。 “顾长安,你给我下套!” 她已经背着手缓缓往金华殿去,闻言只扬扬手。 “好姐妹自是要有福同享的!” 李云锦这时才回过味来,冲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她怎么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姐姐,明明自己应该很讨厌顾长安的啊! 只是这顾长安好像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大年夜,宫中都会举办宫宴,宴请五品及以上朝臣和其家眷,座位也是早早排好的。 顾长安坐在顾玉霖身旁,半垂着头,看起来温顺乖巧。 顾玉霖冷哼,将白玉碟往她手边推推。 “别装了,赶紧垫垫肚子,开宴早着呢!”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捻起块精致点心,以帕掩唇小口咬着。 顾玉霖一边同人客套地打招呼,一边用胳膊肘捅她,顾长安差点没被点心噎死。 “这会没人瞧你,你正常点。” 顾长安气结,好不容易装回淑女人设,这人没完没了地挑衅。 她唇边始终带着抹浅笑,眼睛弯得似天边月牙。 金针干脆利落刺入顾玉霖的麻穴。 顾玉霖就跟被火点了屁股似的,一蹦三尺高。 他低斥,“顾长安,你有病!” 顾长安轻轻颔首。 “嗯,您才知道啊?” 她拉了拉顾玉霖的袖子,眨巴几下眼睛。 “父亲,您的礼仪规矩都学哪去了?殿前失仪可要不得!这么多人瞧着呢!” 顾玉霖昂着头环顾一周,朝臣们纷纷垂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谁瞧见了?” 顾长安哑然失笑,这么可爱的爹去哪找啊! “行,您官大,您厉害!赶紧坐下吧!” 顾玉霖仔细地检查了软垫,这才小心落座。 江明晏也在邀请之列,他坐在顾玉霖侧对面的位置,自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他不停的飞着眼刀子,顾长安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她朝着江明晏抬了抬下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偷的,怎么着!” 江明晏气极反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玉霖左手边位置坐着白太傅一家。 白太傅曾是有名的将军,因其战功赫赫,圣上特封他为当朝太傅,如今年岁大了,无心参与朝廷的明争暗斗,只在府中颐养天年。 他只娶了一位正妻,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就是当朝丞相白南笙,而嫡女白如画正是圣宠不衰的珍贵妃。 顾长安半托着腮,后悔得恨不能当场寻块豆腐撞死。 要是原主不那么死心眼,要是她早点穿过来。 白南笙岂不就是囊中之物! 她晃了晃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不行不行,休了江季成之后,她再不会成亲了。 男人什么的,就是麻烦精! 白南笙才忙完回自己的座位,见她发呆,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长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长长的睫羽轻晃几下。 白南笙愣愣看着她,渐渐地出了神。 顾长安不着痕迹地推了他一把。 “走开,你挡着我看帅哥了!” 白南笙,“.....” 顾玉霖刚抬起手,见她扫过来的眼刀子,一巴掌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见过丞相大人,可是才忙完公务?” 白南笙缓缓坐下,“是,尚书大人可是早来了?” 顾玉霖颔首,两人低低交谈,都是些政务上的事。 顾长安听得无趣,随意地环顾四周。 “晚秋,哪个是半夏说的那位公子?” 晚秋偷偷打量一圈,指了指对面。 “小姐瞧见那个穿湖蓝长衫的公子了吗?半夏说的就是他。” 顾长安半撑着头,眼角余光看向兵部尚书嫡子秦玄。 面若冠玉,风姿绰约,真真是谪仙一般的公子。 她低呼,“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拉了拉晚秋的袖子,示意她离近些。 “他功夫如何?你能不能打过他?” 晚秋无语地朝天嘘出口气。 “小姐,您一针下去他就倒了。” 顾长安摩挲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行!回府的路上咱把他抢了吧!” 晚秋重重点头。 “行,都听小姐的!” 白南笙突然猛咳几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太傅没好气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多大了还能被茶水呛着,也没个人替你顺背,你这混的也太忒惨了点!啧!” 白南笙袖中的手握了握,终究未发一语。 白太傅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一旁浅笑晏晏的顾长安,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老了,就不操这份闲心了! 第51章 臣女要休夫 听白太傅提起这事,顾玉霖也略有尴尬,别扭的将头偏去一边。 见顾长安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长安沉浸在美色之中不可自拔,自然也没注意到身旁顾玉霖不善的目光。 晚秋轻戳了戳她,低咳一声以示提醒。 她这才回过头,冲着顾玉霖露出个灿烂的笑,面颊上的酒窝让顾玉霖一时恍了心神。 像,太像了!可惜云舒早早就撒手人寰,没能看自己女儿一眼。 “有没有中意的?” 顾长安点头,双眸灿灿如星。 “有!” 她伸出葱白手指挨个的点。 “这些,全部!” 顾玉霖,“.....” 白南笙的漆眸瞬间深沉,杀气腾腾的扫视了一圈她指过的男子。 公子们突觉背脊发寒,心生凉意。 江明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握着杯的手指节泛白。 她没看他!一个眼神也没有!难道真是因为他黑? 他朝北浱招手,北浱俯身。 “明日去买几瓶冰肌膏。” 北浱挠挠头,“好。” “皇上、皇后驾到!” 随着王公公一声唱喝,殿中突然就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跪地,看着殿门的方向。 顾长安偷偷抬眼,看向身着明黄龙袍的皇上。 三四十的年纪,看起来有些憔悴,不怒自威,带着天家贵气。 身侧的皇后一袭明黄凤袍,头上戴着凤冠,莲步轻移,金凤步摇纹丝不动,虽年纪也不小了,可保养得宜,看起来比皇上年轻许多。 皇上落座,众人齐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宫宴不必拘礼,众位爱卿请起!” 皇上进殿,御膳房开始上菜,白玉小碟里盛放着的各式菜肴看起来精致可口。 顾长安每个尝一口就落了筷,端过一旁的茶浅啜一口。 “顾爱卿身旁坐的可是长安?” 顾玉霖起身行礼,“回陛下,正是微臣的小女长安。” 皇上笑着虚抬了抬手。 “朕记得上回见长安还是在秋围场上吧?” 顾玉霖汗颜,暗戳戳瞪了顾长安一眼。 “回陛下,正是。” 顾长安学着顾玉霖的样子行礼,恭顺乖巧。 “长安见过陛下。” 皇上眼微眯,开门见山。 “朕听顾爱卿说你有惊喜带给朕与皇后?” 顾长安腹诽,她能不能直接说要休夫啊! 顾长安故作娇羞,捏着手中罗帕,声如蚊蝇。 “臣女无才无德,都是父亲高抬了。” 皇上却突然板起脸,有些不悦地盯着她。 “一口一个臣女,一口一个长安,若是朕没记错,你已经嫁为人妇了吧?” 顾长安扑通跪下,咬着唇,泪在眼中将落未落。 “陛下,小女被臣宠坏了,也没参加过宫中宴会,瞧给吓的都不会说话了!” 顾玉霖掀起衣袍在她身边跪下,声如洪钟。 皇上听他还有怨怪自己吓到他女儿的意思,气笑了。 “顾爱卿这是怪朕吓到长安了?” 顾玉霖昂着头,“微臣不敢!” 皇上对着皇后抱怨,“瞧瞧,瞧瞧,他都敢给朕脸色看了!” 皇后唇角微扬,含着几分不经意的傲然与高贵。 “顾尚书乃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同陛下亲厚才会如此,陛下怎的还恼了?” 皇上没好气的捉过皇后的手拍了拍。 “皇后惯会和稀泥,朕哪就恼了,长安啊,你就这么怕朕?你说说心中是如何看朕的?” 顾长安心道好家伙,这特么就是道送命题! 她半垂着眸,眼珠子转了转。 她想起自己在电视剧里看来的一首诗,当时女主念了之后,圣心大悦,她照着来一遍应该也行吧。 “看来朕在长安心中形象可不怎么样,竟想这么半天也开不了口!” 顾长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泉如玉。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语毕,金华殿针落可闻。 良久,皇上突然抚掌大笑。 “好一个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王喜,去将朕前日得的翡翠玉镯取来赏给长安!” 皇上被哄得喜笑颜开,顾长安却是暗自抹了把额上冷汗。 实在是皇上气场太过强大,莫名的威压令人胆战心惊! 她抬头,正巧对上皇后鼓励的眼神,她定了定心神。 “陛下,臣女能不能自已选个赏赐?” 皇上微怔,眉头微蹙。 “想要别的赏赐凭这一首诗可不够!朕且瞧瞧你还有什么才华展示。” 顾长安暗啐一口,也知此事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达成。 她眼波流转,神态自若,对着皇上重重磕了个头。 “若臣女无法让陛下满意,还请陛下莫怪罪父亲。” 皇上按着眉心,“倒是个孝顺的,朕且恕你无罪,说来听听。” 顾长安朝晚秋伸手,晚秋将提前备装裱好的书册递到她手上。 “陛下,还请您亲自过目!” 王喜上前接过书册,查看无异常才交到皇上手中。 皇上翻开,眼睛越来越亮,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缓。 翻看了小半本,皇上才意犹未尽地将书放在桌案上,半眯起眼打量仍跪地笔直的顾长安。 “你是打哪看来的这些?” “臣女不才,记不得从前是在哪个杂记中看过一眼,当时觉得有趣,所以记忆深刻。” 皇上哈哈大笑。 “顾爱卿生了个好女儿,说吧,你想要朕赏你什么?” 顾长安眨眨眼,“什么都行吗?” 皇上思忖,点头。 “朕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只要是你要的,朕都准了!” 顾长安露齿一笑,心道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臣女要休夫!” 语不惊人死不休! 语毕,殿中议论声戛然而止。 皇上面露疑惑,特意掏了掏耳朵。 “是朕没听清?你说要休什么?” 顾长安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陛下没听错,臣女要休了江季成!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啊!” 皇后掩唇轻笑,握了握皇上桌案下气的发抖的手。 皇上见她眸光清澈,不闪不避,仿佛就是在与他闲话家常一般! 第52章 狗爬的一样 皇上的目光深邃似夜空,眸底的情绪有些复杂,自古帝王心难测,果然诚不欺我! 顾长安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日枝头上开得最盛的花。 “陛下,您手中的那本书还有下半本....” 她轻轻垂下眼帘,不再开口。 皇上看一眼桌案上的书,又看一眼殿下跪着的顾长安,牙关咬得极紧,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顾长安,你可知欺骗朕的下场?” 顾长安磕头,态度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 皇上见她嘴里说着不敢,面上却始终带着浅笑,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皇后轻拍了拍他,纤细手指在他的手心画着圈,他满心的怒气突然就消失了个干净。 皇后笑问,“长安,你且与本宫说说为何要休夫?可是受了委屈?” 顾长安抬头,正对上皇后关切温柔的目光,她突然就鼻尖泛红,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禀皇后娘娘,那江季成宠妾灭妻,私吞臣女嫁妆,屡次殴打臣女....” 顾玉霖就见她跟戏精附体一般,刹那间就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她将袖子微微往上卷起一小截,赛雪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众人们齐齐倒吸口凉气,平时看侯爷文质彬彬的,没想到私下里对自己的正妻下如此狠手,如果娶的不是尚书的女儿,不知还没有命在。 顾玉霖上前放下她的袖管,扑通朝着皇上和皇后跪下,使全力捏了把自己的大腿,瞬间老泪纵横。 “求陛下和娘娘做主,微臣纵使不做这尚书令也得给女儿讨回个公道!” 顾长安眼角抽了抽,见顾玉霖疼得额上青筋暴起,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必要的时候对自己都绝不手下留情,简直不是个人,是个狠人,! 皇上抚额,额角直突突,脑子里就跟炸开了似的。 这哪里是惊喜,这父女俩是想把他直接送走吧! 皇上气的厉害,也懒得搭理他俩,环顾一圈。 “怀化大将军何在?” 江明晏闻声上前两步,朝着皇上跪下。 “臣在。” “朕听闻你从边境回来就一直住在侯府,你同朕讲讲,她说的可是实情?” 江明晏眼角余光看向一旁的顾长安,唇边挂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顾长安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娘的..嫁妆可是我找回来的,做人不可忘恩负义。” 江明晏,“....!” 她那故意的一停顿,令他醍醐灌顶,终于明白这句话为何一直以来听起来怪怪的。 他轻轻闭了闭眼,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回禀陛下,全是实情,臣看不过眼,也曾出手相帮,可奈何到底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私事,臣不好过多插手!” 顾长安在心里默默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分明就是监视,却被他说得大义凛然。 眸光掠过的半刻,江明晏分明看见她眼中的鄙夷和不屑。 皇上沉思不语,脸上的神色却是愈加凝重。 “朕可许你和离,自古哪有女子休男子的,于理不合!” 顾长安莞尔,调皮地眨眨眼,语气软绵绵的,似在撒娇。 “姨夫,那您就为长安开个先例吧!万物之事,非天不生,非地不长,非人不成....只有想不想做,没有办不成的!” 皇上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抿嘴偷乐的皇后。 “她唤朕姨夫?” 皇后轻撇他一眼,带着年少时的娇媚,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失了平静。 皇后与他乃是少年夫妻,他是太子时,她是太子妃,陪他经历了所有,自打入了宫,就极少见她露出这俏皮模样。 皇后压低了声音,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她小时一直这么唤您,如今您当了皇上倒还叫不得了?” 皇上轻咳两声,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 “下半本何时给朕?” 顾长安笑得明媚,露出两颗小虎牙,分外俏皮。 “旨意一下,长安定双手奉上!陛下乃是明君,长安对您的敬仰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皇上抬手打断,别扭地侧了侧身。 “可得说话算话,不过你这字,真是...狗爬的一样!” 顾长安,“...??” 好好的怎么还捅人心窝子呢! 这关休夫什么事! 风马牛不相及啊! 朝臣们已经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顾长安唤皇上姨夫,那皇后岂不就是她的亲姨母,这关系还真没几人知道。 皇上很没形象地白了她一眼。 “王喜去将朕的字帖拿来一并给她,下回入宫朕可是要亲自查看的!” 顾长安笑容凝固,全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愣愣地点了点头。 “臣女多谢陛下。” 皇上鼻中轻哼一声,“已经叫了姨夫了,还改什么!你简直胆大包天,哼!” 虽是斥责,可听在众人耳中,却莫名多了几分喜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有这么可爱别扭的一面。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起来吧!看着碍眼,明日朕就让人去侯府,你且说说这圣旨该如何写才好!” 顾长安清了清嗓子,“江季成不守男德,宠妾灭妻,不知礼数,有失体统,殴打皇帝外甥女...” 皇上想也不想,举起桌案上的苹果就砸在她身上。 “快闭嘴吧你!最后那句大可不必!滚回去坐着。” 皇上斜睨顾玉霖一眼,“你教的?” 顾玉霖面无表情,神色淡淡。 “微臣不才,只想出这么几句,还请皇上见谅!” “滚滚滚,你也滚回去坐着!好好的宫宴成了你们父女俩的戏台子了!” 江明晏也起身,禅了禅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内心同样是震撼无比。 难怪她把侯府闹得鸡飞狗跳,皇上还一直充耳不闻,听之任之。 他情绪复杂地看了眼安之若素的顾长安,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一时无法理清头绪。 结果,顾长安冲着他露齿一笑,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黑不溜秋! 江明晏,“....” 无数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遇到她之后,他就没赢过一次。 除了举手投降,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明晏眼中一闪而逝的宠溺,令得白南笙心中一紧。 第53章 司马昭之心 宫宴行至一半,顾长安就随皇后宫里的嬷嬷去了长信宫。 顾玉霖跟没事人一样,谁来敬酒都接,温和有礼,笑容不减,仿佛刚才气陛下的人不是他一样。 皇上郁结,多饮了几杯酒,也无心观看舞伎的表演,同大臣们又客套了一番。 他心里惦记着顾长安的书,扶着王公公的手匆匆赶去皇后的长信宫。 皇上一走,金华殿中的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众人虽神色各异,可到底都是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瞧今日皇上的态度,顾玉霖离升迁估计不远了。 那么尚书令一职就会空下来,至于人选,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白南笙见他这么饮酒,略有些担忧。 “尚书大人,您还是少饮些,虽说如今是年节,可宿醉终究于身子不好。” 白老太傅斜睨他一眼,心道对自己老子都没这么关心过,倒是对个外人关怀备至 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之前听身边的护卫提过一嘴,说顾大小姐欲养面首,终生不嫁! 霁月风光般的儿子竟打算自荐枕席,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白老太傅抿了口琉璃盏中的美酒,眼睛半眯,想着自己寡淡的儿子跟在顾长安身后撒娇争宠的模样,一个激灵。 他想也没想,狠狠踩在白南笙的脚背上。 “不知廉耻!自甘堕落!” 白南笙不明所以,困惑地看向明显有些醉意的父亲。 “清风,父亲饮多了,送他回府吧!” 白老太傅怕再待下去会失态,只是走到顾玉霖身旁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顾尚书倒是生了个好女儿,老夫可要家无宁日了!” 他脚步有些踉跄,由着清风搀扶着离开金华殿。 顾玉霖拧着眉,略有尴尬。 他自白玉瓶里倒出两颗小药丸塞到嘴里,苦涩中夹着丝甘甜,令他清醒了不少。 “无妨,我有长安给的解酒丸,说是可以护肝,第二日还不会头疼。” 回头,见白南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白玉瓶,胸口一滞。 他不情不愿地将白玉瓶递过去一点,“丞相也服两粒吧。” 白南笙想也没想地接过,药丸是吃了,可却将瓶子顺手塞到怀里。 顾玉霖,“....??” 白南笙微侧了侧身,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完全无视顾玉霖投来的目光,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与大臣们交杯换盏。 皇后的长信宫一派和乐融融。 她温柔地握着顾长安的手舍不得撒开,盯着她的脸瞧了许久,眼中泛起水汽。 “长安,你同本宫的妹妹长得真像,自打你嫁入侯府,本宫就再没见过你了,日后可得常来陪本宫说说话。” 顾长安反握住她的手,笑得明媚张扬。 “姨母,在长安心中您就同我母亲一样,长安日后定常来陪您解闷,可不能哭,忧思容易让人衰老,您长得这般漂亮,更要注意才是。” 皇后破涕为笑,戳戳她的额头。 “就你嘴甜会哄人!好,姨母不哭,日后长安就是姨母的女儿!” 顾长安心中暗喜,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哄得皇后笑得停不下来。 多了皇后这层关系,日后她在京中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皇上到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笑声不断,他都记不起有多久没见皇后这么开心过了。 宫里的日子总是枯燥且乏味的,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得心怀天下,包容大度。 年轻的妃嫔们一个接一个地入宫,他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可她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这毫无自由的皇宫耗费青春。 “皇后如此高兴,也说出来让朕开心开心。” 他扶着王公公的手缓缓进来,虚抬抬手,免了她们行礼。 “都是自家人,礼就免了,坐下好好说会话。” 顾长安见他面色陀红,脚步虚浮,就知他有了醉意。 她从袖中掏出个精致小巧的玉瓶,先倒出一粒药丸放在自己口中,然后才递给皇上。 “姨夫,这是解酒丸,效果很好的,您试试。” 王喜欲上前检查,被皇上拦住,毫不犹豫地倒出两粒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倒比太医给朕的要好,那这瓶就送给朕吧!” 顾长安大方地应下,旋即又掏出两个玉瓶。 “姨夫,这个能缓解您的头疼之症,另一个能可减轻您背痛,过几日我再给您送些药贴来,效果会更好。” 皇上看了看桌上的玉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朕倒不知长安竟会医术。” 顾长安浅浅一笑,由着皇后握着她的手。 “在侯府无趣,看了些医书解闷,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的。” 皇上多聪明,肯定是不相信她这番话的,只是不愿深究,她对他,对皇后都无恶意。 至于她做的那些无厘头的事情,无伤大雅,反而更显她率真,比起皇家贵妇的弯弯绕绕更让他放心。 “你都没替朕把脉,怎知朕有这头疾的毛病?” 顾长安灵动的眼眨了眨,一本正经的瞎掰。 “父亲时常为您的病忧心忡忡,说多了,长安自就记在心里了,看了不少关于您这病情的书,倒还真叫长安寻到了些法子。” 皇上没好气地弹了弹她的脑门。 “得了吧,别说好话哄朕了,就你父亲那样的,他能担心朕?少气朕就不错了。” 顾长安晃着皇后的手撒娇,温声柔语的,听得皇后心都快化了。 “姨母,您瞧姨夫不信长安,人家若是不担心他的病情,怎么会将药随身带着,姨母~” 皇后娇嗔地拍了拍皇上的手背。 “宫中公主少,陛下是不知道女儿的好处,贴心小棉袄一般,这药陛下若不想要,还给长安就是。” 皇上赶忙将小药瓶一股脑拢到怀里。 “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朕也没说不要。” 看着这般孩子气的皇上,皇后一时有些出神。 自他坐上那高位,成日里愁眉不展。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殚精竭虑,这几年更显老态。 如今日这样自然流露出的温情,她已经多久没见过了呢? 第54章 再生个孩子 服了药丸,皇上觉得脑中一片清明,醉意散去不少,他略微尴尬地低咳两声。 “长安,你说的那本书....” 顾长安心下好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陛下放心,过几日长安就叫人送来给您。” 皇上瞪着眼。 “刚在大殿还叫朕姨夫呢,这会子怎么又改口了?过几日你亲自送来!” 皇后轻笑,爱怜的替她将散下的碎发别在耳后。 “陛下就这性子,长安别往心里去,他这是想让你多来宫中走走,又拉不下面子。” 顾长安淡笑不语,朝着站在身侧的晚秋伸出手。 晚秋会意,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纸盒递给她。 “姨母,这是长安送您的新年礼,您瞧瞧喜不喜欢?” 皇后身边的许嬷嬷替她将纸盒打开,水晶瓶在宫灯的映照下,发出五彩的光。 皇后略有不解地看向她。 顾长安浅笑盈盈地打开一瓶,仔细替皇后涂在手背上。 “姨母,这是京中如今流行的冰肌膏,下面几瓶是玉颜露,沐浴时放几滴,每个人体温不同,散发的香味也不一样。” 皇后凑上去嗅嗅,眸子闪了闪。 “长安,听说这冰肌膏难求,一日只售六十瓶,你是如何得了这么些的?” 顾长安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姨母,这可是长安炮制的,嘿嘿,您若用着好,日后长安定期给您送来!” 皇后怔忡,旋即就释然了,她既会医术,炮制这样的东西自也不在话下。 哪个女人不爱美,她对自己的容貌亦是非常注重。 顾长安乖巧的紧紧贴着皇后,脸蛋儿还蹭了蹭她,就跟只撒娇的猫似的。 “我们长安最厉害了,姨母自然是喜欢的。” 说完,没忍住捏了把她莹白如玉的脸蛋,触手绵软滑嫩,好似一用力就能捏出水来。 她把脸又往皇后手边凑凑。 皇后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调皮。” 皇上见自己搭不上话,半撑着头有些昏昏欲睡。 顾长安见状极有眼力地起身告辞,小贼一样往皇后身里塞了样东西。 “姨母,长安就先告辞了,这个您涂在身上,可比熏香味好多了。” 皇后见她满脸的狡黠,不禁笑出了声,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 “长安啊,你以后可得时常入宫来陪姨母说说话,姨母都快羡慕死那些有女儿的了。” 顾长安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皇后突然就红了脸,嗔怪地拧一把她的耳朵。 “你这丫头浑说什么,也不知羞。” 她调皮的吐吐舌。 “姨母天姿国色,将来生的公主也定是倾国之貌。” 皇上猛地站起身。 “啥,皇后有喜了?还是个公主?” 皇后,“.....陛下您别听她胡说,她打趣臣妾呢!” 皇上明显有些失望,蔫巴巴地坐下。 “朕就一个三公主,还与朕不亲厚,要是皇后能替朕再生个公主就好了!” 顾长安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一石惊起千层浪。 “姨夫常在姨母这歇歇,自然就有了。” 皇上,“.....?” 皇上尴尬地猛咳两声,指着她。 “混账东西,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赶紧滚,朕乏了!后日记得进宫啊!” 她一走,许嬷嬷就命人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将顾长安送的玉颜露洒了几滴进去,瞬间屋中弥漫开奇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没人外人,皇上也不拘着了,央求着皇后非得一同沐浴。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任他同孩子一样耍赖,替他温柔地搓洗。 沐浴过后,她想起顾长安刚才同她讲过的话,脸红了红,还是听话地将玉瓶里的香膏仔细涂在身上。 皇上嗅到她脖颈间使劲嗅嗅,只觉得一阵热流迅速涌入小腹。 他已经久未去后宫了,即使去,也只是单纯用个膳,闲聊几句就回御书房。 这几年更觉力不从心,处理朝务已经让他有些吃力,他本也对男女之事不甚看重,只是为了权衡朝堂才不得已充盈后宫。 “婉儿你好香。” 他趴在她胸口低声喃喃,火热的吻一路生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餍足地将皇后揽在怀里,半阖着眸。 “朕陪婉儿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婉儿别怪朕,日后朕有空就来陪你。” 贺云婉软软伏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温声软语。 “婉儿知陛下辛苦,从没怨过您,正事重要,婉儿都明白的。” 皇上翻身吻上她柔软红润的唇,许久,他才哑着声音覆在她耳边。 “像从前那样唤我一声,你于我是最重要的人,无人可取代。” 贺云婉眼眶泛红,想起从前在太子府的日子,她抚琴,他习字,一起看云卷云舒,一起看东升西落。 “凌云哥哥。” 皇上搂着她,心中满足。 “婉儿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黄梨雕花木床发出咯吱的响声,绣花的屏风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满室旖旎,窗外红梅羞得悄悄垂下头。 皇后娘娘念她岁数大,不许她再守夜了,可今夜她却高兴得睡不着。 在这后宫,只有圣宠不衰才能好好活着,她贵为皇后,可也是个女子,需要夫君的怜爱疼惜。 许嬷嬷心中对顾长安感激万分,她寥寥数语竟让久不入后宫的皇上留宿了! 而且....要了三回热水,可想战况有多激烈。 直到天边透出丝微光,主屋中才安静下来。 贺云婉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睡的这样沉了,枕在皇上的臂弯里,一颗心就似寻到了归处。 珍贵妃听了宫人回禀,情绪也无多大起伏,神色淡淡地继续握着毛笔描摹字帖。 她心中装着别人,可为了家族,她不得不入宫为妃,但至少有个可想、可念的人,使这漫长的岁月不致绝望。 她懒得同后宫中的人争风吃醋,不屑用那些手段讨好皇上,她自有她的骄傲,没了清白的身子,至少心还是干净的。 兰心宫的容贵妃可就没她这份洒脱了,听到皇上竟留宿在皇后那里,气得摔了一屋子的摆件瓷器。 “平日里装得清高,一副大度能容的模样,私底下还不知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陛下半年都没宿在后宫了,怎么就会歇在她那,她又比不得我们年轻,就那相貌还勉强能看得过眼。” 第55章 搬东西走人 皇上虽只睡了两个时辰,可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他不许许嬷嬷吵醒睡得正香的皇后,轻手轻脚离开了长信宫。 回到御书房,他就着手写圣旨,边写边骂骂咧咧。 “简直不成体统,哪有休夫的,长安这性子也太过跋扈,听说她都快把侯府给拆了。” 这么骂着,手下却是写得飞快,毕竟有顾玉霖的折子当模板,都省得他费脑子。 王喜偷着乐,站在一旁替皇上研墨。 “老奴瞧着顾尚书的女儿倒很是率真,没那些个玲珑心思,陛下不也愿意宠着嘛。” 皇上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你这狗东西倒会哄朕开心,朕哪是宠她,不过就是觉着明阳侯府确实太不成样子,敲打一下罢了!” 王喜频频点头。 “陛下说的是!陛下的决断自是对的!” 写完圣旨,皇上沉吟了片刻,令王喜又取来两份空白圣旨。 待到全部写完,已过去了半个时辰,皇上只觉饥肠辘辘,他已经好久不曾像昨夜那般肆意妄为了。 “王喜你去传旨吧!叫顺子随朕去皇后那里用早膳。” 王喜半垂着头,看皇上这一脸的满足劲,心中了然,看来皇后永远都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女人,无人可取代。 “是,老奴遵旨。” 王喜先去了明阳侯府,秦老夫人只当是皇上原谅了江季成,乐不颠地带着江家人出门跪接。 王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嘴边带着嘲讽的笑。 “这圣旨可不是传给你们的,顾家长安何在?” 顾长安扶着晚秋的手款款而来,姿态慵懒又不失贵气,与这侯府倒是一点也不相衬。 她缓缓跪下。 王喜大声宣读了皇上圣旨,大意就是江季成不知礼数,宠妾灭妻,不堪大用,降为九品宣议郎,皇上念及顾老侯爷,江家人可继续留在明阳侯府! 秦老夫人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拼命地掐着人中才不至于当着王公公的面晕死过去。 王喜拿出另一份圣旨,同意顾长安休了江季成,侯府需得将所有嫁妆归还,并特封顾长安为长安郡主,赐郡主府,日后可另择良婿,钦此! 顾长安伸出双手恭敬接过圣旨。 “长安谢过陛下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喜堆起笑脸,上前虚扶她一把。 “郡主可使不得,陛下还有句话要老奴带给您,陛下说明日务必准时入宫,也请您日后多进宫陪陪皇后娘娘。” 王喜说完,掏出块雕着繁杂龙纹的银腰牌。 “这是陛下给您的,日后郡主可随时入宫行走,不必通传。”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顾雨柔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罗帕早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该死的,自己与她斗了这么久,而她真的完全没把江季成放在心里,小丑竟是她自己! 休夫只有她顾长安做得出来! 如此惊世骇俗,皇上竟也应允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想笑不敢笑,一个个忍的肩膀都快脱臼了。 自古不是和离就是休妻,这下好了,女子也能休夫! 至此,这件事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而顾长安成了众女子的楷模,虽也有对她嗤之以鼻的,可奈何她靠山实在太硬,惹不起! 另一份圣旨却是给顾玉霖的,从尚书令晋升为一品太师,另赐太师府,其故去的原配夫人贺云舒,也就是顾长安的亲娘,封为一品诰命舒夫人! 此旨一下,满城皆惊。 给个亡故多年的人封诰命还是头一回,但当得知舒夫人乃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之后,无人再敢置喙! 顾玉霖昨夜饮酒饮的有点多,这会还是一脸懵逼! 脑子里就像被雾气给团团罩住,除了下跪接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喜笑眯眯地凑到他身边将人扶起。 “太师生了个好女儿,日后您可等着享福吧!” 顾玉霖不明所以,只知道昨夜顾长安被皇后叫走闲话家常,几时离开皇宫的都不知道。 他塞给王喜一锭金元宝。 “多谢王公公提点,日后小女去宫中,也请王公公多加照拂,她被我惯坏了,不懂礼数。” 王公公又凑近他几分。 “太师说的这是哪的话,昨夜郡主不过说了几句,陛下就留宿在了皇后的长信宫,若是皇后能再诞下陛下的子嗣,太师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皇上久不入后宫的事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这到底是皇上的私事,他们做臣子的不好横加干涉。 虽说皇后与他夫人是亲姐妹,可夫人亡故已久,他以为这份亲情自是淡了的。 也不知顾长安这个黄花大闺女说了什么,竟能让皇上歇在皇后的宫中,皇后也是个福泽绵长的。 得了丰厚的赏钱,王喜带着一众小公公坐上马车。 “太师出手就是金元宝,真是豪气!” “郡主也不差啊,直接就是千两银票,难怪侯府想方设法也要吞她的嫁妆,真是不要脸!” 王喜没说话,悄悄摸了摸怀里塞着的白玉瓶。 都没搭脉,郡主就说他有腿疾,阴雨天行走都难,专门给他配的药,半月会给送一回。 那种针扎虫咬般的疼,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个中滋味的。 他虽跟在皇上身边,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还是没了根的。 人人都道郡主跋扈,可她做的事却令人心生暖意。 这情,他记下了! 顾长安可顾不上看秦老夫人她们那吞了苍蝇似的表情,风一般地冲回如意院。 “搬东西走人!” 柱子乐的嘴都合不拢,露出白花花的牙。 “小姐,咱们去郡主府还是您自个买的府邸?” 顾长安想也不想。 “当然是郡主府!以后你们出去腰杆子都硬!” 梨木床太重搬不走,直接劈成木屑。 家具摆设、各式灯盏、锅碗瓢盆、就连茅房里铺着的琉璃瓦片都没落下。 临走前,顾长安看了眼雕花红木院门,大手一挥。 “劈了带走!” 柱子几人挠头。 “郡主府肯定不缺柴火,这玩意要来做啥?” 她没好气白他们一眼。 “这是我自己出钱换的!当柴火也不留给他们!” 第56章 无赖的模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行至大门口,秦老夫人带着小秦氏等人哭哭啼啼,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见她搬了这么多东西出来,秦老夫人的哭顿时多了些真情实感。 她是真心疼啊! 她正打算同顾长安说道几句,结果见顾长安猛地一拍脑门,转身看向柱子。 “我的红梅忘了!快,快挖出来一并带上。” 柱子赶忙带着人屁颠颠地掉头往回跑。 秦老夫人,“....几株破梅树也不放过?” 顾长安一本正经看着她。 “怎么叫破梅树呢,一株百两,如意院一共栽了六株,万一它们受我牵连被你们苛待,岂不可怜?我心善,看不得这样的事!” 秦老夫人胸口一滞,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她死命掐着人中,尽量保持清醒。 “你嫁入侯府,我们可曾苛待过你?做人可得讲良心!如意院的一应摆设家具全是宫中的钱添置的,你如今虽贵为郡主,做出此等事就不怕毁了名声。” 顾长安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唇边带着抹讥诮的笑。 晚秋上前一步,扬了扬手中厚厚一沓纸张。 “好叫老夫人知道,咱们大小姐刚入如意院时,那里与柴房没什么区别,这些是大小姐自个出银钱购置物什的凭证,如果老夫人不信,可叫各家店铺掌柜前来作证。” 寒风中,小秦氏冻的直发抖,搂紧怀里的汤婆子,气得双眼泛红。 “反正,进了侯府的门,就是侯府的东西,今日我是死也不会让你把东西带走的!” 小秦氏一边说着,一边横躺在府门口,无赖的模样逗笑了顾长安。 瞧热闹的百姓也窃窃私语,话中满是嘲讽。 “从前只知侯府落败,没想到已经到了不要脸的程度。” “谁说不是,贪图儿媳嫁妆本就为人不齿,如今人家带走自己的东西,还要闹这一出!” “她说进了侯府的就全是她们的东西,那以后谁还敢来侯府走动,岂不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个妇人捂着嘴偷乐,可声音却很大。 “这同城里逼良为娼的馆子有何不同?郡主这前婆母简直和里面的老鸨如出一辙!” 小秦氏听了这些话,顿时心中凌乱了,尤其是妇人的这一句,可谓是语惊四座。 顾长安淡淡扫向众人,最后看向开口的妇人,一身粗布蓝色短袄,配着同色肥大的棉裤,头发挽在脑后,虽朴素,却干净。 “婶子你来!” 妇人见她唤自己,大大方方地朝她走近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小民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唤小民何事?” 顾长安笑眯眯,“婶子可有替谁家做事?家中还有何人?” 妇人一愣,“从前是在庄子上做过事的,只是后来有了身孕,人家就不愿再用了,丈夫前年去了,只留我同女儿,平时就是替别人洗洗衣服勉强度日。” 顾长安见她说话不卑不亢,吐字清晰。 “那可愿跟我去郡主府?” 妇人犹豫着,捏着衣角有些为难。 “孩子还太小了,我实在舍不得将她一人扔在家中。” 顾长安笑,“肯定是将孩子一起带过来啊!我身边就缺个您这样能说会道不怕事的。” 妇人睁大了眼,扑通朝着她跪下去,嘭嘭磕了几个头。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忍冬上前将人扶起来,“婶子,你回去收拾一下,好了就直接去郡主府吧!” 柱子几人用手推车推着带泥的梅树过来,见到门口躺着装死的小秦氏有些呆滞。 顾长安却是懒得再与她们拉扯,对着柱子扬扬手。 柱子诧异。 “她把门挡了,小的们咋过去?” 顾长安云淡风轻地扫了眼躺在地上冻得嘴唇发青的小秦氏。 “平时怎么出现在还怎么出,出了人命本郡主担着!” 小秦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看着顾长安。 “郡主好大威风!竟不将人命瞧在眼里!有本事就压过来呀!” 顾雨柔只觉得面皮发烫,尤其那群看热闹的人中还站着江明晏。 他今日着一件湖蓝色云锦华服,墨发高高束起,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情绪,眼神冷漠。 顾长安冷的将手塞到晚秋的袖管里,冷得晚秋一个激灵,有些怨怪地看她一眼。 “柱子傻愣着做什么,赶紧走了,郡主若冻病了,侯府可担待不起!” 柱子挠挠头,闭起眼睛,冲着后面一挥手。 “弟兄们冲啊!” 顾长安眼角抽了抽,就是搬几株树,又不是冲锋陷阵,怎么整出视死如归的即视感了! 孙妈妈上前扶住她,好笑地将她的手从晚秋的袖子里拽出来,重新给她塞了个汤婆子。 “郡主,您去马车上等吧,之前侯爷给您下毒,身子本就没好利落,如今更是吹不得风啊!” 刚才那妇人已经领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折返回来了,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包袱。 “郡主,奴婢回来了!这是奴婢的女儿,招娣还不快见过郡主。” 小女孩胆怯的不敢抬头,含着手指,躲在妇人身后,脸蛋冻得红扑扑,一双眼黑葡萄般。 “你叫什么?” 妇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奴婢叫春花。” 顾长安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日后你就唤芳菲!” 她指了指芳菲身后的女孩。 “叫什么招娣,你家是有矿继承啊!今日起就叫江雪。” 芳菲扯着女儿下跪谢赐名,孙妈妈上前一步打断。 “郡主不喜这些规矩,你且候在一旁。” 女孩晃晃妇人的袖子,“娘,这名字好听。” 顾长安回头,笑着对她招招手,“过来。” 江雪在娘亲鼓励的眼神中,慢慢走到顾长安身边。 她一把握上江雪冰凉的小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巴。 “手怎么这样凉?” 江雪半垂着头,偷偷地反握了握顾长安葱白的手指。 “我..我刚才堆雪人来着。” 她将汤婆子塞到江雪手中,“抱着,过年可不兴生病。” 第57章 无佳男在怀 小秦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她断定顾长安不敢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芳菲见顾长安冻得鼻尖泛红,咬着牙撸了撸袖管,走到小秦氏身边,跟拎鸡仔似的将她扔去一边。 小秦氏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疼的哼哼唧唧。 顾长安笑得前仰后合,牵着江雪坐去马车上。 “回郡主府!” 孙妈妈不知从哪掏出串鞭炮点燃,噼噼啪啪的倒有了些过年的味道。 “去晦气,郡主可算脱离狼窝了!” 小秦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跃而起,躲在秦老夫人身后瑟瑟发抖。 秦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却无计可施。 从头到尾,江季成都没敢露面,他惜命,也丢不起这脸。 江明晏见马车走远了,这才随着人群缓缓离开。 “北尘去收拾一下,今日起咱们去将军府住。” 北尘不解,还是乖乖照做了。 秦老夫人看着跟被打劫过一般空空荡荡的如意院,气的胸口猛烈起伏。 小秦氏也是目瞪口呆,她竟然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揭走了! 小厨房连双筷子也没留下,新砌的灶台带不走,毁了! 更绝的是,茅房里的恭桶也都拿走了! “她简直就是强盗!土匪!报官报官!” 小秦氏气得语无伦次,在原地转着圈,院里六个深坑似在嘲讽她一般咧着大嘴。 秦老夫人捂着胸口,顶着寒风,一路踉跄着往寿康院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阳侯府彻底完了! 当夜,秦老夫人就发起高热,呓语不断。 换成从前,顾长安会整夜守在她床前,喂药擦脸,体贴入微。 只要对她身子有帮助,用多昂贵的药眼睛都不眨一下。 秦老夫人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当初对她好一点,如果当初没有起贪念.... 可惜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顾长安一行人绕过海棠垂花门,眼前是一屏极壮观的牡丹富贵石刻照壁,沿着前门的碎石幽径前行,曲折游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无一不彰显雍容华贵。 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是宽阔华丽的正院,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檐上四角高高翘起,琉璃宫灯随风摇摆,红色的廊柱每根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虽是冬日,可园中梅花盛放,主屋前温泉环绕,锦鲤欢快地游来游去,淡淡的花香飘散开来,令人心神俱醉。 推开黄梨雕花木门,饶是顾长安也被眼前奢华惊得回不过神。 房间立着汉白玉柱子,墙壁全是白色地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梅花在白石间绽放,四角嵌着夜明珠,碧色鲛丝纱幔随风而漾。 孙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伺候着顾长安坐在软榻上。 “皇后当真疼郡主,这郡主府乃是陛下登基前住过的太子府,后来修缮之后一直没舍得让旁人住,没成想竟将它赐给了您!” 顾长安手指抚过汉白玉的矮几,冬暖夏凉,乃为皇家贡品,一般人还真不敢用。 她抿一口忍冬端来的姜糖水,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辛苦孙妈妈给大家安排一下住处,我管不来这些琐事,对了,我瞧芳菲倒是个泼辣有主见的,您教教她,日后您就在郡主府颐养天年吧!” 孙妈妈抹了把眼角,嘴里应着,“老奴不怕辛苦,只要郡主以后都好好的就行。” 不及两人继续开口,听得门外晚秋的声音。 “郡主,皇上和皇后娘娘给您赐下了御膳房的菜,说您今日才搬来,定是不方便的,还请您明日一定要入宫。” 顾长安抚额,“先放去偏厅吧,记得给赏钱!” 晚秋干脆应一声,迈开步子跑开了,听着很是欢快。 大家开心,做事也麻利,加之郡主府定期有人来整理清扫,只需简单布置一番即可。 正值年节,万家灯火。 梅树影映进郡主府正堂长窗内,竹帘翩动,绣屏生辉。 整整二十道菜,色香味俱全,香樟木的桌子都快要摆不下了。 顾长安半托着腮,透过拱窗出神地看着园子。 雪花纷纷扬扬地与梅花相互映衬,空灵虚幻,整个郡主府亮若白昼。 “今日过年,都别拘礼,与我一同用。” 除了芳菲,晚秋几人纷纷落座,没有一点局促不安。 见她仍站着,顾长安微蹙眉。 “坐啊!我这人懒,话不喜说两遍。” 芳菲只敢挨着凳子边沿坐,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顾长安一把将江雪拉到怀里,小姑娘看着满桌子从没吃过的菜,圆溜溜的眼中满是渴望。 她夹了四喜丸子放在江雪的小碟中。 “吃饭时别总看人脸色,日后如果谁欺负你了,就回来告诉我。” 江雪乖乖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咬着丸子,鲜美的味道让她瞬间弯了眉眼。 没外人的时候,无人替顾长安布菜,都拿着公筷夹自己喜欢吃的。 跟着她,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大家不时抬头闲谈两句。 渐渐的芳菲也放松下来,看着女儿窝在顾长安怀里打着瞌睡,觉得古井一般的日子终是迎来了光明和希望。 今日的酒也是皇上赐下的西域葡萄酒,暗红色的盛在水晶杯里,入口软绵绵、甜丝丝。 从前顾长安顶多睡前浅饮一杯,因为酒精会麻痹大脑,不利于她做手术保持冷静。 正逢年节,脱离了明阳侯府,搬进了豪华的郡主府,开心之余,喝多了! 她笑着跑去园子里,北风起,卷着落雪和花瓣,也吹起她如瀑青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宫灯的光投在她绝色的小脸上,眼神迷离,似醉非醉。 她仰天大笑,原地转着圈,海棠红的裙角随她的动作扬起。 “哈哈哈,老娘终于自由了!” 刚从屋中拿了披风出来的孙妈妈闻言脚下一个趔趄,要不是晚秋眼疾手快扶住,她非得一头栽进雪堆里。 孙妈妈嗔怪的替顾长安系好兔毛披风。 “如今您是郡主了,一言一行都得守着些规矩才是,这样的话可不敢让外人听到。” 顾长安却一把搂住她,撒娇地在她怀里拱拱。 “啊啊啊,如此良辰美景,奈何无佳男在怀,可悲可叹!” 第58章 你这个贱人 昨夜顾长安闹腾到半夜,眼见着宫里的马车都到了郡主府,她依旧四仰八叉睡得正沉。 皇上身边的小顺子公公亲自来接的,被孙妈妈迎进花厅,茶喝了三四盏,可郡主迟迟没来。 这一边,顾长安坐在软榻上,困得眼都睁不开,由着半夏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忍冬则拿起衣裳一件件在她眼前晃,她不耐烦地推开。 “海棠红的就挺好!” 忍冬轻轻叹口气,见她坐着都能睡着,乖乖替她更衣。 海棠红的对襟彩蝶罗裙,外搭同色小袄,最后系上火红的狐毛大氅,眼尾挑高,整个人看起来娇媚又嚣张。 她满意地冲着铜镜抛个媚眼。 “如何?看起来有没有很跋扈?” 半夏眼角抽了抽,“郡主,入宫不该打扮得端庄些?”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又使掐一把她的脸蛋。 “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不好惹,懂不?” 半夏心中腹诽,穿得跟红公鸡似的别人就害怕了? 小顺子跑了三趟茅房,才见一身火红的顾长安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笑眯眯地塞给小顺子一张银票。 “劳公公久等,昨夜本郡主为皇上、皇后娘娘守夜祈福,天明方歇,还请公公勿怪。” 小顺子悄悄瞄了眼银票的数额,立马恭敬地俯下身。 “奴才等着郡主应当应份,不急的不急的。” 待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小顺子巴巴小跑过来,蹲下充当马凳。 顾长安蹙眉,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雪花沾在火红的大氅上,分外夺目。 “小顺子你这是做什么?” 小顺子挠挠头,“郡主怎的自己跳下来了?万一崴了脚奴才可担待不起,马凳太硬,哪有奴才的背舒服。” 她上前给了小顺子一个暴栗。 “别人本郡主管不着,以后在本郡主这没这破规矩!你给我记住了!” 小顺子有些怔忡,他虽说是王喜公公的干儿子,可别人只是表面上对他们客套,私底下哪个不踩几脚,充当马凳早就习以为常。 顾长安扶着晚秋的手自顾自朝前走,禁军看到晚秋手中扬起的银腰牌,恭敬地行礼将路让开。 她却猛地回头,看得那禁军头领心中直突突,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抬下巴,“你叫什么?” “回郡主,属下姓秦名扬。” 顾长安莞尔,双眸灿灿如星。 “哦,兵部尚书家的儿郎个顶个的好样貌,可有婚配?” 秦扬脸一红,不敢直视顾长安灼热的眼神,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饿狼! “不。。还不曾。。” “哦,那就好。” 撂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扬长而去。 秦扬一脸懵逼。 “头儿,郡主该不会看上您了吧?” “这郡主生得可真美,头儿有桃花运了。” 秦扬瞪眼,“都没事做了?还不给我站直些!是想挨军棍了!” 众人不敢再打趣,闭紧嘴巴,挺起腰杆。 “郡主,您瞧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那可是禁军统领,不适合当面首的。” 小顺子闻言脚下一个趔趄。 京中都传郡主休夫离府当日放下狠话,此生不再嫁,且要养足十个面首,过上左拥右抱的奢靡日子! 如今再看,果然传言不虚! 途经御花园时,见到一长相妩媚的紫衣女子,她不时指挥身边宫人折几枝开得正艳的梅花,态度傲慢,眼神冷厉。 “你说她那么大岁数了,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陛下日日歇在长信宫的?偏陛下宠她,怕我们请安扰了她休息,呸!不要脸!” 贴身的嬷嬷赶忙上前拉了她一把。 “贵妃娘娘,可不敢乱说的,谁知会被谁听了一耳朵去,万一传到陛下那就不好了。” 女子面色不虞,一把将嬷嬷推在雪地中,不解气地上前猛踢几脚。 “本贵妃的事何时由你个奴才来置喙,谁不知皇后年老色衰,陛下早就对她心中嫌弃,肯定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贱人!” 她手里握着的几朵梅花瞬间被揉得粉碎,花汁浸在她长长的指甲里。 顾长安大摇大摆地自拱门入了御花园,一把从贵妃身旁的宫人手里夺下花枝。 “梅花品性最是高洁,你谁啊?敢轻易采摘这么多,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这花!” 容贵妃一时间怔在当场,她在宫中这许多年,从没见过如此放肆刁蛮的女子。 她美得令她这个女子都有些移不开眼,心中莫名对她产生了浓浓的敌意。 “大胆!你是哪个宫的?竟敢对我家的贵妃娘娘如此无礼,还不给我掌嘴!” 不待宫人上前,她一巴掌甩在说话的宫女脸上。 “不自称奴婢,一口一个我,谁教你的规矩?” 宫女兰儿被打懵了,捂着发烫的脸颊好半天回不过神。 “还敢直视,怎么是心中不服?” 她一脚踢在兰儿肚子上,猝不及防间,兰儿狠狠撞在容贵妃身上。 二人狼狈倒在地上,容贵妃只觉眼前金星直冒。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容贵妃扶起来,紫色华服已经沾了好些雪水。 “从哪冒出来的小贱蹄子,竟敢对本宫动手,是嫌命长了吧?” “都傻站着做什么?给本宫绑起来往死里打!” 顾长安扫向众人,冷冰冰的眼神似结了厚厚的冰霜。 “本郡主看谁敢动手!想死的就上前来!” 容贵妃一愣,她知道皇上封了位郡主,却是没见过的,难怪如此跋扈。 她指着容贵妃,“竟敢背地里咒骂皇后娘娘,气焰如此嚣张,谁给你的胆?今日我就替皇后娘娘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 容贵妃气结,破口大骂。 “不过区区一个郡主,也敢教训本宫,你可知本宫是谁?到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胆大包天的小贱人!” “你谁啊?说好听是贵妃,实则不还是陛下的妾室,敢在背后编排皇后娘娘,到底是谁嫌命长?” 容贵妃扬舞着手向她扑来,面容扭曲狰狞。 “本宫打烂你这张臭嘴!看看陛下到时会不会责罚本宫。” 顾长安灵活地闪开。 容贵妃扑了个空,险些一头栽倒。 她伸出手,长长的指甲冲着顾长安的脸颊抓过来。 “划花你这张狐媚子脸,一个弃妇,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连皇后都得对本宫礼让三分,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59章 不好的预感 小顺子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该帮谁,毕竟两个都是惹不起的主。 晚秋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吩咐。 “一会打起来你再去回禀陛下。” 小顺子更加诧异,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寻回声音。 “还。。。还会打起来?容贵妃娘娘在宫里嚣张惯了的,郡主不是对手。” 晚秋挑眉,“站远点,且看着吧!” 容贵妃接连扑空几次,气得一把将金簪拔下握在手里。 “被本宫教训也是你的福分,你竟还敢躲!放着好好的道不走,非得惹到本宫头上,今日就让你涨点子教训,好叫你知道这宫里谁说的算!” 顾长安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 “哦,难道是本郡主记错了,这宫里如今是容贵妃说了算?还是说容贵妃的母家已经到了可以左右陛下决定的程度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搓了搓胳膊。 “那本郡主还真是有点怕怕,好吓人好吓人,嘤~” 容贵妃将金簪握得更紧,这么一个大锅扣下来,她如何回答都是坑。 “你少血口喷人,本宫何时这么说过了?本宫非撕了你这张嘴,看你还敢不敢胡乱编排本宫。” 金簪朝着顾长安绝色小脸划来。 顾长安叹口气,她这脸到底招谁惹谁了! 真要被破相了,还怎么寻俊俏郎君啊! 容贵妃近在咫尺,顾长安却不闪不避,由着簪子在她雪白脖颈留下道伤痕。 晚秋大骇,正欲上前帮忙,却见顾长安回头朝她眨了几下眼睛。 她一个飞扑,将容贵妃重重压在身下,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呜呜,本郡主虽柔弱不能自理,可也不能凭着贵妃娘娘随意折辱,今日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得讨个说法。” 容贵妃被她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他妈地来告诉她,柔弱的人力气大得像蛮牛一样? 顾长安一手捂着脖颈上的伤痕,一手在她脸上抓挠。 “这如花似玉的脸被毁了,人家不想活了啦!人家同你拼了啦!人家的人生完了啦!....” 她还不停地挪着屁股,容贵妃险些将早膳给吐出来。 容贵妃从未受过此般大耻,脑中一片空白,耳畔不停回荡着她魔音一般的啦啦啦! 容贵妃由着她发疯似的撕扯她的头发,她还不断地拧着自己腰间软肉,疼得容贵妃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宫女们哪见过这情形,一个个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两人扭打在一处。 晚秋忽然猛咳一声。 顾长安冲着容贵妃露齿一笑。 容贵妃只觉心中一紧,不好的预感弥漫心头。 等她回神,形势已经来了个大反转,她手握金簪坐在顾长安身上。 “求贵妃娘娘饶命,臣女再也不敢来御花园了,还请娘娘消消气,哇——” 容贵妃眼神呆滞,抬头就撞进皇上那冷如寒冰的眸子里,吓得一个激灵。 “陛下,您听臣妾解释。。不是您看见的这样。。” 顾长安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 “看,你自个也承认是个妾,贱人就是矫情!” 容贵妃瞬间气血涌上头顶,高高举起金簪。 “贱人,贱人,你去死!” “姨夫,救我!长安害怕!” 她抬手,金簪没入,血汩汩而出。 皇上气极,上前一脚将容贵妃踢飞出去。 “敢伤朕的外甥女,容贵妃你好大的胆子!这御花园何时成你的了,旁人竟连走也走不得了?” 容贵妃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张嘴哇地吐出口血,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顾长安见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言不合就吐血昏迷,着实令人鄙视!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容贵妃吸引过去,她悄悄将袖中口脂放在嘴里嚼几下,鲜血溢出,眼一闭也晕了过去。 晚秋,“.....” 她小跑到顾长安身边,一把将人揽在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郡主,您醒醒啊!郡主,您可不能有事啊!郡主...” “你还不给我小点声,我要聋了!” 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继续装晕。 晚秋的话哽在喉间,脸色十分精彩。 “小顺子,快快去喊太医!” 皇上搓着手,原地转了两个圈。 “对,直接带去皇后那,你们还不赶紧把郡主抬去长信宫!”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抬起,她四肢软软垂下,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看得皇上心惊肉跳的。 实在是口脂的味道一言难尽,她只能不断地往外吐! 到了长信宫,皇后知道她来,早早就等着了,太子和太子侧妃也在。 见她被人就这么抬了进来,皇后努力了几次,愣是没能站起来。 “长安,本宫的长安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皇上赶紧将她揽在怀里。 “太医一会就到,皇后别太过担心,长安不会有事。” 她趴在皇上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谁把本宫的长安害成这样,陛下您可不能心软,得为长安讨个公道。” 皇上掏出明黄绢帕,温柔替皇后擦去泪水。 “嗯,皇后放心,朕也将长安当女儿一般疼惜的,定不会放过容贵妃那贱人!” 皇后心中一凛,她可太知道容贵妃的手段了,落在她手里的非死即残。 太医步履匆匆,还没行礼就被皇上抬手打断。 “还行什么礼,快进去给郡主瞧瞧!” 太医吓得浑身发抖,将雪白帕子放在顾长安腕间,认真的把起脉来。 一炷香的时间,他微微蹙起眉,面露困惑看向睫羽轻闪地顾长安。 她眼睛眯成条缝,见屋中只有太医和晚秋,这才长长嘘出口气。 “容贵妃打了本郡主,陛下打了容贵妃,太医当知如何回禀了吧?” 她挑挑眉,从袖中摸出个纸条塞到太医手中。 “治疗咳疾的药方,收买你够不够?” 胡太医,“.....” 就这么理直气壮说出来了? 年过半百的太医气的胡须抖了抖,忍不住诱惑将手中的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越看眼睛越亮,冬末春初,各宫娘娘坐不住,吹了冷风咳嗽不止的人一抓一把,药喝了一副又一副,可见效甚微。 第60章 盛怒的边缘 胡太医掩唇,声音压得极低。 “郡主确定这方子有用?” 顾长安耸耸肩,“您也咳得夜不能寐,试试不就知道了。” 胡太医捋着胡须,看向顾长安的眼神很是复杂。 “郡主怎知老夫患了咳疾?” “您那胸腔里响的跟风箱似的,只要没聋都能听见吧!” 皇上见胡太医久久没出来,焦急的踱着步。 “胡太医,长安情况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确保她无恙!” 顾长安闻言立马阖上眸子,唇也抿得紧紧的。 胡太医,“......” 他将手中的纸条小心放在袖中,拎起药箱还不忘瞪了眼榻上装晕的顾长安。 胡太医到外间,对上皇上、皇后急切的目光,扑通跪下。 “回禀陛下、娘娘,郡主身子之前中过毒,本就比旁人弱上许多,今日在御花园吹了冷风,还受了伤,故而引发旧疾,才致吐血昏迷,老臣开副方子替郡主好生调理一下。” 皇上不耐烦的挥挥手。 “快开,若是太医院没有的药,去朕的私库里拿!” 胡太医在宫中几十载,察言观色的本领得心应手,见皇上如此,他也乐得卖郡主个人情。 开了药方,皇上就令人马上去煎药。 王喜前来回禀:户部尚书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皇后替皇上整理了衣襟,又帮他重新挽了发。 “陛下有正事且去忙,这里本宫守着。” 皇上皱着眉,轻轻握了握皇后的手。 “本想着陪皇后用膳的,这老小子有什么事非得赶在休朝的时候来。” 皇后好笑,“陛下快去吧,晚膳臣妾等您一起用。” 皇上都已经迈出长信宫了,又回头吩咐。 “长安若是醒了,派人来同朕说一声,不然顾太师又得来寻朕的麻烦!” 皇上坐着轿撵,使劲按着眉心。 “小顺子,今日的事你一直在场,同朕说说到底谁先动的手?” 容贵妃虽骄蛮,但因其母家并不显赫,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因此她平常做的那些事,皇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 可今日显见得是被气狠了,毕竟顾长安脖颈和手上的伤做不得假。 “回陛下,郡主路过御花园时听见容贵妃娘娘对皇后娘娘口出恶言,郡主气不过,理论几句,贵妃娘娘就命人掌郡主的嘴,奴才心中害怕,就去寻了陛下。” 皇上阴沉着张脸,“她可知长安是朕亲封的郡主?” 小顺子看了眼王喜,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陛下,贵妃娘娘知道的,她说。。她说不过区区一个郡主,还是个弃妇....” 小顺子不再开口,因为皇上俨然已到了盛怒的边缘。 “还贵什么妃,王喜,去传朕的口谕,容贵妃即日起降为容嫔,搬去容安宫反省三月!无旨不得出!” 王喜应一声,小跑着去传旨了。 皇上袖中的手渐渐松开,一直寻不到好的理由处置容贵妃,这下瞌睡有人送枕头,巧了! 许嬷嬷扶着皇后缓缓走进里屋,她坐在软榻前,紧紧握住顾长安的手。 “长安,是姨母不好,该派个人去迎迎你的。” 顾长安睁开只眼睛,发现皇上不在,猛的坐起来。 “呼,可憋死我了,嬷嬷,快给我拿茶水来漱口。” 她吐出血红的舌头,将皇后吓的一个激灵。 她苦着张脸,拱在皇后怀里撒娇。 “姨母,大过年的我生生吞了一截口脂,关键味道还不咋好。” 皇后,“.....” 一时无语,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高兴。 许嬷嬷端来热水,她来回漱了三四回,咂巴几下嘴。 “呜呜,不好吃,下回得换个别的。” 皇后气的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 “你可把姨母吓坏了!竟然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装晕,不怕他罚你。” 顾长安耍赖地枕在皇后腿上,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她先晕了,我若好端端的也说不过去啊!毕竟御花园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可没少抽她。” 皇后戳了戳她的额头,看着她颈间伤口,心疼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 “你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她略有些担忧的看着皇后,眼中泛起水汽。 “姨母,若是陛下询问那些宫人可如何是好?毕竟是我先动手的。” 皇后嗔怪的睨她一眼。 “打的时候怕不怕?祸闯完了,才知道怕了。” 顾长安眨眨眼。 “她骂您就不行,让小顺子晚些去喊陛下,他一下跑没影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皇后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轻轻拿热帕子替她清理血渍。 “她对本宫怨气也不是一两日了,不必理会的,瞧瞧这手伤的,你日后还要嫁人的,若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顾长安猛地搂紧皇后的胳膊。 “姨母,我可不要再嫁人了,若再遇上个江季成那样的,我还要不要活了啊!” 皇后捏一把她的脸蛋,同一旁的许嬷嬷抱怨。 “瞧瞧这孩子的性子,一点也不像本宫的妹妹,活脱脱一只皮猴子!” 顾长安却是心中一紧,眼泪迅速涌上眼眶。 “长安打小没见过娘亲,母亲待我也不是真心,她疼自己亲生的一双儿女还来不及,我若再懦弱些,怕是姨母都见不着我了。” 提起此事,她感慨万千,原主可不就已经香消玉陨了,一直到死,也没能再见皇后一面。 皇后胸口一滞,只觉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彼时太子年幼,二皇子也离不得人,她贵为皇后只能匆匆吊唁一番。 有心无力,对襁褓中的长安照拂少之又少。 为此,这些年心中愧疚几乎将她压得透不过气。 每次午夜梦回,她都会在轩窗前独自坐上许久。 皇后温柔地抚过她的脸,泪缓缓落下。 “姨母不该大声的,以后长安就是本宫的女儿,你不再是没娘的孩子了。” 顾长安能感受到皇后的真情实意,想起了自己的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该如何熬过来,不禁悲从中来。 皇后搂着她,二人哭成个泪人,许嬷嬷也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 “嗯,以后长安也有娘亲了。” 第61章 我就是豪门 待到两人哭够了,许嬷嬷这才命宫女打来热水,仔细替皇后和顾长安净了脸。 重新上妆之后,皇后命许嬷嬷拿来绣坊为她新制的冬衣替顾上安换上。 缕金百蝶穿花云锻裙,外罩细绒绣花小袄,更衬的她肌肤白皙如玉,一双眸如秋水般清澈,妩媚中带着丝清丽。 “这衣裳颜色太艳了,本宫这岁数不适合穿,倒是长安穿起来更好看。” 皇后亲手为她插了支金蝶刻丝步摇,长长的流苏下缀着几颗东珠。 皇后牵着她的手,敛下所有情绪,笑眯眯的走到外间。 太子和太子侧妃同时见礼。 顾长安还是第一次见太子,面若冠玉,眸若星辰,着一袭金色蟒袍,宽肩窄腰,笑容和煦。 她不禁在心中吹了个口哨,好帅的表哥! “长安啊,这是你太子表哥,本宫记得,你们从未见过面,他如今还未有正妃,长安觉得太子可还能入你的眼?” 顾长安怔忡,心道保线拉媒这么直接的吗? 太子微怔,旋即笑开了,眉目俊隽。 “只听人说表妹长的倾国倾城,今日得见,所言非虚,瞧母后如此疼惜你,我都有些吃味了。” 顾长安轻声嘟哝了一句。 皇后没听清,拉她在身边坐下。 “长安,你方才说什么?姨母没听清。” 她清清嗓子,“长安同表哥乃是至亲,可不敢成婚,将来生的孩子都是傻的。” 皇后愣在当场,空气在这一瞬间就似凝固了一般。 “姨母,长安讲认真的,近亲生的孩子傻三代!太子表哥这么风光霁月的人,该配更好的姑娘才是。”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似是在沉思。 之前二皇子娶了她堂妹家的嫡女,后来产一子,可太医却说孩子天生有疾,即使长大了,智力也只有正常孩子的一半不到,简而言之,就是痴儿! 太子有些尴尬,掩唇低咳两声,坐到侧妃身边。 母后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想到了。 京中与他关系不错的几位世子,都是亲上加亲,虽说不至于每个孩子都不正常,但总会有例外,悄悄埋了的也不少。 顾长安见他们都沉默了,眨了眨眼睛。 “姨母,当天长安离开侯府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可不能污了太子表哥的名声!” 语惊四座,太子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表妹,你是说要养面首这事?那往后哪家还敢娶你入门?” 她傲骄的抬抬下巴,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本郡主就是豪门,日后只有我纳别人,哪轮得到旁人挑三拣四!” 这下轮到皇后咳嗽不止,许嬷嬷忍笑,替皇后轻轻顺着后背。 “太子哥哥你会罩着。。啊不是,你会照顾我这表妹的对吧?” 太子点头,接过侧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衣襟上沾染着的茶渍。 “嗯,这是自然。” 她刚随皇后出来的时候,侧妃是紧张的,可听着她的这些惊世骇俗的话,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公,若真能同她一般恣意张扬,不必恪守礼仪,倒也不白活一回! 皇后指着她,“你简直..咳咳,无可救药,那话是能随意说的吗?” 顾长安笑嘻嘻地凑到皇后身边,不知按压了哪处穴位,她竟立马止住了咳嗽。 “哎呀姨母,您不是要当长安的娘亲吗?就一直宠着长安好不好嘛?长安不嫁人,就一直陪着您解闷。” 皇后心中五味杂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纤细的手指都快戳进她眼里了。 “就你嘴甜会哄人,可那大逆不道的话不能再说了,仔细被陛下听见....” “什么话是朕不能听的?” 得,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就见刚还斗鸡一样精神抖擞地顾长安,立马虚弱地倚在皇后怀中。 “咳,长安见过陛下...咳咳咳” 太子,“.....” 戏精本精!佩服的五体投地。 皇上皱眉,坐去皇后身侧。 “怎么还咳上了?别是吹了冷风也染了咳疾,快叫太医再来瞧瞧。” 皇后嗔怪地拍了她一把。 “行了,别装了。” 她指了指门边阴影里沉默着的小顺子。 “小顺子一早就在那站着了,他可是陛下身边的人。” 顾长安撇嘴,不舍地在皇后怀中拱了拱,看得皇上额角直突突。 “姨父,长安真的受伤了。” 她努力地抬高下巴,指着脖颈上的伤痕。 “嗯,朕瞧见了,再晚些伤口都该愈合了!” 顾长安语噎,讪讪地坐去太子侧妃身边。 皇上很没形象地翻了她一眼。 “朕就说簪子只是划破了手,怎么会口吐鲜血,你倒演上瘾了!刚才说什么是朕不能知道的?” 顾长安耸肩,漫不经心地端茶抿了一口。 “就说长安不再嫁人,要养一群面首玩!” 皇上,“.....放屁!这是堂堂郡主能说出来的话?顾太师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她造作地捏起兰花指,嗲声嗲气。 “哎呀,我爹的脸皮堪比城墙,他都不反对呢!姨父生的哪门子气,吓的人家小心脏嘭嘭乱跳。” 皇上气极反笑,抓起碟里的点心就往她身上扔。 “皇后你瞧瞧...瞧瞧,这都打哪学来的,派几个嬷嬷去郡主府上给她教教规矩!” 顾长安也不恼,笑眯眯地捻起点心就往嘴里送。 “姨父,除了治国论,还有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哇,长安说漏嘴了,确实该学些规矩了。” 皇上闭了闭眼,见她依旧捻起点心小口咬着。 “马上用晚膳了,你吃那么多点心做什么!朕看到你就烦,还是让那些嬷嬷多活些时日吧。” 这是不往她府上送教习嬷嬷了,顾长安窃喜。 “姨夫就是英明,不愧是一代明君,长安心中最崇拜的人就是您了!瞧瞧这伟岸英姿,额,肚子再小点就更好看了。” 皇上,“.....给朕滚出去!” 顾长安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 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 “好嘛,滚就滚,大过年的叫人来宫里饭都不给吃一口,呜呜呜,长安真是个小可怜,姨父不疼,姨母不爱,嘤~” 皇后憋笑,轻轻拍了拍皇上的肚子。 “确实不小,成日坐着批改奏折于身子无益,陛下该时常起来活动一下。” 皇上气得翻了个白眼。 “你在那碎碎念什么呢,朕是叫你滚去花厅用膳!” 第62章 开挂的人生 因在年节里,加上太子他们也在,御膳房今日又加了几道菜送来长信宫。 同皇上一起用膳还是第一次,顾长安也并不觉得拘束,不过就是食不言,她依旧吃得兴致勃勃,眼睛弯成月牙。 皇后瞧她这样,也不自觉地多用了半碗饭,把许嬷嬷高兴坏了。 皇上白她一眼,“姑娘家用这么多,也不怕长胖!” 顾长安总觉得今日皇上有些没事找事,遂也不搭理他,继续埋头小口喝着松茸鸡丝羹。 太子侧妃紧张的手心都出了层薄汗,略有担忧地看了眼专心用膳的顾长安。 她心想这郡主可真是大胆,竟然完全无视皇上的威压。 “朕同你说话是听不到?” 皇上啪的将筷子扔在桌上,扬高了几分声调。 顾长安看向他,无辜的眨了眨眼,指指嘴,又摆摆手。 皇上!食不言,寝不语啊! 皇后嘴角微翘,看着皇上孩子气得瞪着眼睛生闷气,心中好笑。 待到用完膳,顾长安取过宫女递来的漱口水,以手掩唇漱了两回,又拿热帕擦了嘴。 自顾自端过一旁的热茶,优雅地撇去浮沫,细品其中滋味,那举止别提多从容了。 “朕问你,今日说的那些书可有现成的?” “没有!您叫我练字来着,我没时间写。” 她答的理直气壮,皇上一时语噎。 “行!你练的字拿来给朕瞧瞧!” 顾长安心道,这可是您自个要看的,别一会又气的翻白眼就行,毕竟谁还没个短板了! 她朝晚秋伸出手,晚秋却是犹豫地冲她摇摇头。 郡主啊!那字可不敢给皇上瞧,狗都比您写得强! “那你拿过去给陛下瞧瞧!” 皇上来回翻看了两遍,脸臭得要命,扬起宣纸就甩在地上。 “狗都写的比你强!这是字吗?” 顾长安无所谓的耸耸肩。 “您字帖上的字我都识不得几个,才练一日能像个字已经很不错了。” 皇上气笑了,命小顺子又把宣纸捡起来,一股脑塞到皇后手中。 “皇后快瞧瞧,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还敢大言不惭地嫌弃朕的字帖不好!” 顾长安委屈啊,皇上派人送的字帖上全是繁体字,龙飞凤舞的,比起她开药方的外星字不遑多让! 皇后抿唇,眉眼间却皆是笑意。 “比太子初习字时强太多了,陛下也别要求那么高!” 皇上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后。 “皇后,你再宠她,也不能如此贬低太子吧,何况太子习字时才两岁!” 顾长安,“.....” 皇后替皇上温柔的顺着背,温声软语的哄着。 “陛下莫恼,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妾瞧着长安就很好,女儿家嘛,字好不好看也没那么要紧的。” “皇后少替她说好话,鸡爪子都比她写的强!” 顾长安撇嘴,泪迅速涌上。 “皇后娘娘日后这宫里臣女还是少来为妙,陛下如此嫌恶臣女,臣女就不来碍陛下的眼了!” 她说完起身,朝着皇上和皇后行了个大礼,掏出罗帕轻拭眼角。 “臣女告退!皇后娘娘还请多珍重!” 皇上指着她,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瞧瞧,朕还说不得了!你既认了皇后为母后,朕就是你爹!管一下都不行了?” 皇后心中大喜,扶着许嬷嬷的手朝着皇上跪下。 “臣妾多谢陛下!” 皇上怔忡,略有不解地看向在一旁憋笑的王喜。 “皇后这是何意?” 王喜也扑通跪下朝着皇上磕了个响头。 “老奴恭喜陛下多了位公主!” 皇后扯了把傻站着的顾长安,她没防备,咚的一声跪下,只觉得膝盖都要碎了。 皇上见一屋子的人全部跪下了,微怔,旋即笑开了。 “好啊,你们竟敢算计朕,如今朕还收回不得了!” 见顾长安眼中泪花闪动,还以为她是激动的。 她暗戳戳地揉着膝盖,心想着回去就叫半夏给缝个护膝,不然这膝盖就要保不住了! “行了都起来吧!” 皇上此刻脑子里也是懵的,看到顾长安就来气,可又忍不住地想给她更多疼惜。 比起与他并不亲厚的三公主,顾长安这性子更像他女儿一些。 顾长安闻言干脆利落地起身,小心扶起身旁的皇后。 皇后嗔她一眼,戳了戳她的额头。 “还不快谢过陛下!” 顾长安抬头,皇上也微微眯着眼打量她。 “谢谢爹!” 皇上一时半会没能适应这接地气的招呼,看了眼笑成朵花的皇后。 顾玉霖由着宫人带到门外,听到这一声,气得顾不得尊卑,直接冲进花厅,双手叉腰。 “你唤他爹,那预备唤我什么?” 顾长安,“.....” 这爹是不是有点傻啊! 开挂的人生近在眼前,称呼有那么重要吗? 没见皇上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轻咳一声,上前挽住顾玉霖的胳膊。 “父亲,您怎么来了?” 顾玉霖怒目圆睁,倔脾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我不当你父亲,就是你爹!” 顾长安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皇上挑衅的看了眼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顾玉霖。 ”顾太师,长安刚可是已经叫了朕的,改不得了!“ 顾玉霖没好气地回瞪了皇上一眼。 “凌云,算起来我是你姐夫,你竟抢我的女儿!圣旨没下,就不作数!” 顾玉霖一把将顾长安的手拍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本事你下棋赢了我!” 皇上怔忡,好久没听人叫过他的名字了,连他自己乍一听见都觉得有些陌生。 皇上干脆也不端着君王的架子了。 “我不和你下,我同女儿来三局,只要她能赢我一局,日后她就唤我父皇如何?” 皇后无语的扶着许嬷嬷的手坐去一旁的软榻上,端起茶浅浅啜着。 皇上近来越发孩子气了,一扫往日愁眉不展。 太子和太子侧妃简直大开眼界! 父皇这副样子,像极了平常人家的老父亲,和蔼可亲,少了高高在上的冷漠疏离,多了些烟火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顾长安秀眉微挑,唇边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63章 耍赖的皇上 皇上拍案。 “长安,瞧你那副表情,是觉得朕会输?” 顾长安连忙摆手。 “不不,您可是我爹啊!怎么会输!只求您别让着长安就是。” 皇上被哄高兴了,接过王喜手里的茶猛灌两口。 花厅的地龙烧的有些热,王喜替他将外裳脱了,只留件单薄的明黄龙袍。 棋盘摆上,皇上还使劲的往上撸了撸袖管。 “朕就不信了,下不过太师,还能赢不了你这小丫头片子!” 顾长安抿嘴,这不撞枪口上了嘛,她虽然写毛笔字不咋滴,可下棋她若是第二,那就没人是第一了! 皇上还很大度地抬了抬手。 “朕让你三子,到时别说朕不让着你。” “行,长安谢过爹爹。” 皇上喜笑颜开,冲着一旁皇后得意地眨眨眼。 瞧!她唤我爹爹! 皇后抚额,笑着起身坐到皇上身侧。 “陛下,臣妾也看好您。” 顾长安执黑子,三子落地干脆利索。 皇上不假思索,白子落在三子上方。 几乎是皇上的白子才落下,她就飞快落子,看起来毫无章法。 皇上挑眉,开心地吃了她两子,放在手里上下掂着。 可越往后,皇上的眉头拧得越紧。 顾长安以退为进,看似防守,实则渐渐包围收紧。 眼见着棋盘上白棋越来越少,皇上的神情也专注起来,双眼死死盯着棋盘。 “爹,您确定下这?落棋无悔啊!” 皇上闻言耍赖的捏起黑棋。 “不是,朕刚才走神了,这一子不算。” 顾长安点头,“行,让您一回。” 皇上举棋不定,犹豫了好久才终于落了子。 “哈哈,长安多谢爹爹相让!” 皇上看看棋盘上为数不多的黑棋,竟是被压的完全动弹不得。 “这局不算,朕还让了你三子!重来!” 顾长安也不恼,笑眯眯的收了棋子。 “行,这局爹先来。” 这一回皇上采取保守策略,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顾长安却是一改方才的稳扎稳打,她步步紧逼,气势凛凛。 几息间,棋盘之上已看不见几枚黑子。 皇上气恼地将手里握着的白玉棋子丢在地上。 “不下了,不下了!这花厅太热,影响朕思考。” 顾玉霖只觉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棋落得妙啊!长安啊,改日陪爹爹也对弈几局!” 他特意将爹爹二字咬得极重,气得皇上一把将棋盘拂落在地。 “滚滚,你们父女俩都给朕滚回去!这么晚了在宫里做什么!” 他尤不解气,转头冲王喜吩咐。 “日后他二人入宫,别来回禀朕了!朕不想看到他们!” 王喜笑的眼睛眯成条缝,“老奴遵命!” 皇上一脚踹在王喜的屁股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让他遵命了,看不出来他在耍赖。。不是,是在生气! 皇后笑而不语,拿出丝帕替皇上擦了擦了额上的细汗。 “今日是太晚了,长安快随你爹回去吧!仔细着手上的伤,可莫落了疤。” 顾长安屈膝,“长安多谢姨母提醒!” 她挽着顾玉霖的胳膊就往外走。 “站住!你答应给朕的书呢?” 顾长安莞尔,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 “陛下讨厌臣女,自也不会喜欢臣女送的东西,臣女告退!” 皇上气结,一口气憋在胸口,涨得脸通红。 “朕何时说过讨厌你了?别废话,赶紧拿过来!” 顾长安给晚秋使了个眼色。 晚秋将早早备的书册交到王喜手中,王喜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安之若素的顾长安。 皇上接过书,迫不急待的翻开,方才的郁气一扫而空。 “好啊,精辟!妙!长安,你哪日再入宫?” 没听到回答,皇上抬头,哪还有那父女俩的影子。 “朕许他们走了吗?简直不将朕放在眼里!” 皇后笑,“陛下,已近亥时,城中都要宵禁了,再不走,他们今晚都回不了府了。” 皇上皱眉,“都这么晚了,那朕就在皇后这里歇下了。” 他仿佛这时候才看到太子似的,不耐烦地睨他一眼。 “太子怎么还不走?准备留下用早膳?” 太子,“.....” 太子和太子侧妃行礼告退,见父皇对母后如此,他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 等到皇上和皇后躺下,他这才开口。 “皇后啊,你有没有觉得长安与从前判若两人了?朕可从不知太师替她寻过师父,何况她从前来宫里,唯唯诺诺地连头也不敢抬,哪像如今这般。” 皇后心中一紧,生怕皇上对长安生出芥蒂。 她将顾长安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皇上。 “若不是明阳侯府有意磋磨,她这一生估计会隐藏锋芒,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臣妾倒觉得她如今这样很好。” 皇上长叹口气。 “明日朕会下旨封她为长安公主,朕瞧你很喜欢她,有了这身份,也无人敢轻易欺辱了她去。” 皇后依偎在他怀中,“婉儿多谢凌云哥哥。” 皇上猛地将人压在身下,呼吸渐重。 “婉儿,再唤朕一声。” “凌云哥哥....唔。。” 皇上紧贴着她,在她耳畔低低轻唤,“婉儿,朕的婉儿..” 宫灯的光透过纱幔照在皇后如雪的肌肤上,他视若珍宝的吮吻,动作温柔。 皇后面色潮红,香汗沾在长长的鸦羽上。 或轻或重的呼吸伴着娇吟。 红鸾帐暖,一室旖旎。 一场情事,天明方歇。 翌日,皇上陪着皇后睡到日上三竿,餍足的伸了个懒腰。 皇后迷迷糊糊搂上他的腰,粉粉的脸蛋在他胸前蹭了蹭,慵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撒娇的小猫。 “婉儿饿不饿?”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虽已经同皇上有了两个皇子,她仍觉得此刻的坦诚相对有些羞赧。 皇上轻笑一声,“今日朕亲自为婉儿更衣!” 皇后就由着他笨手笨脚地替她将盘扣一粒粒扣好,环住她的腰替她束起腰封。 皇后的吻轻轻落在他额间。 “婉儿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嫁给了陛下!” 皇上点点她的鼻尖,“再唤朕一声。” “凌云哥哥。” 皇上将人揽在怀里,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第64章 花无百日红 翌日,顾长安照旧睡到日上三竿。 晚秋打起珠帘走了进来,一脸喜色。 “郡主,王喜公公亲自来宣诏了,您快些起身接旨吧,奴婢瞧着还有不少的赏赐呢!” 顾长安的睫羽轻轻晃了晃,眼皮却似粘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昨日那么晚才放她出宫,今天也不让人好好睡个觉,也不知皇上是不是想折腾死她! 再不情愿,她还是阖着眸由着几人替人更衣、挽发,淡淡上了层妆。 王喜笑眯眯地站在郡主府正门口,也不进去,身后跟着十几个宫人,二十几个点金漆木箱子分外惹眼。 “再往左些,好,位置可以了!” 顾长安不解,抬头一看,好家伙,已经换上了公主府的牌匾! 王喜朝她行礼,“老奴见过公主!公主瞧瞧这牌匾可还满意?” 顾长安看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字,只觉得格外晃眼。 “满意!王喜公公回去替本公主谢过陛下!” 王喜上前两步,态度愈加恭敬。 “陛下说公主也不必进宫谢恩了,就是您说的那几本书尽快抄录出来就行。” 她苦着张脸,扯着步摇上垂下的东珠。 “陛下嫌弃本公主字丑,你回去同陛下说,待我练好了再抄。” 王喜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长安公主的字实在是太丑了!这等她练好,没个十年八年怕是都不行! “公主,陛下就是逗您的,瞧您还当真了不是!” 他又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老奴许久没见陛下如此开心过了,公主是个有福气的,日后还请公主多多照拂老奴。” 顾长安微挑了挑眉,“那容贵妃是如何处置的?” 王喜略有犹豫,却见顾长安手里握着个熟悉的白玉瓶子正在反复把玩。 王喜咽了咽口水,心想着这事又瞒不了人,告诉公主也不算是对陛下不忠。 “降为容嫔了,不过只禁足了三月。” 顾长安沉吟半刻,将手中玉瓶塞到王喜手中,打了个响指。 “足够了!” 杀鸡儆猴! 容贵妃在宫中多年,凭这一次事情想扳倒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长安谢恩领了赏赐,由着柱子他们将漆木箱子抬进去,甚至都没打开瞧一眼。 王喜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荣辱不惊,面对皇上时也万分从容,此女绝不是表面上表现的这般跋扈娇蛮! “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多谢公主赐药。” 她又迅速地往王喜塞了卷银票,笑眯眯的转身回府。 申时,门房来报顾太师到府,此刻已经等在花厅。 顾长安本来跟着半夏学刺绣,闻言扔了手里的帕子就往外跑。 “明天再学,我爹来了!” 半夏无奈的摇头,弯腰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罗帕,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个肥鸭子。 忍冬憋笑,“公主喜欢吃鸭子,如今手帕上也绣这个,倒是别致。” 半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神情有些沮丧。 “我教公主绣的鸳鸯!” 忍冬,“.....” 她拿起罗帕仔细又看了看,很确定的道,“这就是鸭子,半夏姐姐你这老师不行!” 半夏叹口气,举起自己手中的绣绷子。 鸳鸯戏水,栩栩如生! 忍冬也有些替顾长安担忧了。 “写字不行,刺绣也不行,整日里就鼓捣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以后可怎么再说情啊?” 花厅,顾玉霖喝了两盏茶,才看到顾长安小跑着冲进来,这么冷的天,额上竟出了层薄汗。 “急什么!你瞧瞧哪有点公主的样子!” 顾长安急急喘了口气。 “这不是听说爹娘来了,心中着急嘛!关键这公主府也太大了,住了几日了,还是会迷路!” 顾玉霖睨她一眼。 “小时候你同她们玩捉迷藏,也从不见你迷过路,如今长大了,倒是不识路了。” 顾长安眸子猛地一缩,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眉眼弯弯,上前扯着顾玉霖的袖子。 “爹,您今日陪女儿吃顿饭吧!” 顾玉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抬手挥退了一众下人。 “长安,皇上为何突然会如此看重你?你给他的书是打哪瞧来的?” 顾长安把玩着手中白玉茶盏,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 “如今您贵为太师,女儿又被封了公主,在外人眼中可谓权势滔天,但爹该知道烈火烹油的理,花无百日红,陛下此番动作,不过是为皇后娘娘重寻靠山罢了。” 她端起茶润了润嗓子,看着眉头紧锁的顾玉霖。 “贺家就两个嫡出的女儿,庶子也都没什么出息,将来估计也毫无作为,当不得皇后娘娘的助力,陛下只是权衡利弊,觉得您生不出什么野心,至于我。。” 她低笑一声,敛下所有情绪。 “刁蛮跋扈,肆意妄为,如此陛下才会对您少些戒备。” 顾玉霖摩挲着杯沿,他浸淫官场已久,皇上这点心思还是能揣摩出来的,只是没她想得那么深。 “所以你是故意在他面前如此的?” 她笑,“不然我要嫁给太子?皇后娘娘对我是有真心的,但并非无私心,如今这样岂不皆大欢喜。” 顾玉霖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表面看来确实对大家都好,可就是苦了你,自古公主最难嫁,驸马是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的!三公主等了秦家大公子这许多年,兵部尚书也没松过口,比起女子,肯定是前程更重要,毕竟...” 顾长安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笑着耸耸肩。 “如今咱们想低调也是不能够了,容贵妃与女儿的龃龉原本也不至让皇上如此大动肝火,小顺子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容贵妃与皇后娘娘水火不容,既然他要个借口,女儿给他台阶就是,传出去也只会说我嚣张跋扈!于陛下有益无害,何乐而不为。” 顾玉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 “你如今才十七,真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一个人的日子不是你想的那般好熬的!陛下想平衡后宫,却不该牺牲我的女儿!” 顾长安淡笑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还带着丝窃喜! 第65章 儿郎千千万 自打穿越来,她就一直忙着与明阳侯府周旋,揍渣男,斗绿茶,对付吸血鬼一般的秦老夫人。 都忘了自己如今才十七,花一年的年纪就已经嫁人了,造孽啊! 顾玉霖见她许久不曾开口,以为她是在为今后漫长的一生难过忧虑。 哪知她突然猛的一拍桌面,白玉茶盏都跟着跳了两下。 “您怎么那么早就把我给嫁出去了?俊俏儿郎千千万,万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今日起我要大面积撒网,一网捕尽天下美男,哈哈哈!” 顾玉霖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抽在她后脑勺上。 “当初是你寻死觅活的非要嫁,如何劝也不听,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她撇嘴,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 “那您就该直接把我的腿打断!或者一刀捅了江季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她叹息,“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古人诚不欺我!” 顾玉霖气得咬紧后槽牙,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放屁!当初要不是她设计,老子压根没打算再娶妻!” 这话令顾长安突然就安静下来,黑漆漆的眸子沉沉凝视着他。 她声音原本是慵懒中带着绵软,像极了江南女子,可此刻却透着刻骨的寒意。 “那您知道母亲如何死的吗?” 顾玉霖蹙眉,略有不解地看着她。 “生你时血崩而亡,难道不是?” 这话问出口,他只觉胸口一滞,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那满床的鲜红瞬间让他红了眼眶。 见状,顾长安只是淡淡吐出两字,“不是。” 顾玉霖思绪一片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只听见她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盘旋。 不是?不是! 花厅里渐渐黑下来,下人们不敢进来,所以也无人掌灯,厅中只闻二人的呼吸声。 “呵,您是不是该查查那两个孩子是不是您的种?” 顾玉霖只觉如坠冰窟,全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他感觉手里被她塞了什么,他突然就失了所有力气。 心中旧伤疤被揭开,鲜血淋漓,没了直面的勇气。 顾玉霖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好几次都险险摔倒,他推开前来搀扶的小厮,面色惨白地离开了公主府。 顾长安默默坐着,手边的茶已经凉透,梁下琉璃灯透过轩窗照进来,影影绰绰。 或许是同原主共情的缘故,她只觉得心中似被万千虫蚁啃噬,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 良久,她似是自言自语地对着虚空道,“我会替母亲寻回公道!” 晚秋在花厅外徘徊,不时探头看一眼。 “晚秋,你进来。” 晚秋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哭过了。 “公主,您饿不饿?” 她在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到公主府那一日,柱子就荣升为管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见这么晚了顾长安还要出府,有些担心。 “公主,虽说京城治安还行,但太晚了,奴才派几个人跟着您吧?” 她勾唇,“确定?我要去小倌馆!” 柱子,“.....这...公主....” 看着一身男装眉目清俊的顾长安,到底将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那公主您小心些。” 顾长安猫腰进了马车,伸出只雪白的手朝他挥了挥。 今日顾太师来的时候,他是亲自守在花厅外的,他们的话多少听到了些。 他突然就有些心疼起公主来,无论表面有多风光,内心终究是被伤透了。 马车已经没了影子,柱子依旧站在原地。 许久,他朝着门边的小厮吩咐。 “关门吧!” 京城繁华,灯火辉煌。 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央,两边店铺林立,茶坊、酒肆、绸庄.... 街道两旁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八街九巷互相贯通。 城畔的湖水结了层厚厚的冰,没有一点消融的迹象,堤桥两侧的枯树上悬着火红的灯笼。 京城夜未央,灯火映楼阁。 马车已经停得满满当当,花光满路,萧鼓喧嚣。 顾长安扶着晚秋的手缓缓走下马车,晚秋犹豫地拉着她的袖子,“公..子,咱们真要进啊?” 她调皮地眨眨眼,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掩着口鼻,只露出璀璨双目。 “进去瞧瞧你说的那个白星言到底长得多俊俏。” 晚秋挠挠头,看着一身男子装扮的顾长安,点点头。 “行,奴才陪您去。” 反正公主不再嫁,她也没打算嫁人,名声何用! 淡淡的竹叶清香钻入鼻尖,高台上遮着层白纱,一男子盘膝抚琴,一曲清歌唱不休。 晚秋左顾右盼,看到什么都觉稀奇。 “公子,这里摆着好些名家之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入了字画铺子。” 顾长安一扇子敲在她头上。 “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晚秋不自觉地抹了把嘴角,耳尖泛红。 一青衣男子迎了上来,捏着兰花指,声音软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的紧,可是第一次来夜未央,可有相熟的?” 顾长安美目流转,豪气的往他手里塞了块银锭子。 “本公子要见见白星言!” 青衣男子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为难地后退两步。 “这个。。恐怕有些难,星言公子轻易不见生人。” 顾长安继续往他手里塞银锭子,直到他都捧不下。 “行行,公子如此大方,原某就替您引见一回,只是星言公子脾气有些不好,还请公子见谅。” 顾长安唇边笑容渐盛,“无妨,好看的人总是清高些。” 青衣男子尴尬地笑了笑,仍是引着她朝二楼最大的厢房而去。 他先进去,轻声低语了盏茶时间。 “公子请进!” 顾长安不疾不徐地走进去,入眼是一张朴素的檀木桌,上面的香炉升腾着袅袅雪松香,窗边摆着苍翠的盆栽。 白星言安静地坐于茶桌后,眉眼清淡,见到她也只是微一颔首。 顾长安浑不在意在对面位置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真是公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白星言抬头看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艳,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煮茶。 “小公子有才!” 第66章 要不要脸了 顾长安接过白星言递来的茶浅抿一口,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白星言略有尴尬,面皮发烫,按说他早该习惯这样的目光,可面对她,莫名心悸。 顾长安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杯沿,红唇微启。 “公子可愿随我走?” 白星言怔忡,眉头微蹙,抬起头就撞进她那似笑非笑的眼里。 “此处很好,星言并不想离开。” 她轻应一声,也不再劝,只是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的茶汤。 “我不管,今日本夫人非得见星言公子!” 外头响起了喧闹声,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星言,他们不许我进。。。”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不善地盯着盘膝而坐的顾长安。 “他是谁?你说过对男子没兴趣的!” 晚秋低咳一声,示意她看那女子。 顾长安回头一看,乐了! 来人正是通议大夫郭子义的夫人郭绣屏! 想不到她还有这癖好,就是不知郭大人知不知道自己被绿了! 郭绣屏年近三十,身材丰满,面若银盘,怎么形容呢,此刻她生气的模样,莫名有些喜感。 白星言淡淡扫她一眼,嗓音清冷。 “星言今日有客,不便相见,夫人还请回。” 郭绣屏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钱扬手一洒。 “本夫人要为你赎身!今后我养着你!” 她说完就大步往白星言身边走,路过顾长安时,用屁股使劲地撞了一下。 顾长安夸张地大叫,就势抓住白星言正在烹茶的手。 “星言,她好凶,人家怕怕。” 白星言的眼角跳了跳,无语地看一眼抓着自己的那只雪白小手。 郭绣屏气结,正想去扯她。 她却爬上茶桌,使劲地往白星言的怀里拱。 “星言哥哥,你明明说过只爱人家的,咦,这夫人好像你娘亲啊!”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郭绣屏,带着哭腔。 “夫人,求您别拆散我和星言哥哥,我们是真爱!” 郭绣屏被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得呆愣当场。 神特么的娘亲! 白星言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脸,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有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的嗓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清淡冷漠。 “我娘早死了!” 她捏着兰花指,戳了戳他的心口。 “死鬼,吓人家一跳。” 晚秋,“....” 她遮住自己的脸,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郭绣屏仿佛大梦初醒,恼羞成怒地上前欲扯她的头发。 顾长安背后就似长了眼睛般,灵活地躲去白星言身后,冲着郭绣屏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郭绣屏气急败坏,叉着腰,口沫横飞。 “星言,把他赶走!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白星言转头看向顾长安,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钻入鼻尖。 他轻轻闭了闭眼,忍住想将她一把丢去窗外的冲动。 “夫人请回吧!星言乏了!“ 郭绣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同他独处一室到底想做什么?你可是清倌,名声不想要了吗?” 白星言低笑出声,“夫人,踏入夜未央的那一刻,星言的名声就不复存在了。” 郭绣屏微一怔愣,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星言,我为你赎身,我也可以和离,跟我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还有浓的化不开的哀怨。 这是怎样的一段孽缘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顾长安好笑地看着他们,心中郁气散了大半。 白星言眼角余光扫向她,见她捏着自己的一片衣角,一脸瞧好戏的表情,唇边笑容渐盛。 “夫人若愿意,可日日来夜未央寻星言,星言定会好好招待夫人。” 郭绣屏捂脸,有泪自指缝中流出。 “不,我不信,你不该对我如此绝情的,你分明待我是不一样的。” 白星言一贯冷清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星言待谁都是一样的,夫人可是误会了什么?” 郭绣屏扑通跪坐在地,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我不信,星言你是喜欢我的。” 顾长安见她魔怔了一般撕扯着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美色误人啊!” 白星言喉头滚动了一下,眸色微沉,握着红泥壶的手指节泛白。 这一刻,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身后这死女人! 郭绣屏被人半拖半拽的拉出去了,屋门阖上,房中一时只余炉上水沸腾的声音。 他转身,目光中一片寒凉。 “小公子也请回吧,星言乏了。” 顾长安冲着他无辜的眨眨眼,眼底升腾起薄薄的水汽。 “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呜呜,人家心里好疼好疼。” 她就似一只受惊的小鸟在夜晚的枝丫上战栗。 白星言冷俊的面上终是出现了裂缝,他紧扣着桌角,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这话有多放肆。 白星言额上暴起青筋,努力地克制住心中汹涌的怒气。 “我不当面首!” 顾长安莞尔,眼中似揉进了细碎的星光。 “你既知我是谁,方才为何不揭穿?瞧你怎么还恼了呢?” 她轻轻捶打了一下他结实的后背,“你讨厌~嘤” 白星言,“.....” 他眸子锁紧她,她脸上的戏谑丝毫没错过。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厉声喝斥。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没兴趣,给我滚出去!”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着张脸,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般跌落在地。 “公子好凶,人家好喜欢!” 白星言咬牙。 要不要脸了! 晚秋忍无可忍,干脆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星言的手伸了出去,恨不得立刻弄死她!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得忍! 见他不为所动,顾长安顿觉索然无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一句话也没说,扬长而去。 见她离开,白南笙才从屏风后缓步而出,神色复杂,眸中晦暗不明。 “她是不是瞧出什么端倪了?” 对于白星言的冷淡他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斟了杯茶,也不喝,就端在手中细瞧,仿佛在欣赏件绝世珍品。 “太聪明的女人也让人头疼!” 第67章 我可谢谢你 白星言紧攥着双手,指尖都快嵌入肉中也不觉得疼,他深吸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的怒气。 “兄长喜欢她?” 白南笙低头不语,只是轻笑一声,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 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这大概是这冬日的最后一场雪了,冷风自半开的朱窗吹进来。 他朝外张望一眼,见顾长安的马车缓缓地离开,这才收回视线。 “做好自己的事,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白星言盯着窗外,却不知是在看什么,亦或是有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心事。 “不必兄长日日提醒!” 白南笙纵身从朱窗一跃而下,几息间不见了踪影。 白星言自嘲一笑,看着方才被她捏的有些皱巴的衣角。 “被我兄长瞧上,不知该说你幸运呢,还是该叹一声倒霉。” 他起身啪的阖上朱窗。 “呵,我可瞧不上他!” 白星言诧异地回头,就见顾长安去而复返,正抱臂倚在门边。 他猛地冲过去将她一把拉进屋中,四下环顾之后,重重将门阖上。 “你听到了多少?” 他捏上她雪白纤细的脖颈。 顾长安定定望进他眼里,似能窥见进他的内心般,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脸渐渐涨红,却没挣扎。 白星言缓缓松开手,她的脖颈上俨然有些青紫。 雪夜里,生暖炉,静闻雪落声。 偌大的屋舍,只余两人心跳的声音。 白星言有些颓然的坐下,机械的握着杯子。 “你到底意欲何为?” “跟我走!” 她依旧固执的重复这句话。 白星言仰头,将已经凉透的茶全部灌到肚子里。 心口泛起熟悉的疼痛,慢慢的变的尖锐细密,似无数的尖针刺入。 这样的痛苦折磨他早已习惯,只是今夜似乎格外漫长些。 “只要不牵连太师府,他想做什么,或者他为谁办事,这些我并不关心,就连他这个人我也没兴趣,但我能救你。” 她微微昂起精致的小脸,忽然露出璀璨明媚的笑容。 “为何如此执着于我?” 她非常认真的想了想,“你好看。” 白星言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眉目软和下来。 “我最多只有两年可活,能帮得上你什么呢?” 他不过就是白太傅的外室子,为了名声,从未公开过他和他娘的身份。 直到他娘死的那一日,他才见了白太傅一面,他却将他丢去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拼命厮杀才能活下来。 “若我出手,你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如今我和我爹处在风口浪尖,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我需要可用的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白星言眸子一凝,好看的桃花眼深邃犀利,身上笼罩着一抹阴郁。 “你带我走,就不怕与他反目?他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她眨眨眼,“他不敢!不然为何将你安排在此?在外人眼中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抢个小倌实在算不得什么!” 白莫言转过身,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那你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救你,你为我培养一批得力的人。” 他负手站在紧闭的朱窗前,冷傲孤高的如同高悬的明月。 “就这么简单?” 她却是一蹦一跳的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袖口,重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星言,本公主命令你同我走!” 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原公子进来,有些恼怒的看了眼顾长安,旋即半垂下头。 “既然公主这般喜欢你,夜未央也没有不许赎身的规矩,收拾一下,今夜就随公主走吧!” 顾长安耸肩,上前一脚踹在原公子身上。 “怎么与我家星言说话的,信不信本公主烧了你这夜未央?” 她昂着头,满脸不屑,倨傲的盯着趴在地上的原公子。 “本公主喜欢谁誓必要抢到手的,你哪来的资格对本公主的事指手画脚!滚出去!” 门大开,她的语调特意扬得很高,一楼的琴声渐歇,声音清楚地传到大厅中每个人的耳中。 “本公主今日要定星言了!” 一着湖蓝长衫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拾阶而上,小跑到顾长安身边。 “还请公主恕罪,小的手下的人不会说话,您既瞧上了星言,那就是他的福气。” 他将一张薄薄的纸恭敬地递到顾长安手边。 晚秋一把夺过,气焰嚣张。 “公主能瞧上你们夜未央的小倌是天大的福气,你们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晚秋心疼地握紧白星言的身契,这可是一整箱金子换来的! 她的心疼得快滴出血了! 白星言两手空空,失魂落魄地跟在顾长安身后。 脚都已经迈出了夜未央,顾长安忽而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白星言身上的外裳剥下来丢在地上。 “晦气!回去可得多沐浴几次!” 大堂中的人面面相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公主太虎了!一言不合直接撕衣裳啊! 白星言从来没有哪一日如同此刻一般感到尴尬又羞耻! 众人只见他青丝凌乱,衣衫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肌,怎么看都像刚被蹂躏过的柔弱美人! 他低骂了声,“戏精。” 顾长安嗤笑,“彼此彼此!” 刚才在房间里疯狂撕扯自己头发的狗男人是谁?! 弄得好像她已经把他酱酱酿酿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晚秋扶着顾长安坐进马车里,她朝着白星言勾勾手指。 “你,上来!” 白星言羞红着张脸,乖巧地将手放在她手心里,乖乖地应了一声。 “好。” 那模样像极了乖顺的小媳妇。 顾长安,“....不要脸!” 白星言神情冷清,收回自己的手。 “与公主相比,不值一提!” 晚秋忍笑,顺手扔给白星言一件玄色鹤氅,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白星言毫不介意地披在身上,往顾长安身边凑了凑。 “公主,奴不会穿!” 顾长安,“....没完了是吧!这里没外人了。” 白星言执着地抬着下巴。 “我得提前适应,毕竟面首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 顾长安凑到他脸前,距离近的鼻尖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温热甜香的气息喷在白星言的脸上,他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手,猛地一扯大氅的绑带,白星言呼吸一滞。 “好了,星言瞧瞧可还满意?” 白星言低头,嗯,特别漂亮的蝴蝶结。 “我可谢谢你了!公主!” 第68章 解毒的利息 马车一路行到公主府,白星言一跃而下,门口悬挂着十几盏奢华的琉璃宫灯,照的这一片亮若白昼。 顾长安扶着他的肩缓缓从马车中走下。 柱子守在府边的屋中,见她回来,赶忙迎了出来。 “公主,您可回来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长安,发现并无异常,这才长长地嘘出口气。 “奴才打发他们去休息了。” 顾长安上前,轻弹了他的脑门一下。 “安排他去摘星阁,府中他可随意走动,你们别拘着。” 柱子点头,一句不多问,笑眯眯地伸出手引路,态度说不出的恭敬,让人寻不到一点错处。 “公子还请随奴才来。” 白星言大步流星的跟上,神色淡然。 “喂。” 他回头,就见顾长安朝他抛了个瓶子过来。 “能暂时压制几日,可让你睡个好觉。” 她说完扶着晚秋的手缓缓往主屋的方向行去,大氅拖在雪地里,留下扇形的痕迹。 摘星阁很大,布置奢靡,琉璃的宫灯就像不要钱似的这挂一个,那悬一盏,梁下紫色风铃发出脆响,为这寂寥雪夜平添几分趣味。 柱子驻足,“一应物什当是齐的,若公子还有需要,明日告诉奴才一声。” 见白星言点头,他半弓着腰退后,迈步离开。 摘星阁共有八个奴才,已近子时,他们却无一点睡意,显然是一直在此候着的。 “公子是要先用宵夜还是沐浴?” 他轻笑一声,“这是算准我定会来?” 奴才半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替他推开主屋的雕花木门。 “外面冷,公子还是快些进去。” 屋中布置的明显雅致许多,一应的黄梨木家具,轩窗边小几上摆着绞金丝镂空香炉,丝丝缕缕的檀香令人心绪平静。 寝室左侧是沐浴房,入门挡着面双绣屏风,即使突然有人闯入,也瞧不真切,轩窗上鹅黄纱帘随风高高扬起。 白星言盯着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怔忡了一刻。 奴才在身后轻声道,“公主怕您沐浴时睡着,燃着蜡烛不安全。” 白星言颔首。 圆形浴池,四周搭着描金竹管,一路延伸,拔开塞子热水就顺着竹管落在池里,也不用小厨房再另行提热水过来,何时想沐浴都非常方便。 “这法子也是公主想出来的?” 奴才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回公子,正是公主想的主意,奴才们的房里也是这样的设计。” 这下白星言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你们所有人都如此?” “公主疼惜奴才们,奴才们的屋中也是烧着的龙,燃着琉璃灯的。” 白星言不再言语,挥退了下人。 他穿着白色亵裤,光着上身缓缓半躺在池中,舒服地呼出口气。 “舒服吧?这屋子可还满意?” 白星言猛地睁开眼,就见轩窗缝里挤进个脑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要脸!” 顾长安下巴搁在手背上,无辜地眨眨眼。 水气氤氲,白星言又往下滑了滑,只留个脑袋在池外。 “我在沐浴,你别趴在那。” 顾长安乖乖应了声,朱窗啪地阖上。 白星言刚喘了口气,抬头,就见她蹲在水池边,长长的鸦羽晃啊晃地。 水珠顺着白星言的墨发滴到他雪白精壮的胸膛上,笔直且修长的腿泡在池中。 “唉,哪个好人家沐浴还穿衣裳的,啧啧。” 她不满地咂巴几下嘴,掏出玉瓶往浴池倒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他咬关咬得极紧,刚想开口,却见她已经站起来。 “暂时还不知你这毒是什么,但内服加外用,压制个半月不成问题,剩下的我再慢慢研究。” 她弯腰,将玉瓶轻轻放在浴池边缘,没忍住伸出小手摸了把他白皙精壮的胸膛。 “解毒的利息,嘿嘿,晚安!” 白星言气结,却又不方便起身,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风一样跑出摘星阁。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按着胸膛,尖锐的疼痛渐渐舒缓,药液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 如果是她,也许真能将此毒解了也不一定! 他顺手拿起药瓶,发现竟是汉白玉的,眼角猛地跳了跳。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啊,能用汉白玉制成药瓶! 泡了两刻钟,热水依旧是刚入池时的温度,他眼尖地发现池底也有个木塞,拔开,水就缓缓的不知流向了何处。 双绣屏风上已经贴心地搭着牙白色月华锦里衣,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朵小小梅花。 房间的一角也为他准备了妆台,上面摆着一溜白玉瓶子,似是怕他弄混,每瓶上都贴着名字和效用。 就是这字,丑的清奇! 他涂了点冰肌膏,香味很淡,一下就被吸收了,皮肤也没黏腻感。 “好不好用?不出三月,你这皮肤嫩的能滴出水。” 白星言揉了揉眉心,他早就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了。 “还不走?公主是打算留在我这过夜?” 顾长安杏眼圆睁,仿佛他问了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问题。 “不然呢?抢回来不就为了睡?” 白星言,“.....” 她指了指软榻,“你睡那,我睡这,抢回来第一夜就失宠了叫怎么回事?传出去你多没面子啊!” 白星言,“我不需要面子。” 她翘着二郎腿晃悠,陷在云朵一般软软的锦被里,舒服地半阖着眸。 “你半夜可别偷摸爬我的床!” 翻了个身,寻个舒服的姿势,顾长安很快就沉沉睡去。 荒唐的事已经开始了,不妨更荒唐些! 白星言脸黑如墨,喝了两盏茶才将将缓了情绪。 他往床上看一眼,听着她绵长且均匀的呼吸,竟是真的睡着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却是真的单纯来睡觉的! 他收回视线,缓缓躺在软榻上,被褥枕头是崭新的,散发着浅浅的梅香。 他每夜都难以入眠,即使睡着也会很快惊醒,这么多年的折磨和警惕,令他无法睡一个安稳觉。 “公子当真俊俏。” 床上的顾长安咂巴几下嘴,翻了个身,呼吸清浅,唇边带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白星言看着她精致的鹅蛋小脸,眼皮沉重,渐渐地陷入沉睡,一夜无梦! 第69章 比我还能睡 翌日,冷风肆虐。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一院红梅盛开的夺目耀眼。 摘星阁人来人往。 白星言缓缓睁开眼,鹅黄的窗纱遮去了刺眼的光,他只觉神清气爽,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 “醒了?比我还能睡!” 顾长安懒洋洋地窝在大大的软枕里,翻看着手里的书。 白星言微怔,模样有些呆萌。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 她今日穿了件碧色对襟襦裙,青丝未束,长长的垂在腰间,巴掌大的小脸的粉黛未施。 白星言有些出神,微倾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 只翻看了几页,白星言的脸就似红透的柿子,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青天白日的就看这种书,要不要脸了?” 她顺手从身旁又拿过一本,轻掀了掀眼皮。 “假正经,从前没少看吧!谁规定这书只能半夜瞧?” 半夏轻叩门,“公主,午膳备好了,您是在摘星阁用吗?” 顾长安道,“去花厅用吧,我估摸着我爹会来,多备副碗筷。” 半夏应一声,踩着小碎步离开。 “顾太师也要来?那我就在这用饭吧?” 顾长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起去花厅,今日上朝估计参他的折子少不了!” 白星言坐起身,由着她替自己选了件碧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狐毛。 他披玄色鹤氅,她系火狐大氅,十指紧扣,当真是郎俊女艳,世无其二。 他皱眉,“你手怎的如此凉?” 她只淡淡道,“侯府的毒伤了底子,估摸着得养上几年。” 见她云淡风轻的似在闲话家常,他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两人到花厅时,果见顾玉霖已经到了,正小口啜着茶,眼下一圈乌青。 “父亲您来了!” 她的嗓音清淡,气质是说不出的矜贵,没有半点在外时跋扈骄纵的模样。 “嗯,一起用饭吧。” 顾玉霖抬头看着他们紧扣的十指,有点想把那只狗爪子跺掉的冲动! “这就是你大闹夜未央抢回来的?我瞧着也不怎么样!” 顾长安轻笑,拉着白星言坐下。 “您瞧瞧他像谁?” 顾玉霖仔细端详,眉头拧成个川字,脱口而出。 “白太傅!” 顾长安先替顾玉霖夹了块排骨,又替身边白星言夹了只丸子。 “父亲眼力倒好,今日参你的折子定是不少吧?”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举止优雅。 “整个朝会说的都是这事,吵得人头疼,皇上也未表态,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以后让他头疼的事还多着,这几子小事他顶多训斥两句,无妨。” 白星言见父女二人说话皆不避讳他,心中突然就有些感动。 “今日白丞相脸色可不太好,我还觉着奇怪,他平时最是喜怒不形于色。” 顾长安接过忍冬递来的瘦肉碎米羹,轻轻放在白星言面前。 “你不宜吃发物,日后府里也暂不会采买。” 顾玉霖露出几分不悦,将碗递过去。 “我也要喝!” 忍冬去端碗,被顾玉霖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我要她亲自盛!” 顾长安心中好笑,“给父亲专门炖了银耳排骨汤的。” 她将一旁温度正好的白玉汤碗推到顾玉霖面前。 “里面放了红枣和黄豆,您尝尝看,若觉得好,回去也让人替您每日炖着。” 顾玉霖这才满意了,端起喝一口,甜香得宜,肉香浓郁。 “府里下人可没忍冬这手艺,炖的汤难以下咽。” 顾长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眼眸深邃。 “我可舍不得让她去那龙潭虎穴!” 顾玉霖凝眉瞥向她,声音里带着点愠怒。 “胡说八道什么,我还会抢你贴身的人不成,上回你给的药丸吃完了,再给我点。” “用了饭我替您重新把个脉,有几味药该换了。” 柱子恭敬的站在门外。 “公主,白丞相递了拜贴,您看现在要见吗?” 顾长安慢悠悠的将最后一口汤咽下。 “把人带去听风阁吧,我一会就过去。” 她看一眼白星言,笑意渐浓。 “他这么沉不住气,我还真没想到,同我一起见见吧!” 不是询问,白星言也没想过拒绝。 “好,一切听公主的。” 顾玉霖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伸出手臂。 “急什么,先替我把脉。” 她神情专注,把了一炷香的时间,唇边渐渐绽开抹笑。 “还挺听话,真的有按时服药,最近起夜少了吧?” 顾玉霖道,“确实,最近很少起夜了,早起身子也感觉没那么疲软无力。” “那您可以分些精力处理一下太师府的事,再好好替我寻个后娘!” 顾玉霖,“....” 拿起脉枕甩在她头上,气的胸膛不断起伏。 “混账话,就这一个我都不记得到底有没有碰过她!” 顾长安也不恼,弯腰捡起脉枕。 毕竟哪个男人被绿了,也会恼羞成怒吧! 父亲真可怜!绿帽子都顶天了! “你那什么表情?趁着他睡着,已经滴血认亲了。” 顾长安起身,温柔的牵起白星言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呵,应当是融了吧?小小伎俩骗骗您还是可以的。” 两人施施然离开,留下气的跳脚的顾玉霖。 “对了父亲,您还是查查当夜那府医吧,碗里只要加丁点白矾,狗血都能融!” 花厅里响起碗盏碎裂的声音,顾长安却拉着白星言一路笑着跑开了。 白南笙已经喝了两盏茶,才见顾长安不疾不徐的进来。 他蹙眉,狂风骤雨般的肃杀之气似乎就要喷涌而出,狭长的黑眸一直盯着他们紧握的双手。 白星言全当看不见,温柔的俯下身替顾长安解下身上的狐毛大氅。 “屋里热,一会出去时再披上。” 顾长安浅笑盈盈,眸中柔情浓得化不开。 “还是星言心细。” 她坐下,指了指身旁位置。 “你坐本公主身边来。” 白星言目不斜视,眼角余光一直瞄着气到极点的白南笙。 她半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星言的脸瞧。 “真好看,星言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将本公主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白星言低笑一声,“还请公主日后多多宠爱星言才是!” 第70章 身子不太行 白南笙竭力克制住即将喷涌的怒气,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似快要炸裂般的疼痛。 他努力调整呼吸,喝了半盏凉透的茶。 “本丞相突然造访,不知可有打扰到公主?也是参太师的折子太多,本丞相不放心,专程来瞧瞧。” 顾长安托着香腮紧盯着白星言,两颊的酒窝霞光荡漾。 “那丞相可来错地方了,您该去太师府,毕竟那些折子参的又不是本公主!” 白南笙在笑,掩饰着满心的愤怒和不甘,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白星言身上。 “听太师府的下人说太师来了公主府,倒是本丞相唐突了。” 顾长安淡淡地瞥他一眼。 “确实唐突,本公主如今对星言着迷得紧,不喜旁人来打扰,若丞相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白南笙看着她,可她只是望着白星言笑,像园中一朵含苞欲放的蔷薇。 周遭景物不断地退成一个模糊的背景,白南笙的眼里只能容下她。 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礼貌地起身,拂了拂衣衫上的褶皱。 “既如此,本丞相就不打扰公主了。” 他深深看了眼淡如清风的白星言,唇边带上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却并不达眼底。 白星言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清浅一笑,顺势握上顾长安的手。 “公主是不是乏了?去我那小憩会可好?” 顾长安抽手,却被他握得死紧。 “好,昨夜睡得不好,这会着实有些困了。” 她张开双臂,嗲声嗲气的。 “人家走不动,要星言背背!” 白星言咬牙,感觉她的声音就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好。” 顾长安秀眉轻挑,猛地跃上白星言的背,力道大得令他险些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白南笙没动,目送他们离开,眉眼带笑。 很好,她在故意气他! 她摆摆手,“丞相慢走不送!” 银铃般的笑声扬了一路,白星言只觉得胸腔快要炸开一般。 “你这身子不太行啊!弱爆了!” 她用罗帕捂着嘴,吃吃地笑着,一双杏眼笑成了一对月牙儿。 白星言一语不发地将她丢到软榻上,顺手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渍。 顾长安像是早就知道,从袖里掏出个布包展开,上面插着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 “躺下!上衣脱了!” 白星言皮肤很白,带着病弱的美,他复杂地看了眼顾上安,利索地除去外裳。 金针毫不犹豫地分别落在他的眉心穴、华盖穴、气海穴.... 不多时,白星言的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向软枕。 顾长安往他嘴里送了颗黄豆大小的药丸子。 “吃了!” 白星言毫不犹豫地咬下,苦涩的味道令他有些发晕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你服食的应该是七虫七草,按说此毒并不难解,难的是不知是哪七种毒草。” 白星言嘲讽一笑,“你这跟没说有何区别?” 顾长安啃着才蓄起的指甲,对他的嘲讽也不恼。 “我给你吃的是护心丸,能暂时让毒不伤心脉。” 白星言扯下她的手,指甲已经被啃得惨不忍睹。 一刻钟,她将金针一一拔出,白星言猛地喷出口黑血。 血溅在她碧色的衣裙上。 他抬头,并没从她脸上看到半点嫌弃之色。 “是不是感觉舒服点了?你睡一会,晚膳时我再叫你。” 见她要走,白星言急急叫住她。 “你去哪?” 顾长安回眸一笑,这笑容就似破云而出的阳光,他觉得自己阴暗已久的心突然就被照亮了。 “回今朝阁,舍不得我走?” 白星言傲娇地将头扭去一边,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睡了,你走吧!” 她轻笑一声,看着他这孩子气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顾玉霖没走,大冷天地带着小厮满园子乱逛,小厮冻的鼻头泛红,不停地朝手上哈着气。 “长安!” 顾长安正专心想着白星言所中的毒,乍一听到喊声,吓得一个激灵。 “父亲这是预备留下用晚膳?太师府穷得揭不开锅了?” 顾玉霖大步走过来,很没形象地翻了她一眼。 “我还有事没同你讲,顺便就留下陪你用个晚膳。” 她斜睨他一眼,“女儿有人陪,秀色可餐,光是瞧他的脸就能多吃半碗饭。” 顾玉霖胳膊高高抬起,见她笑得有些阴森,巴掌就落在了一旁小厮的脑袋上。 “我真有事要问,太师府如今也不知被安插了多少眼线。” 顾长安点头,“行,去今朝阁吧,我还得回去翻翻书,看看星言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顾玉霖与她并肩同行,有些不解。 “女儿家的院子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你瞧瞧人家闺秀,不是玲珑阁,就是玉芝苑,再不行落霞阁也行啊!”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毒草的名字,闻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既觉得她们好,认个做女儿不就成了!” 顾玉霖抚掌大笑,转而面带疑惑。 “别问,问就是看书看来的!” 顾玉霖语噎,讪讪地闭上嘴。 顾长安打小就不爱学习,单看她的字也知道是个不学无术的。 顾玉霖盯着顾长安的脸仔细瞧了又瞧,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顾长安故作平静,实则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一手医术已叫顾玉霖和皇上起了疑心,皇后甚至想将她许给太子当太子妃,若是再透露别的.... 不能想,也不敢再想! 她深吸一口气,双目犹似一泓清泉。 “父亲,人总要学会审时度势,若我不藏拙,若我不荒唐....”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顾玉霖。 “您希望女儿入宫替皇后固宠?如果您真想取代白丞相,女儿倒可一试!” 顾玉霖一把捂上她的嘴,威胁身旁小厮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你胡说什么!虽说这是公主府,可你也该注意些,我若真想取代他,凭借自己的能力,用得着牺牲你?站高迭重,你爹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他气愤之后又马上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不是打算让你当太子妃?” 第71章 无过便是功 说话间就到了今朝院,晚秋替她上了壶热茶,退去门外守着。 她斜倚在软榻上,一双眼却是不知看向何处,许久才收回视线。 “父亲,我虽休了江季成,可在外人眼中仍是弃妇,太子为何先娶了侧妃,而正妃之位一直悬空?皇后娘娘可瞧不上我这样的,可要是留在宫里替她固宠就另当别论了。” 顾玉霖拧眉,他确实是看出点门道,这么多年君臣相处,皇上的那点小心思他多少能参透些。 只是,顾长安破局之法竟是将皇上认成爹!多少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眼中全是笑意。 “你呀,如此玲珑心思,爹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你既然已有打算,爹不干涉,反正大臣们敢上折参我,我就装疯卖傻,只是你可能再也嫁不了人了!” 她懒洋洋地翻看着手里的医书,淡然自若。 “这事咱们早就说过,不提也罢!说说您到底想问什么?” 顾玉霖长叹口气,“那字是柔儿亲手写的,只是当年她还小,是从哪得知的?” “爹,你是不是真傻了?将你的好夫人绑起来打一顿,保管什么都招个干净!” 顾玉霖坐得笔直,一双眼射出寒芒,儒雅如他,此刻周身却充满了杀意。 “谢家乃江南第一富商,按说商人之女是不可能嫁入官宦人家的,可当时我醒来的时候,她就睡在身侧,我本也不善饮酒,那一日在宫里就饮了三杯.....” 他猛地止住话头,只觉得胸口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疼得他不自觉地弯下腰,一滴泪啪地摔在地上。 “不可能吧,云舒能碍着他什么呢?不会是他的。” 顾长安只是静静地翻动着手里的书页。 有些伤疤一旦揭开,或者任由它继续溃烂,或者挤出脓血。 不管哪一样,事实总是残酷的,它一直摆在那,端看你有没有直面的勇气! “呵,三杯酒就能醉到不省人事,父亲您自己信吗?我敢肯定承平不是您的儿子!” 顾玉霖垂着头,紧紧抓着案几的一角,手指节泛白。 他红着眼眶,“既然府医信不过,你替为父去滴血验亲!这么多年,我也确有疑虑,只是时间和年龄都对得上,我对她又无感情,实在不想多费心思。” “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酸疼的脖颈,扬手打断顾玉霖剩下的话。 “晚秋,拿碗清水进来!” 水放在桌几上,她也没让晚秋离开,将三人手指划开个小小伤口。 血滴入,她和顾玉霖的血很快融合在一起,而晚秋的那一滴漂浮在一边。 她又往碗中洒了点白矾,三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融! “哪用得着我去,您自己就可以!” 顾玉霖端起碗若有所思。 “晚秋,可以摆膳了,星言施了针,不宜吹冷风,同他讲一声,让他留在摘星阁用!” 晚秋小跑着出去,屋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这白星言的身份用不用父亲再去替你悄悄查查?毕竟留在你身边,还是小心为易!“ 顾长安摇头,捻起颗糖球放在嘴里含着。 “互相利用的关系最稳固,是不是白太傅的外室子有什么重要?只要有用,是谁都无妨!” 顾玉霖点头,“也是,官场如战场,也不知何时背后就会多把冷箭!”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父亲一切当心!您送来的那三十暗卫都不如白星言一人,还得好好练练才是。” 她起身点燃屋中琉璃灯盏,如瀑青丝洒在身后,眉角微微上扬。 “功过皆是结伴而行,朝堂之上亦如此,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 顾玉霖取过桌上一杯凉透的茶握在手里,笑得轻松惬意,宠溺地看着站在轩窗前出神的顾长安。 这可是他顾玉霖的女儿,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真相再残忍,也残忍不过人心,他心里的伤口是时候揭开了,哪怕只为了他和云舒唯一的女儿! 他声音又低又轻,像是生怕扰到她似的。 “父亲都明白,日后你要做的事提前同父亲说一声,我上朝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顾长安回头粲然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 “我过几日打算去街上抢几个俊俏后生!” 顾玉霖刚喝了口茶,闻言全部喷了出来。 “咳咳,去夜未央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这直接明抢是不是不太好?” 他轻轻捶着被呛得有些发疼的胸口,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开口。 “马上近三月,宫中每年都会办春日宴,七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全部可参加,其实就是给个大臣的尚未成亲的儿女们一个相看的机会,咱到时候也去,长子不行,庶子抢几个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顾长安没忍住笑出声,拿过一旁的披风系在身上。 “这不还是明抢?还是当皇上的面抢!也亏你能想出这破主意,行了,咱们去用饭吧,我都饿了。” 顾玉霖也站起身,扯了把她的云袖,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唇低咳两声。 “那个。。。抢回来放着就是....可别真的....我瞧他弱不禁风的,可经不起你折腾...你懂为父的意思吧?” 顾长安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扯回袖子。 “女儿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他中着毒,我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顾玉霖腹诽,嗯,别犹豫,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完全不担心那柔弱到不能自理的白星言,反而是这虎了吧唧的女儿让人不省心!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万一她一个饿狼扑食,白星言估计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顾玉霖默默在心中为白星言点了一排蜡! 公主府依旧灯火通明,华丽丽的比京城花灯会还要亮堂晃眼! 一桌子的菜,她用了几口就落了筷,手指沾着茶水不知在桌面上划拉着什么。 顾玉霖心里有事,吃了一碗饭就匆匆离开了。 “忍冬端下去吧,你们也趁热吃。” 半夏轻轻替她揉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公主,你今日吃得太少了,灶上还热着汤,您要不再喝一碗吧?” 顾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 “我自己待一会,你也下去用饭吧。” 第72章 本将军守夜! 顾玉霖虽早就心中有数,可看着碗中互不相干的两滴血,仍是怒气难消,几次都想一剑将床上昏睡不醒的顾承平捅个对穿! 派去明阳侯府的护卫也回来了,态度恭敬地守在门外。 顾玉霖的目光扫过去,护卫轻轻摇摇了头,视线却是不敢同他对上。 顾玉霖气得浑身颤抖,由小厮扶着一路去了书房。 “叫去查得当年那接生婆子可有着落了?” 护卫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太师责罚,属下们去了她的老家平县,可那里早就人去屋空,邻居们说她几年前回去过一次,当夜匆匆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先别张扬!” 护卫领命出去,贴身小厮赶紧将顾长安给的药递到他手里。 “太师,公主说了气大伤身,您还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啊!毕竟如今公主只有您这个依靠了!” 顾玉霖听见顾长安的名字,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含着药,郁气渐渐消散。 “是啊,如今她只有我了,我可不能倒!” 小厮点燃安神香,见他睡沉了,这才倚在床边闭上眼。 公主府,摘星阁。 顾长安与白星言正在对弈。 棋局胶着,白星言举棋不定,手里握着的黑子迟迟未落下。 顾长安也不催他,捻起颗蜜饯放在嘴里含着。 “棋如人生,假作真时真亦假!照你这下法,明早能不能找出破局之法?” 她打了个哈欠,眼里升腾起雾气。 “算了,你如今不宜多思我虑,我认输!” 白星言眼疾手快拦住她欲毁棋的手。 “我无需你相让!” 言罢,黑子落定。 “落棋无悔哦!输了是要学狗叫的!” 白星言蹙眉,没接她的话茬! 顾长安的白子随意落下,一子定输赢! 几枚黑棋如困兽般被死死围在中央,再也动弹不得! 她抬头,浅笑嫣然地望着他,眼里就似揉进了漫天星辰。 白星言徐徐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整个人虚弱得好似下一秒就会立刻晕死过去。 下人想去搀扶,被顾长安扬手挥退。 她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他在那里装柔弱,小几上的蜜饯很快吃了大半。 白星言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她,就见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着蜜饯,完全没有一点要上前关心他的意思。 他抚着额头,眸半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我可是你的主治大夫,赶紧叫完我好睡觉了!” 她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继续捻起酸甜可口的蜜饯。 “戏精!在这装给谁看呢!即使你现在倒了,我也能立马给你扎醒,想不想试试?” 玉碟里的蜜饯一颗不剩,顾长安仰头朝下一躺,舒服地半阖起眸。 白星言很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汪!” “说好了三声,继续!” “汪汪汪!” 晚秋在一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又马上捂住嘴。 “奴婢去外面守着。” “天这样冷不必守夜,回去歇着去!” 顾长安懒懒地翻了个身。 晚秋踌躇的看了眼面色涨红的白星言,欲言又止。 “放心,他这身子也做不得什么,回去吧!” 晚秋咬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是担心公主...咳....白公子身子弱,您手下留情些!” 顾长安,“.......” 她抓起一旁的软枕丢在晚秋脚边。 “我是那样的人吗?” 见晚秋满脸都写着你就是禽兽的表情,顾长安气结。 “滚回去睡觉!” 晚秋应一声,飞也似地离开摘星阁。 白星言斜睨她一眼,满脸戏谑。 “太师这么说,你的贴身女使也这么说,看来公主的人品确实堪忧啊!” 说完,他还使劲拢了拢衣襟。 顾长安闭上眼,压根没看他。 “放心,我没把你当男人!” 白星言,“.....??” 这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 顾长安无视他杀人的眼神,一把扯过锦被盖在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听着她渐渐均匀地呼吸,白星言气极反笑。 他转身躺去软榻上,屋顶传来的细微地脚步声。 他摸出枕下的匕首。 “睡觉!不必出手。” 他侧身看过去,顾长安依旧紧闭双眼,嗓音也带着几许惺忪。 “呵,故人,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速度极快地躺在白星言身边。 白星言,“.....!!” 她不满地嘟哝,“这榻不舒服,明日再唤人铺床锦被。” 白星言看着明显陷进被褥里的女人,思绪有些凌乱。 江明晏静静站在摘星阁地树下,他穿着玄色大氅,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廊下琉璃灯照在屋里,一切尽收眼底。 因着军中的事,他今日才返回京城。 回府听到她养面首的事,脑子一热,人就已经到了公主府。 混混沌沌的不知站了多久,身体冻到麻木,双腿却跟灌了钻一般无法挪动半步。 他盯着软榻上平躺的两人,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这死女人,玩真的啊! 顾长安唇边染上一抹浅浅的笑意,虽转瞬即逝,仍是被白星言看了个仔细。 他轻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既是故人,公主不出去见见?” 他只觉喉头酸涩,有种莫名的失落在心中弥漫开来。 “没结果的事就不该开始,给了希望,最后失望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淡淡地说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轩窗。 “顾长安。”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下去,你就真的再也嫁不了人了!” 顾长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哈欠连天。 “安心睡,反正不干你!” 白星言,“.....”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女人简直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三观! 她的嗓音慵懒,声音不高不低,正够院中江明晏听清楚。 他皱眉,旋即忽然笑了,眼中有着温柔且宠溺的光芒。 “顾长安,你很好!” 听到久违又熟悉的声音,顾长安唇角微微上扬。 “将军谬赞!我如今虽贵为公主,可让怀化将军守夜实在惶恐,还是说将军有瞧人缠绵的喜好?” 江明晏一腔怒气消散了个干净,索性撩开衣摆坐在廊下。 “无妨,守护百姓安危是本将军的职责所在!更遑论公主您了!” 第73章 将军放松啊! 顾长安闻言微怔,半晌,无奈地起身取过一旁的银狐大氅仔细系在身上。 “你好好睡,明日你送我进宫之后去精工阁等着。” 白星言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向别人奔去,眸底染上化不开的黯然。 她可能压根都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方才那一瞬,她的眼里隐藏着的分明是深沉温柔的爱慕和欣喜。 江明晏没回头,身子半倚在雕花廊柱上,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 顾长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江明晏扶着柱子缓缓起身,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秀眉微蹙,“你受伤了?” 江明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前面带路,区区小伤,不劳公主惦记!” 他轻轻闭了闭眼,努力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嗓音略带沙哑。 顾长安安静地走在前面,身形却比在明阳侯府时还要娇弱,虽然披着大氅,那腰仍是细得不盈一握。 她领着他进了药庐。 除了晚秋偶尔进来替她清理打扫,没人知道公主府还有这处地方。 江明晏嗅着满院药香,微抬头,牌匾上歪歪扭扭刻着思乡阁三字,还很豪气地用金粉勾了边。 他掩唇,眼底满是笑意,“这字....很别致!” 顾长安白他一眼,率先推门进去。 四周全是黄梨木格柜,上层摆着不计其数的白玉瓶子,下面的抽屉里分门别类放置着药材。 常见的当归、三七、白术、杜若....她这里一应俱全。 百年人参、冬虫夏草、雪莲、牛黄....亦是应有尽有。 “你这药材倒齐全,我曾机缘巧合得了颗灵芝,改日给你送来,也算物尽其用。” 顾长安不知在拱窗边捣鼓着什么,闻言手下动作也未停。 “若是药材我就却之不恭了,哪能劳烦将军亲自送来,改日我定前将军府拜访。” 那头传来男人清润掺了些沙哑的声音,语气和缓,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笑意。 “顾长安,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说话?” 这话令她的动作倏尔停了下来,回过头,双眼沉沉看着他。 “如今这公主的身份就是桎梏,我与你本也不熟,有什么值得好好谈的事?” 曾经,她是侯府正妻,他是她的二叔! 如今,她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他是叱咤沙场的将军! 他与她就是两条平行线,不知会延伸向哪,却永远无法相交! 江明晏眼眸微暗,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不过是些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瞒得过几时?”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心却似被一张网缠住,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震颤着。 这男人有毒! 顾长安毫无半点医者该有的怜悯之心,野蛮地将他的袖管使劲地往上撸了撸。 江明晏疼得额角猛地抽了抽。 他咬牙,“你就不能温柔点?” 顾长安神情淡漠,随手从桌子上取过把手术刀放在火上烤了烤。 “矫情什么,你在战场上受过的伤肯定比这个严重多了。” 她低笑一声,“军医肯定没我这美貌吧?” 烛火跃动,映得她精致的脸愈加迭丽惊艳。 出神间,只听得哧啦一声,伴随着皮肉被烫熟的焦香味! 江明晏闷哼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你....” “忍忍!伤口溃烂了,幸好天凉,不然早都生蛆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 只是想想伤口上爬满蛆虫,江明晏就觉得胃中一阵翻滚,努力地忍住想吐的冲动。 顾长安的尾音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像羽毛轻轻地在人心尖上拂过。 “要是饲养得当,蛆虫可是高蛋白,放进锅里一炸,哇!喷香!” 江明晏忍无可忍,张嘴吐出口黑血。 吐完,他愣住,怔怔看向顾长安。 “嗯,没错,你中毒了!还是西域难得一见的七星海棠,这是多想让你死啊!” 他没说自己是因何离京,她也一句不多问。 “若不烧灼,它的种子会在中毒者的皮肉里生根发芽,待到花开,就是死期。” 说完,她一针刺入他的曲池穴,干脆利索! “衣服脱了躺下。” 江明晏怔忡,手不自觉地攥紧衣领,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回去让府医看就是了,不。。。不麻烦你。。” “少废话,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来?” 她不耐烦地上前两步,白皙小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了。 江明晏喉头滚了滚,脖颈微扬,浑身紧绷。 “我。。。。你转过去,我自己来!” 顾长安嗤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拜托,一会施针该看还得看,难不成你要我闭着眼扎?扎坏了概不负责!” 江明晏认命地脱去上衣,乖乖躺在屏风后的床榻上,雪白被褥上浸着浅浅的冷梅香。 不知是不是地龙烧得太热,他的额间出了层薄汗,墨发散在枕间。 金针分别落在华盖穴、巨阙穴、气海穴.... 越往下,江明晏身子绷得越紧,微微战栗着,针都无法刺入皮肤。 “放松啊!你这么紧张,都没法施针了!” 江明晏抿唇,努力克制住心中奇怪的念头,不自然地将头扭去一边,不敢看她的眼睛。 该死,她的手就停在他的小腹处! “这里就不必施针了。。。” 顾长安压根没发觉他的异样,小手突然就按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江明晏,“别.....我。。。我怕痛!” 他咬牙,完了,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像话的借口! 她低笑一声,从袖中摸出颗糖球塞到他嘴里。 “乖,放轻松,一点也不疼的!” 这哄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讨厌一切甜食! 他的小腹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一直蜿蜒到后背,看着触目惊心。 “被什么伤的?” 江明晏一直紧紧闭着眼,尴尬得恨不能当场去世! “长枪!” 她沉默,金针飞快地落在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江明晏:还是让我死了吧! 他大脑一片空白,小腹处滚烫得令他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屋中幽香,夹杂着药草的味道,两人都没说话,静谧地能听见雪从松树上落下的声音。 第74章 废你三条腿! 大约一刻钟左右,顾长安开始一一拔针,那速度堪比拔草! 江明晏眼角跳了跳,结果就见她抓着手术刀就朝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划。 顾长安见他有些呆愣,好心解释。 “等把毒血全部放出来就行了!” 盏茶的功夫,江明晏果然感觉身体没那么疲乏无力了,压制的内力一点点地回笼。 “多谢!” 顾长安神色淡然,眼睛盯着江明晏,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将军,在侯府时多谢你维护我,今天我救了你,咱们两清!不管你对我存的什么心思,还是都歇了,对你我都好。” 江明晏静默着将衣裳重新穿好,随意将散下的墨发束于头顶。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很多未知的秘密,有些好奇,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顾长安将金针和手术刀放在自制酒精里泡着,闻言头都没回。 “好奇心害死猫!将军还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一时的新鲜感,也会随时间推移变淡,将军请回吧!” 江明晏的余光瞥见药案上一本小小的书册,是用漂亮的簪花小楷抄录的药方! 顾长安不着痕迹地将药包压在书册上,眸色清冷疏离。 “我和父亲如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不知多少人暗中盯着,重臣不得与武将来往过密,我是个自私之人,不愿惹上麻烦,还请将军好自为之,别为我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江明晏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过一旁的大氅拢在身上,重又恢复了从前的凛冽坚毅。 “我懂了,今日多谢公主!公主珍重!” 他微一抱拳,大踏步离开。 顾长安半垂着眸,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男人对女人产生好奇,就是喜欢的开始,她得趁着尚在萌芽阶段,掐断他这念头。 翌日,雪歇天晴。 用了早膳,顾长安领着晚秋和白星言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前往皇宫。 正是下朝的时辰,大臣们穿着朝服三两从宫里低语着缓步而出。 她掀开车帘一角四下张望。 “星言你扶我下车!” 白星言默默跃下马车,伸出手。 她昂着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纤纤玉手落在他手心中。 等到站定,她微抬头,温柔地替他重又拢了拢披风,凑到他耳畔低语几句。 落在朝臣眼中,这动作别提多亲密了! 白星言咬牙,这样的公主谁要赶紧拿去! 因为她对他说:别想着逃跑,不然废了你三条腿! 她今日着橙红收腰罗裙,外罩雪白兔毛披风,三千青丝挽起个松松的云髻,斜插着只飞蝶金步摇,行走间,环佩叮铛,身姿娉婷。 与江明晏擦肩而过时,她目不斜视,精致美艳的小脸满是桀骜,就仿佛他们从不相识。 顾玉霖背脊挺直,负着手迈出宫门,见了她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长安见过父亲。” 她微一屈膝,说不上谦恭,却也让人寻不到错处。 顾玉霖抬手,一脸淡漠。 “嗯。” 看似父女二人感情并不算深厚,顾长安侧身让他先行。 “今日皇上心情不好,你万事小心。” “父亲放心。” 今日又是秦扬当值,见到她,禁军恭敬行礼。 “卑职见过公主。” 她轻笑一声,用手中团扇挑起秦扬下巴。 “给本公主笑一个!” 秦扬,“....?” 他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羞得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 顾玉霖是和兵部尚书秦明一起出宫的,看到这一幕,二人嘴角齐齐抽了抽。 “咳咳,公主还真是,哈哈,率性。” 兵部尚书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熊样,莫名觉得有些心塞,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么惊艳的公主近在眼前,他竟然连头都不敢抬! 狗屁的禁军统领,难怪到现在还单身! 顾长安又用团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一双眼波光潋滟。 “当禁军风吹日晒的,瞧着都心疼,不然同本公主回府如何?” 秦扬被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就像被冻住了,僵硬地点点头,旋即马上摇头。 “不不。。。公主说笑了,我。。不是。。卑职,咳咳咳....” 顾长安扶着晚秋的手大笑着走开了,留下秦扬恨不能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该死,他刚才还真想答应了! 区区一件小事,顾长安只当是个笑话,可宫人却前去告诉了皇上。 皇上本就因为西凉要来和亲的事心烦意乱,闻言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拂落在地。 王喜和小顺子扑通跪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把她给朕叫过来!” 皇上咆哮,气的手都有些颤抖。 抢个清倌就算了,如今把主意打在了禁军统领的身上。 简直目中无人,胆大包天! 传言一点不假,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混账! 顾长安才到御花园,就有小公公匆匆跑来。 “奴才见过公主,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还请公主移步。” 她蹙眉,看了眼晚秋,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刚进御书房,白玉茶盏朝着她的方向砸来。 顾长安本来是能躲开的,跪着的王喜却微抬起头,朝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和亲! “嘭——” 白玉茶盏重重砸在她额上,旋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直直朝着皇上跪下,血顺着额头滑下。 “你为何不躲开?朕就没使力气!” 顾长安推开一旁的宫女,任由血在她白皙小脸上蜿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长安受着就是!” 她伸出手,指了指皇上龙案上的青玉镇纸。 “若陛下不解气,用那个再砸一回,长安保证不躲!” 皇上气得将镇纸高高举起,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以为朕不敢?仗着朕的宠爱,为所欲为,好不容易培养出个禁军统领,你也打算抢回公主府?” 顾长安俯身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血染在波斯地毯上。 这声音听得皇上眉头拧成个疙瘩,牙花疼! 再抬头,泪和着血,模样凄惨,她努力挺直背脊,紧紧咬着唇。 皇权至上,她可不想白白丢了性命! 除了装乖卖惨,只能隐忍不言。 她在赌,就赌皇上需要她父亲制衡太傅府! 第75章 朕太纵容你! 顾长安从始至终没服过软,骄傲如她,接受了莫名指责,承受了无边怒火。 皇上心里有什么碎裂开,速度太快,转念间什么也没捕捉到。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那淡漠冷清的脸上,生怕错过了她每一个表情,可惜没有怨怪,没有憎恨,顺从地让他莫名有些愧疚。 “去把胡太医喊来!” 小顺子迅速起身小跑着出去了。 皇上斜睨她一眼,声音到底是和缓了许多。 “跪上瘾了,滚一边坐着去!” 顾长安叩头谢恩,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起身,头晕目眩,险些又一头栽倒在地上。 皇上轻嗤,“皇后不在这,可没人心疼你。” “咚——” 皇上定睛看去,顾长安已经晕死了过去,宫女没扶住,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还装!顾长安!” 皇上咆哮的声音在御书房经久不散,王喜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 地上的人没动静,皇上的手重重拍在龙案上,疼得轻嘶一声,赶忙把手缩回袖中。 “朕就是太过纵容你!” 皇上索性坐在龙椅上,拿过旁边的奏折批阅起来。 胡太医来得很快,进门见到这场景有一瞬的呆滞。 “行了,给她瞧瞧。” 皇上连眼皮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奏折。 胡太医搭上她的脉,身形一僵,眸色紧了紧。 这回,她是真晕了! 胡太医暗暗呼出口气,幸好,不然他又得想方设法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说谎了。 “回皇上,公主她真晕了。” 皇上白了胡太医一眼。 “说的什么话,哪回假晕了?” 胡太医一滞,苦着脸。 “回皇上,公主这身子从前伤得不轻,臣估摸着得将养个几年。” 他又极小声嘀咕了一声,“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有子嗣了。” 皇上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焦灼。 “你说什么?有这么严重?” 胡太医俯身,头都不敢抬。 “回皇上,公主被下的毒里应是含有大量红花....” 这意味着什么,无需太医继续说,皇上心里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龙案上无节奏地轻叩。 “你给她处理一下,别送去长信宫了,省得皇后担心。” 胡太医替她将额头血清理干净,发现伤口不小,日后怕是会留疤。 圣心难测,才封为公主,就遭此一劫,调戏个禁军统领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胡太医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思绪,专心处理起伤口来。 皇上命人备了轿撵送她出宫,离开的时候人甚至还在昏迷中。 他一人坐在御书房,神色晦暗不明,手中的折子被握得皱巴。 王喜小心候在一旁,暗自庆幸顾长安机智过人,逃过一劫! 皇上因为皇后的原因封她为公主是出自真心,可谁能想到西凉明明已经兵败,却在这时提出要为他们的太子选个太子妃。 自古和亲的公主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王喜,是不是朕太多心了?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他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 这话王喜可不敢接,是与不是都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皇上也压根不在意他回答与否,只是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御书房很快安静下来,龙涎香的味道很快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冲散。 日头西斜,皇上这才抬起头,由着王喜替他轻轻按揉着僵硬的肩膀。 “明日宣兵部尚书的长子来见朕,是个怎么样优秀的人,能令三公主念念不忘的。” 王喜儒儒应是,继续不轻不重地替皇上按揉着肩头。 “西凉太子这两日就要进京了,除了三公主外,到时将敏郡主和玉县主也一起宣进来吧。” 王喜一口应下,只要不是顾长安就好。 “唉,朕今天下手重了些,一会你遣人去给她送些赏赐,对了,朕私库里那颗百年人参也一并给她带去。” “是,陛下心善,公主定不会埋怨您的!” 皇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朕能怕她怨怪?瞧瞧她干的荒唐事!还真是朕多心了!” 贺家如今的男丁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可到底是百年世家,出过好几位有名的大儒,在学子中的威望甚至远超他这个皇帝! 幸好,当年贺云舒生下女儿就亡故了,瞧着还是个不学无术,荒唐无用的!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用顾太师牵制白太傅的做法实在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毕竟珍贵妃出自白家,而她膝下有三皇子公孙承齐,若任由他一家独大,时日久了,难免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这一边,顾长安被公主府的下人抬进马车,晚秋哭得泣不成声。 马车缓缓驰离皇宫,马蹄发出嘚嘚的脆响。 顾长安眼睛眯成条缝打量一圈,猛地坐起身,拍着小胸脯,一脸后怕。 “艾玛,可憋死我了,再晚点出来,估计真就背过气去了!” 晚秋惊得忘了哭,泪挂在脸颊上。 “公。。公主,您没事了?” 她捞过一旁的水壶替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口饮尽。 “还好今日带了闭气丸,不然肯定瞒不过去,真是喜怒无常!” 晚秋怔忡,赶忙又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公主,您进宫还敢带这样的药?就不怕被搜出来?” 她挑眉,狡黠一笑。 “装在这,谁敢搜!”她挺挺小胸脯,坏坏一笑。 晚秋抚额,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也就她能想出这种损招了。 “可是为什么啊?您明明可以避开的。” 她耸肩,“你希望我和亲去西凉?” 晚秋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那不行,奴婢听说西凉人膀大腰圆,力如蛮牛,眼似铜铃,您这么喜欢俊俏公子,可不能嫁过去!” 顾长安,“.....” 气得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上! “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被你形容的那西凉人就跟牛魔王似的可怖,自古和亲公主有哪个是幸福美满的?不过就是两国维持平和的工具,多可笑,为了国家安定,却要牺牲女子的一生!” 晚秋吓得掀开帘子四下看了看,一把捂上她的嘴。 “公主这话可不能在外面随意说!您不要命了!” 第76章 滚出精工阁! 白星言坐在精工阁二楼雅间内,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却始终没见顾长安的身影,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马蹄声渐近,看见那抹熟悉娇俏的身影,他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去。 等她坐定,白星言才看到她额上的伤,虽然被处理过了,可仍是有些令人心疼。 “你这伤?” 她摆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反正不是坏事。” “呵,老夫这怎的就不能说话了?” 顾长安回头,就见到个瘦到形销骨立的老头,眼角的皱纹都快堆成折扇了。 她嘴角抽了抽,“精工阁已经吃不起饭了?” 孙子安一怔,旋即大怒。 “胡说八道!老子金银无数!” 嘿,他还急了! 顾长安乐了,起身朝他行了个晚辈礼。 “长安见过孙先生。” 孙子安瞪她一眼,“少跟我嬉皮笑脸,我这岁数都能当你祖父了!” 顾长安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不行,我父亲不想多个爹。” 孙子安,“....不谈了不谈了!滚出精工阁,以后也别再来了!” 顾长安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捻起桌上的点心放在嘴里。 “老子叫你滚!以后再别寻我打造东西!” “行啊!走就走!” 顾长安伸出手,“图纸还我!” 白星言就见孙子安往后躲了躲,双手捂着胸口,一脸警惕地盯着顾长安。 “给人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君子一诺重千金!” “我不是君子,我就是个小女子,现在我反悔了!” 她似笑非笑打量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孙子安。 “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来?” 孙子安咬牙切齿,他本来就瘦,因为生气,一双眼大得吓人。 “算了,老子懒得同你计较,说吧,今日又是什么事?” 顾长安却非常认真地较上劲了。 “图纸还我,以后我再不来了!” 孙子安怒斥,“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到底要啥?” 她歪头,啃着指甲。 “寒玉剑给我。” 孙子安揪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咬着手指,紧压自己的脸,好像在竭力忍耐着心中即将喷涌的怒火。 “除了这个,别的都应你!” “这样啊,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我退而求其次,就将恨生给我吧,我也不白拿您的。” 孙子安除了瞪眼,无计可施,这会问他要东西就又是君子了! 他手指颤抖,连胡须都跟着抖了抖。 “你,好得很!你打一开始就冲着恨生来的吧?” 顾长安无辜地眨眨眼,扬了扬手中的宣纸。 “您不亏的!” 孙子安目光灼灼,就如同暗夜里盯上猎物的狼! “你真画出来了?快拿给我瞧瞧!” 顾长安蹭地站去椅子上,将手里的纸举过头顶。 “一手交货,一手交图!您老在我这可没信用!您替我打造手术刀不假,可昧下了我的图纸!” 孙子安咬牙,扭头出去,还将门重重的摔上。 晚秋好笑,“公主,您总气他做什么?我都怕他哪一日背过气去。” “他不讲理,我就得比他更赖皮,瞧他昧了我多少图纸了!” 孙子安飞起一脚将门踢开,力道大的顾长安都替他觉得脚疼。 “给你,给你!你又没内力,拿这玩意摆着看?” 顾长安朝白星言努努嘴。 “看看喜不喜欢?以后这个归你了!” 白星言起身,打开包裹剑身的黑布。 此剑名恨生,是把软剑,剑身泛着银白寒芒,看似柔软,实则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隐隐闪着七彩流光。 “别有幽愁暗恨生,人生长恨水长东,此恨绵绵无绝期,人生恨不能相逢!这剑与你的气质倒是相衬。” 孙子安抚掌,虽然还是很心疼,却一扫方才阴霾。 “好诗!我得写下来。” 顾长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摩拳擦掌。 “我来替您老写吧!挂在正堂,一看就特有文化!” 孙子安的笑容凝固在干瘦的脸上,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出几条。 “不。。不必了!老夫用脚都比你写得好!” 想起自己屋里被迫挂上的那幅字,看一次丑哭一次! 顾长安讪讪收回手,委屈地抓过一旁白星言的袖子晃了晃。 “这老头嫌弃我!星言咱们回吧!呜呜....” 白星言目光无意识地换了个方向,笑容有些僵硬。 “好,回去。” “记得把剑带上,这可是践踏在我尊严之上才得来的!呜呜,这死老头嘴真毒!” 孙子安听她左一句死老头,右一句死老头,气得鼻孔张大,声音洪亮的大吼一声,把即将迈出雅间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以后再.....” 顾长安回头,笑则笑矣,但是她那双黑漆漆的曈仁阴气森森地放射出冷光。 孙子安咽了咽口水,努力堆出个笑,即将出口的话也变了个味道。 “以后再来玩!” “好,一定常来!” 她欢喜地叫了一声,听来多少有些夸张。 孙子安却笑了,从心里欢喜出来的笑,夕阳印刻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说不出的祥和。 回到公主府,白星言还没从巨大惊喜中回过神来。 武器他见得多了,可手里这一把软剑,能称得上绝世之作,所以她今日去精工阁,就是为了替他讨要这剑? 顾长安先回了自己屋中沐浴,又带着晚秋去了隐于假山后的药房。 晚秋看到伤口轻嘶一声,洒药的手都有些抖。 “公主,这么深会不会留疤啊?” “会。”顾长安漫不经心地应一声,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您多抹抹冰肌膏!奴婢脖颈上的疤痕都瞧不见了。” 顾长安的脸上逐渐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必!这疤痕的留着,至少西凉太子离开前都得留着!” 这疤痕也会留在皇上心里,每见一次,就会想起她做的荒唐事,芥蒂自然也会慢慢消失无踪。 晚秋替她上好药,又仔细包扎好,省得伤口受风。 顾长安取过一旁的笔飞快落笔,嘴里喃喃自语。 “七叶海棠,我怎么将这个忘了。” 她扭头看向一旁放置的水晶瓶子,里面放置的赤红的种子还是昨日从江明晏胳膊处的伤口中取出来的。 第77章 我做给他看! 顾长安专心写字时,神情总是非常严肃,她那只握笔的手,动作熟练,挥洒自如。 晚秋叹气,“公主,您的字明明这么好看,唉!” 顾长安闻言脸上浮起抹怡然的微笑,就仿佛没什么事能令她不悦,平静得就似无波的湖面。 可是她今年才十七岁!身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稳重。 “晚秋,你说一个人劫后余生,突然就无师自通了许多从前不曾学过的东西,外人会如何看?那位又会如何忌惮?他想看到的,我做给他看就是!” 晚秋替她将散下的碎发拢到耳后,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奴婢明白的。” 两人不再说话,屋里只闻笔落在纸上轻微的沙沙声。 “晚秋,什么时辰了?” 晚秋抬头,睡眼惺忪,“酉时了,公主可是饿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一会忍冬该着急了。” 两人不疾不徐转过假山,迈上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春寒料峭,满园梅花已开始有些凋零。 “公主您瞧,是白公子。” 顾长安回眸,只见白星言手持软剑,剑势磅礴,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犹如游龙穿梭,行走四方,花瓣随他的动作在半空飘扬。 顾太师送的暗卫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瞧见她来,赶忙起身行礼。 “属下见过公主。” 她虚抬抬手,“在府中一切可还习惯?你们确实需要再练练,夜里进了人你们都没察觉。” 暗卫们面面相觑,半垂着头,像群做错事的孩子。 “公主府没有表面这么平和,日后还得加强戒备,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有下一次。” 她语气和缓,可暗卫们却听得胆战心惊,实在是她周身的气势过于凛冽,压得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属下们知错。” 三十人齐刷刷跪下,态度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起来吧,你们中有不服气的,可与他比试一番,输了就得重新开始训练,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白星言实在生的过于隽秀,白衣墨发,身姿玉立,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单看相貌确实很难令人轻易信服! 说了这句,她施施然离开。 白星言的本事她是见过的,即使这三十暗卫一齐动手,也未必是他对手。 人只有在教训中才能汲取经验,不然一个个眼高于顶,真以为自己就是绝世高手! 江明晏轻功很好,能避得开三十暗卫,却没能避过白星言,至于她自己,其实是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 顾长安直接去了花厅,忍冬看到她受伤,泪就跟豆子似的啪嗒往下掉。 “公主,您怎么受伤了啊?要不要紧啊?还疼不疼啊?会不会留疤啊?.......!” 顾长安抚额,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好啦,我没事,你这样多的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我饿了,你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忍冬吸溜了一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奴婢瞧您近来胃口不好,做了炙羊肉,八宝鸭、糯米丸子....” 晚秋拉了她一把,“行了,等你报完菜名,公主都要饿死了。” 忍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奴婢这就吩咐人上菜。” 顾长安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忍冬哪都好,就是太经不住事,只要是她的事,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掉。 “晚秋,你在忍冬身边放两个会功夫的,她这性子太过软懦,别叫人欺负了去。” 晚秋点头,“好,奴婢往她身边拔两个二等女使,奴婢查过,清清白白的。” “嗯,我信得过你,今夜就安排,只说是拔给她打下手的。” 白星言走过来,冲着她露出个清浅的笑。 “恨生顺手吗?” 白星言在她身边坐定,轻轻点了点头。 “比我从前用过的都好,打造起来应当很费事。” 他接过晚秋递来的热帕擦了擦手。 顾长安半托着腮,捏起桌上的糖球就往嘴里送。 她含糊不清地道,“你喜欢就行,那老头从我这讹了不少图纸,不亏的!” 白星言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孙阁老此人脾气古怪,轻易不会出手替人打造物品。 “普通弓弩可连发三箭,好一些的能发五箭,我给他的可是能连发十支的精弩图纸。” 白星言暗暗心惊,要是这东西一旦问世,又被旁人知道是从她这流出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弓弩很小,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孙阁老喜好收藏这些稀奇的玩意,不然他怎么舍得送出恨生,那可是他打造了整整三年的,听说为了此剑还特意去了雪山。” 见到下人们端着菜走过来,两个同时停了话头。 她三两下将嘴里的糖球嚼碎。 “公主!您又偷吃糖!每回吃完这些,就不好好用饭了!” 忍冬跺跺脚,气得小脸涨红。 江雪躲在孙妈妈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打量顾长安。 “江雪过来我这里。”她招招手,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江雪小心走到她面前,被她一把带到怀里。 “呦,我们小江雪是不是长胖了些,瞧着更漂亮了。” 江雪羞赧地垂下头,“公主最好看了。” 顾长安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江雪想不想学琴?” 江雪猛地点点头,马上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候在一边的芳菲。 “不用看你娘,你喜欢就学。” “江雪喜欢的,江雪还想学写字。” 顾长安吃一口也喂她一口,脸颊塞得鼓鼓的,活像两只小仓鼠。 “行,我亲自教你!” 白星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抱歉,只是公主您那字....不要误人子弟。” 顾长安斜睨他一眼,将他碟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羊肉夹到自己的碗里。 “说过你不许吃发物,羊肉也不行!” 白星言,“......!?” 今日的炙羊肉烧得外焦里嫩,汁多味美,她竟然不许他吃! 白星言气呼呼地夹起块水煮牛肉。 “这个不行,太辣!” “这里面有虾,不行!” 白星言,“照你这意思,我只配吃青菜稀粥!” 第78章 你睚眦必报! 西凉太子安伯景三月二进京,一行近百人特许入住御苑,调护军营一千人护卫其在京城期间安全。 红毯十里,鞭炮齐鸣,万人空巷,风光无限。 皇帝给足了面子,西凉太子亦带来了百车珍稀。 公主府的一众下人去了醉香楼的包间看热闹。 公主说了:登高才能望远! 马车宽敞,车帘影绰,看不太清楚太子的具体长相,这让晚秋觉得十分遗憾。 顾长安懒懒倚在绣牡丹软枕上,手里握着本书瞧得认真。 “花那么多银子专门包了醉香楼,你为何不同去瞧热闹?” 白星言昨夜施了针,身体虚弱,不便出门,坐在软榻边替顾长安烹茶。 顾长安眼睫轻闪,“热闹哪有你好看!” 白星言嗤笑,“公主说笑了,听闻秦家儿郎个顶个的俊俏非常。” 顾长安放下书,一双眸深似幽潭静静地盯着白星言。 过了很久,久到白星言觉得自己快被盯出几个窟窿了,顾长安才轻笑一声。 “白星言,千万别喜欢我!咱们之间就是一场公平交易,互不相欠!感情什么的于你于我都是羁绊!” 白星言默不作声,胸口似被千斤大石压住,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他敛下眉眼,不敢看顾长安。 “嗯,我有自知之明,公主放心!” 顾长安淡笑不语。 爱而不得,得而复失,如同再见和日落,周而复始,没有结果! 他时不时地抬眼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一股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在深渊活得太久,她就是他的救赎! 可惜她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 摘星阁渐渐热闹起来,下人们依旧兴奋地谈论今日看到的。 “晚秋,你从前说西凉人长得可怖,我还信以为真了。” “晚秋姐姐就会吓人,瞧那西凉使臣一个个都挺俊。” “哪有白公子好看!” “谁能同白公子比啊!不然公主也不会把他抢回来了!” 白星言脸黑如墨,没好气的将茶重重放在顾长安面前。 顾长安懒洋洋地半撑起身子,端起茶浅抿一口。 “苦,你会不会煮茶啊?” 白星言不搭理她,起身将半开的朱窗啪的一声阖上。 “没见过比你更小心眼的男子!” “你睚眦必报!” “你不要脸!” “近墨者黑!” 晚秋和半夏在门口笑得肩膀直抖,这样的斗嘴几乎日日都有,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温文尔雅的公子抢回来就变成毒舌男了! 公主的小刀子也是一把接一把,专往人心窝子捅! 三月三,春日宴。 七品及以上官员同其家眷受邀入宫赴宴。 一大早的,顾长安就被晚秋和半夏半拖半拽地拉去妆台前,她闭着眼,困得东倒西歪。 涂脂抹粉,挽发更衣,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 “公主,您好美!” 顾长安勉强撑开眼皮,“嗯,凑合,把额头露出来!” 半夏疑惑地看了眼晚秋。 “公主,您这疤不挡挡?” “不挡!把碎发全部替我梳上去!” 末了,她用狼毫笔沾了点药粉点在疤痕上,额上快要愈合的疤由浅粉变成青紫,看起来就像爬了只蜈蚣! 晚秋叹气,拿过一旁杏黄云锦绣梅的披风替她系在身上。 “公主,王喜公公叫人传信,今日三公主,还有敏郡主和玉县主都在和亲之列,端看西凉太子挑上哪个了。” 顾长安不语,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对额角上的疤很满意! 这时代女子多注重仪表,平时脸上生颗痘都能紧张上几日,更别说她这条狰狞的疤痕了! 既然王喜公公提醒了,她就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王喜公公的药派人送了吗?” 晚秋替她戴了对东珠耳坠,华贵又不俗艳。 “奴婢亲自送去他私宅的,王喜公公说今日公主想如何就如何。” 顾长安低笑一声,晃了晃脑袋,点翠蝴蝶步摇发出叮当脆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闹事,走吧,去花厅。” 王喜公公这话不就是让她今日嚣张些,如此才能打消那些不入流世家子想攀附皇权,入赘当驸马的念头! “公主,陛下是不想让您嫁人?” 半夏声音极低,低得只有她们三人才能听见。 “嗯,他忌惮贺家,如今虽说大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齐也像我似的在藏拙,我多荒唐多嚣张他都能忍,唯独不会让我再嫁人!” 晚秋有些气愤,“可他明明想让你去西凉和亲!” 顾长安好笑,“我去了西凉就是废棋一枚,如此父亲还能一心为他制衡白家?” 皇上可能一开始真想将她送给西凉的,只是位高权重者总是会再三权衡利弊,最后选出个得益最多的办法。 白星言已经到了,抬头看了眼她额上明显的疤痕,嘴边勾起抹浅浅的笑。 “丑。” 顾长安懒得与他斗嘴,舀起面前的燕窝粥小口喝着。 又吃了只虾饺,半个素包就落了筷。 “公主,皇后娘娘着人给您送了赏赐,还有一套裙裳。” 柱子站在门外回禀。 顾长安蹙眉,不知自己这位姨母又想做什么。 柱子继续道,“公主,嬷嬷说希望您今日能穿皇后娘娘赏下的裙裳,据说是江南那边才送进宫的月华锦。” 顾长安和白星言几乎同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好,知道了,记得替我多赏些银钱。” 柱子应一声,匆匆去接赏赐了。 皇后今日送的是桃红织金芙蓉月华百褶裙,外搭杏色描金花如意小袄,并一套相衬的赤金嵌珍珠头面。 顾长安由着半夏替她重新更衣上妆,衬得她眸若秋水,秀面如花。 上好的月华锦随着行走,微微闪着细芒,奢华矜贵。 她抚了抚头上的青丝,突然笑了起来。 “半夏,替我将水穷阁打扫出来,咱们这公主府又该添新人了!” 半夏怔怔,有些不明所以。 “公主,皇后娘娘不是最疼您了?难道还会。。。?” 顾长安微抬了抬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能为她所用,我还有什么用处?只是不知我这位好姨母会安排我与谁一夜春宵呢?” 白星言看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气得转身就走。 第79章 你们有私情? 顾长安大笑,冲着白星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放心,本公主定会雨露均沾!你慢些走啊,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可别再摔死!” 白星言思绪混乱,闻言一个趔趄,他咬着牙。 “去你的雨露均沾!我才不稀罕!” 顾长安轻叹口气,扶着晚秋的手缓缓朝外走。 “晚秋,今日你机灵些,这春日宴安静不了!” 晚秋应一声,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药都带着呢,公主放心。” 马车行了两刻钟,皇宫外的停马场已经停了好些车马,依旧有马车挤作一团。 “公主,前面太挤了,要不咱们晚些过去?” 顾长安挑起帘看一眼,唇边带笑。 “不必,直接冲过去,本公主的马车无需让道!” 今日赶车的是暗卫,闻言毫不犹豫地扬鞭策马。 “让开,让开,公主府的马车!!” 暗卫带着内力,声如洪钟,震得前面马车中的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见马车完全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原本拥挤的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你家马撞了我家的车壁,他家马踢了另一匹马的屁股,吵吵嚷嚷的,还有几家赶车的小厮直接就扭打在了一起。 公主府的马车顺利停在停马场,她扶着晚秋的手踩着马凳缓缓走下来。 “公主,那是不是王喜公公?”晚秋贴在她耳畔轻声问。 顾长安抬眸,就见王喜躬身站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车上坐着的女子厉声喝斥着。 最后,王喜屈膝半跪在马车前,女子的脚即将踩在他背上。 “那是谁?” 暗卫低低地道,“车上那位是敏郡主,估计不愿和亲,拿王喜公公撒气呢。” 顾长安心下了然,慢悠悠朝敏郡主的马车走去。 “王喜公公,你没瞧见本公主的马车过来?还是说你根本没将本公主放在眼中?” 王喜刚想抬头,却被一只穿着绣团花靴子的脚踩住。 “你算是个什么公主?皇伯父给你点脸,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不过就是个山鸡罢了,还是个没人要的弃妇!在这耀武扬威上了!给本郡主滚一边去!” 呦呵,来了个比她顾长安还嚣张跋扈的! 她这暴脾气啊! 顾长安上前一步,一把扯住敏郡主的头发,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姑奶奶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山鸡的厉害!” 敏郡主也是个硬茬子,低头一口就咬在顾长安的胳膊上,手还胡乱挥舞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郡主的事,以为本郡主是好欺负的?我就算打死你,也没人敢管你信不信?” 顾长安吃痛,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还好我打过狂犬疫苗,也不知还管不管用了。” 敏郡主不懂什么是疫苗,但结合她前面的那两字,也知并不是好话,气得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 “呸,跟你娘一样是个贱蹄子!百年世家出来的女儿有什么了不得的,还不是早早就死透了,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的。。。。” 顾长安飞起一脚,敏郡主就跟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在马车上,脸朝下,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本公主可不是草船,郡主的箭别往我这发!郡主这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还是说国公爷觉得郡主更适合当公主,所以对陛下心存不满?” 敏郡主被宫女扶着才勉强起身,闻言身形一僵。 这话她可不敢接,这么大一个锅扣下来,万一传到皇上耳中,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本郡主何时这么说过了?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顾长安抬起下巴,不屑地睥睨着她。 “我就喷你了,你待如何?不然本公主给你道个歉如何?” 敏郡主脸上很快浮现出得意之色,甩开扶着她的宫女。 “别以为道歉....” 结果顾长安直接打断她要说的话。 “你跪下来听!” 敏郡主,“.......?” 周围已经有人低低笑出了声,一个个肩膀抖动。 公主嘴真毒! 敏郡主气极败坏,瞧见父亲和母亲的马车正朝她这方向缓缓驶来,想也没想地大喊出声。 “母亲...” “嗯!” 顾长安应得干脆利索。 敏郡主,“......!” 敏郡主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声音里顿时带上哭腔。 “顾长安,本郡主要你死!” 她左右环顾,一把抽出身旁禁军的佩刀。 她张牙舞爪地乱挥一气,吓得围观的夫人、小姐连连往后退。 “敏郡主这是失心疯了?” “她品性一直也不怎么好!仗着陛下宠爱,在京城蛮横霸道,把谁也不放在眼中!” “今天她可算遇到比她跋扈的人了!” “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长安勾唇,轻轻推了把挡在她身前的王喜。 “边去,你那腿能经得住她踩?别浪费我的药!” 王喜被推得一个踉跄,“公主小心啊!” “刺啦——” 顾长安的袖子被佩刀豁开个大口子,连带着她的胳膊也被划出条血痕。 敏郡主看到冒出来的血,吓得手里的佩刀哐当落在地上。 “不怪我,不怪我!是你先犯贱的!是你先来惹我的!” 她语无伦次,颤抖的手指向一旁的王喜。 “一个狗奴才给本郡主当马凳是瞧得起他!你装什么好人替他出头,难不成你们有私情?” 一语惊起千层浪,国公夫人小跑着也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 “国公府的教养就是如此?教出的郡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可不是,真是丢尽了皇家颜面,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么轻易就能说出私情这样污秽不堪的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长安捂着汩汩往外冒血的胳膊,语不惊人死不休! 国公和国公夫人的一张脸简直就跟打翻的调料盘似的,异常精彩! 齐国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抓着车辕的手抖得厉害。 “上行下效!国公府看不起贺府这样的清流大儒,观你们的家风也不过尔尔!若不是打小耳听目染,好好的郡主能张口闭口全是污糟之语?” 第80章 你快去死啊!! 天降大锅,齐国公脸都黑了,这么冷的天,愣是吓出一脑门的汗。 这话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国公府不死也得脱层皮,想着息事宁人,谁知道才刚走到顾长安身边,敏郡主疯了似的将人推倒在地。 “对!国公府就是看不起贺府!大儒有什么了不起,成日领着群学子做些子酸诗破文,要真有出息,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地步,贺家就是破落户!” 齐国公一巴掌甩在敏郡主脸上。 完了!这下算是将皇后得罪死了! “公主息怒,敏儿年纪小,说话口不择言,如有冒犯之处,老夫在此同你赔礼了!” 齐国公朝着顾长安深深一躬! 顾长安自知受不起,就势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齐国公这一礼。 齐国公,“.....!” 众人,“.......!” 一波操作猛如虎,齐国公呆愣当场! 齐国公夫人想上前搀扶,被江明晏出手拦下。 “国公夫人,公主伤得不轻,还是别轻易挪动为好,我已命人去传太医。” 他随手将身上穿着的玄色披风盖在她身上,声音和缓。 “公主可还好?太医一会就到,您且忍忍。” 顾长安咬着唇,泪大颗大颗地滑下,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大家仿佛集体得了失忆症,忘了刚才是谁将人一脚踹飞时的雄雄英姿! 来的又是胡太医! 他看到顾长安,额角猛地抽了抽,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又是她!又又又是她!! 他和公主可能天生八字犯冲! 胡太医替她搭了脉,一脸狐疑。 顾长安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 “不用怀疑,就是您老诊的这样,照实说!” 胡太医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公主伤口无大碍,只是....” 齐国公急切地搓着手,顾不得形象,一把扯住胡太医。 “你倒是快点说,只是什么?小女能有多大力气,总不至于公主这胳膊废了吧?” 江明晏掩唇,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见顾长安瞪他,不得不收敛情绪,一脸淡漠。 “明晏哥哥,你一直看着的,你帮敏儿说句话啊!真的是她先动手的!明晏哥哥~” 敏郡主涕泪横流,脸上的妆被泪水冲花,露出几颗小雀斑。 闻言,顾长安起了两胳膊鸡皮疙瘩! 不对啊,辈分都被这丑郡主喊乱了! 江明晏脸上的嫌弃之色丝毫不加掩饰,一把抽回被敏郡主拽住的衣摆,后退几步。 “本将同郡主并不相熟,还请郡主自重!” 敏郡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甚至都忘了哭。 “明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敏儿?明明...明明您还救过敏儿的,您忘记了吗?” 顾长安挑眉,满脸写着你到底有多少烂桃花的表情! 江明晏看到她这神情,浑身无力。 “若早知郡主是这样的人,本将当初就不该好心救你!” 秋猎时女眷会在前面说说闲话,赏赏风景,偏这郡主打小被惯坏了,非缠着齐国公同去,结果马匹受惊,她险些摔落,是江明晏用马鞭卷住她,才没让她滚落山崖。 他发誓,一根手指也没碰过她! 江明晏不自觉地瞥向坐在地上安稳看戏的顾长安,结果人家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胡太医有些烦躁,“都别吵吵了!公主被下迷药了!” 语惊四座,众人齐刷刷看向敏郡主。 敏郡主如坐针毡,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求救似的看向江明晏。 “明晏....” 江明晏听这造作的声音,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他强忍住怒气,往顾长安身后挪了挪。 顾长安,“....!?” 敏郡主的双眼喷火,恶狠狠的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怎么还不死啊?你快点去死啊!” 齐敏失控地大喊大叫,愤怒不甘在此刻到达了顶点,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今日入宫是为了和亲一事! 她不想去西凉,不想当太子妃,她就想嫁给江明晏! 国公夫人云袖下的手紧了紧,蹲下来同顾长安对视。 “敏儿还小,她的话公主别较真,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敏儿怎么可能下迷药害公主,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国公夫人语气温柔,四两拨千金就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顾长安泪眼婆娑,捂着伤口的手被血浸成鲜红色。 “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说敏郡主不懂事,不管做错什么事都能被原谅?“ ”养不教,父之过,您这是打算睁眼说瞎话了?”她语带委屈,不停地抹着眼泪。 齐敏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更是口不择言,反正脸面已经丢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母亲?伤你的人是我不假,可你也还手了,还不够吗?顾长安,你别得寸进尺!” 顾长安无语,“国公府势大惹不起,本公主认栽了!” “认什么认?这是当本太师死了不成?国公府欺人太甚,今日这事若不给我个交代,别怪本太师翻脸不认人!” 顾玉霖气得头顶冒青烟。 顾长安平常那么嚣张,今日吃了这么大个亏,不惹事都是好的,怎么还忍让起来了?? 实在不符合她一贯作风! 顾长安朝着他挤眉弄眼,奈何顾玉霖正在气头上,压根就没注意。 顾玉霖平时很温和,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脾气有多暴躁,得理不饶人,无理还要闹三分! 皇上都拿他没招,何况他们了! 齐国公气到浑身颤抖,眉头紧锁,感觉女儿今天像中邪了似的,这么多人看着,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今日之事,确实是敏儿冲动,也怪我平日太过宠溺她,将她惯得无法无天,公主受委屈了,国公府改日定当登门道歉,这事就先这么算了行不行?” 顾玉霖鼻中轻哼,余光瞥见顾长安朝着他点点头。 他昂着头,“算是不可能算了的,但看在今日特殊的份上,且先这样,如果敏郡主无法获得我女儿的谅解,那就也挨一刀!” 说完,根本不给齐国公开口的机会,拂袖大步朝皇宫走去。 第81章 下作的手段 胡太医替顾长安包扎好伤口,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这边动静这么大,皇后娘娘已经从宫女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一贯在人前温和端庄的她,第一次动了怒。 “齐敏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坏了本宫的大事!这样的人留不得了!许嬷嬷你去重新安排一下。” 许嬷嬷心下了然,劝慰了几句。 迷药是洒在赏给顾长安那套月华锦的裙裳上的,三公主虽非皇后亲生,可她母妃死的早,打小养在皇后膝下,一旦和亲西凉,还如何拉拢兵部尚书。 顾长安破了皇后精心布的局,不可能进宫替她固宠,就是枚废棋,由她嫁给西凉太子,岂不皆大欢喜! 一步步安排好了,只等顾长安被迷的失了理智,同西凉太子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丢了清白,谁反对也无用了。 结果,齐敏这蠢货被顾长安一刺激,生生坏了她全盘计划! 这边顾长安已经回了马车,重新换了衣裳。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晚秋替她重新抹了些胭脂。 “公主,您觉得如何了?” 顾长安道,“皇后娘娘亲自赏下的,不穿就是大不敬,这齐敏倒是帮了个大忙,如此,谁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晚秋一脸疼惜,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公主,怎么就由着她真砍到您呢?” 顾长安冷笑,马车内香气未散,淡淡地使人头脑晕眩。 “中了此香,要么与人一夜春宵,要么流血冲散药力,否则必会爆体而亡!” 晚秋咬牙,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奴婢真不明白,和亲并非只有您一个人选,为什么要使这么下作的手段?” 顾长安喝了口凉透的茶,身体里的热意渐渐消散,头脑也跟着清明起来。 “这问题我也想知道,更想知道当年为何设计父亲娶了谢家嫡女,她求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安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后不简单,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点心机手段绝不可能活到现在,可如果她母亲活着,太师府就是她最坚实的靠山,为什么要亲手毁了呢? 马车被轻轻敲响,江明晏的声音传进来。 “你先垫垫肚子,一会进宫,入口的东西仔细检查,能不吃最好!” 他塞进个油纸包,里面的八宝鸭还有些烫手。 “好,将军也当心!” 江明晏心中一暖,瞧她对自己还是有点上心的! “将军怜香惜玉也要分人,否则清白难保!” 江明晏的笑僵在脸上,一旁的北尘笑得肩膀直抖。 “不劳公主挂心!” 顾长安吃着八宝鸭,满足得半眯起眼。 “将军总哭穷,可用起冰肌膏倒完全不心疼。”她说着掀起车帘一角,目光空格在江明晏气成锅底色的脸上。 “嗯,确实比之前白了。” 仿佛是怕江明晏骄傲,特意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下。 “就这么一点点!” 江明晏转身就走,这死女人长了个狗鼻子吧! “你的披风沾上血了,改日赔你件新的!” 她的声音软糯糯,仿佛刚才捅刀子的人不是她一样。 “扔了吧!” 他怒气未消,走得飞快,顾长安趴在车窗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越行越远。 她缓缓放下车帘,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心底的酸涩一股股向上翻涌,眸中似有雾气升腾,她竭力克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 让自己成为自己,让别人成为别人,不纠缠,就不会心疼! 沉默是答案,闪躲也是! 晚秋半垂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发觉,默默将八宝鸭上的肉片下来。 “晚秋你吃吧,我饱了。” 她在马车上小憩了两刻,未时准时入宫。 秦扬默默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马上又将头垂下去,恭敬地行礼。 “卑职见过公主!” 她轻应一声,缓缓与他擦肩而过。 秦扬侧头,樱粉色的衣裙已经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头儿,公主今日伤得不轻,您怎么也不关心一下?” 秦扬收回视线,“我哪有资格关心公主,你们是闲得没事做了?” 禁军们见他面色不虞,一个个讪讪闭上嘴。 就是开个玩笑,平时也不见他生气,今天怎么就恼了呢? 秦扬虽是兵部尚书的嫡次子,可禁军统领也不是只凭关系就能当的,如果他成为驸马,光明前途从此再与他无缘! 娶谁不是娶,比起女人,对于男子而言,当然是仕途权力更重要! 初春,杏花正浓,御花园除了宫女再看不到其他人。 “见过公主,宴席就要开始了,奴婢带您进去吧!” 顾长安轻颔首,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宫女悄悄抬头打量她一眼,马上又把头低下。 青鸾殿已经坐满了人,皇上和皇后也已经坐于上首,言笑晏晏,一派和乐。 见她进来,皇上的眉头紧了紧,略有不悦的开口。 “你怎么又受伤了?” 顾长安不语,朝着皇上和皇后的方向直直跪下。 “长安来迟,还请陛下和娘娘勿怪!” 皇上虚抬手,“行了,起来吧,念在你受伤的份上,朕今日便不罚你了!” 她微抬头,额角上蜈蚣一样的疤痕刺痛了皇上的眼睛。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朕不是派人给你送了天香膏?没效果?” 顾长安水亮的杏眼轻瞥了皇上一眼,嘴角带笑。 “长安多谢陛下赏赐,已经好多了。” 皇后抚了抚头上的步摇,努力维持着端庄温和的微笑。 “长安快别多礼,本宫瞧你气色不好,赶快坐下。” 嗔怪的睨了皇上一眼,“说这半天话也不让人坐,不知长安身子弱?” 皇上一双眼盯着顾长安,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冷漠之气,令人望而却步。 这样的皇上让皇后觉得陌生又惶恐,她虽挨在他身边,可又仿佛遥不可及! “去顾太师身边坐吧!” 顾长安轻颔首,无视皇后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阴郁,缓缓朝顾玉霖的方向走去。 肌肤胜雪,人比花娇! 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隐约透出几分淡淡的漠然疏离,令人难以靠近。 第82章 当侧妃合适! 顾玉霖的位置依旧挨着白太傅,中间只隔几步距离。 顾长安徐徐走到他身边,唇色略显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她侧了侧身子,避开了。 白南笙的手僵在半空,眼里是旁人看不透的情绪。 顾玉霖有些尴尬,有心想训斥几句,但看到顾长安虚弱无力的模样,即将出口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实在难受就回去歇着,不必强撑,为父着人送你。” 顾长安轻摇摇头,一把夺过他手里握着的玉盏。 “父亲今日还是别饮酒了!” 顾玉霖蹙眉,见她鼻尖抽动,脸色微变,心中也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正好今日为父也觉身子不适。” 一桌子的珍馐,父女二人几乎就没动过筷子。 皇后的注意力全部在顾长安身上,他们的这番动作自然也没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长安啊,可是觉得不舒服?本宫瞧你今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顾长安欲起身回话,被皇后抬手打断。 “别起来了,瞧你这样,本宫都心疼。” 皇后朝身旁许嬷嬷使了个眼色,许嬷嬷会意,端起皇后桌上的一碟点心。 “长安,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点心,软糯可口,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顾长安心中冷笑,看来皇后今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她捏起点心放在嘴里咬一口,“长安很喜欢,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瞬间弯了眉眼,“既然长安喜欢,本宫叫人给你装些,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顾长安乖巧应一声,面色平静得仿佛不知点心里加了猛料。 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抬头,就撞进江明晏的眼里,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不安。 顾长安朝他眨眨眼,暗暗指了指胳膊上的伤口。 顾玉霖微俯身,凑到她耳畔低低询问。 “为何让她伤到你?” “隔墙有耳,回家再说,反正不是坏事。” 她微笑着继续捏起块点心放到嘴里,手用力按在伤口上,有血缓缓渗出。 宫中手段层出不穷,看来她回去之后得多炮制些解毒丸,以备不时之需。 齐敏也已经重新穿戴齐整,被两个宫女搀扶进来。 都不等众人反应,她扑通朝着皇上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皇伯父,您要为敏儿做主啊!呜呜,敏儿只是一时口无遮拦,没有恶意的!” 皇上蹙眉,眼底似结了一层冰霜,看得齐国公心惊胆战。 他起身,上前两步,也扑通跪下了。 “陛下息怒,是老臣教女无方,只是敏儿是您打小看大的,她的性子是娇纵了些,可真没坏心思,老臣日后定严加管教!” 皇上不语,一双眼深邃似幽潭,青鸾殿一直安静地针落可闻,众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喘。 “朕瞧着齐国师教了十几年也没什么成果,还是早些成亲,性子也能沉稳些!” 齐国公如遭雷击,嘴唇抖得厉害。 圣命难违,他不能也不敢反驳一句! “陛下说的是,老臣没意见。” 齐敏却突然哭得更大声,眼泪鼻涕齐流。 “皇伯父,您不疼敏儿了吗?敏儿才不要嫁去西凉,敏儿心悦。。” “今日有贵客在!你还不给朕闭嘴?滚回去坐着去!” 皇上双目喷火,周身气势压得齐敏闭上嘴,只敢低低抽噎。 顾长安这时才看到皇上身侧坐着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立体的五官似刀雕般俊美,长而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茶色的眼睛,整个人散发出王者贵气,脸上噙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 她眼尖地发现他左耳带着枚精致小巧的宝石耳钉,为他的俊朗又添了一丝不羁。 齐敏也看到了他,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脸颊爬上红晕,故作娇羞地半垂下头,绞着手里的绣帕。 男子的眼睛只是淡淡扫过她,最后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 茶色眸子带上些许探究和兴味。 顾长安猛地抬头与他对视,安伯景被吓了一跳。 她邪肆一笑,对着他无声说了句:白痴,滚开! 安伯景,“.....!?” 顾长安若无其事的垂眸,余光瞄见一脸笑意的江明晏,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 “太子觉得敏郡主如何?她虽任性,心性却很是纯真。” 安伯景收回视线,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上行了个西凉礼。 “多谢陛下好意,伯景也觉得敏郡主十分率性,当个侧妃完全没问题!” 皇上脸色有些冰冷,不怒自威。 安伯景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依旧笑得和煦。 “原本伯景只打算迎娶太子妃的,但今日瞧见敏郡主,心中很是欢喜,不若双喜临门,也不枉伯景千里迢迢跑这一趟,陛下觉着这提议如何?” 顾长安强忍住才没喷笑出声。 齐敏的脸色已经不知用什么词才能形容了,泪在眼眶中打转,指甲嵌在皮肉中都感觉不到疼。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盛着甜汤的玉碗,这是今日宴会的最后一道菜,接下来应该就是世家贵女的才艺表演之类。 给顾长安这桌送甜汤的小宫女年纪很小,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睛四下乱瞄,双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离着她还有几步远,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扑通行了个跪拜大礼,手中汤碗嗖地飞了出去。 顾长安轻拽了把顾玉霖,两人身子微微后倾。 玉碗好巧不巧地扣在白南笙脑袋上,炖得软糯的银耳、枸杞...顺着他额头缓缓滑下,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青鸾殿再次安静下来。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又失败了! 顾长安不厚道地笑出声,旋即马上将头偏去一边。 江明晏饮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长安目光灼灼,他只是微微耸耸肩,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顾长安轻嗤,用脚尖勾过散落的小石子,藏在长长的裙摆下。 晚秋一脸担忧,扑通跪在她身边。 “公主,您有没有被烫到?让奴婢瞧瞧。” 顾长安摇头,捂着胸口。 “没事,就是这心脏被吓得扑通乱跳,也太不小心了!” 晚秋嘴角抽了抽,迅速将两颗小石子攥在手心里。 江明晏瞥一眼她们这小动作,低垂着的鸦羽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第83章 眼不见为净!! 宫女很快被带了下去,如此盛大的宴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顾长安沉默,无视小宫女的苦苦哀求。 她并非圣女,别人都要合谋害她了,以德报怨的事她可做不到! 白南笙已经重新换了衣衫回来了,墨发微湿,应当是沐浴过了。 他坐下,侧目打量顾长安,牙关咬得极紧。 方才在偏殿沐浴时,胡太医查过残汤,里面添了大量迷药,药性霸道,中招者需在一个时辰内与人鱼水,否则必爆体而亡! 在青鸾殿时,汤不可避免地滑了几滴到他口中,胡太医在他胳膊上划开了道伤口,血气冲散了药力,体内滚烫的热气缓缓散去。 “公主也中了此药,之前在宫门口她就是用这法子解了药性。” 白南笙想到这里,气极反笑,如深渊般黑沉沉的眸子凝视着她。 呵,女人! 他俯身过去,“你明知那汤有问题,为何不提醒我?” 顾长安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丞相说笑了,本公主又不是太医,如何能知汤有问题。” “可你分明躲开了!” 他灼灼盯着她,面容紧绷,话中带着不依不饶的意味。 “不然被烫到的人就是我!丞相觉得我傻?” 白南笙咬着后槽牙,敢情烫他就合情合理?! 顾长安没有半点愧疚,声音散漫。 “丞相干嘛寻本公主的晦气,有本事就找到下药之人!” 她似笑非笑睨他一眼。 “丞相行不行?” 他们说话的声音极低,可白太傅还是听了个清楚,闻言不自觉地瞥向白南笙桌下的腿。 白南笙,“......什么叫我行不行!公主要不要试试?” 顾长安嫌弃,怎么说开车就开车!也太不讲究了! “不必,比起丞相,本公主更心悦星言公子。” 见她一脸迷醉,沉溺在男色中不可自拔,顾玉霖冷睨她一眼。 “那小子还没被你折腾死?” 顾长安,“....!” 白太傅扯了把怔忡的儿子,“瞧你这点出息,陛下还看着呢!” 白南笙调整好情绪,正襟危坐,小腹处不时有热流窜过。 他不自觉地扯了下领口,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 有目光不断地落在他这边,白南笙全当看不见。 那个花痴一样盯着白南笙的女子正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李云锦。 顾长安抚额,哥哥妹妹这套说辞她是不信的,瞧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云锦十分没形象地白了顾长安一眼,瞪得她莫名其妙。 给自家夫君亲手戴了绿帽子的郭绣屏此刻也目光阴毒,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顾长安已经死了千八百回了! 她卖萌地嘟起嘴,一个媚眼甩过去,郭绣屏一口茶全部喷在郭子义脸上。 江明晏低咳两声,眸底笑意流泄。 这女人简直不要太可爱! 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提议未婚世家贵女展示才艺,好叫西凉太子见识一番。 安伯景兴致缺缺,最讨厌所谓世家贵女造作扭捏,一个个死板无趣,诗不是诗,曲不成调! “长安啊!本宫与陛下都看好你,这第一个节目不如你先来,也好给她们做个表率!” 顾长安刚想问候一下她祖宗十八代,想起她是自己亲姨母,这要是骂了,估计祖宗的棺材板板都要压不住了! “皇后娘娘,长安打小不学无术,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还是别污了众位大人的眼了。” 齐敏不屑冷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草包山鸡!” 她嫁去西凉已经板上定钉,索性也不再纠结,急于在安伯景面前表现。 “皇后娘娘,第一个节目不如由敏儿来吧!敏儿瞧公主很怯场,她丢人事小,可丢了皇家颜面就不好了!” 皇后气的险将一口银牙咬碎,真想将这蠢货的脖子扭断! 皇上淡淡扫一眼皇后,“行,朕瞧瞧敏儿的舞技有没有提升。” 齐敏屈膝,“是,敏儿定不叫皇伯父失望!”说完羞赧地看了安伯景一眼。 顾长安咂舌,女人啊!这么快就变心了。 看来好色的不止她一个! 她的目光瞟向江明晏,满脸都写着你魅力不怎么行的表情。 江明晏手里剥着松子,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可心底却暗暗骂了她八百句! 他无声地道,“我没碰过她!” 顾长安撇嘴,“关我屁事!” 江明晏,“.....!” 他低头不再理会她,怕自己会被她活活气死! 顾长安喜欢吃松子,但是剥起来麻烦,抓起一把放在顾玉霖面前。 “父亲给我剥!” 顾玉霖正和白太傅闲聊,闻言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嫌麻烦就别吃!老子又不是你的女使!” 顾长安讪讪将松子扒拉过来,丢一颗到嘴里。 嘎嘣脆! 晚秋憋笑憋的肩膀直抖,默默递给她一块手帕。 “这破东西难吃死了!” 气呼呼地将装松子的碟子随手放到了白太傅的桌子上。 白太傅,“.....” “眼不见为净,离远些就不会总惦记了,白太傅您说是不是?” 一语双关,白太傅气得胡须乱颤,伸出手,重重拍在白南笙的肩膀上。 白南笙被拍得有些懵,蹙眉看向父亲,白太傅干脆背对着他。 儿子全是漏风的破棉袄——屁用没有! 敏郡主换好裙裳入殿,轻纱遮面,眼神拉丝,黏在安伯景脸上挪不开。 舞姿曼妙,莲步轻移,花瓣飘飘扬扬在她周围散开,她扭动着腰肢,频频朝着安伯景抛着媚眼。 顾长安托腮看得认真,一舞罢,很郑重的点评。 “舞美人娇腰太粗!” 齐敏脚下一个趔趄,死死抓着身旁宫女的胳膊才不至于失态摔倒。 宫女吃痛,叫苦不迭,眼睛不自觉地落在齐敏的腰肢上。 嗯,确实不细! 晚秋轻轻戳了戳她。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她那腰有我两个粗!” 齐敏绊倒在青鸾殿门槛上,身旁的宫女也狼狈地摔了出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过分!” 顾长安指着自己,“郡主是在说我?” 齐敏轻唾一口,一脸写着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的表情! 她低笑一声,朝着齐敏眨眨眼。 “如果我惹郡主生气了,您多忍忍,因为本公主不会改!” 第84章 心里妈妈批! 齐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咬了咬唇,见安伯景没有一点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意思,又羞又气,飞也似的跑出了青鸾殿。 皇上低咳两声,不悦地瞥一眼心不在焉的顾长安。 她跟个没事人似的,目光不断落在世家公子哥的脸上,遇到俊俏的死盯着不放。 皇上猛地一拍龙案。 “长安,你给朕收敛些!” 顾长安不解,满脸疑惑,“陛下,长安又做了什么惹您不悦了?” 她盯着皇上手里握着的玉盏,惶恐不安地微微颤抖,像一只待宰的小白兔,可怜又无助。 皇上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起伏,唇不自觉地勾起个好看的弧度。 “你,好得很!滚回去坐好。” 顾长安确定了,这皇上就是有猫病! 她坐得好好的,非得发难,刚站起来,又让她坐下! 安伯景低笑一声,朝一旁站着的使臣伸出手。 “陛下,这是西凉顶尖匠人打造的九连环,至今无人能解开。” 他停顿了一下,唇边带笑,“怀化大将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解开这个定也是手到擒来。” 二人对视,火花飞溅。 西凉兵败,都是因为江明晏这位铁血无情的将军,出手狠辣,用兵果决,打得西凉毫无还手之力。 说起来,今日他们二人也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西凉手段用尽,甚至送给他了一位西凉公主求和,结果他非但不领情,直接将公主斩杀于阵前! 顾长安脑瓜子疼,穿越也能遇到这样的狗血剧情,安伯景手中那串青玉九连环,古装电视剧必出,就是为了羞辱人用的! 江明晏起身,缓步走到皇上下首位置跪下行礼。 “陛下,臣愿一试!” 安伯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笑着将手里的青玉九连环交到王喜手中。 江明晏接过,仔细端详,九连环打造得很别致,一环扣一环,肉眼根本看不到接缝,晃动几下,九连环相互碰撞发出叮咚脆响。 安伯景眼尾上挑,把玩着手中的玉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看来怀化大将军也不过如此,都说为将者皆为莽夫,本太子今日得见,此话确实不假。” 皇上脸色阴沉,龙案下的手紧了又紧,目光所到之处,大臣们皆跟鹌鹑似的半垂着头,无一人敢上前。 顾长安托腮看向略有得意的安伯景,“安太子,是不是只要能解开,什么方法都可?” 安伯景一滞,随即笑开了,语气温润。 “嗯,都行。” 顾长安走到江明晏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九连环,狠狠往地上一掷。 玉碎环破! 她摊摊手,“喏,解开了!这么简单,西凉竟无一人能解?唉,脑子是个好东西!” 安伯景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欣赏、困惑,还有男人对女人的贪婪! 皇上龙心大悦,得意地看一眼微怔的安伯景。 “太子,长安这法子倒是好,只是太不懂事了,竟毁了西凉至宝,该罚!” 顾长安在心里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皇上吧! 顾长安无所谓地扑通跪下,“太子也没说不能摔,就是不知本公主解了西凉的难题,有没有赏赐?” 口口声声西凉难题,就差直接说他们西凉人全都没脑子。 西凉使臣脸黑如陈年锅底,被安伯景一个眼刀子吓得垂下头,不敢言语。 “自然有赏的,只是不知什么才能入公主的眼?” 顾长安笑得两眼弯弯,眼中尽是狡黠。 江明晏暗道不妙,这死女人肯定又要出幺蛾子了! 皇上心中也有这预感,还没来得及开口,果然听到她清灵软糯的声音响彻青鸾殿。 “听说西凉此行带了位质子,啊,不对,说错了,是小公子,本公主就要他了!” 安伯景蹙眉,可见皇上一脸生无可恋,却是没有一点出口阻拦的意思,心中了然。 “令弟自小体弱,寻遍西凉名医,听闻京城神医不少,这才想着留令弟在京中养病,不好惊扰公主!” 听听,明明是留在京城让皇上安心的不受宠质子,愣是被他说成了兄友弟恭,感情甚笃! “如此更不便放在宫中了,陛下和各位娘娘身子矜贵,可别过了病气,陛下日理万机,更得仔细身子,陛下您觉得长安说得对不对?” 皇上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尽量放缓语气。 “长安考虑周到,朕倒是没想这么多,伯景你觉得如何?若伯清另住,朕还要日日担心他的安危,朕会再别派人守着公主府!” 看似商量的口吻,实则根本不容安伯景拒绝。 安伯清作为质子留在京城,肯定是不可能居住在宫中的,要么别赐质子府,耗费财力不说,还得专程派遣护卫,与其说是护其安危,不如说是看守更确切。 西凉王除太子安伯景外,还有五个儿子,私底下争斗不断,最小的六皇子安伯清要不是自小体弱,也许根本活不到如今。 安伯景一心求和,不过也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不管娶哪位公主为太子妃,身后都多了天启这个强大助力,王位自然十拿九稳! “陛下考虑周全,伯景一切都听陛下的!” 他谦恭的态度大大取悦了皇上,“王喜去将三公主唤来!” 王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是,老奴这就去。” 经过顾长安身边时,王喜朝她露出个感激的微笑。 安伯清被召入殿。 十六七的少年身形比同龄人单薄许多,亚麻色的长发辫成小辫垂在腰间,一双眼睛犹如浸在水中的水晶一般澄澈,唇淡如水,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害。 他动作轻缓,俯身行礼。 “西凉安伯清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声音清凌,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皇上半眯眼打量这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质子,许久才大笑一声。 “你就留在京城好好将养,朕的长安公主瞧上你了,一会你就同她一起回公主府吧,缺什么让她给你添上!” 顾长安心里妈妈批,脸上笑嘻嘻! 她替他解决了个心头大患,结果皇上反过来薅她一把。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第85章 是个妻管严? 安伯清不动声色的侧头,与顾长安对视几息,露出个浅淡温柔的笑,莫名有种破碎的美! 好一个病娇! 顾长安神色绵软天真,自若地上前两步,笑嘻嘻地贴近安伯清。 “小六你好啊!” 安伯清低头不语,只是轻笑一声,面颊上的小梨涡荡漾开,身上飘散着淡淡的竹香。 皇上低咳一声,“乱叫什么!有没有点规矩了,赶紧带伯清坐下。” 顾长安的眼睛就似粘在了安伯清身上,顺手捏了把他苍白俊美的脸蛋。 “啧啧,妖孽!” 朝臣们窃窃私语,众夫人们则是忙不迭将自家未出阁女儿的眼睛捂上。 非礼勿视!不成体统! 皇后薄唇轻抿,面露不悦,眼中汹涌的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向顾长安。 “长安,你胡闹够了吗?西凉六皇子岂是你能随意带走的?” 皇上眸子一凝,狂风骤雨般的肃杀之气压得青鸾殿里的众人几乎快要透不过气。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这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震耳发聩! 皇后眼眶瞬间泛起水汽,她起身跪下。 “陛下,是臣妾失礼了,陛下息怒啊!臣妾只是觉得长安此举太过惊世骇俗,怕引起非议....” 皇上面色不虞,任由皇后跪着,没像从前那样将人扶起来。 顾玉霖起身,“老臣觉得陛下的决定并无不妥,长安休夫,人尽皆知,名声早没了!皇后娘娘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迟了?臣瞧六皇子也没意见,皆大欢喜的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顾长安一脸黑线,什么叫名声没了! 听我说,我谢谢你!您可真是我亲爹! 坑起女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江明晏似笑非笑看了眼气的即将爆炸的顾长安,剑眉上挑,替自己斟了杯酒,颇有兴味的看戏! 顾长安一记眼刀子扫过去,“狗男人!” 江明晏,“.....” 他很没出息的将视线落在靴子上,咦,这里什么时候沾上灰了? 北尘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二爷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看二爷这怂样,摆明了被公主吃的死死的! 白南笙面色阴郁,眼刀子不停地飞向安伯清! 弱的一阵风就能吹跑,白的几近透明的皮肤,哪有他好看? 从前说他是病娇不喜欢! 现在换了个人就行了? 白丞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惜,顾长安压根就没搭理他,一直歪着头打量脸微微泛红的小少年。 “你怎么就生得如此好看?百看不厌!可愿和姐姐去公主府?” 安伯清轻轻点了下头,耳尖红得似要滴出血。 “伯清愿意的。” 顾长安满意了,眼中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以后叫你小六好不好?听起来也亲切。” 安伯清继续乖乖应下,温顺得似一只躲懒的猫。 见到她这旁若无人的样子,北尘抚额。 “二爷,您就不生气?” 江明晏挑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眼带笑。 “不过就是做给外人看的表象,世上之事安有两全之法,她如此聪慧,有何可气?” 北尘听不懂,但他承认顾长安是他平生见过的最聪明机智的女人! 他和北浱的毒已经解了,再不必饱受折磨! 就是可惜再也吃不到忍冬做的饭了,因为他潜进公主府几次,就被毫不留情地丢出来了几次! 最后那一次,顾长安直接命人将他倒吊在公主府正门口两个时辰! 简直心狠手辣,惨绝人寰! 他一五一十控诉了顾长安的禽兽所为,结果江明晏只说了一句话:你自求多福,本将军也不敢惹她! 这话言犹在耳,令他至死难忘!! 顾长安不是人,二爷也不是!! 皇后就一直跪在皇上脚边,青鸾殿除了顾长安和江明晏神色如常,其余人脸色皆晦暗不明。 安伯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笑着站起身。 “陛下,伯景听说京中才子才女众多,不如应景各写首诗如何?父王想求陛下一幅字,千叮万嘱要伯景定要带回西凉去。” 皇上这才敛下周身寒意,冷冷地看向皇后。 “皇后身子不舒服,回长信宫歇着吧!” 许嬷嬷搀扶起皇后,她的手依旧在微微发着抖,声音里是克制的委屈。 “臣妾多谢陛下关心,那臣妾就先离席了。” 她想看一眼顾长安,却被微侧身的皇上死死挡住了视线。 他的决定,无需旁人置喙,皇后也不行! “好,朕没意见!众位爱卿可听见伯景说的了?” 有宫人陆续摆上笔墨纸砚,贵女们摩拳擦掌,青鸾殿又变得热闹起来。 顾长安心不在焉,懒懒撑着脑袋打盹。 “公主,您不作诗?”安伯清轻声开口询问。 她睁开只眼,“陛下说我的字丑,我就不写了!” 皇上抓起龙案上的果子准备扔,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咻咻地将苹果塞到小顺子手里。 “你那字能见人?朕看一次就想替你爹揍你一次!字可不写,诗不能免!就由你先开始!” 顾长安微微抬起巴掌大的小脸,一脸委屈隐忍。 “陛下,要不长安还是回公主府吧?您怎么总瞧我不顺眼呢?” 皇上气结,猛地拍了拍龙椅,疼得手指微微蜷曲。 “朕如今一句都说不得了!瞧瞧你这臭脾气,世家贵女有与你交好的吗?” 顾长安撇嘴,不甘不愿的再次跪下。 幸好,她今日戴了跪的容易! 半夏还专程塞了厚厚实实三层棉花。 “陛下明鉴,长安很好相处的,别人与我处不好,该是她们找找自身的原因!” 皇上,“.....!” 很有道理,但不多!气得一时竟然找不到语言反驳! 安伯景露出个自以为相当有魅力的笑容。 “长安公主真是个有趣的!伯景很期待公主的诗作!” 顾长安瞥他一眼,轻飘飘地甩下一句。 “猛地一看太子还挺俊俏,离近了这么细瞧,还不如猛地一看!” 安伯景蹙眉,一时难以消化她这跟绕口令似的话。 皇上刚喝了一口茶,闻言呛得咳嗽不止,王喜赶忙替他轻顺着后背,肩膀忍不住地抖动。 第86章 被摆了一道? 顾长安默默在心里唾弃了皇上一万遍,青鸾殿中这么多未嫁的贵女,非逮着她一个可劲的薅。 这感觉就像上学的时候,一节课有半节课的时间老师就只逮着你一个人提问! 气愤归气愤,违逆皇上的事还是不敢的! 谁上学的时候还没被按着背过几百首唐诗宋词呢! 皇上颇有兴味地盯着她,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她清清嗓子,无视贵女们嘲讽、不屑的目光。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同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此诗一出,满殿皆静。 皇上迟迟未回神。 顾长安骄傲的昂着下巴,大有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 任你们如何才情过人,也比不过传世之作,非要赶鸭子上架,姐就踩的你们再也抬不起头! 皇上看着她这副老娘就是天下第一的死样子,顿觉浑身无力。 这诗美则美矣,可字里行间,都表明她抵死不入宫的决绝! 春色那么美,欢情却凉薄。 后宫佳丽三千,他能独宠一人,却不能唯爱一人! 罢了,由着她胡闹,只是从此她也将自己嫁人的路堵得死死的,贺家再无复起的可能! 皇上环顾一圈,“还有谁的诗可与长安的相较?拿来给朕瞧瞧!” 话落,殿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世家贵女默契地将桌几上的宣纸塞进云袖中。 这还比个屁啊! 安伯景笑而不语,顾长安却显然没放过他的意思。 “既然是西凉太子提议的,那赏赐太子自也是备好了的。” 她笑得如同春日枝头上盛开着的花,让人无法拒绝。 安伯景暗道不妙,可当着天启文武百官的面,不能落了西凉的颜面,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长安公主经纶满腹,才情过人,自是要赏,只是不知公主这回想要什么?” 顾长安秀眉微挑,唇边带着抹不怀好意的笑。 安伯景额头跟着颤了又颤,有苦说不出。 “安太子如此凤表龙姿、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顾长安搜肠刮肚,恨不能将所有形容男子俊美的词儿一股脑用在安伯景身上。 皇上忍无可忍,有怒气莫名上涌。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你到底要什么?” 满殿哗然! 顾长安半张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陛下,您....您可是九五之尊,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吐芬芳....” 皇上自知失言,遇到顾长安,他仿佛就没正常过。 安伯景适时开口,“只要长安公主开口,本太子无有不应。” 他眼角微微上扬,眸中带着抹异域风情。 顾长安余光扫到了一旁面如死灰的三公主,她半垂着头,周身散发着与她这年龄不相符的死气沉沉。 她等了秦玄五年,可兵部尚书死活不愿长子当驸马自断前程! 如果远嫁西凉,一枚棋子还谈什么琴瑟和鸣,夫妻恩爱,等待她的结局一目了然。 见顾长安频频回头,她也只是回以一个疏离凄然的微笑。 “安太子可愿当本公主的入幕之宾?” 语惊四座! 安伯景额上青筋暴起,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明晃晃的侮辱,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巴掌来得痛快! 他强忍住满心怒气,“长安公主这是何意?” 顾长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冲着安伯景粲然一笑,露出两颗雪白的小虎牙。 “只是觉得太子对本公主有企图,故此一问,看来是本公主揣度错了,那就换个赏赐。” 安伯景咬牙,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长安公主别信口开河,本太子尚未娶妻,容不得你如此侮辱!你不要名声,本太子还要!” 顾长安轻笑一声,瞥一眼偷乐的皇上。 “有商才有量,安太子怎的还恼了?都说宰相肚里能乘船,太子怎么连个玩笑也开不起,还是说太子舍不得赏赐?” 安伯景自诩温润谦和,从未在人前失态过,此时此刻,他却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除了这个,别的本太子全依长安公主!既是本太子提议的,自不会抵赖!” 顾长安走到三公主身边,一把牵起她冰凉的小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公主与三妹妹感情甚笃,舍不得她远去西凉!” 说完,她扑通朝着皇上跪下,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长安要的赏赐是姐妹情深!还请陛下成全!” 三公主的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母妃早亡,她记在皇后膝下,小心翼翼看着脸色讨生活,没有嚣张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皇上摩挲着扳指,一双眼沉沉看着安伯景,显然是将这难题交给他了。 安伯景脸色很难看,眸中喷火。 刚才有那么一秒,他突然有点心动,为她那句入幕之宾! 该死的,竟全是铺垫! 他被这该死的女人摆了一道?! “哦,本太子竟不知长安公主与三公主姊妹情深到如此地步,真令人唏嘘啊!” 顾长安抬头,语气和缓绵软,似空谷幽兰。 “西凉与我天启相隔甚远,太子不知晓才是正常,若是连女儿家这点私事都能传到太子耳中,那....天启的禁军护卫岂不就是摆设!” 安伯景目眦欲裂,好大一口黑锅! “听闻太子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妹,这回也跟着一起来了京城。。?” 安伯景虚抬了抬手,一脸生无可恋,不欲继续这话题。 顾长安见好就收。 “如此,长安多谢安太子!也愿安太子与敏郡主相敬如宾,多子多福!” 三公主被牵着出青鸾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浑浑噩噩的不知走了多久。 “同为女子,我不想看你落得这般下场,但我也只能帮到这了,以后的路。。。且行且珍惜!” 三公主一把搂住顾长安,失声痛哭,多年来的不安、惶恐、惊惧在这个瞬间统统宣泄了出来。 “长安,谢谢你!” 第87章 去睡了秦玄!! 三公主搂着顾长安,身子微微发着抖,因为激动一度失声哽咽,就是哭着的时候她也依旧在笑,笑得悲怆凄凉。 “长安,我们不过几面之缘,为何帮我?” 顾长安弯唇,还算有点脑子,没有一傻到底。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可这世间为难女子的却往往是女人,人心复杂,永远不要相信凭空而来的好意,因为背后可能蛰伏着随时能要了你命的野兽!” 没娘的孩子总是格外早熟,大抵心中清楚自己没有撒娇的资格,无人为你遮风挡雨,你得自己艰难前行! 三公主凑到她耳畔,声音低的顾长安几乎听不清。 “今日之事,西凉太子亦是知情,若不是你在宫门口破了皇后娘娘的局,现在怕不是赐婚圣旨都定下了!” 顾长安鸦羽轻闪,似笑非笑望着三公主。 “公主这算是与我结盟了?那这点诚意远远不够。” 三公主看着她了然于心的神情,胸口一滞,心中有什么土崩瓦解! 多年的隐忍也换不来她想要的幸福,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拉她出深渊,她希望那个人是顾长安! 若非要她说个理由,也许出于本能,出于女人的第六感! “此事父皇知情,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看看你如何破局,如果最终没能幸免,和亲的人是你或我都没甚差别!” “你想出宫吗?” 顾长安冷不丁冒出一句,三公主呆愣当场,眉头拢紧。 “想!做梦都想!在这宫中我就没睡过一夜安稳觉,我多希望自己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她的眼眶泛起雾气,唇被咬得发白,骐骥地望着高高的宫墙,仿佛看到了宫墙那头的自由自在的自己! 顾长安莞尔,眸中似揉进了漫天星辰,只是看在三公主眼里,她这笑怎么都有些不怀好意! “你能帮我对不对?” 顾长安轻颔首,眼尾上挑,冲着她勾勾手指。 “能!但办法可不怎么厚道,你可愿意?” 三公主一双眼盯着顾长安,泪眼朦胧,她抽了抽鼻子,没出息地后退两步。 “什。。。什么办法?你该不会让我与谁生米煮成熟饭,逼迫父皇。。” 晚秋在身后一把捂上三公主的嘴,眼角直抽抽。 “三公主,恕奴婢僭越了,可宫中人多口杂,您说话还是小点声!” 两个活祖宗,一个也惹不起! 顾长安站在杏树下,奋力踮起脚尖去扯树杈间开得最艳的那一朵。 “咔喳——” 伴随着轻重的断裂声,整枝杏花被人折下,递到顾长安手中。 她回头,脑袋重重撞在俯身递花枝过来的江明晏鼻子上。 江明晏被撞的眼冒金星,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你怎么还同以前一样冒失!” 他仰头,接过晚秋递来的罗帕胡乱一塞。 顾长安蹙眉,表情透着不加掩饰的戒备疏离。 “你为何在此?我们的话你听见了多少?从前咱们认识?” 江明晏见她的手缓缓滑进云袖,无奈地长叹口气。 “长安,一开始我就在了,不然你以为这条路为何没人经过?少时你总喜欢躲在金安寺香案下吃供品,不也是我为你把风的?” 顾长安的眼中闪过一抹狐疑、诧异,遇事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小女儿特有的娇羞。 “我就说你那扳指为何这么眼熟!” 脑中破碎的场景渐渐浮现成完整的记忆。 小小少年紧张不安地四下张望,香案下的小姑娘香腮鼓鼓,大口咬着素果,少年不时回头看看,眉眼弯弯,墨玉的扳指被阳光照得分外耀眼夺目。 后来,老侯爷亡故了,没两年,他母亲也死了,倔强的小少年远赴边关。 他仰头,神情执拗,目光灼灼盯着身型高大的顾玉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待我凯旋,就是迎娶长安之日!您别把她嫁给别人!我会建功立业,会给她盛世太平,也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玉霖并没因他是十三岁的小少年就瞧不起他,他蹲下来与他平视,替他系好铠甲。 “好,我和长安在京城等你凯旋!” 当时的话言犹在耳,可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信守了承诺,满心欢喜凯旋而归,她却已嫁为人妇! 命运弄人,阴差阳错地,他成了她的二叔! 而且记忆中的偷吃供果的小姑娘仿佛根本不记得他! 心口泛起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抬起手,心脏上的伤疤刚愈合,又裂开新的口子,疼得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硝烟之中,布满血色的战场,是她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从尸山血海中爬起来! 他看着她,刻骨的伤悲里印记着无边的绝望! “长安,你忘了我了,你把属于我们的那段时光丢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目光却平静地注视着她。 “顾长安,我叫江明晏,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一如往昔的熟悉微笑,摊开的掌心,是当初未能亲自说出口的一世邀约! 顾长安眼眸止不住地颤抖,长长的羽睫沾上晶莹的露珠,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她背对着他,语气清冷,又似低声呢喃。 “顾长安死在了你战场厮杀的时候,你记忆里的她再也回不来了,而我,不过造化弄人,宿命的玩笑罢了!” 她猛地转身,脸上重又带上无所谓的玩世不恭,手缩在云袖里,长长的指甲全部断裂,血浸透了一大片银丝梅花。 “江明晏你好,我叫顾长安!” 她言笑晏晏,傲似冬寒独梅。 “我不是你的长安,我也不心悦你,将军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大好时光,你也瞧到我有多荒唐了,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吧?死死抓住回忆不放,对谁都是桎梏,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将军珍重!” 她挽住在一旁已经傻掉了的三公主。 “跟我走,姐姐帮你如愿以偿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长安姐姐,我要怎么做?我害怕!” “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乖,去睡了秦玄!!!” 第88章 脱裤子放屁 凤栖殿,西次间里,芙蓉窗虚掩,紫檀香炉袅袅升腾着甜腻花香,雕流云纹的床幔映出男子影绰身影。 三公主被一把推了进去,跌跌撞撞的扑到男子怀里。 男子月白长衫半敞,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以及精壮的胸膛。 “秦玄。” 三公主轻轻唤了他一声。 秦玄喉头滚了滚,冠玉的面庞上满是情动隐忍的绯色,像极了夏日海棠。 “三公主,你为何在此?赶紧走。”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破碎,因为压抑,浑身绷得极紧,额间布满豆大的汗珠,墨发散在雪白锦被间,呼吸间滚烫灼人。 香气在房中弥漫,顾长安善解人意地将芙蓉窗关严实,生怕他们被风吹到。 “三公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睡了他!你才有一线生机!” 似乎怕屋中的人不安心似的,她又趴在窗边补了一句。 “我替你守着,放开胆子干!” 三公主闻言嘴角抽了抽,奈何帐中香实在过于令人迷醉,她的面颊爬上红云,迭丽似天边晚霞。 “秦玄,你娶我吧好不好?” 三公主眼神迷离,声音娇软似春日里的碧波,她贴上秦玄滚动的喉结,张开嘴轻轻咬下。 秦玄闷哼一声,极力克制着想将怀里的人推开,可欲望终究战胜了理智。 三公主的手抚上秦玄滚烫的小腹,替他将凌乱的衣衫温柔褪去。 秦玄体内的药力再也压制不住,看着身下他爱了多年,躲了多年的女子,火热的吻一路生花,再也无法控制! “敏敏!给我。。”秦玄的声音沉闷,带着蛊惑。 帐幔摇曳,黄梨木床发出吱嘎的响声,锦绣屏风透出两人交迭到密不透风的身影。 公孙敏敏伸出玉臂,紧紧抱住秦玄,微仰头,不假思索地迎合着男人。 被侵略的疼也抵不过心中欢喜,他带着她到达云端,替她抹去眼角的晶莹的泪珠。 “敏敏,我要娶你!这一世只要你!” 他躲了她五年,她等了他五年,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顾长安耳朵紧紧贴在窗棂上,一脸八卦,完全不觉得自己听墙根是多恶劣的行为! 屋中粗重的呼吸渐歇,只余低低呢喃。 “啧,这迷药不过尔尔,秦家大公子这就不行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啧啧啧....” 屋中二人眼角齐抽,秦玄气得闭了闭眼,凑到公孙敏敏耳畔。 “敏敏也觉得我不行?不然再来一次可好?” 公孙敏敏羞的直接将脸全部埋在软枕里,小手轻轻捶打秦玄。 “长安姐姐口不择言,你别当真,我。。。有点疼。” 秦玄紧张地抱起她,顾不得两人坦诚相对,目光落在雪白锦单那抹艳红的落红上。 公孙敏敏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许看了!” 秦玄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好,我替你更衣。” 顾长安在窗外打了声口哨,“赶紧穿一件,来不及了!哇噢,活生生的春宫图!” 秦玄抓起床几上的玉盏就甩了出去。 公孙敏敏轻笑一声,扳正他怒气冲冲的脸。 “玄哥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你再也无法入仕了!” 秦玄一双眸定定注视着她,里面是藏不住的缱绻温柔。 “要不是父亲坚持,我从来就没想过科考入仕!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儿,就是我此生执念!” 凤栖殿外渐渐响起繁乱的脚步声,间或传来王喜公公的声音。 “陛下您慢着点,看着脚下!” 顾长安趴在窗边,浅笑盈盈。 “你们继续,我先闪了!先说好,今日的事我是绝不可能认下的!” 秦玄手忙脚乱地替公孙敏敏穿上月白中衣,自己则只来得及套了条亵裤,外间的门就被大力的撞开,风顺着珠帘呼啸而入。 旋即无数的人冲了进来,见到屋中两人,众人全部呆愣当场。 “三公主?秦家大公子?” 刚才还温柔缱绻的秦玄,此刻面如寒霜,一把扯过锦被将三公主紧紧包裹住。 皇上收到风声,说安伯景离席来了凤栖殿,宫女说同来的还有顾长安! 虽说一切他都了然于胸,可听闻此事,仍是心如刀绞,窝在龙椅中如坐针毡。 皇上在心里长长嘘出口气,只要不是她就好! 他不知道一切到底怎么了,第一次无法全然掌控自己的内心! 她设计自己,不得已封为公主,就是他名义上的女儿! 该死的顾长安!混账的女人! 秦玄扑通跪下,朝着皇上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秦家秦玄愿迎娶三公主公孙敏敏,还请陛下开恩,秦玄愿一生不入仕,只守着敏敏!” 公孙敏敏亦是满脸泪水,裹着锦被从床上滚落,扯着皇上明黄龙袍的一角,泣不成声。 “父皇,敏儿从未求过您,这一回,求您成全女儿和秦玄!” 她的头在白玉地面磕得咚咚直响,再抬头,已是一片青紫。 可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若父皇不应,敏儿愿一死,只求父皇放过秦玄!” 秦玄一把搂过瑟瑟发抖的人,语气和缓温柔。 “敏敏,是我先爱你的,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与你何干?若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我愿同你死同穴!” 皇上按着发疼的眉心,由着王喜将他扶着坐在窗边软榻上。 公孙敏敏余光瞥见那处的紫檀香炉已不见了踪影,暗暗松了口气。 “朕又没说不成全你们二人,何苦在这寻死觅活?秦爱卿,你意下如何啊?只是苦了秦大公子,御林书院正缺位院长,秦大公子正胜任,如此两全其美可好?” 兵部尚书一张脸黑得如万年老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秦玄。 早知避不开,他还把儿子送去游历五年做什么?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臣没意见!陛下器重臣的长子,乃是他的福气,再说他一直也没科考入仕的打算,进书院倒是最佳的去处!” 秦玄和公孙敏敏又是恭敬地磕了个响头,兵部尚书恨不能咬碎一口老牙! 他还有的选!? 第89章 果然不要脸! “哎哟,这里怎的如此热闹?戏台子搭这了?” 顾长安扶着晚秋的手缓缓迈入凤栖殿,巧笑倩兮! 那一脸的八卦样看得皇上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你死去哪了?” 顾长安拧眉,半歪着头十分不解地看向满脸忧色的皇上。 “父皇,咳咳....长安饮茶太多,去上恭房了,这也得同您报备?” 她绞着手中罗帕,一脸羞怯。 我死去哪了,你特么不是最清楚!还跟这装大尾巴狼! 皇上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呛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你!咳咳咳。。。这样的话怎么能当着大臣的面堂而遑之的说出来!还有没点女儿家的规矩了?” 顾长安咬着唇,不安地环顾一周。 “这。。。所以大家都不用出恭?难不成全拉裤子里?” 她嫌弃地后退几步,捏着鼻子。 朝臣们面色涨红,对望一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腿间。 皇上拍案,玉盏跟着跳了跳。 “你。。” 顾长安上前两步扯住他明黄龙袍晃了几晃。 “父皇,您说您干嘛总这么大火气?郁气于心,肝火过旺就会有此症状,太医都是怎么给你请平安脉的?” 王喜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见皇上一个眼刀子飞过来,马上捂上嘴,硬生生憋出个笑嗝! 皇上,“......!?” 顾长安仿佛这时候才察觉到屋中紧张的气氛,疑惑不解。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看一眼凌乱不堪的床榻,雪白被单上血迹点点,满室旖旎还没散去,嗓音中似含了万年寒冰。 “父皇,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家事,您就由着他们在这看戏围观?” 她目光冰冷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你们的眼睛若没用了,就挖出来让本公主当球踩!还不滚出去!堂堂三公主岂是你们能随便瞧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脚步踉跄地往门外挤,场面一时有些搞笑。 完了,今日看了皇家密辛,该不会被灭口吧! 尤其长安公主为人嚣张跋扈,突然觉得眼珠子快要不属于自己了是怎么回事? 皇上气出一脑门的汗,说话时疲惫尽显。 “朕明日就下旨赐婚,三公主就在宫中待嫁。” 公孙敏敏抬头,对上顾长安略带不安的眼神,咬了咬牙。 “父皇,敏儿想去长安姐姐的公主府待嫁!求父皇成全!” 皇上拨弄着拇指上的金龙扳指,没说好也没拒绝。 他转头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却拼命摆手摇头。 “不关我事!父皇明鉴,刚刚我一直在恭房,嗯。。。对,怀化大将军能作证!” 皇上一头黑线缓缓滑下,他还什么都没问,她就推得一干二净。 再说,她一个女子出恭,江明晏为何守在外面? 江明晏一脸生无可恋,头顶上飞过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他瞪一眼憋笑的北尘,上前两步。 “回禀陛下,臣是瞧着有宫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跑,正巧路过。。遇到了长安公主。” 他指了指旁边离得不远的一处耳房,欲言又止。 “说!朕恕你无罪!” 江明晏悄悄瞄一眼顾长安,见她若无其事的将头偏去一边,气的握了握拳。 “西凉太子不知是不是饮多了酒,歇了在那里,臣不放心才跟着宫人一路来了凤栖殿。” 皇上白着脸,身子都颤抖起来。 “过去看看!杵这做什么!” 上官敏敏看着顾长安的眼色,一把揪住皇上的龙袖。 “父皇,求您让敏儿去长安姐姐那待嫁吧!” 顾长安漫不经心的斜睨三公主一眼。 “我救了三妹妹,三妹妹就这么赖上我了?害的父皇以为今日这出戏是我导演的,真是应了那话,好人难当,呜呜呜呜,父皇!” 她使劲抹了抹眼角,那泪瞬间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上官敏敏看呆了,怔怔半张着嘴。 还能这样?戏精本精就说的是她吧! 秦玄闭了闭眼,他好端端地在御花园吹风醒酒,酒没醒,人晕了,睁眼就到了凤栖殿! 他要是还猜不出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脑子就被狗吃了! 今日要不是成全了他和敏敏的好事,他非得一巴掌拍死顾长安! 不要脸!果然不要脸!这还演上了! 皇上怒极反笑,手指都快戳到顾长安眼睛里去了。 “你好得很!行,朕应下就是!” 他指着三公主,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一会就跟着她滚出宫去!以后无召不得入!“ 顾长安轻笑一声,捏着兰花指,嗓音说不出的娇柔造作。 “哎呀父皇,这么伤人的话您可别说了,三日回门,您也不许她来?那。。。回我的公主府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辈分不就乱了?您说是不是?” 皇上眉头拧成个麻花,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话是何意。 见身旁的王喜和江明晏都憋笑憋到肩膀抽筋,险些破口大骂。 “朕懒得与你们计较!敏儿,你那么听话,怎么如今也和她一般,真是近墨者黑!好得很好得很!” 他拂袖大步迈出屋子,朝一旁的耳房走去。 皇后身边的小公公给安伯景传话,他以为事已成,想也没想的一路跟来了凤栖殿。 饮了半盏茶,他就人事不知,何时被抬来的耳房都一无所知。 他揉着酸痛的后背,和明显鼓了个大包的后脑勺,看着乌泱泱涌进的一群人,莫名其妙。 顾长安心虚的往江明晏身后缩了缩,怎么看都有些做贼心虚。 安伯景看起来弱不禁风,谁知道死沉死沉的,她和晚秋抬他的时候,手一滑,他的后脑勺就重重磕在了窗沿上,生生砸下块琉璃瓦片。 江明晏掩唇,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身后娇小的人。 “安太子为何在此?就算小憩也不该来这凤栖殿!后宫妃嫔众多,少不得冒犯到哪个,西凉就是如此教导皇子的?” 安伯景半跪在地,形容狼狈,白皙的脸庞上有个清晰的鞋印! 江明晏偏头,见顾长安冲着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没忍住踩了一脚!便宜他了!” 他叹息,早就已是局中人,多年前他替她把风,如今安有不替她善后的道理! 第90章 不是我的家! 安伯景自然不能说出他与皇后之间达成的协议,何况那么多的宫人,他压根也没看清楚来人的容貌。 他呐呐,除了表达歉意,且应允安伯清只带贴身嬷嬷入住公主府的要求。 暗处的西凉护卫只得留在京城寻找入公主府的机会! 三公主素来性子软糯,这一回却是走得头也不回,除了私藏的几张大额银票,头面衣裳一样没带。 反正公主出嫁,为了皇家颜面,父皇的赏赐也断不可能少! 而她如果留在宫中,怕是没命等到出嫁那一日了! 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公孙敏敏长长嘘出口气,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高高的宫墙。 真好,她活着出来了! 顾长安懒懒半倚在软垫中,随手捏起块点心放在嘴里。 “就这么开心?那里可是你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就没一丝眷恋?” 公孙敏敏摇头,眼中没一丝不舍。 “母妃死后,那里就不是我的家了,皇后娘娘也不似表面那般温和好相处,我就是她一枚随时可丢弃的棋子。” 顾长安淡笑不语,接过晚秋递来的茶抿一口。 “待你出嫁分府别住,皇后少不得要安插人手,你可得睁大眼睛,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世间哪有绝对的自由!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能再像如今这般懦弱好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能救你一次,不能救你一世!” 公孙敏敏泪盈于睫,郑重地点点头。 “多谢长安姐姐,日后敏敏会坚强,会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两刻钟马车就到了公主府。 因为只收拾出了水穷阁,三公主就暂时和顾长安一同住在今朝阁。 再说安伯清带着从小伺候他的曲嬷嬷踏入水穷阁,院子比他在西凉住的不知好了多少。 梅花已谢,杏花正浓。 室内一片幽静,地上铺着波斯绒毯,昂贵的黄梨木家具,轩窗边高几上摆着青白釉梅瓶,斜插着几枝杏花,正堂用一架双绣紫檀屏风隔开。 下人们已经用香重新熏了屋子,床榻上铺着崭新的云锦被褥,他身子弱,这个时节,地龙依旧烧得暖和。 “六皇子,您说长安公主这是何意?” 安伯清低低咳了几声,放松地坐在小榻上,水汽氤氲,茶香袅袅,他斟一杯放在鼻下轻嗅。 “不知,反正不会要我的命就是。” 曲嬷嬷跟着他,吃了不少的苦头,但不管什么磨难,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也是,老奴瞧着长安公主是个心思玲珑的,六皇子可安心住下,无论如何也比在质子府强。” 她四下环顾,发现下人们只在院中有条不紊地忙碌,无一人靠近主屋。 “况且太子的护卫一个也没能跟进来,六皇子也不必日日担惊受怕了。” 安伯清低头不语,只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的茶。 “小六!” 女子的嗓音软糯清洌。 安伯清起身,亲自替顾长安打开房门。 她该是已经沐浴过了,碧色百褶裙,领口袖口用银丝线绣着小朵的梅花,长发垂腰,只用同色绸带松松束着。 “对水穷阁可还满意?若有其他需要,告诉下人一声就好,他们无你吩咐,轻易不会进主屋。” 顾长安说完自顾自坐下,替自己倒了盏茶,用盖撇去上面的浮沫,浅抿一口,顿时弯了眉眼。 “新到的毛尖,味道是不一样。” 她抬抬手,“小六坐。” 安伯清乖乖坐在她对面,身上披着单薄的青色大氅,看起来略有些破旧,却仍难掩隽秀。 顾长安好看的秀眉微挑,冲着他抬抬下巴。 “伸手。” 安伯清动作很轻,没一丝迟疑地将自己的胳膊伸到她面前。 几息,顾长安轻笑一声,又似嘲讽。 “呵,他们是对下毒有什么执念吗?” 安伯清神色冷清,仿佛早就习以为常,默默收回手,动作轻缓地放下衣袖。 曲嬷嬷却有些激动,颤颤巍巍跪在顾长安面前。 “公主,六皇子打小体弱多病,老奴知道有人下毒,可奈何六皇子母妃早亡,无人相护,求公主救救他!” 顾长安对曲嬷嬷勾唇,眼睛却是看向安静的安伯清。 “发作时如万千虫蚁啃噬,浑身发寒,却高热不退?” 安伯清不动声色地抬头,露出如寒星般的双眸。 “是,正如公主所言,不过这么多年,伯清已经习惯了。” 曲嬷嬷仍跪着,“公主,今夜就是发作的日子,可。。太子并未给解药!” 安伯清目露不悦,轻瞥了曲嬷嬷一眼,她只得闭上嘴,起身站到门边。 顾长安喝了半盏茶,捏起案几上的糖球含在嘴里。 “他给的也不是真的解药,不过只能压制一时。” 她站起身,“换身衣裳先去陪我用饭,毒不难解,难的是这么多年下来,毒已侵入四肢百骸,想要完全清除需要些时日。” 安伯清温顺地笑了笑,“伯清不着急的!” 顾长安的肚子适时唱了空城计,她打开一旁黄梨木雕百鸟衣柜,替安伯清选了件银狐大氅。 “先填饱肚子,我那里有药倒能替你缓解一二。” 安伯清乖巧地任她拉着自己宽大的袖子,一路往花厅去。 一路上,下人们都恭敬有礼,顾长安笑眯眯地同每个人打招呼,一点没有在宫里时的嚣张模样。 白星言已经坐着了,见她进来,也只是轻抬了抬眼皮,脸上并没过多的情绪。 “小六,这是白公子,你可唤他一声哥哥。” “小六见过白大哥!” 白星言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嗯。” 顾长安拉着安伯清坐下,嘴里的糖被她咬得嘎嘣响。 “公主!” 忍冬端着菜进来,气得跺了跺脚。 顾长安吐舌。 “太饿了,就吃了一块!你瞧,真没多吃!” 忍冬生气,真就俯下身子认真往她嘴里看了看。 “奴婢说了用饭前不许吃零嘴儿!公主您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顾长安捏一把她肉乎乎的脸蛋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如今也太唠叨了,日后都嫁不出去了!” 忍冬嘟起嘴,小声嘟哝。 “公主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奴婢才不要嫁!” 第91章 学会爱自己! 公孙敏敏一口汤梗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脸颊涨得通红。 她们相处的模样,是她这十五年从未见过的温馨,自然到让人忽略了身份等级。 “咳咳,长安姐姐,大猪蹄子是什么?” 顾长安十分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待嫁妇,别问这么多,男人没几个是好的,你得学会爱自己。” 公孙敏敏小脸微红。 “长安姐姐说的敏儿记下了。” 顾长安不时低语几句,间或还会笑出声,一顿饭吃得轻松。 从前她最害怕用膳,一顿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食难下咽! 少时,她喜食甜,夹了块皇后娘娘面前的糖醋肉,结果被拉到暗室跪了一夜! 从此,她只敢吃宫人们布的菜! 顾长安吃东西很慢,动作优雅,一旁也没下人伺候在侧,想吃什么就自己夹。 “这里没人替你布菜,想吃什么你自己来。” 她舀起一小勺蛋羹放在嘴里,满足的半眯起眼。 白星言刚舀一勺,被她半空拦住。 “这里面有虾,你不能吃!” 白星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顾长安微起身,将自己面前的红烧排骨放在他面前。 “喏,吃这个。” 曲嬷嬷目瞪口呆,她在西凉皇宫几十载,受尽白眼嘲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相处方式。 “对了,小六,你让曲嬷嬷也下去用饭,等咱们吃完,饭都冷了。” 安伯清怔了怔,冲着曲嬷嬷点点头。 曲嬷嬷一步三回头! 见六皇子面前玉碗的菜已经冒了尖,鼻子一酸,赶忙垂下头退了出去。 “曲嬷嬷放心,六皇子在公主府不会吃苦受罪,公主用膳时不喜下人在身旁伺候,也是体谅奴婢们,怕饭冷了伤胃!” 曲嬷嬷偷偷抹了把眼角,垂着头应了一声。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让公孙敏敏头一回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是家的感觉! 饭罢,下人们端来用水晶碗盛放着的水果,浸在甜润的澄黄蜜汁里,看着格外诱人。 “长安姐姐,这是什么啊?瞧着像水果,又不太像。” “水果罐头!存放许久也不会腐坏。” 忍冬替她答疑解惑,每个水晶碗里摆放上漂亮的小银勺。 “尝尝,这是独一份,外面没得卖。” 白星言今日的饭后水果依旧是苹果,他盯着顾长安水晶碗中的色泽莹润的桃子咽了咽口水。 顾长安斜睨他一眼,对着桃子咬下一大口,说话也含糊不清。 “苹果性甘,最适合你!还有,别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白星言气地瞪她,见她吃得香,孩子似的背过身去。 安伯清小口小口咬着桔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一路甜到心里。 众人又说了会闲话,顾长安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散了散了,都去歇了,这一天过得可真累!明日谁也别吵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晚秋好笑,说得好像哪一日早起过一样! “你早起过一回?” 白星言白了顾长安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顾长安十分认真地思忖,摩挲着下巴。 “嗯,好像还真没有!” 安伯清起身,地龙很热,他却浑身颤抖。 “晚秋,把我梳台上那瓶药给小六拿过来。” 安伯清苍白着一张脸,唇也失了血色,似在极力隐忍着来自体内的剧痛。 顾长安叹口气,金针入穴,速度之快,安伯清都根本没感觉到痛。 寒意渐渐散去,嘴里含着的药丸化开,疼痛也一点点被抽离,顾长安这才将金针一根根拔下。 “剩下的我得慢慢研究,至少近期你不会再被此毒侵扰!” 自打穿越来,别的本事没学到多少,这辨毒解毒倒成了强项! 从赫赫有名的外科大夫转化成天下第一毒医,好像也不错! 顾长安胡思乱想,压根没注意到安伯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今晚可要我为你留门?” 白星言的嗓音带着几分诱惑,更多的是戏谑。 顾长安一个踉跄,险些磕倒在门槛边。 她回头,瞪着一脸坏笑的白星言。 “今夜本公主自然是要陪着新人的,你自己早点歇了吧!” 白星言,“......” 每回都是故意气她的,结果最后被气到的人还是自己! 白星言拂袖大步离开,经过顾长安时,还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公孙敏敏惊得合不拢嘴,呆呆看着顾长安。 “长安姐姐,您来真的?” 顾长安回眸,冲着她挑了挑秀眉。 “真真假假有什么重要,能好好活着才要紧!三妹妹快去歇了吧,瞧瞧哪个合眼缘,在公主府这段时间就由她们伺候你的起居。” 公孙敏敏眨了眨眼,“还能我自己选?” “不然呢?那位送的人你敢用,我还不敢要呢!三个月的时间,让自己过得舒心惬意些,这里没宫中那些规矩礼数!” 公孙敏敏嘴角噙笑,只是眼中迅速泛起水汽。 皇宫有许多的兄弟姐妹,按说随便哪个都比顾长安要亲厚,可她就是害怕他们,怕他们不知何时就会在背后给自己来一刀! 安伯清跟在顾长安身后,乖顺的小少年,此刻有些羞赧。 他好看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紧张得乱了呼吸。 他是西凉王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自小体弱多病,受尽白眼,身边除了曲嬷嬷,没人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名义上的母后,常暗暗命人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冷风呼啸,老鼠乱窜,曲嬷嬷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冻得瑟瑟发抖! 大概是觉得他并没威胁,瞧着也是个命不长的,而西凉王几乎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立了皇后的儿子为太子。 对他的折磨渐渐变成了无视放任,居住的殿宇破败不堪,宫人们看人下菜碟,伺候起来漫不经心,膳食三日有两日都是馊的。 顾长安驻足,抬头望天,灰蒙蒙地挂着几颗黯淡的星子。 安伯清想起往事,神游天外,一个没留意,额头撞在她后背上,轻嘶一声。 “抱歉!我没留意。” 少年的声音带着小心谨慎,头垂得很低,不敢抬头看顾长安。 顾长安依旧抬起脸专注地盯着天上的星子。 “势者,因利而制权!六皇子,切莫因噎废食!” 第92章 我禽兽不如? 安伯清有些困惑,他长这么大,没人与他用平等的身份好好说过话,哥哥们念书,他只敢偷偷趴在窗沿下听先生讲课。 顾长安回头,目光落在他茫然的脸上。 “你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天启当质子,有没有想过有一日重回西凉,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见他怔忡,顾长安索性拖着他回到主屋,亲手替他解开大氅的系带。 “这些道理你日后总会明白,我只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别一味被动挨打。” 安伯清进浴房沐浴,热气升腾,让他苍白的脸色染上几许绯色。 等他出来,就看到顾长安懒洋洋窝在软榻上,整个人都快陷到大软枕里,手里握着本书轻轻翻看,不时低笑两声。 安伯清踌躇,不安地握了握拳。 “公主,伯清该怎么做?” 顾长安没抬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册。 “擦干头发快去睡觉!” 他怔怔,嗫嚅着上前两步,声音轻如蚊虫。 “公主带我回来是...咳咳,伯清不太懂这些。” 顾长安闻言笑出声,将手中书册放在桌几上,递给他一杯温度正好的茶。 “伯清,我救你不过权宜之计,你并不欠我,我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所以不必有负担,在这里做你自己就好!” “那....如果太子哥哥寻事,您还会如今日这般护着伯清吗?” “会!” 这个字的份量有多重,重到安伯清觉得自己用一生也还不起,可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 她脸上淡然又坚决的笑容,令他莫名心安,还有心中那点不敢为外人道的期待统统得到满足。 曲嬷嬷恰巧走到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掀竹帘的手顿在半空,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至少在这公主府,六皇子可以活得像个正常人! 顾长安笑了笑,将桌几上的书递到他眼前。 “不要妄自菲薄,既然选择不了出生,那就接受,往后的路很长,端看你想怎么走,等你身子好一些,我会请先生入府教你,书本会替你解开困惑、迷茫,目光短浅的人走不远!” 这样的论调安伯清还是第一回听到,他觉得很有道理,对于未来的日子突然就充满了向往,原本他也是可以读书明理的! 顾长安将他换下的衣裳干脆从轩窗丢出去。 “和你的过去说再见,再也不见!未来可期!”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看的眸子里漫上水汽。 “困了,好梦。” 安伯清怔怔看着她,眼中慢慢有了神采。 她就那么安然地窝在小榻上睡着了,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扫下一片阴影。 “姐姐,伯清会护你一世安宁。” 他在心里默默呢喃一句,转身上床,一夜好眠。 翌日,京城大街小巷就传遍了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三公主和秦家大公子的事也没盖过顾长安强抢西凉质子入府丑闻,一时间流言四起。 公主府闭门谢客! 当事人顾长安睡到浑身酸软,这才缓缓睁开眼。 安伯清早早就醒了,怕吵到她,安静地坐在一边翻看昨晚她给的书册。 治国策,有些深奥,他还不是很能理解。 初春的阳光透过轩窗照在她瓷白如玉的脸庞上,又赖了会床,她才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少年端坐在黄梨木桌前,背脊挺直,看着很是孱弱,身形消瘦,肌肤白得几近透明,仍难掩如画容貌,茶色的曈让整张脸添了几许妖媚。 “小六,早上好啊!”她的声音带着惺忪的朦胧,软软的像只撒娇的猫。 安伯清合上书册,眸中暗光流动。 “都快晌午了,公主不饿吗?” 顾长安盯着他看,有点被惊艳到。 “你饿不饿?可用过早饭了?” 安伯清点头,“膳房有送早饭过来,瞧你睡得沉,就没吵你。” 她点头,抓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 曲嬷嬷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端着装着热水的铜盆。 “公主,老奴伺候您洗漱。” 顾长安接过她递来的热帕子随意抹了把脸,额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子。 她可怜巴巴望着曲嬷嬷,“嬷嬷,你让她们把饭摆来水穷阁,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 曲嬷嬷好笑,朝着外面吩咐了几句,抓过一旁的牛角梳子,替她轻轻理着打了结了墨发。 “公主,老奴只会挽简单的发髻,要不唤您身边的半夏姑娘过来吧?” “不用。” 她指了指安伯清,“就像他那样就行!” 安伯清愣了愣,旋即笑开了。 “女子不都喜欢漂亮发髻?” 她嘟嘴,“每回半夏替我挽发,恨不能扯下一大把,迟早会被揪成秃子!” 曲嬷嬷依着她,只用玉兰簪将她的三千青丝束在头顶,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忍冬端着饭菜进来,不满地嗔瞪她一眼。 “公主今日是不打算出门了?外面都传遍了,说您抢了西凉质子入府,第一夜就就就。。。。” 她娇嗔,“说我禽兽不如,第一夜就把质子给睡了?” 曲嬷嬷老脸一红,这公主说话做事也忒不顾忌了! 安伯清不好意思地低咳两声,坐在桌边,紧张地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摆放。 顾长安确实是无所谓的,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京城热搜榜她永居第一! “星言在做什么?” 半夏随后打帘进来,看了眼她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头发。 “白公子早起练剑吐了口黑血,奴婢瞧着他脸色还好,不知有没有大碍?” 顾长安笑,“无妨,他就是过于心急,解毒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事,练得过猛,倒也没大碍。” 见半夏拿梳子,顾长安往曲嬷嬷身后躲了躲。 “今日我不出府,你离我远点!” 半夏无奈,帮忍冬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顾长安蹙眉,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两个丫头好。 “我记得这院子里有小花厅,收拾出来,去那用饭。” 忍冬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地应一声。 “昨日就理出来了,只是您订的桌子太大,今日才能送到府里!” 第93章 全听公主的! 把半夏和忍冬几人打发回去吃饭,顾长安捂着肚子直喊饿,几乎是用跑地去了不远处的小花厅。 曲嬷嬷推开门,满厅富丽映入眼帘,白玉的墙壁,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琉璃宫灯更是随处可见,正中临时摆了张檀木圆桌,拱窗上垂着如意纹的蛟丝帘,闪着细碎的光芒。 “公主,这也太奢华了。” 曲嬷嬷咂舌,想伸手摸摸墙壁,又生怕碰坏了什么。 顾长安笑,“嬷嬷的屋中可还缺什么?您岁数不小了,以后别守夜了,我会另派人守着小六。” 曲嬷嬷点头,“都听公主的,公主饿了,快些用饭吧。” 她已经坐下了,扯了把傻站着的安伯清。 “对了嬷嬷,今日绣房会来给小六和你量体裁衣,你们瞧瞧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不必为我省着,小六春夏先各置十二套,嬷嬷六套。” 曲嬷嬷摆手,“老奴用不着这么多的,先紧着六皇子就成。” 顾长安扒拉几口饭,细细咀嚼。 “入了公主府,就是我的人,一切用度按规矩来,还想给小六多做几身,又怕绣房赶工,做出的衣裳不仔细。” 她给安伯清夹了块西湖醋鱼,“嬷嬷,你的月例是六两。” 曲嬷嬷已经被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这也太多了,老奴吃喝用度都是府中出,也没有使银子的地方,按照从前一样给一两就成。” 顾长安不语,戳了戳安伯清。 “你从前在西凉例银是多少?” “一两五钱。” 顾长安差点没被汤呛死,曲嬷嬷替她温柔地顺着后背。 “你好歹也是六皇子,西凉就穷成这样了?” 她小手一挥,豪气万丈,“每月公中会给你送五十两,不够的话你同管事的讲一声。” 这下轮到安伯清被呛住了,咳了许久才缓了心绪。 “我也不出府,不用这么多的。” 顾长安细细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掏出罗帕擦了擦嘴角。 “总有一日是要回西凉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存着也好,随便你。” 她站起身,吩咐一旁的曲嬷嬷。 “嬷嬷,你和小六暂时别出公主府,不管谁来传召,没我点头都不许去!” 曲嬷嬷看了眼安伯清,见他竟难得带上笑脸,郑重地朝着顾长安行了个大礼。 “老奴多谢公主相护,日后老奴当牛做马也定报公主大恩。” 顾长安虚扶她一把,心底一片柔软。 她帮他带着目的,他亦有无可奈何,可面前这嬷嬷一心护主,哪怕只为了这份难得的真心,也值了! 见她要走,安伯清难得露出几分不舍。 “公主有事忙?” 顾长安勾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在府里别公主公主的叫我,我比你大两岁,唤我声长安姐姐吧!” 安伯清低着眉眼应了,耳尖泛红。 她走到门边,突然回头看着神情忐忑的安伯清。 “作为质子你至少要在京城留五年,如果一直这么疏离,互相都很别扭,把这当成暂时的家,安心住下,在府里无人会拘着你!懂了吗?” 安伯清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无着无落,就像无根的浮萍。 “公主府一直以来用的全是自己人,当然也有可能混入几个探子,但不管他们做什么,你都闲事莫理,一心调理身子就好。” 安伯清乖巧的应下,没一点皇子的架势,也不知他是怎么在冷酷的西凉皇宫活下来的,还好,算是心性纯良的,不像安伯景那般长歪了,满心全是算计! 呵,皇宫,不管西凉还是天启,都一样是让人泯灭良知的! “晚些来今朝阁寻我,选些你喜欢的书,学问秉性,君子六艺一样也别落下,别虚度了时光,这些是多少银钱也买不回来的。” 安伯清心动不已,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荆棘遍布的路上洒满了阳光,总有一日路边也会开满鲜花。 “好。” 顾长安离开,曲嬷嬷一点饿的感觉也没有,她激动地握住六皇子的手。 “六皇子,您是有福气的,日后老奴死了,也能和娘娘交待了,娘娘泉下有知,也会替您开心的!” 安伯清沉默着坐下,端起顾长安替他盛好的汤喝了一大口。 他在公主府吃的比在西凉皇宫时多了许多,热乎的饭菜下肚,连心都是暖的。 “嬷嬷,我也能光明正大听先生授课了。” 曲嬷嬷点头,老泪纵横。 “六皇子您是个聪明的,只要用心,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她抹了抹红得不像话的眼角,“日后可不能忘了公主的大恩大德。” 安伯清乖乖坐着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嬷嬷,我想去拿书来瞧。” 曲嬷嬷笑得两眼眯成条缝儿,西凉皇宫藏书不少,可惜六皇子根本不敢正大光明看,装着蠢笨藏起锋芒才勉强活到今天。 一小截蜡烛,六皇子头都快埋进书里去了,她都担心他会坏了眼睛,可又不忍心破坏他唯一的乐趣,那么冷的天,她站在廊下替他把风,他在屋里手也冻得通红。 白星言坐在今朝阁,没一点要走的意思。 大言不惭,“我今早又吐血了!一定是你的药不行!”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敢质疑我的医术,那还请您别寻高明,老娘不伺候了!” 白皙手指指向门的方向,“慢走不送!” 白星言的屁股就跟黏在椅子上似的,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安伯清被晚秋领着进来,一只脚已经迈进来了,尴尬得不知该进还是退。 她朝安伯清招招手,笑靥如花! “小六你来,这里的书随便你挑,虽没多少珍本孤本,但该有的也不缺多少,还有想看的就告诉我。” 白星言鼻中轻哼,手指摩挲着白玉杯沿。 “你那一手丑字也不见长进,成天还想着教别人,误人子弟!” 顾长安根本不搭理他,全当他是空气,她抽出桌下暗屉,拿出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这个送你,之前皇上赏下的,我统共就用了两回,这么好的墨砚我用就可惜了。” 安伯清也没客套,笑着接过。 第94章 一起躺板板! 京城三月。 天气渐渐有了春日的气息,阳光洒在身上也有了些许暖意。 顾长安坐在廊下,鼓捣着手中新寻得的药材,五颜六色的药汁子浸到指甲里。 忍冬屁股下坐着软垫,时不时抬头看看顾长安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低头奋力捣药。 这个时节正是郊游踏青的好时候,世家贵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呼朋唤友。 顾长安是不参与的,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摆弄药草,再不就是捧着书一看就是一整日。 京中流言渐渐淡去。 关键是当事人,任你们说破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府外事,他们一拳打在棉花上,甚是没趣,注意力慢慢被其他事转移开了。 江雪一路小跑着,脸蛋红扑扑,额上出了层细汗。 “公主姐姐,你前日教的曲子我学会啦!” 她得意地昂着小脑袋,欢快的气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芳菲紧赶慢赶才堪堪追上她,一巴掌落在她的小屁股上。 “谁许你同公主这么说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还不给公主跪下请罪!” 江雪撇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长安一把将她带到怀里,拿出帕子替她将额头上的汗细细擦干。 “我们江雪就是聪明,才两天就练会了,去我屋里把琴取出来,姐姐听听江雪有没有进步。” 芳菲搓着手,“公主,江雪就是个下人,不好这样的。。” 顾长安斜睨她一眼,将手中的药杵塞进她手里。 “谁说江雪是下人?她身契上早就是良民,记在了管家的名下,我还打算让她念私塾!” 芳菲呐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长安。 “公主这可使不得啊!江雪长大可是要侍奉公主的,您再送她去念书,她的心都要野了!” “江雪的事我说了算,你赶紧替我把这些药打理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屁话!你可别耽搁了江雪大好的前程。” 江雪抱着琴站在廊下,小小的姑娘脸上带着抹化不开的愁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学习这些,毕竟娘说她们就是贱民,能跟在公主身边就是此生最大的福分。 可公主却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她觉得,公主是这世间顶厉害的女子,什么都懂,她想像她这样独立坚强! “江雪,弹给姐姐听听。” 一曲春江花月夜,愣是被江雪弹出了魔音贯耳的气势! 顾长安长叹一声,看了看正好的日头,无奈地坐在她身边。 “江雪,知道的是你在弹琴,不知的还以为公主府里在弹棉花!曲调记得一个不落,就是这音准....” 江雪吐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我真的有认真练习,可娘说吵,哥哥姐姐也不让我在院里弹,说是听了我的曲子夜里会发噩梦!” 顾长安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缓缓流泄,时而舒缓,时而急切,铮铮之声令人如痴如醉! 江明晏站在屋顶上,远远看着这一幕,上扬的嘴角按也按不下去。 她可能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偷吃供果的小姑娘了,可这又如何,只要是顾长安就好! “将军真是每日不落地来我府上当梁上君子!” 她手指抚着琴弦,目光却落在他站的方向,阳光斜斜打在她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江明晏一跃而下,稳稳站在院中央。 “哇哦,江叔叔好厉害!”江雪抚掌,眼中是满满的羡慕。 江明晏抚额,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江雪。 “不可吃太多,牙齿会疼。” 江雪点头,忙不迭地拿出颗梅子含在嘴里,掏了半天取出颗糖球放在顾长安嘴中。 “公主姐姐这是你最喜欢的糖球!甜不甜?” 顾长安轻轻咬了咬她胖嘟嘟的手指,“江雪给的都甜!” 江雪眨眨眼,一本正经板起小肉脸。 “这是江叔叔专程买给公主姐姐的!” 顾长安,“.....” 江明晏,“.....!?” 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说出来,这就被出卖了? 唤她姐姐,他是叔叔,这是什么辈分!! 顾长安轻掀眼皮,淡淡扫了眼尴尬的江明晏。 “我不喜欢桂花味。” 江明晏怔怔,从前她的香膏、头油都是桂花香,就连吃东西也偏爱桂花味的。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梅幽香,看着她冷清疏离的神情,江明晏心中猛地抽疼,他后退两步。 “你不是她了...” “嗯,你心里的那个顾长安死了!” 琴声忽地扬高,多出几分悲怆凄凉。 “铮——” 弦断,白皙指尖冒出鲜红的血珠子。 公主府内,一派静默,只余树间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并不暖和的日头已经敛起余温,渐渐凉到心里。 顾长安一双潋滟的杏眸,此时冷漠地盯着他,含霜带雪。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将军就请回吧!公主府不欢迎你,若再有下次,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江明晏俊美无俦的脸失了血色,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加落寞。 他从袖中掏出块罗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只肥鸭子,水不似水,花不像花,丑得惨绝人寰! 他低头看一眼,笑出声。 “我早该猜到的,她可绣不出这么丑的帕子。” 顾长安一切眼刀子扎向晚秋,这方罗帕为何落在了江明晏手中!? 晚秋缩了缩脖子,没出息往江明晏身后躲了躲。 “公主那日撞到了将军的鼻子,奴婢一时情急。。。” 顾长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罗帕丑的那叫个清奇,晚秋她们成天打趣,谁能想到入宫她竟都带着这让人看一眼就能瞎掉的绣品! 还偏偏落在了江明晏手上!她觉得自己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江明晏负手,定定看了她好一会。 “你喜欢什么味道?” 她又羞又恼,不假思索地脱口,“梅香。” 江明晏点头,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片阳光,唇边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好,我记下了。” 顾长安伸出手,“帕子还我!” “丑得如此奇特的绣品值得珍藏,本将军全当这是公主送的赔罪礼了!” 他轻轻一跃,人已经站在房檐上,眸中重新燃起神采。 第95章 女人是老虎!! “江明晏!”三个字裹挟着万千杀意,晚秋下意识地开溜! 江明晏眉眼带笑,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 “嗯,你也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唤我一声明晏哥哥!” 顾长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原主曾经这么喊江明晏,心中一阵恶寒,生生起了两胳膊鸡皮疙瘩! “二叔!我用养生丹换罗帕!!” 江明晏挑眉,目光不善地睨她一眼,轻飘飘扔下一句,人就不见了影子。 “千金不换!” 顾长安,“......!” 她四下环顾,江雪十分有眼力价的把捣药杵递到她手里。 “晚秋姐姐往那方向跑了!” 晚秋,“......?” 这小兔崽子! 晚秋埋头往前跑,顾长安在身后追,一时间公主府鸡飞狗跳。 “晚秋,你还不给我站住!” “晚秋,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晚秋,咳咳,要不回我的帕子,我就把你嫁出去!” 晚秋听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于心不忍,又担心她不小心摔着,只得乖乖站住。 顾长安扶着晚秋,半躬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带早就不知散落在哪,三千青丝张牙舞爪地四下飞舞。 “你...咳咳....入宫干嘛还带着我绣的帕子?” 晚秋眼眸间掠过一抹笑意,“不是您让奴婢们都得用您绣的帕子,而且那可是月华锦,彰显公主府的身份!” 她拎着晚秋的耳朵,好半晌才把气喘匀。 “如今学会打趣我了!去将军府,不管用偷还是抢的,必须拿回来!” 晚秋打了个哆嗦,握着顾长安纤细的皓腕,苦兮兮地求饶。 “公主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就奴婢这点三脚猫功夫,一进将军府估计就被捅成筛子了!” 顾长安眨巴几下眼睛,好看的秀眉微微上扬。 “没事,到时候我买上好的楠木棺材厚葬你!” 晚秋,“......!” 公主,我谢谢你这么大方! 她指向房顶,“滚下来,不然就和她一起躺板板!” 北尘,“......!?” 他默默呼出口气,耷拉着脑袋跃到晚秋身边,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将军府有密道对吧?你带她进去,把我的帕子拿回来!不然...” 她摩挲着下巴,围着北尘转了一圈。 “我缺个贴身伺候的小公公,本公主瞧着你资质就很不错,长的也勉强能入眼。” 北尘,“......?” 他怔愣了一下,随后气的浑身颤抖! 什么叫勉强?他明明也很俊俏威武的! 不对,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公主,您欺人太甚!属下宁死不从!唔。。。。唔!” 北尘抱着树,拼命地抠着嗓子,干呕到眼泪鼻涕齐流,可那药丸入口即化。 他一屁股坐下,嚎啕大哭! 完了,他要断子绝孙了! 本来忍冬就不待见他,这下更没希望了! 他绝望地躺倒在地,“将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长安嘴角抽了抽,伸出脚尖踢了踢他。 “明日辰时前拿回来,你就还能当个正常男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她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往花厅去。 “北尘这一回要是失败了,你会被扒光了吊在府门口!” 北尘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拉着晚秋就跑。 “快,跟我去偷帕子!” 晚秋捂嘴偷乐,她看得仔细,公主刚才分明给他喂的是颗消食丸! 太损了,看把人吓得胆都掉一地! 北尘脚步踉跄往将军府跑,一路上不知栽了几个跟头。 将军府门口只挂了两盏普通的风灯,被风一吹,烛火摇曳,两只石狮子默默看着跑到脱力的两人。 “密道在哪?” 北尘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腔钝痛,胃里翻江倒海。 完了,毒发了! 他指着一处被遮挡严实的墙角,“那里,咳咳。。。” 晚秋,“.....妈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那不是狗洞吗?!” 北尘挠挠头,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没密道。。我们平时偷溜去玩,就从这出府的。” 晚秋,“......” 圈圈你个叉叉的密道! 她真想一脚踹死眼前这觊觎忍冬的大黑猪蹄子! 晚秋死死掐着北尘胳膊上的软肉,疼的他直吸气。 女人是老虎!尤其暴怒中的女人更可怕! 他哭丧着一张脸,巴巴望着晚秋。 “姐姐,再吵下去,就该被发现了,到时候别说拿帕子了,估计屁股该开花了。” 晚秋伸出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打得北尘脚下一个趔趄。 “叫谁姐姐呢?长得乌漆嘛黑的还敢惦记忍冬!半夜掌灯都发现不了你!” 北尘,“......!” 动手他忍得了,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士可杀,不可辱!我白着呢!” 北尘愤愤,使劲的一扯衣襟。 晚秋探头,“再往下点,黑不溜秋的看不清楚啊!” 北尘,“......??” 他羞愤难当,拢紧半敞的衣裳,双手环胸,一副惨被凌虐的模样。 晚秋轻嗤,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黑就算了,腹肌都没一块!啧!” 北尘眼睁睁看着她熟练地顺着狗洞进了将军府,独留他一人风中凌乱。 他不甘地扯开衣领又看了看! 话说回来,腹肌是啥!? 江明晏才沐浴完,正坐在书房看军营送来的文书。 晚秋尽量放缓脚步,可哪里能逃得过江明晏的耳朵。 晚秋在门外徘徊良久! 一路通畅,无一人出来阻拦,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伸出手重重敲了两下房门。 “进!” 江明晏的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晚秋半垂着头,站在门边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半天也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 “她叫你来拿帕子的?” 晚秋点点头,捏着衣角呐呐。 “将军别为难奴婢,公主说要是拿不回去,就。。就要把奴婢嫁了.....” 江明晏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书上,闻言头都未抬,端起茶喝了半盏。 “将军府的暗卫们都尚未成亲!正好你选一个!” 从前她送过他一只绣喜鹊香囊,可惜九死一生时丢在了战场上,他为此难过了许久。 这方罗帕丑是真的丑,但还是不可能还的! 第96章 鸡都吃生的!! 江明晏把文书放下,露出那张俊朗的脸,“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全叫出来你挑挑?” 晚秋,“.....!” 公主和将军都不是好东西!! 她扑通给江明晏跪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军求您给奴婢条活路吧!将军求您发发善心吧!将军求您别为难奴婢吧!!” 江明晏抚额,最受不了女人哭,尤其是丑成晚秋这样的! 晚秋哭到停不下来! 啊啊啊!公主调配的哭的容易实在是太辣眼睛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北尘抓耳挠腮,哭丧着脸也扑通给跪了。 “二爷求您救救属下!公主要让属下断子绝孙!” 一个哭,一个嚎! 屋顶的暗卫一个个眼角齐抽。 江明晏继续翻书,只是心烦气躁,耳朵里嗡嗡直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揉着眉心,“我亲自去公主府一趟!本来就长得歪瓜裂枣的,这一哭更丑得惊心动魄,谁还敢娶!” 晚秋,“.......??” 将军您礼貌吗? 她确定了,将军和公主就是天生一对!嘴毒心黑!! 这边闹腾得快掀了将军府的屋顶,那边顾长安正在花厅安心用膳。 白星言看看自己面前摆着的四菜一汤,绿油油的连个油点子都看不见。 他啪的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顾长安你这是喂鸡呢?” 顾长安一脸懵逼,“鸡都吃生的啊!” “.........。” 忍冬噗嗤笑出声,替白星言重新拿了副碗筷。 “白公子,公主说您这毒已经全部逼入丹田了,吃食要十分小心,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安伯清低咳两声,拿筷子去夹圆桌中间摆着的那道色泽诱人的鸡肉。 “啪——” 他看着掉在桌上的鸡肉,又困惑地看一眼顾长安,呐呐的收回手。 “这里面有香菇你不能吃!” 安伯清乖顺点点头,未置一辞。 白星言轻哼一声,“既然不能吃,你这里面还放香菇做什么?” 顾长安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扫视他几眼。 “香菇炖鸡里不放香菇就不是香菇炖鸡了!” 白星言一口米饭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忍冬和曲嬷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公主每次都气死人不偿命,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安伯清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眼睛弯得如天上的新月,终于是有了小少年的模样! “伯清都听姐姐的。” 顾长安替他盛了碗莲藕排骨汤,“还是小六听话!不像某些人,为了口腹之欲命都不要!” 从前冷清如谪仙的公子,一旦沾染了人间烟火气,就变得蛮不讲理起来! 真真是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白星言一口气把碗中寡淡无味的汤灌进肚子里,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干脆把我饿死得了!” “一个人只要有水喝,饿七日也死不了!” “........??” 院中响起柱子的说话声。 “公主,怀化大将军来了!您要见见吗?” 顾长安翻了个白眼,“人都到花厅了你才说,我能说不见?” 柱子挠挠头,“小的打不过将军!” 江明晏大步迈进花厅,十分熟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忍冬,替我添副碗筷!” 忍冬看向顾长安,见她没什么反应,赶紧取来一套白玉碗碟。 他也无需人布菜,自顾自盛了饭就开始大快朵颐,行军之人吃饭速度也快,很快就干掉了三碗饭,末了还喝了两碗汤。 他端起茶喝一口,“味道不错!比我府上厨子手艺强多了!” 语毕,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顾长安眼角跟着跳了跳! 啊啊啊!帕子上的肥鸭子怎么那么眼熟! 她决定以后再不吃鸭子了! 江明晏朝北尘招招手,北尘耷拉着脑袋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大大的包裹。 “这些换你的罗帕和解药够不够?” 顾长安心下好奇,由着曲嬷嬷替她将包裹解开。 血参、灵芝还有一朵装在透明匣子里的冰雪莲! 她伸长胳膊,将包裹拢到自己面前,目光灼灼。 “哇,星言解毒正缺这一味冰雪莲,这下不用愁了!” 忍冬悄悄看向江明晏,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宠溺地看着一脸财迷样的顾长安。 “你喜欢就好!前日寻到一株鹅儿花,府中也无人会养。” 顾长安咂巴几下嘴,鹅儿花又称附子,众人只知它是毒药,却不知只要与甘草同煮,就是解百毒的良药! “行!” 言罢,她朝忍冬招招手。 “既然将军这么喜欢我的绣品,去把我屋里的那些全拿来送给将军,总不好叫将军吃亏啊!!” 忍冬嗫嚅,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公主,您确定吗?” 虽说绣的是丑了一点,当然也不是一点,但总归是女儿家的私物,哪能说送就送!传出去名声不要了? 哦对,公主没名声了! 忍冬高高兴兴去取绣品了,看得顾长安咬牙切齿! 她那表情不要太明显了好吗!? 还不等江明晏高兴,忍冬就抱着个大包裹回来了。 她贴心的将包裹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罗帕少说有三十条,还有香囊、荷包各二十! “........??” 江明晏眉头紧锁,还是伸出手拎出个勉强成形的荷包。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顾长安笑,“将军,我这戏莲绣的好不好?” 江明晏抚额,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这是鱼?” 顾长安颔首,水汪汪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嗯,烤鱼也是鱼!” 好吧,从小到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毛病! 江明晏仔细将荷包系在腰间,衬在他紫色华服间,别提多扎眼了! 白星言抚额,看一眼面色如常的江明晏,真有些佩服起他这强大的心理素质了! 这荷包的配色堪称天下一绝,蓝的碧波,绿的莲叶,皱成一坨的黑鱼! “多谢!我很喜欢!” 江明晏将包裹小心系好,还不许北尘拎着,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 顾长安轻轻闭了闭眼,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既然将军喜欢,那就一日不落地佩戴好了!” “好!” “........!!!???” 第97章 扒光吊门口! 一场春雨来得猝不及防,风乍起,树叶飒飒作响,房檐下的风铃发出叮当脆响。 一切原该清闲自得,可屋顶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像是生怕发现不了他们似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顾长安蹙眉,“风欲静,而树不止!” 江明晏坐在那安之若素,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喝着杯盏中的茶汤。 安伯清有些不安,抬头看了眼顾长安,马上又将头垂下,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风更大了些,满园的树叶沙沙作响,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朝着花厅射来。 白星言面色前所未有的冷,不知道今夜是什么人非得取他们的性命,或者说是非要顾长安死不可! 他的手刚触到软剑,就被顾长安死死按住。 “杀鸡焉用牛刀!” 她朝冲进花厅的晚秋使个眼色,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晚秋扯了把轩窗边的绳索,精铁打造的薄板从天而降,将花厅围得密不透风,箭矢纷纷掉落在地。 十几个黑衣人自高处跃下,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剑,杀气腾腾。 “杀,一个不留!” 几乎话音刚落,黑衣人就全部涌了上来,一个个眼底窜上嗜血的杀意。 “哐当——”刀剑发出刺耳的声音。 精铁板与刀剑相撞,火花飞溅! 他们意想之中的府兵一个也没现身,黑衣人越来越多,站在院中,被淋到浑身湿透,玄色面巾紧紧贴在脸上,有些透不过气。 黑衣人面面相觑,逐渐形成防守姿势,眼睛警惕的看向四周。 公主府的琉璃宫灯每隔几步就挂一盏,亮若白昼,照的他们无所循形! 可是,没埋伏,没攻击,小厨房的灶台上甚至还煮着燕窝粥,正咕咕冒着热气。 “你待在屋中,我出去看看。”江明晏起身,丢下这一句。 见他出来,黑衣人明显呼出口气,终于见到喘气的人了! 他们不想承认,可他们的确非常的尴尬! 这分明是场刺杀,可公主府平静的一度让他们以为走错了地方,他们站在院中央,活像一群小丑! 顾长安半趴在黄梨木大桌上,随手捻起颗糖球放在嘴里,那模样看在其他人眼里别提多慵懒了。 “公主,将军一人行吗?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她瞥一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白星言,嗤笑一声。 “你有这么好心?是想试试恨生的威力吧?” 毕竟得到恨生之后,没有真正的用武之地,教习府中暗卫也不能真的下死手,隔靴搔痒! 今天这情况,他有些兴奋,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跃跃欲试地想要大杀四方。 顾长安慢吞吞地从暗屉里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夺过白星言手中的恨生往上面仔细涂抹紫黑的药汁子。 “行了,你去吧!记得留活口,我有用!” 白星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心中好奇。 “他们想要你的命,留着不是给自己埋下祸患?” 顾长安爬上软榻,整个人陷进大软枕里,舒服地长叹口气。 “不然你给我试药?” 白星言被怼得哑口无言,想起暗卫们抓的那些老鼠的下场,他一个激灵,握剑冲出花厅。 风大,雨密! 地上已经趴了七八个黑衣人,江明晏依旧神色淡淡,周身裹挟着凛冽杀气。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亦岿然不动的将军,怎么可能被这些毛贼震慑住! “她说留活口!” 白星言声音很大,却带着自己也未发现的敬佩。 “好,这几个只是断了腿,没大碍!” 黑衣人眼角齐齐跳了跳,徒手把腿掰断了,还说没大碍! 您对大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白星言握着剑蠢蠢欲动。 江明晏低笑一声,十分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抬抬手。 “剩下的归你!” 有一个黑衣人手一抬,正准备发出信号,下一秒,他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捂着汩汩冒血的手腕倒在地上翻滚,被砍掉的那只手像垃圾一般丢在一旁。 “吵死了!你们打架能不能小点声!再嚎,扯断你们三条腿!” 顾长安的声音自花厅中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扯。。。扯断。。。三条腿!!? 这公主怕不是个疯子! 江明晏额角直突突,他按住眉心,浑身无力,不自觉地夹紧双腿! 白星言闻言脚下一个趔趄,恨生直直没入眼前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一剑毙命!!! “.......?” “完了,弄死一个!”晚秋咂舌。 “白星言,试药你当替补!” 白星言脸色微变,抹了把额上的雨水,背脊发麻。“我我会注意!” 顾长安握着白玉哨子长长吹一声。 大网朝着黑衣人兜头罩下,越是挣扎,网就收得越紧,直到被捆得像个巨大粽子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忍冬打帘,顾长安背着手施施然走出来,晚秋立马替她撑开艳红的油纸伞。 红伞,白裙,三千青丝肆意飞扬! 这一幕落在黑衣人眼里,像极了地狱爬上来的女罗刹! 她自上而下睥睨着他们,露出个诡异的微笑。 “你们是何人派来的?嗯,肯定是不可能告诉我的,我也就不多此一问了!” 黑衣人,“.......?” “来人,给我将他们扒光了吊去府门口!” 柱子搓着手小跑着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壮汉,全是从明阳侯府带出来的。 “公主,一件不留?这有伤风化吧,污了您的眼睛!” 顾长安白他一眼,没好气的伸出脚踢了踢死透的那个黑衣人。 “又不是挂在我房间,眼不见为净,至于这一个。” 她长长叹出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怜悯。 “唉,同是天涯可怜人,我发个善心,让他入土为安吧,能当我的花肥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 公主是大善之人,菩萨会保佑您的! 黑衣人挣扎,“士可杀不可辱,杀了我们,给个痛快!” 她好看的眉头慢慢拧紧,蹲下来与他们对视,目光无辜纯善。 “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人家害怕,我最见不得血腥的场面,生命只有一次,哥哥们且行且珍惜!” 第98章 全都反天了? 作为刺客,后槽牙都藏着颗致命的毒药,任务失败他们也就没活着的必要了。 都是习武之人,他们很快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周身酸软无力,别说自尽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一群刺客大眼瞪小眼,全部懵逼了! 柱子几人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的将刺客们扒了个干净。 “不许看!” 江明晏、白星言和安伯清几乎同时伸出手捂上了顾长安的眼睛。 顾长安,“.......!” 反了!全都反天了! 晚秋啧舌,在一旁给双眼一嘛黑的顾长安当起场外讲解。 “哎呀,这一看就不是咱天启人,黑不溜秋的!” “浓眉大眼,虎背熊腰!” “腿粗且短,不是公主您的菜!” “你们说的哪条腿?” 众人,“.......!!” 刺客,“......??” 你要不要脸了!还要不要脸了啊! 江明晏低咳一声,凑到她耳畔低语,“比我还黑!” 顾长安,“......那算了,不看也罢,丑拒!” 江明晏,“.....顾长安!” 她努力扒拉开挡着她眼睛的三只爪子,转身回屋前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三个一眼。 “迟早废了你们!” 曲嬷嬷忍笑,替她将珠帘掀开,“公主,要不要喝碗燕窝粥?” 她点头,“嬷嬷,他们是西凉的人吧?” 曲嬷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那弯刀是西凉暗卫专用的!” 安伯清茶色的瞳蒙上一层雾气,从小被刺杀的次数不计其数,几乎是他们才开口,他就已经听出来了! 他乖乖跟在顾长安身后,却被她一把推出来。 “滚回去睡觉!同你说了闲事莫理!” 安伯清嗫嚅,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面色涨红。 “扒得一丝不挂,您不能瞧的!” 她嗤笑,“姐看过比这个刺激的,这点算什么!” 安伯清,“.....” 苍白的脸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一路蔓延至脖颈。 冰清玉洁的小少年被她的话雷得外焦里嫩,袖中的手指蜷曲。 “那。。那也不许看!” 扔下这一句,安伯清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小跑着离开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他压抑不住咳嗽的声音。 门被啪的一声大力阖上,江明晏与白星言对望一眼,十分默契地翻窗进屋,动作之一致,看得身后晚秋几人目瞪口呆。 顾长安舀起碗中的燕窝粥小口小口喝着,曲嬷嬷站在身后替她温柔地揉捏肩膀。 “嬷嬷,你不用担心小六。” 曲嬷嬷笑得脸上褶子都多出几条。 “老奴不担心,公主您慢些吃,等你歇下了,老奴就回去。” 公主府外松内紧,尤其经过这一夜,不管是谁想派人刺杀也得掂量一二了! 公主医术高明,用毒更甚一筹! 公主府的人全部服用了解毒的药丸,所以一般的毒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可若有人偷袭,那毒下的悄无声息,无孔不入,叫人防不胜防! 白星言坐下,掏出软帕轻轻擦拭恨生上的血渍,养了这么多日子,他脸上不见一丝病态,眉眼愈加精致妖异。 “你这么一闹腾,明日估计就有旨意宣你入宫了,你这么怕麻烦的人,不如直接杀了,偷偷埋了也无人敢闹!”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接过曲嬷嬷手里的热水漱口。 “直接杀了正中他下怀!得留下打他的脸!门牙都给他打掉那种!” 白星言不明所以,不自觉地看向坐在一旁饮茶的江明晏。 他笑,“嗯,说得有理。” “.....!” 在你眼里,她什么时候没理吗?错的也是对的! 白星言还欲开口说什么,只见顾长安轻轻扬了扬手,江明晏赶紧闭气。 要不是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估计白星言得摔成个脑震荡。 “柱子,送白公子回去!” 柱子也不多话,拎着昏迷不醒的白星言就往摘星阁拖,过门槛的时候还不小心又碰了一下脑袋。 江明晏的眼角跳了又跳,都替白星言觉得疼! “你倒聪明,不过...没用!” 江明晏抬眼看她,见她一脸不怀好意,慢慢凑到他面前。 一张放大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还有她翕动的樱桃般的红唇。 “江明晏,今天可是你自个送上门的,我警告过你的,不听女人言,吃亏在眼前!” 江明晏只觉得她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地回旋,清浅带着幽香的呼吸洒在他鼻尖,思绪一片空白,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 北尘扑通跪了,“公主,别杀我家二爷!” 顾长安嘴角抽了抽,“谁说我要杀他了!” 北尘盯着她手上明晃晃闪着寒芒的手术刀,咽了咽口水。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二爷吧!” 头磕得嘭嘭直响,可顾长安不为所动,神情专注地在江明晏身上描摹刻画。 半个时辰,她才停了手,一旁雪白的帕子上沾了点点血迹。 她歪着脑袋,“嬷嬷,我纹得像不像?” 曲嬷嬷往江明晏手臂上看一眼,忍俊不禁。 “像,活灵活现的!” 顾长安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带你家二爷回去!我都困死了。” 她往曲嬷嬷怀里拱了拱,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 “嬷嬷你再给我唱支西凉小曲好不好?”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浓的倦意,听得人心尖似被羽毛轻轻拂过。 “好,公主喜欢听,老奴就天天给您唱。” 北尘怕待下去再出什么变故,赶紧背起昏死过去的江明晏。 “公主....属下的解药。。。”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回去等死吧!” 北尘顿时泪如雨下,抽抽搭搭地往外走,一个没留神绊倒在门槛上,背上的江明晏如离弦的箭,嗖的一声摔出去。 “........!!?” 顾长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晚秋几人也是笑到停不下来。 北尘手忙脚乱地跑过去。 江明晏摔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就算如此,人也没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好容易憋住笑,她摆摆手。 “赶紧带他回去,哈哈,对了,砸坏的砖记得照价赔!” 北尘定睛,汉白玉的地砖硬是被将军的脑袋砸掉了一个角,血迹沾在上面,铁证如山,无法狡辩!不对,是解释!! 第99章 乌龟和鸡蛋~ 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府里的合欢树冒出了嫩绿的芽,晶莹的水珠串在廊下,像一道珠帘。 凉亭上停着一排歇脚的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半夏匆匆忙忙的赶到今朝院,进屋一看,顾长安搂着枕头睡的香甜。 她凑近顾长安,“公主,皇上有旨,要您入宫一趟。”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去,困着呢。” 半夏无奈,冰凉的手伸到暖和的锦被里。 “啊!半夏!” 这办法屡试不爽,就是公主这喊声太过凄厉,吓的雀儿拍着翅膀飞走了。 她温柔地扶起顾长安,温声软语地哄着。 “我的好公主,皇上要您午时入宫,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她闭着眼,哼哼唧唧地歪倒在半夏怀里。 “他是不是有病啊!隔三岔五就宣宣人入宫,不用睡觉的吗!干脆直接给他下个毒算了!” 半夏一把捂上她的嘴,惊出一脑门的汗。 “小祖宗,这话也是能乱说的?您就快些起身吧!” 她没好气地将半夏的手扒拉开,使劲揉了揉眼睛,气呼呼地跳到地上。 “妈的,我又不是朝臣,没事干就来折腾我!” 半夏无语,“公主,那些刺客被带进宫里了!” 她挑眉,“皇上知道了?” 晚秋打帘进来,一把将她抱到床榻上坐下,细心替她穿好鹿皮靴子。 “公主,十几个大活人光着吊在门口,别说皇上了,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一大早的,热闹得跟搭了戏台子似的。” 她笑,“光着淋了一夜?” 晚秋点头,眉眼皆是笑意。 “到底是有功夫的,底子好,早上带走的时候有几个还没晕,羞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半夏替她选了件火红长裙,裙摆绣着大片的合欢花,外罩一件夹绒银白披风,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忍冬端着温度正好的八宝粥,一小勺一小勺往她嘴里喂,又捏起块奶糕递到她唇边。 “肚子里有东西就不会觉得冷,还不知道宫里留不留您用膳。” 她好笑,捏一把忍冬的脸蛋。 “你都把我惯坏了,日后你若嫁人了,我不习惯了怎么办?” 忍冬昂着下巴,“奴婢才不要嫁人!一辈子陪在公主身边。” 晚秋也道,“奴婢也不嫁人!就陪着公主。” 半夏替顾长安簪了支翡翠步摇,簪尖垂下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新雨缥缈。 “奴婢也不嫁,成天勾心斗角,不如一辈子待在公主府里自在!” 顾长安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嘴角微翘。 “爱别人要适可而止,爱自己要尽心尽力!我只是不想再受束缚,活得像自己就好!” 三人同时点头,模样可爱灵动。 “公主说得对!” 男尊女卑的时代,她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但能护得住身旁在意的人就足够。 她是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既来之,则安之! 平淡如水的日子,总有一些细碎的幸福藏在平凡的时刻里,只要用心,就会感受到无尽的温暖! 比如现在,她们三个环在她身边,眼里迸发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她想守住她们的这份纯真,哪怕付出性命,亦在所不惜! 江明晏今日难得的没上朝,告了一日假。 他坐在主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胳膊上刻的图案,面色阴沉的似暴风雨前的天空。 北尘跪着,大气都不敢喘。 “这刻的是乌龟?旁边那个圆的是何物?” 北尘嘴唇抖了几下,不确定地弱弱开口。 “属下瞧着像鸡蛋。。。” 江明晏,“......??” 他抚着依旧疼得发肿的额头,“她打的?” 北尘拼命地点头,小命重要,他可不敢开玩笑! “公主命人将二爷您丢到院子里了!还说。。还说。。砸坏的砖记得照价赔偿!” 江明晏气笑了,“所以你就在一旁干看着,什么也没做?” 北尘背脊发寒,眼神闪躲。 “属下。。。对,属下也中毒了!” 江明晏拍案! “放屁!昨日北星也跟着去了!” 北尘,“......” 既然全知道了,那还问他做什么? “公主拿东西砸了属下的腿....属下才把您摔出去了!” 江明晏目光不善,握了握拳。 “北星。” 北星闻声悄无声息的进来,安静地候在一旁,目光里带着对北尘的同情,但不多! “三十大板,一板不能少,你亲自动手!” 北星拖着北尘就往外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二爷,您饶了属下吧!属下昨天真的被公主下毒了!” 北星笑一声,“府医查过了,说你吃的就是助消化的药,顶多拉个一两天就好了。” 北尘,“.....” 他又被骗了?又一次被公主诓了! 他不反抗也不挣扎了,公主说他脑子里装的全是水,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这话的可信度了! 副将坐在一边,想笑不敢笑,用文书遮着脸,肩膀抖得快要脱臼。 “她刻的这个图案到底是何意?” 江明晏的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滔天的怒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提着刀将人大卸八块。 “将军,乌龟就是王八....” 副将嗫嚅,啪地将手中的文书放在书桌上,朝着江明晏行了个军礼。 “将军,营中还有事要处理,您身子有恙好好养着,在下先去忙!” 甚至等不及江明晏开口,他箭一样的窜了出去,也不走大门,运起轻功,翻墙跑了! 暗住的护卫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偷将军府的鸡了? 跑这么快! “王八...鸡蛋...” 江明晏跟中邪似的反复呢喃。 “顾长安!你这该死的女人!!” 坐在入宫马车里的顾长安突然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谁在背后骂我?晦气!” 晚秋忍笑,“应该是将军骂的吧!公主,您昨夜给将军胳膊上到底刻的什么图案啊?” 曲嬷嬷正襟危坐,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像把折扇似的。 她耸耸肩,“嬷嬷想笑就笑,总憋着对身子不好,也没刻什么,就是祝将军福如东海大王八!” 曲嬷嬷实在忍不了了,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 “公主,圆的那个是什么?” 顾长安道,“一个鸡蛋!” 晚秋先是困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四溢。 “公主,您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第100章 他们非礼我! 顾长安由小顺子领着进宫,今日秦扬不当值,有嘴快的禁军小跑着过来见礼。 “卑职见过公主!秦统领生病了,告了好几日假!” 小顺子嘴角抽了抽,心道如今皇宫一点秘密也没有了吗?谁生个病告几日假都要禀告给公主知道。 顾长安眼角也跳了跳,这个不用告诉她的! 看着禁军灼灼的眼神,她唇边挂起浅笑,从袖中掏出几个汉白玉瓶子。 “多谢告知,这个赏你们了!一天一次,一次两颗!” 有个禁军没忍住,怯怯开口询问已经入了宫门的顾长安。 “公主这是什么药啊?” “壮阳药!” 禁军,“.......!!!” 众人齐刷刷的涨红了脸,动作一致地将手中握着的瓶子塞进怀里。 副统领一把夺过小禁军手中的白玉瓶,正色道,“你尚未成亲,这药不适合你服用!我先替你保管着。” 小禁军看看副统领,又看看空了的手,敢怒不敢言,呐呐地退开。 公主也没说这药只能成亲的人吃啊!! 小顺子抚额,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安身后,低低提醒了几句。 “公主,西凉太子在,顾太师和白丞相散朝后也被陛下留在勤政殿了,义父说这事不至于让陛下与西凉翻脸,而且只说正在谈论两国互通贸易的事,这节骨眼上,更不可能为了您。。。” 顾长安也不恼,掐一朵开得正艳的杏花簪在小顺子鬓角。 “嗯,替我谢谢王喜公公,我送你的解毒丸有带在身上吧?” 小顺子摸一把杏花,点点头。 “奴才一直带着的,就怕哪日着了别人的道。” 勤政殿,皇上坐在明黄龙椅上,神色如常,一时叫人辨不出喜怒。 西凉太子坐在下首左边的位置上,顾玉霖和白南笙则阴沉着脸坐他对面,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小顺子是亲眼看着顾长安入宫门前服了颗药丸的,都没进勤政殿,她就已经面白如纸,唇无血色,扶着他和晚秋的手都有些微抖。 小顺子默默瞅一眼目不斜视的晚秋,稳了稳心神。 “皇上,长安公主到了!” 皇上抬头,眉头立刻拧得松不开。 “你又怎么了?” 她哆哆嗦嗦地跪下行礼,未语泪先流,捂着胸口,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命丧当场。 皇上抚额,“你先坐下再回话!” “多谢陛下!”她低声哽咽,神情是说不出的隐忍委屈。 安伯景看懵了,这女人到底有多喜欢演戏? 一个能把他派去的刺客扒光吊门口的人,会脆弱至此?现在又在皇上面前装得柔弱不可自理,大有一副不给她个交代,就会死给皇上看的无耻架势! 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快,他觉得翻书都没顾长安变脸速度快! 皇上不开口,她就哭,眼泪跟昨夜的春雨似的连绵不绝,漂亮的杏眼很快肿成桃子。 皇上头痛的毛病已经缓解了许多,前提是别看到顾长安! 他紧紧按着眉心,“昨夜的事朕已经听说了!你先别哭,朕想听你讲讲具体情况!” 她暗唾了皇上一口,这摆明了就是不想与西凉为敌,为了江山安宁,她能理解,但这么不厚道的把球又踢给她就太不要脸了! 王喜领着禁军押着昨夜那群黑衣人进入勤政殿,他们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 顾长安飞快抬头与安伯景对视一眼,眸底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她朝他挑衅挑挑眉,安伯景心中又开始出现那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恐慌。 顾长安哑着声音,一半的身子倚在曲嬷嬷怀里,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子抖如筛糠。 “还请陛下明鉴,他们...呜呜...他们夜闯公主府,欲对长安....行不轨之事....” 黑衣人面面相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明明是他们被扒光了! 而且公主的贴身女使还对他们评头论足,笑话他们..短小!! 顾玉霖蹙眉,看着殿中跪着的黑衣人,一个个虎背熊腰,面色黢黑,眉浓如漆,鼻梁高宽,一看就不是天启人。 她白皙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黑衣人。 “陛下,他们肯定不是天启人!呜呜,长安的清白险些就没了,若不是怀化大将军恰好来府中,明年这时候长安的坟头草都要一人高了!” 皇上眉心拧成个川字,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 “那么晚了,怀化大将军为何在你府上?” 这是重点吗?? 她抽抽搭搭,“他瞧陛下的头疾好了,专程登门求药的!” “他怎知朕治疗头疾的药是你给的?” 她懵懂地抬起头,纯良地给皇上种下怀疑的种子。 “陛下都告诉过谁?” 皇上的脸黑如锅底,竟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还是王喜在旁低声提醒,皇上这才收回心神。 “咳,小顺子去传怀化大将军入宫!” 小顺子走了,殿中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安伯景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这些刺客训练有素,按说任务失败就该当场自尽才是。 他目光淡淡扫向跪着的十几人,刺客垂着脑袋,心中叫苦不迭! 公主取毒药的方式就是直接把他们的后槽牙拔了!! 亲手动手拔,还说见不得血腥! 他们很想问一句,既然知道我们藏了毒,好好拿出来不行? 为什么用这么暴力残忍的方式? “可问出什么来了?” 禁军摇头,“他们好像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哑了?一个有用的也没问出来!” 白丞相笑,“送去刑部,若是挨得过一百零八道刑罚还能不吐一字,本丞相倒敬他们是条汉子!” 顾长安目露恐惧盯着白南笙。 “白丞相,瞧您平时温文尔雅的,没想到骨子里竟如此残忍暴力!太可怕了....” 白南笙,“......?” 他不是在帮她的?怎么无差别攻击呢! 她轻轻哼起曲调,婉转悠扬,充斥着异域感觉。 刺客们心中大恸,这是每一个西凉人从小耳熟能详的小曲。 阿娘哄他们睡觉时会哼唱,他们生病难受时会哼唱,阿爹战死沙场时阿娘流着泪哼唱了一整夜....心境不同,感受各异!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第101章 宁做太平犬!! “怀化大将军到!” “宣!” 江明晏大步流星走进勤政殿,行礼之后坐在安伯景身边。 皇上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他自己也没发觉的恼怒。 “怀化大将军怎知朕服用了长安公主的药?” “.......???” 可怜江明晏椅子都没坐热,重又跪下。 他半眯着眼看一眼始作俑者,她却若无其事地将头偏去一边。 江明晏胳膊疼,脑壳更疼,这女人坑起他简直不要太顺手! “大臣们私下议论,臣听了一耳朵,只是想碰碰运气!在边关时,臣曾磕伤了脑袋。” 皇上敛眉。 “长安公主说这些贼人昨夜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既然将军也在场,同朕说说。” 江明晏面色如常,眸光落在安伯景身上。 “长安公主说的都是实情,若臣晚到一步,不敢想象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黑衣人真的想一头撞死在大殿里以证清白! 又来了个睁眼说瞎话的! 顾长安幽幽道,“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可以不惜命,可想过亲人?即使死,也要魂归故里,你们真不打算再回西凉了?” 黑衣人相互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绝望和不舍。 安伯景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长安公主别信口雌黄!谁说他们是西凉人?” 顾长安继续跪坐在黑衣人身边,巧舌如簧。 “金沙漫天绝域间,苍茫大漠尽西山。 风吹沙漠如波浪,日落映照红霞斑。” “唉,同心爱的姑娘策马疾驰在蓝天白云下,多美好的场景,只想想就令人向往不已。” 她压低了声音,“只要你们肯承认,我能保你们将来活着回到西凉!” 黑衣人犹豫地看向她,欲言又止,她轻轻扬手,粉末无声无息洒向他们。 有几人誓死不从,当场咬舌自尽,尸体很快被禁军拖了下去。 剩下的六个朝着顾长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小的是西凉人,还请公主饶小的们一命!” 顾长安莞尔,扶着曲嬷嬷的手臂站起来。 “如此,安太子还有何要狡辩的?” 安伯景不语,目光狠戾地看向地上六名黑衣人。 “是谁派你们来诬陷本太子的,就算你们是西凉人,也不是本太子下令让你们夜袭公主府的,这事本太子毫不知情!” 顾长安轻叹一声,“我不与你纠结刺客是谁派遣的,只问一句,西凉人犯下的错事,您贵为西凉太子,可愿负起该承担的责任?亦或是说西凉其他人的死活并不在安太子的考虑范围内?” 安伯景额上青筋暴起,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本太子认!长安公主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顾长安红唇微启,带了几分寒意。 “听说西凉占了天启三座城池,太子可能做主归还?” 皇上一滞,旋即笑开了。 这几个人是肯定不足以让西凉归还城池的,那就说明她另有所图! 安伯景气笑了,也懒得再与她拉扯。 “这个本太子还真做不了主,你一个女子,城池这样的事与你又有何关系?”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她不屑地上下扫视安伯景一眼。 “安太子如此瞧不上女人,别忘了您也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是说安太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无关男女!” 一席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安伯景哑口无言,羞愤难当。 皇上端起茶浅啜一口,心中感慨万千,虽说女子不得干政,可不得不说顾长安这一番话当真是大格局! 皇上目光从安伯景脸上扫过,不悦两字像是刻在他脸上一样,君王的威严压得他透不过气。 “既然这事太子做不了主,朕当个和事佬,长安,你重新提个要求,想来西凉太子应当不会拒绝!” 安伯景有苦难言,这压根没得商量,接下来不管顾长安提什么要求,如果他还拒绝,就真要影响到两国邦交了! “长安公主请说!” 顾长安清清嗓子,“太子表妹身边是不是有个叫纳兰珠的丫鬟?我想要她!” 安伯景皱眉,看向一旁站着的护卫。 护卫轻轻点了点头。 “公主连本太子身边下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长安不耐烦地一挥手,“就说给不给?本公主还饿着呢,没功夫在这与你打太极。” 安伯景咬牙,“给!” “我现在就要!你叫人送来!” 曲嬷嬷垂着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波斯地毯上。 她唱小曲的时候红了眼,公主问了句,她只说想念女儿纳兰珠了。 公主不再问,她也没再说,只当一句闲话,谁也没放在心上。 纳兰珠很快被带了来,十三四的模样,削瘦得让人心疼,顾长安眼尖地发现她被碎发遮住的额角上的几处淤青。 “长安公主这下可满意了?” 顾长安摇头,“我又没说就一个条件!” 安伯景,“.......” 他差点没绷住想一剑劈死她! 安伯景看向皇上,结果皇上悠悠然端着茶浅啜,正好挡住了脸,显然就是任由顾长安提条件的意思了。 “好好好,长安公主伶牙俐齿,本太子甘拜下风,您一次把条件说完!!” 顾长安绞着手里的罗帕,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江明晏腰间佩戴的荷包上! 她都不知该如何吐槽自己了! 这是人能绣出来的吗?丑到不忍直视! 江明晏抬头,四目相对,没撞出爱的火花,倒是撞出了杀气! 他捂着胳膊,目光不善。 她看着他,浅笑盈盈,“好看吗?” “......!!?” 她扶着曲嬷嬷的手施施然坐下,悠哉地捻起块点心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既然太子说这几个刺客不是您的人,本公主要了!虽说长得丑了些,但胜在能吓人!” 安伯景未置一词,他已经不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脏字就在嘴边,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最后一个条件!” 她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安伯景身边,利索地一把扯下他腰间佩戴着的紫色药囊,“就这个!” 第102章 顾太师吃醋?! 安伯景心累,浑身无力的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回御宛! “行,这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公主喜欢就送你!!” 顾长安抬眸,冷得似寒冬腊月的天。 “安太子你说巧不巧,本公主面首中的毒恰巧缺你这药囊里的一味药才可解!而这味药天启遍寻不得!!” 皇上闻言再不似方才的悠然自得,他重重将玉盏放在龙案上,茶汤溅出来。 “长安这意思是说那毒也是西凉下的?” 顾长安不置可否,眸光飘向一旁的白南笙,勾起抹浅笑。 “这么大的事长安可不敢确定,就是觉得太巧合了一些!” 她说完,弯腰拉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纳兰珠。 “陛下,若无他事,长安就先告退了!” 皇上蹙眉,“都到了用膳的时辰,朕若叫你饿着肚子回去,又该编排朕小气苛待你!” 王喜忍笑,极有眼力地下去吩咐御膳房上菜。 “丞相和太师也留下一起吧。” 他斜睨一眼安伯景,“朕瞧着安太子气色不佳,早些回御宛,待你回西凉时朕会大设宴席为你送行!”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安伯景有自知之明,何况他是真的不想留下来面对顾长安! “是,伯景多谢陛下关心,伯景先告退!” 他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长安,见她压根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自己,拂袖大步流星地离开。 她一直握着纳兰珠的手腕,神情渐渐凝重。 “他们给你下毒了?” 她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古代人是不是对下毒情有独钟啊! 纳兰珠呐呐不敢开口,见曲嬷嬷朝着她点头。 “回公主,奴婢是中毒了。” 顾长安长叹口气,府里还有两个中毒的,这下又多一个,可能不止一个,地上跪着的这六个刺客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一人服一颗,先回公主府,其他的事晚些我回去了再说。” 皇上见她越过自己,轻易的下了命令,气的握了握拳。 “朕有说将他们交给你了?朕想知道的,他们一个字也没说。” 顾长安轻飘飘地道,“他们就是依命行事,知道个屁。。不是,知道什么,皇上还想扩充龙卫?” 皇上,“.......” 顾玉霖低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陛下莫恼,派出去刺杀的就是死士,压根不可能知道什么内情,若将人真留在宫里,对陛下就是大大的威胁!长安就不同了,她一个女子,即使被杀了对朝堂也没什么影响!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顾长安,“.....?” 您可真是我亲爹! 皇上觉得只要遇到他们父女,他的头疼就隐有发作的迹象,胸口也是一阵一阵的憋闷。 “怀化大将军,你也留下一起用膳吧!” 皇上这时才发现江明晏鼻青脸肿的,模样甚是狼狈凄惨。 “怀化大将军这是与刺客交手受伤了?瞧着还挺严重,朕宣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江明晏跪着,眼刀子不停地扎向顾长安。 “多谢陛下关心,臣无事,就是点轻伤,养几日就好了。” 顾长安憋笑,将头扭去一边,将纳兰珠的手放到曲嬷嬷的手中。 “嬷嬷,她不会有事,信我。” 曲嬷嬷点头,泪光闪动,握着纳兰珠的手颤抖的厉害。 “陛下,全问完了就用膳吧!一大早的饭都没来得用,就被宣进宫了。” 皇上听她在那碎碎念,竟还是埋怨自己让她饿着肚子入宫,气的抓起一大摞奏折扔到她脚边。 “看看,全是参你的!有刺客完全可以报官,怎么能将人扒光吊门口呢?” 她低头看几眼,撇嘴,“看不懂,字真丑!深更半夜的去哪报官?要不是怀化大将军在,我都死透了!不然陛下派些龙卫保护公主府?禁军也行!” 皇上气结,拼命地点头头,“好,好呀,你如今都能做朕的主了!你看朕亲自替你守着公主府如何?” 顾长安一脸皇上你是不是疯掉了,要不要看看太医的表情。 “皇上您威仪天下,万民敬仰,仁厚心慈,爱民如子,气度不凡....这样的明君怎可说出如此任性的话,不妥不妥!” 皇上听得额头直突突,马屁拍得江明晏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皇上气的浑身颤抖,结果听她继续在那喋喋不休。 “皇上肝火旺盛,肾虚阳亏,别说守门了,估计熬一夜都受不住,长安哪敢让您亲自出宫守着公主府,还请您三思!” 皇上额头青筋暴起,怒拍龙案。 “滚!给朕滚回去!无旨不得入宫!” 她绞着手里的罗帕,“不给饭吃了?” “.......!!?” “滚!!” “好嘞!臣女这就滚,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猛地跪下,又迅速起身,领着众人消失在皇上的视线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皇上一时间忘了生气,呆呆地看着她大摇大晃地离开了。 “她。。咳咳咳。。。这是压根不想与朕用膳吧?” 王喜默不作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皇上撑着龙案站起身,气得摇摇欲坠。 “你们还跪着是打算在宫里用膳?滚,全都给朕滚回去!!” 江明晏起身,腰间的香囊格外地夺人眼球。 他大踏步地离开,顾玉霖拼了老命才在宫门口赶上他。 他开门见山,指着江明晏腰间。 “这可是小女亲手所绣?” 江明晏弯唇,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长安公主所赐!” 白南笙随后赶到,闻言立刻沉下脸。 顾玉霖不死心,眼睛死死盯着那丑得让人恨不得立刻刺眼双目的香囊。 “上回问她要条腰带死活不肯给我,怎么就送你这么多??” 江明晏无语,还以为他是嫌弃这绣功太差,谁知道竟还吃上醋了。 “公主赐了微臣许多,太师若不嫌弃就去府上挑几件如何?” 顾玉霖郁气难消,胸膛剧烈起伏,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太偏心了!简直不将我这父亲放在眼中。” 他原地转几个圈,“你府中有没有好酒?” 江明晏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送了在下几坛梨花白,说是亲手酿的,我还没舍得开封,太师一同去尝尝吧!” 顾玉霖冷笑,今天就是醉死在将军府,他也要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第103章 下毒界祖宗! 把刺客变成自己人,还带回府委以重任,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柱子他们寸步不让,与六个刺客形成对峙之势,目光所及,火花飞溅! 顾长安推一把柱子,“让开,让开,他们今后就是我的暗卫,安排好点的院子给他们先住下。” 柱子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依旧拦在门口。 “公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西凉故意留下来的探子!他们在府中万一真想动手,咱们防不胜防啊!” 顾长安揪着柱子的耳朵,“呦,我们柱子现在也开始动脑子了,你想到的,我岂能想不到,怕什么,他们中了我的毒,没我的解药必死无疑!” 柱子痛得呲牙咧嘴,“痛痛,公主您先松手,小的知道了。” 六人互望一眼,眼底是说不出的繁杂。 刚在皇宫里那么嚣张难缠的公主,就是这么平易近人地与下人相处的? 其余众人咧开嘴傻乐,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有人过来搂上六人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走走,领你们去看看日后歇脚的地,入了公主府,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柱子捂着被拧红的耳朵,气呼呼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公主,您就一点也不担心?” 她淡淡地露出个笑,“你派暗卫去把他们在西凉的家人全接来天启。” 柱子麻溜地应一声,快速地往院子里跑,“好嘞,小的明白了!” 若是将他们在意的人全部控制在手上,即使这之中真有生了二心的,行动时也得斟酌一二,他们不顾自己的性命,不也是为了让远在西凉的亲人过上好点的日子。 公主知道进退,该狠心时绝不会心慈手软,可对自己人,她能以命相护! 纳兰珠站在今朝阁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切就像一场梦,可她身边站着的分明是分离了许多年的母亲。 太子安伯景疑心重,曲嬷嬷是六皇子的奶娘,虽说翻不出风浪,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当时只有四岁大的纳兰珠强行带走。 安伯景与其表妹依帕加从小青梅竹马,依帕加的父亲骁勇善战,很得西凉王欣赏,安伯景对她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安伯景怕引起西凉王忌惮,暂时没敢将依帕加纳进门,但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毕竟西凉王这几年的身体每况愈下。 纳兰珠渐渐长成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表妹依帕加怕安伯景生出别的心思,将她要到自己身边伺候,一点不如意,非打即骂。 为防止她和六皇子私下联络,早早就给她下了毒,没有解药,每月十五痛不欲生! 顾长安听她娓娓道来,脸色越来越冷。 “晚秋,你叫白公子来一趟。” 白星言还在为昨晚的事生着闷气,可内心对顾长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恐惧有的,喜欢亦有。 他打开珠帘进来,甚至没看顾长安一眼,自顾自地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端起茶小口小口啜着。 “寻我何事?” 顾长安冷着脸,并没像往常那样与他嬉笑斗嘴。 “星言,你的毒可以解了,但是,你得去帮我做件事。” 白星言怔忡,放下手中的玉盏,神色郑重。 “公主吩咐,星言无有不从。” 她从暗格中找出个雕花锦盒,打开来,几颗圆圆的玄色土炸药赫然在目。 “今夜子时,去把御宛给我炸平了!” “可....他毕竟是西凉太子,万一死了,不好交代。” 她冷笑,晚秋将盒子交到白星言手上。 “放心,改良过的,出不了人命,不过够他们喝一壶的,不是喜欢下毒吗?老娘就让他们瞧瞧谁才是下毒界的祖宗!!” 她气狠了,连喝了两盏凉透的茶,这才慢慢缓和了情绪。 “曲嬷嬷,纳兰珠今日开始就与你同住,毒解之前,不许给她安排活计。” 曲嬷嬷拉着纳兰珠扑通跪下,竭力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老奴多谢公主!.....” 接下来的话被呜咽声吞没。 “公主,纳兰珠可以做事的。” 小姑娘低着头,露出的后脖颈全是新旧不一的伤痕。 顾长安将点心握在掌心,再松开时,已经成了粉末。 “既入了公主府,一切就得听我的!好好养着,府中不缺你一个做事的人。” 她转头看向半夏。 半夏上前几步,笑盈盈扶起曲嬷嬷和纳兰珠。 “好漂亮的丫头,一会让绣房替你多制几件新裙裳,眼见着天就要热起来了。” “半夏,她的月例就和曲嬷嬷一样。” 半夏应一声,半拉半拖将两人带出今朝阁。 “纳兰珠,公主这人最护自己人,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别让公主担心。” 纳兰珠呐呐,对半夏的温柔有些抵触,在西凉时,那些姐姐们只要和颜悦色的,那么接下来就肯定逃不过一场毒打。 每每这种时候,依帕加就在一旁看着,偶尔抚掌,那笑声就像催命符咒! 下人们为了讨好依帕加,鞭子一下重过一下地在她身上抽打! 曲嬷嬷心疼得直掉眼泪,捉住她吓得冰冷的小手。 “珠儿,公主很好的,你别怕,咱们也有家了...有家了!” 纳兰珠咬了咬唇,轻轻勾住半夏纤细的手指。 “姐姐,我不需要新衣裳的,太费银钱了。” 半夏笑,“这事我可做不得主,公主最讲排面,她的人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才行!” 纳兰珠不解其意,直到看见曲嬷嬷住的装饰奢华的屋子,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白玉的墙面嵌着精致小巧的夜明珠,昏暗的蜡烛被琉璃宫灯代替,拱窗下摆着青瓷花瓶,里面错落有致插着杏花,矮几上摆着镂空铜香炉,袅袅冒着清烟,花香弥漫在每个角落。 有小女使抱来浅蓝缎面的新被褥,展开,上面朵朵淡粉的梅花栩栩如生。 “公主说暂时不给你另分配屋子了,就同曲嬷嬷住一起,好有个照应,你先沐浴,一会绣房会来给你量体裁衣。” 小女使说完就退出去,半夏温柔浅笑。 “虽说咱们都是下人,可公主府和家一样,你别拘谨,公主不喜欢奴婢们唯唯诺诺!” 第104章 比娘们磨叽! 借着天上月亮的光,白星言正好能看到御宛的西凉护卫,此刻轮值,防守松懈。 置身黑暗中,耳力就格外灵敏,他细细聆听。 “那个狗屁公主真将阿图他们带回公主府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不知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太丢咱西凉人的脸了,竟然卖主求生!” “你们看着吧,那公主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图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声音渐渐散去,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酒气。 西凉地处西北,气候恶劣,一年中至少有半年是寒冬,因为环境原因,粮食产量不足,他们就用马奶酿酒,用烈酒来抵御寒冷! 他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欣喜,这些西凉护卫显然饮了不少酒。 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观察这么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搞刺杀的!你特么直接把东西丢出去不就完事了!” 白星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微一偏头,看向平躺在屋顶上的顾长安,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野草,正百无聊赖地数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 “你倒是扔啊!我都困死了!” 风光霁月的白星言俊脸阴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谁让你跟着来的?” 她嗤笑,继续咬着嘴里的野草。 “堂堂寻幽阁阁主,竟然比娘们还要磨叽!都说了这个炸不死人!你举了快一个时辰了,是想练臂力?” 白星言胸口一滞,难以置信地盯着顾长安。 她扬手,不耐烦地道,“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猜的!!” 言罢,一把夺过他手里举着的玄色小球随手往下一丢。 “轰——嘭——嘭——” 漂亮的八角凉亭直接被移为平地,连周边的树木也没能幸免于难。 白星言嘴角抽搐不止,连凉亭都被炸得稀巴烂,还说不伤人?你是不是对伤人有什么误解? “这叫不伤人?” 顾长安漫不经心地继续丢出手里的圆球,圆球在半空划出个好看的弧度。 “嗯哼,我又没往人身上扔!你是不是傻!” 浓烟如雾霾一般在御园弥漫开,隔得远点都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 她迅速往白星言嘴里塞了根野草,笑眯眯地看着御园里乱作一团。 “不许吐!” 在她威胁的眼神下,白星言没出息地捡起刚吐出来的草重新含在嘴里。 “这是什么?苦。” “鹅儿花!” 白星言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对着顾长安怒吼。 “这不就是附子!!这一段时间你给我喂了多少毒了?” 顾长安耸肩,继续往下丢圆球。 “少量多次,时间久了,你就百毒不侵了!幽阁主!!” 白星言没有想到,自己隐藏多年,连白太傅都没查到的身份,竟然被她这么轻飘飘地就说了出来。 “你何时知道的?”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迅速系上玄色面巾,脚步慢慢地往后退。 白星言蹙眉,断墙处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大刀,正劈开藤蔓四下搜寻。 她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扔出去,“跑!!” 余音还在回荡,她人已经一头扎进墙角堆积的干草里,随后朝着公主府的方向撒腿狂奔,很快就没了踪影。 白星言抚额,她这是不相信他的武功? 寻幽阁每年接任务不知暗杀多少人,这些不过小菜一碟! 他心中这么想着,结果下一刻鼻子一酸,眼睛火辣辣地痛,眼泪不受控涌出来。 东西是丢在黑衣人脚边的,他们的情况远比白星言要严重得多,眼泪鼻涕齐流,咳嗽、喷嚏声不绝于耳。 “顾长安你这该死的玩意!” 他心中怒骂着,还不忘将手里握着的几个圆球胡乱丢出去,然后几个闪身就离开了御宛。 “给我追!看看是何人捣乱,生死不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安伯景牙缝里挤出来的,狠戾地再没了往日半分温雅。 他眉头紧皱,看着院子里被炸出的大小不一的深坑,那里仍冒着黑烟。 “太子,西面没发现。” “太子,东面无人。” “太子,南侧也没任何痕迹!” 安伯景的脸越来越黑,滴答,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额上,他仰头,本就不多的星星已经躲在了云层后面。 春雨连绵,只要下起来就停不下来。 可这一场雨,却能让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部消失殆尽! 他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心绪缓和下来,下一秒,却猛地吐出口血,人直直向后倒去。 住在北院的依帕加情况更加糟糕,她盯着铜镜,亲眼看着雪白如玉的面庞被红色疹子慢慢覆盖,双眼肿得只余一条缝,花瓣似的红唇此刻像极了两条腊肠! “啊!——” 她凄厉的喊声将正在冒雨搜寻的西凉护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驻足看向北院方向。 安伯景晕死过去,对于依帕加的惨况一无所知。 同行的西凉大夫一整夜守在安伯景身边,药灌了不少,人却迟迟没醒,没发热,也没中毒迹象。 再说公主府,顾长安泡在水汽氤氲的浴池里,轻轻哼唱着小曲,脚尖不时撩起一串水珠。 “我爱洗澡啊啊啊啊!皮肤好好啦啦啦啦!” 白星言灰头土脸,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廊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顾长安!你他妈用毒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他吼得歇斯底里,觉得下一刻就会原地爆炸! “傻不啦叽的是怎么当上阁主的?我明明说跑!你杵那一动不动的,以为自己是拯救地球的奥特曼?” 白星言听不懂,但从顾长安嘴里说出来的肯定就不是好话!这点他很确定,甚至整个公主府的人都认同! 晚秋几人站在廊下,那是想笑不敢笑。 因为白星言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惨,玄色夜行衣皱皱巴巴,浑身湿透,连指尖都在往下滴着水珠,脸上被雨水冲得黑一道白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套了麻袋暴揍了一顿! “多说几个字会死?” 她明明没有内力,逃跑时的速度简直堪称天下第一!如此不仁不义的女人,他就不该轻信! 轩窗内飘出顾长安有些倦意的声音。 “会!” 第105章 绝情的女人! 一夜好眠。 翌日用过早饭雨才慢慢停了,树木苍翠,沾着晶莹雨珠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御宛,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烟熏过的味道,大门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迈过门槛,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烟雾还未完全散尽。 秦扬奉旨带领禁军前来查看情况,温池中的鱼被尽数炸飞出来,亭台水榭,曲折游廊,不同程度受到波及。 西凉的护卫们一个个被烟熏得乌漆嘛黑,搜寻一夜无果,此刻累得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更有的直接靠在掉了漆的木柱上睡着了。 太子安伯景昏迷了一夜,依帕加哀嚎了一夜。 要是被她抓到那些天杀的刺客,非得将他们抽筋剥皮不可!! 她的脸已经无法用惨不忍睹形容了,眼睛只余一道缝勉强能视物,鲜红欲滴的唇肿的微微张开,晶莹的液体不断地流下来。 秦扬抚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顾长安那张邪肆美艳的脸,如果是她,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得不说,秦扬真相了! 可惜,没证据,一夜大雨,脚印都没留下一只。 天子脚下,西凉太子一行险些被害,还是在皇家御园。 早朝,皇上听闻此事,龙颜大怒,朝野震惊,当即派遣禁卫军前来调查,罗院正等一行太医前来医治安伯景。 “头儿,你来看看这里。” 秦扬闻声大步过去,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一夜之间干枯,原本已经嫩绿的叶片呈现焦黑色,散落一地。 “头儿,这是不是中毒了?” 秦扬捻起泥巴放在鼻下轻嗅,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红,呼吸凝滞,他捂住胸口,张大嘴,像只搁浅的鱼。 “头儿,你怎么了?快快去喊罗太医!” 禁军边跑边高声呼喝,“罗太医,快来看看秦统领!” 罗太医正在给安伯景把脉,被禁卫军一把扯着就往外跑。 “罗太医,秦统领好像中毒了!” 可怜罗太医年过半百,一大早的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御园,这时候被扯着,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到秦扬身边时,罗太医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酸水涌到喉间。 秦扬已经昏过去了,面色由刚才的紫红变得微黑,掌心里还握着刚才从树边捡起的泥团。 “他。。咳咳。。接触了什么?” 禁卫军急得抓耳挠腮,“就。。就闻了一下泥巴的味道。” 罗太医神色俱变,拿出瓷瓶装了点他心中的泥巴,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可惜,秦扬已经无法吞咽了。 “先把秦统领抬回尚书府!快些,路上尽量保持平稳!” 罗太医指着一个年龄尚小的禁卫军。 “你入宫,让陛下多派几名太医前去尚书府!动作要快!” 小禁卫军不敢耽搁,策马狂奔。 安伯景脉象平滑有力,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呼吸平稳绵长,就像只是累极睡过去了。 几位太医互望一眼,笔迟迟未落。 实在不知这药方该怎么开啊! 罗太医轻咳一声,“安太子就是身子累极睡着了,其他的并无大碍,喂些滋补宁神的汤药即可。” 西凉的大夫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天启太医都这么说,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个庸医! “太医,您能去瞧瞧我们依帕加小姐吗?” 罗太医颔首,反正看一个跟看两个都没啥区别,估计情况都差不多。 可到了北院,依帕加在里面将门扣死,歇斯底里地怒吼。 “滚!都滚!我不要看!你们去把昨晚的刺客抓住,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我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啊——!” 罗太医脸色一沉,拎起药箱转身就走。 “老臣只能治病,治不了神经病!” 西凉使臣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罗太医一行人消失在回廊处。 依帕加被惯坏了,在西凉时就是油盐不进的主,到了天启也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算了,她自己都不着急,咱们急有什么用,还是去守着太子吧!” 有人提议,一群人跟着就走了。 这边闹得人仰马翻,那边顾长安搂着大抱枕睡得香甜,半夏进来几次,也没忍心将人叫醒。 直到将军府派人来说顾太师醉得不省人事,解酒汤都喂不下去。 “公主,太师醉得厉害,您要不要去看看?” 半夏轻轻晃了晃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顾长安微皱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多大的人了也不知节制!人可是在太师府?” 半夏轻笑,摇了摇头,“在将军府,醉得根本起不了身,就没送他回去。” 这老小孩! 顾长安气结,可自己的爹能怎么办呢! 她一边由着半夏她们替她更衣挽发,一边碎碎念。 “他是见不得我闲着,要不干脆别管他了?中风加个半身不遂,正好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半夏眉心跳了跳,“小祖宗,那可是您亲爹,您就快些去吧!” 晚秋打了珠帘进来,“公主,秦扬中毒了!听说很严重,太医束手无策,现在就在尚书府等死了!” 她不解,“秦扬是谁啊?” 晚秋,“....就是公主您瞧上的那个禁卫军统领!” “哦,他啊,又不是我下的毒,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 所以您就是单纯地调戏良家妇男? 如今人家在生死一线徘徊,您怎么能这么绝情!! 见几个女使一脸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坏女人的表情,顾长安抚额。 “我又不是菩萨,没办法普度众生,要是谁中毒都来找我,我还能有悠闲的日子吗?” 晚秋咳一声,“公主,听说他早上奉旨去御园,就闻了一下泥巴,人就晕了。“ 顾长安真的不想笑的,但她控制不住啊! “哈哈,不是,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好端端地闻泥巴干嘛!哈哈,这要是再尝一下,明天尚书府就可以开席了!” 她一脸向往地咂巴几下嘴,“不知道尚书府的厨艺比起忍冬的如何?” 晚秋真的无力吐槽,“公主,那救不救?” “随便。” 晚秋,“.....啊啊啊,公主您就给句准话吧!” “晚秋,你看上秦扬了?” “........??” 第106章 这是诈尸了? 顾长安磨磨蹭蹭,半个时辰后才终于出了公主府。 晚秋拎着特制的药箱跟在她身后。 “公主,咱们先去哪?” 顾长安猫腰坐进将军府的马车,轻轻拍了拍车壁。 “先去兵部尚书府!” 北浱,“....公主,可是顾太师还。。。” “没事,他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北浱挠头,又想到自家那个被公主拿捏的死死的将军,不再犹豫,挥鞭朝兵部尚书府的方向奔去。 “今日怎么是你?北尘呢?” 马车里贴心地备了早上刚出炉的精致点心,小零嘴,她捻一块,随口问了句。 “额,二爷命人打了他三十板子,还下不了床呢!” “哦,挺好,就是打得少了点!” 北浱嘴角抽了抽,无语地替北尘点了排蜡。 三十板子,皮开肉绽,公主还觉得少了! 真的,公主和二爷不是人!都是狠人! “打板子费时费力的,直接喂颗毒药,疼个七天七夜就老实了!” 她轻飘飘地甩出这么一句,惊得北浱险些一头从车辕上栽下去。 幸好兵部尚书府离得并不太远,北浱抹把额上吓出来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放下马凳,顾长安已经自己跳下来了。 晚秋昂着下巴,“去禀告一声,就说长安公主来了!” 兵部尚书府的护卫不敢怠慢,不等通禀先将顾长安迎去了会客厅。 她都没来得及吃一口饭,这会捏起桌上的点心垫肚子,茶才喝了半盏,兵部尚书带着双眼红肿的夫人急匆匆过来。 “臣携夫人见过公主!” 她虚抬抬手,“带我去见秦扬!” 开门见山,兵部尚书没法拒绝。 他吱唔着看了眼哭到发抖的夫人,在前面带路。 “公主请!” 太医们围在院中,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头锁死,罗太医在树下不停地踱步。 见到他们,罗太医等人恭敬行礼。 顾长安挑眉看向罗太医,“罗太医也在啊,你们这是在等着吃席?” 众太医,“......” 兵部尚书,“........?” 真的,要不是因为她是公主,他现在就想一剑捅了她!嘴太特么毒了! 结果他的夫人听到这一句,直接眼一翻晕死过去。 顾长安,“......好吧,夫人再这么哭下去,可以同时开席了!” 晚秋,“....公主,您进去看看秦统领吧!” 兵部尚书一张脸气的青紫交加,拳头那是握的咯咯作响。 要是他被气死了,三人一起开席,岂不更划算!! 顾长安撇嘴,进了屋里也不急着看床榻上躺着的秦扬,吩咐晚秋将紧闭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这是打算将秦扬焖成木桶饭?” 兵部尚书一只脚刚迈进来,闻言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要不是罗太医在身后扶了他一把,他最少摔个脑震荡! 秦扬气息微弱,脉搏干脆就没了,面如死灰,唇无血色,直挺挺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有啥讲究,还专门换了件大红的锦袍! 如果脑门上贴张符纸,真的,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僵尸先生! 顾长安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兵部尚书,“......”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为什么就答应带她来这了? 她施施然坐在床榻边的小软凳上,从袖中掏出个白玉瓶,慢慢倒出两粒药丸塞到秦扬嘴里。 “公主!你给他喂的什么?” 罗太医的声音都飘了,吓得顾长安一个激灵。 “喊什么,吓人一跳,反正他都这个样子了,死马当活马医呗!你还有别的法子?” 罗太医一怔,抓着自己胡须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疼得他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公主,你简直...这样的话怎可乱说?” 顾长安不理他,抓起矮几上的书翻看,那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咳咳!” 大约过了两刻钟,秦扬突然猛咳起来,他坐起来,接连吐出好几口黑血。 罗太医目瞪口呆。 兵部尚书努力了好几次,腿软得没能站起来! 这是诈尸了?! 晚秋替他拍着背,咚咚咚的闷响听得兵部尚书心如擂鼓。 秦扬缓缓看向顾长安,眼神还有些涣散。 “没事你闻泥巴干什么?怎么不干脆吞一块,这样都不用麻烦我跑这一趟,直接开席!” 兵部尚书简直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公主这是对开席有执念?从进门到现在提了多少回了? 秦扬羞的垂下头,手死死抓着锦被,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 她摸出个白玉瓶子扔在他枕边,“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三日就大好了!” 见她要走,秦扬有些急,“公主!” 她回头,“怎么?想好要当我面首了?” 秦扬,“.....不是,我。。。我就是。。总之多谢!” 兵部尚书嘴唇抖得厉害,“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这诊金。。?” 她扬手,“我不缺银钱。” 尚书夫人还晕着,顾长安顺手就给她脑袋上扎了一针,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的罗太医胆子碎了一地。 尚书夫人猛吸一口气,眼睛睁圆,“我儿如何了?呜呜,老爷,扬儿扬儿。。。该不会已经没了吧?” 顾长安背着手,眼睛四处瞅,“他还得活个几十年,你们家暂时没办法开席了!” “..........” 开席,开席,开席!兵部尚书有想把这两个字吃了的冲动! 她回头,满脸狡黠,“尚书大人,您家厨子手艺如何?诊金我不收,饭是要吃的!” 尚书夫人百感交集,吩咐身边贴身嬷嬷。 “快快去吩咐膳房,不知公主喜欢吃什么?” “好吃就行,我不挑食的。” 晚秋抚额,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公主,太师还醉着。。。。” 她闲停信步地在园中四处晃悠,拍拍这棵树,摸摸那株花,自在的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让他先醉着!最好头痛欲裂,这样下回就能记得教训了!” 她蹲下来,看着墙角一大片冒了新芽的花圃。“这是谁打理的?” 尚书夫人扶着女使的手缓缓走到她身边,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是我偶然间得到的种子,听说是外邦那边传过来的,谁想着过了一个冬天,竟真的生根发芽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可怜巴巴望着尚书夫人,“夫人,能不能送我几株?” 第107章 就是你有病! 兵部尚书夫人哪有不应的,只是不明白连银钱都不看在眼里的顾长安,为何偏偏对这不起眼的植株感兴趣。 “公主,这到底是何物?” 顾长安用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爱不释手。 “孜然!” 想到烧烤,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尚书夫人。 “这能食用?” “嗯,既是调料也是治消化胃寒的良药。” 胡太医饶有兴味地蹲在一边,手还没挨到植株,被顾长安嗷得一嗓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我发现的,你不许抢,夫人答应送我的!!” 胡太医气得胡须乱颤,“老夫没见过,就是看看,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顾长安斜了胡太医一眼,“植株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好不容易生根发芽了,您别把它吓死!” 胡太医,“......” 他有那么丑吗? 他今天回去就问问夫人,难道是因为他丑才嫁给他的! 胡太医一脸幽怨。 “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不假!” 顾长安笑,“您媳妇不是女子?” 胡太医卒!享年四十八! 尚书夫人肩膀直抖,从头到尾没接话茬,要不是顾及当家主母的威仪,她非得大笑一场。 胡太医气乎乎地起身,使劲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呛得顾长安咳嗽了好几声。 她腾地站起身,“您这样就不厚道了啊!白拿了我的咳疾方子,没表示就算了,还这么小心眼!” 胡太医捋着胡须,眉眼带笑。 “嘿,你说老夫拿了就拿了?有证据吗?” 语气别提多嘚瑟了! 顾长安瞥他一眼,“成亲这么多年膝下无子,也不知得意个什么劲!” 胡太医,“.......!!?” 这刀子专往人心里面捅,让不让人活了? 结果这还没完,她还继续在胡太医的伤口上撒盐。 “不是你夫人的问题!” 胡太医,“......?” 他不信!成亲二十年,夫人一直按时服药,私下看了无数的妇科大夫,就没人说问题出在他身上!当然也没人往这方面想过! “别怀疑,就是你有病!” 胡太医一口老血差点没忍住朝着顾长安喷过去!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他哆嗦着,连胡须也跟着抖了几下。 顾长安握住他的胡须,非常认真地问了一个千古难题。 “您睡觉时胡子是放在被子里面还是外面?” “........!??” 这他还从没留意过,今晚看看! 结果胡太医为了观察胡须到底在外面还是里面,折腾了一宿没阖眼,这是后话! 顾长安笑嘻嘻地挽住尚书夫人的胳膊,背影亲昵得像一对母女。 “公主是不是肚子饿了?” “夫人,私底下您唤我一声长安吧!” “好,长安,正好我早上也没用饭,也觉得有些饿了。” 兵部尚书站在儿子的房门口,自始自终,他就像习了隐身术一般,夫人清醒之后连个眼神也没给过他,甚至也没去看儿子,直接走了! 这是亲娘!? 胡太医吩咐其余太医守着秦二公子,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迈开老短腿追在顾长安身后。 不用问,他去求子了! 不对,是求方子! 进了花厅,下人已经将饭菜摆上桌了,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尚书夫人笑着递给她一碗燕窝羹,“尝尝,一早就在灶上熬着了。” 顾长安端起喝了一口,柔滑软糯,香甜得宜。 “好喝。” 尚书夫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顾长安的头发。 顾长安端碗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尚书夫人。 尚书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爬上绯红。 “冒犯了,我就生了两个儿子,一直想知道有女儿是什么感觉,公主别恼。” 她把玉碗放到桌子上,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家,吃饭时,妈妈也是这样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碎碎念地说她太辛苦,又消瘦了.... 那时候觉得她唠叨,可真的再也见不着了,想念就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她淹没! 珍惜眼前人,不要只是口头说说! 可是当你真的失去时,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这世上没有如果! 见她眼眶泛红,迟迟没开口,尚书夫人有点手足无措,掏出罗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珠。 顾长安握着她的手,冲着她露出个微笑。 “没事,我就是想到娘亲了。” 尚书夫人怔忡,跟着红了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不然公主也不至于被夫家欺压,最后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胡太医强忍着冲动,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时拿眼偷瞄顾长安。 顾长安吃饭速度很慢,一口菜都要嚼上好几下,急得胡太医不停地抓着大腿,话就在嘴边,却难以启齿。 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尚书夫人忍笑,替顾长安夹了一块八宝鸭。 “府上的厨子是江南人,这道八宝鸭最拿手。” 晚秋噗嗤笑出声,不好意思地俯身行礼道歉。 “怎么,长安不喜食鸭肉?”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了晚秋一眼,夹起鸭肉咬一口,外酥里嫩,汁多肉美。 “很好吃。” 尚书夫人笑成朵花,“那以后经常来府上,他们忙,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人用饭的。” 顾长安乖乖地点头,“好,夫人别觉得我烦就好。” 胡太医继续叹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就要气绝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没学过?” 胡太医,“.....你那嘴也一直没停过啊!” “女子和小人无需恪守礼仪!” “........” 这怎么还记上仇了? 等下人们将花厅整理好,她端起茶浅啜,好看的杏眼眨啊眨的。 “夫人这茶里放了茉莉?’ 尚书夫人笑,“是啊,夏日里收集起来晒干,可以一直存着。” 顾长安摇头,“茉莉寒凉,夫人不宜长期饮用,若喜欢花香,可试着喝点玫瑰,您这么想要个女儿,说不定真能如愿!” 尚书夫人怔怔。 兵部尚书迈进花厅,见午饭都没给他留,怒气冲冲转身就走,闻言整个人愣在门口。 “我夫人还能有子嗣?” 第108章 让你们嘴欠! 顾长安手指按在尚书夫人手腕上,微微用力,旋即笑了。 “夫人本就郁结于心,加上服食太多寒凉之物,调理几个月就能大好,至于孩子,随缘!” 尚书夫人本名罗凤心,是曾经风光一时的镇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后来镇国公府牵扯进私通敌国的事件当中,虽然最终没查到确实的证据,但镇国公府至此一蹶不振。 她父亲那么正直古板的一个人,就连当年祖母过寿,超过两百两以上的礼他都拒收,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十万两就卖国求荣! 可是,所有证据直指镇国公,皇上没杀他们,却仍是将镇国公府十四岁以上的男儿流放千里! 胞弟年幼,不必跟着去流放,只是从此再也没有读书入仕的希望! 兵部尚书那时在朝堂里力保夫人,不惜以整个兵部尚书府为代价,最终皇上只说了句罪不及出嫁女,便不了了之! 这么多年,兵部尚书真如娶她时所言,没纳妾室,更没通房,一心一意待她好! 可多年前镇国公府的事就如千斤巨石压在罗凤心身上,她一直耿耿于怀,郁结难消。 她不光是镇国公府的女儿,还是一个母亲,一位妻子,没办法时常看顾幼弟,祖母一生好强,难得快要揭不开锅时都没和她伸过一次手! 见她神情恍惚,兵部尚书轻咳一声提醒。 “公主怎么会医术的?而且我儿中的到底是何毒你都没瞧就给解了。。。” 顾长安一双眸子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定定地盯着兵部尚书,直看得他背脊发寒。 “好奇心害死猫!或者说您想看着秦二公子死?” 她起身,再没了刚才的乖顺模样。 “兵部尚书这么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当年的案子也不见你这么执着!” 兵部尚书这下是真的服气,看来她来救秦扬,并不是巧合! 顾长安不再吱声,晚秋赶忙扶住她的手。 “公主,咱们去将军府?” 她颔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胡太医不理这些,屁颠颠地跟上。 到了府门口,胡太医半垂着头,一言不发。 但看那架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走是不会走的! “呵,都说医者不自医,胡太医就从没想过是自己身体有问题?” 胡太医谦虚地拱手,“老夫替自己把过脉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中毒了!就是不知道你一个太医能影响到别人什么,非得让你断子绝孙!” 胡太医一个激灵,眼神十分微妙。 “公主没同老夫说笑?” 她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脑袋,“你觉得我有这么闲?要是想知道,跟着来将军府吧!” 胡太医毫不犹豫地坐在北浱身边,阖眸假寐,省得这小子絮叨。 北浱,“......” 他咋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马车里,晚秋压低了声音问顾长安。 “公主,兵部尚书会怀疑到您身上吗?” 她阖眸,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不会,而且我会傻到承认?” 晚秋接着道,“那您明知胡太医是...他的人,为何出手相助?” 顾长安睁开眼,“不到最后是谁的人可难说。” 马车晃晃悠悠,顾长安昏昏欲睡。 “呵,我能拉他一把,也能推他入深渊,聪明人就知该如何选择!” 她语气平缓,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胡太医眼皮跳了跳,见北浱一脸八卦样,赶紧又把眼睛闭紧。 要他真是个普通的太医就好了! 可惜已经入局,也许这一次真的是脱身的机会! 顾长安还是第一次拜访江明晏的将军府。 就跟他这人一样,府门口只摆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旁边种了几棵杨树。 平平无奇的大门,迈进去就看见战马奔腾的青石照壁。 转过回廊,踏上碎石小径,一池水立着假山,鱼都没一条,虽说才是春日,可园里没过多树木,太阳直直照在脸上。 她用手挡住眼睛,额上隐有细碎的薄汗。 “这是人住的地方?干脆把回廊拆了,将军府秒变跑马场!” 北浱眼角抽了抽,不敢接话茬。 北星几人待在树上,闻言嘴角齐抽。 “这就是将军心心念念的长安公主?” “你小点声,听说这公主善用毒,给她听见,可没好果子吃!” 顾长安挑眉,盯着院中的银杏树。 “怕有人上树偷鸟蛋?” 都什么毛病,不是趴屋顶,就是集体窝在树上!还当别人都不知道! 暗卫面面相觑,一个个闭紧嘴,大气都不敢喘。 “别以为屏住呼吸我就不知道你们在,一身臭汗味,隔老远就能将人熏个跟头!” 暗卫,“.......??” 不约而同地抬起胳膊闻了闻! 汗臭味直冲鼻尖! 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顾长安抬手抹了把额上细汗,粉末从她袖子里扬出。 然后,胡太医目瞪口呆地看着银杏树上开始往下掉活人! 一会的功夫,地上已经趴了七八个黑衣人,哀怨地抬头看一眼若无其事的顾长安。 她耸肩,“新制的毒,没机会用,倒是便宜你们了!” “.......!” 谢谢,我们并不需要! 丢下这一句,她扬长而去。 暗卫们差点没气晕过去,尤其北星,咬牙切齿的。 “也不知主子喜欢她什么,心肠歹毒,害得北尘半个月下不了床不够,还给我们下毒!“ 话音才落,惊天巨响,吓得暗卫们纷纷四下搜寻。 “臭死人了!北星你放屁怎么也不提前讲一声!” 暗卫们捏着鼻子,嫌弃地躲去一边。 “噗噗——” “........??” 然后,将军府的下人们就看着平时高冷神秘的暗卫一个个捂着肚子往茅房方向狂奔。 甚至最后,为了抢茅房,打起来了! 一个个鼻青脸肿,呲牙咧嘴,几败俱伤! 北浱将顾长安送到主院,专门跑回来看热闹。 他蹲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要不是实在太臭了,他都想边磕瓜子,边看他们打架。 “让你们嘴欠,尝到苦头了吧!哈哈哈。。。” 于是,一群狂殴他一个,最后把他倒吊在树上。 “让你嘴贱,打你一顿,舒坦多了!” 难兄难弟,可不只是嘴上说说! 再说顾玉霖,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醉得人事不知! “你到底给他喝什么了?醉成这个样子!” 江明晏心虚地摸摸鼻尖,没出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送的梨花白!我想着太师浅尝即止,谁知道他一口气把六坛全喝光了!我一口也没能喝到!” 第109章 委屈的将军! 看江明晏一副委屈的模样,好像没喝到这酒就活不了了似的! 顾长安抚额,完全没一点医者的怜悯之心,金针从顾玉霖的脑袋一直扎到大腿! 胡太医虚抹一把额上的冷汗,看着床上被扎的跟仙人掌似的顾太师,吓的两股颤颤。 他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酒里加了药材,与他现在服用的汤药相冲,没半身不遂就是万幸了!” 顾长安瞪一眼装可怜的江明晏。 “我渴了!” 江明晏屁颠颠地拿过红木桌上的茶壶替她斟茶。 胡太医,“.......”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威名赫赫的江明晏,如假包换! “你喜欢的云雾,昨天才送到府上的。” 他低眉顺眼,茶盏空了,极有眼力的赶紧续上。 江明晏小心翼翼挪到顾长安身边,之前的怒气早被抛到了九宵云外。 “晚上要不要留下用饭?知道你喜欢吃江南菜,府中专门请了个江南厨子!” 她斜睨他一眼,“有事直接说!” 江明晏清了清嗓子,眼睛四处乱瞅,不敢和她对视。 “梨花白还有没有了?我都没能尝一口。” “有是有!不过....你得拿东西换!” 江明晏应的干脆利索。 “行,你想要什么尽管拿走!” 顾长安笑而不语,那笑落在江明晏眼里,带着不怀好意,他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两人四目相对,江明晏的眼中跃动着爱情的小火苗,顾长安的眼里闪动着阴谋的熊熊烈火! 他嗅到她身上浅浅的冷梅幽香,没出息地往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你...要做什么?” 顾长安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面颊上的酒窝晃得江明晏头晕。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个该上色了!” 江明晏,“.......!” 他本来已经把这事忘了,被这么一提醒,顿时气得心口钝痛! “你还敢提这事!刻朵花我也认了,你刻的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 顾长安无视江明晏气得想要杀人眼神。 “哦,我忘了,梨花白已经送人了!” 江明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送谁了?” 她继续坐在软榻上捻起蜜饯放在嘴里含着。 “不知道,还没想好。” 这气人的功夫真的没谁了,日子没法好好过了! 床上的顾玉霖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嗓子干得快要烧起来了。 “咳咳,水。” 小厮上前,看着满身扎满金针的顾玉霖,踌躇地不知怎么给他喂水。 顾长安没半点要起身的意思,目光落在抱枕下压着的一本书册上。 她伸出手,刚将书抽出来,才翻了一页,就被江明晏一把夺过去。 他面颊涨红,“这个是兵书,你不会喜欢看的!” “切,确实也算兵书,毕竟肉搏也是一场战争!只是战场是床榻罢了!” 众人,“........!!!” 江明晏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他还不能解释这书的来历。 毕竟从人家女子书房偷书不光荣! “我那还有好多这样的兵书,要是将军喜欢,我明天就派人给你送来!” 她似笑非笑看着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的江明晏。 “你又没娶妻!谁跟你对练?” 江明晏夺门而逃! 顾玉霖猛咳几声,声音哑得跟破了铜锣似的。 “咳咳..咳咳爹我要喝水!” 你字被剧烈的咳嗽声吞没。 她看着江明晏消失的背影出神,想也没想的回了句。 “爹不渴!” 顾玉霖,“.......?!” 晚秋忍不住,飞快地跑出去,扶着墙笑的惊天动地。 胡太医胡须抖了又抖,脸上全是大小括号,眼角堆满了放射线。 顾玉霖觉得心里像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他面颊滚烫,他捂住胸口,被金针扎得轻嘶一声。 “你别乱动,让你喝那么多!该!” 顾长安走到床边,每拔出一根针手指就跟着抖一下,疼得顾玉霖额上青筋暴起。 “你这不孝女!” 她懒得理会顾玉霖的无理取闹,神情专注的模样让人不忍心责怪。 等金针全部拔出,顾玉霖已经大汗淋漓,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无精打采,气色也不好,蔫了巴叽地坐在床上吩咐小厮。 “我要沐浴。” 小厮下去准备,胡太医这时候才敢开口。 “公主,能不能给老夫把个脉?” 她回头,低低笑一声,“胡太医想好了?” 胡太医怔忡,突然想到了马车上的对话,他郑重地跪下。 “老夫想好了!还请公主日后多关照一二!我和夫人相濡以沫,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子嗣。” 顾长安亲自将他扶起来,替他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身为太医,入口的东西你从来不检查吗?连续服用了这么多年,你竟一无所知,该说你什么才好?” 胡太医呐呐,“我真的没想到这药是让人断子绝孙的。” 他颤抖着掏出个不起眼的白瓷瓶递到顾长安手中。 “啪——” 顾长安没接,药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小小黑色药丸滚的到处都是。 “他让你吃你就真吃!万一是毒药呢?” 胡太医心跳的七上八下,膝盖一软又给跪了。 “如果不听,他有一百种法子让我们死的悄无声息。” 他跪着到顾玉霖的床榻前,老泪纵横。 “太师,您要小心丞相!” 顾玉霖蹙眉,他又何尝不知,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他就是皇上手中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失去作用被丢去一边,等到那个时候,估计太师府就会落得同当年镇国公府一样的悲惨下场! 顾玉霖看向沉默不语的顾长安,“这些你知道?” “嗯。”她淡淡应一声,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顾玉霖眉头一拢,有些担忧。 “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可如今我是真的看不懂你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为父可以当你最有力的后盾,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不让人伤害到你,难道你还不信任我?” 她从来都是那样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千斤重担压在肩上,依旧喜怒不形于色,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顾长安,可顾玉霖的这番话,让深埋在心底许久的情感汹涌而出! 今日起,她就是顾长安! 第110章 您老奸巨滑~ 顾长安笑着扶着顾玉霖下床,又替他倒了盏茶。 “欲速则不达,有些事得徐徐图之,您有这功夫,还是考虑一下该如何处理自己的事,将那样的女人放在后宅,能安心?” 顾玉霖一口气将茶饮尽,重重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呵,我就想知道云舒到底碍着谁的事了?非得杀之而后快!敌在暗,我们在明,如果现在将人撵出去,容易打草惊蛇,饵在,还怕鱼儿不上钩?” 顾长安摩挲着下巴,“嗯,还是您老奸巨猾!女儿受教了!” 顾玉霖,“.......!” 这词不该这么用的吧? 胡太医神情有些恍惚,如果将来他的女儿也像顾长安这样,还不如干脆别费劲要孩子了! 真的,一天被气八百回,容易心梗猝死! “太师晚饭备下了,请移步花厅吧!” 顾玉霖瞪一眼顾长安,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顾长安脾气很好地回以灿烂一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顾玉霖深吸几口气,看一眼在一旁发呆的胡太医。 “想什么这么出神?走了,边吃边聊!” 胡太医怔怔,“老夫觉得有没有孩子一点也不重要!” 顾玉霖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如多养几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再不行炖了吃也行!” 顾长安一记眼刀子飞过来,两人默契地立刻换了话题。 “哎呀,将军府布置的也太简单了吧!” “是啊,没有当家主母就是不行!”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亲热的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江明晏坐在花厅,主位空着。 见他们来,他起身相迎,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玉霖被让去主位,顾长安则坐在他左侧,无需下人布菜,夹了一筷子大煮干丝。 这是道江南名菜,对火候要求极高,火太大,就会太硬,火太小,又少了嚼头。 见她第三次去夹这道菜,江明晏将松鼠桂鱼放到她面前。 “别总吃一样,尝尝这个,鱼是新鲜的。” 她抬头,莞尔一笑。 “嗯,好。” 乖乖巧巧的模样倒叫江明晏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暗卫们站在门外,你推我,我挤你,谁也不敢进来。 “什么事?挤在那像什么样子?是都想挨板子?” 江明晏皱眉,啪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 北星被推进来,局促不安地快速看了眼顾长安。 “二爷,属下们想问公主讨要解药。” 他声音很低,头几乎要埋在胸膛里。 顾长安脸上渐渐漾出一片明媚,如雨后的晴空。 “行啊,只要你家二爷答应我的条件,一切好说!” 江明晏咬牙,一贯冷峻的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花厅里的温度急速下降。 顾长安继续夹菜吃饭,动作优雅从容,唇边使终噙着抹浅浅的笑意。 北星看一眼江明晏,满脸期盼! 大老爷们纹个乌龟怎么了? 众所周知,乌龟可是最长寿的动物! 顾玉霖刚才昏昏沉沉的时候恍惚听见什么图案上色的,听他们再次提起,顺口问了句。 “纹了个什么图案?” 花厅死一般的静寂,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江明晏的脸越来越黑,胸膛剧烈地起伏,感觉下一秒他就能像火山似的爆发! “王八!” 语惊四座! 顾长安的声音清灵灵,语气里带着笑意。 “顾长安!” 江明晏咆哮,眸底沉得发黑。 “嗯,我没聋!鬼吼什么!” 她抬头,眼神灼灼,目光落在江明晏的胳膊上,笑意迅速在眼底泛滥。 “晚秋,咱们回吧!我困了。” 晚秋听话地扶着顾长安就往外走,“公主,咱们没马车。” 她看向顾玉霖,结果他摊摊手。 “别看我,昨日为父是坐将军府的马车来的。” 将军府和公主府,一个东一个南,就她这小身板,如果用走的,至少得两个时辰! 她叹气,“既然大家都没马车,就全在将军府住下好了!我无所谓,就是不知将军该如何向外人解释!” 江明晏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宠溺,他无奈地抚额。 “怕了你了,咱们就在这?”。 顾长安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在哪都行,反正你的身子我早看遍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江明晏的笑凝固在脸上,看着顾玉霖黑如万年锅底的脸色,叫苦不迭! “我不是....我没有....顾太师您听我解释.....” 真的,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就是因为看光了他的身子,你才送的香囊?” 顾长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得好半天也停不下来。 “父亲...咳咳....其实上回是为了给他解毒....” 顾玉霖扬手,一脸别解释,我都懂的表情! “你给为父亲亲手绣条腰带,这事我就替你们保密!如何?” “.........!??”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江明晏脸上滑下无数的黑线,羞囧的手脚僵硬。 顾玉霖走过来,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香囊,“这个也归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系在了自己的腰间,满意地不得了。 “女儿亲手绣的就是好看!你们看看,戴在我身上是不是特别的合适!” 顾长安觉得父亲对好看这个词应该是有什么很大的误解! 她是大夫,也没发现父亲眼睛是瞎啊! 江明晏闭了闭眼,遇到这父女俩,正常人都能给折磨成疯子! 最后,顾长安如愿以偿用鸽子血给那只活灵活现的乌龟上了色,临走前还特别贴心地劝慰了江明晏几句。 “祝将军长命百岁!鸽子血饮酒时才显形,将军就当自己多了块胎记!” 江明晏真的很想抓住她问问,谁家的胎记能长成王八的样子!! 车帘掀开条缝,伸出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冲着他们使劲挥了挥。“都别送了,本公主今日很开心,多谢将军款待!” 暗卫们一个个脸黑如墨,一个个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从头到尾,高兴的就只是她一个人吧! 他们这一整个下午跑的腿都细了几圈,为了抢茅房,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们发誓绝对不会招惹顾长安! 第111章 上无愧于天! 乍寒还暖的春日,清晨,风中还夹杂着些许的清冷。 公主府的杏花争相斗艳,回廊两侧种满了合欢树,生意盎然,尽头新栽种了一片竹林,微风乍起,叶片飒飒作响。 顾长安坐在轩窗前,出神地盯着雨后晴空,凉亭边的花圃里全部冒了新芽。 “公主,六皇子来了。” 半夏打了珠帘将安伯清迎进来。 “姐姐,咱们何时出发?” 她淡淡扫一眼安伯清。 “穿成这样旁人会以为你是去送葬的!” 安伯清一滞,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看一眼身上新制的月白锦袍,好像是太素净了。 晚秋进屋,手里捧着套紫色华服,还有一个精致的匣子。 “人靠衣裳马靠鞍!没人规定质子只能穿素色的衣裳。” 安伯清默不作声,接过晚秋递来的衣裳。 少顷,他缓缓走出来。 头上戴着嵌宝石紫金冠,深紫团花纹锦箭袖长衫,外罩同色八团穗裳,清秀中带着抹俊俏,气质温柔空灵,茶色的眸在阳光的映照下,色如春晓之花。 “姐姐,这穿的会不会过于高调华丽了?” 看到顾长安欣赏的目光,他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质子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就像你心中的一根刺,轻易不敢触碰,可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得学会坚强,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将来或许你会平平无奇,也可能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顾长安的声音平缓清淡,她端起茶壶往玉盏中倒水,水很快溢出来,顺着矮几流到白玉地面上。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今天你觉得迈不过的坎,将来会成为你不可多得的助益,心结成为执念就很容易变得偏执,小六,我不想看你走歪!”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安伯清的肩膀。 安伯清用力点了点头,“姐姐,我会堂堂正正回到西凉!” 他看着顾长安的眼睛,似下了决心,又好像在为自己打气。 “我不会人云亦云,随波遂流,就像姐姐教我的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上无愧于天,下不怍于地!” 看着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只跑的顶天立地的安伯清,顾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这之前,你还是把自己吃胖点,别成天闷在屋中看书,如今天气好了,晨起跑跑步。” 安伯清脸颊涨红,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想起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不自觉地挺了挺腰,站得笔直。 顾长安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少年,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 她亲手替他系了只做工精致的香囊,“跟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在你威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大哥了,明白吗?与人为善没错,可太过善良,就是懦弱!” 安伯清不语,看着低头替他整理衣衫的顾长安,心中情绪复杂,如果她是他姐姐,他是不是就用不着在深渊里独自挣扎那么久? “姐姐,我想要一条腰带。” 他怯生生地垂着头,只要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 顾长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巴掌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 “小六也学会打趣了姐姐了!” 安伯清拼命地摇头,一脸认真。 “从小哥哥们都带着母妃亲手绣的腰带,我很羡慕,现在我有姐姐了,也想要.....” 他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顾长安笑,接过半夏递来的樱红小裳穿在身上。 “可惜你的姐姐不是那块料,下毒行,女红真不行!” 她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看着安伯清。 “嘿嘿,要不我也给你纹个图案?” 安伯清把衣襟拉紧,“姐姐,时辰到了,咱们快走吧!” 顾长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放心,我不给你纹王八!你喜欢吃鸡肉,纹只鸡如何?” 安伯清走得更快了,一旁的曲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堆在一起。 曾经生活在阴霾里的小少年,终于有迎着阳光大步前行的勇气了! “六皇子,公主是不是读过好多书?老奴觉着她比男子都要厉害!” 安伯清抬头,被阳光刺的半眯起眼,脸上的笑从容温暖。 “嗯,她的那些书好多都是自己誊抄的,也不知都是打哪看来的,藏书阁也没她的书齐全!” 他顿了顿,“嬷嬷,如果我坐上那位置,是不是就可以把姐姐接去西凉,让她随心所欲的过她想过的日子?” 曲嬷嬷四下环顾,确定没人在,这才呼出口气。 “六皇子,公主说您要学会隐藏心事,您可以为此努力,可这不能为外人所知!” 安伯清问,“姐姐也不行吗?” 曲嬷嬷点头又摇头,“公主这般教导你,未必就真的不清楚,只是不点破罢了,若您的想法被外人知道了,说不定会给公主带来灭顶之灾!” 安伯清听得认真,不时轻点点头。 “嬷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姐姐说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走捷径,学业一日不可懈怠,待人接物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她说的大格局,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他脸上带着对顾长安的崇拜。 “姐姐比宫里的授课先生还要懂得多,好多知识信手捻来,可惜,她不是男儿,不然肯定能建功立业!” 顾长安在身后拍了他一把,他吓的迅速闭上嘴,心脏扑通乱跳。 “你身为男儿当有保家卫国的心,而我,只想有守护身边人的能力,我们各有各的目标,要朝目标坚定不移地努力,不要甘心做井底之蛙,你迟早会成为自由翱翔在天空的雄鹰!记住今日吃过的苦,遭受的白眼,让它们成为你前进的动力,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伯清似懂非懂,可他把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她笑,安伯清也笑。 “姐姐,你给我纹只雄鹰吧!” 顾长安想了想,“行,但有可能纹出来的更像只山鸡,也没关系吧?” 安伯清有些窘迫,一想到自己胳膊上时刻站着只鸡,还是山鸡,心肝就碎了一地。 “没事,实在不行旁边再纹几个香菇!” 安伯清,”.......!“ 他能不能拒绝?明明刚才的话题严肃又正经,怎么说着说着画风就变了! 第112章 安伯景不举! 晃晃悠悠到了宫中停马场,那里已经停满车马。 白星言扮成赶马小厮,无语地问车内的顾长安。 “已经没位置了停放马车了,说了早点出门,非磨蹭到现在!” 有东西快速从车内飞出,白星言本能地一把握住。 他看着手里烂掉的果核,气得扔了手中的马鞭。 “一会宫宴结束,你自己赶车回去!” 说完,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简直就是一颗万能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安,小厮、马夫、探子,他几乎演了个遍。 今天是给西凉太子安伯景的送行宴,这该死的女人竟还准备让他化成贴身女使跟着入宫。 虽然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也没坚持,可那份耻辱感,令他目眦欲裂! 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寻幽阁阁主扮成女子,不得把人家大牙笑掉! 可是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她一把毒药,他就昏迷好几日! 就算再生气,他还是得乖乖去替她打探消息。 比如现在,他坐在寻幽阁暗室中,面色不虞,阴沉沉地似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听着属下们探听来的消息,脸一点点黑下来。 “继续守着,西凉那边的探子撤回来,换批新的过去,公主交代的店铺如何了?” 属下跪着,难掩喜色。 “回阁主,六家店铺生意火爆,供不应求!” 他小心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到白星言手上。 “全按公主吩咐地存到各大银号,西凉的寻幽阁也建好了,属下们也在紧锣密鼓地寻找合适的人!” 白星言轻点头,捏着票据出神。 他不知道顾长安铺这么大张网到底要做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他的身世不简单,而她要做的事可能就是揭开他身份的钥匙! “公主这边选了三十个人,功夫和探听的本事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你再辛苦盯几年,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就回来!” 属下摇头,“能为寻幽阁出份力,一点也不辛苦!” 公主说等他们回京城,赐宅子发媳妇! 这么好的事,再辛苦也不怕! “呵,她同你们说的话最好只信一半!不然最后被卖了,给她数钱还不自知!” 属下连连称是。 公主说了,人要对未来充满向往,心之所及,愿望必成!可不能像阁主这样没追求,浑浑噩噩地过一生! 他们可能不能像阁主这样凭实力单身一辈子! 再说皇宫这边,顾长安的马车正大光明停在出口的位置,只要她不出宫,谁也别想回府! 秦扬当值,面色还好,就是精神头差强人意,见她过来,禁军恭敬行礼。 她纤细手指搭在秦扬的手腕处,很快松开。 “秦统领今后做事谨慎些。” 她笑,“本公主遣人给尚书府送了许多花泥,秦统领可以闻个尽兴!” 禁军们憋笑憋到肩膀快要脱臼。 结果顾长安下一句话,让所有人脸红成煮熟的虾子。 “壮阳药效果如何?可千万别纵欲过度!” “........!!” 副统领竭力忍耐着,才按下想一头扎进护城河的冲动! “多。。。多。。多谢公主提醒!” 晚秋上前两步,打开手中的雕花洒金匣子。 “送你们夫人的!一人一瓶!” 禁军们互相对望,没一人敢伸手。 女人应该不用。。咳咳。。那个啥药吧? 顾长安白他们一眼,“冰肌膏!你们瞎想什么呢!” 禁军们手抖得更厉害了,妈耶!这就是在京城中卖出天价的冰肌膏,就任他们这点俸禄,攒一年可能才够买一瓶的!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晚秋将盒子塞到副统领怀里,“公主也不是赏给你们的,是送你们夫人的!” 安伯清和曲嬷嬷对望一眼。 “对了,没秦统领的份儿!他也没成亲!” 秦扬,“.......!” 可怜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打趣不够,现在还区别对待了! “我。。我可以送给母亲。” 顾长安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走边和身边的安伯清抱怨。 “我就不该瞎好心,救个怀疑我的人,他要是死了,咱们还能去尚书府吃席,唉!” 安伯清笑而不语,好脾气地听她一路上碎碎念。 青鸾殿,皇上高坐,不见皇后,侧首坐着白丞相的长姐珍贵妃。 她一进来,马上收获了无数目光。 “长安参见陛下!” 安伯清跪下,“质子安伯清见过陛下!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手,“每次都是你最晚来!朕还得等着你!” 顾长安耸肩,“公主府离皇宫路程不短,再说女儿家出门本来就麻烦!” 皇上听她还有怨怪自己总宣她入宫的意思,气极反笑。 “滚回去坐着吧!朕都懒得搭理你!” 她一把捞起还跪着的安伯清,“跪上瘾了?没听陛下让咱们滚!” 安伯景的眼睛自打她们进殿就再没移开过,他怀疑御苑的事就是顾长安做的,可是没有证据,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依帕加脸上红肿已经消退,但留下了抓挠的痕迹,故而今日抵死不入宫。 至于他.....安伯景的目光刀子一样频频射向顾长安。 如果目光能杀人,顾长安此刻估计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姐姐,太子为何对您有这么大的敌意?” 安伯清坐在顾太师身边,有些不安。 她捏起块点心放在嘴里,细嚼慢咽。 “这会要是他手里有把刀,估计能把我捅成筛子!” 她笑,接过安伯清递来的茶喝一口。 “你又做什么了?”顾玉霖斜她一眼。 “他不举了,日后再难有子嗣!” “........!” “啥?我没听清,你再重复一遍。” 顾玉霖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 “我说他不举了!!以后当不了正常男人了!!” 左侧的白南笙一口茶喷出来,有几滴溅在白太傅新做的长衫上,白太傅十分嫌弃地往一边挪了挪。 安伯清掐着虎口,轻微的酸疼才让他堪堪忍住笑。 顾玉霖沉默了。 要是别人做的,他会说一句:干得漂亮!可这事是自己女儿下的毒手,他现在一心想将她回炉重造!真的,没有比她更损的人了! 第113章 短命的征兆! 顾长安笑意渐深,轻轻摇动着手里的团扇,上面歪七扭八绣了只七彩肥鸟! 她看向脸色晦暗的安伯景,意味深长,“小六,你觉得太子没子嗣,还能坐得稳那位置吗?” 安伯清接过她手里的团扇,替她轻轻扇着。 “不能了,只是他肯定会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 后宫嫔妃没子嗣都很难在立足,更别说皇子了,何况他还是未来的储君,生不了孩子,意味着江山不稳,西凉要乱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也不差这一件,我就发个善心,替他宣扬宣扬!” 安伯清看着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轻笑一声。 “姐姐高兴就好!” 白南笙斜了安伯清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月余的时间,小少年脸上已经褪去病态,眉目俊俏,带着异域特有的风情。 “质子的姐姐可不在天启,在宫中还是多注意言辞!” 安伯清没说话,朝着白南笙轻颔首。 “咸吃萝卜淡操心!公主府的人可不是轻易好惹的!希望丞相管好自己的嘴巴!少妄论别人的家事!” 谁也不敢出面管的事,白南笙非得充当出头鸟,不使劲往他心窝子里捅几刀都对不起自己! 白南笙被怼得哑口无言,端着茶盏的手都有些微抖。 顾长安就是块铁板,刀枪不入,谁踢谁受伤。 江明晏看向顾长安,眼中宠溺深得化不开,虽然,她对自己也不上心,但是,她对别人更恶劣! 他突然就开心了! 安伯清扯了扯顾长安的广袖,轻声道。 “姐姐,别为了我得罪丞相,小六习惯了!” 她扯回袖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我不惹事,可偏有那不长眼的往上撞,人家找骂,我心善,不得满足?” 安伯清语噎,勉强笑了笑。 白南笙温润如玉的形象彻底维持不住,脸色铁青。 可惜,顾长安自顾自说着,压根没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 宫宴最是无趣,靡靡之音听得顾长安昏昏欲睡,她不开口,安伯清也不敢动筷子。 “吃东西,无事。” 顾玉霖看了眼安伯清,两人同时拿起小几上的象牙筷子。 折腾了几个时辰,早就饥肠辘辘,两人虽吃得慢条斯理,可御膳精致量小,玉碟很快见了底。 安伯清看她只喝了小半碗鱼翅羹,“姐姐,你不饿吗?” 她笑,“饿,可菜里都加了料,想吃也不行啊!” 顾玉霖,“......!那你还说没事!” 他看着空了的玉碟,毫无形象地一筷子敲在她脑门上。 她摸着被敲疼的额头,幽怨地看着顾玉霖。 “我不能吃,不代表你们俩不能吃,你们又不用生孩子,红花对你们没影响!” 安伯清嗫嚅,“那你还敢喝羹汤!” “他桌上的没问题。” 安伯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南笙嘴里含着汤,吐不出,咽不下,神情复杂。 曲嬷嬷忍笑,戳了戳身旁晚秋的脑门。 “你呀,胆大包天!” 她吐舌,“奴婢这是有眼色。” 跟随顾长安久了,见她不动筷,就知事有蹊跷,她跟着白公子练习那么久,换碗汤羹还是不在话下的。 顾玉霖闻言长长呼出口气,“那为父就放心了!” 说完,又从白南笙桌子上顺来一碟糯米鸭,“我看着的,这碟他们没动过筷,凑合垫垫肚子!” 白太傅,“........!!” 顾长安从顾玉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红花活血散瘀,于你们百利无一害!” 她盯着白太傅突出的小腹,粲然一笑。 “太傅您少运动,瞧这肚子,怎么看都是短命的征兆!多喝红花加枸杞,降胆固醇,养颜美容,说不定您还能再寻个夫人,一举得子!” 她摩挲着下巴,说得一本正经。 “太傅到时候摆宴席别忘了给我下帖子!” 白太傅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皇上和安伯景不时低语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他们这边。 皇上笑问顾玉霖,“西凉同天启互通贸易,他们提供战马和细盐,咱们供应粮食和茶叶,顾爱卿觉得如何?” 安伯清一滞,眉头拧紧。 西凉位置特殊,粮食不易存活,盐碱地多,太子说的细盐,提纯过程费时费力,百姓吃的大多是粗盐,根本不可能如数提供给天启! 北面部落确实擅养马,可气候恶劣,草料供给不足,马匹瘦弱,别说上战场了,就是平时放牧都跑得有气无力。 他抬头看顾长安,见她冲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只得按下满心的焦急和疑惑。 顾玉霖未起身,神色淡淡。 “陛下,去年江南一片受灾严重,大米的价格如今不说一日一涨,也让许多百姓买不起了,至于细盐....咱们一直从玉奇国购买,要是毁了协议,而西凉无法及时供应....” 买不起大米,百姓可以吃粗粮,可盐是必需品,要是价格也涨起来,天启必会大乱! 安伯景低笑一声,“顾太师思虑周全,只是为何如此肯定一定供应不上?协议一旦签署,西凉必定言出必行!” 他看向皇上,“玉奇的盐虽多,可据伯景所知,价格是我们的三倍不止。” 皇上蹙眉,显然动心了。 盐的事一直是心头大患,为此众多盐使在天启国内苦寻盐矿,可惜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一些产粗盐的盐湖,一无所获。 顾长安定定看着江明晏,他倒酒的手颤了颤,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江明晏避无可避。 除了行军打仗,朝堂的事他无心染指,他不想升官加爵,也没想过万贯家财,支撑他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无非就是分家娶顾长安这一个信念! 他叹气,在她灼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到殿中央,跪下。 “陛下,臣有法子让粗盐变细盐!” 语惊四座! 安伯景的脸迅速黑了! 皇上心里的讶异不比大臣们少,他竭力克制住冲动,暗暗呼出好几口气。 “哦,从前怎么没听怀化大将军说过此事?” 江明晏缓缓抬起头,“前段日子微臣离京得遇高人,这法子还是他教的!” 既然是高人,必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皇上就是想寻真相,也找不到他嘴里子虚乌有的高人! 第114章 见证奇迹吧! 顾玉霖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江明晏,怒气冲冲瞪了眼顾长安,瞪得她莫名其妙。 顾玉霖走到江明晏身边,撩起袍角跪下。 “陛下,怀化大将军既然有法子让粗盐变细盐乃我天启大幸,待到宫宴散了,您再让他亲自演示,真的假不了!” 皇上看一眼顾长安,她正捻起新上的点心,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皇上摇摇头,将脑中奇怪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行,就依顾爱卿的!” 安伯景急了,“怀化大将军有这样的本事,不如就在大殿中给我们演示一下,也好叫本太子开开眼!” 顾长安闻言,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笑得停不下来。 皇上不悦蹙眉,“长安,你好歹注意点仪态!” 她轻嗤,“安太子梦还没醒?这样的事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演示?您莫不是脑子秀逗了?若是人人都学了去,盐的把控岂不乱套了!听说西凉百姓大多食用的还是粗盐,您既然这么大公无私,为何不把制细盐的法子公开?” 大臣们交头接耳。 安伯景气的险些原地爆炸。 他和顾长安肯定八字相冲! 上辈子他是不是欠了她钱! 只要有顾长安的地方,他就从没讨到过好,斗嘴斗不过,说理没人听! 皇上眉头拧成个死结,“长安说的有理,盐类的控制权在哪国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若法子被人学了,私盐泛滥,国之必乱!” 顾长安耸肩,“国家大事我不懂,但制细盐的法子就像酒楼里的招牌菜秘方,不可外传!陛下您说对不对?” 皇上连连点头。 “对,长安说得对!就照顾爱卿说的办!一会散席了,你们都随朕来御书房!” 江明晏呼吸不畅,暗戳戳地朝顾长安飞眼刀子。 好端端的她突然派人来将军府,他就该想到没好事,偏好奇心作祟,人咋就那么贱,在旁边看看就算了,他还亲自上手了! 他是真没想到粗盐变细盐的法子这么简单,关键很神奇,除了他,府里暗卫也全部学会了! 顾长安朝他遥遥举杯,面如海棠,目含秋水,不,是满眼坏水! 边关无战事,他乐得闲赋,她们父女二人在风口浪尖,非得死拉硬拽将他也拉上去,他可真是谢谢他们的热心! 江明晏抚额,一杯接一杯地饮酒,青丝有些凌乱,狭长凤眸牢牢盯着顾长安,若有所思。 安伯景几次想开口,都被皇上不着痕迹的打断。 皇上心中焦急,想验证江明晏所说的话的真假,奈何是为西凉太子设的送行宴,再急也得忍着。 酒足饭饱,皇上迫不及待地扶着王喜的手站起来。 “众位爱卿都早些回府!明日去城外三里亭送送安太子!朕在这预祝安太子一行平安顺利。” 安伯景道,“皇上那西凉和天启互通贸易的事?” 皇上扬手,“此事容后再议!安太子多保重!” 那急切的模样,知道是他赶着去见证奇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着上茅房呢。 “长安也跟着来!” 他丢下一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朝御书房而去。 顾长安笑,扶着晚秋的手站起来,凑到她耳畔说了几句。 “公主!这样不好吧?” 她斜晚秋一眼,“你带曲嬷嬷和小六去偏殿候着!本公主都不能出宫,他们凭什么打道回府?停马车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公主府的马车留个位置!” 御书房外。 皇上不停地踱步,王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小宫女端来一桶粗盐,身后粗使嬷嬷抬来了炉子和一口大铁锅。 皇上搓着手,看一眼恭敬候在一旁的江明晏。 “怀化大将军,可以开始了吧?” 江明晏颔首,几步走过去,将水倒在盛满粗盐的木桶里。 顾玉霖、白南笙还有兵部尚书都没有走。 等了约一刻钟,江明晏小心将融化的盐水倒在大铁锅里煮,木桶底部有沉淀的微微发黄的颗粒。 火烧着,白色颗粒附着在锅里。 王喜上前一步,用手指捻起点,激动的声音都飘了。 “陛下,真的是细盐!” 皇上三步并两步小跑到锅边,捻起一小撮放在嘴里。 九五之尊,最能控制情绪,但这会竟激动的泪在眼中直打转。 “真的变细盐了!从此天启再不用高价购盐了!” 可是,这法子好是好,就是费力费时,还要有足够的柴火,天启要想有足够的盐售卖,一时半会可能真办不到! 江明晏回头看一眼将花揪得七零落的顾长安,见她冲着自己竖了竖大拇指,气得咬紧后槽牙。 “陛下,今日着急,微臣才用了这个法子,若是想大量炼制细盐,可以融化过滤后放在阳光下暴晒!” 这事对顾长安来说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看着他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只好继续垂着头扯花瓣! 皇上撸了撸袖管,“朕也来试试!” 都不用江明晏动手,王喜照他之前做的步骤来了一遍,最后由皇上亲手将水倒进铁锅里,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几个人头挤头围在铁锅边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皇上十分孩子气的转了半个圈,头晕的马上扶住顾玉霖的肩膀。 “哈哈,天启的盐湖可以派上用场了,如今国库空虚,可以省下不少的银钱!” 顾长安被风吹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成功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盐湖百里必有盐矿!” 一语惊起千层浪! “长安说的可是真的?” 顾长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是不是从小被人骗大的?就没一件事值得你相信? “我在地理志上看到的!不知真假,皇上可派人继续探查,肯定会有所发现。” 皇上兴奋地转动着手上的玉龙扳指,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明日朕就派人去寻,长安觉得谁去合适?” 顾长安简直无力吐槽皇上了,她耷拉着脑袋,苦兮兮地道。 “陛下,长安就是个女子,不懂朝廷这些事情,您若非要问,我只能说这法子最初是谁提议的,就由谁负责去寻盐矿!” 皇上一锤定音! 江明晏,“.......!!” 江明晏猝!享年二十一!尚未婚配! 第115章 不想当父皇! 皇上很着急,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一日不落定,他就寝食难安。 可江明晏作为怀化大将军,军营里的事必须交待安排妥当才可离京,毕竟寻找盐矿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事。 七日后,圣旨下。 怀化大将军带领两千盐使前往盐湖,并找寻新的盐矿。 队伍浩浩荡荡,江明晏心情繁杂,这期间他去公主府找了顾长安,可她以各种借口拒绝相见。 有人策马狂奔,直到江明晏身边才堪堪停下。 “将军,这是公主让属下交给您的!祝您此行顺利!” 黑衣人将手中一张纸恭敬递到江明晏手中,抱拳离开。 江明晏蹙眉,将手里的纸张展开,眼睛瞬间睁圆。 地图,标注非常详细的盐矿的地图! 盐湖的周围至少分布了不少于二十座盐矿! 他大喜,“出发!” 队伍六天后抵达盐湖,分成十个小队在附近寻找盐矿。 绝了,只要是江明晏指的方向必有矿,甚至在这过程中有了意外之事。 “将军,您过来看看?这看起来也不像盐啊!” 江明晏闻声过去,矿只被挖开了一角,水晶晃得人头晕目眩! 有人不确定地开口,“将军,这是不是宝石?” 江明晏颔首,“这是水晶!如果这整座山都是,以后也无需向外邦购买!” 消息三日后传到京中,正是早朝,皇上高兴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抚掌大笑。 “好啊好啊!如此一来也不必担忧国库空虚了,驻守边关将士的粮草、饷银尽快发下去!” 兵部尚书开心的声音都飘了。 “陛下,如此一来,武器是不是也可换批新的?虽说边关暂时无战事,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皇上扬手,“这事朕准了,练兵一日不可懈怠!西凉拿走的三城迟早要收回来!” 皇上又看向顾玉霖,笑容和蔼。 “顾爱卿生了个好女儿!长安公主是我天启的福星!” 顾玉霖撩开袍角跪下,“多谢陛下抬爱,只是小女顽劣,当不起陛下夸赞!” 朝堂气氛融洽,皇上难得的没发脾气,早早散了朝。 顾玉霖心中有许多的疑惑,马车一路到了公主府。 守门的护卫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放他进去,而是破天荒地拦住了他。 “太师请回!公主说这几日谁来都不见!还请太师别为难属下!” 顾玉霖蹙眉,抬头看一眼天上正盛的日头。 “她是不是出府离京了?” 护卫们面无表情,一个个目视前方,显然是不打算开口。 顾玉霖也不纠结,猫腰上了马车,拍了拍车壁。 “回府!” 目送他的马车走远,护卫们这才长长呼出口气,拍着胸脯。 还好太师没硬闯,否则他们真是左右为难,毕竟他们都是太师送给公主的暗卫! 夜里,天空繁星点点,像一颗颗宝石,闪闪发着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长安坐在山顶,抬头凝望,见白星言一直盯着她。 “有什么想问的全部咽回去!盐矿是咱们不能染指的!” 白星言望着她的眼睛,“那水晶呢?你若不画出来,他们根本找不到!” 顾长安笑,眸底渐渐染上一抹华光。 “为了江山永固,为了万世太平,为了....你将来有一天不会因为银钱发愁!” 白星言不解,可她却吝啬地不肯多说一个字。 “看星星吧!京城可没这景色!” 她的腿来回晃悠,看得晚秋心肝乱颤。 下面不说万丈,至少有几十丈,这要摔下去,非死即残! 她突然躺下,眼睛依旧凝视着天幕。 “晚秋,等京城事了,咱们去江南买个小院,晨看日出,夜观繁星!” “日出可能与公主没缘分!” 一把刀直插心窝子! 她没好气的白晚秋一眼,改口道。 “看晚霞日落也是一样的,各有各的美!” 晚秋点头,“公主说什么是什么!” 白星言沉默不语,以前他活在深渊,每天想着怎么活下去都很艰难,哪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 自打认识她,他倒是有空暇坐下回想过往种种,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压根不是白太傅的儿子,未来迷雾重重,看不清来路,也找不到方向。 “多思无益,星言如果有一天非要你做出选择,我希望你能打开格局,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那些书你不光要看,还得融入骨血!” 她打个哈欠,翻了个身,不过几息,就已经陷入沉睡。 白星言失笑,“说一串让人夜不能寐的话,自己倒是睡了。” 晚秋抬头,看着渐渐有了亮光的天际。 “白公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只是别忘了我家公主为你谋划这一场,希望到时候能给她想要的自由!” 她替顾长安轻轻盖了张毯子,守在她身边不再言语。 白星言心绪繁杂,脑中有些混乱,一时理不清她话中的意思。 可是她所谓的自由,就是抛开权势富贵,改名换姓,当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可他,真能舍得放她离开? 江明晏只睡了一个时辰,只觉得精力充沛,这事对朝廷大有裨益,有百利而无一害,明明她可以自己说出来领赏赐,偏偏把立功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百思不得其解! 几日后的早朝,江明晏派人快马加鞭将新晒好的细盐和一小袋水晶送到皇上的龙案前。 细盐比他们在御书房前炼制的还要精细,质量甚至比从玉奇购买的还要好,至于水晶,一整块地完全无一丝杂质。 “陛下,怀化大将军说他们还发现了紫晶,开采有些困难,希望朝廷能再派些擅长这方面的人手过去。” 皇上的眼睛一直盯着水晶,闻言惊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还有紫晶?传朕旨意,让工部派一千人,不,三千人连夜赶去!” 皇上震惊的心情许久无法回复,这么多天,他也想了许多,总觉得这事有顾长安的手笔。 这是能载入史书的功绩,她却拱手相让,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想到一种可能,皇上心中百味杂陈! 她叫他一回父皇,他的心就像被刀使劲捅一下! 该死的皇后将所有的路堵死,他根本就不想当她父皇! 第116章 皇家无亲情! 盐矿是寻幽阁的人偶然间发现的! 他们当时有任务,行经此处被大雨阻了去路,喝山上流下的泉水时,意外发现竟咸的无法入口。 事就是这么巧,巧的顾长安接到信时,都有些恍若梦中。 她不是没想过将此事瞒下,由寻幽阁全权处理,可盐类把控从古至今都很严格,如果不交出去,她乃至寻幽阁就有违逆叛乱的嫌疑。 她不能拿白星言的未来当赌注! 几十座盐矿,依江明晏所说,可能天启还有更多,皇上的赏赐就下了。 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不是赏赐过于丰厚,而是几十口箱子全部抬去了公主府! 顾长安,凭什么的赏赐啊? 一时间众说纷纭。 皇上也不解释,他是九五之尊,赏谁他说了算,如果他猜测错了,就当他心情好任性一回。 工部派去的人被眼前一幕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将军的人只说又发现了一座紫晶矿,可没说这么庞大啊! 怎么形容呢,就是三千人全部在山上,也像蚂蚁一样,毫无存在感! 泉水叮咚,春风和煦。 几千人忙得如火如荼! 顾长安莞尔,懒洋洋趴在马车上,“晚秋,咱们回去吧!” 她斜一眼白星言,“别心疼,日后这些全都是你的也未可知!” 说完放下车帘,马儿缓缓前行。 为朝廷和百姓好的事,她却说将来全是他的! 难不成是要自己起兵谋反? 可是,那也要事出有因,还得有个正经的身份! 顾长安捏起晶莹剔透的点心,心情很好地吃了三块,又喝了两盏茶。 信鸽飞到车辕上,白星言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筒,又给它喂了一把小米,信鸽这才展翅离开。 “公主,皇上赏赐全部抬去公主府了!难道他知道了?” “他是猜的!江明晏不可能告诉他实情。” 她笑,旋即继续吃着小零嘴,含糊不清地道。 “你说江明晏能不能发现乌龟的秘密?” 白星言和暗卫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一般人真没法参透您的良苦用心!” 顾长安也不恼,捧着书看得认真。 春日里的风温柔清凉,满目苍翠,令人心情舒畅。 晚秋几次欲言又止,可看着她轻松惬意的模样,不忍心打断这难得的平静。 “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晚秋呐呐,“公主,那可是矿脉分布,您就那么纹在将军身上,将来会不会给他招致祸患?” 她还有一句没敢问出来,江明晏此番立下如此大功,升官加爵肯定不用说,他功劳越大,与公主相守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更甚者,此生都将无法厮守! “不会!就他那脑子,如果没人提醒,估计很难发现,适当的时候派个人点拨一下!” 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书,“但不是现在!” 晚秋点头,替她重新换了盏温度正好的茶。 “奴婢省得了!” 马蹄嘚嘚,微风不燥。 顾长安脸上盖着本翻了一半的书,就那么睡着了。 她和江明晏没有未来,不如给他个光明坦途,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自由了。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行她的独木桥! 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 江明晏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从小就想当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那样的人不该被拘在京城,就该展翅翱翔!尽情驰骋,奋力厮杀,为江山,为百姓,打出个万世太平! 而她,没有野心没有抱负,只一心想过躺平的闲鱼日子。 有钱有闲! 简直爽歪歪! 此一生,她不再嫁人,看云卷云舒,日升月落,养养花,逗逗鱼,要是可以足不出户,她希望这个期限是一万年! 皇上宠爱长安公主,赏赐一次比一次重,这一次直接给了封号封地,这就意味着皇家认可了她这个公主,将来死也是要葬入皇陵的! 皇后气得发抖,将长信宫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可对外说她身体不好,连西凉太子送行宴都不许她参加,劝诚的话皇上更是不可能听。 太子今日一人入宫,拜见了皇上之后就来了长信宫,因为知道母后在气头上,也没敢将侧妃带在身边。 “母后,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父皇宠爱长安其实也无伤大雅,毕竟她只是个女子,也非父皇亲生!” 皇后的脸晦暗不明,握着茶盏的手颤抖不止。 “皇儿有些往事你不知道,母后也不愿你为此心烦,可顾长安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就必除之而后快,否则她会成为你登顶的最大阻碍!大是大非面前,你切不可妇人之仁!” 太子端起茶,用茶盖撇去上面的浮沫,未置一辞,只觉得母后今日有些聒噪。 没人问过他的想法,从他生下来,到被立为太子,他的路就由不得自己选择,如果可以,他情愿当个闲散王爷,游历天下,无事小神仙! 当然,这些不能为外人道,只能放在心里想想! 有时他真希望顾长安是个男儿,如果江山交在她手上,应该会是另一番景象,他渴望见见她所谓的人人平等、婚嫁自由! “卓然,母后不是危言耸听,你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盯着那位置的人太多,他们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竞争对手,母后不希望你同他们走得太近!皇家无亲情!” 太子半垂着头,皇后看不清他脸上烦躁的情绪以及眼底那一抹不耐烦! “儿子记下了,母后还是好好调理身子,前朝的事,父皇心中有数,暂时还轮不到咱们操心!” 皇后一滞,只觉胸口憋闷,嘴里渐渐涌上腥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卓然,若说这世上唯一真心为你好的,只有母后一人,你怎可如此胸无大志?有些事不是你想或不想就能不做的,如果那位置上坐着的人最终不是你,可想过自己同母后的下场?” 太子脸上不见半分喜悦,甚至有些阴沉,他将茶盏放在桌子上,起身告辞,扬长而去。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后宫不得干政,父皇明显已经恼了她,她还不死心,难道非得被夺了凤印才罢休? 第117章 公主府收盐 春日清晨,京城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小摊贩撑起大伞开始一日的营生,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木头桌子虽然破旧,却被擦得锃亮。 顾长安揉着惺忪睡眼,拍了拍车壁。 “停车,我饿了!” 白星言原本不打算理会她,马车也没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下一秒,顾长安已经稳稳站在地上,朝那对摆摊的老夫妻俩走去。 晚秋笑,随后轻轻一跃,跟着顾长安而去。 暗卫抓头,“白公子,公主现在翻墙可麻溜了!” 要了五屉小笼包,两屉虾饺,四样小菜,四碗澄黄软糯的小米粥。 “姑娘,您要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顾长安夹起包子咬一口,开心地眯起眼。 “还有人,说不定这些还不够他塞牙缝!” 刚赶来的暗卫和白星言,“.......” 他们是猪吗? 然后看着几乎将小摊包圆的笼屉,白星言尴尬地将头扭去一边。 “你也太能吃了!在府上没吃饱过?” 暗卫一脸懵逼。 邻桌坐着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子,正在边吃早饭边闲聊。 “听说了嘛,朝廷寻到盐矿了!” “听说了听说了,京城哪有人不知道这事的,铺子里的盐都开始降价了,终于不用吃粗盐了!” “怀化大将军不光打仗厉害,运气也好,他一去就寻到矿了,咱们可以跟着沾光了!” “前几天家里婆娘还唠叨地让去抢购粗盐,唉,如今细盐咱也能吃得起了,那些盐咋办?” 顾长安叼只虾饺,“大哥,听说公主府在收粗盐!” 男子努力将嘴里烫舌头的包子咽下去。 “真的?我们咋没听说这事?大家都抢购,粗盐从一两涨到二两五钱,我家抢了好多,心疼得这两日都睡不安稳。” 顾长安细嚼慢咽,“公主府四两收粗盐,数量不论,大哥也可以宣传宣传,等到矿全开采了,京城的盐价肯定还会降!” 男子点头,兴奋地用袖子抹把嘴角油渍。 “天啊,这么好的事,我得赶紧回去说道说道,就是不知我们这样的贫民让不让到公主府门前。” 晚秋道,“既然公主府说了要收粗盐,肯定早准备好了,你们只管用粗盐换银钱就是!” 男子丢下几枚铜板转身就跑。 其余几个也囫囵个地将包子吞了,付了钱,一溜烟不见了。 晚秋小声道,“公主,您收那些粗盐做什么?还四两....这是嫌钱多?” 顾长安点头,将碗中小米粥喝得渣也不剩。 “嗯,有钱任性!” 她放下十两银子,带着晚秋离开。 老两口拾掇桌子的时候才发现,可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好心姑娘! 不多会,公主府门前就人头攒动。 柱子带着护卫维持秩序,“都别挤,排好队,公主说了连收七日粗盐!” 有人问,“那价格会变吗?” 柱子笑得和蔼,“不会,说好的四两绝不更改,大家放心!” 队伍从公主府排到长街,巡城的士兵闻迅匆匆赶来。 “这是做什么?别围在公主府门前!速速离开!” 有人拔出刀,明晃晃地将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马车从另一个方向转入巷子。 晚秋跳下车,扶着顾长安缓缓走下。 她对着巡城士兵颔首,“你们去忙,这里自有府中护卫看顾!” 巡城的士兵不解地问,“公主,您收粗盐做什么?听说陛下已经下令降盐价了!” 她笑,态度温和。 “本公主自有大用,若你们家中也有粗盐,不妨全部拿来公主府换成银钱!” “你是早点摊子上那姑娘啊?” 有人拉了他一把,“乱喊什么,这可是长安公主,怎么会去摊子上吃早点!我看你是没睡醒,眼花了!” 那人揉揉眼睛,低声嘟哝几句,排在队伍里不再开口。 安伯清站在照壁后,看着堆得像小山一般的粗盐,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顾长安朝他走过来,他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你回来了!你收这么多粗盐是要制成细盐吗?” 她牵着安伯清的箭袖,替他掸掸锦衫上沾着的花瓣。 “小六,制细盐的法子你可记下了?” 安伯清乖乖点头,“我都记下了的,可是....我可是西凉人,您不该背着我些?” 顾长安低笑一声,顺手摘下朵开得正艳的杏花簪在他鬓间。 “别管天启还是西凉,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只要能为他们谋福祉的事就可做!做人不能只看眼前,得走一步看三步,也莫太过眼高于顶,基础牢固才能走得稳妥!” 安伯清眨着眼,“这就是姐姐说的大格局?” 她淡笑不语,继续往他鬓发间簪花,五彩斑斓,远远看像极了山鸡! 安伯清由着她左一朵右一朵的簪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六,你将来一定要娶个自己真心爱的女子为妻!权衡利弊重要,可遵从本心更重要!” 小少年的脸绯红更胜满园海棠,呐呐应一声。 “那姐姐和将军....” 她扬手,手握紧,花汁浸入指甲里。 “有些人适合牵手一生,有些人却只适合放在心里!他有他要走的路,守卫疆土,护佑一方百姓乃是他职责所在,至于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安伯清不语。 姐姐才不是将军生命里的过客,他对她,比对命还看重,只不过有些事,局外人才看得更清楚! 白星言跟在身后,听了几句就转身回摘星阁了。 她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些,过客是说那些在心底不留一丝涟漪的人,而她,简直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人! 今朝阁。 忍冬看着满园的鸭蛋,欲哭无泪,苦着小脸,愁眉不展。 “公主,鸭蛋腥,您要这么多干嘛用?” 她牵起忍冬拽住自己衣角的手。 “我教你做咸鸭蛋和松花蛋,等到成功了,再把这法子传出去,那些饲养鸭子的庄户就不必为生计发愁了!” 忍冬似懂非懂,反正公主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她要做的就是乖乖跟随公主的脚步,指哪打哪,这是身为一个贴身女使的最高觉悟! 第118章 那天的味道! 忍冬忙了好几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可看着经过自己手的成果,又觉得心中欣慰。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毫无征兆,原本晴空万里,突然春雷滚滚。 顾长安托腮,手里捧着书,目光却落在园中某处。 “公主,太子来了!您要见见吗?” 她笑,用手里书册敲了敲晚秋的额头。 “人家都寻到府里了,哪由得我见不见,走吧!” 她起身,伸个懒腰,见晚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晚秋摇头,“公主您是不是又轻减了?” 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您天天叮嘱六皇子好好吃饭,自个的身子就不重要?” 她懒得听晚秋唠叨,打起珠帘,廊下聚着细密的小雨珠。 曲嬷嬷将油纸伞递到晚秋手上,“老奴就不陪公主去了,太子寻您肯定有重要的事,老奴还是避避嫌!” 顾长安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嬷嬷,纳兰珠如何了?可有按时服药?” 曲嬷嬷笑,泪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有的,已经大好了,多谢公主出手相救!老奴真是无以为报!” 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海棠红的裙角湿了一片。 “日后在小六身边多多劝戒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太子公孙卓然坐在装修典雅的书房,看着墙上黄梨木柜子里满满的书籍,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 他自诩读书不少,可她这里的许多书却是他从来不曾看过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光话本子就百余本。 咳咳,还有些不太正经的,也被正大光明摆在书柜里! 不成体统!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借几本回去深入研究一番? “见过太子!” 晚秋收伞,她站在廊下无雨的地方。 “表妹,别与我如此生分。” “哦,看来今日您是以表哥身份来相见的!” 她笑着坐下,额上几缕碎发被雨打湿粘在额角,湿漉漉的杏眼灵动又俏皮。 太子环顾一圈,他身旁的暗卫很有眼力地退出去,将门阖上,规矩地守在廊下。 她端茶啜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 “表哥有话直接说,别学宫里那些七弯八拐的,你说得不累,我听得都累!” 太子低笑,替自己酙了一盏茶,只用茶盖撇去上面的浮沫,也不喝,眼睛定定望着顾长安。 “母后要你的命!你要多加防备!” 她不语,捻起桌上的蜜饯放在嘴里,眼睛弯得像天边月牙。 “表妹,我没开玩笑!你得提前做准备!” 他顿了顿,眼睛看向轩窗外的杏花,一只雀躲在叶片下避雨。 “我不想当太子!对那位置更是没兴趣!当年皇祖父有个遗腹子,表妹可知他下落?要是细算起来,我和他年龄相当。” 顾长安抬眸淡淡扫他一眼,白皙手指轻叩桌面。 “寻人寻到公主府了?表哥是不是来错地方了?皇后眼线众多,太子该找她帮忙才是!” 太子苦笑,“母后不是贺家女儿是吗?只是托孤养在了贺府!表妹要找的接生嬷嬷,我在长信宫见过一回!只是当时见我来,她们就没继续说话!” “表哥怎知我在寻那嬷嬷?” 太子放下杯盏,真诚又充满乞求。 “我帮你查当年真相,你帮我摆脱桎梏!互相成全,可否?” 顾长安垂眸,秦嬷嬷已经落在寻幽阁手上了,当年的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只是公之于众,还需要适合的时机。 只是不知太子是真的知道先皇遗腹子的存在,还是替皇后来探口风的,这叫她一时半会难以分辨! “我心悦前镇国公府嫡次女罗凤安,可若想明媒正娶,就必须替镇国公府翻案,我身边有不少母后安插的眼线,查起来困难重重,可我又不想委屈了她,长安,你可否相助一二?” 这事她从一开始就在查,可当年的事过去太久了,好多证据已经被毁,即使有残留的,也未必是真相,包括先皇遗腹子,也是她偶然间得知的。 珍贵妃膝下有三皇子公孙承齐,按理说太傅府应该一心扶持他上位,扫清一切阻碍,但为何又留下先皇遗腹子,没有当场诛杀,这点她一直没想明白。 白南笙的做法就更令人费解,寻着蛛丝马迹,发现他竟是二皇子一党! 太子和二皇子公孙卓青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算皇上百年之后,太子上位,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会是个风光无限的王爷。 可显然她低估了人的野心,有时候德不配位,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手足相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太子回神,“何意?” 她笑望着太子,一双眼华光璀璨。 “既然表哥诚意十足,我也不妨提醒表哥一句,自古手足相残的事不胜枚举,我就不一一道来了,您心中有数,提早打算才好,虽说您不属意那位置,可...谁信呢?” 太子胸口一滞,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太子也不是轻轻松松能当的,若还听不明白,岂非白瞎了先生教导他储君的为君之道! 他拱手,“多谢表妹提醒,我虽有所发现,但心中也是有所猜测的!从父皇立我为储君起,太子府的刺杀就没断过。” 他苦笑,将面前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珍贵妃生性寡淡,也并不心悦父皇,为了家族迫不得已入宫为妃!她属意怀化大将军!这么多年在后宫不争宠,如有可能,连玉琼宫都不愿踏出一步!至于三皇子承齐,他志在边关,只是白太傅早年上战场,不愿外孙儿也身处险地,故而多加阻拦!” 顾长安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轻轻叹口气。 “求而不得,此生大憾!” 太子也沉默,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他想起多年前坐在树上啃苹果的小姑娘,被太阳晒得两颊通红,笑得明媚又张扬,随手扔给他一个果子。 “傻愣着干嘛?快吃啊,可甜了!这果树可是我亲手栽种的!” 镇国公府因私通敌国被流放后,他就再没见过她,可午夜梦回,他依旧记得多年前那个午后她明媚的笑容,从那之后,再好的果子也没有了那天的味道! 第119章 滚回皇后那! 想到镇国公府,太子只觉得眼前一片黯淡,他把自己的心事藏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罗凤安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 他想醉一场,暂时忘掉所有压抑着的难过。 顾长安一点也不想管他和皇后的事,尤其在皇后屡次陷害她之后,可是看太子脸上落寞的表情又不似作假。 “表哥,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如果她对你无意,你就放下吧!” 太子没看她,神情是说不出的痛苦和克制。 “我去过好多回,可是没勇气进去,也怕自己的到来给镇国公府带去更大的祸患。” “巧了,镇国公府老夫人生病,求到我这里,今日就是要去看诊的日子,表哥可愿同去?” 她停了停,眉眼带笑。 “表哥这么去肯定不行,府外不知有多少皇后的眼线,估计府中也有,毕竟三公主留在我这待嫁。” 太子蹙眉,总觉得她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那。。。我扮做你的药童?”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冒出来。 “外男不可入内宅,哈哈哈。。。” 太子更加疑惑了,“这规矩我懂,那你要如何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去?” 她憋笑憋的难受,冲着外面喊一声,“晚秋,你将今天绣房新制好的裙裳拿过来!” 太子的脸瞬间就黑如锅底,“我不行,我不要。。。我。。。。” 她盯着他,“你确定?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太子背着手在房间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堂堂天启太子扮成女子,有伤风化! 太子吩咐暗卫离开,几人面面相觑,有些踌躇。 太子沉下脸,“怎么,如今连本太子的话也不听了?还是说你们只听从母后的安排?” 暗卫齐齐跪下,“属下们不敢!只是担心太子的安危!” 他笑,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 “要么一心跟在本太子身边,要么...滚回皇后那去!” 暗卫们不敢吱声,如果没意外,太子将来会稳坐高位,他们现在离开,等待他们的就是死无全尸! “属下愿跟随太子,不敢有二心!” 顾长安懒懒起身,手心里多了几粒黑色药丸。 “既然对太子忠心耿耿,上刀山下火海肯定也义不容辞,一人一粒,每月找太子拿一次解药!” 五名暗卫们颤抖着接过药丸,有一个却犹豫着后退。 她给晚秋使个眼色。 雨中立刻出现几个护卫,干脆利索地将人架着离开。 剩余暗卫直接将药丸放到嘴里,入口即化,压根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我和太子有事要忙,你们留在公主府等,别心存侥幸,如果没有解药,会肠穿肚烂,腹痛难忍。” 她浅笑盈盈,“当然了,我也没那么残忍,你们不会马上暴毙,也就疼上个三天三夜,力竭而亡!” “.......!?” 看着她一脸写着我是不是很心慈手软,你们快夸我的表情,众人眼角齐齐抽搐。 太子按着眉心,敛下笑意。 “行了,一切听公主安排!” 暗卫们不敢再多嘴,跟着公主府护卫默默去了外院。 “表哥,要不要我帮你换?” 她揶揄,太子满脸涨红,不自在地挥挥手。 “你出去,我自己可以!” 她又拿出个精致的雕花匣子,“喏,做戏做全套!这套头面与这身衣裳很相衬。” 太子脸色不好,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你。。出去!” 他不由分说将顾长安推出去,啪的一声将门阖上。 门才关上,廊下笑声就飘了进来! 声音之大,将雨声都掩盖了过去! 太子的脸面已经掉在地上,捡也捡不起来了。 他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脸什么的哪有媳妇重要! 两刻钟,公主府的马车缓缓在雨中前行。 “有那么好笑吗?” 太子没好气地瞪一眼笑得停不下来的顾长安。 “嗯,这衣裳穿在表哥身上也太美了!” 晚秋忍笑,肩膀抖得快脱臼。 太子不理她,英俊的面庞因为上了浓妆,莫名多出几分娇羞来。 “哈哈哈....表哥你好美!如此一来,估计你亲爹亲妈都见面不识!” 一语成谶,太子带罗凤安悄悄离开京城的那日,皇后派人满城搜寻,擦肩而过,竟无一人发现异常,他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这是后话,按下不提。 下雨路滑,用了近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镇国公府。 大门红漆斑驳,守门的小厮蔫头耷拉在门边避雨,一场春雨一场绿,可镇国公府却似万年古井,入目只有几棵要死不活的树木。 见到马车,小厮伸长脖子张望。 这么多年,除了大姑娘偶尔回来探望,镇国公府从无拜访的客人。 这马车装饰豪华,一看就是路过他们门前的。 晚秋率先跳下马车,一手扶着顾长安的手,一手替她撑着火红的油纸伞。 “然儿,下来!” 听到这称呼,太子嘴角抽了抽,一把掀开车帘,无视掉顾长安伸过来的手,直接跳下来。 晚秋递给他一把伞,他刚想说不用。 “然儿还是撑着吧,一会妆该被雨冲花了!” 太子,“.....!” 神特么的然儿! 晚秋上前两步,“长安公主来拜访老夫人,还请通传!” 小厮怔忡,这才想起几日前大姑娘交待的事。 “小的见过长安公主,您快请进!小的一时没想起大姑娘的交待,还请公主见谅!” 顾长安虚抬手,“无妨,前面带路吧!” 青石的照壁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的花纹风吹雨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管家迎上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老奴见过长安公主,老夫人听闻此事,一直盼着公主前来,只是今日雨这么大,有所怠慢,还请公主莫怪!” 她笑着,跟在小厮身后,“无妨,没提前下拜贴,该是我冒昧了!” 太子的眼睛却瞅向院中唯一一棵茂盛的苹果树,久未有人打理,枝桠伸的到处都是。 透过树,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坐在树上笑的像花朵一般的小姑娘! 第120章 从奢入简难! 还没进长安堂,咳嗽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院中只有寥寥无几的下人,因为雨天,无人走动,更显得偌大镇国公府寂寥空荡。 嬷嬷见她们过来,同里屋的老夫人轻声说了几句,打了珠帘将她们迎进去。 顾长安抬头看一眼,珠帘破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程度,也不知老夫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都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 老夫人已经在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满头银丝纹丝不乱束着,笑容和蔼,虽在病中,却不见一丝颓然,身上穿着普通蓝绸褂子。 顾长安上前两步,朝着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并没因自己是公主而忘了规矩礼数。 老夫人有些慌乱,想去扶她,又犹豫着不敢伸手,毕竟她们如今是带罪之身。 顾长安却是笑眯眯地拉住老夫人的手,那模样像极了邻家晚辈。 “老夫人快快请坐,长安就是个晚辈,当不起老夫人的礼!您这样可就折煞长安了!” 老夫人坐在竹椅上,没忍住又咳了几声。 她虽然极快地将帕子握紧,顾长安还是看见上面的点点血迹。 手指轻轻按在老夫人的手腕处,老夫人瘦得皮包骨,仿佛力气大一点,手腕就会被捏碎。 许久,她将手收回,神色平静。 “老夫人郁结于心,初时只是普通的伤风,可拖的时间太久,伤了肺腑,倒也没大碍!” 嬷嬷闻言眼眶微红。 “公主,老夫人咳得夜不能寐,而且。。。” 老夫人一记眼神,嬷嬷只得将嘴闭上,呐呐退去一边。 “老夫人切莫讳疾忌医,要是今后罗家儿郎回来,您却不在了,他们该如何自处?” 她没看老夫人惊愕的神情,继续道。 “老夫人咳血也是因小病未及时服药的缘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嬷嬷帮我取纸笔过来!” 嬷嬷小跑着拿来一方落了尘的端砚,和几张泛黄的宣纸,小心翼翼看了看顾长安的脸色。 太子想到她那一手狗爬字,刚想开口说由他代写,下一秒,顾长安已经飞快地落笔,漂亮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太子怔忡,见她依旧云淡风轻,心中了然。 一直以来,她都在藏拙! 大概母后还没开始算计她时,她就已经心存防备了!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么可能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怕是父皇的那点小心思,她也早就了然于心了! 方子写好了,嬷嬷伸手来接,她却塞到晚秋手里。 “去让人抓药,派个眼生的去城东那家安济堂!” 晚秋点头,打帘出去。 她在药箱翻找了一会,拿出几个白玉瓶子摆在桌子上。 “老夫人,这是养生丸,您每日睡前服一粒,银钱罗夫人已经给过了,您不用担心!这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说完,也不等老夫人开口,展开插着金针的布包。 “老夫人您忍着些,我先替您缓解咳嗽症状,第一回施针会有些轻微刺痛。” 老夫人感激一笑,金针就已迅速刺入穴位,速度之快,老夫人只觉得似被蚊虫轻轻咬了一口。 两柱香的时间,老夫人只咳了三声。 顾长安开始拔针,“老夫人,您这病拖得太久,还要施几次针,我还给你开了药浴的方子,配合内服,一月内必会痊愈!” 老夫人嗫嚅,“不好叫心儿出这银钱的。” 顾长安笑,将针消毒之后一一插回去。 “老夫人,其实我不缺银钱,您能将手中的证据交给我吗?我不知能不能替镇国公府翻案,但...有七成希望,您信我吗?” 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色因激动染上几许红。 “公主,您为何帮我罗家?” 她沉默良久,“因为镇国公当年护了我娘亲的胞弟,让他免受牢狱之灾,人的知恩图报,虽然有点晚,但总好过当旁观者。” 老夫人身子有些颤抖,“其实当年是贺老爷子对我镇国府有恩在前,贺家因所做文章对陛下不敬,阖家下狱,可我们不信,只可惜,就保下了他一人!” 顾长安轻轻睨一眼怔愣的太子,“老夫人,我想把小舅舅接回公主府,都说灯下黑,最招摇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哆嗦着摸出把小小的钥匙递到嬷嬷手上。 “去把当年的那些信取出来交给公主!” 嬷嬷才走到门口,老夫人又道,“把苏先生唤来。” 她朝着顾长安苦笑,“对外只说他是我们镇国公府替少爷请的授课先生,这么多年,也苦了他了!” 顾长安扑通跪下,恭敬朝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我代贺家谢过镇国公府的相救之恩!就算拼了命,我也会让镇国公府的男儿光明正大回到京城!” 老夫人泪眼婆娑,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好好,贺家有你,实乃大幸,老婆子信你!” 没多会嬷嬷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个破旧的木匣子,身后跟着个眉眼俊朗的男子。 顾长安看他,他也正巧看过来,四目相对,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因为她和姐姐长得实在太像了,尤其那双杏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安?” 他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温和。 “嗯,舅舅。” 他把头扭去一边,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多想放声痛哭,可是不能,因为贺家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当年,皇上还未做任何决定,关押贺家男丁的牢狱突起大火,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人尸骨无存。 人死如灯灭,可到最后也没澄清贺家是被冤枉的! 姐姐听闻此事,动了胎气,明明当时他们瞒得很紧,消息还是传到姐姐耳中,受了刺激难产而亡! 他甚至不能送他们最后一程,结果又传来姐姐的死讯,任他再坚强,也终是抵不过重重打击,吐血之后就昏迷了,整整养了半年,才勉强恢复。 “舅舅,当年娘亲的事我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您跟我回公主府,贺家并无错,我们无需躲着!” 苏盛,不,确切的说他是贺家云凌,他重重点了点头,跪下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贺家凌云多谢镇国公府相护之恩,此恩,来日必报!” 第121章 钢铁直男啊! 太子有些焦急,好几次欲言又止,奈何顾长安和老夫人相谈甚欢。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老夫人剧烈的咳嗽已经变成偶尔的咳两声,胸腔嗡鸣声也小了许多。 她按住老夫人的一处穴位,话却是对着身旁嬷嬷说的。 “嬷嬷,你记住常替老夫人按压这处穴位,除了能减缓咳嗽,还能活血止痛。” 嬷嬷看得仔细,甚至在顾长安的指导下亲自上手按压,直到她满意点头。 “嗯,嬷嬷按压得一点也没错。” 她笑眯眯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听尚书夫人说她还有个胞妹?今日为何没见到她啊?” 老夫人踌躇,叹了口气。 “那丫头也不知为何,白天出门见了光就会浑身起红疹,夜里出来就好端端的,也寻过不少大夫,但收效甚微,故而今日她未能出来相见,还请公主见谅!” 这大概就是后世所说的日光性皮炎,但也没罗家二小姐这么严重,如果她没猜错,罗二小姐还对某种花粉过敏。 “老夫人,私底下您就称呼我一声长安,如果算起来,长安唤您一声外祖母也是应当!” 老夫人摆手,“这哪里使得!不能坏了规矩!” 顾长安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当年镇国公救下我舅舅,形同再造,此等恩情长安以命相报也不为过,您称得起一声外祖母,或者您是嫌弃长安声名不好,才不愿认下我这外孙女?” 老夫人眼眶通红,干瘦的手颤抖着拍拍顾长安的手背。 “好好,老婆子认下你这个外孙女!什么名声,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作不得数!好好活着才最紧要!” 顾长安拉着舅舅再次跪下。 “长安见过外祖母!” “云凌见过母亲!” 老夫人嘴唇颤动,将二人扶起,多年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老婆子有福啊!” 晚秋打帘进来,冲着顾长安点了点头。 她笑着起身,“外祖母,安儿日后也是我的妹妹,我去替她瞧瞧可好?” 老夫人点头,开心得非要亲自带路,见顾长安不反对,嬷嬷也就依了老夫人。 转过回廊就是罗二小姐住的院子,才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顾长安蹙眉,“安妹妹的院子里栽种的是什么?” “夜来香,安儿一直喜欢这味道,我觉着有些刺鼻。” 太子一直安静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罗凤安的院子他远远地看过一回,如今再看,百感交集! 罗凤安坐在小榻上打络子,可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造访,惊慌地让女使拿过面巾就往脸上蒙。 “别蒙,我瞧瞧!你从小睡觉时就会胸闷气短是不是?睡不了多久就会醒,白日就会觉着困乏?” 罗凤安见祖母笑得一脸慈爱,乖乖地点了点头,对于顾长安的靠近,并没有排斥。 窗边小几上放着只古朴的铜香炉,虽没园中花香浓烈,顾长安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香灭了,开窗通风!” 她回头,朝着老夫人的嬷嬷吩咐一声。 “把安儿院子里的夜来香全部移走!一株别留。” 嬷嬷看一眼老夫人,见老夫人点了点头,领命去忙活。 罗凤安低低问了句,“我这病与花有关?” “一半一半,安儿,你是不是挑食?” 罗凤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拿眼偷瞄上座的祖母。 老夫人爱怜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谁说不是!除了鸡肉别的肉食碰都不碰,豆类也不碰,青菜更是只吃一两种,一到冬日属她难养活!” 话是这么说,可充满宠溺,罗凤安羞红着张脸,模样娇俏。 顾长安牵起她的手,“安儿,以后你可唤我一声姐姐,今晚我派个厨娘过来,你这病不需要喝药也能好,但你得听话,不管她做什么,你都得吃,不然就只能喝那些苦兮兮的汤药了!” 罗凤安咬着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顾长安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声音低如蚊虫,“如果我乖乖吃饭,就不会开苦药汁子了?” 顾长安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地对天发誓。 “只要安儿从今日起乖乖听话,保证饭到病除!而且我会隔三差五遣人来给你送好吃的点心和蜜饯!” 罗凤安轻轻点了点头,乖巧温顺的让太子一时间有些怔忡,明明当年初遇时她是那么张扬明朗的姑娘。 一场变故,物是人非。 太子心疼得不行,可碍着老夫人在,他只得拼命克制住想将人揽在怀中的冲动。 “外祖母,您的药应该快熬好了,而且您得多休息,有风的日子暂时少出门,我再给安儿妹妹把个脉,看看还没有需要调理的地方。” 老夫人点头,“好,你们姐俩说话,我正好也觉得有些困倦,长安啊,你几时还来看外祖母?” 话出口,老夫人又觉得十分不妥,她虽这么喊她,可到底是进了皇家玉碟的公主,自己的诰命早就被撤,如今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婆。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思虑,顾长安拉着罗凤安坐在软榻上。 “这两个月我会常来叨扰外祖母的,您到时可别嫌长安烦!” 嬷嬷搀扶着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外祖母巴不得你时常来府上,怎么会觉得烦!今日府里没准备,不好留你用饭,下回,一定得陪外祖母吃顿饭。” 她胳膊抡圆,比画了一个好大的圈。 “一次怎么能够,我要来这么多回!” 老夫人睨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调皮!就是每日都来,外祖母也欢喜!” 直到老夫人走远,太子这才轻轻呼出口气,抬起头,看向局促不安的罗凤安。 “小苹果,你还记得咱们当初的约定吗?” 罗凤安整个人就像凝固了似的,木偶一般机械地抬头看向太子。 多年前的事一幕一幕在脑中回放,疼得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呼吸,仍觉得有什么堵在喉咙,心像被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漓! 顾长安抚额,见过直男,没见过太子这么直的,钢铁打造的吧! 你至少给人家姑娘一个转圜,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倒好,别说转弯了,所有退路全给你堵死! 第122章 肉麻的情话 罗凤安低头不语,唇被咬得发白,浅绿的衣角被捏得皱巴。 太子凑近她,“小苹果,你都记得的对不对?” 罗凤安抬眸,却不敢直视太子的眼睛。 “当时年幼,说的话不作数的,您如今贵为太子,而我是罪臣女眷,从前门庭若市的镇国公府,如今连只鸟也不愿多停留。” 她笑,眼中泪光闪动。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从前与我交好的闺中姐妹,再也没来过,你说,我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不过也挺好,现在沉下心来,觉得以前的一切不过皆是浮云,只有不断提升自己,才能屹立不倒!” 顾长安只是坐在一边喝茶,闻言,有些诧异,老夫人到底是名门贵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如此教导自己的孙儿,没因为她是个女子就迁就她在过去的阴影里自怨自艾! “安妹妹切莫妄自菲薄,你既有如此心性,就该坚信镇国公府总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清者自清!至于感情,我只能说遵从本心,毕竟没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着你!” 她满眼揶揄,“表哥为了你也是拼上了全部脸面,我让他扮作贴身女使,他甚至都没半刻犹豫,这样的人,如果你不珍惜,日后怕是只能在回忆和悔恨中度日。” 罗凤安安静地听着,握着衣角的手指渐渐松开。 “可....我配不上,皇家也不可能同意这桩亲事。” 太子一把握住她瘦弱冰凉的小手,觉得不妥,很快松开。 “我..咳咳,没碰过侧妃,我们讲好了,寻个适合的时机就给她换个身份,放她自由!” 这下轮到顾长安被惊住了,被茶水呛的咳了好半天。 “你们成亲这么久,没碰过她?那。。那喜帕。。。” 太子不屑地斜她一眼,“亏你医术那么高超,这样的事显而易见,想做假不要太容易,怕母后的人发觉,我们虽处一间屋,但一直都是我打地铺的!”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罗凤安,每眨一下眼睛,就会有粉扑簌簌地往下落。 “小苹果,我从身到心都是干干净净的,也算应了当初你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如此诚意够不够?你觉得我还有哪不好,你说我改,好不好?” 罗凤安笑着,眼却似断了线的珠子噼啪往下掉。 “安儿何德何能让太子如此惦记,我以为。。。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太子摇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个旧地起了毛边的小荷包,上面绣着一对红彤彤的苹果。 “你瞧,你送我的荷包,我收得好好的,想你的时候就会取出来一解相思之苦。” 顾长安干呕一声,起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 “你们聊,我出去亲自替你们守着!” 几乎是夺门而逃! 妈耶,情话什么的,太肉麻了! 晚秋忍笑,替她搬来张起了毛刺的椅子。 “公主,您听了这些不羡慕吗?奴婢一直觉着太子冷情冷性,没想到说起情话,那是张口就来。” 顾长安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拍一把。 “我看你是想嫁人了!说说瞧上谁了,抢也替你抢回来!” 晚秋无奈的摇摇头,“公主,您这性子除了将军没人承受得住!直女!” “.......!?” 她是不是给她们教太多现代的词汇了,这还活学活用上了! “安济堂生意如何?药材可都是上乘的?” 晚秋点头,“我特意让小厮多买了一些旁地药材,您亲眼看看,奴婢也不懂。” 顾长安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包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当归、白术、黄连、还有一小截百年参须。 她一一捻在手里,又凑到鼻下嗅嗅。 “嗯,不错,没用低劣的药材凑数,对了,以后罗老夫人的药你派人送来,算了,还是你亲自盯着我才放心,难保有心之人不想镇国公府好,万一做了手脚,我这是救人不成反害人了!” “好,奴婢看着老夫人服了药再回去。” 雨停了,天边出现一弯彩虹,空气中是湿漉漉的泥土味。 “晚秋,你挑几个眼生的女使来镇国公府当差,护卫就让星言先选四个,一下放太多进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晚秋用指甲抠着廊下雕花木柱上斑驳的红漆。 “奴婢觉得依老夫人的性子,直接送银钱肯定是不会收的,难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她都不接受自家孙女儿的接济,可见老夫人有多要强,公主打算如何做?” 她笑,扯下晚秋的手,木柱上的红漆已经被抠掉了好大一块。 “你是嫌这柱子不够破旧?老夫人和安儿的身子必须得好好将养,她岁数大了,肺也有感染,上好的食材剁碎磨成粉加到素菜里,营养有了,她也不会怀疑!” “公主,您觉着芳菲姑姑如何?忍冬说她有天赋,厨艺不比她的差多少,而且她沉稳,遇事不慌,她负责镇国公府的厨房应该不差。” 顾长安盯着天边的彩虹出神,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虽只是我的贴身女使,可也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这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不必回禀我了!” 主仆二人吹着凉风,等了整整半个时辰,太子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来。 一步三回头! 应该是哭过了,脸上的粉被冲出几道白色痕迹,虽然这么煽情的时候,尤其太子眼眶通红。 可顾长安和晚秋还是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笑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打着翅膀,飞上蓝天! 罗凤安羞囧,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透过半开的窗棂,能依稀瞧见太阳透过云层探出半个脑袋,也许镇国公府的春天就快来了! 酉时,芳菲带着几名女使悄悄从侧门入了镇国公府。 暗卫们则是做小厮打扮,由管家带着住在外院。 马车上满满实实的东西搬了小两刻才勉强全部放在各处。 因为时间急,绣房无法量体裁衣,都是在铺子里选买的成衣,首饰钗环。 老夫人春夏装各六身,罗二小姐各十套,首饰头面看着不起眼,懂货的却知每件都价值不菲。 芳菲恭敬地回话,“好叫老夫人知道,公主派奴婢过来伺候您的起居,公主说东西你若不收,就是压根没将她当成外孙女,是嫌弃她声名狼藉,污了您堂堂镇国公府的门楣!” 第123章 新衣新气象! 晚饭时间,罗老夫人坐在花厅,看着桌上摆着的八菜一汤,眉头拧起。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奢侈?镇国公府如今就剩下三个主子,吃不了这么多的!” 芳菲笑,替老夫人盛了碗素菜羹,又替她夹了几筷子菜。 “老夫人,小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总吃素,他的饭食奴婢已经叫人送过去了。” 她顿了顿,“老夫人,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如今府上只剩下您同二小姐和小少爷,奴婢觉着还是一起用饭才热闹,小少爷总是一人,难免不会多思多虑。” 罗老夫人不语,舀起一小勺羹汤。 “我怎么觉得这汤中有肉味?” 芳菲拿起大木勺搅动了一下汤羹,“您瞧,全是您爱吃的菜!” 罗凤安吃饭很慢,她眼尖地发现菜里混着被切得极碎的鲍鱼和海参。 “你这手艺可真是不错,嬷嬷,去把小少爷叫来花厅,以后就一起用饭!不用单独给他送了!” 嬷嬷应一声,感激地看一眼芳菲姑姑。 她说了她们不敢提的话! 眼见着小少爷饭量越来越小,比同龄的孩子知书达理,可身量也矮小了不少,三更半夜,他房中都亮着灯,有时看书一看就是一宿。 小少爷很快就到了,进了花厅先是朝着老夫人和罗凤安行了礼。 “书儿见过祖母,见过姐姐。” 老夫人朝他招招手,“书儿来祖母这,以后咱们一起用饭好不好?” 镇国公府小少爷罗锦书,不到及冠之龄,却是少年老成,不苟言笑,规矩学得极好,缺了少年的鲜活。 “好,书儿全听祖母的。” 如今府中主子少,也就不管那食不言寝不言的规矩了。 罗凤安慢条斯理吃着饭,觉得每道菜味道都很不错。 “阿弟,你多吃些,我觉得你近来又瘦了些,个子也没怎么长高,这样下去,将来你连马也骑不上去!” 罗锦书不语,看祖母和二姐吃的香,竟也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 吃完饭,又有女使端来盛在碗中的水果。 “老夫人您快尝尝,这可是公主想的法子,煮过的水果用蜜浸了,可以存放许久。” 老夫人吃的是梨子,润肺止咳,生津化痰。 她咬一口,甜丝丝,不失水果原本的味道,又适合她这牙口,咬起来完全不费劲。 “小少爷,您的衣裳明日才能送过来,公主没见过您,也不知您的身量,怕买得不合适,公主还让奴婢问问,您平时都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罗锦书不明所以,看向罗老夫人。 “祖母,公主为何对咱们这么好?” 罗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书儿以后也唤她声姐姐吧,她不同咱们见外,咱们也不好伤她的心。” 罗锦书点头,长长的睫羽忽闪几下。 “我就是看一些四书五经,平常苏先生会教我些处事之道,倒没有特别喜欢的。” 他看了一圈,“祖母,今天怎么不见苏先生啊?” 罗老夫人叹口气,“苏先生以后不住在府里了,他有他要做的事,公主说会给你重新寻个先生。” 罗锦书眼睛腾起雾气,虽然很快将头垂下去,依旧难掩失落。 “好的,书儿晓得了。” “书儿,祖父和父亲母亲会回来的!你不能一直这样软弱,镇国公府的未来得由你来承担,眼光有多远,就能走多远。” 罗凤安抬眸,“你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天地有多广阔,你得亲眼去看看,明白吗?” 罗锦书重重点头,“好,书儿以后会保护祖母和姐姐!” 夜里,罗老夫人都准备睡下了,听得院中乱哄哄的,正欲起身,芳菲已经打开珠帘走了进来。 “奴婢们吵着老夫人休息了,您别恼!公主派人送东西来,非得让奴婢们现在就全换上。” 也不等罗老夫人开口,芳菲和几个女使就忙开了。 薄厚正好的云锦被褥,浅绿帐幔,就连窗边小榻上也全部换了整套崭新被褥。 末了,换了鹤嘴铜香炉,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绪安宁。 “好了,打扰老夫人休息了,您快歇了吧!公主明日会派人过来修葺院落。” 罗老夫人失笑,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嬷嬷,从头到尾,她都插不上手。 “她这么晚派人来送东西,就是吃准了老身无法拒绝,她这性子倒是和她娘一点也不像。” 嬷嬷笑,扶着老夫人重新躺下。 “奴婢们的房间也全换了新的,她差人给小少爷房中送了夜明珠和琉璃宫灯,说是夜里看书不伤眼睛。” “唉,受之有愧!这么些年也没能让贺家公子过上好日子,倒是跟着咱们吃了不少的苦头。” “老夫人,您就接受公主的好意吧,别寒了她的心,奴婢觉着她是个有本事的,老太爷他们说不定真可以回来。” 罗老夫人听着,慢慢阖上眼,呼吸均匀。 嬷嬷别提多高兴了,今天就没听老夫人咳几声,入睡困难的她,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就睡沉了。 她倚在床边正准备打个盹,听得床上老夫人道。 “你去软榻上歇着,岁数也不小了,不能这样守夜了! 罗凤安就乖乖坐着,看芳菲她们一通忙活,房间就变了个模样。 浅粉的床榻,鹅黄纱幔,香炉中的香竟然有股甜甜的果香味。 “公主说时间紧,只先配出了几日的果香,您先用着,迟几日再给您送过来!” 罗凤安颔首,见她们把自己旧的衣裳一股脑全部抱走。 “芳菲姑姑,这些还能穿的。” 芳菲笑,“公主说新衣新气象,奴婢只是听令行事,这些旧的奴婢就带走了。” 罗凤安失笑,贴身女使替她更换了新的中衣。 “二姑娘,这是江南的蜀锦吧?料子绵软不沾身,公主竟舍得用这个给你做中衣。” 罗凤安盯着房中的琉璃宫灯,失笑。 “长安姐姐这么晚派人送东西,祖母就是想拒绝也没办法,祖父的举手之劳,她却涌泉相报,明明她可以置身事外的。” 第124章 迎来了春天! 罗锦书还没睡,公主府的人叩门就进来了。 嫌他站着碍事,芳菲姑姑索性将他拎去一边坐着。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书册,目瞪口呆。 “这么多书....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芳菲笑,“公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知书明礼,不是说说的,您得多看些书,日后多行些路。” 芳菲思忖,“公主那话咋教的来着?对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罗锦书捧着书,爱不释手,眼睛却一直瞄着她们。 比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个描金架上,摆在案几上,别提多晃眼了。 琉璃宫灯将他这间屋子照的亮如白昼。 旧的香炉丢去一旁,换上新的,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最后,小厮们轻轻一跃,名家字画就已经挂在墙壁上。 罗锦书的嘴张的快能塞下个鸡蛋。 “啊,你们身手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暗卫点头,“公主派属下们来,除了保护镇国公府安危,再就是要教授小公子功夫,遇事至少先得有自保之力,才能保护您想保护的人!” 罗锦书拼命地点头,两眼灿灿如星。 “我学,我会努力学的!” 板正的小脸终于染上笑意。 “小少爷书可以早起看,身子顶重要,您快歇了吧!” “嗯,我听话!” 罗锦书爬上软和的床榻,乖乖闭上眼。 “姑姑,公主姐姐会给我请顶厉害的先生吧?” 芳菲替他掖了掖被角,“会的,小少爷好好睡一觉,您担心的那些有公主替您顶着,您做自己就好。” 罗锦书没再开口,心中感激到达顶点。 他会发愤图强,总有一日,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除了保护镇国公府的人,他还要保护公主姐姐! 翌日。 罗锦书睁开眼,就见屋中多了个大大的黄梨木刻竹木柜。 小厮见他醒了,赶忙上前。 “小少爷,公主府送了新的衣柜和书柜,您起来瞧瞧!” 他起身,看着一柜子锦衣华服,还有桌上摆着的上好文房四宝,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全是给我的?祖母她们有没有?” “有的,一大早的,老夫人都没醒,东西已经摆放好了。” 小厮咧开嘴,“小少爷,小的今天不能陪您,得去帮忙栽种,您一会用了早饭,跟着公主府的暗卫练习基本功,对了,新先生已经入府了,听说是公主花重金请的。” 小厮替他换了件宝蓝云锦绣竹长衫,墨发用白玉冠束在头顶,小小的人就已经能瞧出美男子的端倪了。 进到花厅,罗老夫人已经坐在那喝汤了。 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深紫团花裙裳,外罩一件轻薄浅紫小褂,鬓发间簪着累丝镶东珠金钗,腕间戴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 “祖母这样真好看!” 他感慨,有多久没见过祖母这个样子了呢?久到他都忘了时间。 罗老夫人嗔他一眼,喝下最后一口参汤。 “祖母老了,怎么还称得上好看这词,倒是咱们书儿,当真是公子如玉。” 罗锦书转个圈,“好看吧!全是公主姐姐送我的!” 他比画了个好大的圈,“还送了我这么多的书!还有上好的端砚和狼毫笔!” 他得意地昂起小下巴,脸上愁苦一扫而空,眼睛亮闪闪的。 罗凤心在嬷嬷的搀扶下迈进花厅,就看到自家幼弟得意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上前戳了戳他的额头,“什么事开心成这个样子?” 说完,才发现花厅中包括下人在内,全部穿着崭新的衣裳,破旧的桌椅全部换成了红木描金纹的。 就连祖母喝参汤的碗也是白玉的。 “祖母,这是?” 罗老夫人微皱眉,“公主说你给过银钱的.....” 罗凤心坐下,手指轻轻划过杯沿。 “祖母,她一分也没收我的!反而给我送了不少调养身子的药。” 不等几人再说话,外面就吵嚷起来。 是有多久了,镇国公府安静得就像一口古井,丢块石头进来,都泛不起一丝涟漪。 罗凤心喝一口茶,上好的毛尖。 她故作恼怒,“从前我送什么祖母都不肯收,看来孙女就得学长安,容不得您不要!” 罗老夫人嗔怪,“她深更半夜的让人送东西过来,我总不好叫人再抬着东西回去!这醋你也吃!” 罗锦书听着外面的动静,屁股下就跟被针刺了一样。 “祖母,我去瞧一眼就回来行不行?” 罗老夫人摆手,“去吧去吧!看看她又要折腾哪样!” 罗锦书箭一样地飞奔出去。 “二姐二姐,公主姐姐给你送兔子了!哇,这鹦鹉是送我的吗?” “不要吧,我是男子,荡秋千会被人笑话的!” “哈哈哈,再荡高些!” 罗凤安才及笄,也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听着弟弟的笑声,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儿也去看看!管好你的兔子,不许啃咬了我院中的兰花!” 罗凤安应一声,笑容明媚。 见她们都走了,罗凤心才将茶盏放下。 “祖母,她把苏先生带走了?” 罗老夫人点头,也不避着芳菲。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况且苏先生可是她的亲舅舅,哪有强留人的道理!当初你祖父确实存了记他入族谱的心思,可府中情况众人皆知,不能将他拉入火坑,日后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能不能。。。伸个援手,这么多年祖母也没求过你们,长安要做的,咱们不可袖手旁观!” 罗凤心握着罗老夫人的手舍不得松开。 “祖母我晓得分寸,她要替贺家和镇国公府翻案,我们哪有旁观的道理,这样会有报应的!我和老爷商量过了,会尽可能相助!” 很快,园中传来二小姐和小少爷清灵灵的笑声。 “姐姐不是说我对花香过敏?种这么多可以吗?” “公主说您只是对个别的花过敏,这些不妨事!” “这是何物啊?” “摇摇椅,这个是躺椅,适合老夫人在廊下晒太阳!” “我先试试!好好玩,从前都没见过!” 镇国公府就在这一日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绿的树,红的花,还有久违了的笑声! 虽迟但必到! 第125章 我想要早睡~ 栽种了花草树木,重新漆了破旧的廊柱,池中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除了正门,内里焕然一新! 罗凤心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早饭,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祖母说她已经成亲有子,不许她贴补,几次之后,她就放弃了,只偶尔拿些东西回来,还都是稀疏平常的。 反观顾长安,送得理直气壮,正大光明! 看着幼弟和妹妹唇边按也按不下去的笑容,她觉得愧疚又酸楚! 罗老夫人吃着素食,神色如常,可她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怎么会尝不出昂贵食材的味道。 只是顾长安用心良苦,她不能当个不识趣的老太婆,看着孙儿们的笑脸,就觉得日子还是有盼头。 用过饭,罗老夫人由着罗凤心搀扶着她在园中散步消食。 破损的青石已经被细心的换过了,漏雨的廊檐修补好了,怕过于招摇,院子里的风灯只是重新换了批新的。 阳光透过枝桠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罗老夫人走累了,躺在为她专门打造的躺椅上,看着满园嬉戏打闹的孙子孙女,笑得眼边的皱纹叠成折扇。 晚秋端着药汤过来,笑眯眯地蹲在她身边。 “老夫人该喝药了!” 罗老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晚秋顺势给她嘴里放了块蜜饯。 “这是公主专门替您炮制的,多吃两块也没事!” “她有心了!改日让她来陪我吃顿饭!” 晚秋点头,“公主明日就来,今天她被宣进宫了,不然这样的热闹她才不会错过。” 罗老夫人有些担忧,“入宫不会有危险吧?你怎么来我这里了,你应该时刻守在她身边才是。” “您病好之前,奴婢每日都会亲自熬药,公主身旁有其他人跟着,老夫人不必忧心。” 罗凤心喃喃,“镇国公府多久没这样热闹过了!真好!” 罗锦书在扎马步,脸蛋涨红,两腿颤抖,可他依旧咬牙坚持。 罗凤安坐在秋千上,捧着手中的苹果啃咬。 晚秋凑到罗老夫人耳畔低语。 “老夫人,公主派了暗卫来护您安全,新请的先生也是有功夫的,若真有危险,您先护着自个,小少爷和二小姐那里都派了人手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回头路!” 罗老夫人点头,“我晓得了,让她放手去做,老婆子我定不拖后腿!” 晚秋笑着退下,走前将蜜饯交到嬷嬷手里。 长信宫。 顾长安跪着,皇后坐在凤椅上喝茶,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安脸皮厚,无视妃嫔们投来的嘲讽目光,背脊挺直,目不斜视。 一道公鸭嗓音适时传来,“皇上驾到!” 皇后这才轻轻将茶盏放下,跪迎皇上。 皇上大步流星走进来,经过顾长安时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进宫了?也不说先来御书房!” “皇后娘娘下旨,臣女不敢不来!娘娘说有急事,臣女不敢耽搁,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坐在皇后刚坐的位置上,也不叫人起,嫔妃们只得跪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皇后抬头,见皇上一脸不悦,一双眼阴沉沉的,她被这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陛下,臣妾就是许久不见长安,想念得紧,这才唤她入宫陪臣妾说说话!” “呵,朕还没瞎,皇后叫人说话都是跪着聊的?如今皇后都比朕威风了!朕这位置要不要也让给你?” 此言一出,针落可闻。 皇后瑟瑟发抖,嗓音都快飘出皇宫了。 “陛下息怒,臣妾没有别的心思,只一心盼着陛下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皇上笑,接过王喜递来的茶。 “大臣们都盼望朕万岁,独皇后不同!看来朕在皇后眼中不过如此啊!” 皇后握紧手中帕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就似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陛下,臣妾。。。。。” “皇后近日太过操劳,以至于经常胡言乱语,是该有个人帮帮皇后料理后宫琐事。” 他看向顾长安,可她直直跪着,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地面,仿佛想将玉石盯出朵花! “珍贵妃何在?” 珍贵妃往前跪两步,“陛下,臣妾在。” “你也算宫中老人了,后宫的事情处理起来也应该是得心应手,就由你暂时执掌凤印,替皇后统领后宫!” 由不得珍贵妃拒绝,皇上继续道。 “过几日三公主出嫁,一应事物都由你打理,需多少嫁妆,陪嫁宫女都由你决定!” 珍贵妃垂眸,敛下所有情绪。 “臣妾多谢陛下信任,定不负皇恩!” “对了,不日朕就要去春猎,朝臣随行的家眷名单你这几日拟一份送到朕手上来!有不懂的,可派人去询问礼部尚书,要是你处理不了的,来御书房寻朕,无人拦你!” 皇后的青红交加,这一会更是惨白如纸。 连她也不能轻易去御书房寻皇上,就连偶尔送个补汤都经常被拦在门外不得入。 这么多年,珍贵妃在宫中就像个透明人,没任何的存在感,如今想来倒是她小瞧她了! 珍贵妃这个贱人! 皇上说话时一直在观察顾长安的表情变化。 可惜,她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你跪上瘾了?这么喜欢跪,去朕的御书房继续跪着,不足一个时辰不许起!” 顾长安这暴脾气,险些就口吐芬芳了! 去你娘的继续跪! 可惜,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御书房。 皇上坐在明黄龙椅上翻阅奏折,顾长安在门边跪的笔直。 春风徐徐,带来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衣裳单薄,不好再带厚的护膝,今天入宫,打死她也没想到会跪这么久,只垫一层棉花的护膝果然屁用没有! 她不着痕迹地揉揉膝盖,突然就想起从前的顺口溜。 长安跪,长安跪,长信宫跪完御书房跪!我想要早睡,但是发现太阳还没下山! 然后她扑哧笑出了声,而且笑得停不下来,状若疯癫! 皇上蹙眉,努力克制才忍下想要抬头看她的冲动! 她笑,御书房内外的小太监忍笑忍得难受! 第126章 你这个昏君!! “陛下,您在哪用膳?”王喜公公提醒了一句,有些担忧地看一眼顾长安。 皇上头也没抬,“就在御书房!” 王喜踌躇,“皇上,您今日才给珍贵妃交代了那么重要的事,您不去看看?顺道陪她用个膳!” 皇上嗤笑,“如今连你也可以做朕的主了?” 御书房立刻跪了一地,一个个鹌鹑一般垂着头。 “还请陛下息怒,老奴失言!” 皇上踢了王喜一脚,“滚去传膳!” 在太子府时王喜就跟在他身边了,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他从来不偏向某个嫔妃,所以他一直很放心王喜!因为他不是个会被收买的! 王喜小跑着去传膳,经过顾长安时,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王喜在心中叹了口气,飞快地扔了个软垫在地上。 午膳很快摆上桌,二十道菜,色香味俱全! 对于顾长安这种因为贪睡,误了早饭的人来说,跪要不了命,美食近在眼前看得吃不得才是最要命的! 宫人替皇上布菜,顾长安就死死盯着皇上的嘴巴,肚子适时地咕噜几声。 皇上偏过头不看她,炖得软烂的鲍鱼他也能吧唧出声,完全没一点君王的形象! 顾长安盯着他的后脑勺,想着应该给他下个什么毒,不伤龙体的前提下,又能折磨他。 皇上只觉得如芒在背,喷嚏不断。 “你在心里骂朕呢是不是?” 顾长安不语,默认了! 皇上气结,吩咐一旁的小顺子。 “每样菜都给她送些过去!” 她挑眉,心中将所有炮制的毒药都过了一遍! 陛下,你完了! 小女子记仇,从早到晚! “你就跪着吃!朕可没叫你起!” 虽饿极,她却依旧慢条斯理,白玉的碟子摆在地上,硬是被她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小顺子,再帮我盛碗饭来!” 小顺子看一眼皇上,见皇上没有出声,赶紧又替顾长安盛了碗。 顾长安捧着碗,哭笑不得,这是觉得她可怜? 米饭都快从碗里溢出来了! 最后,净了口,拿起温热的帕子擦了手脸。 皇上在御书房来回踱步消食,她跪在地中央昏昏欲睡。 “给朕跪好了!王喜你替朕盯着,少一刻钟也不行!” 她嘴里嘟嘟囔囔,“打嗝打死你丫的!” “你一个人在那碎碎念什么呢?还不给朕闭上嘴!吵的朕都看不下去奏折了!” 明明自己不想看,非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职场上司从古到今都是一个样! 她很没形象地给了皇上一个大大的白眼。 王喜憋笑,继续盯着脚尖。 “嗝——” 皇上捂嘴。 然后打嗝声在御书房中经久不散,伴随着响亮的放屁声! 她捏着鼻子,饶有兴味地看着。 药粉制出来之后还没找人试验过,原来竟还有这样的功效,上下全通! 罗院正很快赶来,身后跟着胡太医,手里拎着个大大的药箱,跑得一脑门的汗。 罗院正先替皇上把了脉,并没发现任何异常,胡太医也是一样的结论。 “皇上,您今天午膳用多了!” 胡太医悄悄瞄向顾长安,见她满脸写着就是我下的毒,你们有本事解了我看看的表情! 嘚瑟的不得了! 胡太医忍住笑意,往罗院正身后站了站。 “朕,嗝,就比平常,嗝,多吃了,嗝,半碗。。。。” 顾长安没忍住,笑得瘫软在地,笑出了猪叫声! “哈哈哈!嗝!您久坐不动,别说半碗,就是多吃一筷子也会积食!哈哈哈,哎呀我肚子痛!太医快来给我看看!” 胡太医蹲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你疯了,御书房也有龙卫,就不怕被发现?” 她笑,伸出自己的玉腕。 “天王老子在也没用!有证据吗?” 胡太医蹙眉,“那陛下这。。。” “没事,过了今晚就好!” 她直勾勾盯着胡太医。 胡太医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脏东西,用袖子抹了抹。 “老夫脸上有东西?” 她摇头,“胡太医您的胡须呢?” 胡太医面色不虞,瞪了她一眼。 “胡须影响睡眠,夫人逼着我剔了!” “哈哈哈——” “所以,您睡觉时,胡须到底放在被子外面还是里面?” 胡太医懒得理她,摸一把光溜溜的下巴,“不知道!” 皇上指着她,强忍着打嗝的冲动。 “朕是叫你。。嗝罚跪的,嗝不是让你闲聊的,嗝。。。。” 她耸肩,指了指外面的日头,“一个时辰了陛下!!” 皇上不开心,把不悦全部写在了脸上。 他不会承认,其实他就是单纯不想让她离开,哪怕用这种会被她骂的方式也好,多留一刻是一刻!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当然了,该您开口澄清的时候,您却选择了沉默。 嘴如果只用来吃饭,还不如缝起来! 皇上,“.......” 他为什么从她眼里看到了埋怨和怒意,虽然一闪而逝,可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长安,嗝,你对朕,嗝,有意见?” 她正打算起身,听见这一句,只得又跪下,心中问候了皇上的祖宗八代! “臣女不敢!” 她说不敢,而非没有! “说,朕恕你无罪!” 她笑眯眯的,湿漉漉的杏眼像极了当年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女子! “那臣女斗胆问一句陛下,贺家何错之有?当年起火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那篇文章当真出自贺家之手?” 皇上的脸迅速沉了下去,威压令的御书房所有人透不过气。 “皇上当真不知?在臣女看来,旁观者和施暴者一样都是凶手!” 皇上气地抓起龙案上的镇纸朝她扔过去。 她侧头,镇纸贴着她的脸飞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上气到颤抖,嗓音里裹挟了寒冰。 “来人,给朕将长安公主关去刑部大牢!无旨不得任何人探望!” 禁军进来,没像对待别人一般的蛮横强硬,只轻轻将她扶起来。 “长安公主得罪了!” 她笑着摆摆手,“您是真不知道,还是选择逃避,只有您心中最清楚,午夜梦回,可瞧见过枉死的贺家人?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第127章 生死的豪赌! 此言一出,御书房跪倒一片。 皇上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入喉间,噗得喷出口血,扶着龙案的手指节泛白。 “是非不分,识人不清,枉听谗言,斩杀忠臣!如果先皇泉下有知,估计棺材板板都压不住了!您敢不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耳发聩! 王喜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皇上,欲言又止。 顾长安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许插手,这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不吐不快! 索性赔上这条性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不对,是猛女! “你继续说!朕听听你心里有多少怨气!” 她一直笑着,那笑却并不达眼底。 “皇上乃九五之尊,自然觉得一切错都是别人的,江山是皇上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这江山是众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守下来的!您敢不敢指天发誓,说当年贺家当真有不臣之心?一代大儒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被人诟病!” 她一双犀利的眸盯着气到快晕倒的皇上。 “您心爱的好皇后鸠占鹊巢,为了一己之私,害得贺家满门含冤而死,尸骨无存!您不知道?当真不知?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吧,贺家就是那愚善的农夫,而皇后就是忘恩负义的毒蛇!” 她从袖中掏出一沓纸,朝着空中一扬手。 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要证据是吧?给你!睁大你瞎了多年的眼睛好好看看!!当年百官跪求,您固执己见将贺家满门押入大牢,一场火,以为证据全毁?纯粹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她昂起头,忍住即将汹涌的泪水。 这件事永远没有最合适的时机,因为一旦开口生死难料,纯粹就是一场豪赌! 她冷冷道,“当年牵扯到镇国公府,一代大儒与文臣之家被安上勾结外敌,起兵谋反的罪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陛下,您自己不觉得可笑?这样漏洞百出的证据,您竟也信了!哈哈,还敢说自己不是昏君?” 皇上没有说话,龙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有血渗出来。 当年的事,他迟疑过的,可是初登皇位,地位不稳,杀一儆百的事必须要做! 何况贺家虽是大儒之家,并不入仕,可对天下学子的影响实在太大,一篇文章就能引发学潮!他不能不防,不得不防,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百!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顾长安的娘亲贺云舒毫不犹豫选择了顾玉霖,抵死不愿当太子正妃! 他恼怒之下,当场决定迎娶贺家嫡长女贺云婉! 后来他登高位,贺云婉为皇后,他曾问过贺云舒可曾后悔错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她说我这一生只愿与玉霖长相厮守,过最平淡的相夫教子的生活! 皇后之位?金银财富? 她弃如敝履! 他离开前不死心地问她可有对自己心动过。 她坚定摇头,“从未!” 所以尽管觉得贺家的罪名有些可笑,可且字迹明显不是贺老爷子的,他依旧选择了默许,但他没想到,皇后狠到直接火烧刑狱! 那一天,他才终于知道皇后并非贺家亲生,是先皇时罪臣之女,生在流放之地,贺老爷子不忍心,将她记在族谱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却对身世耿耿于怀,以至借他的手灭了贺家满门! 他挥挥手,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惫,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 “押下去!任何人不得探望!无朕旨意谁也无权提审她!” 事关江山社稷,事关那把龙椅,他不敢也不能承认当年犯下的错误! 毕竟,贺家除当年嫁人的贺云舒全部烧死在狱中,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也在那夜香消玉陨! 天启从此再无贺家! “纸终究包不住火!真相总会有大白天下的那一日!我等着看你的罪己诏!等着你和皇后为枉死的贺家满门忏悔!” 顾长安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胡太医抹了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顾长安疯了! 明明大家商量好了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抖落出来,当时,太子说由他出头,无论事情最终是什么结果,他也不至于被斩首,拼了这位置不要了,也得让枉死的贺家人沉冤的雪! 而她为了护他们,选择自己出头,这是压根不打算活了呀! 禁军不敢抗旨,可给顾长安一点优待还是可以的。 比如现在,她看着面前豪华的软轿,嘴角抽了抽。 “皇上下令,不该坐囚车?” 副统领做了个请的手势,“属下会亲自押解公主,皇上也没说要用囚车还是轿子!” 好吧,还挺有道理的,虽然不多! 顾长安猫腰进去,就看到了一脸怒气的江明晏。 “啊,你也要入狱了?” 江明晏,“........”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 “不是说好找适合的时机?太子也说了由他打头提此事,你为什么?” 她将一只瓶子塞到江明晏手中,“皇后中毒了,但那点量远远不够,你帮我。” 江明晏抚额,“要她死的方法有许多,她若中毒身亡,第一个就怀疑到你身上!” “不不,有时候让人死很容易,可最折磨是让她活着,亲眼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部远离!” “那这是你说过的实话粉?” 她没好气地拍了把他的后脑勺。 “跟了我这么久,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加修饰,再说一遍,此毒名唤长恨,服之会重温一次从前做下的种种恶事,最终共济失调,精神混乱,口不择言!” 江明晏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什么叫自己跟了她? 他沉着脸,“本将死也不当面首!” 顾长安,“........” “说正事呢!提什么面首!再说你黑不溜秋的,压根不具备资格好吗?将军,你想太多!我这人很专一,从头到尾就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公子!” 她轻嗤,继续将袖中的药包药瓶往胸口塞。 “.......!” “往哪看呢!”她挺了挺塞的鼓鼓囊囊的胸口。 江明晏无语地把头扭去一边,脸烫得厉害。 塞这么多东西进去也不显眼,胸的是有多小啊!! 第128章 表哥变亲哥! 软轿晃晃悠悠到了刑部大牢,秦扬带着禁军守在门口,原本刑部看守牢门的衙差全部被调离。 “臣见过公主!皇上下令由禁军暂时看管刑部大牢,以防有意外。” 顾长安看他一眼,“是怕有人夜袭大牢吧!本公主很怀疑秦统领行不行!” 丢下这一句,她施施然跟着衙差往牢里走。 秦扬,“.......?” 什么叫行不行?这话有歧义! 功夫他肯定是不在话下,至于别的,尚未娶妻,暂时不详!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墙壁上的灯盏明明灭灭地跳动,不时有小风穿过。 衙差担心吓到她,放缓了脚步正准备安慰几句,结果听到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哇,这里可是盛夏避暑的好去处啊!” “。。。。。。?” 牢房里,顾玉霖脸臭臭地坐在新铺好的简陋床上,面前小几上红泥茶壶发出咕噜噜的响声,香炉升腾着袅袅清烟,与这大牢格格不入。 顾长安嘴角直抽,知道是她来坐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她轻咳一声,“父亲,您怎么来了?想我也不至于寻到牢里吧?” 顾玉霖怒气冲冲地瞪她一眼,指了指对面位置。 “坐下说话!” 说完打开身后的箱子,精致的点心一碟碟摆上来,还有几样时令的水果。 “........!” 狱卒和衙差对望一眼,转身走了。 刑部尚书都拦不住的人,他们哪敢管,关键顾太师我行我素,管也管不了! “父亲,您怎么进来的?那位可说了,无旨不得探望!” 顾玉霖鼻中轻哼,替她斟了杯茶。 “老子想进的地方,谁也拦不住!刑部尚书偷养外室,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官也就到头了!” “您威胁人家了?” “这怎么能叫威胁,我不过就是为人正直,实话实说罢了!” 好吧,她这正直无私的父亲总是有许多歪理! “此事为什么由你出头?咱们不是说好了?你这是嫌命长!混账东西!” 顾长安抚额,今天他们一个两个赶来教育他,她都怀疑他们是提前说好了的! “话到嘴边,不吐不快!再说我也想来看看当初关押贺家满门的地方到底是何模样!” 顾玉霖喝了半盏茶,依旧怒气难消。 “你当这是什么好地儿呢!当年她敢火烧刑部大牢,今时今日未必不敢故技重施!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她都丝毫没有顾忌,可见皇上是默许的!” 顾长安拼命点头,“对对,父亲说的都对!可是总得有人出头!我虽不姓贺,可到底是贺家血亲,此事与太子没半分关系,他出头事出无名!” “老子不和你掰扯这些,要不是王喜早早派人给我传消息,我还来不了这么快,寻幽阁的人打算劫狱,被我按下了!” 顾长安脑壳疼,“父亲,您能安排我和太子见一面吗?劫狱什么的用不着,他最后得求着我出去!” 顾玉霖微起身,一巴掌抽在她的脑门上。 “哪用我安排,太子比我来得还早!一个个地把这当什么风景优美的踏青胜地了!” 太子晃着折扇,笑得明朗,看着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表妹啊!这里是不是很凉爽?我想着天气再热些,就搬来这住,省了冰盆,节约开支!” 顾长安伸出大拇指,“表哥高瞻远瞩!你不管太子府中馈都可惜了!” 他招手,身后的护卫赶紧将手中拎着的包裹打开。 上好的云锦被褥,一对青瓷花瓶,一沓新出的话本子,下面一层是几套裙裳和首饰,还准备了棋盘..... “........!” 顾玉霖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然后太子的护卫就走到隔壁的牢房里忙碌开了。 “我就住你隔壁,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记得常来串门子啊!” 顾玉霖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眼珠子瞪得快掉地上了。 “赶紧滚回去,你这是火上浇油,别学你那个浑蛋父皇!老子真想抽他几个大嘴巴子!王八羔子!呸!” 太子笑得前仰后合,“太师骂人真是绝了!有空我得同您讨教一番!哈哈哈....” 顾玉霖,“.......” 顾长安叹了口气,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不然你们俩还是走吧!吵得我头痛!” 太子盘腿坐在新铺好的软垫上,自顾自倒了杯茶,放在鼻下轻嗅。 “好茶!我可沾了表妹的光了!” 他抿一口,“表妹见我有何事?” 她斜太子一眼,语气恶劣。 “此事一出,难免不会再次牵连到太师府,你有想过带罗二小姐离开吗?” 太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啪地将手中折扇合上。 “她愿意跟我走吗?” 想了想又道,“只要她答应,连夜离开也行!” 顾长安无话可说。 人家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眼前这家伙可好,弃如敝履!这要是叫其他皇子知道的,还不得气吐血! 太子笑,让护卫将牢里的狱卒清出去。 “李代桃僵,被发现了一样活不了!这什么破太子,谁爱当谁当,我是不稀罕的!” 他看着一头雾水的顾玉霖,“是不是啊父亲!” 顾玉霖,“.....???谁是你父亲,你失心疯了吧!” 护卫上前,恭敬地递给顾玉霖一张泛黄的纸张。 “您先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顾玉霖的手不停地颤抖,眼眶通红,额上暴起青筋,显然到了愤怒的极点! “她。。她竟假孕,夺了舒儿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了这么多年!简直禽兽不如!” 然后他想起自己刚刚破口大骂皇上,太子非但不生气,还夸他! 合着,他骂的是自己! 顾长安脸上黑线滑下,所以表哥是亲哥,什么样的导演才能导出这么狗血的剧情! “这事也是多方查证过的,秦嬷嬷只知道当时接生时男孩胎死腹中,最后只活下了女娃,却不知皇后早早买通了母亲身边的女使,将我抱去她身边,同一日生产,皇上喜得麟子,自然是没有半点怀疑!” 顾长安半张着嘴,大脑有些荡机,混混沌沌的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茶楼的说书先生也讲不出这么精彩的段子! 第129章 大牢的闹剧~ 顾玉霖心情复杂,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对往事的自责! 最终只是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从前我和你们母亲曾说过,生女儿就唤长安,儿子唤无忧,愿你们一世长安无忧!” 太子笑着握住顾玉霖的手,眼中泛起薄薄的水汽。 “父亲,所以这太子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妹妹今日闹这么一场,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我得假死离开京城,才能保你和妹妹无虞!” 他看向顾长安,一脸期盼。 “妹妹!” 顾长安抬手,眼神空洞。 “没有那样的药,我觉得你那天的装扮就很不错!与罗二小姐扮成出城上香的姐妹,无人会怀疑!” 太子,不对,现在应该唤他一声顾无忧,摩挲着下巴。 “那万一查出来我是太师的儿子如何是好?” “有证据吗?我和父亲抵死不认,当初死了个孩子的事,满城皆知,他还能开棺验尸不成?” “总不能所有的事都由他们操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带她走,永远别回京城了!” 顾无忧咬牙,朝着顾玉霖跪下。 “父亲,孩儿不孝,无法承欢膝下,如今还得连累您....” 顾长安轻哼,“他说过几句真话?放心,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说了假话就自我谴责的!” 顾玉霖,“.....从头到尾就是你们俩在絮叨!老子说过不答应了?再说,你们俩都打算好了,我这个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由得我同不同意?” 两人互望一眼,同时笑出声。 “儿大不由爹!” “对,妹妹说的都对!” 妥妥的妹控! 顾玉霖还能说什么,“行,我就拉下这张老脸陪你一同去镇国公府,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了原委,应该不会阻拦!” “公主,旁边牢房收拾好了!您是先用饭还是先沐浴啊?” 顾长安望过去,就见隔壁牢房被屏风挡住,中间摆放着豪华的漆金浴桶,甚至还有妆台和她惯常用的冰肌膏! “你真是我的好大哥!这是算准了我会在这长住?” 顾无忧笑,“不不,就是只住一日也不能怠慢了我妹妹!” 太阳西沉,大牢暗了下来。 顾长安这间亮若白昼,夜明珠晃得人头晕眼花! 刑部尚书气的胸膛起伏,“太师您别太过分了!这可是刑部大牢,不是你家!!” 顾玉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尚书大人这是准备牺牲掉外室?我瞧那小娘子长得妩媚可人,您真舍得?” 刑部尚书,“........” 他甩袖离开,气得没看清路,脚下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太子,现在要摆饭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摆吧!我正好也饿了!” 迎客居的招牌菜,一道道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旁边竹篮里放着她每日不落的燕窝羹! “公主,这是晚秋姑娘托属下带来的,说是您平常喝习惯了,缺不得!” 她抚额,“这么多菜我们三个哪能吃得完,不管这牢里关的都是什么重犯,今日人人有份!对了,狱卒没有!浪费!” 抬着大木桶来送饭食的狱卒,“........??” 饭菜送去每个牢房,有酒有肉,还有点心! 哪怕这是断头饭,也值了! 刑部大牢很快飘出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酒香。 “今朝有酒今朝醉,干杯!” “干杯!” “干杯!” 声音此起彼伏,吵得狱卒们心烦不已! 谁赶紧来把公主放出去啊! 顾玉霖和顾无忧走了,顾长安泡了个舒服的花瓣浴,换上软和的裙裳,果然在妆台上发现了暗格。 千机散、附子、鹤顶红......只有更毒,没有最毒! 顾长安,“.......” 这是打算把所有狱卒毒死,然后她大摇大摆出去? 不得不说,最毒不过妇人心! 晚秋真歹毒! 小狱卒胆战心惊地站在牢门口,“公主,琉璃灯能灭两盏吗?实在太刺眼了!” 她摇头,“不能!解刨尸体看不清!” 狱卒吓得后退两步,见她手上戴着奇怪的手套,地上摆着几只死透了的老鼠,内脏流出来。 “呕!——” “哎呀,你别吵吵,手一哆嗦把它的肠子刺穿了!” “.........!!!!?” “喂,就是你,去再帮我捉几只老鼠过来!” “不愿意?那行,你来代替老鼠效果更好!” 于是,这一夜,刑部大牢前所未有的热闹。 狱卒们追着老鼠,老鼠四下乱窜。 老鼠:你们礼貌吗?这里可是我家,我们是刨了你家祖坟了啊,非得赶尽杀绝! 狱卒:捉不到你们,我们就要被公主开肠破肚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行行好! 反正坐牢,什么时候想睡觉都行,于是,牢房里探出无数脑袋看这场闹剧! 刑部尚书忍无可忍,冲进大牢里咆哮! “都反天了是不是?不想睡觉,那本大人现在就提审你们!所有的刑具上一遍!” 顾长安手下动作不停,阴森森地冲着刑部尚书露出个微笑。 “早听说养外室的男人都长了副花花肠子!本公主只见过普通的,尚书大人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肠子长什么样?” 说完,她捻起一截老鼠肠子朝刑部尚书扬了扬。 刑部尚书,“呕——”直吐得眼冒金星。 牢外的秦扬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抬脚进去。 然后,就被一地七零八碎的老鼠尸体惊得好半天回不过神。 “公。。。公主。。您这是?时辰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了吧!” 她嘟嘴,“不行,做事得有始有终,我在研究新制毒药的效果。” 说完,拎起只老鼠往它嘴里塞了颗小药丸。 老鼠被松开,上窜下跳,全部的毛全部竖起来。 “吱吱吱——吱!” 叫声凄厉,听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嘭——” 老鼠刚窜到刑部尚书面前,爆体而亡!死状凄惨,死无全尸! “哇塞,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把吃这药的老鼠往窝里一丢,从此再无鼠患!” 刑部尚书看着她一脸写着我替你解决了大问题,快夸我的表情,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头晕脑涨!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秦统领求您将公主关去其他大牢吧!” 第130章 气哭的尚书! 御书房。 平常这个时辰皇上早就歇下了,可今夜却是辗转难眠。 顾长安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回荡,昏君,你这个昏君! 吵得人心烦气躁,他索性起身,拿过凉透的茶猛灌! “陛下,刑部尚书在宫门外跪着,想求您一道圣旨!” 皇上蹙眉,一旁的王喜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求什么圣旨?陛下已经歇下了!” “那个....刑部尚书哭得很厉害,说说。。。让陛下下旨将长安公主关去其他大牢!” 皇上只觉得一阵嗡鸣声传来,身子晃了两下。 王喜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坠的皇上。 “陛下您快去躺着!这事儿明早上朝再处理也不迟!” 皇上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传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哭哭啼啼地被一路带着来御书房,人才进来,扑通就给皇上跪了。 “陛下求您将长安公主重新换个牢房关押吧,对,大理寺的牢房更适合公主!” 皇上强忍着,可打嗝声依旧不断,晚膳都没能用,听了刑部尚书的话,直接将龙案上的茶盏全部推到地上。 “你堂堂刑部尚书被个弱女子逼得痛哭流涕,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脸面不要了?” 刑部尚书真想说脸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如今能保住这条小命才是重中之重! “臣不要脸了!求陛下开恩!刑部大牢被公主闹得鸡飞狗跳!尸横遍野!” “........??” “她杀人了?” “不是,公主她在牢里解刨老鼠,狱卒一晚上都在帮她捉,如有不从,公主就要把微臣开肠破肚啊!陛下!求您开恩!” 皇上气极反笑,“顾长安好样的!走,朕亲自随你去刑部大牢瞧瞧!” 王喜劝阻无果,只得点了一百龙卫暗中跟随。 刑部大牢。 狱卒围成个圆圈,手中高举琉璃灯。 顾长安破开老鼠的肚子,不停地给他们灌输医学知识! “你看这只老鼠有些肠梗,应该是有点便秘!哇,这胃都要撑破了!快看快看,它吞了颗小东珠啊!” 狱卒们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只是普通的狱卒,不需要精通医术啊啊啊! 她用帕子将东珠仔细擦干净,递到个小狱卒眼前。 “这个值不少银钱呢!送你了!” 小狱卒再也忍不了了,将手里的琉璃灯盏扔了,吐了个昏天暗地。 有人开了个头,形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顾长安翻了个白眼,“好心没好报!这东珠成色不错,带回去给你家娘子做成钗环也是不错的!” 皇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关押顾长安的牢门大开,整个牢房亮若白昼,地上全是老鼠残渣,狱卒们平常吃饭的桌子被她当成了解刨床! “皇上驾到!” 随着王喜公公的声音,瞬间所有人跪地迎接。 顾长安站着,脸上蒙着厚厚的面巾,手套上沾满鲜血! 她淡淡扫一眼皇上,将自己的裙角一把从秦扬手中扯回来。 “昏君!” “.........!!!!” “你闹什么?大半夜的让刑部尚书去宫里求圣旨!朕没立刻砍了你,倒叫你更嚣张了!” 她轻嗤,“要杀要刮随便你!当年我祖父他们被关在哪间牢房?你来看过他们一眼吗?听过他们的冤屈吗?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都是死人吗?来人,给朕将她捆了!狠狠打,留口气就行!” 禁军没动,狱卒更不敢动! “都反了?连朕的话也不听了?” 秦扬正欲开口,顾长安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这事你少掺和!闭嘴!” 顾玉霖身穿常服,背着一大捆荆条。 “陛下圣明!长安年幼,说话口不择言,还请陛下开恩啊!” 他痛哭,抱着皇上的大腿,鼻涕眼泪全部沾在皇上明黄的龙袍上。 皇上眼角抽了抽,“顾爱卿这是做什么!长安犯下的事你这个当父亲的不知道?竟好意思开口求情!朕没将你一并关起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微臣知道,长安打小就是个直率的,心中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那些弯弯绕,她为外祖一家的事感到不公,这才口不择言的啊,陛下!” 所以他知道顾长安说了什么,也不觉得她有错,只是心直口快,而非胡言乱语! “陛下,俗话说纸终究包不住火!所有证据直指皇后,陛下当年也是被蒙蔽了啊!如今真相大白,陛下定会给贺家和镇国公府一个公道的!您可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明君!” 皇上张了几次嘴,终究被堵得没能说出一个字。 “陛下,皇后娘娘心思歹毒,为了一己之私对有恩于她的贺家痛下杀手,还牵连无辜的镇国公府,陛下,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还请陛下严惩凶手,肃清朝堂,还他们一个公道!” 顾长安啧舌,你爹就是你爹,说得皇上哑口无言! 此事他若不严惩就得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当年犯下的大错! 可如果严惩,所有矛头指向皇后,他依旧是心怀天下的明君! 将来史书记载,也只会说他受了蒙蔽,后发现端倪,当机立断拨乱反正,严惩皇后,绝不徇私枉法!乃天下表率也! 皇上轻轻闭了闭眼,努力忍住心中隐藏多年的恐慌,嗓音沙哑带着轻颤。 “去将一应相关人员全部收押,明日朕协同白丞相和顾太师一起审讯!” 他指着顾长安,“滚回公主府禁足!无旨不得出!” 顾长安耸肩,大剌剌地回到关押她的那间牢房,顺手将门关上。 “喂,来个人替本公主上锁,万一趁我睡着,有人对我痛下杀手就不好了!” 顾玉霖嘴里骂骂咧咧,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大锁,亲自替她将牢门锁严实。 “你这不孝女,为父教过你多少次说话不能太过直接!你给我待在刑部大牢好好反省!何时知错了,何时再出来!你简直大逆不道!怎么能说陛下是昏君呢!他只是识人不清,被歹人蒙蔽了双眼!”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不还是说他瞎!只是换个说法罢了!” 十分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赶紧走,别打扰我休息!” 第131章 太子逃跑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反应。 顾玉霖脸上带着愠怒,扶着皇上的胳膊。 “陛下您可千万别心软!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您能忍,臣做为她的父亲可忍不了!就得让她吃点苦头!” 皇上看一眼布置奢华的牢房,竟然还单独辟出了一间浴室!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惜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王喜和顾玉霖一左一右半架出了刑部大牢! 变故来得太快,皇后压根毫无防备,二皇子养在暗中的护卫,在皇上龙卫面前根本不够看! 几个回合,护卫悉数被五花大绑扔在院中。 皇后还欲做最后的挣扎,可看着贴身嬷嬷浑身是血地被扔在她脚下,只得歇了给二皇子传口信的念头! “皇后娘娘,顾太师让属下带句话给您!说话之前先想想您亲生的二皇子,只说当年的事,剩下无关的最好不提!” 皇后面色阴沉,又惊又怒。 可顾玉霖能把人安插进龙卫,简直就是手眼通天!当年太子的事他肯定知道了,这是用二皇子威胁她就范! 当年她和皇上成亲多年也未有子嗣,眼见着年轻的嫔妃一个个入住后宫,生怕她们会先诞下子嗣,后从太医处得知贺云舒怀了双胎,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可万万没想到,皇上直接就将襁褓中的儿子封为了太子,以至于后来二皇子出生,也无法撼动太子地位。 皇上将太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她连下手的机会也没有,而且太子对她感情疏离,又极聪慧,刺杀就没有一次得手的。 太子连夜离京! 皇后派去的人满城搜寻无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皇上回来,就看到御案上放着的一封信,寥寥数语,感谢他这么多年来的悉心教导,但自己德不配位,心甘情愿让出太子位置!最后希望皇上能挑选出一位德才兼备,心怀天下的储君! 从头到尾,他都唤他皇上,而不是父皇! “让他滚!这样只念儿女私情,弃天下于不顾的人不顾当太子!传朕旨意,停止搜寻,对外只说太子突发恶疾,不治身亡!” 王喜心中有点猜测,最终想到顾长安所做的事,到底未发一语,只安静领命下去安排。 太子此刻坐在马车里,与罗凤安十指紧扣。 罗凤安尴尬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不能动弹,可曾经的太子侧就坐在对面啊! 侧妃笑,“太子终于如愿以偿了,真好,希望我们都能有个美好的将来!” 她看向罗凤安,“别局促,我同太子并无感情,我喜欢的公子等了这么多年都未娶妻,还要多谢太子成全!” 到了城郊,那里已经有马车等着了,青衣男子焦急地不停张望。 “去吧!他在等你!我给你的银票记得留些在身上,多为自己打算打算!任何时候多留个心眼!” 侧妃点头,泪盈于睫,看着自己爱了多年的男子近在眼前,一颗心跳得飞快。 “我知道了,您和罗二小姐要幸福啊!” 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朝着两个不同的未来奔去! “你同祖母说了什么,她竟能同意你带着我走?” 顾无忧低笑一声,将她揽在怀里。 “我说了我的身世,还保证这一世只有你一个正妻!永不纳妾!若有违背,不得好...!” 罗凤安捂上他的嘴,泪大颗大颗落下,浸湿了他胸前衣襟。 “我信你的,一直都信!可是长安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这会儿怕是皇上想让她出来,她也不肯!放心,消息会及时传到我这里的!” 她点头,看着太子的妆容,没忍住笑出了声。 “长安姐姐说得真对,这裙裳很适合你!那些官兵竟然完全没瞧出来!” 顾无忧气结,用吻堵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顾长安一觉睡得骨头酸软,牢房昏暗,最适合睡懒觉。 她睁眼,就看见一旁坐着发呆的晚秋。 “晚秋,你不待在公主府,怎么来这了?” 晚秋叹口气,“听说您被关进刑部大牢,忍冬的眼泪都快把公主府淹了,我要是不来,来的就是她!” 说完,打开桌子上放着的巨大食盒。 “喏,这些全是忍冬连夜给您做出来的!” 顾长安嘴角抽了抽,粗略数了数,也得有十碟子点心,各类汤羹七八样.... “这一下子吃不完,坏了多可惜,你分些给他们!” 晚秋应一声,拎着东西挨个牢房分送。 “这是公主赏的!在牢里也得多注意营养!多吃些,不够了晚上还有人送!” 顾长安,“........!” 这女使人际关系都做到刑部大牢了!人才! 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拜托我在坐牢,好歹做个样子吧!晚上就不必送饭菜过来了!” 晚秋还没出声,秦扬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眼眶通红的罗凤心。 “长安啊,你受苦了!呜呜....昨天就该来看你的,他们非拦着不许......” 然后看着比自己房间还稍微奢华一些的牢房,她的泪凝固在脸上。 “这都是我一早亲手制的点心和小菜,你还没吃早饭吧?咱们一起!” 她推开秦扬,语气不善。 “没你份,滚回去守着吧!死脑筋,和你爹一样不懂变通!” 秦扬,“......!” 他本来想说公主这里压根不缺吃食,照她们这送法,公主多在牢里待几天,估计能胖一圈! 一顿早饭三人全吃撑了,撑得有点想吐,可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依旧多得让人发愁! “哈。。哈哈,晚秋,你把这些全给他们分了吧!别浪费了!” 然后晚秋再次拎着食盒,分发第二次早饭! “哈。。哈哈,这是尚书府的早点,你们再尝尝,味道不一样的。” “.........!” “公主,我们实在吃不下了,您能不能让她们少送些?嗝。。。” 她拉着罗凤心在牢中散步消食,左一圈右一圈,转得狱卒眼晕。 “姐姐,你有喜了!不足月,估计一般大夫瞧不出来!” 罗凤心怔住,手不自觉地摸着小腹。 第132章 我心中无你! 罗凤心喜上眉梢,捉着顾长安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真的有了?你没骗我吧?” 顾长安笑,拉着她坐下,对着一旁站着的狱卒吩咐。 “去给本公主拿笔墨纸砚过来!啊对了,要上好的宣纸!” 狱卒,“.......”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兵部尚书的媳妇,谁也惹不起! 东西很快取来了,她一会嫌弃墨不好,一会又说笔不顺手,狱卒无法,只得把刑部尚书的文房四宝全拿来了。 结果,“这也叫桌子?凹凸不平的叫本公主如何写字!换一张过来!” 狱卒四下看看,心中暗忖怎么样的死法可以不那么痛苦! 她似笑非笑盯着三个狱卒,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有我在,想死可不容易!剩半条命我也能给你一针扎回来,信不信?” 想到昨夜老鼠的惨状,狱卒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最后,还是把刑部尚书的红木书桌给抬过来了。 “还行,就是这上面的花纹雕刻得不精细!尚书可真不讲究,算了,凑合用吧!” 狱卒们差点就给跪了! 看尚书那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能吃人! 她一口气给罗凤心开了五张方子。 “这张是保胎的,这张是三月之后安胎的,这张是助眠的, 这张是给外祖母的,这张....” 顾长安抬头,笑得不怀好意。 “这是给秦大公子的!助他早日替你诞下孙儿!嘿嘿,助兴的!” 罗凤心,“........!” 想的这么周到的吗?不光给她安胎,还能想到她儿子洞房那啥... 她红着脸,戳了戳顾长安的额头。 “你呀!总是替别人思虑仔细,对自己一点也不上心!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秦扬如何?” 顾长安抚额,“我叫你一声姐姐,你竟想当我娘!他是你亲生的吗?说起来,我是不折不扣的下堂妇!” “无妨,本将不嫌弃!” 江明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个食盒!! “我才忙完,怕你没用早饭,专门买来和你一起吃的!” 顾长安朝他努努嘴,“那里还有,将军一块全吃了吧!!你们这是担心我会在牢里饿死?” 江明晏,“......”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那晚上我给你送!” “不用,本相在迎客居定好了,到了时辰会直接送来!” 白南笙徐徐而入,手中拿着把折扇轻轻晃着。 顾长安蹙眉,“丞相大人怎么来了?您不是该和陛下一同审理案子?” 白南笙低笑一声,“这也不妨碍我先来瞧瞧你!嗯,气色红润,精神尚可,看来没受什么影响!” 顾长安夺过江明晏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大口,没发现他刚才已经用过了! 江明晏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看得白南笙后槽牙都咬松了! “丞相好意本公主心领了!您的饭一般人可真不敢吃!本公主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就像当初贺家人那样,在睡梦里尸骨无存!!” 白南笙一滞,有什么在心里土崩瓦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当年我还小,知之甚少!” 顾长安不置可否,接过江明晏递过来的糖球放在嘴里含着。 “唔,杏花味的,好吃!你晚上给我送炙烤羊肉吧!记得撒孜然!” 江明晏在她身边坐下,夹起包子咬一口。 “好,还想吃什么?” “八宝鸭、烧干丝、酒酿丸子.....” 说了一长串,江明晏只是点头应和,将两人的早点吃得渣也不剩。 “军营还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还有需要的让晚秋带话给我!” “嗯嗯,对了,今日为何没带香囊?” 江明晏笑,“他们都问我是从哪买的,我怕被他们抢走,藏在里面了!” 说完,他撩起衣摆,露出里面一言难尽的四角香囊! 罗凤心本来还有些尴尬,看到露出来的香囊,瞪圆了眼睛。 “长安这是你绣的?我以为我的女红已经够差了,没想到你更甚一筹!甘拜下风!这配色一般人真想不出来!” 顾长安,“谢谢姐姐,不会夸人就别夸了!!他非要抢,我有什么办法!” 江明晏走了两步又回来,将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 “无聊的时候吃!” 顾长安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开,莫名生出几分不舍。 “丞相回吧!这里空气污浊,不适合您这样高贵的身份!还有,我心中无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姐姐也回,有身孕的人不适合在杀气过重的地方久待,再别过来了!” 晚秋扶着她,听她碎碎念,“吃饱喝足,实在无聊,咱们再睡会吧!” “公主可是您才睡醒啊!” “睡觉时间过得快!不然你回去把我的草药拿过来,我再研究点新的毒玩玩!” 白南笙站在原地,心一直往下沉,沉到黑得不见五指的深渊,所有的热情期待被透骨的冰水浇灭! 他以为她终有一天能看见他,可以事事依赖他,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 可看她和江明晏的相处,才知道一切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 她嘴上说着不嫁人,可眼睛骗不了人,她看江明晏的时候整个人是发光的,就像清晨初升的太阳! 她在江明晏身边毫无顾忌,可以做原本的自己,可以撒娇耍赖,也可以蛮横无理! 她闹,他笑! 他们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 她不肯吃他送的东西,却对江明晏送到嘴边的东西毫不迟疑地接受,如果有毒呢?她是不是也会义无反顾地吃下去? 这般的信任,他承认他做不到! 这么多年,他对任何人都存着戒心,包括自己的父亲! 因为一旦露出弱点,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二皇子谋划这么久,他不能因为顾长安就放弃一切,他爱她,更爱权利带来的成就感! 所以他和她,从一开始就结束了,注定没有未来! 但想到顾长安有一天会嫁人生子,他就心有不甘,如果得不到,那就毁了吧! 不能只有他一人心痛难忍,也得让江明晏尝尝永失所爱的痛苦! “顾长安!你可不爱我!但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如果注定要入地狱,我会拉着你一起!” 第133章 铁树开花了! 晚饭是江明晏亲自送来的,满满的三大食盒,看得守门的禁军目瞪口呆! 依旧惯例,见者有份,除了狱卒!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们顿时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 为什么非要区别对待呢? 他们也是为公主捉过老鼠的人啊! 吃撑了,顾长安就和江明晏围着牢房散步,那悠闲的劲,看得刑部尚书额角直突突! 这是她家后花园吗? 牢房门是锁上了,可钥匙挂在晚秋的腰间,就跟自由出入的自家仓库没什么区别! 她慢慢踱步,粉末顺着衣袖飘散。 江明晏蹙眉,低声耳语,“洒的什么?” 她笑,突然抬起头,鼻尖几乎要贴上江明晏的。 猝不及防,冷梅香扑面而来,江明晏的脸瞬间红到耳朵根。 顾长安盯着他的眼睛,长长的睫羽轻轻扫过他的下巴,他只觉得心脏似乎即将从胸膛里跃出来。 江明晏没忍住,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不闪不避,脸颊几乎要埋进他的胸膛里。 “下回记得沐浴之后再来!” 江明晏,“.......!” 要说破坏气氛,她绝对是京城第一! 他咬牙切齿,“能不能温柔一回?” 她摇头,脸依旧埋在他胸膛里,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江明晏,你该放手了!真正的顾长安早就死在了明阳侯府,而我,只是异世一缕残魂!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江明晏固执地将人搂在怀里,手掌慢慢抚过她如瀑青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畔。 顾长安只觉得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仿佛一阵电流掠过,让她心头荡漾。 他的嗓音略沙哑,带着蛊惑,“别离开我!我愿意这样守护你一辈子!” 她抬头,眼中一片薄红如上涨的河水,缓缓蔓延,星子般的眸里有两个小小的他。 他低垂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手指温柔地抚过她如画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不管你何时回头,我都会在你身后!这一生,下一世,我江明晏只爱顾长安一人!” 顾长安的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傻瓜我可能会死的!” 他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放心,黄泉路上有我相伴,你不会孤单的!”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他没动,搂着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将军说得这么慷慨激昂,咱们可是要拜把子?要不要再准备个香案?” “.........” 屋顶上的暗卫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他家将军终于铁树开花了,终于主动抱了回女子,结果两人半斤八两,都是不解风情的! 刑部尚书本来一直看着的,结果他们你侬我侬,倒叫他老脸臊得慌,拂袖离开。 “江明晏,把你的暗卫全部撤了!我不想你趟这浑水,而且你得让那位觉得你是中立的!” 他低笑一声,唇贴在她耳边,“你觉得他为何将我留在京城,边关虽暂时无战事,可我是武将,不是文臣,只怕他早就忌惮我了!” 顾长安挑眉,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短短的胡茬有些扎手。 “你若死了,他这辈子也别想国库充盈了!乖,你和你的人离远点看戏就行!记得,不管今夜发生什么,不许乱了分寸!” 她的尾音带着散漫的笑意,就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 “我只问一句,你会有危险吗?” 她松开他,“不会,他们都不会!” 江明晏扯着她的云袖,“你刚洒的是什么?” 顾长安漂亮的指尖点着他的额头,烛火摇曳,两人目光交汇,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不告诉你!嘻嘻,你赶紧回吧!沐浴完再来看戏!” 江明晏,“......” 看着她满眼狡黠的可爱模样,野蛮地将人抵在墙上,吻铺天盖地落下,直吻的顾长安面如桃色,呼吸不稳! “拿了我的心,想不负责任,嗯?这只是一点利息!” 江明晏松开她,眉目舒朗,边笑边大步流星的离开。 “江明晏,你这个浑蛋!” “嗯,我只对你浑蛋!” 他玄色衣摆消失在拐角处,尾音里是藏不住的满足笑意! 晚秋捂嘴偷乐,肩膀抖得快要脱臼。 她还从没见过公主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杏眼圆睁,两腮绯红,唇红得似天边的火烧云! 公主脱单有希望了! 是夜,刑部大牢火光冲天! 江明晏站在屋顶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两眼猩红。 放火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服毒自尽,就被人从身后劈晕,跟拖死狗一样一路拖到了深巷! 刑部大牢周围也被波及,幸好无人伤亡,只是损失了些财物。 瓦片都被烧成灰烬,可想而知大牢中的人肯定是一个也不活成了! “听说公主被关在刑部大牢?” “听说是,公主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公主的母亲是贺家人,当年贺家人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火!” “我可听说公主是想为贺家还有镇国公府翻案才被关起来的,据说皇后是贺老爷子救下来的,结果恩将仇报,怕他们说出自己的身份,这才杀人灭口了!” “如果此事为真,皇后这心肠也太歹毒了!现在又用相同的法子杀公主,这是不允许贺家有一丝血脉存在于这世上啊!” “你们说话可要有证据,皇后能只手遮天,想杀咱们简直易如反掌!可得慎言!就是可怜了这公主!” “呜呜,公主可是个好人!听说腌鸭蛋的方法是她传出来的,如今俺们的日子都好了不少!这样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声音渐大,夜已深沉,官府也不可能将所有围观百姓全部关起来,流言蜚语满天飞,甚至等不到天亮,就已经传遍八街九巷! 柱子几人功成身退,悄悄挤出人群,消失在夜色中。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家颜面早就荡然无存,皇上一直按住这事不许外传,企图挣扎挽回哪怕一丝的尊严,皇后也只是被禁足在长信宫,二皇子未受一点影响! 皇后和二皇子的人今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刑部大牢放火,就可见一斑! 顾长安偏不如他们的意! 皇后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新写的话本子当夜就传到各大酒肆、书坊,街头巷尾都有挑着担子售卖赠送的,京城中几乎人手一本。 第134章 贺家显灵了! 待将大火扑灭,天边也已泛起微光,看着满地狼藉,江明晏的心沉到谷底。 然后,扒拉开残渣碎瓦,发现顾长安毫发无损地睡在简易的床榻上,不光是她,牢房关押的所有人全部活着,只是被烟熏晕了。 好不容易把人全部抬到空旷的场地上,才发现被烧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行滴血的字! 天道不公,贺家枉死,以尔魂灵,守我血脉!! 众人后退再后退,太阳初升,围观的人只觉浑身寒毛倒竖! 看到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事瞒是瞒不住了,禁军快马加鞭赶去皇宫递消息! 晕死过去的朝廷重犯只能先移去大理寺的监牢,至于顾长安被百姓护着,与官兵们对峙,不许他们将人带走。 “公主何错之有?” “为什么还要带走公主?她本来也没犯错!” “老天爷显灵了啊!贺家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么大的火也没能伤到公主,这是贺家冤灵在护自己的血脉呢!” 这朝代,大家本就敬畏鬼神,对这样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都会想到这方面,绝对想不到是顾长安提前洒了防火的粉末,还将每间牢房涂了木蜡!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做这些事,对别人肯定是不可能办到的,但对顾长安,不过小菜一碟,就连看守她的狱卒也一个没死,虽然法子损了点,但保命要紧! 官兵抬着只留了几个透气孔的大箱子出来的时候,也是震惊了! 这谁想出的损法子!一个箱子面对面塞两个大活人,那姿势别提多...暧昧了!关键还是两个大老爷们! 围观百姓太多,这里又是大臣们上朝必经之地,于是这日早朝,许多大臣都没能按时早朝,被迫当了吃瓜群众! 最后,迫于各方面的压力,皇上不得不派出御辇送顾长安回府,百姓一路相随,亲眼看她被下人抬进去,这才放心离开。 一时间流言四起,二皇子府快被臭鸡蛋、烂菜叶埋了,府中下人都不敢出门采买,闭门谢客! 皇上知道这一切幕后主使是谁,可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火肯定是皇后指使人放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心知肚明,却放纵了这么多年,如今再提旧事,所有的矛头直指皇后,他若还想当百姓嘴中的明君,就必须得当机立断,处置皇后和二皇子,否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百姓是水,皇家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官跪求皇上重查当年贺家和镇国公府一事,对皇后严惩不贷! 几日的功夫,当年证据就被传得满城皆知,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皇上发话,二皇子一党被一网打尽! 在这过程中,又查出了许多二皇子的罪证,且此次火烧刑狱,全是二皇子授意,派出去的死士对这事供认不讳! 二皇子无法辩解,降为王爷,贬去封地,无旨永不得回京。 皇后疯了,在长信宫乱跑乱叫,“他们该死!全该死!本宫的身份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哈哈,贺云舒,本宫占了你嫡女身份,又当了皇后,你却只能惨死!哈哈哈!” 她如今只是被禁足,龙卫们到底不敢下狠手,疯话重复多了,渐渐传出了皇宫。 “贺家真是救了个毒蛇!千娇万宠把她养大,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灭了人家满门!” “这样的人都不处死,听说只是禁足了,贺家人死不瞑目!” 案子调查的很顺利,寻人证,那人必被扔到刑部门口,寻物证,直接贴在宫门口! 七日,水落石出! 皇上大怒,欲杀白南笙,白太傅力保,不知与皇上夜谈了什么,最后白南笙贬为庶民,流放西北! 这都是后话,暂时按下不提。 再说顾长安,回府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服的裙裳。 看着满桌子美味珍馐,顾长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见忍冬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只得乖乖拿起筷子。 晚秋站在身后想笑不敢笑,怕公主让她把这些全吃了,毕竟公主这几天吃得太过油腻,消食丸跟糖豆似的往嘴里塞,可终究架不住江明晏一日四次的投喂! “好忍冬,这几天咱们吃清淡点行不行?” 她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同忍冬商量。 “不行,呜呜,公主您这几日都瘦了一圈,奴婢心疼,您多吃些,灶上还煨着汤!” “........!” 众人看着顾长安明显圆润了不少的下巴,都觉得忍冬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长安一脸生无可恋,数着米粒子,心里将江明晏问候了八百遍。 “阿嚏!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了?” 江明晏拉过凳子坐在她身边,熟稔地盛饭喝汤! 她不饿,他忙一天可饿坏了。 顾长安拿筷子戳他,“这不是将军府,你不该避嫌吗?皇上让你参与调查此事,你少往我这跑!” 江明晏扒拉几口米饭,“他现在没空理这些,昨儿皇后跑出长信宫,打了珍贵妃,三皇子气不过,将皇后揍得鼻青脸肿!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完,还有闲心管我上哪吃饭!” “忍冬,这几日替我留着饭,我府上厨子罢工了,闹着要回江南,害得我吃了好几天的路边摊!” “切,我这又不是酒楼,你那么多钱留着下蛋?” 江明晏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口汤,舒坦地斜倚在椅子上。 “存钱娶你!” 顾长安,“.....滚!” 江明晏起身,“好,我先滚,晚上再来用饭,你好好休息!” “.......!!?” 将军的脸皮越来越厚,已经到了与顾长安媲美的程度,或者更胜一筹,毕竟她被气得甩了筷子,直接回房了! 忍冬,“公主!你就吃了小半碗!” 门被大力的阖上,顾长安拍着小胸脯,长长呼出口气。 “还好江明晏来了,不然我没死在大牢,也会活活被撑死在饭桌上!晚秋,你去好好哄哄她!” 晚秋摇头,“不行,她那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奴婢劝不了!” 顾长安趴在软榻上,“要不寻个人把她嫁了吧?” “奴婢觉得这主意好!” “就这么办!你现在就去把北尘给我绑来!” 第135章 我吃你就行~ 北尘和忍冬四目相对,一个羞赧,一个愤怒。 “北尘,你觊觎忍冬已久,今日本公主就给你个机会!我且问你,可愿娶忍冬?” 北尘脚尖点地,皮肤太黑,看不出有没有涨红! “属下。。。自然。。是。。是愿意的!” 忍冬咬着唇,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脸颊气的通红。 “公主!奴婢不嫁!您若执意将奴婢嫁人,不如直接奴婢一刀!” 北尘着急表白,“忍冬我对你真是一心一意的,我发誓,只娶你一人,绝不拈花惹草!” 忍冬没好气瞪他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倒是想三妻四妾,有那财力吗?加之相貌一般,天还没黑就已经开始做梦了!” 北尘,“......” 可爱纯良如忍冬,平时都是兔子一般温顺的性子,今日却一改常态,字字诛心! 顾长安和晚秋忍笑,将头扭去一旁。 “忍冬你好好考虑考虑!虽说他姿色平平,可武功尚可!遇到危险时能护你周全!” 忍冬跺脚,“奴婢不嫁!奴婢不舒服,想同公主告几日假!” 说完,打了珠帘转身就走,脚步匆匆的模样仿佛身后有狗追似的! 顾长安揉着眉心,“得,我家厨子也罢工了!北尘你回吧,强扭的瓜不甜!” 北尘耷拉着脑袋,一副深受打击的颓废模样。 “给你家主子带个话,今夜别来吃饭了!公主府也没厨子了!” 北尘不语,几个闪身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一走,今朝阁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不活了,忍冬发起脾气也怪吓人的!” “可不是,那小刀子捅得真利索!” “可是公主,她告假就真没人煮饭了!” 顾长安趴在床上昏昏欲睡,风透过轩窗吹进来,纱幔轻晃。 “正好空空我这可怜的肠胃,困了,我睡一会,你们都下去吧!” 她搂着抱枕,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过去。 晚秋盘腿坐在软榻上,拿过一旁她打了一半的络子。 络子的丝线扭在一起,打成个死结,费了好半天劲也解不开,晚秋放弃了! 忍冬生气,她觉得公主不想要她了,这夜就真的忍住没进膳房,芳菲也被调去镇国公府,孙嬷嬷又是只负责采买的。 晚秋去传话,膳房所有下人休息几日,暂时不开伙! 顾长安一觉睡到月上中天。 她伸个懒腰,见晚秋趴在软榻上也正睡得香。 “晚秋,什么时辰了?” 晚秋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看一眼轩窗外。 “该是晚膳时辰了,公主您饿不饿?” 顾长安摇头,“不饿,星言和小六那可有送饭食过去?” “送了,奴婢让柱子去迎客居定了三日的!” 她懒洋洋起身,泡了个舒服地热水澡,换了身家常惯穿的海棠襦裙,三千青丝散在腰间。 江明晏是翻墙进来的,见顾长安正安坐廊下捣药。 他从身后揽住她,贪婪地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磁性低沉的声音,“我想你了!” 顾长安双颊绯红,几缕青丝遮住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我府中今夜也没饭吃!” 江明晏下巴垫在她脖颈处,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顾长安怕痒,轻轻推了他一把。 “我吃你就行!” 顾长安,“........!!” 这车说开就开,而且在高速上一去不复返! “你要不要脸了? 江明晏轻轻摇了摇了头,“脸有何用,有媳妇就行!” 屋顶的暗卫一个个面红耳赤。 妈耶,这是他们这样的人不付费就能听的话吗? “江明晏!我可没答应嫁给你!” 他闭着眼,一脸疲惫,“没事,能这样抱着你也很好!” 半晌,他突然说了句,“明日太子就要葬入皇陵了,你有要做的需得抓紧了!可要我帮忙?” 顾长安笑,也没将人推开,由他紧紧抱着。 “早早安排好了,就是担心那位到时会受惊过度!不过,白太傅应该与他讲了一些事,不然也保不下白南笙的一条命。” “嗯,提了先皇遗腹子的事,但没具体说是谁,他本就子嗣单薄,如果剩下个三皇子又是无心高位的....” 白星言已经好几日不曾回公主府,回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的,可脚就似被冻在了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半分。 心里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这样的结果他想过无数次,可真的亲眼看见了,还是无法接受。 所以,他们口中的先皇遗腹子是他,所以,打从一开始,她接近他,为的就是推他上位! 他宁愿她一生不嫁,至少他还能站在她身边,可以与她斗嘴打闹,被她欺负的无力还击,也心甘情愿! 可惜,一切只是他美好的愿望罢了,她打从一开始心里就装着江明晏!只不过一直不愿正视这份深情罢了! “白星言,既然都听见了,你也该着手准备起来了!” 顾长安没抬头,也没让江明晏松开抱着她的手,自然地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该你承担的责任是逃避不了的,当初先皇有遗诏,我猜应该在白太傅手上,他没交给陛下,应该是等着咱们去寻他。” 白星言缓缓走近,面色平静,一双眼并不看她。“呵,你筹谋那么久,要的不正是这结果?说说,如果我坐上那位置,你求的什么?” “我说过了,放我自由,我会离开京城,以普通人的身份活着!” “再无其他要求?” 白星言看着阖眸假寐的江明晏。 “只此一件,再无其他!” “包括将军吗?” 顾长安笑,“希望你格局大一些,他日后会是你的左膀右臂!他好好活着,你在位期间国库充盈,若他死了,呵,这江山改名换姓也未尝不可!反正只要给百姓带来福祉,那位置谁坐都一样!” 曲嬷嬷陪着安伯清来今朝阁看顾长安,恰巧听到这一句,两人脚步齐齐顿住。 “小六,进来吧!这些事我从来没避过你!” 安伯清有些局促,在顾长安对面坐定,一双眼清澈如山间泉水。 “小六,西凉的事你应该收到了消息了吧?你父皇一病不起,太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其余几位皇子争的头破血流,我觉得这是你回去最好的时机。” 安伯清看着她,目光复杂又充满感激。 “可是姐姐,在西凉我没有自己人,又如何与他们一争高下?何况父皇打小就不喜我,我怕。。。” “你怎知他如此对你就不是一种磨炼?经历过苦楚的人才最体会百姓疾苦,探子回报,他曾写下遗诏,你猜,他会传位给谁?” 第136章 立了六皇子 曲嬷嬷上前一步,“难不成是立了六皇子?” 顾长安轻轻点了点头,唇边染上笑意。 “觉得不可思议吧?我初听这消息也觉得匪夷所思,可想想西凉王这些年做过的事,未尝不是保护小六的一种手段,他母妃早亡,如果他过于宠爱小六,你们想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曲嬷嬷思忖,“以皇后那性子,估计早将六皇子杀之而后快了,根本不可能容他活到现在!” “小六,从现在开始你得更坚强,我说过,谁也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该你的就要努力去争取,待回去之后会有人助你一臂之力,等你稳坐高位,培养出自己的人,请让他们毫发无损地回天启!可能应我?” 安伯清郑重地朝着她行了个礼。 “伯清多谢姐姐,若有一日我坐上那高位,必护姐姐周全,您替我谋划的这一切,我会谨记于心!” “明日太子出殡,正是你出城的好时机,因为到时候没人能顾得上你!我会寻个与你容貌相似的住在公主府,小六,先生教你的可都明白了?” 他点头,“明白了的,贺先生希望我做个心胸豁达之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她笑着倚在江明晏肩头,“白星言,啊,不对,如今该称您王爷,人活一世总要争口气,贺家冤情已经大白于天下,可那位并未下令重振贺家!等你顺利上位,请你容贺家一席之地!舅舅会娶妻生子,要是可以多娶几个那就最好!” “.........!!??” 贺云凌一头黑线,他知道六皇子即将起程,有几句话想要叮嘱,结果就听到这一句。 “胡说八道,贺家有祖训,儿孙永不得纳妾,否则逐出贺家,从族谱上除名!” 顾长安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古板的舅舅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莫名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家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如今贺家只剩下你一人,好,你只娶一妻,就算一年抱俩,十年才二十个,还不能保证全是男孩.....” 江明晏抚额,轻轻捏一把她。 她拍开他作乱的手,一本正经地继续给贺云凌洗脑。 “您总得心疼一下妻子吧,那肚皮又不是抽屉,拉开就蹦出个孩子,哈哈哈,等下,让我笑一会!” 贺云凌简直气到冒烟,他虽和顾长安相处时间不久,可观她做事稳重,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外甥女,要不是这么多人在,他真想抡起棍子把她脑子里乌七八糟的东西敲出来! “你。。。你简直不可救药!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二叔和三叔,他们也是贺家血脉!” 顾长安蹙眉,啃着新续起的指甲,”对哦,我把他们忘了!那你们一人娶五个,几年之后,还愁贺家无人嘛!“ 贺云凌气的拂袖大步离开! 她继续咬指甲,十分委屈地看着江明晏。 “他怎么还生气了?我这也是一心为贺家啊!不领情就算了,还恼了,怎么当人长辈的!!呜呜!” 江明晏把她的手捉住,掏出糖球塞在她嘴里。 “贺家二房、三房子嗣不少,而且因为不许纳妾,后宅很是平和团结,不用愁贺家无人!你啊,气死人不偿命!” 她含着糖,两眼弯成个月牙,“行,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曲嬷嬷呐呐,眼睛偷偷瞄着顾长安。 “公主,老奴想将纳兰珠留在您身边伺候着!” 顾长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必,我很信任小六,他定不会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您和纳兰珠分离够久了,日后好生留在小六身边!” 夜已深,又说了这么久的话,顾长安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饿了!晚秋,小厨房有吃的吗?” 晚秋摇头,“每天都是忍冬现煮的,菜肉不少,可全是生的,这。。。奴婢也不会做饭啊!” 忍冬板着小脸,身后跟着想笑不敢笑的孙嬷嬷,手里拎着大大的食盒。 “公主,这是忍冬姑娘做的夜宵,您饿了吧?快趁热吃!” 食盒打开,香味飘了出来,顾长安使劲嗅嗅,巴巴望着忍冬。 “好忍冬,我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咱不嫁不嫁!这辈子就当老姑娘好不好?你忍心让我饿肚子吗?” 忍冬噗嗤笑出声,马上又敛起笑容,两颊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白星言扔下句话,转身走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嫉妒地发疯。 “这几日我就不回府住了!” “嗯,哪天想好了,叫人带句话回来,我陪你去太傅府!” 白星言不发一语,背影匆忙又孤单。 用过夜宵,已近子时。 顾长安看着满脸疲惫的江明晏,不忍心让他两头奔波,好在偏院一直有人打扫,略一整理就能住人。 “快去歇了吧!明天又得忙一天。” 江明晏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晚安!” 顾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小六,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城门外有人接应,现在就离开!” 安伯清不解,“姐姐,不是说一早趁乱出城?现在城门已落锁,这样会不会太显眼?” 她摇头,“听我的,夜长梦多,我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就是声东击西,真要等天明,估计就走不了了!” 普通的马车,内里大有乾坤,一应物什准备充足,西凉六名暗卫也在队伍之列,但他们的家人暂时得留在京城。 公主说了,只要全心全意辅助六皇子登上高位,他们的家人就会安全回到西凉,否则....想到公主说话时那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神情,他们就心中恐惧。 如果六皇子真能顺利登基,他们就有从龙之功,日后少不得荣华富贵,若是有二心,不光他们,就连家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曲嬷嬷怀里塞着好多张毒药炮制的方子,公主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到了必须的时候,她切不能手下留情。 否则,六皇子会被吃得渣也不剩! “嬷嬷,他们曾经是太子的人,会对我一心吗?” 曲嬷嬷扶他躺下,“他们的家人全部留在天启,公主的用心良苦,六皇子当牢牢记住!此回西凉,危险重重,六皇子切记不能过于心慈手软,否则不光辜负了公主的谋划,您也落不得好下场!” 安伯清闭着眼,心中感慨万千,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无法活着回到西凉,没想到短短几月,不光身上的毒解了,如今还有了争高位的资格! “姐姐的意思伯清都明白,如果有一天我坐上那位置,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与天启签订百年停战协议!天下动荡太久,也该让百姓们过上喜乐无忧的日子了!” 马车缓缓向前,载着小少年的梦想和期盼,直到有一天真的愿望成真,他依旧谨记顾长安的教诲,爱民如子,心怀天下,西凉至此结束战乱,与天启通商路,互贸易! 第137章 绝不会回头! 顾长安昨夜睡得晚,都不知江明晏是几时离开的公主府,他昨日穿的紫色常服也留下了。 忍冬蹲在她床边,眼睛眨啊眨的。 “公主,您是不是要成亲了?” 顾长安还困着,听了这话瞬间清醒。 “胡说什么!我现在名义上是公主,如果他做了驸马,从此朝堂再无他一席之地!那样的人不该为了儿女私情葬送前程!” 忍冬撇嘴,“说不定将军根本就不在乎公主口中的前途!” 有些事当局者迷,可身为局外人的她们可瞧得仔细。 前途什么的哪有媳妇重要! 顾长安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样的话你在我这也只许提这一回,切不可出去乱说,毁了他的清誉,日后他还如何娶妻?” 男人从古至今都是理智的,他们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更重要,取舍之间,受到伤害的往往就是女人,显而易见的结局,为何要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奴婢瞧您也并不抵触与他接近啊!” 忍冬小声嘟哝,一边观察顾长安的脸色。 她笑,眼睛看着窗外树枝上停歇脚的雀。 “忍冬,我想要的自由不是被禁锢在四方天地,而是尽情翱翔。” 她指着树上的鸟,“看到它们了吗?累了歇歇脚,会继续振翅高飞,不受任何影响,我和将军,一个是飞鸟,一个是游鱼,我只是想要他知道,我也心悦他,他的一腔爱意并不是徒然,但,仅此而已!” 忍冬不太明白,可她知道顾长安迟早会离开京城,离开这束缚了她太久的地方,一旦离开,她就绝不会回头! “公主。。。那个。。外面有人求见!” 柱子挠着头,满脸无奈,当了公主府管家之后,他就少有这样的表情了,打点人情事务总是很妥当稳重。 “谁啊?值得你这样吞吞吐吐!” 柱子叹口气,“是侯爷!” 顾长安起身,由半夏替她穿衣挽发。 “哪个侯爷?这京城侯爷多了去了!” “是。。明阳侯。。他。。他跪在门外。。赶也赶不走。” 她诧异,若不是今天柱子提起,她几乎快将这个人给忘了,这是哪阵风把他吹来了,下跪玩的又是哪一出? “秦老夫人死了?他是不是来报丧的?” 柱子,“......不。。不是!小的问了,他不肯说,非要见公主!” “行,去看看吧!” “要不要迎进府,毕竟外面人多眼杂的。” 顾长安笑,晚秋替她打了珠帘。 她今日着一袭海棠红月华长裙,鬓间簪海棠嵌红宝石步摇,略施薄妆,美得不似人间女子。 “要是真将他迎进府,外人还不知如何猜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我本就嚣张跋扈,且在门口会会他。” 柱子得令,招呼人搬了张软椅放在大门口,案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点心和茶水。 她扶着晚秋和半夏的手施施然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坐下,捏起点心小口小口咬着。 江季成见到她,心中五味杂陈,人还是那个人,可到底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他不想来的,可明阳侯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江明晏将秦老夫人和他母亲手中握着的铺子全部拿回去,且明阳侯府连日遭贼人潜入,老夫人压箱底的东珠头面都被顺了去。 明阳侯府只剩郊外几亩薄田,顾雨柔成天在府中发脾气闹和离,死也不肯再拿自己的嫁妆补贴侯府,他走投无路,只能拉下脸面来求顾长安。 “长安,看在咱们从前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明阳侯府吧?好歹你也在那生活过一段时日,感情总是有的吧?” 顾长安喝一口忍冬喂的燕窝,听了这话险些没将前年的年夜饭一块吐出来。 “本公主和谁有感情?你还是侯府?当初侯爷宠妾灭妻,陛下才下旨同意本公主休了你,如今你是怎么好意思来张这个口的!” “长安啊,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有多爱你,我后悔了,你如今尚未嫁人,虽说是你休了我,可说出去到底名声还是有损的,我愿意重新接纳你!” 不等顾长安开口,有百姓自发地将手里的菜和新买的鸡蛋往江季成脑袋上招呼。 “妈呀,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初为了霸占公主的嫁妆可是直接下毒了!” “是啊,还好咱们公主的上天庇佑,这才堪堪捡回条命!” “如今看人家贵为公主了,又舔着脸凑上来,这是贪图驸马的位置了吧?” 议论声渐大,羞得江季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可想到祖母和母亲的嘱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跪着。 他在赌,赌顾长安念着旧情,毕竟当初她爱自己,爱到死去活来的程度,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长安啊。。。” “啪——啪——” 芳菲恰巧回来给顾长安讲一声镇国公府的事,才下马车就听见江季成这无耻之言,忍无可忍,抡圆了胳膊。 打的江季成毫无招架之力,鼻血长流。 “打死你个睁眼说瞎话的玩意儿!当初夺财害命不成,如今又来装可怜求同情,我们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江季成还想开口说什么,下一秒,芳菲脱了鞋子塞在他嘴里。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德性,公主不寻你麻烦已经很大度了,你竟然敢公然前来公主府闹事!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看看这无耻下贱的男人!他这是要讹上我们公主了啊!” “报官!公主人美心善,我看从前都是他们明阳侯故意传出流言中伤公主的!” “报官,赶紧报官,与这样的小人有什么可说的!” 一刻钟,官差赶到,问也不问,直接把江季成拖走了。 “吵着公主了,全是下官们疏忽了!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 顾长安吃了一块点心的时间,瓜子还在来的路上,闹剧就已谢幕! 她抚额,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今日天气好,她心情也好,想听听明阳侯府到底发生什么了,能让他这么不要脸地跪在公主府门口,结果瓜没吃到,人被大理寺带走了! 这一下,明阳侯府算盘全部落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皇上心情不好,加之在皇陵看到的令人震撼的一幕,此刻听闻这事,只觉得有想杀人的冲动。 皇上拍案,咆哮声经久不散。 “什么狗屁事也往朕这里传!这样的人留着来年结果子?敢公然在皇家公主府前闹事,按例流放!褫夺爵位,收回侯府!王喜,就这么替朕去传旨!” 平常闹事,不过就是打几十板子就了事,可谁让明阳侯不长眼,偏撞在皇上的枪口上了,他正有气没地发,可不得严惩了他! 秦老夫人接到圣旨,一口气没提上来,明阳侯府真的开席了! 第138章 只能是我的!! 小秦氏没想到儿子这一去,竟然就被流放了!明明只是想打打感情牌,从顾长安那捞些好处。 贵为一国公主,总不至于小气到分他们一些银钱也不肯的地步吧!于情于理,明阳侯府也是她曾经的婆家! 谁知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小秦氏身穿孝服,抬着秦老夫人的棺椁前来公主府闹事,如果公主不放了江季成,不给她们宅子,她就让秦老夫人的尸体烂在她门前! 反正秦老夫人已死,就当是为明阳侯府做最后的做贡献了! 顾长安接到消息,一早就翘首以盼,瓜子茶水点心全部备了个全乎,结果,队伍迟迟未到! 柱子跑着回来,扶着腿,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公。。公主。。。明阳侯府的队伍被。。咳咳,抓了!都没到巷子口,禁军就将人带走了,秦老夫人的棺椁。。。额,直接丢去乱葬岗了!” 顾长安无语,转身回府,“闭门谢客!” 忍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如此大动肝火,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她跟在顾长安身后低低询问。 “公主,皇上为何这么大火气啊?” 她坐在秋千上,无聊地踢几下腿,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身。 “三皇子悄悄去了边关,说是不立战功誓不回京,太子入皇陵,天降警示,他心情能好得起来?” 她笑,捻起半夏递来的葡萄放在嘴里。 “江季成脑子可能被门板夹了,非挑这样的时候前来寻事,那位不能把我怎么样,却可拿他撒气,唉,算起来,还是我连累无辜了呢!” 晚秋笑,在身后推了推她,秋千荡起老高。 “哈哈,晚秋再推高些!我都能看到护城河了!” 她突然松开握着麻绳的手,整个人像只蝴蝶一样飞出去,裙袂翻飞,青丝飞扬。 江明晏揽住她的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才堪堪将人放到地面。 “你疯了!如果我接不住你,你会死的!” 她笑着勾起江明晏因为极度害怕而有些发青的脸。 “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而且,我真想试试,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如此你就能忘记我了吧!” 江明晏吓得浑身颤抖,汗将后背的衣衫浸湿,也浑然不觉! “顾长安!我说过了,这一生,下一世,不管上天还是入地,我江明晏也会寻到你,守护你!” 他眼眶血红一片,眸底染上化不开的忧伤,春日的暖阳也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心似沉到了冰湖,冷得彻骨。 所以她会离开他,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她都会奔向自由! “顾长安,我不需要你说的似锦前程!我只想和你长相厮守!” 顾长安的目光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一眼望不穿,可就是这样的目光里有着他看不懂的坚定和决绝。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你有你该走的路,我有我想要的自由!”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枝桠照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 “江明晏,我心悦你!仅此而已!” 江明晏定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惊艳了这春日的午后。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始终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顾长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说不出的心疼在心中翻滚叫嚣,她想叫住他,终究未发一语。 她站在梨树下,孤独的站成了一道最美最忧伤的风景,泪在眼眶打着转,终究没落下来。 皇上因为皇陵中突然出现的警示心情郁闷,所以待他百年,这位置终究不是自己儿子的,那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是为了什么?照碑石所书,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年龄同他儿子一般大小,他是天选之子,那他呢,就是个笑话吗? 他承认自己在位期间确实犯了大错,可说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为了稳固江山,牺牲在所难免,哪个登高位的人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他错了吗? 如果先皇还活着,他真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将情妃送出宫,他在父皇眼中就是这样一个残忍到会伤害手足的人?皇位传给了他,可却另下了一道密旨,待得他百年,就由情妃的儿子承继这江山! 如今国库空虚,怨声载道,边关一旦起战事,对天启将是灭顶之灾,因为他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支撑一场战事! 边关将士的饷银已经拖了大半年,他们的家人有些甚至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这样下去,还有谁会心甘情愿为天启卖命! 江明晏是个好将领,可他太年轻了,却能用兵如神,百战百胜,这样的人,一旦拥兵自重,他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留他在京城,委以重任,实则只是私心地想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离开战场,就像离开水的鱼,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他错了!错了吗? 他睡不着时总在想,自己可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的主宰,就算错了,也有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顾长安,她骂他是昏君,说天启迟早毁在他手上,到时候史书将会如何记载?他会不会是遗臭万年的昏君? 皇上日渐消瘦,珍贵妃待在玉琼宫不愿意出来,甚至王喜让她陪皇上用膳说话都不肯。 她还说,三皇子德不配位,男儿就该上战场历练,经历苦楚才能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太子如此说,三皇子又如此,二皇子远在封地,如此一来,大臣们日日上折子,劝诫皇上接回先皇遗腹子,储君之位不稳,则民心不稳!万一有个万一,天下必将大乱! 早朝停了七日,大臣就轮番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七日! 皇上无计可施,逃避永远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于是,立夏这一日,将流落在外多年的先皇遗腹子接回宫中,封为摄政王,待到他百年,就由其弟上位,至此,一场纷乱终于平息! 因为后宫有嫔妃,白星言,如今该唤他一声摄政王,住在宫外摄政王府,寻幽阁的暗卫一切照旧,并没摆上明面。 毕竟有朝一日他登上高位,也需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臂膀! 他曾与江明晏点烛夜谈。 江明晏承诺会助他顺利登上高位,并且交出手中矿脉,且他带领的大军军权将会一并上交。 他只有一个条件,解甲归田!从此山高海阔任鱼跃! 他以为江明晏会提出别的条件,不管多过分,他都会答应,独这一条,他做不到! “怀化大将军乃天启不可多得的将才,如今边关虽无战事,可天启若想永世太平,只不过是痴人说梦,你至少得为朝廷培养出几个可用的将军,否则这条件我做不到!” 江明晏笑,点了点头,“好,她说过不管做人还是做事,都需得有担当,要有始有终,既然如此,我定尽我该尽的责任!” 天边露出鱼肚白,江明晏才告辞离开摄政王府。 第139章 要把我喂狼!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半夏和晚秋坐在廊下边绣荷包,边低声说话,忍冬则是一头钻进厨房,不知在捣鼓什么。 “晚秋,将军好久都不曾来看望公主了,他们会不会就此再不相见啊?” 晚秋摇头,“我也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明明爱惨了,就是不愿意嫁。” “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明阳侯该死!” “呦呵,我们半夏如今也是文化人了!这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两人回头,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边,懒洋洋的。 “公主,您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们?” 半夏起身,“公主,您喝碗绿豆汤吧!” 顾长安笑,“晚秋,你刚说谁爱惨了谁?” 晚秋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将军爱惨了公主!” “你还是嫁人吧!到时我只带半夏和忍冬走!” 晚秋苦了脸,“公主,奴婢说错话了,是您爱惨了将军...” 顾长安,“.......!要不今天就嫁了吧!” 三人嬉笑打闹,谁也没注意到屋顶上站着的江明晏。 他眯着眼,看着朝思暮想的姑娘,好想抱抱他,但他怕自己过于热情,会真的将人吓跑。 天大地大,她若有心躲,他真不好寻。 看了许久,他拎着手里的酒,朝太师府而去。 搞不定小的,就先搞定老的! 顾太师已经称病在府好几日了,皇上下旨,他都到了无法下床接旨的地步。 他说他要告老还乡! 可是顾太师在京城中生,在京城中长,哪来的乡! 但皇上没办法,总不能叫人抬着他上朝吧,传出去,岂不叫人说他是不体谅臣子的昏君! 太师府大门紧闭,江明晏翻墙而入。 然后,就看见重病不起的顾太师顶着个竹笠,拿着鱼竿在自家池塘里钓鱼! 钓起一条,小厮就往池里一甩,鱼就欢快地游开了,周而复始,玩的不亦乐乎! “太师这是真想归乡了啊!” 江明晏笑着上前,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顾玉霖斜他一眼,“你干嘛来了?” 他看一眼他手上拎着的酒坛子。 “呵,这是搞不定顾长安,就转场来我这了?告诉你,没用!老子也搞不定她!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呢,她都还没松口!” 江明晏在他身边的石块上坐下来,斟一杯酒递到他手边。 “太师尝尝,这是杏子酒,酸甜又不易上头。” 顾玉霖舔舔嘴唇,贪婪地看一眼颜色透亮的杏子酒,咽咽口水,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不行,长安说我若再饮酒,就敲断我的腿扔在山上喂狼!你赶紧走,我也怕她!” 江明晏,“.......” 所以他媳妇这么厉害的吗? 把自己的亲爹喂狼,一个敢说,一个就信! “那咱们不喝酒,我陪您下棋!” 顾玉霖摆手,环顾一眼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也不知她安排的人平常都在哪,我又不是孩子了,成日里盯得那么紧!” 他长叹口气,“你还是走吧!我实在无能为力!” 江明晏抚额,都说人老之后就跟小孩子似的,果然不假! 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顾玉霖趁势上折休了夫人谢玉,人没杀,只是和顾承平一起送回了江南谢家。 谢家留下顾承平,狠心将谢玉送去了庵堂,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顾雨柔已经嫁为人妇,明阳侯府又落败至此,索性由她自生自灭,江季成被流放,她和小秦氏租住在平民区,两人成人不是打就是闹。 顾雨柔来求了顾玉霖数回,最后,他将事实真相告知,不畏人言,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任顾雨柔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上门哭求了。 一日深夜,她拿着所剩不多的银票和地契,消失的干干净净,小秦氏发疯一样的找寻,最后跌下深山,死无全尸! 顾长安怕谢家和皇后还有残留爪牙,于是派了寻幽阁的死士暗中保护太师府! 结果就是顾玉霖多喝一杯酒,见了什么人,或是贪凉吃多了冰粉,就连蹲坑偷看话本子也一并报给了顾长安! 于是才有了顾长安威胁他的那番话! 就冲着她那个狠劲,真的有可能离京不带他! 所以顾玉霖只得夹着尾巴做爹!生怕被顾长安抛弃!成为她口中的孤寡老人! 顾玉霖想至此,不由分说的把江明晏往外推。 “我和你说,求我没用!我们家长安说了算!赶紧走赶紧走!”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明晏耳边。 “依她的性子,肯定会偷偷离京,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落脚,到时候我给你传信!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他语重心长,拍了拍江明晏的肩膀。 管家关了太师府的大门! 顾太师病重,由其女代写奏折,请求皇上放他告老还乡!字字恳切,情真意切! 皇上叫太医去看,胡太医和罗院正都束手无策,说顾太师药石无医,寻个风景好的地方将养着,也勉强能再多活一年! 皇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顾长安防他卸磨杀驴才出的损招,可他百口莫辩,总不能真让人死在朝堂之上,那他成什么人了! 好在,顾长安没有一点要离京的打算,就连护送顾玉霖也是他的龙卫,这让他稍稍放下了些戒心。 顾玉霖一路安全抵达江南,购了宅子,每日钓鱼摆烂,这样的消息传多了,皇上烦了,遂召回龙卫,不再理会他! 他气愤,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凭什么他顾玉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万事不理!难道就因为他生了个好女儿? 想到顾长安,皇上就莫名心烦气躁! 他爱她吗?还是只爱她身上那个人的影子?亦或是说她身上独特的魅力吸引了他? 剪不断,理还乱,他每天处理起国事也愈加力不从心,看着高高的宫墙就觉得烦躁!终于有一日,他把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扔在地上。 “王喜,宣摄政王入宫!这皇上谁他妈爱当谁当!朕不干了!朕要去别宫钓鱼养老了!凭什么只有他顾太师享受!” 王喜和小顺子只当皇上过于劳累,说得一时气话,谁知钦天监选了个日子,他真的就退位,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太上皇! 白星言对于他这位皇兄的做法哭笑不得,人家争抢皇位头破血流,到了他们这,一个个恨不得全当甩手掌柜的才好! 太子跑了!二皇子不堪大用!三皇子更绝,宁愿留在边关当个小千户,也不愿意回京接手江山。 皇上去别宫,一众妃嫔全跟着离开!尤其珍贵妃,白星言才起要她当太后的念头,她就跑的飞快!生怕晚一秒就再也走不了了! 第140章 玉石俱焚吧! 新皇登基,诸事繁忙,朝臣们有高兴的,忐忑不安的居多。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尤其是好不容易爬上高位的,若是换个差事,那再想上来,估计岁数都一大把了。 白星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换了太医院的罗院正,由胡太医统领太医院,罗院正无话可说,没杀他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年夺子一事,为贺云舒请脉的太医正是他!他虽没直接做什么,可也算是帮凶! 丞相一职空缺,大臣们纷纷猜测新帝会择谁的时候,他废除了驸马不许入朝为官的法令! 秦玄饱读诗书,才华斐然,只当个教书先生实在太过可惜,埋没了他的才学,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登基大典之后,镇国公府一家从流放之地回京,官复原职,罗家儿郎除最小的公子外,其余的皆入仕! 贺家贺云凌不愿违背祖训,子弟皆不走仕途,新皇赐下宅邸,追封死去的贺老爷子为正一品太殿,虽有名无实,但至此也算给了贺家一个护身符,京中乃至天启再无人敢轻视贺家! 江明晏发现大小金矿无数,充盈了国库,立下大功,特提拔为正二品龙武大将军,不日起程前去边关。 至此边关两支军队归入他旗下,后世称为龙虎军! 西凉纷争不断,百姓们水深火热,叫苦连天,六皇子安伯清秘密回国,在寻幽阁的保护下,顺利见到病重的西凉王,拿到秘旨,接管了父皇的西奇卫,算为他日后登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一系列的变故,百姓原本都有些不安,可随着新政的大力推广,京城并未乱多久,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顾长安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公主府闭门谢客! “公主,咱们何时才离开京城?” 忍冬还是有些后怕,担心顾长安真的会把自己扔下,每天都要提醒一句。 顾长安笑,懒洋洋地埋在大迎枕里看书。 “他现在不会放我离开的!江明晏只交出了金矿,如果想要天启万世太平,这点财力远远不够!且等着吧!” 然后,旨意就下到了公主府! 顾长安跪接! 王喜和小顺子跟着太上皇去了别宫养老,算是最好的结局,加上有顾长安给的财物傍身,晚年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半夏几人替她更衣挽发,几月的时间,这还是顾长安第一次踏出府门。 新皇下旨,她不得不入宫谢恩。 寻幽阁的人手她虽可随时调用,可说到底全是白星言的人,不可能全心全意为她,故而她出门,从不会带着他的人! 御书房,小山一样的奏折几乎将白星言埋了。 “臣女长安见过陛下!” 她跪着,他看着。 许久才抬了抬手,“起来吧!” “朕送去的东西可喜欢?如今顾太师告老还乡,你一人留在京中,宫中殿宇众多,朕想着将你接入宫中,你觉得可好?” 顾长安不语,也并未起身,她抬头,定定看着白星言。 “这是准备将我当人质了?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想法,何苦假惺惺问我意见?哪怕您现在要我死,我也不会反抗!” 白星言不语,小公公屏退下人。 御书房一时间针落可闻。 “长安,你该知道朕对你的心意!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朕若下旨封你为后,也由不得你拒绝!江明晏不日就会远赴边关,虽说如今并无战事,可亦有对天启虎视眈眈的小国,死伤难免!” 顾长安笑,那笑落在白星言眼中,莫名感到彻骨的寒意。 “您对他威胁我?好得很!” 她无需人搀扶,自己缓缓站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中。 小公公上前喝斥,“大胆,陛下没叫你起。。。。” “啪——” 巴掌声在御书房中回荡。 她甩着手腕,似笑非笑盯着捂着脸的小公公。 “我已经许久没亲自动手打人了,看来是全忘了我的脾气!我不愿意做的事,谁强求也没用!你敢下旨,我就敢玉石俱焚!” 她虽是笑着的,可一双眸深邃似幽潭。 “陛下谁给你的勇气说出这番话的?臣女说过,这世上谁也不会没有缘由地伸出援手,我是替陛下解了毒,可并不代表没给自己留后路!我没天真到以为自己帮了你,你就会大发慈悲放我离开!” 白星言蹙眉,“你给我下了别的毒?” 顾长安不语,等同默认。 “如果是江明晏,你还会有如此戒心吗?” “如果是他,根本不可能说出今日这番话!” 她从袖中取出支翠绿的短笛,笛声悠扬。 白星言只觉得腹中绞痛,似有什么在啃咬着五脏六腑,他极力忍耐着,仍是不自觉地闷哼出声。 “你给我下蛊了?何时的事?” “对!最后一次解毒的时候下的!这对个大夫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你为何这副表情?” 她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完全无视白星言难看的脸色。 “亏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真的一直对我存着戒心!” 她自嘲笑一声,“你瞧,我这不是救了只白眼狼?在公主府时我就说过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那点小心思我早早便知,岂能傻到不防备!” “可我待你是真心的!咱们之间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顾长安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浅抿一口。 “瞧瞧,不还是用了你最看不上的手段,你不会以为这么一点点迷药就能留下我吧?” 白星言嘴唇翕动,妖孽般的脸略显苍白。 “西域的蔓陀,无色无味,若换了别人肯定是逃不了的,可我不是别人!白星言,我们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白星言无力地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暂时朕不会放你离开京城的!你若敢私离,当知后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到了御书房门口,突然回头,冲着他粲然一笑。 “以为天天盯着我爹就能拿捏我?你也未免太过天真!若没后手,我会让他一人留在江南?笑话,我会光明正大走出京城!” 海棠红的衣袂消失在回廊处,淡淡的冷梅香很快消散,随着她的离开,白星言体内躁动不安的蛊虫渐渐平息。 “你用这样的方式推开朕!果然不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长安!” 所以顾长安体内服下了母蛊,给他下了子蛊,两人只要太过接近,蛊虫就会发作,当然痛的不止他一人,她体内的痛远超他! 瞧她方才面色如常的样子,一时间竟没想到这层,当初在公主府时她就一直在研究蛊虫,那时的不以为意,成了今天的无法靠近! 第141章 将军百战死! 午后日头正盛,顾长安却觉得浑身发寒。 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听了不下百遍,还是因自己一时的心软,最终成了自己眼中愚蠢的东郭。 她以为不给希望,他就会放弃,可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岂是轻易就能罢休的! 为了保护江明晏的安危,一直将他推开,天知道每一次她有多疼,原主曾将他伤得那么深,既然她来了,占了人家身子,就替她圆了这场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江明晏如今虽然百毒不侵了,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下一个马革裹尸的人可能就是他。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她呐呐,看着长街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殊不知,这样的安宁是因为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晚秋,我错了吗?我是不是不该对他那么残忍?” 晚秋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眶通红。 “公主,你为了护将军周全才如此,不要太过于自责,陛下有说何时放你离开吗?” 她摇头,“虽说我留了后手,但他若执意不让我走,咱们就无法离开,你让柱子他们悄悄离京吧!” 晚秋点头,只是握着顾长安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公主,您哪怕换个毒给他下也行,为何非要用这种伤自己的方式?” 晚秋哽咽着,“如果他将您困在京城,最终您会死!为什么啊?” 她依旧盯着车窗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着却那么遥远。 “我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若非这样决绝,他不会罢手!” 顾长安走后,白星言一人在御书房坐到了日落西山,奏折原封不动地摆在龙案上,他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曾在她的一本西域杂记上看过这种蛊虫了,子母两蛊就像磁石的阴阳极,离得近就会互相排斥,它们轻易不会苏醒,可一旦种了此蛊的两人接近,体内有母蛊的人会随着时间推移,痛苦而亡! “呵,你护他,到了不顾自己性命的地步了!顾长安,朕该拿你怎么办?” 放手,他舍不得;不放,她就会死! 她是太上皇亲封的公主,名义上地称呼他一声皇叔,如果强娶了她,那她将会被万人唾骂,千夫所指! 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不会死,顶多受点折磨,但他确定,母蛊肯定在顾长安体内,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即救了他,为他谋划,就绝不会让他死! 对别人心慈,对自己残忍,这样的女人他如何不爱,爱到想将她融入骨血! 他曾想过只要顾长安肯入宫为后,他就废除后宫,这一生只宠爱她一人!可惜,她想共白头的人不是他! 马车行至公主府,晚秋跳下马车准备扶顾长安,她才握上她的手臂,整个人就直直摔了出来。 江明晏三步并作两步才堪堪将人揽在怀里。 因为涂了口脂,看不出她此刻毫无血色的唇,只是嘴边的那抹血迹令人胆战心惊。 “公主!”晚秋跟在江明晏身后,急得直落泪。 “晚秋,她到底怎么了?陛下给她下毒了?” 晚秋摇头,咬着唇不愿多说。 公主不愿意让江明晏知道,她说不可多嘴,不能在一起的人,就别给他负担和希望,否则才是对他的残忍。 “没有,公主这几日累着了。” 顾长安的几个贴身女使都是极其忠心的,可以为了她不顾性命,他是肯定问不出什么的,只是怎么都觉得她这个样子与自己有关。 将人抱进房中,晚秋从暗格取出个白玉瓶子,倒出粒小小的药丸塞到顾长安嘴里。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睫羽闪了闪,疲倦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嗅着熟悉的气息,她放心地睡过去。 待她睁眼,公主府已经掌起了灯,初夏的风带着点清凉从轩窗吹进来。 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定格在软榻上坐得笔直的江明晏身上。 “江明晏,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来,将小几上的琉璃盏点燃,“明日我要出发去边关了!走前,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很重要的人吗?” 江明晏点头,亲自替她穿好绣鞋,又将她按在妆台前,笨手笨脚的梳发挽发。 最后,在顾长安的哀嚎声中,只得放弃,替她将青丝束在头顶。 “江明晏!你是不是故意报复的!我的头发都要被揪秃了!” 江明晏笑,“要我亲自为你更衣吗?” 顾长安推他,“不要脸!你出去叫半夏进来!” 半夏打了珠帘进来,想笑不敢笑,手里捧着套新制的裙裳。 “公主,天慢慢热了,这是绣房为您新制的夏衣,料子薄而不沾身,您试试。” 好半晌,听到动静,江明晏回头。 就见顾长安着一袭水蓝云锦裙,衣摆处绣着大朵合欢花,粉黛未施,略显苍白。 “用了饭再去吧!” 江明晏想牵她的手,又担心她不开心,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 顾长安握着他的手,“很急?那就先去见见吧!” 江明晏眉眼中的笑意满的即将涌出来,“好,见了之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 天气有点热,顾长安的手却有点凉,小脸瘦得不足他一个巴掌大。 太傅府。 门口两个守门小厮无精打采,毫无形象地倚在门框边小声说着话,牌匾也有些歪了。 “我带你翻墙吧!太傅在书房等着。” 顾长安没说话,他抱起她,运起轻功,很快到了白太傅的书房。 两人抬脚进去,白太傅坐在桌边,旁边的小榻上坐着个有些年纪的女子,可观她眉眼,年轻时应当是个美人! 她穿着宝石蓝的长裙,头发有些花白,用玉兰簪整齐地束着,手中握着串佛珠。 白太傅见是他们,并没起身相迎,只抬了抬手,声音中是说不出的落寞低沉。 “自己寻个位置坐吧!在这里,我就不讲那些虚礼了,想必公主也是极讨厌这些规矩的!” 顾长安不语,牵着江明晏的手坐下,替两人倒了盏茶,小口小口抿着。书房中安静的只有女子偶尔咳嗽的声音。 白太傅看着泰然自若的顾长安,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当时秋猎,他没制造让她偶遇江季成的机会,没让江季成故意捡到她的荷包,那么一切会不会就不是今天的模样? 如果她嫁入太傅府,就她这聪明劲,只要肯一心劝戒白南笙,让他歇了不该起的野心,也就不用父子分离,如今白南笙虽只被流放,可小命能不能保住他还真不敢保证,所以只能寻他二人夜里前来相见! 第142章 情妃的美梦! 白太傅虽然岁数大了,但之前看着精神头尚可。 可今日再见,他仿佛一夜间就老了十几岁,皱纹密布的脸上刻着孤独和落寞,还有一丝他们看不懂的愧疚和后悔。 “老夫就倚老卖老喊你声长安吧!从前是我想得太多,也不愿同顾太师走得过近,虽说我从前是武将,可到底女儿入宫为妃,而南笙是丞相,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虽对你有意,却是娶不得的!” 他咳几声,端起茶喝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长安,当年江季成捡到你的荷包并非偶尔,是老夫命人做的,你与他偶遇,他救了你,也全是老夫一手安排的,就是想让南笙死心,可谁知这么多年,他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投在了二皇子那边。” 顾长安淡淡扫他一眼,太扎心的话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往事已矣,我对他本也无情,倒是无妨,说说您今日寻我来的原因吧?可是想保白南笙平安?” 白太傅点点头,眼中带着丝乞求,是父亲担心儿子的卑微。 “太上皇几次三番派人杀他,虽然他命大躲过了,可又能躲得过几次呢?新皇登基,恨极了当年老夫将他送去那样的地方,可如果不送走他,以南笙的性子迟早会猜出他真正的身份。” 顾长安低笑一声,指了指软榻上一言不发的女子。 “您可是情妃?” 女子轻颔首,“公主如此聪慧,怕是打一进屋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吧?当年我们母子被人追杀,是白太傅出手相救,我这才得已苟活至今!至于当年假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顾长安不说话,只定定望着白太傅。 他轻叹一声,“老夫也是为他将来能有自保之力才狠心送走他的,那里训练他的全是先皇的龙卫,情妃手握遗召,不假死迟早会被太上皇察觉,老夫和情妃商量,她去了清心观带发修行,这才得已活命。” 顾长安看江明晏,“将军怎么想?” 江明晏替她重新倒了盏茶,“其实这事白太傅不用寻我们的,您直接带着情妃入宫面见圣上就是,这么多年,他耿耿于怀的就是母妃病死,而他无法亲自送葬,用这事换白南笙一条命应该可以!” “老夫递过折子,可陛下皆以各种理由拒不相见,这事本也瞒不住,老夫想着由长安出面会不会更好?” 江明晏想也没想的脱口道,“不行!一会我会安排人带您和情妃娘娘入宫,还请别为难长安!太上皇那里本将军会亲自去讲一声,他如今不理朝政,话说开了,应该不会再为难白南笙!” 情妃咳几声,“星言心悦你?你为何不答应?既然出手相救,那也必是有几分情在的。” 顾长安笑了,轻轻握住江明晏的手。 “情妃娘娘想刚相认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您所谓的报答,竟是要挟救命恩人的?我救他,不过为了护将军一世安宁!娘娘多心了!” 情妃不死心,白星言对顾长安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没有从小养在身边,可她会时常去看他,他性子执拗,一般不会轻言喜欢,但只要放在心上,那就是一辈子! 就像先皇,自知命不久矣,写下护她母子平安的遗诏,将身边大数龙卫给了她,虽不能封她当皇后,可该给的陪伴从未少过,在吃人的皇宫,把她护得如同初嫁时天真。 “心中无情怎么会救他?而且一直辅佐他,你好好想想,若是错过了,将来悔之晚矣!” 顾长安摩挲着江明晏手上的墨玉扳指,唇边染上抹嘲讽的笑。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您信吗?早知道当初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的好!负心的见过不少,可像他这样的白眼狼真是少见!感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而非他的一厢情愿!我打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与他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情妃脸色有些不虞,虽说先皇驾崩多年,可怎么说自己也是身份尊贵的太妃,顾长安怎么敢如此同她讲话! “呵,我儿如今的身份还配不上你?一个下堂妇,有人要已经该烧高香了!何况他如今贵为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本妃念在你救他有功的份上,好言相劝,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此话一出,白太傅面色大变,顾长安的性子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如果非要硬碰硬,最后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再无心朝堂,唯一的心愿就是护住儿子的性命! 才想到这,顾长安已经站起来,拉一把面色阴沉的江明晏。 “我不与你这样没脑子地论长短!饿了,咱们吃东西去!” 江明晏笑着起身,仔细替她将裙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好,长安饿了,那咱们就走!你想吃点什么?” “大胆!还不给本妃站住!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目中无人!” 江明晏回头,一双眸犀利地盯着她,浑身充满杀意。 “本将可助情妃入宫与皇上母子相认,也能让你悄无声息地变成再也无法开口的死人!反正您在陛下心中早就是那埋在地下的白骨了!您若再敢对她口出恶言,咱们不妨一试!” 他环顾一圈,冷笑,“就连这太傅府也可在天启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如今天干物燥,一场大火,谁又能怀疑什么!” 情妃一张脸气得几近扭曲。“你敢!本妃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娘!” “敢不敢的试试就知!陛下认了您,您才是太后,若是面都见不上,太后就是长埋地下的那一位!如果是您,陛下真不如没有娘!” 白太傅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求将军和公主护我儿一命!老夫今夜就将情妃娘娘送走!老夫向你们保证,此一生,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出现在陛下眼前。” 顾长安笑,晃了晃江明晏的手。“好了,白太傅有轻重,自然知道什么对他更重要!我饿了~” 看着她难得露出撒娇的小模样,也知道她是不想自己继续趟这趟浑水,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可怜情妃还做着入宫当太后,从此过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的美梦,当夜就一命呜呼,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做到永不相见! 第143章 当街撒狗粮!? 江明晏牵着顾长安的手舍不得松开,新皇登基,废除了宵禁,此刻长街之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顾长安这个小摊吃点,那个小摊买点,逛得不亦乐乎。 可惜她这张脸识得的人太多,她和江明晏不得不戴着面具,不过也并未影响她的好心情。 “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她捻起块炸的金黄的小鱼干放在江明晏嘴里。 “嗯,你喂的都好吃!” 江明晏掏出钱袋子,给守摊的老妇人一把铜钱。 “可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老妇人递给顾长安一只漂亮的簪花,“夫人这个送您,请您别嫌弃!” 顾长安高兴地接过,谢过老妇人,将花顺手簪在了江明晏脑袋上。 “郎君真俊俏,就是稍微黑了点!” 江明晏咬牙,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结果她继续在那捅刀子,“唉,好不容易白了那么一丢丢,这一去边关,全白瞎了!” 北尘忍笑,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纸包。 “长安,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事?” 她却朝卖糖人的摊子上跑去,挑选半天,最终选了个拿在手上。 “付钱!” 理直气壮的,江明晏瞬间被拿捏,乖乖上前付钱。 他牵着顾长安,她开心地将糖人咬下一大口,嘎嘣脆。 “好吃吗?” 她点头,眼中似盛满了星子,“你为何不喜甜食?” 江明晏定定看了她一会,“母亲偏爱甜食,结果吃了加了料的糖糕,甚至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撒手人寰了。” 她眨眨眼,踮起脚尖摸了摸江明晏的脑袋。 “唉,可怜的孩子!” 江明晏,“.......!!” 他没好气地将她的手拿下来,指了指她的唇角。 “那里沾到糖了!” 顾长安伸出舌头舔了舔,“还有吗?” 江明晏不语,吻突如其来地落在她唇上。 许久,他才将人松开,“如今我觉得甜食也不错!” 顾长安羞红了脸,虽说这里行人不多,可到底也是在长街上,这男人怎么说亲就亲呢! “你。。不要脸!” 她气呼呼地又咬下一小块糖,扭过头不看江明晏。 “唔。。。。江明晏。。。。。唔。。。。” 北尘早就离开了! 简直就是没眼看! 当街洒狗粮就已经很过分了,结果亲了又亲,这是不让他这单身狗活了啊!! 江明晏舔了舔唇角,“很甜。” 他满眼笑意,一把抱起顾长安。 “放我下来!还有这么多人瞧着!” “没事,戴着面具没人认出来!再说你崴脚了,走不了路!” 顾长安,“........??” 崴脚这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江明晏走得很慢,北尘驾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心里面那叫个五味杂陈。 长街离公主府不近,可江明晏却觉得路太短了,还没抱够,就已经瞧见公主府门口的琉璃灯了。 “我送你回去就走,行吗?” 顾长安搂着他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抱一路了,脸什么的早没了!现在再矜持就有点造作了! 结果进了屋,这厮并没像承诺的那样离开。 他将人压在身下,目光灼灼。 “此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你会等我的对吗?” 顾长安沉默,主动吻上他的唇,许久,两人才分开。 “江明晏,你要好好活着!” 他知道她会想尽办法离开,况且他也不想她留在京城这是非之地。 江明晏取下不离身的墨玉扳指塞在她手心里。 “这个送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她眼中迅速泛起雾气,握紧手中的扳指,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 顾长安取下脖颈上的血玉戴在他身上。 “这是我从未离身之物,今日赠你,愿你百战百胜,平安归来!” 江明晏吻了吻她发红的眼眶,未发一语转身离开公主府。 血玉带着她的温度和独有的香气,他的唇贴上去。 “长安,无论天涯海角,我定会寻到你!” 寅时,大军出发。 江明晏朝城楼上看了一眼,她果然没来,虽是早料想到的结果,却仍难掩心中不舍。 “出发!” 一夹马肚子,马儿嘶鸣一声,朝前狂奔。 大军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城楼上出现一抹海棠红的娇俏身影。 “江明晏,愿你归来繁花似锦!再见!” 大军早就看不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太阳从云层后偷偷伸出半个脑袋,将白云映得金灿灿。 信鸽咕咕叫着,在头顶徘徊几圈,最后落在顾长安的胳膊上。 她摸摸信鸽的脑袋,从它腿上解下漆木信桶,展开,脸上顿时带上笑意。 “晚秋,咱们回去吧!” 西凉几位皇子争的你死我活,六皇子安伯清却是兵不血刃,在寻幽阁和西奇卫的帮助下,顺利登上皇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皇子府,以他们母妃的性命相要挟,局势很快来了个大反转。 皇子们被禁足在各自府上,由西奇卫亲自看守。 顾长安曾说送他们去封地当固然好,可山高皇帝远,万一他们反扑,西凉就会再一次动荡,民不聊生,倒不如将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中! 安伯清掌握了粗盐变细盐的法子,且有顾长安的人相助,改善土壤,虽然粮食依旧没天启的丰盛,但好歹可以自给自足了! 百姓最大的心愿就是家有余粮,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他们心中最圣明的君王! 西凉由朝廷出钱,设立学堂,所有满五周岁的孩子全部要送学堂学知识! 按照顾长安的法子,寻到不少矿山,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国富民强,玉奇很快与西凉结成同盟,两国相隔不远,互通贸易也便利,不过一年,玉奇国就成为西凉的附属国! 西凉日渐强大,成为天启最大的潜在对手! 白星言收到消息时,许久都没说话,只定定看着信上的内容。 安伯清如此雷霆手段,很大程度上都是顾长安的功劳,如果西凉在此时宣战,天启未必有赢的把握。 他知道顾长安教了安伯清粗盐变细盐的法子,但没想到她连如何改善土壤的方法都知道,还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了西凉! 原本他能用粮食拿捏西凉的,如今倒毫无胜算! 第144章 留一块位置~ 白星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都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西凉大军就已直逼边关,与龙虎军对峙不下。 安伯清是第三日深夜抵达边关,且悄悄入城亲自面见了江明晏。 两人秉烛夜谈,直到太阳东升。 西凉退军百里,但并未撤兵,远远地能看见他们营中冒起的炊烟。 “将军,西凉到底何意?要么打,要么撤,如今这么守在城外是想做什么?” 副将不解,愁得直挠头。 “虽说如今一应物资齐全了,可到底您离开许久,龙虎军松懈了许多,如果真和西凉对上,咱们未必能胜!” 江明晏笑,端起茶喝一口,“敌不动我不动,且看着吧!他们暂时不会进攻的!” 半月后,西凉求和的折子送到了白星言手上。 “呵,还没打就求和?百年休战,互通贸易?西凉王所求到底是什么?” 使臣不卑不亢,“回禀陛下,我西凉只是不想再起战火,想同贵国结成同盟,于您于天启都是好事一件!” “既然要成同盟,为何还要起兵边关?” 使臣恭敬行礼,“西凉王很是惦记姐姐,已经许久不曾相见,就是不知我们的条件能否换他们见一面的机会?” 白星言早就猜到其中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安伯清为了顾长安当真能做到这个程度! 使臣继续道,“若陛下答应,我西凉愿归还天启三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个顾长安,竟然有如此大的价值,本来两国同盟就是好事,强强联手,结束百年纷争,如今竟愿归还曾经占去的三座城池,要知道那三城很是富庶。 白星言已经迫于压力迎娶户部尚书的女儿高敏为皇后,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李云锦为贵妃,其余嫔妃都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不得不收入后宫。 如今皇后已有身孕三月有余,贵妃昨日也诊出喜脉,他马上就要当父皇了,按说应该很高兴,可他只觉满心苦涩。 他强留顾长安在京城,可惜自己到底做不到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也曾下旨给江明晏赐婚,皆被无情拒绝,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如今龙虎军渐成规模,也怕将他逼急了,那就真几个没可用的将才了! 使臣入住驿馆当夜偷偷见了顾长安,说明了安伯清的意思,想接她回西凉,封地随她选,且绝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公主,我们王是真的将您当姐姐的!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报答当年恩情!” 顾长安朝晚秋示意,旋即抱来许多的书册。 “西凉王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只是西凉我肯定不会去的,再如何天启也是我家的家,人这一生不管行多远的路,最终都想落叶归根,何况我是个懒的,不愿舟车劳顿!” 她指了指书册,“烦请您将这些亲自交到西凉王手中,转告他一声,学无止境,行以致远!” 书册囊括的范围极广,这也使得西凉王饱读群书,学到了许多这个时代所没有的知识,带着西凉走上巅峰。 顾长安不肯去西凉,使臣也强求不得,留下东西带着书册离开了。 次日,白星言下旨宣顾长安入宫。 时隔半年,她依旧是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顾长安,而他,再不是当年的白衣少年郎! “臣女见过陛下!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着,清清冷冷的不似人间女子。 白星言定定看着这个求而不得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无数次夜里去看她,却没勇气与她面对面,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强要了她,真要那样,她定会一死明志。 他得不到她,却想让她活着,哪怕远远看着也是好的。 “起来吧,朕今日宣你来可知为何?” 她并未坐,只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的心思岂是臣女可随意揣测的,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白星言低低笑一声,撑着龙案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 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着自己与她对视。 “顾长安,你下的好大一盘棋,你与那西凉王当真无情?朕不信他只将你当成姐姐!” 顾长安不闪不避,望着他的眼睛,白星言只觉得她这眼神似能窥见自己的内心。 “陛下心思复杂,就将别人也想得与您一样,臣女和西凉王并无男女之情,不过是西凉王不忘救命之恩罢了!” 白星言笑,“你的意思是说朕不念你的大恩?” “臣女不敢!” 句句臣女,眼神却冰冷,冷得白星言心都似被冰冻住了。 良久,久到白星言觉得过了一个世纪,这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朕放你离开,只是从此之后天启再无长安公主!你可愿意?” 顾长安跪下,“臣女多谢陛下!” 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身份是别人求而不得的,于她却是枷锁桎梏! 白星言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稳住身形,他坐回龙椅中,朝着顾长安摆摆手。 “罢了,你走吧!朕想你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若是可以,今夜就离开京城!守着顾太师的龙卫朕已经撤回来了!” 顾长安谢恩离开,脚才迈出御书房,听到身后传来白星言的声音。 “顾长安,你能不能在心中留一块位置给朕?” 她没回头,走得坚决! 公主府被朝廷收回,白星言怕留着府邸就会忍不住想起顾长安,会忍不住扔了这江山去寻她! 孙嬷嬷岁数已大,无法远行,顾长安将郊外的庄子赠予她,她和儿子一家生活在一处,过上了儿孙绕膝的日子。 芳菲和江雪毫不犹豫地选择和顾长安离开京城,反正对于她们来说,有顾长安的地方就是家! 京城繁华,没了顾长安,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江南,某小镇。 顾长安无所事事地躺在廊下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眼,嘴里叼着个糖人。 顾玉霖嫌弃地看她一眼,“天天待在家中,费这么大劲出京的意义在哪?你倒是出去转转啊!” 她没好气睁开眼瞪了眼顾玉霖。 “这宅子是我的!” 顾玉霖“.......” 他一个老头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认命了呗! 默默扛起鱼竿,“好男不跟女斗!老子去钓鱼!” 顾长安咬一口糖人,继续窝在贵妃榻上。 “成天钓鱼,不见你钓个媳妇回来!还好意思说我!” 顾玉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磕死在门边。 第145章 信鸽肉太少! “姑娘听说今夜有花灯会!奴婢们陪您出去转转吧?” 半夏打了竹帘进来,见顾长安又窝在软榻上睡着了,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姑娘,你几个月没出门了,就去瞧瞧吧!听说很是热闹的!邻近的几个镇子的公子姑娘早几日就来等着了!” 顾长安困得迷迷糊糊。 “你们去玩!我困死了!” 三人只得蹲在床头,眼巴巴看着,模样像极了小狗。 “哎呀,去去去,我去还不成吗?都起来!” 她才下床,就被晚秋一把抱坐在椅子上。 “如今天热脚也不能受凉,换了衣裳咱们出去吃好不好?” 江雪手里拎着个精致小巧的灯笼进来。 “长安姐姐,今晚也带上我吧好不好?” “肯定要带我们江雪的,这灯笼是你娘买的?” 江雪摇头,眼珠子转几圈,“一个漂亮的姐姐给的,也不收钱!” 芳菲端着绿豆汤进来,没好气地用脚尖踢了踢江雪。 “姑娘还未梳妆,你猴急什么!滚出去玩!” 江雪嘟着嘴,“娘您讲话能不能斯文些?先生说大家闺秀不可如此失礼的!” 芳菲气的冲上去,江雪灵活地闪开,边跑边吐舌。 “娘,君子动口不动手!” “姑娘您瞧瞧将她惯成什么样了!说得一套一套的,我都不好动手教育她了!” 她看着铜镜,“她大了,不能用从前的教育方式了,先生自会教她如何为人处事,读书才能明理!” 她把头上的簪环一一取了,墨发只用一根海棠红发带束着。 “看个灯会,头上顶几斤重,还怎么玩?” “可是姑娘这是您来这第一回出门,怎么能如此简单?” 她斜一眼半夏,“又不相亲!扮成那样给谁看?” 晚秋呐呐,“说不准就来个才子佳人相会于灯下,岂不是美谈!” 忍冬捏一把晚秋腰间软肉,打趣道。 “奴婢瞧晚秋姐姐话本子听多了,成天的对着那说书的俊俏郎君流口水,人家去哪,晚秋姐姐就追去哪!” 晚秋追着她打,“今日非撕烂你这张嘴!乱讲什么,我就是觉得他讲故事有趣!” 顾长安将忍冬护在身后,“那小郎君长得俊吗?” “俊!”晚秋脱口,旋即马上捂上嘴,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天啦噜,我们晚秋也学会追星了!给人家赏银了吗?” 半夏笑,“怎么没给,就差将嫁妆全给出去了!” 顾玉霖躺在树下的软榻上,听着她们几个在屋中叽叽喳喳,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哦,对了,缺了孙儿孙女! 要是现在有几个孩子在这跑来跑去地叫他外祖父该多好! “顾长安!你随便抢个俊俏的带回来,生几个娃娃给我抱抱!再过几年我就抱不动了!” 顾长安,“........!!” 催生来得猝不及防! 什么叫抢一个回来,她是那样的人? 她看向晚秋几人,发现她们脸上都写着别怀疑,您就是那样蛮不讲理的女人的表情。 顾长安气结! “你们自己去好吧?我不去了!” 她气乎乎地将头扭去一边,看着院外的树发呆。 突然想起江明晏离开那夜,他们牵手逛街的场景,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却又离她很远,远得好像从不曾发生过。 几人互相看看,默契的没提江明晏。 姑娘来了这偏僻的小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么喜欢热闹的人,硬是一次街也没逛过。 每天除了炮制药材就是看书,要不就坐在水池边发呆,盯着鱼一看大半天。 “姑娘咱们出去逛逛,吃些东西可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花灯会就开始了!” 顾长安这才收回视线,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们几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忍拂了她们的好意。 “走吧!今夜人多,找人跟紧江雪!”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最热闹的街道,因其形似凤尾,故得名凤凰街! 街道比平日热闹不少,两侧摆满了小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琳琅满目,江南小吃铺一个挨一个。 顾长安穿着江南女子的烟青长裙,外罩月白牙衫,墨发松松垂在腰间,与烟雨相衬成一副美不胜收的美人图! 顾玉霖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悄悄问身边暗卫。 “江明晏那里还没有消息吗?” 暗卫摇头,“信鸽放出去十几只了,可将军那里一直未有任何动静,属下听说边关已经休战了。” 顾玉霖背着手,“唉,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顾长安半夜派人接他入不知名小镇! 接就好好接,非用迷烟把他们全部迷晕! 等睁眼,一时间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知她是防着皇上,还是不想江明晏寻来! “你们说长安会不会察觉了啊?” 暗卫挠挠头,“应该不会吧!姑娘成日不出门,属下们都是去山上放的信鸽!” 顾长安突然回过头,冲着顾玉霖露出个狡黠的笑。 顾玉霖心中一紧,暗道不妙。 暗卫们也觉得头皮发麻,后脊背冷汗涔涔! “爹,等天气凉一些,我让小厨房给您炖汤补补!对,听说鸽子是大补!” 顾玉霖,“......??” “妈的,你把老子的鸽子捉了?那可是养了好久的!” “噢,我还以为是野生的,想着您喜欢,全帮你捉回府了,原来是爹您养的啊?” 柱子几人想笑不敢笑,肩膀抖动。 顾太师还想往外送信,简直异想天开,就没一只鸽子飞出这个小镇,有几只已经进了顾长安的肚子了! 顾长安牵着忍冬和江雪的手,嘴里含着梅子。 “鸽子养得太瘦了,完全不够吃啊!” “。。。。。。。???” 要不是暗卫拉着,顾玉霖当街就要撒泼了! 信鸽喂成猪一样,还能飞得起来? 听她这意思,他千辛万苦饲养的鸽子已经惨遭灭口了? “芳菲姑姑,我托您相看的如夫人怎么样了?对我爹可有意?” 顾玉霖甩开暗卫的手,一把扯住顾长安的广袖,老脸涨红。 “你什么意思?如夫人是谁?你想把我嫁出去?” 她斜他一眼,扯回袖子,“人家还未必愿意呢!如夫人从前可是镇子里属一属二的美人!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您除了脾气臭些,还有啥?” 顾玉霖,“逆女!” 第146章 我得吃软饭!! 顾长安懒得搭理他,朝着售卖灯笼的摊子走去。 “您还当自己是年轻貌美的公子哥呢!有人愿意要您,您就该烧高香了!” 顾玉霖气得转身就走,“说得好像老子没银钱!我今日就要搬出去!再这么被气下去,我活不长!” 暗卫嗫嚅,好心提醒他。 “大人,您的银钱不是全部交到小姐手中了?如今别说另买府邸了,就是租个二进院也办不到!” 顾玉霖,“.......!!”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一时头脑发热,信了顾长安的鬼话! 她说岁数大的人容易上当受骗,何况他可自由支取公中银钱,他一感动,全部身家如数上交! 如今确实衣食无忧,可。。。他身上能拿出来的只有碎银! 账房先生是顾长安的人,没她的印章,支取超过十两就不行! “枉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信了她的鬼话!” 暗卫吱唔着不敢吭声。 老爷别说另住了,偷摸买坛好酒都要搜刮他们的例银,长此以往,别说娶媳妇,他们连棺材本都存不下! 要不另投明主算了! 顾长安出手从不吝啬,只要把老爷日常的一举一动告知她,赏钱都比例银多!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样的想法! 顾玉霖暗自生着闷气,却不知道自己真的成了可怜的孤寡老人! 年轻的公子哥晃着折扇同顾长安搭讪,眼睛似是黏在她的脸上。 “小娘子长得好生漂亮!小生瞧着眼生的紧,可是新搬来的?” 顾长安似笑非笑盯着他,用团扇挑起他的下巴。 小公子含羞带怯,“小娘子~可是也对在下有意?您想做什么,在下都是愿意的!” 晚秋几人面面相觑,她们是想姑娘寻个适合的夫君,可没让她当街调戏良家公子啊! 顾长安盯着他,目光灼灼,“啧,公子瘦弱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要来何用?滚一边玩去!” “........??” 小公子从没听人这么说过他,尤其还是个如画似玉的姑娘,气的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你瞧在下如何?” 顾长安蹙眉,转身见一青衣长衫的公子朝她挤眉弄眼。 “姑娘,在下可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今夜不若由在下陪您赏灯如何?” 顾长安下上扫视他几眼,见他面颊凹陷,眼下乌青,明显就是纵欲过度! “啧,黑成这样,是谁给你的勇气!我要长成这模样,怕是不好意思出门!” 公子气结,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 “姑娘,在下好心邀您同游,你不领情就罢了,怎的出口伤人?” 顾长安不欲理会,他却欲加猖狂。 “姑娘无非长得好一些,可在下瞧着是有了点年纪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脾气就是不好。。。。”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他比画着,一张脸因为气愤有些扭曲,“唔。。唔。。!” “回家玩泥巴去!老娘可瞧不上你这样的短命相!” 顾长安狡黠一笑,“公子连一刻都维持不了,谁给你的自信搭讪姑娘,赶紧回去寻个郎中瞧瞧吧!” “姑娘眼光高,觉得在下如何?可能入您的眼?” 顾长安撸了撸袖管,“没完了是吧!好端端的灯会,就被你们这样的。。。” 江明晏歪着头,折扇挡住了他大半的脸,一双眼饱含柔情。 “姑娘可愿随在下赏灯?” “江明晏!你怎么寻来的?那些信鸽明明已经全被我吃了!” 江明晏笑而不语,霸道地牵起她的手。 “喜欢哪盏花灯?我买给你!” 顾长安想将手抽回,却挣脱不了。 “我不看灯了,我要回府!” 江明晏也不挽留,点点头,“也好,在下送姑娘回府!” 说完拦腰抱起顾长安,不管她如何努力挣扎,都是徒劳。、 “江明晏你放我下来!你不要脸!你浑蛋!” “哎呀,好好走路怎么又将脚崴了?疼不疼?回府我帮你上药!” 顾长安,“......??” 她又崴脚了?她自己为什么每回都不知道? 江雪举着糖葫芦,屁颠颠跟在他们身后。 “江叔叔,你说要带雪儿骑马还作不作数?我没跟姐姐说灯笼是你送的哦!” 江明晏,“.....你叫她什么?” “姐姐啊!” “叫我姐夫!!” 江雪咬一口糖葫芦,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太黑了,姐姐不喜欢的!” 江明晏,“......??” 这都是什么家风!教出的孩子怎么嘴也这么毒! 顾长安笑的肚子抽筋,泪花在眼中打转。 “瞧瞧,连我们江雪都觉得你黑!这是再多的冰肌膏也拯救不了的事实!” 天空炸开焰火,他低头看怀里的她。 “长安,我想你了!” 顾长安一双眼波光潋滟,盯着天上变幻的焰火。 “江明晏!你可真黑!!唔。。。。。唔。。。。” 江雪捂住眼睛,手指露出条小缝。 “哎呀!江叔叔亲长安姐姐了!羞羞!” 芳菲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走,那边有好看的兔子,娘给你买一只去!” 顾长安的脸颊飘上一层绯红,她搂着江明晏的脖颈,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空落落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江明晏。” “嗯,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我说过了一定会找到你!小丫头还挺能藏!” 江明晏一脸宠溺,看着怀里的人,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嘶,疼!你掐我做什么?” “我怕是梦啊!” “一般这时候不都掐自己?” “掐自己不是疼嘛!” 江明晏驻足,清风般的眸子里印记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长安,可想我?” 顾长安点点头,“自然是想的!” 江明晏爽朗一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有你这句话,我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翌日,天气晴好。 顾长安坐在床上发呆,回想着昨夜的一切仍觉得不真实,像梦一样,仿佛一伸手,一切就消失不见了。 隔壁院子从一早开始就吵吵嚷嚷的,听了让人烦躁! “晚秋!” 晚秋笑盈盈打帘进来。 “姑娘醒了!可要洗漱?” 她摇头,“隔壁院子搬来人了?” 晚秋笑,接过半夏递来的热帕子替她擦了手脸。 “嗯,今日才听说那院子被人买了去!” 她不满地嘟哝,由着半夏替她更衣。 “吵死了,早说把那院子一并买了!偏你们拦着不让!我怕吵,去问问,高价卖不卖?让他们重买一间!” 晚秋和半夏互相看看,笑而不语,端着铜盆出去了。 “你们反了!没听见我说的话?” “姑娘去瞧瞧热闹吧!” 顾长安拎着裙摆,三千青丝张牙舞爪地在风中飞扬。 “吵死个人!我倒看看是谁,若是不肯搬,信不信老娘给你们下毒!” 院门大开,江明晏倚在门栏边。 “长安早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关照!” “你不回京城了?” “哪也不去了!我得入赘吃软饭了!长安你养我吧!”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