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 作者:渝跃鸢飞 简介: 简介:大理寺丞家5岁的狄昭昭,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杀人了,好可怕!”“吁——幸好血喷到天花板上,要不然我这么漂亮的山水画就脏了。”从小听破案故事长大,正义感爆棚的崽,气得小脸通红,小钢炮一样冲出去,扯着嗓子喊:“祖父!!!抓坏人啊!!!”*狄昭永远记得5岁那日黄昏,父亲带着他去大理寺,探望为重案劳身焦思的祖父。在那片仿佛要燃尽黑暗的炽热火烧云下——他在繁多的物证中发现了凶手的痕迹、在隐秘的角落指认出意料之外的血迹,得到了从文物中窥探铁证的能力。目睹妇人喜极而泣,听到老者哀声痛哭,满眼皆是涕泗滂沱,四处传来叩首之音……待一切归于宁静,幼童懵懂的眼眸里,只余下祖父高大的背影,威严的嗓音,快刀斩乱麻地理清线索的果决和睿智。狄昭昭抱住祖父的脖子,眼睛越来越亮,“祖父,你肯定是最最最~厉害的青天大老爷吧!”*穿越爹:狄先裕上辈子是996加班猝死的。坏消息: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穿到古代,啥也不会!好消息:他爹当官,家里钱多,完全可以躺平,抱自己爹大腿,不丢人!狄先裕秉持咸鱼人生信条:凡事不冒头、不抢风头,绝对不仗着自己上辈子记忆搞事情。直到——狄昭昭发现出现在文物上的小小字条,竟偶尔也会在爹爹脑袋上浮现。狄昭昭兴奋地跳起来,超大声:“祖父,我爹会!”“爹,我刚刚已经跟祖父夸过你啦。”狄松实抱着乖孙,满是打量地看向“懒怠愚笨”的嫡次子。狄先裕:“……”咸鱼缩头.jpg狄先裕含泪道:“儿啊,别夸了,别夸了,你爹是真的不会啊!”*全京城谁都知道,狄昭有三句口头禅:“我祖父最厉害了!”“我爹爹最最厉害了!”“我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孩啊。”起初,谁也不信前两句,只信小孩普通。当祖父的狄松实,最多赞一句兢兢业业,秉正无私,评他最厉害?当爹的狄先裕平庸惫懒,连童生功名都考不取,夸他最最厉害?后来,“原来前两句才是真话,最后一句简直丧良心!”“狄昭普通?狗都不信!”#把祖父卷成再世包青天#花式夸夸撵爹名扬四海#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孩,真的没骗人!众人愤怒咆哮:“分明你小子才是幕后黑手!”正义感爆棚的奶暴小团子,原装货,真小孩,苏而不自知的那种。Ps:1、架空朝代,主剧情,轻松苏爽流崽崽成长记,有女主,感情线偏少在男主成年后2、能看到爹的弹幕,因为穿越爹经过岁月时光洗礼,也符合文物特征。立意: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 1 章 爹带我去大理寺   永德八年,京城。   正值春分,即使正午的日头,也半点不烈,晒在人身上反而暖融融的。   让人骨子里泛起困意,忍不住打一个哈欠。   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   树荫下摆了一张躺式藤椅,小毯下,散了发的男子四肢舒展,正好眠。   “爹~~”这稚嫩的声音又轻又飘,心虚得很,像是背着父母养了小狸奴的孩子,压抑着兴奋在喊,“咪咪咪~”   只见一道影子闪过,小孩跑得飞快,“嗖”的一下就蹿到宽大的藤椅边,手脚灵活的爬上藤椅。   撅着屁股就弯腰趴下,小脑袋凑到男子耳边,声音稍稍放大了一点点,兴奋喊:“爹!”   “爹!起床啦!”   睡梦中的男人下意识伸手揉揉发痒的耳朵,转过身去,拿背和屁股对着自家崽,睡姿愈发潇洒肆意。   小孩鼓了鼓脸颊。   分明是爹答应了中午偷偷带他去小厨房的!   “爹——”小孩不甘心,拿脑袋在男子脖颈间一通乱拱,边拱边撞边摇。   跟个小牛犊似的,有劲儿!   狄先裕迷迷糊糊好像梦到自己变成一棵白菜,还有一只壮实的小猪仔,正“哼哼唧唧”地不断在拱自己。   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家养的小猪仔!   “别闹。”狄先裕用大手抵住作乱的小脑袋,昭哥儿头发又黑又浓,拱得他直发痒。   小孩一点也不怕他爹,一脸控诉:“我没闹,是爹不讲理!”说罢,绕开他爹的大手,又气鼓鼓地使劲儿拱了几下。   小家伙胆子大,人小又灵活,还不怕掉下藤椅。   反而是当爹的要护着小家伙别掉下藤椅,落了下风。   这么一闹腾,狄先裕是彻底醒了。   看儿子气鼓鼓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头发也乱成毛球,狄先裕乐了。   他反问:“昭哥儿说谁不讲理?”   边说着,他坐起来,一手将小家伙连带两条胳膊一把侧抱在怀里,一手去挠小家伙腰间的痒痒肉。   “哈,哈哈,爹,哈痒……”狄昭昭脸上气鼓鼓的小表情,瞬间换成止不住的笑容,小身板努力挣扎,又钻又扭。   可惜的是,小孩再有劲儿,也是比不过大人的。   这会儿狄昭昭不止胳膊被抱住,连两条小短腿都被爹一条腿压住,可怜得就像是被五花大绑的小螃蟹。   狄先裕一点也没有欺负小孩的不好意思,脸都不红一下,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甚至带着笑,不急不缓地提醒道:“昭哥儿再笑得大声一点的话,娘就要来了。✜(”   狄昭昭笑得细成月牙的双眼,瞬间睁圆,露出紧张的神色,就跟受惊的小狸奴一般。   “不要。”   要是娘知道他不乖乖午睡,还央着爹爹带他去小厨房偷吃,甚至为了留着肚子吃新鲜味,没有乖乖吃午饭,肯定会生气的!   咧开笑的小嘴一下子闭紧,绷成一条直线,小肚皮都在颤抖,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很用力。   没一会儿,眼泪都笑了出来,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家伙,一下可怜得紧,眼泪汪汪的。   狄昭昭小口小口喘着气,忍不住含泪笑着讨饶,连声哀求:“爹、爹!”   狄先裕心满意足的放过小家伙,睡醒就有崽逗,人生幸福啊。   他搂着昭哥儿又躺了一会儿,只觉自己怀里是个好抱的小暖炉,十分惬意。   等狄昭昭喘匀了气,狄先裕这才站起来,大手一挥道:“简单收拾一下,爹带你去小厨房。”   狄昭昭瞬间又高兴起来:“快点快点,我们快走!”   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致力于装木桩的下人,耳朵一动,压住嘴角,赶紧上前帮忙整理。   整理好衣服和头发,狄昭昭迫不及待的去拉爹的大手,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往小厨房走。   他小步子特有劲儿,踩在地上虎虎生风,连腿长一大截的狄先裕都不得不加快脚步。   小厨房就在他们二房偏院,故而不远。   距离小厨房越近,狄昭昭眼睛就越亮,闻着空中诱人的肉香,咽了咽口水,不禁道:“爹,好香啊!”   。   狄先裕:“……”   香气能飘到屋里去?那他在院子里怎么没闻到?   他看,分明是被馋醒的。   昭哥儿这点像他!   狄先裕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又霸道的香气,感觉自己口水正不断分泌。   小厨房做的肉夹馍,怎么会这么香?比他上辈子吃过的所有肉夹馍都香。   没错,他是有上辈子的人。   上辈子甚至还是苦哈哈打工猝死在岗位上的码农。   也许老天爷也觉得他太可怜了,没让他死全乎。   眼睛一闭一睁,他就来这个新世界。   在他还是娃娃的时候,知道这是不在历史中的古代,他心里就一个咯噔。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穿到古代,啥也不会!   真!啥!也!不!会!   狄先裕最初还乐呵呵的想:“指不定咱还有个系统呢?”   要不然穿到古代多亏啊。   结果并没有。   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幻听,孩提时期的记忆里,竟然还有一句:[智商不足,绑定失败]   气得小时候的他狠狠吃了一大只香酥软嫩的荷叶鸡,这才消气。   乐天派的他很快就把这事丢到脑后,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令人高兴的事——他爹当官,家里钱多!   家很大,养得起丫鬟小厮,请得起大厨的那种。   这难道不比北京打工合租睡5平小单间,早9晚9加上来回通勤,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累得双眼无神、回家就躺,还天天加班,发际线上移香吗?   古代就古代吧,没系统就没系统吧。   要什么系统?他有爹!   ***   迎着一缕缕勾人的肉香,美滋滋睡了午觉、逗弄了崽的狄先裕,乐颠颠地推开小厨房的门。   狄昭昭也加快脚步,哒哒哒往里冲。   看到小厨房里的景象。   父子俩同时发出“哇——”的一声感叹,又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咕咚!”   动作表情神似。   几十张纯手工制作的白吉馍,在簸箕里堆成一座白玉小山,颇为壮观。   每一张中间还带着烤得微焦的线圈,散发着腾腾热气和麦香。   父子俩一大一小的视线,很快又被旁边的大砂锅吸引。   立式砂锅里,棕红色的汤汁中,浮动着浅棕色的五花肉块,灶下是小火,卤水还在发出微微的咕噜咕噜声,香味随之不断的涌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狄昭昭眼睛黏在砂锅上,吸吸鼻子,”   娘怕他贪吃没分寸,早早定下了规矩,他在小厨房可要不到吃的。   狄先裕竖起大拇指,由衷夸道:“这味道可真是一绝!”   “来一个尝尝?”   金满仓是小厨房的管事师傅兼掌勺大厨,人胖胖的,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和蔼。   他站在灶台前,乐呵呵的应道:“二爷您来得正是时候,我给您和小郎君捞两块最上等的五花。”   说着,他就利落的捞起了两块特别漂亮的五花肉,切得方正,肥瘦均匀,足足有六层,呈现漂亮的棕红色。   切开,剁碎,又从一旁的小坛子里,捞出琥珀花纹的五香卤蛋,劈两半,蛋黄和蛋白一起,细细地切成丁……   狄先裕闻着香,好奇道:“这卤汁有多少种香料?”   金满仓手上活不停:“二十多种,您要方子的话,我等会让小徒弟给您送一份。”   “我就好奇一问。”狄先裕有点感慨,百无一用是码农啊!   要是他穿越到农家,这会儿不知道有多惨。   就单说这个卤味。他每每看小说,十本里有九本都是靠卤味起家。   在意识到自己缺了点文学天赋之后,他也曾对自己发出灵魂质问:   我会做卤味吗?   ——如果买配好的卤料包,然后把肉和卤料包往电饭煲里一丢算的话,他勉强算会做……吧?   我认识几种香料?   ——作为一名小时候读书吃家里和食堂,长大工作吃外卖的码农,他可能认识八角,因为料如其名,有八个角?最多再加香叶和茴香,一共三种!   我能背出一个好吃的卤方,包括每种配料的比例吗?   ——呃。   去大学抓一百个大学生,不知道有几个会背的,反正他是不会的!   最简单、最家常,距离普通人最近的卤味都不会,那玻璃、香皂、火药呢?   狄先裕:“……”   别看他看了不少基建种田文,但是工作太累太累了,看小说谁还带脑子?   看的时候:马冬梅   关上之后:马什么梅?   两天之后:主角叫什么?……   最让他伤心的一问是:那我会什么?   ——我编程是专业的⌆([!   心碎,卒。   当年,狄先裕小朋友低落了好几天,胖了五斤。   最后他想明白了,活在当下,享受生活,绝不搞事!   卷王和社畜还没当够吗?猝死的教训还不够吗?   快快乐乐地在爹和大哥的庇佑下,当一条滋润的咸鱼,岂不美哉?   狄先裕顺着卤味发散思维,在金大厨颇有节奏的剁肉声中,感慨地忆起了往昔。   小孩子就单纯专注多了。   狄昭昭昂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看着金师傅的操作,乌亮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最后一步,小勺盛着卤汁,浇入装满肉和蛋碎丁的白吉馍里。   “小郎君先尝尝味道。”金师傅笑眯眯的看着还没他腰高的狄昭昭,弯腰递给他。   狄昭昭两只小手捧着油纸包着的肉夹馍,笑得露出小白牙,夸道:“金伯伯真厉害,这个肉馍馍看着就特别好吃!”   夸完,就迫不及待“嗷呜”咬了一口,明显有些烫,却又舍不得张嘴,像是生怕香味跑出来,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湿漉漉的。   忍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最先入口的是白吉馍,外皮酥脆焦香,内里十分软和,麦香味才沾满唇舌,肉汁一下就流出来。   这是咬到肉了。   肥瘦相间,浓油赤酱,带着卤香味的肉、蛋、面混合着香浓的肉汁,不断在舌尖翻涌。   “这才是肉夹馍啊!”狄先裕咽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的感慨,好肉、好料、好心思,几十年的白案功底,他觉得记忆中路边摊的肉夹馍,瞬间黯然失色。   还在埋头哼哧哼哧啃肉饼的狄昭昭,听到爹满是感慨的声音,也把小脑袋拔出来,小应声虫般跟着道:“这才是肉夹馍呀~”   虽然他不知道为啥要叫肉夹馍,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觉得爹说得对,就该是这么香、这么好吃!   “二爷和小郎君觉得好就好。”得到了认可,金满仓乐呵呵的移动着胖胖的身体,手脚灵活地切肉装馍,还一边指挥小徒弟装另外几个食盒。   “好吃的。”狄先裕表态。   狄昭昭小鸡嘬米般连连点头,积极道:“下次还吃!♿[(miduxs.com)]♿⑼来♿”   金满仓心中欢喜。   哪个做厨子的,不喜欢爱吃、捧场、又会夸人的食客呢?   还一来来俩,跟说相声似的。   “下次府里进了羊肉、或者得了官府售的牛,我再做点别的花样给二爷和小郎君尝尝,保管好吃。”金大厨搜肠刮肚地卖力琢磨起来。   说话间,四个食盒就装好了。   终于啃完自己手里肉夹馍的狄昭昭,看着小山一样的肉夹馍,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他努力惦着脚,昂着头往灶台上看,嘴里嘀咕:“一个食盒有三层,一层放五个,四个食盒就是……四个十五……”   怎么小厨房会做这么多吃食啊?   狄昭昭尚未开蒙,严肃着小脸在努力算,就听有下人说:“一共六十份,都装好了,二爷是现在套马车送去大理寺吗?”   狄昭昭瞪圆眼睛。   送去哪里?!   狄昭昭是个聪明崽,即使没开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自己琢磨着也快要算出来,听到要送去大理寺,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是要给祖父送去!   狄昭昭几乎要兴奋到跳起来。   这么多好吃的肉饼,肯定都是给故事里那些,特别厉害、特别神气的,抓坏人的叔叔伯伯们吃的!   那可是故事里的大理寺诶!   “我要去,我也要去!”   狄昭昭乌黑的眸子亮得发光,缠着狄先裕不断央求,“爹~带我去吧,我也想去给祖父送吃的。”   “爹,我会乖的。”   “爹~求你了,带昭哥儿一起去吧,你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爹!”   狄昭昭围着他爹打转,时而轻扯衣袖,时而拉住大手摇晃,甚至可怜兮兮的抱住狄先裕的大腿。   简直是使出浑身解数,十分努力了。   狄先裕低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赤诚和渴望,捏捏昭哥儿的小脸,松口道:“行吧,带你去。”   “好耶!”狄昭昭立刻欢呼,围着狄先裕又跑又跳,没个停歇。   ***   马车上。   平日里只记得吃和玩的小孩,这会儿像是忘了车上有好吃的,兴奋地不停扭屁股,坐不安稳。   “爹!”“今天怎么换成你给祖父送饭了?”   “是以后都是爹送吗?要不明天咱们给祖父送。”   狄先裕光是想想把昭哥儿的午后点心送去大理寺,然后端给严肃板正,一身威严官服的狄寺丞,顿时打了个激灵。   感觉皮下意识一紧。   “儿啊,”狄先裕把崽拉过来,抱在怀里,叮嘱道:“你今天要是不乖,回头爹可就要遭罪了。”   是被罚抄《礼记》呢,还是被罚抄家规呢?还是被拎到书房板着脸教训呢?   “我肯定乖!”狄昭昭小脸严肃地保证,一副爹你放心好了的认真小表情。   狄先裕不禁揉揉他脑袋,又解释道:“不是以后都换成爹送饭。祖父这几日忙,送去的饭食也用得少,咱们做点好吃的去看看他。”   其实是昨日午膳时他听母亲提起,从前几日起,白日里送去大理寺的饭食,就一日用得比一日匆忙。   前天就没动几口,昨天家里送饭的小厮连人都没见着。   昨晚甚至人都没归家,只捎了个信,说住衙门里了。   他见母亲心情不佳,便宽慰道:“不如明日儿子去送饭,顺便帮着打听打听?”   大理寺的差事他不懂,但是这个情况他懂!作为前世资深社畜,他还深有体会。   这不就是接到棘手还催命的任务了吗?忙得脚不沾地,心中毛焦火辣,哪有时间和心情,正正经经摆碗筷坐下来吃饭?   他这种小市民的“催命”,可能是早上九点打卡,08:55还距离公司一公里,别说坐下来嗦粉,只恨自己没长飞毛腿!   但他爹这个负责在大理寺管案子的大理寺丞,催命很可能催的是真“人命”,压力怎么可能不大?   而且以他这些年的了解,就他爹那个性子,绝对不会把手下的人全都支使得团团转,然后自己在单间里吃独食。   而人累极了,饿极了的时候,最想吃什么?狄先裕无疑是很有心得和经验的。   这不,今日午膳时命厨房人送了一碟上来看看,他就得了母亲安排的送饭任务。   “难得你有心了。”肉夹于馍这种吃法倒是不稀奇,京城虽少,南边还是有的。   但是方便吃,又能让人吃得满意舒心,甚至还不打眼,几个食盒就够几十人吃,就不是无心之人能想到的,徐氏窝心道:“你自小便是体贴周全的。”   又命人去给他取了入大理寺的小牌。   午膳一切顺利,唯独就是招惹了鼻子比狗还灵的昭哥儿。   见昭哥儿小脸皱巴,一副“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饭?”的不解模样,嘴里还义正言辞的嘀咕:“祖父不乖!”   狄先裕忍俊不禁。   还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啊!   他就不行了,他只适合大人版的快乐躺平。   ***   大理寺。   马夫是家里用惯了的,稳稳当当地停在大理寺东边的一处小门。   用小令进了门,大理寺的真容,呈现在眼前。   和坐北朝南、威严肃穆的大门不同,大理寺内里并不如许多百姓猜测的那样冰冷肃穆,让人噤若寒蝉。   尤其是靠近东小门这一侧,更是有衙役三两人成队往来,姿态较为放松,或急切、或烦躁、或欢喜的交谈。   小吏领着他们往里走,知道这次送的吃食还有他们底层差役的份,语气明显软和了几分:   “狄寺丞和他那队人马这几日确实忙,用午膳的时候,我就没在公厨见到几个人,估计正饿了。”   踏着石板路,经过一个又一个宽敞的屋子。   狄昭昭被爹牵着手往前走,只觉得哪哪都稀奇,好像抓坏人的故事照进了现实。   屋子和家里不一样,有点威风。   大家穿的衣服也和他的不一样,好厉害的样子。   每个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屋子的人轻松带笑,有的屋子进出的人都皱着眉头,还有的凶得像是要去打人……   小小的狄昭昭带着崇拜的滤镜看大理寺里的一切,来往的官吏和差役们,对他们却不甚在意。   能进来送饭食的人不多,但也不算稀奇,有人领着,扫一眼也就过去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什么都没有手头上的案子要紧。   晚一步就丢的人命、慢一刻就散尽的家财、疏忽一时就再也找不到的凶手……   “就是这里了。”小吏道。   狄昭昭眼前一亮,亢奋了许久的脑子,更兴奋了。祖父就在这里办差吗?   [智商达标(发育中)、天赋出众、潜能……]——一粒碎金在半空跃动,在空中颤抖着画出一道急不可耐的抛物线。   这条无声无息的抛物线,以修长高挑的狄先裕头顶为起点,以腿短人矮的狄昭昭为终点。   谁在说话?   狄昭昭好奇地看看四周。   看了一圈,没找到说奇奇怪怪话的人,狄昭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他好像有点笨笨的,故事里厉害的判官大人,都是能一眼看出谁不对劲的。”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这说明大理寺的人果然都很厉害!   小吏带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叮嘱道:“就在这外间,切莫去里间,里间要紧东西多。”   外间有一张大桌,中间放了一大壶摊凉了的茶水,还摆了几张长条凳子。   “有关案子的东西肯定要紧,不会乱闯的。”狄先裕揭开其中一个食盒的盖子,取出一个塞给好心带路的小吏,“家里准备的小食,不值得什么,拿一个尝尝。”   食盒才刚刚揭开,香味凶猛的往外溢,里间就走出一个胡子拉碴、眼眶黑黢黢的人,说话跟炮仗一样:“又有孩子丢了?难不成还真长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衙门边搜边排查,还敢……”   看到昂着头盯着自己,眼里写满好奇的小豆丁,炮仗哑火了。   小吏忙赔笑着介绍:“安录事,没丢孩子!按规矩也不该把有关案子的人往后衙领,我懂得的。这是狄寺丞府上二公子和小郎君,来探望狄大人,给大伙送吃食的。”   这头还没完,门口又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个个比马高,比牛壮。   “啥味道这么香?一上午摸排了五条巷子,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不耐饿的汉子闻到香味就开始嚷嚷了。   旁边的人接话:“别提了,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刚在路边买了块胡饼,干得咽不下去。”   “安录事守在家里搞啥呢,香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肚子咕咕叫的抗议声,还有奔波的尘土和汗水味道,一下子涌了进来。   单调到只有一张桌、几条椅、一壶水的外间,好像一下子生动起来,挤挤攘攘,能让人想象到它平日供人歇脚的日常。   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就嚷嚷着饿,满屋子都是纯粹的肉香,纯粹的面香、浓郁又霸道,闻着就让人受不了。   一行人也不客气,在狄先裕和安录事的招呼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还有的揣两个在怀里,猛猛灌几口水,给安录事简单汇报了几句,又拿一个肉夹馍在手上,转身就往外走。   狄昭昭乖乖站在他爹身边,视线却被条椅边的一个破包袱吸引。带它回来的壮汉,随手将它放在脚边,豪迈的一手一个肉夹馍,三口就能吃掉一个!   小孩揉揉眼睛,又眨眨眼。   不是震惊三口能干掉一个肉夹馍的壮汉,而是看到他腿边的破包袱上“长” 出一张短小的字条——【***,***!】   就跟长蘑菇似的,“咻”的一下,就从包袱里钻出来。   不认识,这是啥?   狄昭昭好奇的蹲下来,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戳!   耳边顿时炸开悲痛的惊哭:“杀人啦,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宝子们新年快乐(*^▽^*)   本文依旧是轻松苏爽流,主打温馨快乐崽崽成长记,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案子很纯粹,不会破着破着蹦出来苦大仇深的反派和阴谋线,轻快有趣为主。   爹是穿越的,崽是原装的,介意这点慎入哦。   最后推推完结文《农家子,青云路》,真的特别好看!!!(超大声安利.jpg)过年重新看了一遍,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写出来的文!   感谢开文前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可爱~ 第 2 章 小孩的指印   “杀人啦,好可怕!”   小孩突然被惊哭的声音吓到,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屁墩。   眼睛一下子瞪圆,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急切道:“爹!!”   喊完,飞快地扭头去找爹,那又惊又急的小表情,好像在问——爹,你听到刚刚的声音没有啊?!   屋子里的官吏、差役们都下意识顺着声音,低头往下看。   就看到蹲在地上的小不点,跟窜天猴一样“嗖”地一下蹦起来,小拳头捏紧,有点怕,又有点凶,那模样怪让人稀罕的。   就跟被大狼狗吓到,边往后缩又边汪汪直叫的幼犬似的。   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忽然被冲散了些。   这几日听多了哭声、满脑子哀嚎,绷紧的脑子都稍稍松了松弦,像是浮出水面喘了口气。   “哈哈哈……”   “小娃娃平时没少被爹娘吓唬不许一个人乱跑吧?这是听咱们聊的内容吓着了。”   “还喊爹呢!哈哈。”   安录事这枚哑火的炮仗,本在记录一条条排查结果,眉头越锁越紧,眼看又在积蓄火力,噗呲一下又被浇灭。   瞅了一眼小孩有点招人的表情,他轻咳两声,提醒道:“有小娃娃在,说话都注意点,汇报摸排情况都到里间来。”   他转身往里间走之前,看到狄昭昭面前的破包袱,黑着脸点名道:“牛武志,别光顾着吃,饿不死你!带回来了什么?就这么扔在地上?”   喊的人,正是坐在条椅上,距离狄昭昭最近的这位壮汉,三口一个肉夹馍的牛人也。   听安录事喊他,连忙应道:“埃。”拎起包袱就往桌上放,摊开露出里面一堆碎陶土片,“搜九谷巷那边的一间院子的时候发现的,屋里有些乱,我觉得有点可疑。”   “小孩?”   “看着不像是小孩,大人斗殴吧,乱的很,还有点凶,说不定这两天就有人来报官。”牛武志随口道,做这一行久了,有些人抓来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现场也一样。   狄昭昭表情有些茫然。   为什么大家笑着逗他两句,就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   难道都没有听到刚刚的声音吗?   还有,他才没有被吓到!   狄昭昭气得鼓鼓脸。狄先裕大致已经摸清他爹狄松实的情况,也有点忧心被拐的孩子,不过还是走过来,弯腰把自家崽抱在怀里,揉揉他的脑袋问道:“昭哥儿喊爹做什么?”   他倒是不觉得昭哥儿是被吓到了,这小家伙从小胆子肥,今儿爬树摘果子,明儿下池塘捞鱼,后天还敢徒手捉蛐蛐,判案的故事都听了不少。   这几句话能吓着他才怪了。   狄昭昭忙指着虚浮在碎陶片上的字条,着急扯着狄先裕,小声道:“爹,你看!”   旁人都像是看不见,听不着一样,他爹呢?   狄先裕顺着昭哥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字条,倒是看到土陶片上一小块模糊的痕迹。   很小一块,恰好就在手指正对的方向。   不是恰好被指着,基本不会被注意到。   “指印?”狄先裕呢喃,昭哥儿是不是以为是证据?毕竟他早就给昭哥儿讲过签字画押可以认人的事。   狄昭昭也看到那一小块,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呀!”   真的诶!   相比自己不认识的字条,和大家都没听到的奇怪声音,小孩的注意力,一下被实打实的指印吸引。   好多故事里,抓到人按了手印,对上了,坏人就害怕得说出真相。   然后就可以把坏人关起来了!   狄昭昭有点激动。   而且他看着这小块手印,好像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由低头,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   小小的狄昭昭,成功被他爹带偏,徒留一小行小孩不认识的字在风中哭泣。   狄先裕见状气氛严肃凝重,抱着昭哥儿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   他想,昭哥儿终究是小孩,平日里听多了破案的故事,对能抓坏人的神探、神捕都尤为崇拜,又是头次来大理寺,难免有些激动了。   ***   陆续回来的差役都脚步匆忙,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食盒里的肉夹馍就消失了一半,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被香气勾得拿了一个在手上,就大口开始吃起来。   “香!”   “可算是感觉活过来了,你们到报官人家里问到有用的线索没?”   “我这边恨不得把那天去逛过集市的都问了,没一句有用的。”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即使有美食抚慰身体,打起了些精神头,但随着一个个结果传回了,屋子里的气氛还是逐渐凝重。   如今几乎陷入僵局,除了知道丢了孩子,都是在热闹的集市丢的,知道孩子的身高、长相、丢时衣着,其余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   怎么让人不心焦?   更让人忍不住怀疑,人是不是已经跑了?   毕竟有点经验的差役都知道,拐卖孩子的案件很难破,比杀人放火都难破。   杀人起码有凶器,有尸体,放火需要提前准备油等工具,最起码也有一条“仇家”“最近得罪了谁”的思路可以排查。   毕竟没有点恩怨,谁会杀人放火呢?   总归是有很多线索的,一条条捉,一条条摸排,凶手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有一个疏忽,就会被抓住。   但人贩子是不讲这种逻辑关系的,谁家孩子好下手,就对谁家孩子下手,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这种不讲道理,没有逻辑,任谁都会头疼。   除了搜查有嫌疑的屋子、找可能看到过的人询问线索,基本没有别的有效途径。   狄先裕也在角落里,低声给昭哥儿说这些,他不懂拐卖人口案,但他丢过电动车。   拐人和偷电动车,他觉得还挺像。一个偷了人就跑,一个偷了车就骑走,连作案的对象都一并带走了,哪里会留下什么线索?   小偷都还有本地的关系网,拐子却大多是外来的。   信息化时代找电动车都只能依赖监控,这个时代连监控都没有,难上加难。   唯有大量的人力,大量的时间,不惜体力,不顾代价的努力,才可能有一丝希望。   否则,小孩一旦被带走,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狄先裕叹口气,不自觉把怀里的昭哥儿抱得紧了些:“所以啊,已经很难了,咱们就先别说这个打架的指印了,九谷巷很多商人租用小院放货物,两个大人打架,指不定是因生意起了龌龊。”   狄昭昭昂着头听他爹讲,小脸皱巴成一团,担忧得不行,拐走别人家孩子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听到最后这句,他赶紧摇头。   他飞快地瞧了一眼牛高马大,胳膊都快比他腰粗的牛武志,有点背后”   狄先裕惊:“哪里不对?”   人家可是有经验的!经手过的案子,说不定比他听过的破案故事都多。   他这个当爹的大人都还什么都没看出来,平日里只记得吃和玩,成日缠着人讲故事的小豆丁,竟说人家说的不对?   狄昭昭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摊开自己一双小手,伸到他爹面前:“爹,你觉得像不像?”   “像啥?”狄先裕这会儿真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了,他上辈子好歹也是读了大学的,怎么感觉还不如一个幼儿园学历都没有的小豆丁?   难不成小时候不是做梦?真是因为智商不够,才没绑定上系统的?   呸呸呸,不可能!   绝对是因为系统嫉妒他有个好爹!   狄昭昭急吼吼,指着自己一!”   狄昭昭现在满脑子都是指头印。   平日里自己玩泥巴留下的指头印,听完故事后,拿着印泥盖在每个玩具上的红指印,偷偷拿娘的亮晶晶的琉璃镜玩留下的小指印……   “难道不像吗?”   越想越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狄昭昭抿着嘴,有点倔强地说:“刚刚爹发现的小块指印,真的很像是小孩的手,大人的不一样。”   虽然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是他就是感觉是小孩的手印。   狄先裕上一秒还在想,“等等,不是你指给我看的吗?怎么变成我发现的了?”   下一秒就对自家崽的结论感到愕然。   这也能看出来?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想到总有人能在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熊猫里,精准地喊出熊猫的名字,对着他看着都是红色的口红,说出上百种不同红的名字。   狄先裕:“……”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眼见为实,于是对怀里的儿子道:“要不,咱们试试?”   狄昭昭捣蒜般使劲儿点头:“试试!”不亲眼看看,他其实也有点心里打鼓。   狄先裕先把昭哥儿放回地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散落在屋子各处的粗陶碗上。   许多渴极了的差役回来,也不顾谁用过的,倒一碗摊凉了的茶水,仰头就一口气喝光,就跟闷了一碗酒一样豪放。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狄先裕瞄准了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趁着人不注意,就薅了回来。   父子俩狗狗祟祟地在角落做起了尝试。   手指在碗外侧按了几下之后,狄昭昭傻眼了,他两只小手捧着粗陶碗,对着自己按的那一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狄昭昭眼巴巴地看他爹。   狄先裕被看得头秃。   怎么让指纹显露出来?狄先裕脑子里,下意识浮现了看过电视剧里的场景——紫外线灯斜着一照?透明胶带对着指纹一沾?洒一洒他不懂的某化学药剂?   一个又一个粗略模糊且不会的技能,在脑子里不断的浮现。   狄昭昭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爹身边越来越长的字条,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有点懵懵的。   爹身上也长出字条蘑菇了!   爹居然会这么多办法让手印露出来!   爹是不是也坏掉了?   狄昭昭瘪瘪嘴,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觉得爹好厉害,又怕爹和碎土陶片一样坏掉,鼻头酸酸的喊:“爹~”   狄先裕:!   别哭啊!!!   他家昭哥儿平日里不这样啊,怎么欺负都不哭的!   “不就是看个手印嘛,爹给你想办法。”狄先裕略有些无措地拍背、哄人。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边哄边拉着崽蹲下来,从墙边角落用手扒拉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灰,往碗上撒,然后用嘴吹。   模拟悬疑剧里不知撒了什么粉,然后用刷子刷刷刷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   也许是父子俩刚刚都碰过食盒里的油纸包,多少沾了些油脂,多少有些吸附灰的能力。   很粗糙、很模糊、很浅的几团指纹从土陶碗上显露出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是在哄孩子的狄先裕,一下子精神了,就像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真的不一样!   虽然都是那么一个大致的形状,但是小孩指纹的面积偏小,重要的是,纹线显得细,密集程度也不同。   有了这个认知,再去想刚刚看到的,即使是一!   狄先裕知道大理寺里有专门显指纹的方法∆([。   有些凌乱的院子不可疑,九谷巷大多是做买卖的人租来当仓库中转,人多物杂,难免杂乱。   有碎在地上的土陶器也不算什么,谁干活没个失手搞砸的时候?   但是加上差役都觉得值得注意的打斗环境,还有小孩的指印,种种巧合在一起,就不寻常了。   狄昭昭脑子里也冒出好多好多想法。   爹的字条蘑菇是真的!虽然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但是爹真的把指印从碗上弄得显出来了!   那碎土陶片的蘑菇字条“杀人了,好可怕!”会不会也是真的?   还有和他一样的小孩在!   狄昭昭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小身体都在颤抖:“大坏蛋!”   恰好这时,狄松实从外面步履匆匆的赶回来,风尘仆仆。   还没进门,就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背对着他,蹲在墙角不知在做什么,狄松实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听到有人喊“狄大人”,狄昭昭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祖父!   他想也不想,端起还有缺口的碗,也不顾弄得脏兮兮还气得通红的脸,转身就急吼吼地往门外跑,两条腿蹬的地面哒哒的响。   小钢炮一样飞快冲出门去,扯着嗓子就喊:“祖父!!!抓坏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620:47:19~2024-02-2800:3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67瓶;渡角兽y、胭脂倾城66瓶;巴拉巴拉巴巴43瓶;追文狂风20瓶;七安11瓶;我为政哥扛大旗10瓶;3173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莫墨、橘子、谨言、一一、凉生、夏天的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 章 又“咻”地长出一个字条蘑菇   小脸有点脏兮兮的狄昭昭,端着灰扑扑的破碗,冲得很急。   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让周围人不由侧目。   只见那个冲着狄寺丞喊祖父的小娃娃,活脱脱像个落难的小乞儿。   尤其是手里那个灰扑扑的破碗,可谓点睛之笔。   大理寺许多官员不由莞尔,甚至噗嗤一声笑出来,“狄寺丞孙儿性子竟如此活泼。”   “真是看不出来,这虎头虎脑的小子胆子还挺大,竟一点也不怕狄大人。”   “你看那胳膊腿多有劲儿,估摸平日里就是皮实的,狄寺丞在家估计有的头疼喽。”平日里被家里皮孩子闹过的,这会儿不免调侃。   狄昭昭很急。   狄松实则镇定得多,即使眼下情况无比糟糕,他面上也不露出多少急切、焦躁的表情来。   即使听到了周遭的议论,狄松实仍目不斜视。   他把冲来的小钢炮抱起来,让小孩坐在自己臂弯,然后径直往厅里走。   “昭哥儿莫慌,”狄松实安抚地拍小孩的背,稳声安抚,“还记得祖父教昭哥儿的吗?急事缓办,忙则多错。”   祖父的臂弯有力,步子也稳,被抱着的狄昭昭,感觉自己小马驹般撒欢的心脏,逐渐安稳下来。   他有点懵懵的小脑瓜,从急切和混乱中理出了头绪。   他塞满了好多想法的小脑壳,像是从凌乱的毛线球中找到了线头。   狄昭昭想说:“祖父,从九谷巷带回来的碎瓷片说话了!那儿有坏人杀小孩了!”   可张嘴就发现,喉咙像是失了声。   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狄松实则是扫了一眼儿子。平日爱逗弄家中幼子就算了,这会儿竟用拐子吓唬半大的孩子。   不怨狄松实往这方面想,实在是狄先裕前科太多。   狄先裕:!   他把摸过灰的脏手,下意识往身后一藏,朝狄松实讨好的笑笑,“爹。”   顾不上教训他不像话,狄寺丞问安录事道:“如何?”   录事做的就是记录和撰写这份文书工作,安齐都不需要看手中记录,直接道:   “铜定巷的菜市口,还有周边几条通向四方的街道,是拐子下手最多的地点。不过目前对铜定巷周围的铺子、小贩的询问,都没有有用的结果。”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京城的牙行、人牙子、牙婆也都摸排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丢的那几个孩子。”   “几处城门,校尉们也都让手下的人把几个孩子的画像和特征记熟了,严加排查,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城。”   ……   安录事逐一汇报,屋内一时有些沉闷。   狄昭昭试了好几次,说不出来“碎土陶片说杀人了”和类似的话,气得想咬人,愣是小牛犊一样哼哼出气两声,干脆又换了件事说:   “祖父,爹发现碎土陶片上有指印,小孩的!”   几乎是同时,狄先裕也整理完前因后果,打完腹稿说道:“爹,昭哥儿发现牛捕头从九谷巷带回来的碎陶片上,有疑似小孩指印的痕迹。”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反倒是让人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唯有关键词格外清晰——小孩,指印!   这让一屋子人都情绪难以控制的波动起来。   拐子为什么难抓?就是没入人海了无踪迹,只能大海捞针。   一旦耗子露了头,就好抓多了。   牛武志第一个站起来,都顾不上自己的判断被质疑,忙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些碎土陶片上?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即使在他看来,现场所有痕迹,都不是小孩能造成的。但只要有指印,还是碎在地上的土陶壶上有。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录事赶紧去取了那一堆碎土陶片来。   狄先裕拿着竹制镊子,翻找了一小会儿,夹出那块碎片。   这个土陶器真的很旧很脏了,每一块碎片外侧,都像是有一层污垢附在上面,还染了不少灰土,是以看起来有些斑驳。   “就是这儿!”狄昭昭指着一处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像是污渍的小块痕迹。   许多双眼睛,顺着小手指的位置,死死地盯着那一小块痕迹。   “这么小点,怎么注意到的?”   “看起来真像是新痕迹。”   “这么小一块,怎么看出是小孩指印的?”   从古至今,痕迹检验都是个略有门槛的技术活。   除了拿两个差不多的指纹放在一起,可以判断出是同一个人,大多数普通人,看到指纹都跟看猪圈里的老母猪似的。   ——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而在这个时代,要么有师徒传承;要么会读书认字、且家中有相关书籍、且钻研此道;要么脑子聪明、且勤奋、且善于观察总结、且愿意在指纹上花时间。   总之条件不低。   安录事也盯着”   陶多算是三种中的后两种结合,他原是个读书人,但天赋有限,后来托了点关系进了衙门当个小吏。   起初做文书工作,专门管户籍田地、人口买卖的登记。接触多了指印,机缘巧合中有了点小名气,就被“借”来了大理寺。   这一“借”就是许多年。   可怜天见,天天被案子追在屁股后头撵,被急于破案的差役追着要结论,日日看,月月瞧,又找来前人所撰书籍捧读,一句句对比大量指纹观察、学习研究。   如今年过半百,也算是对指纹有了一番心得。   牛武志立马点了个手下,“你去请陶老来,快点。”门口那差役飞跑着离开。   他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狄昭昭一个小孩,哪里等得了?   他不懂专业人做专业事,也不懂看指纹就能判断大致年龄范围是多大的能耐。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找到差别,只当大伙都跟他刚刚没亲眼见到一样,心里有些打鼓。   于是小手往前一伸,献宝般捧出自己手里的小破陶碗。   他把小破碗捧高,自信满满道:“这几个小小的指印是我的,旁边大的是爹的,看起来是不是很不一样?”   虽然大家看单个指纹,都跟看猪圈里的猪,好像一个样,但是如果真的把两头猪拍照,左右放好,来找不同,稍微细心点的人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同的。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陶老从门外赶来,下了定论:“确实是幼童的指印。”。   他也是看了许多年指印,才有了一眼区分幼童、成人、老人指印的能力。   差役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到了确切的准信,顿时精神一振,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狄寺丞也神色肃穆,点了几个好手的名字,包括去过现场的牛武志那一班人,共八人。那八人上前一步, 拱手齐声:“属下在!”   狄寺丞道:“你等随我同去九谷巷查探。”   八人都毫不犹豫:“遵命!”   狄寺丞确定了去现场的人马,又有条不紊地安排布置起来。   首先是一拨去找院子的主人,他强调,若不是自行租赁,则连同牙行的牙人一起找来。   其次又派两人,去官署调取这间院子近段时间所有备案在官府的租赁文书。   ……   在狄松实的一系列安排下,对人贩子步步紧逼地搜查和摸排继续缩紧,同时针对九谷巷这间可疑的院子,从各个方向撒下天罗地网。   命令下达得很快,所有人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以雷霆之势,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除了……来送饭的父子俩。   不管什么事,都要等案子破了,抓到人贩子之后再说。   狄先裕其实松了口气,他倒是希望他爹把今天这茬忘了,他摸摸自己脑袋,还是有点闹不明白,怎么发现小孩指印的?   莫名有一丝有种昔日听高数课的熟悉,课上例题听得嗷嗷点头,课后作业看得哇哇大哭。   再给他一个指纹碎片,他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狄先裕抱着自家崽,有些感慨:“你祖父真辛苦,从外面赶回来还没一炷香的时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去干活了。”   还在皱着眉头惦记着字条蘑菇声音的狄昭昭,眼珠子一转,立刻兴奋地提议说:“爹,咱去给祖父送点水和吃的吧!”   。   其实有点担心被拐……”   某狄姓言不由衷、时不时被骂、乐天派咸鱼,最终还是带着崽出发了。   出发去九谷巷,给崽他祖父送饭!   没错,送饭咱是专业的!   ***   九谷巷。   狄家父子送饭小分队到达的时候,院子已经又被仔细搜过一遍了,连地窖都没有放过。   小孩是没有的。   小孩的痕迹也没发现。   倒是和牛武志说得基本一致⑼(。   连狄昭昭这个小家伙,都能看出来,地上浅浅的一层灰上,都是大人的脚印,有点乱。   狄昭昭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小好多,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他又看向断裂开的椅子腿,抬头问狄先裕:“爹,你能打断这个椅子腿吗?”   狄先裕咽了下口水:这可是实木的,胳膊那么粗,开什么玩笑?   他也没啥不好意思:“估计牛捕头可以。”   狄昭昭看向三口一个肉夹馍,膀大腰圆的牛武志。   牛武志正皱眉说:“做得太干净了。”   狄松实也正色道:“若这里真出现过孩子,那拐子肯定是得手过多次的惯犯。”   头一次拐卖孩子,肯定没法这么娴熟,几乎不留一点小孩痕迹。   因为就算限制小孩的行动,也无法避免吃喝拉撒。打扫的再干净,也绝对会留下生存痕迹。   这也是差役们搜查时的一大标准。   思考到现场许多细节,狄寺丞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里会不会是中间人交易的地方?”   那租赁这个院子的人,还有发生激烈争斗的双方,就非常可疑了!   他连声问:“去牙行的人回来了没?”   “周围人有没有看到这个院子的人马进出的?”   “发生争斗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动静的,具体是什么时刻?”   狄昭昭站在主厅门口,板着小脸,拿眼睛到处看,企图找出小孩的痕迹、或者“杀人啦,好可怕”的线索。   主厅有一张桌子,供拮据的商贾就地给工人算工钱,或方便被派来的管事,好用算盘和纸笔,盘算记下货物的数量,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因为破旧,几乎与土黄色墙壁融为一体的画。   狄昭昭看了这幅画一会儿,正准备挪开,忽然又看到“咻”的一下,从画上长出一个字条蘑菇。   【吁——幸好血喷到天花上,要不然我这么漂亮的山水画就脏了。】   狄昭昭看不懂好长的一串字,但他认识“天”“上”   狄先裕低头看一脸认真的昭哥儿,莞尔又感慨,毕竟只是个小孩,又没学过相关知识,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还没经验。   这么多人都找不出来的线索,昭哥儿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不过他也没出声打击小家伙的积极性,认真的小孩多让人稀罕啊。   正这么想着,他看小家伙高高仰起脑袋,朝上方看去。   啥这么好看?   狄先裕也好奇的抬头,顺着狄昭昭的视线,也朝上方望去。   父子俩都看天,好像天上有什么稀奇一样。   旁边一低头感觉脖颈酸胀的差役,抬头活动一下脖子,也顺便沿着他们的视线往头顶看。   四人、五人……   人传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800:31:13~2024-02-2904: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她命10瓶;一一2瓶;夏天的风、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凉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 章 破案   狄先裕还没看到顶棚上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就听一旁有人喊,“顶棚上有血迹!”   听到这道声音,屋子里的人,几乎是下意识抬头,齐刷刷往顶棚上看。   等看清那一抹暗红的痕迹,牛武志立马弄来个高凳,踩着就站上去,凑到近处,仔细盯着那一滴血渍。   “这血是新留下的。”片刻后,他下了判断。   现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见了血,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独独顶棚上有血?肯定是清理过了。不是行了凶,为什么要清理血迹?   要知道,即使是械斗,掩盖血迹的行为都少。   狄寺丞面沉如水,声音却丝毫不乱,稳稳下令:“去取血蝇来。”   除了寒冬腊月,春秋两季,大理寺都会专门养上一批对血腥味更敏感的血蝇,用于寻找和发现血迹,这并不难,只需要保暖就好,但效果是极好的。   “谁发现的血迹?”狄寺丞问了一句,这种隐蔽线索的发现,大小算个功劳。   这一问,倒是忽然把大伙问得有点茫然。   “不是我,我看他们都往上看,我才往上看的。”。   “不是我,我是看他看,我才看的。”   ……   幸好人不多,还真把最先往上看的父子俩逮出来了。   这一下,气氛倒是稍缓和了些。   “行啊!刚刚发现了指印,现在又发现了顶棚上的血迹。”牛武志竖起大拇指,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上了点稀罕。   有时候做这一行久了,难免信点风水玄学。有的案子不是多高明,偏偏凶手运气好下了场雨,就是死活抓不到,有的案子其实挺周密,但是一个疏忽,一下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不讲道理的。   牛武志现在就觉得,这父子俩是有点风水在身上的!   “咱们都一寸寸看得那么仔细了,谁能想到天上还有血迹?真是奇了!”年轻差役方小石跟着感慨。   他们找了半天小孩的痕迹,或者能追踪和辨别的特殊物件,谁也没觉得小孩和拐子有飞檐走壁的功夫。   还能上天了不成?   结果还真上天了!   狄先裕在一群粗壮汉子的注视下,感觉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   “没有的事……”他略感不妙, 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赶紧把傻乐呵的崽挪到前面:“都是昭哥儿发现的。”   他今儿算是感觉到了,别看傻儿子平时就惦记着吃和玩,但好像真继承到了他祖父几分天赋。   狄昭昭小团子眼睛亮晶晶,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不过听到他爹的话,小孩乖巧又诚实地摇摇头:“不是昭哥儿发现的啊。”   手指印是爹爹发现的,爹爹显现出来的,血滴是蘑菇字条上面的字告诉他的。   。   一众官差:?   他们看看狄先裕,又看看旁边无辜的小不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狄昭昭的话。   随即,用略复杂的目光看向狄先裕——这么大个人了,至于吗?   早就听闻狄大人家有个性子惫懒的嫡次子,看来传言不虚!   狄松实眼睛微眯,也凝视了父子俩几眼,没说话。   不一会儿。   有年轻的大理寺差役拎着几个竹筒跑进来,“狄大人,血蝇取来了。”   狄寺丞当即道:“先在屋内放一筒,院子里放一筒。”   “是,狄大人。”   专门饲养的苍蝇很快从竹筒里飞出来,被血腥味吸引,很快就有几只飞到了顶棚上,又有些散落在地上。   狄寺丞带着人仔仔细细看了两圈,便肃声道:“房内外散落血迹共九所,顶一所、地八所,由血蝇辨之。顶稠者豆大,其迹新……”   同时有人在一旁飞快记录。   有了突破口,线索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院子外放血蝇的几人越走越远,一筒筒血蝇被放出来,试探着几个不同的方向。   很快,差役就在不远处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昨日去排查过牙行的年轻差役方小石,立马认出人来:“这是宝方牙行的一个人牙子,我昨天还见过他!”   派去牙行和官署的差役也都带回来消息,相互印证之下,得出了结论。   租这间院子的,正是死掉的人牙子。   人牙子!   这么敏感的身份,几乎能说明一切。有点经验的人, 都能猜到人牙子可能是想从拐子手里收孩子,偷天换日一番,利用牙行的正经渠道,转手卖掉。   结果起了纷争。   原本因找不到小孩痕迹,有些怀疑这可能是另一桩案子大理寺官差们,顿时都亢奋了起来。   “狗屎!”年轻的差役方小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昨天排查的时候,这人牙子还信誓旦旦说不知道,没消息,冲我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呸,丧良心的。”这种坏了心肠的人,死了都没人怜悯,反倒是招来几句唾骂。   日头渐渐往下落,大理寺的官差们却个个精神头十足,案子有了这么大的进展,这比什么鸡血都管用!   一来,人肯定还没跑成。   二来,匆匆抛尸,掩盖现场,肯定急着要出城跑路。即使再冷静,受了惊,肯定会有动静。   三来,确定拐子曾经出现在这个院子,甚至有很大可能带着孩子,还有工具和车辆运抛尸体。能追踪的东西就多了。   狄寺丞当即下令:“方小石,你带人再走一趟宝方牙行,把牙行里的人都控制起来,遇到可疑的带回大理寺审问。”   “明白!”方小石咬牙切齿。   “牛武志,你……”狄寺丞继续安排,从牙行相关人员抓捕审问,到追踪马车,车辙印,狗,各个城门口外松内紧的搜查布置。   他一项项布置下来。   大理寺官差们个个都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打拐这种事,越是拖延越是没士气,但是只要有了线索和目标,眼看就要逮到人,那股热血和激动,一下就上来了。   真能抓到一伙拐子,简直能吹一辈子!救出一个孩子,就是救了一户人家。   狄昭昭眼巴巴的注视下,个个孔武粗壮的差役,杀气腾腾地出发了,凶得活像是能一口一个小孩。   ***   大理寺。   被遣返的送饭小分队队长狄先裕瞅了一眼自家崽,正兴奋蹦跶,有劲儿没处撒。   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搬了一张条椅到门口,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爹,你看我是不是长高啦?”狄昭昭黏黏糊糊凑过来,语气有些明晃晃的渴望。   狄先裕瞅了一眼,还是个五头身的小豆丁,不过还是乐于配合,点头道:“好像是长高了点。”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狄昭昭顿时眉开眼笑,笑得露出小白牙,喜滋滋道:“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长大了?”   小孩踮起脚,手伸得老高,“长这么高,去抓坏人!”   这次不等他爹回答,小家伙就挺起胸膛,自信满满道:“肯定很快的,我有好好吃饭,认真睡觉,每天都玩得特别开心!”   。   就像是在说——是吧,是吧!   红日西斜,将漫天云彩都染上几缕鲜亮的橙红,倒映在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里,是火一样的炽热。   狄先裕被问得有一瞬间失神。   他觉得长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孩童多好?快乐得纯粹,无忧无虑。   可看着昭哥儿满心满眼的期盼,浑身要溢出来的蓬勃向上的劲儿,他忽然觉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长大真的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吧?   狄先裕揉着儿子的头,和声道:“是啊,昭哥儿好好吃饭,认真睡觉,以后肯定长得又高又大,坏人都怕。”   狄昭昭得到满意的答案,高高兴兴的靠着他爹坐下。   摸摸小肚子,忙活了一下午的狄昭昭,感觉有点饿,又抬头问:“爹,祖父什么时候把坏人抓回来啊?”   陶老带着探究的好奇心,才走近,就听到这句信心十足的话,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祖父一定能抓到人?”   狄昭昭挺起胸脯,想也不想就说:“祖父肯定能抓到的!”   话音还没落,一大群人就呼啦啦的从南门涌入大理寺。   差役压着犯人,还有人提溜着小孩!   狄昭昭立马从条椅上蹦起来,兴奋的指着南门的方向,对陶老道:“您看,我说吧!”那骄傲的小表情,活像是他自己抓到凶手一样。   陶老莞尔,不过也暂时顾不上和狄昭昭父子聊天,连忙起身去忙活了。   狄昭昭也不在意,大人都是很忙的,他自顾自忙活着数小孩:“一个、两个、三个……”   数着数着他就迷糊了,茫然地转头问他爹:“怎么比丢的还多几个?”   狄先裕捏捏儿子的小脸蛋,这傻乎乎的小模样看着就好欺负,随口道:“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问问就知道了。”   人一多,还都兴奋,都不需要特意打听,父子俩就知道了大致的情况。   这是两拨孩子,两伙人贩子。   这些天在京城拐孩子的,是外地流窜来的一伙,本想和以往一样,拐几个孩子就跑,没曾想遇到了如此较真的搜查和摸排。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拐来了权贵人家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有官差追得如此紧密,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逼得太紧,便打起了把孩子脱手的主意,于是暗中找上了本地的地头蛇。   地头蛇有牙行的关系,见他们情况不妙,又着急出手,压价狠,没谈拢,便起了争执。   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估摸着还起了黑吃黑的心思。说没想杀人,只是失了手,但这会儿也死无对证了。   狄昭昭听得小嘴都“窝”起来。   ***   陶老忙活完了手印、足印的相关的活计,更是兴致盎然地找过来,和狄昭昭父子闲聊。   他刚才听说了,不仅是指印,这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白白嫩嫩的父子,后头还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血迹。   若不是有他俩发现的线索,这次说不定还真让这伙人贩子跑了。   陶老抛出诱饵,先搭话道:“你们猜,九谷巷里那间屋子,为什么完全没有小孩的痕迹?”   狄昭昭傻乎乎的咬了钩,十分配合,就跟捧哏似的问:“为什么?”一副好奇宝宝的小表情。   陶老:“……”所以父子俩的关键,应该不是这个小不点吧?   他顿了顿,也不卖关子,解答道:“他们定做了许多箱子,把孩子捆好手脚,堵住嘴巴,塞到箱子里运到九谷巷进行买卖。”   “若不是选了一个孩子出来松绑看样,又因为手脚酸软打碎了土陶壶,那枚指印都不会有。”   狄先裕复杂:“真是直接把人当货物啊。”   小孩就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了,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甚至有点兴奋地分享:“爹,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我也在箱笼里躲过。”   他还有些翘尾巴的得意:“爹那次都没找到我!所以这个办法还是蛮聪明的,对吧?”   想出捉迷藏躲箱笼这个法子的昭哥儿∜([。   本来有些感慨人性的陶老和狄先裕,被小孩子一跳一跳的思维闹的哭笑不得。   父子俩乐呵呵的跟陶老坐在条椅上,边看夕阳边聊天。   他们想知道更多案件细节,陶老则是好奇这份能左右案件的独特敏锐,双方都聊得很开心。   昭昭坐在中间,小腿在空中摇晃,他左右看看,其实更想要左边祖父、右边爹爹。   于是问:“坏人都抓到了,祖父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陶老笑笑:“哪有那么简单?”   怎么拐的,团伙中有哪些成员?有精巧夹层的马车、工具是从哪里获得/定制的?还转手过多少孩子?有没有下家?都卖到哪里去了……   “也许有的糊涂官不管这些,抓到人就结案了,但以狄寺丞的性子,肯定都要审问追查清楚的。”陶老在大理寺很多年了,经验很足,看人也心明眼亮的。   狄昭昭听得小耳朵都竖高,祖父好厉害的样子!   陶老又笑眯眯的圆回了自己想知道的话题:“若这些都审问清楚了,能帮到的人就多了。这都多亏了你们在碎土陶片上发现的指印。”   听到陶老这么说,狄昭昭骄傲挺胸:“我爹最厉害了!”   他有好多别人都没有的玩具,他还吃过好多其它小孩都没吃过的好吃的,他爹爹是全京城最厉害的爹爹!   狄先裕听得也美滋滋的,咸鱼也喜欢被夸的!   自家崽这么毫无保留的喜欢和崇拜,当爹的听了心里多舒坦啊,就跟冬天怀里揣了一颗烤得香香软软的红薯一样。   陶老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多半还是狄先裕,小豆丁还是太小了,还是只记得吃和玩的傻乐年岁。   连小家伙都说他爹厉害了,那崇拜的小眼神,不会错的!   他满怀信心的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纹,对狄先裕道:“我这有枚指纹拿不准,正想找人一起探讨探讨。”   正美滋滋的狄先裕:?   他目光落在眼前这张籍册文书上,一枚鲜红的指印赫然在其上方。   单独一个。   完蛋,猪圈里老母猪的感觉又来了!   狄先裕眼前一黑。   他真觉得的都长一个样啊!   这不就是一枚普普通通⌫(?!!   你见哪个好人家,会去探讨猪的长相特点?不都是猪鼻子、猪耳朵、猪头肉吗?统统卤好,切来佐花生才是正道!   见狄先裕来回打太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陶老也傻眼了。   幼童、成人、老人三者中,以老人的指印最好分辨,因为皮肤老而松弛,所以指印中有褶皱形成的断痕。   反而是幼童和成人没那么好区分辨认。   狄先裕若能从碎片指印中,分辨出幼童指印,为何完整的老人指印看不出来?   陶老看看乐呵呵、使劲儿把话题往吃上引的爹,忽然觉得不像是他了。   他又看看同样乐呵呵、被馋得直咽口水的小豆丁,总不能是这个五头身的小孩吧?   实乃怪事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904:09:36~2024-03-0103:2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小说的胭脂20瓶;舁安5瓶;玩家Kikka、凉生、28639075、阿巴、小水饺、Qa噜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 章 赶紧去大理寺看看   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小村落。   本该热闹的村落里,看不见几个孩子,全都被父母拴在家里。   二丫已经把家里能做的活计都做完了,一时闲下来,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嘀咕道:“都想出去打猪草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出门了,不说去玩,能出门去干活也好,憋在家里,实在是闷得不行。   “嘘——”大丫赶紧看了一眼隔壁院子,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从前的整洁有序,“你小声点,别让三叔公家的听到了。”   听到了要哭的!   这几天,她总听到隔壁又哭又闹又吵架,和天上打雷一样响,吓人得很。   怕妹妹自己偷跑出去,大丫吓唬道:“要是被拐子拐跑了,没饭吃、还要天天挨打。”   二丫苦着脸,悄悄问大丫:“姐姐,你说狗蛋能找回来吗?这么些天了,狗蛋要是天天被打,会不会被打坏?”他们村就有傻子,说是小时候被打坏了头。   大丫被问住,她其实也没见过拐子,什么没饭吃,天天被打,都是捡大人的话来吓唬人。   不过大丫毕竟年纪大一些,她用最小的声音说:“我昨天听爹娘偷偷说话,说被拐走的孩子,大都找不回来。”   二丫不信:“不是报官了吗?”   大丫也不懂,只道:“爹说,从咱爷爷那辈起,十里八乡,就只听过家里丢孩子的事,还没听说过谁家被拐的孩子能送回来。”   两个小丫头懵懵懂懂,也不懂为什么被拐的孩子难找,但是想想爷爷已经那么大了,连爷爷都没听过的事,多半是骗人的。   那狗蛋找不回来了?   “踏踏踏踏踏——”   “三叔公—呼呼……三叔公!”   重重的脚步声狂踏而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大口的喘气,声音却大如惊雷:“三叔公!”   “快去大理寺看看!!看看,呼呼,看看有没有你家狗蛋!”   乱糟糟的院子里,并没有冲出来一窝蜂的人,只有一个看起来苍老颓废的小老头,脚步蹒跚地跑出来。   他又喜又急,死死地抓着男人的胳膊:“狗蛋找到了?”   男人喘气:“我去送柴,听人说好大一群差役压着人回大理寺,呼呼,还带着孩子!不知道狗蛋在不在里面。”   “在的, 肯定在的!”小老头急得匆匆的往外跑,摔了一跤,又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外跑,声音颤抖,“狗蛋那么乖,肯定在的!”   大丫二丫看着爹匆匆跑回来,又忙扶着三叔公匆匆跑去借村长家的牛车,面面相觑。   二丫:“不是骗人的吗?”   “可能……”大丫犹豫,“三叔公家报的官,是很厉害的那种吧。”   村里沸沸扬扬,都在念叨着这事。   京城好些地方,也都正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铜定巷附近。   双眼满是血丝的妇人正挨个拉着人苦苦询问孩子的消息。   听到消息后,不管不顾的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撒丫子跑。   某巷口人家。   一连有好些亲戚、好友、邻居赶过来,高声喊:“张家的,赶紧去大理寺看看!他们抓到拐子了,还带回来好些孩子!”   ***   大理寺。   南正门忽然热闹起来。   只要人一多,平日最惧怕官吏的百姓,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大理寺外围了一圈,探头探脑,聊得热闹。   唯有丢了孩子的人家,才真的敢往里冲。   “官爷!”一哭肿了双眼的妇人飞跑而来,哭求道:“官爷您帮我们问问,领回来的孩子有没有叫狗蛋的?”   又有一牛车停在路口,呼啦啦下来一车人,急切的求问:“官爷,咱能不能进去看看?看看有咱家孩子不。”   守门的差役是狄松实特意安排过来的,看着人高马大,威武不凡,但其实话不多,人踏实,家里还有几个年岁小的儿女。   “每家选两人。”他言简意赅。   不敢置喙,丢了孩子的人家选出两人,跟着差役进了大理寺正门,入眼是一间威武庄严的正厅,重要的案子,都在这里审理。   左拐,便入了稍小些的左厅。   看到自家孩子,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狗蛋——”   “呜哇——”   两大一小瞬间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   狄昭昭坐在条椅上晃悠小腿,嘴里还哼哼着轻快的小曲,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南边传来。   小孩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那边在做什么?”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好热闹的样子!   拐子偷孩子藏孩子的过程打听完之后,狄昭昭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小屁股扭啊扭,眼眸亮晶晶地往南边看,那意思明显极了。   陶老:“……”   算了,他本就没断案的天赋,还是等过些天,直接去问狄大人好了。   而且他不信,有能耐,还真能一点不露?   陶老慢悠悠起身,多年做看指印这种细致活,他性子平和,也极有耐心,“那边估计是孩子的父母来认领人了。”   他见小娃娃有兴趣,还特地多说一句:“前面三厅平时最好别乱闯,不过今日左厅不是正经审案,可以去看看,不妨事的。”   “陶爷爷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吗?”狄昭昭热情地邀请。   “我就不去了。”陶老揉揉小家伙的头,走前还是没忍住,对狄先裕低声道:“狄大人挺难的,若你真有本事,为人子,还是要多为父分忧得好。”   他在大理寺待了半辈子了,见了来来往往这么多官员,狄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   狄先裕:?   咸鱼两眼懵逼。   他有什么本事,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像他爹这种厉害到祖坟冒烟的人物,事业上真遇到困难,他这种大咸鱼,唯一能做的就是摇旗助威吧?   不对,还能送饭!   狄昭昭被陶爷爷拒绝了也不沮丧,高高兴兴地拉着他爹就往南边左厅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坏人抓到了,孩子找回来了,他们的爹娘肯定很高兴吧?”   “爹,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吃糖?我生病的时候,娘都用糖哄我,爹你还给我做烧鸡呢!”   小孩子想象中的场面是很开心、很热闹的,至于嘈杂声中的哭声?   那肯定是不听爹娘的话,乱走被拐的小孩,被爹娘打屁股啦!   狄先裕:“……”   他怜爱地摸摸儿子小脸:“回去给你做只鱼补补吧。”补补脑。   “好啊,我最爱吃鱼了!今天好累的,是该补补了。”狄昭昭哒哒哒的走,。   小孩正在思考,烤鱼炸鱼炖鱼烧鱼煎鱼……到底哪种鱼最补,边咽着口水,小步子就迈进了左厅。他们是从侧边小门进来的,在明镜高悬下的公案桌右侧。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狄昭昭怔在原地。   红肿着眼的妇人,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边笑边不停地掉眼泪。   看着孩子身上见血的伤痕,老者哀声痛哭,满是心疼。   没有哄孩子的糖果、烧鸡,没有想象中接到孩子的高兴。   只有满眼涕泗滂沱、四处传来叩首之音。   “爹爹,”狄昭昭喊了一声,小手扯住狄先裕衣角,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狄先裕也觉得气氛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鼻头酸涩,心尖仿佛都在颤抖,弯腰抱起小家伙:“回去了。”   夕阳下,父子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被染成鲜亮的橙红色。   越走越远,嘈杂的声音逐渐变淡。   狄昭昭小脑袋搁在爹爹的肩膀上,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懵懂。   流入耳朵的哭声,哽咽的笑,激动的叩首感谢,都在小脑袋里化作祖父高大的背影,下达命令时的威严嗓音,快刀斩乱麻地理清线索、布下密网的果决和睿智。   狄昭昭不由感慨:“爹,祖父好厉害呀。”   “昭哥儿,凡论人,听旁人言不如观其行。”来人步履端正,稳若磐石,一身绯色官服威重不移,正是狄松实。   “祖父!”狄昭昭眼眸亮晶晶的,朝祖父张开两条小胳膊要抱。   狄松实接过孙儿,就听小家伙好奇地问:“祖父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对尚未开蒙的小家伙,狄松实耐心地教道:“昭哥儿若要评价一个人,别听旁人的说法,无论夸赞还是诋毁都不要轻易相信,要多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狄昭昭歪着脑袋,小脸若有所思。   见孙儿开始思考,狄松实又引导道:“譬如今日,百姓夸祖父,不过因为祖父占着官职的便利,今日首功不在我,而你二人。”   他忙完了最要紧的事,现如今是特意来找人的。   狄松实没想到的是,昭昭确实开始想他具体做了什么,但没按他引导的来。   狄昭昭小脑子里一件一件往外冒“祖父搜坏人,把坏人逼得害怕要转手”“祖父去九谷巷之前,就想到牙行和官署”“祖父用血蝇追到枯井”“祖父布置抓坏人,想得特别仔细,一下就抓回来了!”……   想着想着,狄昭昭眼睛越来越亮,抱住祖父的脖子,不禁道:“祖父,你肯定是最最最~厉害的青天大老爷吧!”   青天大老爷是他刚刚听到的词,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喊,后来好多人都喊,狄昭昭现在觉得,简直太合适了,他现学现卖,还自信满满地拉盟友:“爹,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103:21:25~2024-03-0202: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20瓶;刀子又钝又快10瓶;小王子6瓶;Qa噜噜、阿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 章 惹人稀罕狄昭昭   “爹,你说是吧!”   狄先裕毫不犹豫,即使对上他爹不赞成的严肃目光,也一个劲地点头,欢实地说:“是啊是啊,你祖父厉害得咱想都想不到!”   他这话真真的,崇拜和佩服一点也不掺假。   别看只是一个大理寺的五品官,在京官里毫不起眼,但只有真的在这个时代读过书,才知道其中艰难和含金量。   狄先裕小时候,背书背得打脑壳时,就揪着头发算过。   如今科举,一个县每年就取前3%-5%的童生,所有童生里,每次院试又只取最优秀的一小撮人予秀才功名,层层筛选。   一路往上考,到最后,三年一次的殿试才取两三百人。平均到每年,也就一百人不到。   也就是说想要科举当官,用高考排名制度类比,基本约等于:全国、全年龄段、排名前一百。   算出这个结果的狄先裕:“……”   清北每年都招几千人呢!   他前世没能上清华北大,难道是他不想吗?   在狄先裕看来,如果换算成现代,他爹狄松实妥妥的就是“从小第一,高考状元,读书一路清北,毕业直入中央,如今在国家重要部门,担任实权职位。”   越念书,越震撼,崇拜和敬仰更是涛涛而来。   狄昭昭见祖父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他对祖父的崇拜,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爹的耳融目染。   见爹爹也支持自己,狄昭昭顿时挺起胸膛,小大人一样说:“祖父,你就不要谦虚啦!”   狄昭昭人虽小,但声音一点也不奶,反而清澈又透亮,中气十足,响亮得很。   旁边路过的官吏听到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压住嘴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转头朝狄寺丞一家的方向看过去。   见狄昭昭坐在狄寺丞臂弯,小脸上写满“我祖父最厉害”,眼眸亮晶晶的骄傲小模样,大伙都忍俊不禁。   若是他们自家的小孩,也这么嘴甜又会夸人,还这么崇拜自己,那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这些话,在家里私下听听就好,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算了。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狄寺丞抱着孙儿,教也不是,训也不是,只能绷着面皮,肃着眉眼,剜了一眼罪魁祸首狄先裕,都是和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学的。   ⅝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⅝   (miduxs)•(com)   被瞪的狄先裕很委屈,他替自己叫屈:“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狄寺丞瞅他一眼,不和他掰扯,只道:“你且回去给家里带个信,今夜我就宿在衙署了,言语有些分寸,莫让你娘忧心。”   狄先裕点点头:“我懂!”   狄寺丞细细打量了狄先裕的神情,暂时也瞧不出什么来,盘算了一下,特意道:“今日做得不错,不过学问也不能拉下,明晚到我书房来,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   。   打击拐卖团伙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连夜审讯,但凡能审出来一点东西,大概率都是有收获的。   时间拖得久了,风声泄露出去了,审出来很多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他盘算着时间,先给这对让人摸不着头脑,都说是彼此功劳的父子俩,栓了个小小的紧箍咒。   狄先裕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问昭哥儿:“你祖父刚刚说什么?”   他努力想想今天自己做的事,好心给祖父送饭,大伙都吃得很香,还和昭哥儿一起发现了关键线索!   狄咸鱼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咸鱼难得动弹了一下,最后竟然没有好报,反而落了个要被校考功课的下场!   狄昭昭见爹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犹豫片刻,凑过去,小手拍拍他爹,努力安慰道:“爹爹别怕,昭哥儿陪你一起去。”   这是狄先裕惯用的招数,自打狄昭昭稍大点了,他一旦要被校考学问,就带昭哥儿一起去书房。   狄寺丞是个讲究人,不会人前训子,当着昭哥儿的面就更不会了。   狄先裕勉强打起精神,但还是火急火燎的往衙署厢房里走,“咱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这地不能再待了!   他得赶紧回去看看书,抱抱佛脚。   四个食盒都被打开,但是线索发现得突然,走得匆忙,还是剩下六七个,这会儿都凉透了。   狄昭昭扒拉着桌沿看食盒,忽然对爹爹提出:“爹爹,不如咱们把这几个热热,去送给那些孩子吃吧。◱(”   小孩虽然震撼,但是还是坚持认为,这会儿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哭呢?   他还试图说服他爹:“虽然没有糖和烧鸡,肉夹馍肯定也可以的。”   他觉得肉夹馍一点也不比糖和烧鸡差,吃过之后,大家肯定就都开心起来啦!   狄先裕沉思片刻,“行,那就热热送去。”   到公厨热了热,选了一个卖相最好的,让人给祖父送去。   狄先裕大手牵着儿子小手,往南门口的左厅去。   进了门,狄昭昭拿一个油纸包好的肉夹馍,小跑到一个小女孩面前,自以为很成熟的哄道:“小妹妹别哭了,吃点好吃的就开心了。”   其实还没等他开口,他小跑进来的时候,卤肉香味就跟着飘进来,一屋子的人都闻到了。   小孩最不禁馋,尤其是里头还有几个城外村落农家的,一个月甚至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   他们被拐走之后,这几天大多又挨饿,连口正经饭都没的吃。   哪里还顾得上哭?   小女孩呆呆地打了哭嗝,只感觉满满的肉香扑面而来,“给我的?”   “是啊,香气会把不开心吓跑哦。”狄昭昭煞有介事的分享自己的经验,然后把手里的肉夹馍塞过去:“给。”   一屋子人也不知是被香到了,馋到了,还是被小娃娃的动作给惊到了,情绪被打断,注意力也被牵扯开。   真的不哭了!   狄昭昭惊喜坏了,他顿时浑身都是干劲,哒哒哒的跑着发肉夹馍,还相当熟练的搬出他爹的“咸鱼语录”分享道:   “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才划算啊!我祖父已经把坏人都抓住了,坏人都要受到惩罚了,更该开心才对。”   “你祖父?”有人连忙追问。   “是我祖父哦!”狄昭昭得意坏了,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努力装出小大人的模样,昂首挺胸地就开始叭叭叭吹……介绍起祖父来。   其实在场好些人,大字不识几个,即使满心感激,领着孩子冲着大理寺后衙的方向磕头,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大人。   稍微懂得多一点的,也只是知道,是“di”大人,至于是哪个大人,担任什么职位,在大理寺差事是什么……统统都不知道。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6 章 惹人稀罕狄昭昭吗?请记住◶   (miduxs)•(com)   衙门对百姓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小孩们坐在地上,抱着香喷喷的肉夹馍大口啃着,好奇地听着狄昭昭手舞足蹈的叭叭叭分享他祖父的事。   韧劲十足的白吉馍,浸满了独一无二的卤水香气,肉和蛋也吸收了卤汁的香,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不知有多满足。   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感慨一句:“难怪啊……”   离开大理寺的时候,父子俩都高高兴兴的。   狄昭昭小大人的模样也装不下去了,小脸上全是兴奋:“爹爹,你看见没,我就说应该是高兴吧?只是差了糖和烧鸡而已,有肉夹馍也一样!”   狄先裕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可看到小家伙这副惹人稀罕的高兴模样,还是忍不住抱起他,使劲儿揉揉他的小脑袋:“这都能想到,昭哥儿可太聪明了!”   狄昭昭捂着脑袋大声控诉:“头发又被爹揉乱啦。”   ***   当晚,狄府二房。   狄昭昭可怜兮兮地站在墙角,小手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睛偷偷去看旁边端坐在凳子上看账册的女子,“娘~”   女子端庄沉静,挺劲如山中青竹,让人挪不开眼。她手指把算盘拨弄得啪啪作响,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狄昭昭从小就喜欢听着清脆的算盘声入睡,这会儿却眼巴巴的瞧着,盼着声音停下。   当真听到算盘声停下,他眼前一亮,赶紧又喊了声:“娘~~”   小孩故意喊得又低又软,还拉得长长的,任谁听了都要心软。   “嗯?”女子斜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狄昭昭可怜巴巴道:“娘,昭哥儿脚好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这个点,在外面跑着玩高兴极了,一点也不会累,可站在这里一小会儿就好累好累。   “知道错了吗?”女子看着蔫蔫的小孩问。   狄昭昭怂兮兮的表示:“知道错了。”   小孩都不需要追问,很有经验地,自己老实交代起来:“昭哥儿不好好用午膳,留着肚子去小厨房偷吃。”   父子俩回来之后,兴高采烈地去给祖母徐氏汇报情况,然后全家一起用了晚膳。小孩今天高兴坏了,眉飞色舞的说起了今日种种,还特别兴奋地问:“是不是超厉害!”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把全家都吓了一大跳。   知道这是个有关人贩子的案子,更是脸色发白。   不着调地直接带孩子出门也就罢了,竟然还追去了现场!   被傻儿子连累啊,狄先裕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低头站着,被他娘徐氏训斥了好一会儿。   狄昭昭也被娘提溜回二房,被罚站在墙角。   顾筠板着脸:“还有呢?”   她自然是知道家里这只小馋猫惦记着小厨房里的新吃食,所以午膳才用了那么点。   也知道有个不靠谱的,会带着孩子去加餐。   但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会带孩子去追查拐子,还发现了血迹。   “没有了呀……”还在继续罚站,狄昭昭怂哒哒的软声央求:“娘,我知道错了,要站不住了。”   顾氏见他小小一团的乖软模样,还是心软了,没好气对他道:“过来吧。”   狄昭昭眼睛一下亮晶晶,哒哒哒跑过来,赶紧抱住娘的胳膊,扬起一个大大的讨好笑容:“娘最好了,不生气了吧?”   顾筠细眉皱着,食指点点小孩白白嫩嫩的脑门:“怎么能不生气!你才多大点,就敢跑去发生了凶案的地方,受伤了怎么办?要是被拐跑了,没吃没喝还要挨打,还会被卖去很远的地方,你想以后都见不着爹娘吗?”   狄昭昭脑袋摇得飞快:“我要爹娘。”   顾筠手边一碗牛乳还温热,正好入口,见小孩知道厉害了,便端起递给他:“喝点桂花牛乳安安神。”   小孩双手捧着碗,咕嘟咕嘟的喝起来,正美呢,就听娘说,“既知道错了,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零嘴。”   小脸顿时耷拉:“啊~”   狄先裕倒是不怕媳妇,但是也欲哭无泪,火烧屁股的把书全翻出来,脑袋上扎根布条就开始疯狂补功课。   翌日。   狄昭昭睡得饱饱的起床,用过早膳,又看了好一会儿爹爹给画的画本,祸祸了三株不认识的花。   还给花园里的蟋蟀搭了一间屋子,用的是小草、细柳条和树枝,小小一间,小孩也不管蟋蟀喜不喜欢,自信满满地宣布:“这样狄小小就有睡觉的地方啦。”   小脑袋里已经浮现出蟋蟀好好睡觉,快快长大,以后他骑着大蟋蟀出去玩的威风画面了。   玩久了,就忍不住咂咂嘴,又低头摸摸小肚子。   小孩很快就出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爹,我来陪你念书了。”   狄先裕不信。   但狄昭昭一点也不怕他爹,哒哒哒就跑进书房,搬了个软凳,坐在狄先裕旁边,催促道:“爹,你快念书,昭哥儿陪你。”   狄先裕也顾不上猜小家伙今天什么情况,埋头复习起来。   小孩悄悄往书桌方向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亮晶晶的看向书桌旁的三盘糕点和茶水。   悄悄伸手,摸一块。   小屁股一扭,背对着爹爹,缩成一小团。   小孩双手抱着一小块糕点,低头仓鼠一样哼哧哼哧地啃,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吃饱喝足的。”   狄先裕随口道:“还没,听爹念书也是一样的,你安静些,莫说话。”   狄昭昭乖乖地坐好道:“那昭哥儿听爹念书。”   过了好一会儿。   狄先裕有些疑惑,这么久不闹腾,不像是昭哥儿。   他低头一看,就看到团在椅子中间,睡得香喷喷的崽。   媳妇给他准备的糕点,也全都空了。   狄先裕:“……”   这才是他养的小猪崽啊!就爱吃和玩,追着人要讲故事,一听他念书,就睡得跟小猪似的,就差再打几声小呼噜了。   大理寺那会儿,难不成是错觉?狄先裕十分怀疑!   不管是不是错觉,足足一天疯狂地温书,很疲惫,时间也过得飞快。   当晚。   狄先裕满脸悲壮,嘴里念叨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带着儿子去找下衙回府的狄寺丞了。   路上,狄先裕试图转移注意力,缓解紧张,找儿子东拉西扯:“你今儿下午干什么呢?蹲在书房里几幅画面前念念叨叨的。”   其实这不稀奇,小家伙还经常对着花园里的蟋蟀、小草、蚂蚁嘀嘀咕咕。   反正啥东西在小孩眼里,都是有趣的。   狄昭昭却叹口气:“小红、小绿、小马驹都不理我。”   他试了好多办法,嘴巴都说干了,可就是不见蘑菇字条“咻”的一下冒出来。   狄先裕想了想,他书房里没啥名贵的画,小红应该是他儿时练手画的团花似锦,小马驹是幼时爹教他画技时画的,小绿应该指的是那幅青山图?   他好笑道:“就你取这名字,谁都不乐意搭理你。”   “才不是!”狄昭昭哼哼两声,心里却琢磨,要是能再去趟大理寺就好了。   大理寺不仅人厉害,连东西都会冒蘑菇字条呢!   小孩得了新鲜玩意,实在心痒痒的很。   说话间,父子俩就走到了狄寺丞的书房。   狄寺丞正看着卷宗,静候他们到来。   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的功劳,倒是一件稀罕事。   血迹谁先发现的已经无从考据,毕竟父子俩双双否认。   但小孩指印还是有迹可循。   听到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和声音,狄松实无奈摇头,他这个二子啊,果然还是一听到考校功课就紧张。   不仅把昭哥儿带来了,而且这两日,估摸着火烧眉毛地温书,应当是没时间和心情,与小家伙达成一致说辞。   狄寺丞想,今晚应当会有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202:52:27~2024-03-0303:2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11瓶;暖暖青草香10瓶;夏天的风5瓶;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 章 真相   书房不大,静得很。   狄松实坐在书房一张胡桃木桌案后,背后陈列足足。   门外,狄先裕仔仔细细地端正衣冠,又深吸一口气。   给自己打气后,这才领着昭哥儿进了书房,稳稳当当地朝狄松实见礼。   狄松实端详着一大一小两只,脑海里闪过陶老说的话,还有他找差役们了解的情况。先对昭哥儿和声道:“昭哥儿可想吃桑泡儿?祖父今儿得了些现摘的,肉满多汁,甚为鲜甜。”   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了,忙不迭脆声应道:“想吃!”   “我最爱吃桑泡儿了!”小孩喜滋滋地回忆可口的滋味,“最好是熟成油亮亮的紫红色,甜甜的、满是汁水的那种。”   狄先裕:?   臭小子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压阵的吗!   他这么大一个爹,难道还没有一碟桑泡儿重要吗?   狄先裕瞪视、怒视、瞠目而视——非常希望此刻自己的目光有类似“下刀子”“剜了一下”“如芒在背”的神奇效果。   可惜没有。   狄昭昭什么也没感觉到,被桑泡儿勾走了注意力,乐颠颠地跟着仆妇,去到书房西隔间。   桑泡儿水灵灵的,装在小肚大口的竹篮子里,紫红紫红的堆成小山,惹人垂涎欲滴。仆妇还送来一盏山楂蜂蜜饮子,酸甜可口,消食健胃。   狄昭昭吃着桑泡儿、喝着甜饮,赤着小脚趴在地上玩木制九连环玩具,不亦乐乎。   毫无防备地掉进了甜甜的陷阱,幸福得冒泡。   另一头。   狄先裕手心冒汗,磕磕碰碰地又回答完一问,只觉得脑子被掏空,灵魂被榨干,就像是大考埋头写了一天卷子,再抬头时,有股“我在哪,我是谁?”的茫然。   狄松实心中叹了口气。   别看他平日总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但其实心里,对狄先裕这个嫡次子还是颇为喜爱的。   虽性子惫懒,时而令人头疼,但二郎性子是极好的,品行更是端正,每每都让人感慨他心性豁达,疏朗大度,更懂知足常乐。   只是天资着实差了些,旁人三遍熟。狄寺丞见他此刻两眼发直⑦([。”   “爹,不是我啊!”狄先裕一个激灵,赶紧又补了一句,“真是昭哥儿,我就是弄了点灰,让指印看清楚点,真没别的了!”   他这么解释,狄寺丞反而坐直了身体,眸光如鹰。   但凡有过几十桩查案的经验,就知道若去排查询问例如“你前天卯时去过××地没有?”之类的问题。   大多数人的回答都是“没去过”“谁还记得前天的事”“没印象”“××地在哪?”   因为他们不在意,打心眼里觉得和自己无关,回答顺从本心,十分随意,根本不会去想这地方是抛尸地。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他说:   “没去过。”然后很快补充一句,“我前天卯时和在张某家吃锅子,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在××地?”   此人若神色或者语气还有些不对,透着紧张或者心虚,那么此刻只需要因地制宜诈上一句“那怎么会有你的脚印?”“那你的荷包怎么出现在那里?”   有六成以上概率收获一位面色大变、供词前后不一致的嫌犯。   对狄寺丞来说,这份经验和敏锐,已经在经年累月中化作了本能,他直了背脊,又问:“怎么想到用地灰来显露指印的?”   难不成还知晓有油渍的指印,最易附着沾染炭灰?   狄先裕:?!!!   怎么想到的?难道我还能告诉你,我联想上辈子刑侦悬疑剧里穿着高大上制服的人,拿着个刷子和不知名粉末哐哐一通埋头苦干想到的吗?   狄先裕意识到他爹在问什么,针扎屁股一样跳起来,声音震撼:“爹,你不会觉得全是我干的吧?”   他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写满了——“竟然有人会相信这么高大上的活是我干的?开什么玩笑!”   见狄松实不吭声。   咸鱼慌了,咸鱼急了。   狄先裕震声:“爹,你清醒一点啊!”   狄寺丞:“……”   就是清醒,才会这么想,难不成还觉得是一个五岁小娃娃做的吗?   但他看狄先裕此刻,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慌张、焦急、有口难辩,觉得事情正逐渐超出他的预料。   狄寺丞思索片刻⏎([。”   狄先裕见他爹这副气定神闲、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表情,心一颤,七上八下地慌乱起来。   一时什么也顾不上,赶紧比划着说起来,从“昭哥儿指着让我看那片指印”到“昭哥儿提出牛捕头说的不对”再到“昭哥儿说那个指印像小孩的”   然后又仔仔细细说了他俩“薅破陶碗实验”的过程,重点强调他真的只做了撒灰显指纹这么一小步。甚至连最后下结论,都是小家伙信誓旦旦冲出去说的。   他!”   这下,连审案经验丰富的狄寺丞,也都在“这家伙藏拙了”和“不会真是昭哥儿”中间摇摆起来。   “你在此把这份考题做了,这是你大哥从书院特地寄回来的。”狄寺丞随手从书架里抽出一份手写稿纸。   狄先裕欲哭无泪,大哥啊,你就不能寄点好东西回来吗?   家里没人需要这个啊!尤其是他!   ***   狄寺丞看着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波澜。   尤其是听到狄先裕细致地描绘整个过程之后,他更是不禁惊叹其中的敏锐、果断、洞察力。   他步子沉稳,脚步也缓,每一步都踩实了走,等走到书房西隔间,思绪就已经理清了。   入眼就是昭哥儿蹲在地上,团成一团的背影,圆乎乎的,宛如猫球。   好像还在小声的跟花瓶说话。   当祖父的眼眸里染上笑意,还是个孩子。   狄昭昭蹲在花瓶前,小手戳戳它,问:“你会长蘑菇字条吗?”   见没回音,昭昭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小声:“我给你吃个好东西,吃了咱们就是朋友了,就不可以不理我了哦。”   说着,他就拆开小油纸包,小手捏着里面碎成两块的点心,就要往花瓶里投。   狄松实赶紧上前一步止住他,没让花瓶遭遇,他把小孩抱起来问:“昭哥儿喜欢这个花瓶吗?”   是童言童语想跟花瓶做朋友,还是想用花瓶种蘑菇?小孩的心思可真是谁也摸不透。   “不喜欢。”狄昭昭瘪瘪嘴, 有点委屈,因为没有蘑菇字条理他,“我还是更喜欢大理寺的碎土陶片,还有九谷巷那间屋子里的山水画。”   狄寺丞抱着昭哥儿,走到罗汉床边,想了想,低头问:“昭哥儿喜欢旧物?”   狄家虽有些家财,但不奢靡,家中摆设并没有古玩珍宝,大多是新造的。   狄昭昭小嘴“窝”起来,嘀咕道:“好像是诶!”   是不是只有长大的、或者已经很老很旧的,才会“咻”的一下长蘑菇字条啊?   小红小绿小马驹……可能都是因为太小还不识字,所以没法长蘑菇字条吧?狄昭昭带入还没开蒙的自己,觉得非常有道理。   狄昭昭顿时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祖父:“昭昭还能去大理寺给祖父送饭吗?”   “昭哥儿帮祖父认认这些指印。”狄寺丞拿出一本新用线装好的小册子,“若认得好了,祖父便应了。”   小孩眼睛一下亮起来,这句式他太熟了!类似的还有“乖乖吃饭,就带你去玩。”“午睡不闹腾,奖励昭哥儿一碟小奶糕。”   他可太有经验了。   狄昭昭兴高采烈的接过小册子,自信满满地翻开:“我肯定认得好!”   狄松实耐心瞧着他的小表情,也有些好奇。   狄昭昭翻开册子,只见第一页贴了三行三列共九枚指纹。   这些指纹并不完整,周边都被裁剪掉了,只余下指腹内部,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大小也都一致。   看起来就跟碎掉在地上的一块黑芝麻片差不多,总之就是黑漆漆纹路堆成一团。   昭昭杵着小脑袋凑过去看,眸子乌亮乌亮的。   片刻后,他指着第一行的后两个,第三行第一个,肯定道:“这三个是小孩指印,我认得的!”   。”   狄寺丞沉默地看着眼眸乌黑透亮,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孙儿。竟是真能靠着指肚内纹路特点,区分出幼童指印来。   这对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着实让人咋舌了。   狄昭昭积极表现,为自己争取送饭小分队副队长的职位,又道:“祖父,我觉得左边上面这三个是一起的,右边下面这三个又是一伙的。”   ㈤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㈤   (miduxs)•(com)   狄寺丞当真惊奇,追问:“昭哥儿觉得有何不同?”   尚未开蒙、词汇量不足的狄昭昭卡壳了,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种细微的差别。   他有些苦恼:“昭哥儿说不出。”   狄寺丞反过来引导:“若祖父告诉昭哥儿,上了年纪的老人指皮松软,按指印多有褶皱形成的细小断纹,昭哥儿作何解?”   狄昭昭小脸上顿时露出一本正经的思考,小手还摸摸下巴,看指印的眼睛眨也不眨。   这副探究好奇的小模样落入狄寺丞眼里,觉得实在有趣,也实在让他心痒痒。   这样的天赋、这样与生俱来的敏锐,当真罕见又稀奇。   狄昭昭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小手一指:“昭哥儿觉得左边这上面三个是老人的。”   ?”   他都不用找祖父确认,似乎就自信满满了。   狄松实察觉到这一点,暗暗惊异,忍不住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夸道:“昭哥儿当真聪慧!”   声中带喜。   狄昭昭也喜滋滋的。   就是说昭哥儿做得不错喽!   祖父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小孩脑袋里已经飞快冒出好几种他最爱的吃食,想着跟爹爹一起送去大理寺。   小家伙美滋滋的放下心,又好奇地往小册子后面翻了翻,发现后面还有好多指印,问道:“祖父,后面怎么还有这么多指印啊?”   狄松实道:“祖父拿回来琢磨学习。”他这次得知能从指印看大致年龄段后,觉得用处不小,便弄了些指印来研究。   “祖父这么厉害还在学啊。”狄昭昭小小的感慨下,“那我也来学!”   。   小孩无师自通的发明了“昭昭来找茬”“昭昭连连看”“谁是凶手”等简单又好玩的游戏,抱着小册子玩得不亦乐乎。   狄松实已经开始思考起孙儿的天赋了,忽然感觉衣服被小手轻轻拉了拉,就听昭哥儿神秘兮兮地说道:“祖父,我发现有人偷偷按了两次指印哎。”   狄寺丞低头一看,真的坐不住了,他抱着小家伙往回走,打算和二郎聊聊孙儿开蒙的事。   他听说顾氏想让昭哥儿到静思学堂开蒙,原本他是很赞成的,昭哥儿从小被他爹宠得过了点,需要规矩严、学风正的地方,方能把学问底子做扎实了,日后的路才好走。   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样难得一见的天赋,百般谨慎都不为过。   还需寻一位合适的好夫子,切莫扰了这份浑然天成的敏锐和灵气才好。要知道,世间伤仲永的例子可不少。   狄昭昭被抱着往回走,才忽然回想起自己来书房的“任务✔[(miduxs.com)]✔℡来✔。   小孩顿时心虚,他一吃又甜又多汁的桑泡儿,就全忘了!   狄昭昭赶紧给他爹说好话:“祖父,不说爹爹好不好?爹爹也很聪明,很厉害的,还抓偷孩子的坏人了!”   狄松实心情着实不错,见小家伙这么崇拜他爹,逗他道:“你爹爹哪里厉害?”   狄昭昭特别想分享自己的玩具和各种吃食,但小家伙知道,除了他,大家好像都不觉得这是很厉害的事,他努力的想,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道:   “祖父,爹爹会好多种显指印的方法,超厉害的那种!”昭昭想到爹爹头上出现的蘑菇字条,语气激动。   长长的!他看不懂!还有好多听不懂的东西,肯定特别厉害的!   狄松实脚步一顿,不知怎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狄先裕刚刚补充的那句话末尾,“真没别的了!”   狄昭昭一进书房,就十分灵活地从祖父身上滑下来,小心瞅了眼他爹的脸色,不太好!   小孩连忙小跑上去,昂着头脆生生地喊:“爹爹!”   忘记了要帮爹压阵的崽,十分殷勤地给爹捏捏腿、捶捶腰,小语气满是讨好:“爹爹别难过,我已经跟祖父夸过你啦!”   小嘴叭叭叭地说出自己的努力,试图哄哄他爹。   狄先裕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会显指纹的话了?   狄先裕努力回忆,终于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一句略急切的“昭哥儿别哭,不就是指印吗?爹有的是办法。”   狄先裕如遭雷击。   他好不容易才洗清的嫌疑!   僵硬地一节节转头,不出意外地对上狄松实炯炯有神的探究视线,狄先裕欲语泪先流。   这个崽!不能要了!!   狄昭昭忽然“哇”地一声,惊叹道:“爹你都感动得哭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303:21:27~2024-03-0402:4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醉颜惜花笑19瓶;夏天的风5瓶;岁岁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 章 小黑手初显   春风拂过树叶,带着一缕初夏的燥热,发出哗哗的扰人婆娑声。   屋子里的人也很燥,心燥。   咸鱼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哀怨地发出一声:“啊——!”   不一会儿,能看到被褥里的一团在咕涌。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翻过来、覆过去,最后猛地把头顶的被褥掀开,呜咽:“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平日里可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如今心里装着事,竟是连懒觉都睡不着了!   他爹一张口,臭小子一搭腔,事就派到他头上了。   他说他不会,竟然都没人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没天理!!   他怎么可能会?!   他是能哐哐几下做出紫外线手电筒?还是能嗷嗷两声造出一台能拍出那种幽蓝色指纹照片的照相机?还是能挥挥手变出成分不明、反应不明、一喷就显指纹的化学药剂?   高考后再没学过化学,他现在连一个化学反应方程式都默写不出来了啊!   “不行,这样肯定不行。”狄先裕猛地坐起来,下床套上鞋披上外套,就喊:“云福,给我拿纸笔来。”   云福是狄先裕的儿时就选出来的书童,从小一起长大,小圆脸,笑起来特别有福气。   他看了眼天,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二爷竟大清早要纸笔?   云福喊人去书房拿,又笑问道:“要不二爷先洗漱,换身衣裳?”   狄先裕连连摆手:“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这个闲情逸致?赶紧赶紧,我要给大哥写封家书。”   他脸都顾不得洗,拿着纸笔就哼哧哼哧写起来。   洋洋洒洒就是大几页纸,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那叫一个可怜,通篇是哭诉,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个中心思想——“一定要救救我啊!”   从“爹最重视大哥你的话了”到“咱从小一块读书,大哥你难道不了解弟弟我吗?”再到“大哥你想想看,全天下这么多办案的官差都没法子,我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狄先裕越写越觉得就是这样没错。   他就搞不懂了。   为什么他都那么真心实意,那么声泪俱下的表示自己不会了。臭小子还是眼眸亮晶晶的崇拜看他。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8 章 ❐   (miduxs)•(com)   他爹还是觉得他会。   写完信,狄先裕当即封好,交给云福道:“赶紧给大哥寄去,找最快的驿站,贵点都行,别省这点钱。”   他大哥去岁中举后,就去名满天下的冰竹书院求学了,幸好不算太远,最快的驿站送信,应该赶得及。   云福刚刚拿着信出门,顾筠就从门外走来:“夫君今儿怎这么早就起了?”   狄先裕见她也是一喜,挥挥手让丫鬟小厮们退出去,然后自己就冲着顾筠迎上去,忙握住她的手:“娘子救我!”   他们年少时就成了亲,十分符合这个时代对婚姻的描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也许本该平平淡淡,成婚后,却有一段十分巧合的“蜜月期”   狄先裕那时盘算了下,他是嫡次子,日后能继承到的财产估计没大哥多,但也绝对不少,足够他快快活活、舒舒坦坦地过一辈子了。   梦想中的包租公生活近在眼前,唯一要注意的是,别养太多的人。什么通房、丫鬟、妾侍,那可都是花他的钱来养的!   更可怕的是,要是再多生几个孩子的话,原本自己可以潇洒一辈子的钱和财富,说不定以后老了就要穷了!   看他爹养这么乌泱泱一大家子的开销就懂了,简直是花钱如流水。   咸鱼警惕的抱紧钱袋.jpg   顾筠是家中嫡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从小学得是正妻嫡女掌家的本事,还耳濡目染家中妻妾庶子那一大摊子事。   她嫁过来之前,从没想过夫君会如此洁身自好,毕竟狄家老爷和嫡长子一房都有庶子庶女,狄家完全不像是有类似“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规的人家。   可狄先裕竟真没有一点类似的心思,性子也和善,好说话。   顾筠这边,则是顾筠母亲打听到狄先裕是个贪嘴的,陪嫁里给女儿备了个极擅厨艺的金满仓。   更巧的是,顾母祖上就是做酒楼营生的,手里握着不少食方子,美味非常。   种种巧合下,少年夫妻俩都看彼此格外顺眼,怎么看怎么合心意,感情迅速升温。   “蜜月期”过后,虽也有磕绊,但不仅没损这份情感,反而在漫长的时光中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听狄先裕苦着脸叨叨的。”   狄先裕很是不服:“哪有?”   其实他很想大声说:“这是诬蔑!”可一想到在爹心目中,媳妇比他更靠谱,瞬间就软和下来。   “哪有?”顾筠细眉一挑,起身走到卧榻左侧的一方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匣子。   狄先裕看到,顿时气虚了。   顾筠回来,根根分明的手指从木匣子里取出几张纸条,每一张上都有鲜红的小小指印。   【昭昭给爹捶背五十次】   【给爹爹打屁股十下】   ……   【昭哥儿欠爹爹十只五香鸡腿】   “你说哪有?”顾筠发现这些“欠条”的时候,简直气笑了,哪有这样当爹的?   狄先裕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伸手拨了一半出来,试图贿赂:“要不分你一半?跟你说这可是宝贝,等以后昭哥儿认字了,拿出来给他看,表情肯定很有趣。”   他还诱惑道:“等以后昭哥儿长大成年了,再拿出来给他看,绝对好玩。”   顾筠手僵了僵,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分明是不靠谱、不着调的事,但事情只要一到狄先裕嘴里过一遍,瞬间就能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心生期待。   狄先裕见有戏,忙把纸条都推过去,双手作揖:“好娘子,这些都给你,你去帮我和爹说说。”   最后,狄先裕许下了种种,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肯帮他说话的人。   咸鱼落泪.jpg   ***   即使找了两个人,狄先裕还是想嗷嗷直叫,两个人合在一起,也打不过他爹啊!   他烦恼的抓抓头发,试图理出一点头绪来。   但抓着笔,却半天都落不下一个字。   气得笔一丢,跑到床上就用被褥把脑袋埋起来,一通乱扭,气得头顶直冒火星:“啊啊啊——”   他正打算爬起来,去揍一顿臭小子出出气,门口忽然传来清澈响亮、活力满满的声音:“爹爹!”   紧接着就是昭哥儿那极具辨识率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响,又急又重,几乎能想象到他跑得有多快,像个生龙活虎的小狮子。   狄·鸵鸟·先裕把脑袋从被褥里拔出来,侧头一看,就见昭哥儿身后披着一件宽大的火红披风,手里抓着一截不知哪捡的小树枝,呼呼哈嘿地冲进门来。   还别说,真有几分威风。   狄昭昭小脸红红的,还在冒热乎气,一看就知道在外不知撒欢了多久。   “爹爹怎么还在睡?⦿(。   喊完,小家伙就风风火火地冲到床边,小腿一蹬,嗖地一下就跳上了床,趴在他爹身上,伸手努力摇人:   “爹爹,你快起来啊,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做好了抓坏人!”   狄先裕瞧着扑到他身上的崽,这不纯纯自投罗网?   他被褥一掀,伸手就把小孩抓过来,狞笑道:“还抓坏人,你就是最大的坏人。”   他三两下就用被褥把自投罗网的傻儿子团起来,压在腿上,“今天不揍你一顿出不了这口气。”   狄昭昭愣了愣,随即使劲儿蹬腿,想爬起来,他气呼呼地嚷:“我不是坏人,昭哥儿不要扮坏人。”   虽然欠条送给媳妇了,但是狄先裕厚脸皮的继续诓儿子道:“昭哥儿还记得自己按过手印的字条吗?”   狄昭昭小朋友虽然不识字,但是记性还是很好的,脸红红的小声说:“记得。”   他小脸一皱,腿也不蹬了,小身体软下来。   还扭头看了一眼爹爹,软和着小脸试图商量:“那要轻轻的哦!”随即紧紧闭起小眼,不敢看。   狄先裕光是见小家伙这副害怕紧张的小模样,他气就消了大半。   当爹嘛,难免要被坑一两次,气坏了自己多划不来,可以欺负儿子逗乐啊!   压住要上扬的嘴角,扬起手啪啪打两下。   声儿跟鼓掌一样响,把小家伙吓得眼睛用力闭紧,不过一会儿都没感觉到怎么疼,昭昭缓缓睁开眼睛,疑惑的发出一声:“咦?”   他还伸出小手,好奇地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   狄先裕再也忍不住,朗声笑起来:“哈哈哈——”笑得肚子疼,直接躺倒在床上。   昭昭反应过来,小脸顿时一红,飞快把手收回来,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羞恼地想捂住爹爹嘴:“不可以笑!”   狄先裕乐够了,把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抱在怀里,神清气爽。   他伸手捏捏小家伙的脸蛋。   狄昭昭不给捏!   他扭着头躲开,见大手穷追不舍,干脆张大嘴巴“啊嗷呜——✿(。   狄先裕也不怕,笑眯眯地吓唬道:“等你祖父找好了夫子,昭哥儿就要开始读书了,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来找爹。”   “才不会!”狄昭昭早就给自己安排得好好的,自信满满地。”   十天很快的,狄昭昭美滋滋想,13个十天应该也不会太久,学完他就能认识蘑菇字条上所有的字啦!   狄先裕好奇:“为什么是十三个十天?”   狄昭昭用发愁的小眼神看爹爹:“因为开蒙要学千三百啊。”   狄先裕:“……”   傻儿子是会顾名思义的,开蒙要学千三百=开蒙要学一千三百个字?   不愧是能给画取出小红、小绿、小马驹这种名字的小孩,真是直译啊。   “昭哥儿会努力开蒙识字的。”狄昭昭挺起小胸膛,也给爹爹鼓劲儿,“爹爹也要努力,把显指印的办法早早做出来,这样坏人就更害怕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狄先裕嫌弃,捏住小家伙肉乎乎的两颊就往外拉,使劲儿蹂躏,“知道有多难吗?”   狄昭昭能从爹爹的语气里感觉到好像真的很难的样子,但是小孩就是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口齿不清的问:“到泥有豆难呐?”(到底有多难呢?)   狄先裕顿了顿,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描述,照相机这种说出来昭哥儿肯定听都听不懂,更别说想象难度了,也不能说啊。   思考片刻,他说:“比如咱们要找一种看不见的光,你说该怎么找?”   小家伙这下该吓傻了吧?该知道坑爹坑得有多深了吧!   狄昭昭没被吓到,反而一脸崇拜和惊奇:“既然都看不到,爹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光呀?”   臭小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狄先裕一下被问住,总不能说他就是知道紫外线这种东西吧?   对上昭哥儿乌亮乌亮的好奇眼睛,狄先裕绞尽脑汁编瞎话:“因为爹知道它住在紫光旁边。”   狄昭昭忽然一脸惊喜:“那我们只要找到紫光就好了啊,然后就可以去隔壁敲门了。”   狄先裕有些卡壳,还可以这么理解吗?难道不是什么光波啊、波段啊、长短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他脑壳疼,仿佛逝去的初中物理老师在敲他的头,“咱也找不到紫光吧?”   “不是啊,爹你忘了吗?”狄昭昭兴奋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爹你带我做过天虹啊,七个颜色的,特别漂亮,那时你还跟我说,天虹不是喝雨水的虫。”   “对了对了,那次我们拿娘妆台上的琉璃盏去玩,还被娘训了呢!爹你不记得了吗?”   狄先裕哪里是不记得,他是惊呆了。   呆滞了一会儿,忽然鲤鱼打挺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惊叹道:“好像真不是完全不能搞。”   作者有话要说   崽:爹!爹!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系统:我真不是嫉妒你有个好爹啊啊啊啊!   *天虹(彩虹):虹、虫旁。在古代,人们还不知道彩虹是一种光学现象,认为彩虹是一条腹部弯曲拱起的虫,饮用雨滴,百姓认为彩虹会吸干当处的水,所以人们在彩虹来临的时候敲击锅、碗等来吓走彩虹。   感谢在2024-03-0402:45:45~2024-03-0503:5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30瓶;维她命10瓶;夏天的风、小渃、凉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 章 紫霸王   又是几日。   清早,日头正好。   狄昭昭一蹦一跳地从屋里出来,小脸上写满阳光明媚,浑身像是在喜滋滋的冒泡。   他捧着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莲花灯,小手喜爱地摸来摸去,先是往腰间环佩处挂,又觉得不放心,取下来往怀里揣。   一副稀罕得不行的小模样。   在院子里躺椅上晒太阳的狄先裕抬头见此,有点诧异地瞧着儿子,“你娘真给你了?”   “对呀!”狄昭昭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还宝贝兮兮的捧着琉璃莲花灯给爹爹看,问道,“爹爹,你说我编个莲花宫绦,把琉璃灯挂在腰上怎么样?”   “睡觉放在枕头底下就算了,哪有人把琉璃莲花灯挂在身上的?”狄先裕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感慨,“你娘可真疼你,这么贵的东西就给你当玩具了。”   这琉璃莲花灯,小巧精致,通体晶莹剔透。每一片花瓣都晕染着淡淡的粉色,中间若点上灯,灯芯如暖阳,会把浅嫩的花瓣照得透亮,逸态横生。   可当摆件、清新淡雅,亦可作盏灯、有春绽人间之美,在京城颇受小娘子们喜爱。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小小一只,拳头大小,刚好可以托在手心,却贵得令人咋舌,足足百两银子一只,还不一定买得到。   狄昭昭这么个成日里野来野去的皮小孩,哪里懂得欣赏这份淡雅精巧、巧夺天工的美?   不过是把它当造天虹的玩具而已。   “娘当然疼我啦,我这么乖,这么可爱!”狄昭昭一点没发现爹爹酸酸的,挺起小胸膛,自信满满。   狄先裕伸手去捏他的小脸,逗弄他:“你忘了前几天才被罚站了,哪里乖了?”   “才没有,”狄昭昭小脸气呼呼地鼓起,“爹你之前还说,昭哥儿抓坏人是勇敢。”   而且他被娘亲罚站的时候,都没有跟娘说是爹爹带他去小厨房偷吃,自己一个人罚的站!   想想就更生气了!   气成河豚.jpg   “不和你玩了。”狄昭昭不理他爹,气呼呼地一个人抱着琉璃莲花灯,跑到旁边,自己玩起来。   小家伙这几天已经玩得有了心得,把手上的琉璃小灯一举,熟练地转转找好角度。   很快,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就出现一道七彩的光➼(。   “哇,这次好快!”狄昭昭一下又开心起来。   他乐呵呵地转动手里的琉璃莲花灯,一会儿自己跑去天虹照到的地方,一会儿又操纵天虹去照他自己摁了指印的地方。   东跑跑西跑跑,玩得不亦乐乎。   ***   院中那棵大树下。   被支使进屋去问顾筠的云福,这会儿回来了,他对狄先裕道:“夫人说,若您也喜欢,可以花钱去天工坊定制。”和小娃娃吃醋做甚?   云福没把最后一句复述出来。   狄先裕却还是听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感慨:“我的家庭地位啊,幸好家里没养狗。”   虽跟了个咸鱼主子,但云福其实很能干,他道:“二爷若想要那种三个面的琉璃器,可以去天工坊定制,虽然通透方面要求高了些,颜色也不能太杂太深太艳,但形状简单,想来也不会太贵。”   这是前两日爷俩在家翻箱倒柜找琉璃器的时候,给云福一等丫鬟小厮提的要求。   直到把家里所有琉璃器都祸祸了一遍,找到了内有相似构造且通透的琉璃莲花灯,这才作罢。   狄先裕摆摆手:“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他是疯了,才会花那么多钱,去定制一个琉璃版的三棱镜。就那惨兮兮的、和影视剧里没法比的效果,他都没眼看。   “我看您还挺感兴趣。”云福不解。   狄先裕脸不红气不喘的道:“这兴趣维持不了几天,我蹭蹭昭哥儿的用就好了。”   上辈子他对自己制造彩虹玩的兴趣,也只维持了那节物理课+课间十分钟,那个三棱镜还没到下午,就被放在讲台上,无人问津了。   “那您还逗小郎君生气?”   狄先裕瞅了一眼玩得正高兴的狄昭昭,慢悠悠喝了口茶,笑道:“你信不信昭哥儿很快就要来喊我?”小家伙心大不记仇又好哄,谁能忍住不逗逗?   似乎为了印证狄先裕的话,不远处当即传来一道满是兴奋的小孩嗓音,“爹!我发现红色也有邻居!!!”   懒洋洋的狄先裕兀地一下坐起来,惊奇地问:“昭哥儿你看见什么了?”   狄昭昭声音兴奋得像是小狗狗发现了肉骨头:“爹你快过来看,红色的邻居藏得真的好严实哦。ˇ([”   狄先裕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从躺椅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忙问:“哪呢?”   一大一小两人蹲在地上,两个脑袋凑到一起。   “这!”狄昭昭小手指着琉璃杯上的一处,稚嫩的声音认真强调,“爹你别眨眼啊。”   说着,小孩另一只手的手腕微微一转,手里握着的琉璃莲花灯跟着转动了一个细微的角度。   一道七色光,缓缓朝着狄昭昭手指着的方向移动。   还没等红色光挪到小手指着的位置,琉璃杯上那一小片,就隐隐出现斑驳微弱的痕迹。   “还真是。”狄先裕感慨,“就是这效果差了点。”   狄昭昭也赞成地点点头,小脸很是认真的评价:“还是紫色的邻居厉害,爹爹,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叫紫霸王,你觉得怎么样?”   他小手一动,七彩光跟着一动,那块斑驳微弱的痕迹,就被笼罩在“紫霸王”下,还微微透着点旁边紫色飘过来的幽光。   那块斑驳微弱的痕迹,顿时清晰了不少,隐隐能看出是一枚指纹了。   狄先裕觉得和影视剧里的那种轮廓清晰、脉络分明,直接能用电脑比对到人的指纹没法比。糊得不行,只能说勉强能看出这里有枚指纹。   但狄昭昭觉得紫霸王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口气傲得很:“有紫霸王在,所有坏人的指印都跑不掉!”   “无所遁形。”狄先裕给没开蒙的小家伙描补了一下。   “这个词好。”狄昭昭小脑袋飞快点了点,很是满意这个说法。   他兴奋地往高处台阶一站,小手一挥,雄赳赳地喊:“所有坏人的指印都无所遁形!”   明明是有些虚假宣传的夸张口号,但狄先裕听了,竟也有些热血沸腾。   ***   狄寺丞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嫡次子的,他觉得二郎性子是极好的,品行也端正,这话绝没半点偏颇。   即使有悖于咸鱼的梦想,但是当得知自己是真有希望做出显指纹的工具,狄先裕想想小到偷鸡摸狗,大到奸淫掳掠,却逃之夭夭的恶人,又想想那些因恶人作奸犯科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觉得还是努努力得好。   他乐呵呵地想:“咸鱼偶尔也可以翻翻身。”   翻过来¾[(miduxs.com)]¾❏来¾!   父子俩捧着个小小的琉璃莲花灯,凑在一起满院子折腾,一会儿照照石桌、一会儿照照藤椅、一会儿又照照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会儿又去照照树干……   一会儿手里沾沾灰,一会儿手里沾沾油,一会儿把手洗洗干净,东摸摸西摸摸……   狄先裕还好,昭昭却变得脏兮兮的,活像是去泥里滚了一圈,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弄的?   但父子俩都很兴奋,他们是真的有发现!   “蓝色有时候也挺好用的。”狄先裕感觉看到蓝幽幽的指纹还挺多的。   狄昭昭小鸡嘬米般点头:“咱们照出的指印里,蓝色光能排前三!”   狄先裕好奇:“你还数了?那前三还有一个是谁?”   狄昭昭小脸上满是兴奋、稀奇、满足,显然今天玩得很开心,他眉飞色舞地说:   “绿色也是哦,爹你看这个被绿光照得绿油油的指印,我感觉只看这个指印,绿色好像比紫霸王都厉害!”   又来一个特例?   狄先裕一脸苦恼,却还是十分认真的在纸上记录,边记边跟狄昭昭说:   “咱们现在知道,留有指印的材料不同,底色不同,或者是手指沾染了灰尘、汗渍等不同的东西,用不同颜色的光去照效果就不同。”   纸上还有倾斜角度、环境明暗等粗略的想法。   狄昭昭玩得有些渴了,他端着刚刚玩过的琉璃杯,仰着小脑袋咕噜咕噜大口喝水。   “哈——”。   狄先裕下意识地往玻璃杯上一照,恰好扫到最开始那枚指纹,在红光的照射下,好像比红外线照得清楚不少。   狄先裕喃喃道:“难不成红光比较适合显琉璃上的指印?”   这时,狄昭昭刚好一口气“哈”在琉璃杯壁上,小孩的指印在哈白的雾气下,非常清晰!   一大一小愣住了,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狄昭昭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稚嫩的声音透着十分纯粹的快乐,“爹爹咱们好傻呀!”   ***   等整个院子、屋内里里外外都被玩了个遍,狄昭昭就有点不满足了。   小孩对琉璃莲花灯这个新玩具的兴趣还足足的,宝贝得不得了,吃饭睡觉都不离身,但家里已经没什么好玩了。   昭昭正愁呢,就在用完午膳之后,听祖母对爹爹说,“你爹昨日跟我说,你送的饭花了心思,也合他心意,他手下的差役们都赞不绝口。”   狄先裕被夸吃的,可一点也不慌,拍拍胸膛就说:“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琢磨吃和玩,我可是最在行的,小厨房的手艺也好。”   狄昭昭高高兴兴的听祖母夸爹爹,还没反应过来大人之间的委婉和铺垫,就看到爹爹手里多了一枚小令,和上次用的很像!   小家伙瞬间眼睛就亮了。   回去路上就撺掇着说:“爹爹,咱们明日就去大理寺给祖父送饭吧?”   狄先裕一眼看穿了小屁孩的心思,揭穿他道,“你是想去送饭,还是想去玩琉璃莲花灯看指印?”   刚刚得了新玩具,兴奋得浑身痒痒是吧?   “都想的,爹爹~”狄昭昭有些被戳穿的不好意思,脸泛出薄红,但整个人跟吃了蜜一样高兴,不止新玩具,蘑菇字条还在大理寺等他呢!   狄昭昭好不容易从祖父那儿争取来的,正巴巴地馋着。   就像好不容易攒满了。   大咸鱼也怕喵喵直叫的小馋猫崽,就那么缠着你,眼巴巴看着你,还不停:“喵喵喵~~”   拗不过儿子,狄先裕只好答应:“行吧,咱明儿准备点好吃的送去。”   他也顺便去看看大理寺处理指纹的办法,才好写文章、交成果。用编程开发软件的流程来说,这叫竞品调研!   想到这里,狄先裕忽然有点心虚,竞品调研是好听的说法,行业内90%情况可以直白的理解成——看看对家软件有什么好功能,咱赶紧抄抄。   “我才不是去大理寺薅技术回来填文章。”狄先裕自言自语。   相比大人的复杂,小孩就纯粹多了!   狄昭昭见爹爹换衣服,也跑去自己的宝贝箱子里,拿了件披风,还有一把小木剑!   狄先裕问:“你带小木剑去做什么?”   把小木剑别在腰间的狄昭昭昂首挺胸:“要是遇到坏人,我也有武器可以帮忙!”   看着。   这小短腿小短手的,打得过谁?   最后憋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狄昭昭怀里揣好琉璃莲花灯,系好火红色的小披风,带着小木剑,灵活地踩着脚踏站上马车。   他站在车厢前,举着小木剑斜向上朝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喊:   “天道昭昭,坏人溃逃!”   “大坏人,昭昭来啦!!”   狄先裕一把提溜起小孩进了车厢,低头咬牙切齿道:“咱们难道不是去给祖父送饭吗?你别坑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指纹区分老中幼的技术,源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指纹专家罗亚平教授   *光的色散:白光通过三棱镜时,由于光的波长不同,折射率也不同,会被区分开【初中物理,咸鱼终于有一个记得且能用(靠崽)的知识了!】   *ST55型手提式氙气灯(专门为犯罪现场勘查而设计的多波段光源灯):可提供14个不同的输出波段光以供选择,其中包括紫外光、紫光、蓝光、蓝绿光、绿光、橙红光、红光和白光,为公安机关侦破案件、打击犯罪提供了有力帮助(这个真的牛,再配上点试剂,一照一个准)   *指纹锁:如果不是半导体而是光学,多为蓝光和绿光两种指纹头   *指纹的光检验法:是依据形成痕迹中的某物质(如汗液手印中的汗液)在某波段输出光源的照射下,能激发出固有荧光,从而显现出痕迹物证。(还有凹凸平面、折射、反射、吸收波、增透效果等等很多很多原理,晕乎乎.jpg)感谢在2024-03-0503:50:14~2024-03-0601:4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暖青草香10瓶;阿策9瓶;Shier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 章 再去大理寺   大理寺。   “太香了,怎么凉面也能这么香?”方小石高兴地从敞开的食盒里,随手拿了一个粗竹筒。   用两根插在里面的短竹筷一搅,酸辣开胃香气,就冲着鼻尖扑过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方小石深吸一口气,又赶紧挑起一筷子,只见根根分明的面条里夹着翠绿的黄瓜丝、一缕缕的鸡丝,裹着油亮油亮的料汁。   再忍不住,他张大嘴直接吃下满满一筷子:“呜!”   狄先裕边打开剩下的食盒,边乐呵呵地讲道:“香吧?这面先拌蒜水,还加了辣油,用芝麻和很多香料泼出来的,刚泼出来的时候那才叫香。”   狄昭昭也被勾起了馋虫,见人低头猛吃,有点着急的指导:“多拌拌、多拌拌!下面有芝麻花生碎,有酸酸的醋,还有香香的辣油和蒜,裹在面上吃可香了!”   昭昭想起那个凉凉爽爽的筋道口感,鲜嫩的鸡丝和爽脆黄瓜丝,明明小肚子是饱的,还是咽了咽口水。   “爽快!”   “又香又辣还带着酸,这味道足。”   最近几日有些燥,屋里或者躺着不动没事,但在外面日头下奔波就有些心烦气短,嘴巴干渴了。   在外奔波的差役回来倒是不饿,但是吃上这么一份又香又辣又开胃的小面,真不可谓不痛快。   狄先裕听了他娘转述的话,当然不会认为是给爹一个人送饭,见这两天有些热,躁得慌,便安排了鸡丝凉面。   方。”   “没事,这东西越放味道越浸润得足。”狄先裕给他爹留了一份,又拿起一粗竹筒,牵起儿子的手道:“咱去给陶爷爷也送一份。”   才刚刚出门,就看到外面也有腰间别刀的差役探头探脑地问:“这是吃啥呢?在哪儿买的,等会儿我也去买一份尝尝。”   做这一行总是容易忙的错过饭点,衙署里夹缝吃饭见得多了,也没见谁买回来的吃食这么香过!   狄昭昭小尾巴一下翘起来,美滋滋地说:“不是买的,是家里做的!”   那小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做的呢。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狄先裕见这对面来的差役一副“这样啊”的遗憾表情,直道:“准备得多,喜欢就拿一筒尝尝。”还伸手示意人自便。   上次抓到人贩子,从外面乌泱泱回来的一群人,明显不全是他爹手下这一帮人,旁的差役也帮了忙的。   吃人嘴短,以后他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狄先裕觉得自己多少也是有贡献的,满意地扬起嘴角,咸鱼心安值+1   ***   借着送鸡丝凉面的由头,父子俩和陶老搭腔成功。   这是个小单间,安静得很,门口有树荫,陶老悠哉的坐在那里,让咸鱼都羡慕坏了。   看,这多像上辈子他这个加班狗最羡慕的工作啊——一杯茶、一根烟、一份报纸坐一天。   狄昭昭倒是不羡慕,小脸上还写满疑惑,昂着小脑袋问:“陶爷爷怎么不忙啊?”   小孩觉得自己一路走过来,大家都在忙,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若是别的小孩,陶老估计自己会笑眯眯地说一句:“爷爷年纪大了,想忙也忙不动了。”   不过对上狄昭昭乌亮乌亮的眸子,想起他从狄寺丞那儿打听来的真相,就忽然不想这么哄孩子了。   他与小孩的透亮的黑眸对视,慈祥地说:“不是陶爷爷不忙,是没有那么多指印给爷爷看。”   “怎么会?”狄昭昭疑惑。   陶老也不恼,耐心地说:“这年头报官的人多,案子也多,但除了血手印,血脚印,基本上眼睛是看不到指印的。”   狄先裕趁机问道:“那大理寺的人办案,一般是怎么发现指印?又怎么才能让指印清晰显出,完整记下?”   他来也是为了这个,要是大理寺有类似的办法,他再傻乐呵地跟爹说个一样的,那不就闹笑话了吗?   “这要看情况,”陶老捧着杯温热的茶,喝了一小口:“要是有怀疑的物件,比如床边的茶盏、书桌上的笔杆,就用炭粉法、烟墨法、蒸熏法,再度印到纸上就行。”   “要是没有怀疑的物件,没有一点头绪,找也没用。能找到一堆人的指印,找出来也不知是谁的,不知何时留下的,白费功夫。还有……”   陶老耐着性子跟小孩分享自己这么多年的心得,说得颇为感慨,感慨着就端起茶杯,吹了吹,又悠闲的喝了一小口,舒坦道:“所以啊,陶爷爷确实是没太多指印看。”   讲给小孩听的解释,被旁边的狄先裕蹭着听全了,也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时候,指纹发现难、辨别难、对应到人更难。因为没有药剂工具哐哐一通操作发现指纹、也没有电脑刷刷闪几下就比对出结果、更没有身份证指纹库可以直接找到对应的人。   狄昭昭有点小失落:“所以大家都觉得指印不重要吗?”   那紫霸王是不是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小孩有点委屈地摸摸怀里的琉璃莲花灯。   “怎么会?”陶老见小孩有点蔫蔫的模样,笑着安慰道,“要是不厉害,陶爷爷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间单另的小屋子里喝茶吗?”   “对哦!”狄昭昭眼睛立马亮起来,小失落一下子就不见了。   陶老被他小脸忽然亮起来逗得乐呵起来。   这个与指印作伴了一辈子的老人,语气有些自豪地说:“只有指印可以断定唯一的凶手,是铁的证据,旁的物证可都不行。”   他顿了顿,“就是用起来太难,大家就都不怎么爱用,不过一旦发现关键指印,你看哪个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狄昭昭小脑袋一下就理清了思路,漆黑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陶爷爷,我爹爹超厉害,他发现了可以看指印的紫霸王哦!”   小孩觉得他爹爹真的特别特别聪明,能想到别人都想不到的事。这么多人都觉得很难的问题,爹爹都有办法!   从小就是这样,他想要玩、想要吃、所有不懂的,爹爹都懂!   但是大家都不这么觉得,小昭昭真的苦恼很久了,这次可算激动坏了。   他小手忙伸到兜里去掏,因为太过激动,甚至一下没掏出来。   陶老不懂了,狄大人不是说聪明有天赋的是小孩吗?   而且,什么是“看指印的紫霸王”?   怎么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却听不懂?   陶老看向狄先裕,想到上次某咸鱼使劲儿往吃食上扯的心虚,摇摇头。   又想,也许是忽悠小孩的?   “原来是勾住衣服了啊。”狄昭昭终于从怀里把琉璃莲花灯掏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601:40:43~2024-03-0700:3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她命10瓶;公子如玉、634486345瓶;小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丢失的名画   琉璃莲花灯的一片花瓣尖,勾出了一缕丝线。   狄昭昭有点着急地扯了两下,细微的“刺啦”声响起,丝线又被扯出来一些。   小孩仰起脑袋,急切地求助道:“爹爹,快来帮我一下,衣服要坏掉了。”   他还想赶紧给陶爷爷看紫霸王。   狄先裕无奈的上前,同样笨手笨脚地帮忙,嫌弃道:“让你别揣兜里,也不嫌硌得慌,这下好了吧。”   “不硌得慌啊……”狄昭昭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狄先裕不愧是当爹的,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不硌得慌你怎么一路倒腾,挪得衣料和莲花瓣纠缠在一起?”   他刚刚没说话,就是在犹豫,要是昭昭就这么直接跟陶老说了,他是不是就可以顺势甩手出去?   反正核心都出来了,剩下的怎么用、用什么色的光,总有更细致耐心的人能琢磨清楚。   结果他都还没想好,傻小子就闹这一出,唉,真不知道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完全被戳穿的狄昭昭小脸微红,嗫嚅道:“放在别的地方,我怕它坏掉嘛。”   “踏踏踏……”   还没等狄先裕解开勾住的那一小块,就有差役过来,打破这个小单间的宁静和安逸,来人道:“陶老,上次那个盗画的案子准备入库了,王寺丞请您去给指印撰一份文书。”   陶老撇了他一眼:“案子都没破,给一堆没用的指印撰什么文书?”   “您也知道的,这毕竟是萧府的案子,实在破不了,咱总要显得尽心些。”来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尽会做些官样子。”陶老没好气地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箱子起身,“有这功夫,怎么不多花些心思在案子上。”   旁边的小昭昭狗狗祟祟地竖起小耳朵,好奇.jpg   来人道苦笑道:“陶老您这可是冤枉我们了,王寺丞可是连狄寺丞都请来讨论过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些案子破不了就是破不了,您可不能对我们王寺丞有偏见。”   狄昭昭眼睛瞪圆,祖父也瞧过?   “走吧,不跟你在这掰扯。”陶老起身欲走,走前看了眼狄昭昭手里的琉璃莲花灯,不免失笑。   揉揉狄昭昭的头,弯腰对狄昭昭道:“陶爷爷下次再看你的紫霸王,现在要去物证房忙去喽。”说罢、还感慨摇头,“人啊,果然还是不能说自己闲啊,一说清闲就来活。”   “物证房?”狄昭昭顿时兴奋起来,他小手捧着琉璃莲花灯,激动地问,“是放碎土陶片的地方吗?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知道小孩很多地方都不能去,赶紧拉爹爹出来撑场面:“我爹爹可厉害了,上次还发现了小孩的指印!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们还有超厉害的紫霸王。”   狄昭昭披着小披风,捧着琉璃灯,信心满满地挺直胸膛。   狄先裕:???   臭小子怎么还说小孩指印是他发现的?他没发现什么小孩指印,倒是发现了个欠揍的小屁股。   “陶老不介意就行。”来人瞧父子俩,笑容大了些,自来熟地套近乎道,“刚刚那鸡丝凉面味道可真是一绝,要知道有这福利,即使在狄寺丞手下累了些,我当初都该去他手下的。”   狄先裕这才忽然认出,这不就是他们刚刚出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差役吗?   “不至于不至于。”狄先裕当然知道这是客气话,再好吃也就是一口吃的。   就是没想到,给他爹攒的善缘,结果自己先用了。   这可能就是咸鱼式幸运吧,狄先裕觉得他从小运气都挺好的,要不咋能摊上这么个好爹呢?   两人聊了几句,知道来人叫丁磊,在王寺丞手下当差。   狄昭昭小手被爹爹大手牵着,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听大人们聊天,小步子铿锵有力。   结果听了几句,没一点说到案子和坏人的,他就不感兴趣了。   他转头好奇巴巴地看向陶爷爷,脆声问:“陶爷爷,为什么偷画的坏人没有找到啊?”   “这你就得问他了。”陶老朝丁捕头努努嘴。   丁捕头这下不干了,“陶老您可不能对我们有意见啊。虽然我们王寺丞查案不爱用指印,但是您也得体谅体谅手下的兄弟不是?”   “有时候偌大一个屋子,还有那种三进四进的院子,总不能趴在地上一寸寸去找?那眼睛都要看瞎了。也不能把每个物件都撒上炭粉,那别的线索不都弄花了?人家也不答应。”   陶老不吱声,也有点沉默。   “主要是找到了也没啥用,干嘛费那老大功夫。”丁捕头真心不太瞧得上,要不是怕以后有要劳烦陶老的地方,还能说的更直接些。   狄昭昭抱着琉璃莲花灯,”   不等丁捕头回答,一行人就到了物证房。   这是位于大理寺北面的几间厢房。   狄先裕不像小孩自信满满地想钻进去抓坏人,他还是觉得物证房是个比较严肃重要的地方:“这真能进?”   “没事,这里的物证都无关紧要了。要不就是破不了的陈案,要不就是已经破了,没什么保存价值的。”丁捕头指着旁边那一间,“你瞧那边,像命案那种重要的物证都在那边,要验好几道令牌才能进。”   狄先裕:“……”   这年头,连物证都有歧视链了。   他再看这间物证房,顿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这一放松,就看到了碎土陶片被随意地放在架子上。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用了,能找到被拐的孩子,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现在那些拐子指不定都去走黄泉路了,留着还占地方。   他指给儿子看:“喏,你念叨的碎土陶片。”   狄昭昭踮着脚往上一看,蘑菇字条没有了!   他一开始有点懵,但是很快就想通了,蘑菇字条是来给他报信抓坏人的,坏人抓到了,没了也很正常。   “爹爹,咱们去抓偷画的贼吧!”狄昭昭拉着爹爹就往陶老和丁捕头那边走,小力气大得很,差点把狄先裕拉得一个踉跄。   狄先裕被拉着走,感慨小孩兴趣变化之快:“你自己说要来看碎土陶片,这么快就不感兴趣了?”   陶老正拿着一摞指印,对着画筒边看边撰写一份文书:“当时在萧府我就说这上面没有有价值的指印,还把它带回来做什么?”   画筒上足足有八个指印,全都细细地撒上了炭粉,用柔毛刷刷过了,黑色的指印清晰地呈现在上面。   伺候笔墨的书童,打扫书房的。   连狄昭昭都能想到这一点,他小脸有些臭臭地看着这个画筒,嘀咕:“要是没发现生人的指印,这些指印确实没用啊。”   画筒也完全没必要带回来。   正想着, 画筒在他臭着小脸的嫌弃注视下,“咻”地一下,十分争气地长出了一个蘑菇字条。   【&%¥#……】   狄昭昭一下就精神了,眼睛亮晶晶的。   画筒肯定知道偷画的坏人是谁。   。   狄昭昭迫不及待地往画筒的方向凑,顺便打听道:“为什么说这个案子破不了,是不是画很便宜,大家就不想抓偷画贼了?”   故事里就有这样的懒官!他听到贼得意洋洋跑掉的时候,可气了!   丁捕头失笑:“那幅卧莲图可是价值千金的名画,它要是便宜,世上就没几幅名贵画了。”   见小孩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等着陶老撰写文书有些无聊的丁捕头干脆讲起了这个案子。   不然还凭白让人觉得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他经验老到地说:“这种案子有不少前人总结出来的排查经验。”   “发现失窃后先封府搜查,能搜到是最好的,不过也就是搜不到,人家才来报官。”   狄昭昭点点头。   丁捕头见有人捧场,觉得讲起来都带劲了:“细细搜查过一遍,若没有,就再考虑去查当铺等地,或者探听有没有画出现的风声,毕竟偷了总是要卖的。”   狄昭昭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故事里很多也是这么讲的,然后很快就能准藤摸瓜抓到人了!   他觉得太有希望了,眼睛亮亮地问:“那查到消息了吗?”   “咳咳……这贼挺沉得住气,暂时没往外头卖。”   狄昭昭摸摸下巴,小脸严肃:“那这条线索就断了。”   丁捕头不知怎的,竟比给王寺丞汇报还紧张,一时竟没总结,直接说起了他们查案的过程:   “王寺丞确定萧府没有外人进出后,又调查了能进出书房的人家里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家发生大事,比如得了大病,赌钱欠了一大笔之流。”   但偏偏也什么都没查到,每家都有不少小事,可一件大事都没有,丁捕头想起来就感慨:“我们真是尽了心力了,连那么多房近亲都一一排查过了,每个人最近的行踪、探听相熟的友人……上百号人的情况足足能写成一本拳头高的书,把兄弟们累得够呛,愣是找不到,你”   “那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狄先裕听了也觉得唏嘘,按照他看影视剧的浅薄经验,真的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人际关系网都排查得很仔细了。   不过有些案子就是这么巧,不是认不认真,仔不仔细的问题。比如他记得那桩轰动全国的白银案,明明有指纹有dna,偏偏就是抓不到,愣是耗了二十多年。   狄先裕感慨:“确实不容易。”内贼不怕留下痕迹,还不急着卖、没什么破绽,人际关系也没突出的地方。   咸鱼被一波带走了。   小孩却较真得紧,他皱着小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严肃道:“既然外面查不到,那还是该好好看看书房才对!”   不过丁捕头显然不会听他一个小孩的,去重新细细排查书房,只是笑道:“破案哪有这么简单,等你长大就懂了。”   狄昭昭早就知道这是大人忽悠小孩的招数了,他爹老用!   但是一旦被用这一招,小孩子大多都是说不过大人的。   他鼓起脸颊,气呼呼的伸手戳了戳蘑菇字条。   那小模样,看着像气得跳脚、气得挥手打空气,把屋子里几个人都看乐呵了。   蘑菇字条竟也发出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长这么高,是让你跳窗的吗?竟还把我给落下了!”   画筒的气愤显而易见了。   狄昭昭眼睛一下亮了,兴奋地问:“偷了画的人,会不会是从窗户走的,所以没人看见?”   丁捕头忽然“咦”了一声,略有惊讶地看了兴奋的小孩两眼:“这还真猜对了,窗户外有个很浅的鞋印,不过萧府春日里才刚给下人们换了新衣新鞋,鞋印又浅,什么也看不出来。”   昭昭小脸急切地比划:“那贼会不会很高,腿也长,所以他才会选窗户那边走?”   丁捕头被逗乐,反问:“难不成因为人长得高,就把他抓起来?”   狄昭昭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问得有点傻,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小孩有点不知所措,正想找人求助,脑子里忽然浮现祖父教导他的声音:“昭哥儿,急事缓办、忙则多错。⒋([”   祖父的声音平稳镇定、坚而有力,听着就让人安定下来。   小昭昭对自己说:“不急,不急。”   刚刚着急,是觉得蘑菇字条里两条有用的信息“跳窗”“人高”都不起作用,坏贼可能真的要逍遥法外了。   但冷静下来后,狄昭昭想,起码他知道,真相是一个高高的贼偷了画然后从窗户跑了。   他还回忆起刚刚的结论,外面都查不到了,应该要好好看看书房才对。   那怎么找出证据呢?   狄昭昭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思考,小脑袋里全是各种鬼鬼祟祟的坏人拿到画筒里的画,把画筒放回书画缸,然后跑到窗户边上,跳窗跑掉了。   小孩毕竟最近几天都在接触指印,难免注意力多放在手上。   他想啊想,想啊想,忽然惊喜,随即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高兴地说:“我知道怎么抓坏人了!”   越想越觉得自信的小孩,挺直腰杆,仰着小下巴看对面三个大人。   那模样,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分明在说“快来问我呀”“我真的知道谁是坏人!”   狄先裕想到最近发现儿子的敏锐和聪明,忽然心有点噗噗跳,不会真想到了吧?他觉得要是真的话,对咸鱼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丁捕头看着五头身的小不点,倒是没心噗噗跳,不过看在那份鸡丝凉面的情分上,咳咳两声,忍住笑意,配合小孩道:“小郎君想到什么了?”   狄昭昭把两只小手合拢到一起:“如果把手捆在一起,人是没法从窗户跳出去的。”   三人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如果把一个人双手捆在身后,只靠两条腿,站在窗户前,好像是很难跳窗出去!   想要动静不太大,中间好像多少都需要用手,推窗、关窗,中间跳的时候扶一下?   狄先裕下意识疑惑道:“贼人不是不怕留指印吗?书房里侍候的人,平日也要开窗关窗。”   狄昭昭高兴坏了,爹爹就是厉害,不仅聪明,还懂他,会给他打配合呢!   他迫不及待地哒哒哒跑到窗户前,垫脚推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   又满脸兴奋地掏出琉璃莲花灯!   “大家平时开窗关窗的手都是竖着的。”狄昭昭努力踮直脚尖,有些别扭地努力把小手掌横过来,往内侧窗框上按了一下。   稚嫩的小嗓音更兴奋了,“可是如果踩在窗户上要扶一下的话,指印肯定是这种横着的。”   说着,一道七彩如天虹的光忽然出现在墙面上,飞快地移动,精准地落到屋内窗框刚刚被按过的地方。   横着的模糊小指印团,陡然荧亮亮地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肥!(鸽推墨镜.jpg)   感谢在2024-03-0700:32:46~2024-03-0803:0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墨风华10瓶;夹竹桃、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 章 送饭还是送案犯?   丁捕头和陶老都看呆了。   那么一瞬间,他们脑子里甚至冒出大胆的想法:白日用手中器具发出七彩光,莫不是仙法?亦或是仙器?   但毕竟见多识广,知道天虹不是许多百姓口中“腹部拱起挂在天边喝雨水的虫”,很快就将视线落在狄昭昭手中的琉璃器上。   “这……这是……?”陶老脑子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疑惑,想不通为何琉璃器会发出七彩光。   青天白日都看不清的指印,又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显眼?   狄昭昭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高兴地捧着琉璃莲花灯来回蹦跶,活像个小太阳,献宝道:“这是爹爹发现的紫霸王,是不是超厉害!”   陶老:这竟然真的不是哄小儿的玩具?!   丁捕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这天下一无所知。   看了看彼此,都发现了对方眼底的惊愕和茫然。   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去看狄先裕。   狄先裕:!   咸鱼缩头.jpg   这是下意识反应,就跟街边套圈游戏里的大鹅一样。   但很快狄先裕就反应过来,这次他好像不用紧张。   真要往深了细究原理他可能不懂,但是这种白光分解成七色光,简单光学小知识,他还是能侃两句的!   狄先裕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刺激,有种咸鱼披上小老虎皮,混迹在猫堆里的兴奋感。   又兴奋、又刺激、还有点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想到日后会有穷凶极恶之徒因他被抓到。   想到日后会有作奸犯科的歹人因为指印暴露。   ……   中二一点,以后恶人走的黄泉路上,都有他这条咸鱼的传说!   这么一想,往后的躺平生涯,忽然都有滋有味起来。   狄先裕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笑了两声,又清了下嗓子,赶紧道:“咱们还是先抓紧时间看看案子。”   想归想,咸鱼要是真吸引太多视线,还怎么躺平?   而且他肚子里是真没货,这次估计就是个巧合,什么卤味、肥皂、玻璃、火药……想想就头大,想想就害怕。   说起案子,丁捕头和陶老表情正色起来。   关键证据这种东西,在没被找出来之前,都是大海里的针,让人茫然又摸不着头脑,看哪里都有嫌疑。   但是一旦被点出来,显眼得就像万绿从中一点红。   尤其是丁捕头,他抓人的时候,搜查的时候,还偶尔抓点特殊的犯人,翻窗那是家常便饭。   随便想一想,他都能想到几十种翻窗的动作。   不能说铁板钉钉,但是在窗户上留了不寻常指印的可能,实在是太大了。   丁捕头正色:“所以现在只需要去找窗户上、还有窗户周围的指印,大概率能得到明显异于正常使用痕迹的指印,基本能锁定贼人。”   肯定的说辞说出来,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更盛了。   因为他就是这个案子的实际参与者,他花了不知多少功夫在里面,真的投入了许多心力,一次次为线索中断而失落气愤,最后不得不宣布放弃。   那滋味,其实不好受,任谁都不乐意自己努力许久,最后落了个空。   如今忽然被一个人指出,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简单看看窗户就行。   这人还是个孩子。   丁捕头低头看狄昭昭的眼神,都变得莫名有些复杂,还掺杂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震撼。   狄昭昭完全没体会到大人复杂的心情,见大人看自己,自豪地挺直小腰杆:“我就说我知道怎么抓坏人,赶紧去吧,别让坏人跑掉了!”   想到自己提前知道贼很高这个点,狄昭昭忽然又有点心虚的补充:“要记得往稍微高点看看,就算贼真的别扭地竖着扶了一下,肯定比平时开窗位置高很多,”   陶老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不住点头:“确实高处左右会有一片可能更大的区域,毕竟人踩在窗台上。”   狄昭昭赶紧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同:“对,就是这样!”   那贼就是长得高高的,没错了!   出发前,陶老乐呵呵地许了狄昭昭好些破案故事和辨认指印的技巧,借来了小孩宝贝到睡觉都藏在枕头底下的琉璃莲花灯。   平日里慢悠悠像乌龟的平和老人,兴致勃勃地抱着琉璃莲花灯,老小孩一样溜溜达达跑了。   狄昭昭借的时候嗷呜嗷呜叫着抓坏人,当真看到心爱的玩具被带走,瘪瘪嘴,有点委屈地喊:“爹爹~”   “舍不得还借?”狄昭昭强行忍住酸酸的眼眶:“可是没有紫霸王,万一偷画的坏人跑了怎么办呐。”   这可是小孩这段时间最喜欢的玩具了,能借出去,他觉得自己为了抓偷画的坏贼,简直牺牲大了。   狄先裕看着蔫蔫地靠在自己身上,仿佛天都黯淡了的小孩,逗他:“原来昭哥儿这么小气啊?”   狄昭昭一下就瞪圆眼,仿佛炸毛的小猫:“爹!!!”   他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当爹的却早有防备,一溜烟就蹿了老远。   气得炸毛的。   ***   看着一大一小嗖的一下从眼前跑过去,小孩还气得吱哇乱叫,大理寺的差役们:“……”   结果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   又穿戴整齐的几名差役,夹着陶老,脚步飞快、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官吏们:???   蹲在门口狼吞虎咽吃鸡丝凉面的一群差役,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丁捕头一行人,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不是,王寺丞他们最近不是被萧府那个盗画案弄得焦头烂额吗?我还听。   隔壁屋忽然探出个头,颇为感慨:“你们不知道啊?丁捕头刚刚回来就点了几个人,带上陶老,直奔萧府了。又是你们狄寺丞家来送饭的父子俩发现了端倪!”   什么?!!!   难怪觉得熟悉,这不就是他们上次拐卖案一模一样的情况吗?   正在吃鸡丝凉面的差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竹筒,动作都顿住了。   凉面是香。   可案子更香啊!   但凡陷到一个案子里了,他们谁不是下了决心,舍得一身剐,恨不得把自己当拉磨的驴来使!   脚底板都走出泡了,嘴巴都说干了,眼睛都盯瞎了,蹲守得身子骨都发酸发硬了,有时候还生熬一夜不合眼……   “这哪里是送饭,这分明是送案犯、送政绩。”方小石感慨,十二分懊恼地说:“上次牛捕头你”   要是信了,好事是不是就轮到他们自家头上了?   听到这话,才风尘仆仆回来不久牛捕头,三两口吃完竹筒里剩下的凉面,端起竹筒就狠敲了一下方小石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一次是风水,两次还是风水?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方小石“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见牛捕头结实臂膀贲起的肌肉,不敢吱声。   牛捕头面露思考,扔掉竹筒,又去拿一筒新的,迈着他那比牛还壮实的粗大腿,去了隔壁。   武力征服的声音,很快透过门窗传来,“我说,我说,牛捕头你别急啊!”   方小石等人好奇心都被勾起来,父子俩到底发现了啥啊?!   ***   几个时辰后。   下衙的时辰都过了,狄寺丞才带着安录事和几名差役,从外头回来。   看到王寺丞,狄松实有点惊讶,拱手问:“王寺丞在此候我,所为何事?”   王寺丞有些富态,这会儿显然很是高兴,也拱手见礼,而后大笑着说:“当然是给你报喜,我明儿请你吃酒!哦,不。应当是你该请我吃酒才对。”   狄松实也笑道:“确实该请王贤弟吃酒,若不是你引荐,我怕是难得携家中子孙拜访姜老的机会,若能被姜老看中,那当真是昭哥儿之幸。”   王寺丞一听这话,却连连摇头:“我可不是找狄兄你邀功。”他感慨道,“我原以为狄兄那般盛赞令孙,为其择夫子,多少有些夸张,还引来些议论,如今看,乃是我浅薄了。”   有能耐的人多入仕,愿意教书育人的本就少,但凡能闯出些名堂的,多少有些傲气。   狄松实因为对夫子的要求和旁人不同,需要细细打听,故而做不到旁人考察夫子那般隐秘。   被嫌弃的人家多少心里有些不舒服,自然引来了些议论。   狄松实倒也不在乎这些议论,只是疑惑:“王寺丞何出此言?”   他隐约猜到可能是狄先裕和狄昭昭做了些事,可具体如何,能让王寺丞如此,却猜不到。   “狄寺丞竟不知?”王寺丞笑得更欢快了,欢快中带着一丝促狭,他将今日发生的事细细说来,然后道:“没想到令郎能有这般奇能,外人竟都传他惫懒愚笨,哪有愚笨之人能有如此巧思?真是传言误人啊。”   狄松实:?   他听到了什么?   狄先裕真做出来了显指印的东西⅓[(miduxs.com)]⅓✬来⅓?   其实自打儿媳顾氏借徐氏之口给他递话后,他也就歇了那一丝心思,他几乎都能从那求情的言辞和口吻里,想到二郎哀嚎哭求顾氏来帮忙说情的模样。   只是因为忙于政事和给昭哥儿寻夫子,这才一时忘了遣人去说。   竟真做出成果来了?   狄寺丞还没消化完这份震撼,又听王寺丞继续夸狄昭昭:“那指印你我可都没注意到,被他一个五岁小儿想到了,如此敏锐,如此聪慧,难得难得!”   破了盗画案,和萧府拉近了关系,任谁都能听出此刻王寺丞满心欢喜。   王寺丞一通感慨的情绪输出后,浑身舒坦、心满意足地走了。   徒留狄寺丞被他哗哗倒过来的情绪砸得头晕目眩。   狄寺丞连平日下衙前的整理都暂搁,毫不犹豫把还回来的琉璃莲花灯盒揣上,转身就上了马车。   孙儿发现的新天赋当然让人欣喜,但他倒是要好好看看,动不动就哀嚎,还撺掇人来诉苦求情的儿子,究竟在厚实的面皮下藏了多少奇能巧思!   “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通知:明日起每天更新固定在零点,还有,晋江评论区终于可以发表情包了,超可爱的(感动落泪呜呜~)   小剧场:   咸鱼:忙活完这次继续躺(心安理得,拍拍肚皮,嗯,就是好像忘了点啥?)   昭昭:无辜乖巧自豪·捅一刀.jpg   王寺丞:我来助力!   被遗忘求助过的大哥、顾氏:自己不靠谱,那就……   感谢在2024-03-0803:06:18~2024-03-0903:2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16瓶;妖之空空5瓶;饭小小、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夹竹桃、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吾儿巧思   狄府。   狄松实踩着脚踏凳下马车,进门就问:“二郎和昭哥儿现在在何处?”   “回老爷的话,这时辰,应当是在院子里陪小郎君玩耍。”狄府的老管家看了眼天色,“老爷不如先更衣净手,休息片刻,我派人去寻二爷和小郎君来见您。”   唐管家是府中老管家了,大多时候都能摸清主家的喜好和习惯,处处妥帖。   这次显然不同,狄松实抬手阻止:“不必。”连绯色的威重官服都未换下,便带着随从直奔二房居住的小院。   二房小院不远处,就是狄府的花园,春意正浓,花园草木茂盛,到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此刻还传来孩童一连串快乐的笑声。   “哈哈哈——”   “爹爹,咱们把这朵花摘回去送给娘吧?”   一行人拐弯,换了个方向,很快就看到父子俩没规没矩地在草地上撒欢。   。   大人也松散了发髻,脱去了鞋袜,侧着身体躺在竹席上。   宽大的竹席随意地铺在草地上,上还有几碟点心,烘烤得香香脆脆的奶香小酥饼,奶饮,几只狗尾巴草,两样漂亮的琉璃器……   更远处,还摆着一只矮墩墩的摇摇小木马。   “嗷呜呜呜呜——”没追上蜻蜓的小孩,又张牙舞爪地跑回来,两只手举在耳朵两侧,嘴里发出小老虎般的叫声,满脸兴奋地冲爹爹喊:“小老虎要吃人啦!”   狄先裕也配合至极,脸上做出一副“紧张”“害怕”的表情,又笑着端起一盘小酥饼:“老虎大人莫吃小的,小的有碟奶香酥脆的吃食上供。”   狄昭昭兴奋地扑进爹爹怀里:“那小老虎就大发慈悲地不吃人啦!”爷俩就坐在草地竹席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喷喷的。   狄先裕见儿子黑茸茸的头发微湿,小脑袋顶冒着一缕缕热气,随手拿了个竹席上的琉璃器给儿子玩:“休息会儿。”又招呼人来给小孩擦擦汗。   狄昭昭任由毛巾在脑袋顶揉,摇晃着小脑袋也要低头玩手里的琉璃器。   没一会儿,一团彩光出现在竹席周围。   那团亮眼的光,一会儿绕着竹席转圈圈,一会儿又“嗖”地在地上乱窜✖([。   狄松实瞳孔微张。   他方才在马车里盘玩小琉璃莲花灯许久,都没能琢磨出王寺丞口中描述的:“琉璃所照,有如天虹者现,照诸处指印,不劳即见。”   狄昭昭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怎么玩都高兴,又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爹爹,为什么今天照出来天虹的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本打算走过来的狄松实脚步顿了顿,他身后的人也十分默契的停住了脚步,脚步轻得像是狸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伺候在一旁的云福几人,抬头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狄松实,但在他威严的目光和示意下,也不敢吱声。   狄先裕正好背对着这边,悠哉悠哉地享受夕阳和悠闲时光。   他吃了块糕点,随口道:“可能是因为日落时分,夕阳光偏红吧?”   狄昭昭伸手摸摸红光,又抬头看看夕阳,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夕阳是红色的,不是蓝色、绿色、紫色呢?”   狄先裕:“……”   噎住片刻,他有些诧异地反问:“你为什么会想夕阳是那些颜色?”   “上次爹爹不是跟我说,七种颜色的天虹,都是从太阳光里分出来的吗?”狄昭昭像模像样的回忆。   又好奇的睁大眼睛问:“夕阳分出了红光,还有点黄黄的,那另外几种颜色去哪里了?”   说实话,这还是狄先裕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感觉最近儿子变成了一台挖掘机,好奇宝宝似地在他小小的脑海里挖呀挖呀挖。   狄先裕倒是冒出了一些想法,什么光的反射、折射、色散、什么大气层,什么宇宙照片里赤红一坨的太阳……   就是想不起一点夕阳相关的理论知识。   算了,咸鱼从不内耗纠结,很轻易地和自己和解,忽悠道:“可能是其它光都和爹爹一样容易累,要去睡觉了。”   这招原来很好用。   但这次,狄昭昭没被忽悠过去,反而乌眸亮晶晶地看他头顶忽然长出来的蘑菇字条。   “爹爹,你肯定知道的。”小孩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望爹,“别忽悠我哦,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狄先裕一脸懵逼,肯定知道个毛线,无脑崇拜不可取,揪揪儿子小脸:“那你也是个五岁小孩。”   狄昭昭小手去摇他的胳膊:“爹爹、你就告诉我嘛,别偷懒,娘说偷懒会被虫虫咬脸的。”小孩想不通的时候,真的好奇死了。   见父子俩再没有价值的对话,狄先裕轻咳两声,步入花园里。   “你做出了显指印的东西?还带昭哥儿一起破了桩盗画案?”狄寺丞见狄先裕起身,单刀直入地犀利发问。   狄先裕顿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下意识冲他爹讨好地笑,然后道:“我就是运气,倒是昭哥儿真发现了案子的线索。”   他赶紧把儿子提溜到身前,当做挡爹牌。   咸鱼显然有些记吃不记打,完全忘了上次的教训。   狄昭昭刚一站稳到祖父面前,立马挺直小胸膛:   “没错,祖父我想到了指印的线索哦,然后爹爹做的紫霸王,一照就能让窗户上的指印都无所遁形!”   见小孩乌亮的眼眸里满是赤诚,巴巴地看着自己,祖父缓和了声音,夸道:“昭哥儿很不错,你爹也心思奇巧。”   被夸的小昭昭顿时笑得灿烂如花,还美滋滋的左右摇了摇脑袋。   瞧着赤诚淳朴的昭哥儿,和一上来就说“我就是运气”的儿子,狄寺丞面无表情地让儿子一边去候着。   狄先裕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   咸鱼:?   咸鱼:!   咸鱼:喵喵喵!!!   ***   狄寺丞抱着昭哥儿,霸占了狄先裕的咸鱼窝——竹席。   不过他即使坐在竹席上,也背脊挺直,言行举止皆透出一股端直清正之气。   他把琉璃莲花灯还给狄昭昭,又低头徐声问:“昭哥儿跟祖父说说,你是如何想到窗户上会有不一样指印的?”   狄昭昭连忙问:“祖父,偷画的贼抓到了吗?”   狄松实点头,耐心为他解惑:“是专扫洒书房的小厮,他通过偏院一角的狗洞送出去的,人半个月都没出府过,所以排查时,花在他身上的功夫没那么多……”   狄松实满足了小孩的好奇心,昭昭知道坏人被抓了,也高兴得手舞足蹈跟祖父讲自己是怎么想到指印的过程。   只是蘑菇字条相关的说辞,怎么也说不出来,小孩有点可惜。狄松实摸摸昭哥儿的!”   下一辈有大郎,孙辈有昭哥儿,他狄家一门三代皆有才俊,家族和睦,蒸蒸日上,此乃兴旺之相!   即使狄家数代落魄,偏居乡野,又如何?   即使狄家此时不兴,前路险阻,又有何惧?   ***   狄松实许久没觉得这般畅快过了,还饶有兴致地教导了昭昭一些拜师的礼仪,又提点他应对校考时要不卑不亢。   爷孙俩在这边聊得愉快。   咸鱼在旁边急得喵喵叫。   咸鱼竖耳。   咸鱼探头。   咸鱼急得团团转,转累了又坐在昭昭的摇摇小木马上,紧张地看着他爹和昭昭,心里呐喊:好昭昭,你可千万别坑爹啊。   一会儿想:两人到底聊什么呢?   一会儿又想:昭哥儿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不会又是在夸他吧?盲目崇拜不可取啊!   一会儿又忍不住琢磨:他平时会不会有什么对昭哥儿说漏嘴的地方,现在被他爹套出来了?   冷不丁的,就听他爹喊他了。   咸鱼赶紧一溜烟小跑过去,心砰砰跳,莫名觉得他爹好像已经把他看透了一样,那眼神,犀利得好像要往他脑子里钻。   狄昭昭已经被祖父哄去跑腿,乐颠颠地给娘亲送刚刚摘下的漂亮花花了。娘亲嫌弃他们不穿鞋玩,但是昭昭不嫌弃娘亲啊!   狄松实语气淡淡地问:“你想出来用琉璃映出天虹,来照指印?”   咸鱼揣摩着,谨慎道:“是的,就是之前发现三角琉璃可以映出七彩光,又巧合中发现可以用来照指印。”   巧合?   狄寺丞深瞳微动,回忆起了上次的心虚强调,两次了,肯定不是巧合发现。   怕是早知道七色光可以照指印。   他不动声色:“琢磨了不少光的学问吧?说说看。”   狄先裕咽了口口水,完全不知道昭哥儿都说了些什么,他试探地吐露了一点光的折射,用筷子在水里弯折举例;又说了一点光的色散,就用白光分解成七色光举例。   天地良心,其实在被倒逼着做这个显指纹的东西前,他连后面这个光的色散都想不起来!   “还有呢?”狄松实表情一丝没变➔(。   这种询问技巧,他也是进了大理寺之后,才琢磨出来的。一般来说,抓了个惯犯,只要知道一次犯事证据或者过程,就可以捏着让人坦白一串。   若刚好坦白到这件,就给他看证据,诈他,说自己手里还有别的证据,若一直没坦白到这件,就可以捏着证据一直让人坦白,要不就是还有隐瞒。   这种情景下,就能依靠一点证据,顺藤摸瓜牵扯出一片,把案子前前后后理顺。   等办的案子多了,经验丰富了之后。狄松实还无师自通了这种询问技巧的进阶版——营造一种他手中有证据的假象,使人自己不断坦白。   如今小咸鱼就掉进了老猎人挖的陷阱里,进阶版豪华陷阱。   一点、一点、又一点……   狄先裕就差抱着他爹的大腿吱哇乱叫大哭“我真的不会”了。   可不论怎么解释,接下来依旧能被榨出一点点。比如光速快,因为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又比如渔夫叉鱼……   狄先裕抹一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觉得今天的爹太可怕了,活脱脱一个大魔王。   “紧张什么?”狄寺丞随口问。   狄先裕立马站得邦直,心瞬间提了起来,忙道:“不紧张!”   “既然你琢磨了这么多……”狄寺丞拉长放缓了声音。   咸鱼冒汗、提心吊胆。   “罢了,你就给大理寺做个专门显指印的工具。”狄寺丞提出要求,好似是放弃追究某人藏拙,或是放弃了更难的想法。   咸鱼大松一口气,连忙乖巧应道:“好的。”   狄松实探出了点底细,觉得确实称得上一份“巧思”,毕竟谁能把光之一道琢磨出这么多东西,还能加以应用?   不过他本身对这门学问了解不多,故而也不太确定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于是只道:   “别拿昭哥儿手里的。”   狄先裕十二分乖巧:“爹你放心。”   送走了今日份狄·大魔王·冷酷无情·大挖掘机·松实后,咸鱼立马满脸悲怆地往屋里跑。   把赖在娘怀里的小孩一把提溜起来☒([?”   狄昭昭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爹爹,小手扒拉着胳膊,短腿缠着腰,怕掉下去,小脸写满了委屈和无辜:“我没说爹爹坏话呀。”   得知爷孙俩真没聊琉璃显指印,大多是在聊狄昭昭怎么想到窗框指印,还有后天去见夫子的事,狄先裕一脸懵逼。   所以全是他自己吓自己?   所以全是他自己主动交代的?   咸鱼捂住心口,卒。   ***   书房。   狄寺丞更了衣、净了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亲自动手烹煮,得了一杯鲜嫩润滑、香气扑鼻的茶汤。   又在袅袅的茶香中起身,在半墙书架前踱步,慢慢挑拣着藏书。   没一会儿,他伸手取出一本手抄本藏书,往后翻,停在了某一页,只见赫然写着:“明处,以红油伞遮尸验骨,若骨断裂,连接两处皆有血晕色……”   这是他抄录大理寺搜集的一部孤本,从前也尝试过,但不得其法,今天才有些明悟。   狄松实品了一口茶,怡然感慨:“吾儿巧思啊!”   又挑挑拣拣好些书,都零零散散含有与光有关的片段,或是见闻、或是应用。   一本本夹上书签,细细做好备注,这才开口吩咐:“这些书给二郎送去,再从公中支些银钱,他个抠门的,若是自己掏钱制琉璃,怕是要肉痛一阵了。”   翌日,心情不错的狄寺丞,还特意走了一趟书肆,想找找有没有狄先裕喜欢的,有关光的书。   这份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休沐。   ***   休沐日。   狄寺丞起了个大早。   昨日兴奋了半晚,睡眼迷蒙的小昭昭也被娘亲从被褥里薅出来。   洗过脸、狄昭昭就清醒了。   顾筠知道狄松实要亲自带昭昭去拜访姜大儒,也希望儿子能得姜大儒青睐,特意把今年新制的衣裳拿来给他换上。   狄昭昭也特别高兴,边换衣服还边仰着小脑袋问:“不穿我的火红色小披风吗?”   他觉得那是显得他最厉害、最好看、最聪明的衣服了!   爹爹也说好看!   可惜在正事上,父子俩加起来,也比不过顾氏淡淡的睨他们一眼。   狄昭昭乖乖换好衣服,梳好头发,从四处蹦跶的欢脱野生小老虎,变成了唇红齿白、乌眸透亮的小书生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工地今日上工安排:小挖掘机休假,大挖掘机上线   感谢在2024-03-0903:21:16~2024-03-0923:1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开手机我就不得劲、星月灿烂、此人梦游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 章 夫子   乖乖换好衣服的狄昭昭,赶紧跑去镜子前。   小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小书生袍,衣料质地细腻,袖口和襟口绣着栩栩如生的白色小兽,显得可爱又别致。   唇红齿白的小娃娃,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可狄昭昭却皱皱小脸,他小手扯扯顾筠袖口,仰着头乌眸晶亮,期盼脸看她:“娘,我还是觉得昨日我穿的那套好看。”尤其是他的火红小披风!   顾筠回忆了一下小家伙昨日在家里闹腾的那一身,纤细白皙的手指点点儿子脑门:“你昨日那身,头顶再插两根毛,都能直接上戏台演猴子了。”   “哈哈哈——”狄先裕听到这话,脑子里顿时冒出美猴王的形象,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别说,美猴王也就比小昭昭昨日自己倒腾的那身,多了头顶两根长毛,再加一根金箍棒了。   “娘子这个比喻好!”狄先裕笑赞。   狄先裕的笑声畅快又富有感染力,倒是让有些紧张的顾筠松缓了些,她笑骂:“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逗乐。”   狄昭昭趁着爹娘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放轻了小步子,往床边上挪啊挪,就跟心虚去偷小鱼干的小狸奴似的。   小手飞快一抓,就把刚刚被取下来放到枕边的琉璃莲花灯藏进了怀里。   又飞快小碎步挪回来,乌黑的大眼睛顿时闪烁出快乐的光芒,高兴得像是钻进米缸的小老鼠。   没有小披风,但他还有紫霸王呀!   ***   狄昭昭牵着爹爹的大手,迈着小短腿乐颠颠地跟着爹爹往主院走:“爹爹,昨天祖父送来了好多书,有讲抓坏人的故事吗?”   等他开蒙认识字,变得更聪明了,他就变成能抓坏人的厉害大人了!   “抓坏人的故事没有,倒是有些通过光来抓坏人的办法。”狄先裕想到那些他爹送来的书,也颇为感慨。   里面有许多对光的运用,还有思考和想法。只是没有渠道传播留存,还有些传子不传女之类的陋习,这才让许多学问淹没在历史里,或者成为孤本。   看到那些他爹的细细备注,还有特地为他搜罗来的相关书籍,狄先裕呜咽着接受了父爱铁拳。   他真的不是喜欢“光”这门学问啊!   但是等收到足足三百两巨款后, 狄先裕瞬间觉得也不是不行,这样的父爱铁拳完全可以多来点。   现在唯一有点苦恼的,就是要怎么做一个给大理寺勘察现场的专业工具出来。   走着走着,狄先裕忽然把目光落在身旁喋喋不休、兴奋得一走一跳的小孩身上。   “爹爹,那等我回来,晚上给我讲讲用光抓坏人的办法吧?”   “行。”狄先裕一口应下,然后一本正经地问:“等会夫子要考,昭哥儿紧张吗?”   狄昭昭脆声:“不紧张!”   狄先裕脸不红气不喘的哄儿子道:“那爹爹先出个问题考考你,看你是不是不紧张。”   “好呀。”小昭昭挺直腰杆。   “那昭哥儿说说看,如果要做一个专门给大理寺用的紫霸王,该怎么做?”狄先裕一脸爹爹知道,爹爹只是考考你的模样,只是仍压不住嘴角的笑。   骗骗五岁小孩罢了。   五岁的狄昭昭小脸认真,有模有样的思考起来,小步子也走稳了,不一走一跳了。   想了一会儿,狄昭昭认真比划:“首先要大,”小眉头纠结思考了会儿,眼睛忽然一亮,“最好和咱们上次吃的烤乳猪一样大!”   小孩想想上次去大理寺听到丁捕头的诉苦,肯定的点点小脑袋:“咱们的琉璃莲花灯太小了,一扇窗户都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慢慢照,昭哥儿用很好,大人用就太慢了,他们有可能要照一个屋子呢。”   狄先裕一喜,果真有货!   他一脸矜持,努力学着他爹淡定的模样:“还有呢?”   狄昭昭完全没察觉到爹爹蔫坏的行为,说起抓坏人,他就动力满满:“还要好拿,好移动,爹爹你想,我每次照指印,都要到处跑找角度接太阳。”   他还挥舞着小胳膊,手里就跟在使降龙十八掌一样三百六十度转啊转,眼睛亮晶晶地说:“最好还能这样转!”   没开蒙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形容,干脆自个儿亲自上阵演示,明明披了小书生的皮,可一动就露出小老虎的内馅,看得狄先裕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赶紧压住嘴角,夸道:“说的不错。”他也被小孩提醒着想起来了,有时候看到了点痕迹,再稍微偏点角度,斜光一打,立马就明显多了。   被夸的狄昭昭一下就高兴起来⇝([(miduxs.com)])⒗来⇝。   狄先裕夸夸。   狄昭昭叭叭。   ……   最后父子俩都很满意。   狄先裕:儿子的羊毛薅起来就是开心!   他脑子里已经有像是带滚轮的自拍三角支架一样的东西了,还有电视里导演拍摄用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大家伙。   绝对高级!绝对专业!绝对唬人!   狄昭昭也满足,翘着嘴角开心地不行,咧开笑脸,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   严阵以待的祖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高兴的情绪扑了一脸。   尽管这么多年体会了很多次,但每当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免心生欢愉,眉目舒展。   他托了关系、费了心力得来的东西,虽是不求回报的,但也想落个好,被人欢喜以待。   谁又不想呢?   ***   大理寺。   经过两日的发酵,前两日的事已经在大理寺官差中传遍了。   因为“人造天虹”这事很难说清楚,更为传言增添了几分讨论度和玄学色彩。   时不时能见三五差役,在忙碌的案子中见缝插针休息,找个角落坐下来喘口气。   “你们听说了吗?王寺丞手里那个费了数日都没破的案子,被狄家父子破了,简简单单就破了。”   “当然听过,传得可玄乎了。”   “你说真有东西能造出天虹,还对指印一照一个准?”   每当这种时候,那日被丁捕头点去萧府的差役,或者了解内情的人,就跟闻到了肉味的大狼狗一样,一脸嘚瑟地凑过来,开始吹……分享见闻。   但是情况也并没有太多好转。   因为有些从未见过的物理实验,凭空说,人的脑子是想象不出来的。   又因琉璃器太贵,绝大多数差役都没法亲自动手尝试,悬念便愈发深了。   更让传言变得玄乎的是——把贼人捉到,画追回,案子了结之后,得闲的王寺丞使重金,差人去买了个花型的琉璃器。   也不知道到底差在哪儿,就是不行!   丁捕头和陶老两个亲自动手用过,并找到指印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丁捕头拿着琉璃花翻来覆去试了好久,也没出七彩光☟[(miduxs.com)]☟✣来☟?”   想找人问问,结果一看,狄寺丞休沐,不在!   这事一闹,今天大理寺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差役议论这盗画案。   小小的偷窃案,愣是被聊出了惊天大案的热乎劲儿。   ***   狄家爷孙三人,全然不知大理寺的好奇和热闹。   狄先裕有种考试偷看到答案的快乐,派云福去定清透度最高的琉璃片,自己则铁匠铺、木匠铺到处转悠。   狄昭昭则乖乖地坐在马车上,小手托着脑袋,听祖父讲更广的世界。   “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姜老便是太子太傅,位列三公,地位尊崇……”狄松实原本是没想找地位这么高的夫子。   但找来找去,挑来挑去,京中夫子竟真没有多少合适的。   有几个风评不错的夫子,他仔细去打听了一下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最后发现还是更重教条学问。   反而是地位尊崇的前姜老太傅,最擅因材施教,善于引导学生发展自身天赋。   他教出来的学生,并不是只会拿书袋高谈阔论的书生,而是真的能做实事,真的各有本领,擅谈判、擅水利、甚至擅农事……   恰好王寺丞提及他亲族有此关系,可引见一番。   狄松实思索了整整一夜,才做了决定。又费了好些功夫,才有了今日之行。   狄昭昭还太小,又成日被爹爹带着过快乐童年,没接受太多这方面的教育,其实不太懂“太子太傅”“门生众多”这些词的意义。   但不妨碍他体会到一种“不明觉厉”的情绪,他轻轻地哇了一身,眼眸亮晶晶:“这么厉害呀~”   狄松实揉揉他的脑袋,笑着看孙儿在自己的引导下,生出敬仰之情。   马车停下,姜家到了。   狄昭昭看见和自家完全不一样的气派大门,大眼睛眨了眨,难怪爹爹说“人家可和咱家全靠你祖父挣来的家业不一样,气派着呢,你到时候可别吓傻了。”   他可没被吓傻!   小昭昭在肚子里嘀咕,又高兴起来,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小孩了。   门房接了他们的拜帖,知道这是姜老爷今日的客人,恭敬的请他们入府。   入府便见两株苍松挺立,府内庭院布置处处宁静而清雅➘(。   狄昭昭倒是没被吓着,乖乖跟着祖父往里走,只是见到精巧雅致的物件,小脑子里时不时想,娘肯定喜欢,他以后抓坏人挣钱,也给娘买!   没多久,狄昭昭见到了一位身着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健硕老人,正静坐主座捧着本古籍在看。   远远见有人领着狄寺丞和昭昭进来,姜禄甫夹上书签把书合上,笑道:“久闻狄寺丞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这便是王家小子夸赞的昭哥儿吧?”   狄松实领着狄昭昭一起恭敬地见礼,又回道:“姜公谬赞了。”   “问姜公安,”狄昭昭眼眸亮亮的,听到有人夸赞自己,便忍不住好奇地问:“是怎么夸我的呀?”   狄松实:“……”这问人怎么夸自己的厚脸皮,肯定是从二郎那儿学来的!   姜禄甫也不由失笑,他当真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回应客套话。   见小家伙昂着脑袋看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好奇,和亮晶晶的期待,他干咳两声忍笑道:“夸你聪慧可爱,敏锐十分,还有一双能辨微毫的慧眼。”   小孩脸上顿时绽放出美滋滋的笑容,清脆的声音都染上了雀跃和惊喜:“是吗?原来我这么棒呀~”   狄昭昭本就可爱,这一笑,亮晶晶的乌眸就弯成了月牙,浑身都洋溢出快乐的气息,看得老人家心都软了,笑容也不由地扬起来。   甚至想,就算不收弟子,养这样一个小孩在身旁,日子也定然有滋味。   不过这念头也仅一瞬,他还是顺着话头就校考起来。   学问倒是其次,品行,天赋,专注……一样样在言谈间流露出来。   。   但聊着聊着,姜禄甫还真有些见猎心喜。   直到,考察完小孩被称赞的敏锐天赋。亲眼见到小孩分辨出细微的指印,在纹路一致的花瓶中找到他放的那只……   他笑着摸摸狄昭昭脑袋,让书童带他去院子里玩耍。   狄松实自然不是昭昭这样的无忧孩童,敏锐察觉出姜老的犹豫,面色慎重了几分。   “吾亦喜欢这孩子的聪慧与灵性,也听闻狄寺丞择师之求。▻([。”   ***   狄昭昭知道大人总是要聊正事,跟着人乖乖到院子里玩起来。   小孩蹲下看看草,又去瞅瞅名贵漂亮的花,再去逗逗蚂蚁,玩得不亦乐乎,见没人注意自己,高兴地从怀里掏出琉璃莲花灯。   狄昭昭小声:“小蚂蚁~你有见过漂亮光吗?”自顾自说着,也不顾蚂蚁乐不乐意,小孩就高兴地跟蚂蚁嘀嘀咕咕分享起自己的新玩具。   还用七彩光给蚂蚁指路呢!   他玩得正高兴,青石板路上走来了一对主仆,抱着画、夹着琴,一身打扮可谓疏狂。比起他一身乖巧可爱的小书生服,其天差地别堪比美猴王和白龙马。   那仆人目光扫过院里小孩,瞳孔微张,连忙上前:“老爷!”   他声音激动又立马压低。   连声说:“您看那小孩手里的琉璃莲花灯,就是我与您说的那个大理寺带来咱府上,能造天虹、照出指印的琉璃器,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923:13:25~2024-03-1100:0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户589986182169瓶;ymwhdm20瓶;梦酒999、维她命10瓶;小歌、我愛巧克力、zzqaq5瓶;周郎顾2瓶;从前、兔子卡在山底下、岁岁、夹竹桃、书荒了救救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5 章 年少凌云志   “哦?”   闻言,那一身打扮甚是疏狂的男子,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小孩。   “师伯府中,哪来这个年岁的小娃娃?”好奇地往前几步,追着蚂蚁转悠的七色光,明晃晃闯入视线。   男子眉毛一扬,很是诧异,侧头道:“你竟不是胡诌的?”   随从震声喊冤:“我怎敢胡诌诓骗您?若不是真的,您那宝贝卧莲图,又如何找得回来?”   他就知道老爷不信!幸好老天开眼,竟让他们碰上正主了。   不过说实话,若不是当日亲眼所见,他可能也不会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   萧徽颇有兴趣地盯着小孩玩七色光有一会儿,把怀里抱着的琴挽手一转,扔给随从,兴致勃勃道:“走,去瞧瞧!”   狄昭昭本蹲在地上玩蚂蚁,听到有大人的声音,歪着小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他眨眨眼,是个好俊俏的帅大叔!   看起来比祖父年轻一点点,比爹爹大很多,但是狄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身上超好看的衣服,一点也不想喊他伯伯。   俊大伯?这样就一点也不威风了!   萧徽才走近,就看到如此可爱的一幕——蹲在地上的小孩,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自己。   “你是哪家的小孩?”萧徽瞅了瞅小不点的身高,直接撩起衣袍,随意地坐在路旁的一块矮石头上,与小孩平视。   狄昭昭大眼睛瞪圆,赶紧左右看看,又小声说悄悄话般道:“在别人家这样随便坐地上,你不怕被骂吗?”   “这样舒服自在,管旁人作甚?”萧徽道。   狄昭昭顿时崇拜地发出“哇”的小声惊叹,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萧徽乐了,小不点挺有趣啊。   他左右看看,手一伸,轻松捞起旁边一块约蜜瓜大小的实心石头片,放在自己面前:“要不要坐?”   狄昭昭瞪圆的大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小短腿嗖的一步就凑过去,围着这块石头片惊叹不已,还伸出两只小短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拔萝卜似的抱这块石头。   没抱动!   而萧徽只用了一只手。   狄昭昭小嘴都“窝”起来,他小屁股一下黏上这块石头,小脸满是崇拜地看向萧徽,“你好厉害呀,我可以学吗?⊞[(miduxs.com)]⊞☪来⊞”   “你学了做什么?”萧徽也不着急问小孩是哪家的了,这么有趣的小孩,这么有趣的琉璃天虹,不逗一逗、玩一玩,就太可惜了。   狄昭昭挺直了小腰杆,脆声道:“抓坏人!”   “学起来可是很苦的。”萧徽笑眯眯地逗小孩。   狄昭昭信心满满拍着小胸脯道:“我不怕!爹爹说了,我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很有力气,所有坏人都怕我哦~”   萧徽手痒痒,想捏捏这小娃娃的脸,那得意的小表情,有点过于招人稀罕了。   就是害怕把小孩闹哭了,他可不会哄。   他忍住手痒,心情不错地继续逗这个巧遇的惊喜:“所有坏人都怕你?那你长大了岂不是要做很厉害的大官?”   “是呀,”狄昭昭小脑袋点的飞快,挥舞着小胳膊,兴奋地说:“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天下所有的坏人都抓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哭、有人难过,有人被坏人欺负了,所有人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和家人一起赚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小孩畅想着,稚嫩的小嗓音满是期许:“而且,所有的坏人都怕我的话,就没有人敢做坏事了,爹爹说,这叫天下无贼。”   故事里被欺负得很惨的可怜人,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赤诚,没有半分对“大官”地位权势的觊觎渴望,也无一丝想做大官仗势凌人的傲气,反而纯粹得让人心惊。   萧徽愣住片刻,继而朗笑道:“哈哈哈——”他大叹,“年少无畏凌云志,敢搏人间第一流!”   “妙哉!妙哉!”   萧徽不住赞叹,看向眼前小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太有趣了!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小崽子?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师伯府上竟还有这种惊喜。   萧徽有了小孩逗趣,已经不想去找师伯姜禄甫赏画论琴了。   无论赏画还是论琴,哪有眼前的小孩有意思?   狄昭昭也美滋滋的,帅大叔好会夸人呀,什么“年少凌云志,人间第一流”,爹爹都夸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小昭昭觉得这是特别好听的夸人话,夸得他小尾巴都一翘一翘的。   人间第一诶!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地,跟好奇他手里琉璃莲花灯的帅大叔分享紫霸王,又是比划,又是手舞足蹈地说自己抓到过的偷画贼。   小书生的皮这下彻底不起作用了,野生小老虎一掀头套,生龙活虎地钻出头来“嗷呜嗷呜~”叫得直欢。   明明被偷画的是自己,萧徽愣是听得直乐,笑容就一直没从脸上退下去过。   他一点不带大人架子,愣是跟小孩“哥俩好”起来,甚至从小孩手里分享到了琉璃莲花灯的共同玩乐权。   这可是小孩最心爱的玩具。   随从在一旁看得脸部肌肉抽抽,他家老爷快四十的人了,就算再信奉庄子逍遥,行事再不羁,也不至于和五头身小娃娃玩到一起吧?   ***   狄昭昭讲得高兴。   萧徽却是越听越惊,越听越喜,越聊越感惊奇。   这不认识的小不点,人矮矮小小的一团,短胳膊短腿的,但志向堪与天比高。   这就足够招人稀罕了。   没曾想,还真有过人的聪慧敏锐,更难得的,是一颗盈满了勇气和正义的赤子之心。   萧徽稀罕地摸摸小孩的脑袋,也不知是谁家养出来的,这般可爱。   他忍不住再次问:“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姜府?”   狄昭昭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眼神骤然心虚,小老虎“咻”地一下把小脑袋缩回去,赶紧把书生外壳套上。   狄昭昭小脸泛着羞红,忽然乖巧站好:“我是狄家的,祖父带我来拜见姜公。”顿了顿,小孩不好意思地小脚搓地,“想请姜公当昭哥儿的夫子。”   呜呜,他不乖、又爱玩爱闹的模样,都被姜府的人看见了。   狄昭昭小脸皱巴。他出发前还答应了祖父和娘,要乖乖的,表现得好一些。   怎么就忘了呢?小孩委屈坏了。   萧徽一听小孩是来意,刚才还笑的脸,直接凝滞。   小孩要拜师了?来找他师伯当夫子的?   他莫名有些醋溜溜的。   他师伯来教,把这么可爱的小孩,教成文质彬彬,规矩守礼的文人模样?   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师伯压根就不爱刑辨之道。别的书随便都能陶醉其中一整日☬([(miduxs.com)])⑶来☬。   自己都不爱,如何教导小家伙实现凌云之志?   那还不如他来呢。   小孩现在这模样多招人稀罕?朝气勃发,映日如霞,浑身都跳动着炽阳一样的勃勃生机。   不往这方面想还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   屋里。   姜公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在虎视眈眈地窥视狄昭昭了。   他着实喜爱,却又怕自己耽搁了这份过人的天赋,表明态度后,他问道:“不知狄寺丞作何想?”   狄松实眸色一深,回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姜公弟子门生众多,许多行业都有涉猎,确实擅长因材施教。   却好像真没有那个弟子,传出过擅长追贼拿凶,替民平反的名声来。   别看破案二字说起来简单,听故事时,谁都觉得自己上也行。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古往今来,神探为何稀少?青天二字为何又如此难得可贵?   狄松实入了这一行后,更是清楚,破案和算学一样,都是需要天赋的,并不如许多人想的那样,会读书的聪明人都能做好。   可若错失了拜姜公为师的机会,实在让人惋惜,更让人不甘。   正当他犹豫。   旁有侯在一旁许久的小厮,趁机上前,恭敬对姜禄甫低声道:“老爷,萧常侍来了有一会儿了,在院子里和狄小郎君相谈甚欢。”   姜禄甫正焦,没好气道:“这混账又不递拜帖,不请自来。”   狄松实却一惊。   能被姜公称呼“混账”的萧常侍,除了那个离经叛道、行事不羁的萧徽萧大人还能有谁?   京中谁没听过萧徽的赫赫威名?明明简在帝心,却多次被贬、又多次凭功绩复起,在官场起起落落数载,竟是越走越高了。   若想夸他,数不清的功绩能夸个三天三夜。   若想骂他,也能毫不费力的骂个三天三夜。   狄松实皱眉。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怎么就和他家昭哥儿相谈甚欢了??   相谈甚欢?!!   你萧徽一个朝廷大员,和他家五岁小娃娃相谈什么?又甚欢什么?   这时。   门外,萧徽破天荒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笑容地把画卷拿在手上,牵着狄昭昭的小手,请人通报。   “让他进来。”姜禄甫道。   门打开。   “师伯,我来你家蹭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伯,我来你家偷崽了~)   感谢在2024-03-1100:03:27~2024-03-1200:0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果285瓶;梁大人83瓶;今天也要开心哦、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昭昭要开蒙啦   “师伯,我来你家蹭饭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只见那道热情声音的主人满面笑容,牵着个同样抿唇笑得乌眸锃亮的小昭昭走进来。   姜禄甫和狄松实同时愕然。   两人看起来,还真的相谈甚欢了?   要问小昭昭怎么这么开心,还牵着萧徽大手走进来,还要从刚刚某只动了坏心思的大尾巴狼说起。   ……   察觉到自己露馅的狄昭昭,小脚搓了搓青石板后,又偷偷瞅了一眼萧徽。   狄昭昭挪着小短腿一点点蹭到帅大叔身边,小手轻轻扯他袖口,红着小脸试图商量:“能不能不告诉别人呀。”   “这有什么?我肯定不说!”动了坏心思、想要暗搓搓偷崽的大尾巴狼当即拍胸脯保证。   一副“我肯定为你保密”“我俩谁跟谁”的表情,瞬间无限拉近了两人的感情。   狄昭昭感动坏了,觉得帅大叔真是个大好人。   某大尾巴狼萧徽,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想想小孩方才说紫霸王的时候,言语间对爹爹很是推崇,他找话题:   “能养出你这么快乐的小娃娃,我猜你爹爹的日子定然快活。”对狄先裕略有耳闻的萧大人,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猜的。   狄昭昭一下就忘记了之前的小烦恼,眼睛亮起来,小脸惊喜:“是啊,我爹爹每天都能把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爹爹不仅自己高兴,还能让大家都高兴!”   小孩有点激动,因为难得有人说起爹爹语气带赞扬,他满怀期待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是一种特别厉害的本领?”   “当然是。”萧徽毫不犹豫,他感慨,“超然物外的心态,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若非经历生死大事,或者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世间又有几个人能这么豁达?   想想坊间传闻,又看看眼前的狄昭昭,萧徽觉得传闻果然还是不能尽信。狄先裕指不定是个妙人,要不哪养得出这样有趣的小孩?   狄昭昭心里有点小雀跃,还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就像是偷吃到小鱼干的小狸奴,每一根毛毛都在风中舒展。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在他夸爹爹厉害的时候,没有敷衍和反对,而是真心赞同。   和那种笑眯眯的哄他说“对对对, 你爹爹最厉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狄昭昭忽而小脸认真,特别诚恳地发问:“那您知道为什么爹爹这么厉害,大家却都说爹爹不好吗?”   小孩问得很郑重,乌亮的眼睛里写满疑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萧徽有点羡慕小孩的他爹了,能被这样满心满眼的信任和崇拜,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认真思考片刻,平视那双染满困惑的乌眸,同样语气诚恳地为他解惑。   “因为这是一种庸者难解,智者嗤嘲的人生境界,”萧大人认真起来,也颇有几分狂儒风姿,他道,“《庄子·列御寇》有言: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狄昭昭依旧有些懵懂,期待脸看帅大叔。   萧徽不由失笑,揉揉狄昭昭的小脑袋,尽量简单的解释说:   “许多人感觉到忧愁劳累,往往是因为他们太聪明,太能干,太敏感。”   狄昭昭一呆,但想到自己认识的厉害大人们,好像确实都没有爹爹开心,又很快点点小脑袋,忽然像是一只笨呆呆的小鸭子。   萧徽轻笑,又继续说:“若一个人能笨一点,拙一点,不为功名利禄、世俗声音困扰,每天都吃饱睡足,自由又快活,就像是一条没有系绳、随着水流随意飘荡的小舟……”   狄昭昭听着听着,忍不住闭上眼睛,小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船。   他在河里飘啊飘,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每天都能看到两岸不同的风景,每天都是新的惊喜,今儿晒太阳,明儿听雨打芭蕉,后日又被湍急的水流冲到高处,兴奋地吱哇乱叫……   稚嫩的小嗓音忽然软软的:“感觉好舒服呀~”   小孩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小模样,像是晒饱了暖暖太阳毛发松软懒散的小狸奴。   萧徽这次没忍住,伸手捏捏小孩的脸:“是吧?随遇而安,舒坦又自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又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外界的声音,宁静平和地享受内心丰足,而不是在平静中沉沦于赌场风月之地,去寻求别样刺激而堕落成黢鬼?   小孩的志向可不简单,盼他能多学点其父的豁达心态吧。   心无青天朗日,何谈持剑破黑?   萧徽边捏昭昭小脸边想。   又觉得小孩皮肤又嫩又软,还嘟嘟的,当真好捏!   狄昭昭其实很少给外人捏脸,最多就是揉揉头。   不过帅大叔是第一个夸爹爹的,也是第一个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狄昭昭有点别扭羞赧地昂着小脸给捏。   如果蘑菇字条能出现在小孩头上,这会儿一定是“咻咻咻” 地往外冒[好感+1][好感+1]……   狄昭昭小脸很快变得红扑扑的,也不知是主动昂着小脸给人捏羞红的,还是被大手捏红的。   萧徽意犹未尽地放下手,见狄昭昭亮晶晶的眸子,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日后的师徒生活。   他此刻笑容也真真的,露出狼尾巴问:“昭昭知道开蒙念书之后,日子会怎么样吗?”   狄昭昭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想到了大伯和大伯家的狄明哥哥:“应该要学些规矩,早起不赖床,努力念书,认识好多字,用功做功课……”   明哥儿是大房嫡孙,在随其父母前往冰竹书院定居求学前,一直是狄昭昭最好的玩伴。是和其父如出一辙的克己复礼,有儒士之风的翩翩小书生郎。   小昭昭见过哥哥努力念书的样子,想到的自然也是这些,有些辛苦,但小孩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道:昭哥儿不怕的!   他要努力念书,变得厉害起来,坏人才会怕他。   “……以后念书的日子,应该就是这样吧。”小语气有点点期待,又有点点惆怅,许是在惆怅那香甜的懒觉和快乐的玩耍时光。   萧徽却说:“等昭哥儿开蒙之后,那么多查案的话本、故事和记载,就能自己看了吧?”   他状似感慨,又带点期待:“怕是每天看都看不完。”   狄昭昭眼睛瞬间锃亮:   “哇!!真的诶!!我都没想到,那岂不是想看多少看多少?!!”   萧徽笑点点头:“当然,自然是想看多少看多少。”   狄昭昭顿时觉得一股兴奋劲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小脑袋直发麻。   他又兴奋地问:“抓坏人故事的书多吗?”   他还兴冲冲报了好几本书的名字,然后眼巴巴的看萧徽。   萧徽:“多,有你喜欢的这些,还有些别的风格的,书是”   狄昭昭:“哇——”   还有别的风格的!还。   小孩念书的动力,瞬间从“昭昭不怕吃苦的!”嗖嗖鸡血打满,进化成“开蒙也太幸福了吧!”   萧徽继续:“而且你想啊,等你会写字了、会做文章了,还能把自己抓坏人的故事写出来,给别人看,教别人你琢磨出来的方法。”   小昭昭已经激动得上下左右蹦跶好几下,恨不得跳到天上了:“哇!!!啊!!!这也太厉害了!”   “还有吗?还有吗!”他迫不及待地看向萧徽,觉得帅大叔不愧是和他一样,喜欢威风衣服的人,太懂他了!   萧徽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当然还有,比如你琢磨的方法多了可以成书,只要足够厉害,坏人听到就担忧被捉住,不就让坏人都不敢再做坏事了吗?”   小孩简直高兴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大的梦想,好像已经亮晶晶的在眼前闪啊闪,努努力就能伸手抓到!   “难怪大家都想开蒙念书。”小孩浑身上下就连黑绒绒的头发丝都散出迫不及待的气息,一根根在空气中飞快左摇右摆。   他激动地感慨:   “原来开蒙是这么幸福的事啊!”   萧徽眉毛一扬,很是惬怀。他就说,这么有趣又可爱的小孩,就该跟着他学!   他这时一招呼,说要进去。   狄昭昭屁颠屁颠的就跑过来,小手牵好大手,努力装出矜持成熟的小模样,跟着大人往里走。   心里快乐呐喊:   昭昭要开蒙啦~!   ***   相谈甚欢这个词用得很是精准,只能说不愧是姜大儒家的家仆,耳濡目染,也算半个读书人了。   只是见两人大手牵着小手、笑盈盈进门来,狄松实和姜禄甫还是倍感冲击。   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年近四十的朝中大臣,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到底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相处得如此和谐融洽。   还是姜老先朝师侄萧徽开口:“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好气,也没让人给上茶,这混账不递拜帖,扰他正事,已属恶客。   现在还笑得这么热情,绝对憋着坏。   还给他喝茶?   等会儿开口之后,怕是让人想连画带琴,一起给丢出去。   萧徽笑着找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倒茶。   “喝茶可以,喝了我的茶,就不许再说些荒唐的话,提离谱的事了。”姜老淡淡地说。   一句话,萧徽的手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来。   他又渴得很,想了想,把茶壶递给小孩,“昭哥儿自己会倒水喝吗?”   “会呀!”狄昭昭脆声,他在花园跑着玩,总是渴得很,还偷偷抱着茶壶试过咕噜咕噜大口喝水的感觉呢!   萧徽伸手拿过下人给昭昭上的茶盏,舒坦的喝了一口,还对姜老笑说:“我这喝的可是昭哥儿的茶。”   狄昭昭也满意地小手抱着茶壶,给自己倒了多多的水,刚刚在外面和帅大叔讲话讲得太高兴,嘴巴有点干。   狄松实:“……”头次亲眼见这种人!   姜老无奈扶额,真不知以文雅和学识著称的萧氏一族,清正的家风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怪胎。   他无奈发问:“你跟狄家小儿在外聊什么了?”毕竟狄家二人是他府上的客人,确定这混账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先撵出去,等了结拜师之事,再来和他对峙不迟。   萧徽当然也猜到了师伯的想法,叹口气,开始诉苦:“师伯怎可这般疑心于我?真令侄儿心中酸涩,不过是一介孤家寡人,见了可爱的小娃娃就忍不住上前聊两句罢了。”   “行了行了……”姜老摆手,怎么不见你这混账喜欢姜府的孩子,然后忍不住上前聊两句?   他越想越气,骂道:“这些年给你张罗婚事的还少吗?当年连皇上赐婚,你都混不吝地醉酒以拒。说要给你过继个好的,你也挑挑拣拣,嫌东嫌西。还好意思来我这抱屈叫苦,说自己是孤家寡人?”   简直混蛋一个!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师侄,还刚好住在一条街。   一旁,正在认认真真捧着茶盏喝水的狄昭昭,小耳朵一下竖起来。   什么?什么?   听起来好有意思的样子!   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帅大叔听起来有点酷啊!   狄昭昭小脑袋里已经开始憧憬,自己以后不想吃青菜,就可以不吃青菜只吃肉的美好生活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姜老已经放弃和这个混账纠缠了,萧徽也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一样:“师伯,我真没干什么,就是和小孩聊了聊开蒙念书的事,不信你问问?”   狄昭昭连连点头,握紧。”   萧徽立马接:“我当年好歹也是个状元,给小儿聊聊开蒙念书的资格总有吧?”   小孩立马坐直身体,惊奇地看萧徽,帅大叔当年还是状元!   姜禄甫这会儿都犹豫了,难不成这次真是冤枉人了?   但以他对萧徽的理解,哪里会这么简单?指不定某处就埋着坑呢。   直到姜老具体问了问狄昭昭,师侄到底怎么给他说的,还能把人说得热血澎湃起来?   狄昭昭抿着笑,规规矩矩并着小腿站好,眼睛亮得和满天星星一样,“成熟稳重”地表达了自己对开蒙的向往。   然后期待脸看姜老。   姜禄甫:“……”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姜老这时终于看出来了,他这个师侄,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喜爱的小徒儿来的。   可问题是,他不爱此道,了解不多。还真没法实现小孩那份明晃晃的、简直要画在小脸上的期待。   果真混蛋!   姜老轻咳两声,心中不舍又无奈,却还是不忍耽搁了狄昭昭。知道自己该成全这对师徒,于是开口,描述了一下当他的弟子会如何。   也有因材施教和引导,在狄松实看来,也是非常用心细致的教导了,甚至许多读书人都求之不得。   但和萧徽那套一比,对小孩的吸引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老描述完后对狄昭昭温和道:“昭哥儿莫怕,可自己选,选你喜欢的。”   狄昭昭眼睛都一点点睁圆了。   不是他来接受姜公校考的吗?怎么忽然一下变成他选夫子了?   狄昭昭听完了姜公的说法,其实心里很想选帅大叔。   可又觉得会不会不太好?   小昭昭去看最厉害的祖父,大眼睛锃亮锃亮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狄松实也不知情况怎么就变成这样,他此刻心情复杂。   倒不是说萧徽不好。   同为实干派,他难免有时候对萧徽感到惺惺相惜。   只是、只是这行事作风……唉!狄松实满眼复杂地开口道:“昭哥儿按自己的想法选就是了,无碍的。”   狄昭昭顿时眉开眼笑,像小鸟一样快活地飞扑向萧徽:“师父——我们赶紧开蒙吧!”   他满脸高兴地围着帅大叔转悠,一会儿给递茶,一会儿给捶腿,小嗓音期待地求道:“今天吧,就今天吧!咱们今天就开始吧~”   萧徽朗声大笑:“行,带你回府!”   。   狄松实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真认识,他定觉得这人是拐孩子的无疑。   哪有人这样行事的?!   ***   日落时分。   来自萧府的马车,和狄先裕的马车同时停在狄府门前。   狄先裕高兴地扛着个大木头架子下车。   远远看见自家崽,朗声招呼:“昭哥儿,你看爹做出什么了?”   萧府的马车车厢口,堆了好高的一摞书,萧府的下人要帮忙搬,狄昭昭硬是不让。   他信心满满挥开人,拍拍小手:“我来!我来!我搬得动的!”   狄昭昭哼哧哼哧地费力抱着那摞书,书堆得比他小脑袋都高,眼瞧着眼睛都被挡住了。   可小孩高兴坏了,一点也不觉得重,抱着书歪歪斜斜地就往对面爹爹的方向,哒哒哒地跑。   同样高兴地喊:“爹爹,师父给我好多抓坏人的书——”   兴奋得都破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庄子·列御寇》   感谢在2024-03-1200:03:47~2024-03-1300:0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公子如玉7瓶;小渃2瓶;岁岁、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不可惜与不可能   文人圈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不过一日,萧徽收了个小孩当弟子的事情就传开了。   许多被狄松实挑拣的夫子,都不免愕然。   那小儿竟能得萧常侍青睐?   原本心里的那一点不舒服,也就散了,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比萧徽强。   只是不免好奇,也不知是何处入了萧常侍的眼?   心底留了这么一丝浅淡,也就将狄家这事放下了,毕竟只是五岁小儿开蒙找夫子的小事罢了。   姜府。   姜老正在赏画。   他的长子姜琛和弟子井定一同走进来,朝姜禄甫行礼后,这才表明来意,他们是来向姜禄甫请教朝中事宜的。   姜禄甫虽年纪大了,已经致仕,可依旧是姜家和其一众弟子的定海神针。   三人聊足足半个时辰,两位后辈都觉受益匪浅。   等正事聊完,气氛放松下来,姜琛见父亲桌上的那幅画,诧异:“这不是放之挺宝贝的那幅卧莲图吗?”   萧徽,字放之。   “还算那混蛋有点良心,”姜老显然对这幅名画很感满意,他笑道:“知道自己使计截走了我心悦的弟子,拜师宴后,便派人送了这幅卧莲图来。”   虽是阳谋,但那混账一句求人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开口讨要一句,就迫使他主动将弟子相让,姜老心里多少有点气闷。   得了萧徽送来的卧莲图后,这才顺了气。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卧莲图,萧放之那个爱画的,竟然舍得?”姜琛上前两步看画,神色疑惑,“这家伙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事。”   狄昭昭真有那么好?   姜琛的妻子姓王,是王寺丞的托关系的亲族,故他也知晓后头王寺丞对狄昭昭再次改观的称赞。   他好奇地问:“爹觉得那孩儿如何?”   “确实不错,聪慧可爱,天资不凡……”姜老简单说了说,只是摇头,“可惜我教不了,本想让你看看的,没想到被放之看中了。”   得知狄昭昭本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弟子,姜琛心里忽然有一丝怪怪的感觉闪过。   井定则笑道:“哪会有老师您教不了的弟子?”   “我不爱刑辨之道,自然就差了一截。”姜老摇摇头,他指着手边的一盏茶”   他瞅了一眼井定:“若让你来说,能说出两三本茶经就不错了,你怕是连我这是什么茶都没喝出来。”   刚刚牛嚼牡丹喝了一盏茶的弟子井定:“……”   收到画的姜老很平静,“他想看相关的书,我可能只能说出几本,即便是能派人去搜罗,那日后小孩拿着书里的故事来找我讨教,或者有疑问想求解,又该如何?”   尤其是萧徽那不按规矩行事的,已经把这条路摊开在狄昭昭面前了,让他想走其它路都不成。   “许是有缘无分,成全他俩也好。”   姜老弟子众多,虽见猎心喜,也不至于为让出一个天资聪慧的小孩感到惋惜。   姜琛和井定听了这话,觉得也是,姜老弟子学生许多,每个人都有不错的天赋和品行,不差这一个。   “这么看的话,这卧莲图还真不错。”姜琛饶有兴致地探头去赏画。   井定虽不懂画,但也对这幅价值千金的名画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此刻看画看得津津有味的三人,还不知不久后,便会捶胸顿足,为今日之言痛心疾首。   ***   大理寺。   王寺丞笑着过来拜访,对狄松实热情道:“恭喜狄兄了!家中弟子能拜入萧大人门下,这可是大机缘一件。”   萧徽现任散骑常侍,看似权利不大,品阶也不高,但谁人不知萧徽简在帝心?这御前行走的官职安在他头上,那就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贬贬升升的戏码,这么多年都看腻了。   今日被参,被抓住了错处,贬了。没多久,安排个差事,有了功绩,便很快能升回来。   王寺丞原本就因不太擅探案,特意和狄松实关系处得不错,经常借手下人给狄松实帮忙,现在笑容更热情了。   狄松实求的不是萧家地位权势,但也笑道:“昭哥儿若能学得萧常侍几分本领,日后就不愁了。”   笑着客套恭维了几句后,狄松实都开始有些疑惑王寺丞的来意,这才见王寺丞拿出一盏琉璃花灯。   “狄兄可知为何我这盏琉璃花灯照不出天虹?”王寺丞心痒难耐地发问。   周围来往的大理寺差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凝神细听。   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是琉璃花灯,怎么狄家拿来的,就有那么神奇的效果,旁人却都不行?   总不能是狄家真有人会点光成虹的仙法吧?   狄寺丞也好奇地仔细端详眼前的琉璃小灯。   这是一盏菊花灯,同样精致小巧,玲珑剔透,通身浸染着淡淡的嫩黄色,好看得紧。   “我也不能完全确定,”狄寺丞那日在花园一角,听到过“三角合围”的理论,故而敏锐地看出了点端倪,“菊花花瓣呈丝状,而莲花瓣则不同,是一片片的瓣状。”   依旧想不通的王寺丞,觉得狄寺丞给出的理由并不靠谱,在他看来,花瓣大小和天虹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   他有些疑惑,能不能照出天虹,还区分花的种类?   菊花难道就没有莲花高贵吗?不可能!   岂有此理!   鸡同鸭讲的狄寺丞:“……要不,等犬子做出更实用的映天虹工具,王寺丞再看看?”   周围偷摸放缓脚步的差役顿时精神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相互眼神对视,竟还有更实用的?   王寺丞闻言也一惊,顿时急切地问:“何时能做好?”像他这样不擅长推演复原行凶过程,破案大多靠审讯的,太需要这种工具了!   狄松实莫名觉得这种表情熟悉,顿住一会儿,忽然想起狄先裕儿时练字时,每每字写得不好就觉得是笔的问题,总是眼巴巴别人能写出好字的笔。   尤其是自己每次练字,若被二郎看到了,多半会见到他憧憬的眼神,“爹,你的笔看起来好好用。”   面对相似的眼神,狄松实莫名读出了“如果我有这种工具,我肯定能破案率飙升”的意味。   他咳咳两声,干巴巴道:“应当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300:06:12~2024-03-1400:1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十年纵火悬案   京城的春总是很短,燥热的夏风卷沙而来。   大理寺中,燥热之感更盛,倒也不是憋闷的温度和天气,更多是从人身上弥漫而出的焦躁。   但凡看来往差役的神色和动作,稍有经验的大理寺官员,脑海中瞬间就能冒出许多不妙的词——案子棘手,线索断绝,上头压得紧,排查无果,烫手山芋……   就连大理寺养的狗,也都懒散地趴在窝里,没去找人撒欢讨食,经验丰富的它一看两脚兽这样躁动,就知道现在凑上去也是自讨没趣。   进到属于狄松实的那座衙署厢房,更能感受到一股凝重的气息。   屋内来往差役大多眉头紧锁,偶尔低声交流也一副沉重的模样,“这次死人了没?”   “死了五个,全是晚上还睡在酒楼守楼的小二杂役。”   “这是第几间了?”年老的差役露出复杂、回忆的目光。   “第六间了!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京城第六间被烧的酒楼了。从第一间算起,到现在足足过了十几年,什么仇什么怨十几年都没消?”   时隔三年,大火又在夜里冲天而起,三层的酒楼烧红了半条街,惊得全京城百姓都讨论起来。   更引得天子震怒,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此案,务必将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捉拿归案。   “慌什么!”牛武志一拍桌斥道,那木桌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巨响,“真破不了案子,狄寺丞又不会把罪责推到你我头上,一个个有什么好慌的。”   有经验的老捕头确实不一样,闻言,几个心慌的年轻差役,肩膀都往下一松。   狄寺丞确实和旁的大人不一样,虽要求严格,但待人宽厚,遇到了难事也自己扛,而不是找手下人来顶锅。   即使破不了案,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年轻差役也确实没什么影响,只是人难免被焦躁的环境影响。   方小石感觉勉强能喘口气,左右看看,低声问:“这案子真能破吗?前面五位大人都没能勘破。咱们狄寺丞接这个烫手山芋做什么?”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一个咯噔,牛武志脸一黑,一巴掌朝他后脑瓜呼啸而去:“本事不大,操心得挺多,没事干就去外头迎一迎,看看狄寺丞回来没。”   牛捕头嫌弃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拆家的傻狗,他刚缓和的气氛╳(!   ***   狄寺丞带着安录事等几人,从刑部取了封存的卷宗,正往回赶。   装着卷宗的马车轮声又闷又重。   狄松实捏捏眉心,想到今早出门前,管家递给他的加急信,趁着这会儿难得空闲,他伸手从怀里取出。   来自冰竹书院的信件,除了他的嫡长子,也没旁人了。   狄松实面色严肃地打开一看,气笑了。   什么叫“二弟痛哭流涕,想必忐忑慌张极了”?   什么叫“爹也曾说资质天定,不可强求,还望爹对二弟宽和些”?   ……   对来自弟弟狄先裕的求救,大哥确实花了心思写家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通篇看下来,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若是早些送来,再配上顾筠的求情,也许狄寺丞就真信了。   毕竟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哪那么容易动摇?   但现在……想到琉璃莲花灯,想到管家打听来的二房弄了个大家伙,狄寺丞冷笑一声:“呵,真是小瞧他的面皮了!”   他一忙还忙得没注意到,那小子捣鼓了这么些天,竟还没捣鼓完。   怕不是又在拖懒?   当即吩咐随侍道:“去,回府给二郎。”   “是。”随侍应道。   ***   狄府。   狄先裕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泪汪汪哭求来的。   不仅没帮他成功说情,反而成了他实打实的罪证。   狄先裕此刻一脸呆滞,满眼惊恐,不敢相信地嘶声喊:“什么?!”   “今天?!!”   狄先裕顿时急得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顾不上别的,如火烧屁股般冲进书房,坐下来拿起笔就写,活脱脱暑假最后一天才哭着疯狂赶作业的学生。   狄寺丞那句“应该快了。”显然低估了咸鱼的磨蹭程度。   其实显指纹的工具,在从昭哥儿那里薅了羊毛之后,没多久就做出来了。   好不好用暂且不知道,但绝对足够唬人,看起来足够专业!   但写文章这个事,狄先裕就没法薅儿子羊毛了。   !   还别说,某脸厚心大的咸鱼,还真试图哄过儿子,用的还是老一套“爹考考你。”   咸鱼懒得连招数都不更新,妄图一招鲜吃遍天下。   不,一招鲜吃遍昭昭!   被考的小昭昭还很开心,带着点矜持的自信小表情,中气十足的小嗓音嗷嗷就说:“咱们可以从爹爹当初带我玩天虹的故事开始讲啊!”   他眸子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这样大家也就都知道天虹不是喝雨水的虫了!”   说着说着,小孩还手舞足蹈起来:“对了对了,还可以写爹爹知道要去找一种看不见的光!”   狄昭昭说着就激动起来,因为真的听起来就好酷,爹爹竟然知道有一种看不见的光!   小孩越说越激动。   狄先裕越听越沉默。   太阳都晒不干他的沉默。   真要按照昭哥儿的想法写,哪里是阐述原理?哪里有对大理寺显指纹技术的看法?哪里有一点笔墨文采?   分明整个就在讲故事!   如果”   狄先裕听着就觉得社死。   真写出去给人看了,他就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不用活了!   狄先裕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小昭昭的兴致勃勃,还在乐颠颠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在说到第二次去大理寺听到陶老和丁捕头描述发现指印的困难时,小昭昭忽然咽了咽口水:“爹,昭哥儿想吃鸡丝凉面了,香辣开胃、多多蒜和醋的那种。”   咕咚,又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狄昭昭叭叭叭地把他的想法。   仰着小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看狄先裕,脸上分明写着“夸夸我呀~”   狄先裕哪里肯夸?   他把!   薅羊毛失败的狄先裕,一下就卡在了写文章这块。   不是他磨洋工,而是真的难写!狄先裕每次落笔都满脸犹豫,纠结着写到什么程度好,写太深了被追问,答不出来怎么办?   写太浅了,太糊弄了,万一被他爹看出来,再以课业态度不端正之类的由头,罚一顿大抄或者挨顿狠骂,那就太不划算了。   狄先裕这篇文章,写出来上辈子毕业论文的架势,要真没人催,他指不定能写个小半年。   忽然接到“论文截稿❥([。   “怎么办、怎么办?”狄先裕拿着笔疯狂赶作业般往后写,急得抓耳挠腮,像狼一样叫起来:“啊——呜——”   等他叫完了,竟奇异地传来一道更绵长、更像狼的回声:“嗷呜~~~呜呜~~~”   狄先裕:?   他家没养狼啊!   清脆透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爹,你在学狼叫吗?”   小昭昭探头.jpg   门边忽然露出一个小脑袋,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惊喜和好奇。   “我也会哦!”   。   仰起小脸朝天,摇头晃脑,同时张嘴大喊:“嗷呜~~~呜呜~~~”   狄先裕慌张的心,忽然一下落了地。   交功课怕什么,带崽一起去啊!   要真有难题,让昭哥儿上,他负责摇旗呐喊助威就行!   虽然这只崽有巨大的背刺嫌疑,但真有事的时候,是真的给力,真的上的!   狄先裕抱着良好的心态,边瞅小昭昭,边嘀咕:“既然有坑爹这个词,那肯定也能坑崽吧?要不然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   用一秒钟说服了自己,狄先裕就开始没公德心地忽悠儿子,他理直气壮:   “爹今天要去大理寺送紫霸王。”   狄昭昭一下来了精神!   “爹听说啊,大理寺最近有一桩特别难、特别奇怪的案子,十几年都没抓到凶手,昭哥儿要不要……”   十分了解小孩那点爱好和小九九的爹,一忽悠一个准。   狄昭昭一下忘了狼叫,小手拉住爹爹的袖口兴奋喊:“爹爹带我去!”   狄先裕一本正经:“爹爹这是去做正事。”蔫坏的爹又在逗儿子,也实在不怪祖父一见荒唐事就往他头上想。   狄昭昭小手拉着袖口就摇,边摇边央求:“带昭哥儿一起去吧,爹爹你最好了,爹爹爹爹……”   狄昭昭这些日子开蒙认识了不少字,正每天磕磕绊绊地抱着带回来的那摞书读,可字又认不全,故事也断断续续读不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块香喷喷的肉,在小孩鼻尖晃啊晃,晃啊晃……看得见、闻得到,就是吃不着!   实在是把小孩馋得心痒难耐、抓耳挠腮,勾得他每日哼哧哼哧地卖力学。   可这才学了多久?哪有那么快就能通读文章?   狄先裕这一钩子下去,小孩直接开心得蹦起来,嗷呜一口把钩咬住。   本就想带昭哥儿一起去交功课的狄先裕,满意的收钩,抱着小家伙就走。   为了缓和一下“我是去交功课”的紧张,狄先裕还特地让小厨房准备了鸡丝凉面。   天气燥热,吃点凉面最舒坦,又辣又香又开胃的正好。绝对不是狄先裕对突然来到的“论文截稿”颇有怨念,所以偷懒不想琢磨新花样。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巷,都能依稀听到外面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指不定是哪家黑良心的酒楼干的,把生意不错的对家都烧了,那不就自己挣钱了吗?这些年被烧的,可都是客似云来的大酒楼。”   “造孽啊,也不知道一间酒楼烧了多少银两。怎么就抓不到那个放火的人?”   “得了吧,你挣着摆摊卖菜的这点钱,还去可怜那些富老爷,指不定就是他们作恶,被欺负的平头百姓反抗报仇呢。”   ……   狄昭昭诧异地小嘴微张,问:“爹爹,这么多人都知道啊?”那他为什么不知道呢?   “上次有酒楼被烧,你才两岁,知道个啥?”狄先裕在马车上还有心情调侃儿子两句。   直到进了大理寺,凝重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他忽然才惊觉,作为吃瓜群众讨论起来是挺热闹,但转换身份一想,这舆论压力也太大了吧?   他也一下焦急起来,“咱赶紧的。”可别耽误了事!   狄昭昭见大家好像都很担心的样子,也忙点小脑袋:“昭哥儿也来帮忙。”说着他就帮忙用小手去推大架子。   没关系,他有紫霸王,还有蘑菇字条!他还看了好多抓坏人的书!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没开蒙的5岁小孩了!   小孩顿时气势汹汹起来,稚嫩小嗓相当霸气地喊:   “冲啊——!!”   狄先裕:?   不就是推个架子吗?他甚至疑惑地低头看看面前的大架子,难不成有什么他都不知道的玄机?   这个大架子如小孩期待的那样好移动,稍微用力一推,就自己咕噜咕噜往前跑。   不论是上头三块耀眼的琉璃片,还是下面足够专业唬人的大型移动可旋转支架,都尤为吸引人眼球。   还有目前在大理寺有“送饭=送案犯”美名,集风水、玄学、运道等诸多名头于一身的父子俩一起出现。   不少内心焦躁的差役,走着走着就下意识往这边靠,忍不住侧头去看狄昭昭他们。   父子俩才走到一半,后面就乌泱泱跟了一大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好了,下一章入v,届时有三合一大肥章掉落哦~   感谢在2024-03-1400:13:18~2024-03-1423:4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果22瓶;八爪鱼多多10瓶;柠檬茶6瓶;芷婷、千手修罗唐小三5瓶;千岛城砚绝、小渃、玩家Kikka、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昭昭进现场   大理寺,内院。   二三十个壮汉围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瞅着墙上一大片亮彤彤的七色光,稀奇的、诧异的、忐忑的……什么表情都有。   活像是当年年轻时第一次抓到杀人犯要去审问,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有些跃跃欲试,又有点紧张畏难。   “这大家伙还真能照出天虹。”   “那王寺丞的那盏琉璃花灯为什么不行?不都是琉璃吗?”   “谁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方小石跃跃欲试的撺掇,用胳膊怼怼旁边的人,“要不去按个指印试试?”   “你去!”   狄先裕操作着支架和三棱镜,被一群比马高,比牛壮、一拳带走三个的汉子兴致勃勃地围观。   感觉怪怪的,但好像还有点新奇……   也十分接地气。   他想起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学校图书馆门口突然摆了个大白机器人,白白胖胖的,说的话也带点机器音的软萌。   那时候机器人还不常见,但凡要进图书馆的学生,一个两个都上去兴致勃勃地逗两句“hi,大白”“大白,你有什么功能?”“大白,你觉得你聪明吗?”……   刚开始那几天,一股新鲜劲儿,总能看到那机器人被一群好奇学生围观。   何其相似!   果然爱看新鲜,爱凑热闹都是人之天性。   狄先裕乐呵呵的,还推推身边有点气鼓鼓的小家伙:“你要不去玩玩?”   ……   他们刚到的时候,就听说狄寺丞和另外几位寺丞在里头商讨案子,干脆就在外头等着。   好奇地跟过来的差役就忍不住了,便有胆子大的起哄说想看。   狄先裕也没事,让他闲着坐在那里,被来往的人瞧,还怪不自在的,就应了。   见这么多人,小孩多兴奋啊,跳着喊:“我来、我来!爹爹我来……”   “行吧,你来。”狄先裕也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他还乐得轻松。   狄昭昭兴奋地把架子推到太阳下,然后垫脚、抬头、伸手,傻眼了。   他够不着!   狄昭昭小脸满是错愕和不敢相信。   小身体使劲儿往上伸了伸,像是小面团被拉长一样,还使劲儿垫脚!   结果手指头连三棱镜的边都挨不着。   狄昭昭”   可是……现在还矮矮小小的昭昭终于想到问题在哪里了,他委屈巴巴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这么高大,这么威风,这么厉害,完全是按照小昭昭最期待的模样做出来的,可以说处处都卡在了小孩的审美上。   小孩脑子里幻想了好多次,自己超厉害地用它照出痕迹,然后就威风凛凛地把坏人抓回来了!   可他腿短手短,根本用不了,呜呜。   委屈又伤心的狄昭昭抽了抽小鼻子。   没忍住酸酸的鼻头,仰起小脑袋喊:“爹爹~”   又看看狄先裕的大长腿,哭唧唧地说:“这太高了……吸,昭哥儿够不到…吸…”   狄先裕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住呢,这是不掺杂一丝父爱的纯纯快乐。从看到小短腿的昭昭使劲儿垫脚,还有可怜又不敢相信的模样,他的笑容就越来越大。   见小孩要哭了,他也不慌,带崽经验丰富的咸鱼努力收住笑容,低声说:“好多人看着呢。”   可不是,一群围观的壮汉们,此刻都努力憋着笑呢!   狄昭昭的哭声忽然一顿。   意识到有好多人,狄昭昭小脸霎时通红,含着泪泡的乌眸,一下就把眼泪憋回去了。   小孩水洗过的眸子亮晶晶的,红着小脸努力扬声朝人群喊:“我没哭哦!”   “哈哈哈——”周围的差役们本还忍得住,见他这副欲盖弥彰的小表情,彻底绷不住,朗声笑起来。   小昭昭顿时就气鼓鼓的,气得两颊鼓起,哼哼地找个台阶背对着大家坐下,不理人了!   狄先裕也嘴角上翘,也不急着哄崽,乐呵呵地握着三棱镜调节角度。   这架子倒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下面加几个轮子,就能方便移动。   上面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东西,狄先裕一说,那木匠就立马给出了法子。   。   衔接的这个。   说起来简单,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用起来也方便得很。   反正狄先裕随便调调,就把一道七色光打在了屋檐下一块阴凉的墙壁上。   虽然琉璃片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透,还带点颜色,但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三棱镜,可比什么琉璃灯好用多了。   还一照就是一大片!   别说头一次见的差役们兴奋又忐忑了,连气呼呼的狄昭昭都小眼睛忍不住朝墙上瞟。   听到爹爹的喊声,小孩一下就高兴起来:“好呀!”   “大天虹,我来啦!”边喊边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墙边跑,跟个小老虎一样有劲儿!   完全看不出前几分钟气呼呼的模样。   见小孩都敢往上凑,原本远观的差役们,也不再拿不准了,压不住好奇心地跟上去。   狄先裕顺势调整了一下支架上的三棱镜,让那一团七彩光高度变矮一点。   小昭昭一下被围了个严实,除了光射过来的方向有个缺口,身边乌泱泱都是人。   狄昭昭兴奋坏了,小巴掌往墙上一拍,然后兴奋喊:“爹爹,快用紫霸王照它。”   狄先裕配合地偏了偏三棱镜,一个紫幽幽荧亮亮的模糊小巴掌印,引得一群人下意识往前走两步。   “还真是!”   “刚刚还看不见的。”刚刚还撺掇人过来的方小石现在凑得比谁都近,忍不住朝旁边墙壁上拍了一巴掌,啥也看不见!   “啧啧——”   狄昭昭高兴地摇头晃脑,开心的和大家讲起来。   一会儿说紫霸王这个名号,一会儿又聊别的几种光,比如绿油油的光侧着照灰尘看的特别清楚,还时不时就夸一句爹爹。   “我爹发现的紫霸王哦!”   “我爹爹想出来的,是不是很聪明?”   什么人生境界还是太深奥,!   听狄昭昭讲这个天虹,看小人在七彩光里来回蹦跶,一个个藏得深的痕迹,轻松就能被看见。   对一群天天找线索的差役来说,真是有趣又惊喜体验。   虽然小孩有些夸张,把他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是不得不说,狄先裕往那一站, 表情淡淡地操作一下支架上的琉璃,七彩光指哪打哪,那架势,还真挺唬人的。   众人脑海里都不由升起一个念头——狄先裕还真挺厉害的,这都能想到。   对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照彩虹游戏已经不感冒的狄先裕,这会儿都在想了,等这次功课交了,他就可以回归从前那种躺平咸鱼生活了。   美滋滋!   忽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狄先裕的咸鱼畅想。   “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都没事干了是吧?”   好奇围观的差役顿时如鸟兽散,唯有狄寺丞手下的无处可逃,连忙站直身体作严肃状。   狄寺丞面无表情,将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对父子二人沉声道:“你俩跟我进来。”。   本就心虚的狄先裕:!!!   忽然心虚的狄昭昭:!!!   刚刚好像是有点闹腾?   小孩心砰砰跳,扯扯爹的衣摆,小声:“爹爹,祖父会不会生气了?”   狄先裕的心砰砰跳地更快,更猛,那忐忑的表情,就差一把抱住昭昭,呐喊:靠你了,我的崽!   ***   穿过外间,食盒还放在熟悉的圆桌上,又过了一道门,这才到了内间。   特别宽敞!   屋顶极高,一根根粗大的圆柱如同参天古木般屹立,给人以稳固厚重之感。   最显眼的,就是最中间那张宽大的长胡桃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证物盒、卷宗、卷轴、文书……   长桌旁围坐着好几人,都穿着绯色官服,眉头紧皱。   狄昭昭乖巧极了,和爹爹在旁边的小角落坐下。   乌亮的眼睛里写满好奇,小耳朵竖得老高。   “令郎是来送显指印的琉璃灯的?”   “指不定对这案子有些帮助。”   狄寺丞不置可否,正色道:“咱们继续刚刚分析的……”   因为太闹腾,被捉进来的一大一小:“……”这会儿更是乖得跟被猫妈妈叼住后脖颈的小猫崽似的。   怂兮兮.jpg   桌上有些乱,大理寺的六位寺丞全都到齐,纷纷眉头紧锁,神情焦灼。   大理寺一共六位寺丞,平日里分工不同,有的负责复查、重审各地送上来的案件,还有的负责复核死刑,有的出使到地方复审,有的负责京城现案……   相比之下,还是负责京城现案的压力最大。   比起对下办公,地位属上级,肯定是在京城这个举人多如狗,官吏遍地走的地方负责现案压力大,责任重,牵连深。   现在可没法讲究这些,即使狄寺丞被点为这个案子的主审,但整个大理寺谁也逃不脱。   任谁都想得到,大理寺卿上朝时,难道还会说是因为某某寺丞能力不行,才没破案吗?   若是那样,只怕会被怒嘲:“难道偌大的大理寺,找不出一个能破此案的人?” 再被喷个狗血淋头,可能还要被言官参上好几本,冠上废物、吃干饭等臭名。   对此,三年前负责此案的周寺丞深有感触,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总结道:   “总之,当年先是考虑被烧酒楼主家、掌柜等人有无仇家。酒楼上下的人都查过了,没结果。后来又试着比对几家酒楼有没有重合的可疑人物,如掌柜小二杂役,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这条路,就只能搁置了。”   “二是,考虑对家酒楼雇人纵火。但是也没查出对家云福酒楼有雇人纵火的线索。”   “我当时还让人去查五家酒楼被烧,最得益的是哪家酒楼,结果也无。几家酒楼分处城南、城西、城北、城东,根本没有酒楼和他们都处于竞争关系。”   目击者、纵火工具……   一条条排查。”   听到前面排查都面不改色的狄松实,却在听到这句“随便挑个酒楼”时眉心一拧。   “真要这样,那就麻烦了。”王寺丞苦着脸说,“酒楼被烧过,又被水和沙土扑过,本就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痕迹,若是还没一点仇怨纠葛,那这案子怎么破?”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狄先裕在一旁都听得心慌,直咽唾沫,好家伙,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而且他爹怎么又管这种死难死难的案子?   这要是破不了,不仅落个骂名,政绩也不好看,多亏啊!   狄昭昭就不想这些复杂的事了,乌眸亮晶晶的看祖父,单纯又崇拜的小声感慨:“祖父好厉害。”   “嗯?”   “大家都觉得难抓的坏人◰(!”   “傻不傻?”狄先裕刮他小鼻子,声音再压低,“你没看个个都当烫手山芋,往外推都来不及。”   “可是,”狄昭昭小手攥了攥胸口的衣服,有点疑惑,“可是如果祖父也往外推的话,那坏人岂不是没人抓了?”   狄先裕沉默,甚至有些不知该怎么对上昭哥儿那双黑白分明、写满赤诚的眼睛。   他从来觉得世界少了谁都转,可抬头向不远处看去,记忆中平日沉稳内敛的狄松实,此刻眼神极为专注,似鹰如刀。   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冷静而锐利的气场,好像一头镇守领地的威严雄狮,让人不敢升起一丝侵犯之心。   “爹说错了,你祖父真厉害。”狄先裕摸着小家伙的头,低声说,语气中有些道不明的滋味。   “是吧!”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小语气得意骄傲的不行。   他祖父诶!   超厉害的!!!   ***   狄寺丞很快分配起任务来,平日若想借人用,那是难上加难,毕竟谁不缺人手?   但现在不同。   “周寺丞,你派人将酒楼所有人都带回来,昨夜行踪一一做笔录询问,连询三遍,若有可疑者增至五,再往前追一月行踪……”   “王寺丞,你派人排查全京城售卖油火……”   ……   尽管是同级,但狄松实是这个案子的主审,既担了最大的责,也自然有最大的权力,此刻安排起来,巨大的工作量砸下去,丝毫不见手软。   破案就是这样,即使是前面五个人都走过的路,也不能说放过去,万一这次凶手就在某处漏了破绽呢?   退一万步说,也许这次纵火的人,压根就不是连环纵火案的凶手,而是酒楼内部起了龌龊,模仿那个纵火狂徒烧了自家酒楼。   若因为前五任留下来的信息,认定是外人所为,岂不是放过了凶手?   “啧啧——”狄先裕听着就感觉累,这种全方位、地毯式的大排查,得忙活多久啊?   累死人不偿命!   难怪之前听说什么警察蹲守十天半个月,二十四小时盯人,刑警总是加班之类的报道,电视剧里都好多不眠不休熬通宵的片段。   咸鱼缩缩脖子♨(。   可怕!   几名寺丞皱着眉头,带着属于自己那部分的卷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你等会儿带上昭哥儿去着火的酒楼勘察,看能不能发现可用的证据。”狄寺丞走过来,安排道。   “啊……”只等着交文章的咸鱼呆滞,但对上他爹锐利的目光,连忙应,“哦哦,好的!”   被安排了任务小孩却很积极,眼眸亮晶晶的,腰杆笔直,挺起小胸脯:“我会认真去找的,爹爹也会努力的,祖父你放心好了!”   狄寺丞摸摸小昭昭的头:“乖。”又吩咐,“你们等会儿去找陶老,他会跟你们讲进火烧现场的规矩。”   父子俩一齐点头,甚为乖巧。   ***   去酒楼的路上,狄先裕才回过味来。   他爹居然连崽都不放过,就昭哥儿那双眼睛,妥妥勘察现场工具人啊!   调用一切能调用的资源是吧?   “得亏是没有压榨童工这个概念。”狄先裕嘀咕,想想又不对,好多夫妻餐饮店好像也让家里小孩帮忙来着。   再低头看看兴致勃勃的小家伙,行吧,被使唤的人自个儿都还乐呵着呢!   狄昭昭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那小步子走的都快要跳起来了:“爹爹,咱们要去抓坏人了!”   “嗯嗯,你别激动。”   “爹爹,我还是第一次去被火烧的地方。”   “嗯嗯,爹也是第一次。”   “爹爹,咱们有紫霸王,肯定能找到坏人留下的痕迹,祖父到时候就会夸你啦!”   “嗯嗯,爹……”狄先裕赶紧低头,十分警惕,“不对,夸我做什么,你找到痕迹关我什么事?”   臭小子又想坑爹!   狄昭昭昂着小脑袋看他,美滋滋地夸:“爹做了这么厉害的紫霸王啊!”   狄先裕扶额,觉得头痛得很,谁教的?到底谁教的!   他心累地把傻儿子打发走:“你去陶老那儿问问,等会要注意些什么,免得等会出错。”   ***   瑶台雅云阁。   这个在京城风靡一时的三层酒楼,如今在大火下付之一炬。   周围全部被封锁起来,有专门的差役看守,闲人不得靠近,以免破坏了现场的痕迹。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19 章 昭昭进现场吗?请记住⊝   (miduxs)•(com)   陶老边带他们往里走,边说:“封锁的时候,我就看过一遍,狄寺丞也亲自来检查过一遍,记录了门窗开合、火势发展等情况,关键地方也围起来了,看到围线别碰就好。”   狄昭昭换了鞋,又戴了手套,跟着陶老顺着没围起来的窄路,往酒楼后院走。   他小脑袋左看看,又看看,细蚊声呼喊:“小蘑菇~小蘑菇~”   那声音,就跟唤小狸奴似的“咪~咪~咪~”   可惜走了一路,到处都被烧得黑黢黢的,一个蘑菇字条都没有。   狄昭昭又诱惑道:“小蘑菇~昭哥儿认字了哦!”   还是没有,小孩叹口气。   “到了。”陶老道。   狄昭昭又一下精神,看着眼前烧得厉害、到处都黑黢黢的屋子,惊叹地说:“这里烧得好厉害。”   陶老介绍:“旁边那间是存放食材的院子,这间是存放一些没那么重要的厨房杂物,火就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狄昭昭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探头朝里面看。   灰扑扑的地上有一些脚印,屋子中间有一个柴火堆一样的东西,杂物乱糟糟的一片,其余也就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来了。   “这个柴火堆一样的东西,是放火的人堆出来的吗?”   陶老点头:“是的,别小看这堆东西,厉害着呢,泼些油,烧起来火又凶又猛。”   狄先裕也好奇探头,“唔”了一声,什么也没看出来,觉得悬,有线索也多半被烧毁了,随口接:“那这人肯定擅长烧火吧?”   狄昭昭皱巴着小脸:“可这人放了六次火,原本不会烧火的人,烧了六次也该会了。”   狄先裕:“……”   好像也是!   咸鱼头疼:“算了,咱开始吧,趁着现在还有太阳。”   狄昭昭也抬头问陶老:“咱们要先找可能是坏人留下来的东西吗?”   陶老苦笑:“早上我就来找过了,没发现,而且这本身就是一间杂物房,连酒楼的人都不记得到底往里面放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狄昭昭也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那好吧,咱们开始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线索。”   狄先裕积极:“我来打光!”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 他就是一个照看昭哥儿+器械操作工具人,至于帮忙找痕迹?他不脸盲就不错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明智,顺手操作一道七彩光照进屋子里。   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各种烧焦的、烧成碳的、没烧太狠的物品表面,都浮现出许多肉眼分辨不出的细节察觉。   就跟很多吸尘器加了绿光显尘一样,绿光一照,看着还挺干净的地板,结果全是灰和小碎渣。   让洁癖者抓狂,让强迫症爆炸。   “嘶——”   “能看到的东西,还真不一样!”   跟在陶老身后的两名差役、一名录事都感觉眼睛被亮瞎了,脑袋突突突的,就跟被人狠揍了一顿,眼冒金星一样。   真的在现场看到细微痕迹被暴露,那种震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会法术的妖怪,硬生生从眼睛上碾过去。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这个天虹灯……”脑海中甚至回忆起他们曾经苦哈哈的一寸寸拿着竹镊翻找,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日子。   狄昭昭可不觉得离谱。   他小脸认真,跟着陶老一寸寸仔细看起来。   起初小孩还乖乖跟在陶老身边,没多久,老胳膊老腿的陶老,就跟不上小孩的体力了。   别看狄昭昭小,但每天生龙活虎到处撒欢的小老虎,精力体力都充足得吓人。   又坚持了一会儿,看了半边屋子。陶老手扶着老腰,有些关切的口吻:   “昭哥儿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要是不舒服就说,让你爹带你出去休息会儿。”   “不会啊!”狄昭昭看得可起劲儿了,他原来只能听人讲,在脑子里想故事里的画面,现在终于可以自己试试了。   就跟期待游乐场好久的!   陶老:“……咳咳,那昭哥儿先看,要是有什么发现,就告诉我。”他顿了顿,“爷爷累了,先休息会儿。”   然后陶老发现,小孩看现场的速度,好像比刚刚更快了。   他想,会不会是小孩性子不定,看得有点糙?   马上就听小孩清脆的声音,有些惊喜地喊:“陶爷爷,我发现指印大多都留在刀面、铁器、陶瓷上!”   陶老仔细想想∜(。   甚至指印烧过之后,还更不容易清除。   就是一般都被烧坏了,残损得厉害,糊成一团。   一个多时辰过去,细细勘察完一圈。   发现了三十多枚残损严重的指印,几组可疑的脚印,可疑但不知如何造成的痕迹,火堆里已经成灰的引燃物,已经烧成炭的疑似装油的木桶,破损菜刀数把,掏火钩一柄,零碎的小东西……   狄先裕松了口气,总算完了。他看了看,烧成这样,估计很难起作用。   陶老也叹口气,对跟来的录事和差役道:“位置、物品、大小这些都记清楚。能带回去的就先带回去存着,看以后能不能起点作用。”   “咱们不用这些证据抓坏人吗?”蹲在地上看火堆的狄昭昭,猛地站起来,小脸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出来的!   正在不断书写的录事笑道:“这些都没什么用,多办几件案子就知道了。”   “怎么会没用!”小孩着急了,连忙指着火堆侧边一个丑乎乎的缺口说,“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放火的坏人拿东西捅开的。”   他总去小厨房,看过烧火的人时不时拿东西在灶里捅一捅,挑一挑,让火烧得更旺。   狄昭昭连说带比划:“虽然有可能是用木头捅开又丢到火堆里烧,但万一是拿这把长刀,或者那柄掏火钩捅的呢?”   小孩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眉飞色舞道:“这样的话,那些指印里说不定会有放火的坏人留下的!”   陶多下意识:“可这些指纹烧过损毁得厉害,没法拿去找人。”   这时候官吏一般也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因为难发现,难比对,没有指纹库等等原因,这个时候,只有清晰的、单独的指印,或者凶器上的关键指印,才会被重视。   一旦指印模糊、指印过多、来源过杂,基本就难起作用了,这时候的官差,一般都会选择走其它的路走。   陶老几十年都是这么做的,也是所有人的共识,惯性思维一时还没变过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狄昭昭小脑袋摇得飞快。   他严肃着小脸说:   “我们可以反过来用!我们把摸过这些刀、陶器瓷器的人都找来,把他们的指印都剔除掉,剩下没人认领的指印,就有可能是坏人留下的!”   有可能得到一枚疑似纵火犯留下的指印!   听到这个可能性,在场几人瞬间精神一振。   陶老急切道:“快去请狄寺丞来!”   ***   狄寺丞是掌握全局的,把酒楼过了一遍后,又去细细询问酒楼掌柜、管着后厨一摊事的主厨。   听到陶老的消息,立即走到后院来,问:“怎么回事?”   陶老复述一遍,然后道:“若真找到了纵火者留下的指印,以后要是有了怀疑的对象,那就可以直接抓回来比一比。”   狄昭昭也连连点头:“要是比对上了,还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进来过这间屋子,那就是有问题!”   狄寺丞眸光一沉,当即对随侍吩咐道:“回大理寺去取第一批口供来。”   ***   两盏茶功夫后。   昭昭拿着一张后厨杂役的口供,看着上面的红指印,在一枚枚糊成一坨的指印面前,来回对比。   陶老也聚精会神的一个个盯着对比。   火烧过的指印变形还是太严重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实在吃力。   一群人静静地看着,嘴巴开开合合,有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糊成这样的指印,真能认出来?   怀疑着,怀疑着……狄先裕忍不住凑到他爹狄寺丞面前,犹豫问道:“爹,你有没有觉得,那些黑乎乎的一坨,像是千蝶酥饼,还是烤焦的那种?”   他其实更想说手抓饼来着,那些黑黢黢的一坨,跟一张张手抓饼有什么区别?还是烧糊的手抓饼。   狄昭昭的行为,在他眼里,跟拿着一张手抓饼的照片,去一堆手抓饼里找照片原主没什么差别。   还是烧糊、撕碎的手抓饼堆!   这简直比去猪圈认猪都离谱,狄先裕努力给昭哥儿可能失败先铺垫铺垫,免得等会儿他爹严肃着脸说两句,小孩哭了怎么办!   这种可难哄了!   他才刚刚给狄松实铺垫到一半。   屋子里传来狄昭昭兴奋的喊声:   “爹爹!!!祖父!!!”   正在聊其中难度的狄寺丞和狄先裕一愣,脑子里酝酿的想法都被这一嗓子喊空。   狄昭昭小短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嗷嗷叫的小老虎一下从屋里冲出来,跑到祖父面前。   扬起小下巴,乌眸亮晶晶地指着屋里说:“祖父!!我发现一样的了!就在那把菜刀上!”   狄寺丞让人把菜刀取来,低头一看,菜刀上那一坨指印,嗯……还真有点像千蝶酥饼,黑糊的那种。   虽然有指印被蒸熏法处理过的原因,但实在是难以辨认。   一旁的狄先裕使劲儿揉揉眼睛:“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爹爹你看这里有个。   好像真很信任爹爹能听懂、学会一样,讲得十分仔细。   狄先裕:“……”   别说这么小的指印了,把一头猪染个黑毛,再用火燎一下猪头,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狄先裕去看狄寺丞。   祖父倒是认真在听、在看,觉得小昭昭说的很有可行性,从大的纹路去筛选第一遍,再用一些小的特殊点排除,就能锁定相似的几个指印。   再对着那么两三个少数指印,一个个细细分辨特殊点,看纹路的形状和轮廓,若能一一对上,便就成了。   狄松实仔细对照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神似,但他性子稳妥:“把这把刀拿回去问问。”   很快,那拿着刀赶回大理寺的差役回来了:“那后厨杂役说,这刀是他前不久放进杂物间的。”   众人一怔神,惊得瞳孔一缩。   又很快惊喜,“看来这法子没问题!”   当即,陶老带着几个技术不错的差役,忙活着把指印用烟墨法拓印到纸上留存。   牛捕头刚忙完回来,又风风火火的带着手下差役去按指印,凡事有机会、有可能、有嫌疑进出杂物间的,全部都喊来摁指印!   这些人大多正在大理寺被询问,录笔录,也好找。   即使。   让人转着手指多摁几下就好了!   唯一困难,就是有些人突然嚎啕大哭,悲伤至极:“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去顶罪啊,真不是我放火烧的,我还等着领工钱买鸡吃呜哇——”   脑补冤案、背锅、定罪、杀头一条龙的人, 哭得跟孩子一样惨。   怎么解释都不信。   最后大理寺差役不得不换上了巴掌大小的纸,确定没法在上面写几行字,才让人按下了指印。   ***   这些就没狄昭昭什么事了。   兴奋好几个时辰过后的小孩有点蔫蔫的,眼睛也有些酸酸的,被爹爹抱在怀里往回走。   虽然有点累,但有新奇的收获,小昭昭觉得好满足,他闭着眼睛,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软乎乎喊:“爹爹~”   “嗯?”   “昭哥儿今天抓到坏人马脚了诶。”小孩嗓音喜滋滋的,像是吃了糖。   被爹爹抱着的小孩,黏黏糊糊地把小脑袋埋入爹爹肩窝:“爹爹,今天昭哥儿好开心,爹爹有没有很开心啊?”   狄先裕心都软乎乎的,逗逗精气神十足的小老虎好玩,这样的昭哥儿他可舍不得。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小孩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宠道:“想不想吃糖葫芦?”   很快,小孩左手冰糖葫芦,右手烤鸡腿,吃的一脸满足。   吃饱后就满足的闭上眼,。   梦里都还有冰糖葫芦和烤鸡腿的香味,小嘴角一直扬着。   ***   翌日。   “爹爹、爹爹快起床啊,太阳都很高啦!”   睡饱了的狄昭昭活力满满,又变身小老虎。   他跳到床上去闹还没睡醒的狄先裕,小手一个劲儿的摇:“爹爹,咱们还有事做呢,我下午回来还要念书的。”   狄先裕:气!   还我昨天晚上的乖崽!   等到了大理寺。   狄昭昭拥有了一张临时专属于他的大木桌,上面摆满了指印!   小家伙踩在椅子上,人站得高高的,斗志昂扬地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开始玩自创的“连连看”小游戏。   左边是一堆从现场找出来的黑糊指印,右边是几十张差役们搜集来的,有可能进出杂物间的后厨、。   狄先裕瞅了一眼,呵呵!   这和手抓饼有什么区别?   这年头, 手抓饼也分高矮胖瘦了?   还只给一小片,甚至可能拉扯变形了,这让人怎么比!总不会是在脑子里复原吧,这小脑瓜去做数学空间图形题,会不会轻松满分?   狄先裕复杂地看桌上那些“小号黑糊手抓饼”,漫无目的地咸鱼式摸鱼瞎想。   其实狄昭昭做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一方糊得那么厉害,不是随便一个人来都能辨别的。   小孩做得格外认真,好半天,头都不抬一下。   陶老力有不逮,这会儿只能坐在旁边,等着复核确认。   对陶老来说,几十张比几十张实在有些艰难,但是小昭昭比对好之后,他再一对一的看,还是可以的。   虽然难度也不小,但是染黑了,还火燎过的炭猪,只要是挑出来单独放的,不在一大群猪圈里,他还是能认出来的,比某咸鱼段位还是强了不止一点。   狄先裕无聊,又想,他也没事,要不去给昭哥儿买点吃的?小孩这会儿正专注,不觉得,等会儿估计要喊饿,喊脑袋昏昏想睡觉了。   正想着,就见一穿紫色官袍的大人步履急切的走进来,一副没睡觉,焦头烂额的样子。   狄先裕竖起耳朵,很快从周围听出,来人好像是大理寺卿。   哦豁!   来人见到大木桌上的两堆指印,还有正踩着椅子,专注玩“连连看”游戏的小孩,顿时神色一喜。   他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像是生怕吓着小孩一样,挤出温和慈祥的笑容,轻声问:“昭哥儿吧?比得顺不顺利?”   这声昭哥儿,真当把关系拉得很近,口气很亲切和蔼了。   狄昭昭听到后,却连忙用小手捂耳朵,眼睛抬都不抬一下,视线黏在指印上,稚嫩的小嗓音急切道:   “别跟昭哥儿说话,别说话、别说话!这枚马上要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那紫色官袍的男子连退两步,神色紧张,生怕惊扰了小孩的状态。   就现在这种时刻,天大地大,线索最大。   天塌下来都可以!   谁也别想扰了案子线索,他自己都不行。   他干脆绕了半圈,到侧边,想看看桌上的情况。   他看到除了桌子两旁的两堆指印,中间已经摆放着好些配对好的。   有的三张放在一起,有的两张放在一起。   他也是有点这方面能耐的,盯着一组指印来回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像一个人的!   他的表情顿时更郑重了。   现在大理寺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牵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关注,没谁敢轻视。可偏偏这么多人撒出去,愣是一点纵火犯的影子都没摸到。   话说回来,要是真这么好找,也不至于拖成十多年的悬案了。   故而,狄昭昭这里如今有希望,哪怕是一点点,他无论无何都是不想影响的。   于是,他把目光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   看我作甚?   又不是我比指印!   但是这种时候,也实在是不好装没看见,人明晃晃的一身紫色三品官袍穿在身上呢!   于是狄先裕硬着头皮开口,问:“您找昭哥儿,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的天赋没有夸张哦,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马玉林老师~   感谢在2024-03-1423:41:22~2024-03-1601:2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侧颜22瓶;埋藏的青春、啊~兔10瓶;花满枝6瓶;我要兜风去、长白黄芪5瓶;橘子、星月灿烂、莫、柠檬茶、若水一朵、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昭昭夸爹爹   有什么事?   很纯粹的一记咸鱼直拳,不带任何弯弯绕绕的心思。   却硬生生把大理寺卿高致远给问得卡住。   高寺卿自认在官场混迹多年,既擅长处理上峰关系,还精通调配手下官吏,自问在官场中绝对没有“与人打交道”的问题可以难住他。   如今他去看不远处的狄昭昭,小孩正趴在桌上,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指印。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若是下属有了这么大的突破,该催的催、该施压的施压,该鼓舞的鼓舞,该利诱的利诱……   总之他绝对有信心,让人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做好。   但是看着还要踩在椅子上补身高的小孩,高寺卿:“……”   小孩子!   看起来也就四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岁的幼童,可是出了名的闹腾、不稳定。   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说不干就不干,你还能拿他怎么着不成?   没看狄寺丞都派了一个当爹的,专门看着才放心吗?   高致远头一次感受到了挑战,谁也没和他说过,当大理寺卿还要学会哄孩子?主要是别的威逼利诱手段风险太大,他也不敢贸然尝试。   但问题是,这个年岁的小孩要怎么哄?   他轻咳两声,面对狄先裕的语气也忽然柔和了一个度:“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看看昭哥儿缺点什么?昭哥儿有什么喜好的吃食,比如冰糖葫芦?”   几乎没有带孩子经验的高致远,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一个冰糖葫芦。   但就这么巧,恰中红心!   狄昭昭还真爱吃冰糖葫芦,甚至吃到小牙梆梆痛,最后可怜兮兮地被限制了吃糖葫芦的数量。   恰好分辨完一组指印的狄昭昭,小耳朵轻动一下,脑袋立马抬起来,脆声:“谁在吃糖葫芦!”   怎么可以背着昭昭偷吃糖葫芦呢?   狄先裕:?   他刚刚还想,要不要去给儿子买点吃的,就有自己送上门来。   好事啊,还免得自己跑腿了。   好事!   狄先裕上前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没人在吃,小昭哥儿想吃吗?”“想!真的可以吗?❥([(miduxs.com)])⅖来❥。   “今天破例,可以再吃一次,再买点你喜欢的零嘴。”狄先裕估算一下时间,“差不多再看一组指印,就备好了。”   狄昭昭!”   想到爹爹偶尔不靠谱,他连忙又大声补充,“骗人的是小狗!”   “行,骗人的是小狗。”狄先裕乐呵呵的和小孩拉钩钩。   狄昭昭一下觉得好有力气,歇也不歇的赶紧埋头看指印。   赶紧找出一对来,昭昭就有好吃的啦~   狄先裕也不急不忙地往回走,然后……看向高致远。   那意思很明显——骗人的是小狗。   大理寺卿:“……”   狄家二郎,果然名不虚传!   高致远吩咐随从去街上,按照狄先裕列的单子买。   什么莘衫坊的枣泥软糕,什么方家铺子的雪山酥冰果碗……如果不是专门研究吃喝,哪里会这么清楚?   大理寺卿又瞅了一眼狄先裕,觉得眼前人和传言中的形象又吻合了几分,他叹口气,也许天虹显微灯,只是灵光一闪。   ***   其实狄松实也关注着昭昭这边的进展,一忙完就也往这边来。   见狄昭昭正专注,他便和高寺卿聊起来。   “可有发现?”   “暂无。”狄松实回答,也问:“这边指印对比得可还顺利?”   高寺卿苦笑:“也不知该不该盼着指印都配对顺利。”   这话说得纠结十分,却一点错也没有。   尽管这是个很难且费时间,还付出了好些差役的体力和时间,但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出战果。   要是太顺利,所有黑糊指印都匹配上了,那这条路基本就算走不通了。可能纵火者根本没留下指印,又或者留在火堆里,被烧得根本没法用。   走到死胡同,这是这个案子经历得最多的结果。   狄寺丞又汇报了一下,目前排查放火工具、和审问酒楼人、目击者的三大寺丞,都还没有收获。   这无疑让人心都咯噔一下,然后缓缓沉到谷底。   发现爹和高寺卿好像不聊了,狄先裕抓着空隙凑近,交功课!   交完这个功课,他就解放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他跃!   狄松实接过,大致看了看,他没细究内容,打算等案子结了,再坐下来慢慢研究其中精妙。   但他瞅了一眼狄先裕,怀疑地问:“你确定写全了?◲[(miduxs.com)]◲➛来◲”   咸鱼指天发誓:“绝对写全了。面面俱到,绝无疏漏!”   狄先裕脸上无辜表情实在是太真了,真的不能再真!   因为这厮确实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肚子里也没啥墨水了,也是前几次骗过狄松实双眼的重要原因。   狄松实将纸认真折好,放入怀中。心中却在“相信儿子”和“还是有嫌疑”之间摇摆。   主要是狄先裕已经有前科了,当时也是这样一副真诚无辜的表情,甚至找顾氏和大郎帮着求情,最后竟做出了“天虹显微灯”这样的奇物。   狄松实心中琢磨,面色却不露分毫:“且信你一回。”   狄先裕心头一颤,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像威胁呢?   咸鱼立马搜肠刮肚,再次确定下至卤味、上至火药他都不会,唯一的编程技能也忘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安心下来。   没问题!   只要他足够脑海空空,谁也别想害他这条咸鱼!   他笑得真挚且讨好地冲狄松实道:“我这么单纯质朴的人,绝对不说谎,爹您放一百个心就对了。”   狄松实满额头黑线。   一时竟不知该夸这家伙的“单纯质朴”,还是该骂这厮竟笑着拍胸脯承认自己再无才学。   到底从哪里来的这般厚实面皮?!   ***   又等了好一会儿,狄昭昭终于把两堆指印比对完了。   。   小家伙美滋滋的站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美滋滋的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哈——”   理智小脑瓜一下线,吃货小脑瓜立马冲上来抢占山头,小昭昭忽然瞪大眼,惊呼:“呀!”   “昭哥儿的糖葫芦!”   他小脑袋飞快转动,就和小狗狗不断嗅肉骨头一样找,一下就看到了木盘上摆好的零嘴。   全是他最爱的!狄昭昭的眼睛瞬间亮闪闪,得知是高寺卿派人专门去给他买的之后,小孩欣喜的看向高寺卿。   然后高致远就看到,眼眸晶亮小脸可爱的小孩,捧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乐颠颠地小跑到他面前。   “谢谢爷爷买的零嘴,全都是昭昭最喜欢的!▽(。   高寺卿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睛乌亮的小孩,甚至有点想去揉揉他的小脑袋:“昭哥儿真可爱,指印比对得如何?”   狄先裕:“……”哪里是夸昭哥儿可爱,分明是喜欢他的那颗小脑袋吧?   狄昭昭捧着冰糖葫芦,挺直小胸膛:“比出来了哦!”   把这么难的指印全都比出来了,狄昭昭小尾巴翘得老高,觉得自己太棒了,就该奖励一根冰糖葫芦!   “嗷~”咔嚓一声,又一颗饱满的冰糖葫芦被咬碎,然后在小孩脸蛋处,鼓起一个圆润的可爱形状。   狄·藏食小仓鼠·昭昭,忍不住“唔”了一声,满意得眼睛都眯成月牙。   几个大人都迫不及待地走到木桌边上,去看。   屋子里来往的差役,也都注意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向这边投来,脚步下意识放缓。   真有纵火者留下的指印?   连对指印两眼一抹黑的狄先裕,都忍不住好奇上前。   陶老这个时候也一一复核完,他向两位大人点点头,介绍情况:“目前全都比完了,只有三枚指印没有配上的人。”   “三枚?”   两位大人轮流把三张黑糊指印纸拿在手上,细细端详。   恨不得透过指印,直接把人给揪出来。   端详得头都晕了,眼睛都快出现指印纹路重影……也没端详出个所以然来。   狄寺丞甚至觉得狄先裕那个奇特的酥饼形容,都很有道理。   高致远也讪讪地笑了下,指着一枚外轮廓奇特,完全看不出指印外形,反而更像一坨压扁面糊的黑坨坨:“这枚指印是怎么回事?这样也能比,昭哥儿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狄昭昭踮踮脚,小脑袋里立马想起来:“这是从一根掏火钩上取下来的,”他小手比划,“昭昭手臂这么长,两根手指这么粗的长铁棍,应该见过吧?””   弧面指印?   高寺卿都不敢想,正常的指印糊成这样就很难比了,他低头:“你不觉得很难吗?”   “很难吗?”狄昭昭有点茫然,挠挠小脑袋,想了会儿,想通了。他用略带同情的小眼神看高寺卿,“爷爷小时候没玩过泥巴吗?”   高寺卿:?   狄松实忽然看了狄先裕一眼,玩泥巴,绝对少不了二郎。   “就是捏陶泥啊!”狄昭昭不相信居然有人没玩过泥巴,他连说带比划,捏陶泥小人、小家具多好玩啊!   他还试过专门摁手印玩,再把陶泥滚一滚,掰一掰,那个时候他就看过指印会怎么伸展变化了。   “知道了怎么变过去,也就能想到怎么变回来,是吧爹爹!”小孩扭头去找爹。   当初捏了一个小昭昭、一个媳妇小人的狄先裕望崽沉默。   他们当初玩的是一套东西吗?   合着他才是真玩泥巴的那个。   看着狄昭昭一脸理所当然的小表情,说知道怎么变过去,就知道原来是什么样子。   两个吃的盐比小孩吃的饭都多的大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烧坏了。   狄昭昭小脸写满“你这都没玩过,好可怜”的模样,还大人似的,试图安慰道:   “爷爷别伤心,下次昭昭来大理寺,给你带一个陶泥做玩偶。您找时间玩一玩陶泥就明白了。”   狄松实还尚且有心理准备,高寺卿此刻已经心中骇然。   尽管昭昭说得再简单,再轻松,可他高致远又不是小孩了!   这里的每一枚指印都不好辨认。准确地说,任何一枚指印只要损毁变形了,都是极难分辨的。   指印这种可以直接钉死人的证据,难道他们这些查案的官吏真的不知道有多重要吗?   之所以不用,之所以忽视,只有一个原因,太难了用不来。   高致远可不会真的傻到被小孩一说,就相信这很简单。   “那爷爷等着昭哥儿的礼物。”相比之前强行温柔怕吓着小孩的刻意,这一声昭哥儿感情真多了。高寺卿又赶紧跟狄寺丞确认:“这些酒楼的人都审清楚了吗?”   狄寺丞肯定:“都连夜审清楚了,没问题。”   当然不会因为小厮、杂役等人有正当理由进入后厨,就排除他们的嫌疑。   大理寺从昨日开始就连夜审问,人在何处,做了什么,谁人可证?   高强度的细致审问,可不是问一遍就行,而是来来回回的问,不断挑着细节问。   一遍两遍三遍,看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一旦有可疑,再多审个七八遍都不是没可能。   除了个人供词前后比对,每个人的证词还要交叉比对,看看能否相互印证。   这样巨大的工作量,全在昨晚连夜完成,不敢耽搁片刻。   于是此刻,狄松实才能十分确定地说没问题。   狄昭昭小脸明媚:“那就是说,这三枚指印,真的很可能是放火的坏人留下的!”   狄寺丞神色缓和:“很有可能。”   高寺卿面露喜色,捏紧拳头:“终于找到点有用的证据了。”如果不是太疯狂,也不现实,他真恨不得把全京城人一个个都逮过来,看看到底谁是这三枚指印的主人!   他看向小昭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金疙瘩,怎么看怎么可爱,连小孩嘴角的那点冰糖碎渣,都觉得顺眼极了。   狄昭昭也小脸笑开,露出一点点小白牙。   他美滋滋地一口吃掉一块枣泥软糕,又耐不住好奇心打听:“不是没抓到放火的坏人吗?怎么知道是两个人的?”   他好像听到过几次,说是两个坏人。   狄松实正在翻看录事的记录,找这三枚指印对应的物件,他边看边道:“第二次纵火案的主审从脚印瞧出来的,屋子里有两个人的脚印。”   高寺卿也在查看物证,他也道:   “后面几个现场有脚印清晰的,也都印证是两个人。就是不知道这次三枚指印,是有一枚多出来,还是这次纵火案,新添了一个贼子。”   这个时候地板可是稀罕物,穷苦人家盖房都是土泥地,再好的酒楼,也不会把客人看不见的地方铺上地板,无论竹木板还是青石板。   故而只要天气凑巧,有些潮,或者前几日下过雨,土地偏湿软,人一踩,火一烧,脚印并不难找。   狄昭昭回忆了一下杂物间的脚印,小脑袋点点:“好像是有两组脚印靠火堆多一些。”   这是从第二件纵火案就达成的共识,三人也没多聊,而是继续端详起三枚指印对应的物证。   陶老依旧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因为他是懂比指印的,懂行的人更能体会到其中难度。   他看着三件提取了指印的杂物,更为狄昭昭成功排除指印而感慨,他道:   “能比出来是真的不容易,本来指印就被烧过,再用炭粉法、烟墨法一处理,还会再损失一些小细节。”   他前些年基本只看清晰的指印,对这些。   他这一说,谁都能想明白。   高寺卿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用再细的毛刷,再轻的力道,再小心地顺着纹理轻轻扫,也难免碰到。”   陶老也无奈:“尤其是把多余的炭粉和烟墨带走的时候,无论吹或者扫都会有损伤。”   越是叹息,越是惊奇,狄昭昭能比对出这样的指印,真是非常人之能。   狄昭昭本来也皱巴着小脸看三件杂物,小表情臭臭的。因为刚刚比的指印,真的比紫霸王照出来的糊不少。   看得他眼睛都累累酸酸的。   小孩噘着嘴在心里小声嘀咕:“坏人留下的坏指印,哼!”   但听到几个大人的对话,狄昭昭脑子里有画面一闪而过,他大眼睛忽然睁圆,连忙问:“为什么不能让炭粉自己跳开呢?”   狄昭昭刚开口时,陶老三人还表情严肃地认真对待。   生怕小孩又来“这很简单”,或者“为什么”之后接个重要的话题。   等他。   “炭粉又没成精,哪里会自己跳开?”高致远终于感受到一点点5岁小孩该有的“蠢笨”,竟一时有些感动和稀罕。   “会呀、会呀!”狄昭昭忙转着小脑袋去找狄先裕,还一边激动地喊:“我爹会!!”   正偷吃小孩零嘴的狄先裕:???   “咳!咳!咳……”狄先裕被呛到,咳得停不下来。   谁会?   会什么?   狄松实几人先是一惊,但发现狄先裕竟在偷吃给昭昭买的零嘴○([。   散得就像是遇见太阳的晨雾,一丝痕迹也无。   狄昭昭见大家满脸不信,本就中气十足的小嗓门更是飙高,震声:“真的!爹爹会变法术,他会让石头自己跑!”   狄先裕满脑子问号。   众人见小孩据理力争、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看向狄先裕的眼神都带着些怪异。   宽敞内间里公办的所有在场官差:!!!!!   狄家不会真会仙法吧?什么叫让石头自己跑?   王寺丞从昨日起就忙得脚不沾地,才刚刚有口喘气的时间,想来见识见识巨大天虹琉璃灯。   脚才刚踏进来,就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就知道,菊花不可能比不上莲花!!!   绝对不是什么花瓣呈丝状的问题,果然根源在狄家的人身上!   安静,且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仿佛飘着满屋顶的疑问和惊叹。   狄先裕喘过气来,把自己凑过来喊爹的小孩一把提溜起来,笑得像个反派:“你说,我什么时候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本事!”   咸鱼说得很大声,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一样。   反而让小昭昭误会了,以为爹真的忘记了,他赶紧仰着头说:“爹你忘了吗?你给我变过戏法的,那八颗你施过法的小石头,我一直放在宝箱里藏着呢!”   宝箱?   狄昭昭确实有一个宝箱,类似嫁妆箱笼,里面收藏了很多东西,小孩觉得是宝贝,但大人看来大多都是破烂。   被这么一提醒,狄先裕脑子里倒是忽然浮现起昭哥儿的那一箱子“宝贝”来,什么“鱼叉小树枝”“碎石头片”“小木剑”“漂亮叶子”……甚至捡到的好看鸡毛,都宝贝得收起来。   想着想着,咸鱼脑海里突然涌出一段记忆——昭昭满脸惊喜站在箱子边,小手捧着几块打磨圆润的小石头,像是捧着天大的宝贝,“爹爹真送给我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小孩眼睛都好像在发光,宝贝地把小石头藏进箱子深处。   狄先裕傻眼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昭哥儿还小的时候,他曾经拿磁石诓过小家伙。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几块吸铁石,但当时昭哥儿可爱啊,脸上还有婴儿肥,贼招人稀罕!   他就手里拿着磁石哄小孩:“昭哥儿有没有见过会自己蹦跳的石头?”   那时小昭昭声音都还带点奶气,小脸单纯:“石头不会蹦啊!”   他就偷偷在袖口藏一块磁石,然后故意装模作样一下:“看爹爹给小石头施法——”   一阵最多只能诓骗3岁小孩的“嘛哩嘛哩哄”施法之后,那小石头就真跳啊跳的自己跑了!   “窝哇~”3岁的小昭昭一脸惊喜得跳起来。   狄先裕大手在半空转圈,小石头竟也原地跟着转圈跳舞!   “窝哇哇!!”3岁的小昭昭小手拍得通红,小脸满是激动。   狄先裕又“施展”了几样吸铁石的花式玩法,有可爱小崽在一旁捧哏,真是怎么玩都开心。   “窝哇啊——哇——”3岁的小昭昭看向爹爹的眼神都满是崇拜,声音都甜甜软软的:“爹爹好厉害。”   头一次当爹还新鲜味十足的咸鱼,矜持着脸,缓缓点头,气势十足地装腔道:“这都不算什么。”   小孩兴奋地直往爹爹怀里钻:“爹爹最厉害啦~”   自此,一切都正常且美好。   小孩有了快乐的童年,收获了心爱的玩具,咸鱼享受了带崽的愉悦,收获了小孩的崇拜。   双方都心满意足,把这份快乐记忆珍藏在心里。   直至今日。   诓骗了三岁小昭昭的咸鱼,收到了来自五岁小昭昭的正义。   狄先裕欲哭无泪。   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带崽日常吗?!   狄先裕面对一众因他露出“恍然大悟”表情,变得更为复杂和探究的目光,赶紧连声解释:   “你们别想多了!就是几块磁石而已!”   狄昭昭脑子里还在想“cishi”是什么厉害的法术?   忽然就听陶老“咦”了一声:“如果用磁石来吸磁粉显指印,好像真有不少好处,避免了毛刷去扫,仔细想想也十分可行。”   除了那次被诓之外还没见过磁石的狄昭昭,虽然还没闹明白怎么用,但丝毫不影响他小语气十二分骄傲地说:“我就说我爹爹会吧!!”   昭昭还兴奋扭头去看狄先裕,乌眸亮晶晶的写满崇拜:“我爹爹最厉害啦!”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捧着功课一脸真诚:爹,就这么多了!   咸鱼得意:只要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就没有人能害我这条咸鱼!   昭昭探头(真·无辜脸.jpg)   ps:磁粉法——《指纹采集提取的原理和一般操作方法》   感谢在2024-03-1510:21:15~2024-03-1700: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光91瓶;一加六等于七88瓶;侧颜22瓶;平安果20瓶;我又来催更了、斯内普牌小巨怪10瓶;芊芊7瓶;我要兜风去、花满枝、长白黄芪、susanna、如果能重来丶、周郎顾5瓶;我愛巧克力2瓶;柠檬茶、若水一朵、岁岁、从前、333333、啊~兔、此人梦游中~~~、yvyt溪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大理寺有我的传说   磁石。   得到了这个解释,之前一屋子人震撼的“为什么不让炭粉自己跳开?”“爹爹会法术,能让石头自己跑”,终于解释得通了。   齐齐松了一口气。   又有些哭笑不得。   狄先裕是有多不靠谱?磁石就磁石,竟然连这种小玩意,都要逗弄小孩一下。   传言不虚,传言不虚啊!   倒是用磁石、磁粉来显指印这个点子,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世间许多事就是这么神奇,在没捅开那层窗户纸之前,好似扑朔迷离,高深莫测,一旦捅破窗户纸,许多人便会惊呼:“原来如此!”   如今,众人就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和看到天虹显微灯的感觉,略有不同,但也莫名有几分熟悉的、脑子猛地一下被砸中的震撼。   高寺卿先吩咐陶老:“这桩事先记着,等眼下案子忙完了,试试看效果。”   又笑着对狄松实夸道,“令郎奇巧,接触指印短短几次,就能想到两种实用性极强的工具,后生可畏啊!”   狄松实肃着脸,心里想的却是怀中那份功课,还有某咸鱼刚刚举手发誓、信誓旦旦保证的“面面俱到,绝无疏漏。”   一夜没睡、匆匆而来的大理寺卿很快离开了,这种重大突破,当然要及时往上漏漏风。   狄松实本就肃穆的面色和逼人的气魄,让被看着的咸鱼瑟瑟发抖。   狄先裕跟提溜猫崽一样,把小孩提溜到他爹面前,欲哭无泪地喊冤道:“这分明是昭哥儿想到的。”他眼神信任,“爹你肯定看得出来吧?”   什么用磁石磁粉显指印,难道不是昭哥儿先提出的“让炭粉自己跑开”吗?   和他这条咸鱼真的没关系!   狄昭昭小短腿下意识在空中蹬了蹬,小脸疑惑又茫然:“啊?”   狄松实低头看了看被举到面前的孙儿,表情无辜,眼神清澈。   如果不受狄昭昭夸爹的言语干扰,只看过程,确实是小孩先提出来“炭粉自己跑开”无疑。   但是介于咸鱼有“装傻充楞且藏拙”的前科,而小昭昭向来诚实单纯。   狄寺丞心中信任的天平,还是朝昭昭偏移。   祖父想,不能排除狄先裕为了藏拙,偷着诱导小孩提出办法的嫌疑!就如同不能光凭后厨杂役日常能进出杂物间☏(。   甚至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狄寺丞脑子里,就活灵活现地冒出了脸皮极厚的咸鱼,暗搓搓忽悠小孩的画面。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是狄先裕能干出来的事。   推崽挡锅的事,他可没少干。   狄寺丞尚心中存疑,但如今有重案要忙,无暇顾及。   只四平八稳道:“我知道了。”   小昭昭满意:祖父知道爹爹厉害啦~   狄先裕也满意:他就知道爹能看出真相,不会被臭小子夸两句给迷惑!   ***   狄寺丞同样带着新的关键证据去忙后,狄先裕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昭昭就回家。   狄先裕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生怕再来个一两次这种事,祈祷自己千万别染上一点名声。   他却不知,大理寺内已经有了他的传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明辨真相,而且事情本身确实带着点难以辨别的模糊感。   许多官差在听到狄昭昭说的“我爹有办法!”“我爹爹最厉害啦~”之后,又为磁石磁粉感到惊讶,脑海便立马浮现想法:   ——狄先裕好像还真有点巧思!   毕竟是能想出天虹显微灯的人。   还有那个紫光旁边的紫霸王,据说都是狄先裕率先提出要找一种看不见的光!   没点巧思,谁能想到还有一种看不见的光?   尤其是还有大理寺卿那句夸赞,更让所有人坚定不移的朝自己以为的真相偏移。   “嘿,听说了吗,狄寺丞的次子又想出了个磁石显指印的法子。”   “好像是因为他家小郎君觉得指印太模糊,看得眼睛酸?”   “啥?是做出天虹显微灯的狄先裕吗?”   “是啊,也不知那些读书人怎么想的,这也能叫‘愚笨’?不明白这名声怎么传出来的。”   ……   在巨大的压力下,这点趣事成为了差役们难得的乐趣,在紧张中有了片刻喘息。   大理寺终究是有了狄先裕的传说。   ***   回到家。   狄先裕思前想后,下定决心要把这种坑爹的坏风气,彻底扼杀在摇篮里!谁能想到,小屁孩竟然还能从那么久远的记忆里,找到如此清奇的角度来坑爹?   “以后不许在外面夸爹爹。⊡(。   他想以此来表达他坚定的态度,咸鱼永不被坑!   不过咸鱼显然没意识到,也许对他来说,忽悠崽可能才是他的本命技能,并且在多年经验积累下,愈发纯熟。   就好像一个学渣,持续用某解法刷一种题,正确率明明已经提升得很高了,结果关键时刻,竟然换了另一种解法。   不愧是狄先裕!   狄昭昭小脸写满疑惑,伸出小手想去摸爹爹的额头,可惜人不够高,于是转而摸爹爹掌心。   小孩仰着小脑袋,关切地问:“爹爹没生病吧,怎么说糊涂话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被夸呢?   小昭昭以己度人,眼神愈发担忧:“爹爹别怕苦,我去跟娘说,喝点药就好了,一点不不苦的!”   嘴上说着不苦,小脸却都皱巴成一团,又努力强装镇定。   狄先裕:“……”   怎么好像在鸡同鸭讲?   在大理寺不是很聪明吗,一回家就变成小猪崽了?总不能是他们二房风水有问题?   他努力板着脸,强调:“站好了,不许岔开话题。”又努力回忆模仿狄松实威严的模样,“你要是再在外面夸我,有你好瞧的。”   哼,怕了吧!   可惜咸鱼强行披上老虎皮,也没老虎的威严气势,形似神不似,反而让人觉得有趣。   狄昭昭太了解爹爹了,一点也不怕,还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怎么好看呀?”   狄先裕卡顿一瞬,脑子空白,又在电光石火间,飞快在最熟悉的领域,冒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夸一次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零嘴。”   “不可以!!!”   狄昭昭这次才是真的被唬住了,直接跳起来反对,小脑袋摇得飞快,“不行不行,昭哥儿不同意。”   “不!同!意!”稚嫩的小嗓门喊出绝对高音。   狄先裕顿时哈哈大笑:“不同意也没用,就这么定了。”小样,还治不了你?   他被坑一次苦恼一个月,坑爹的崽也馋一个月,多公平?抗议无效!   他还背着。”   顾筠能管得了嫁妆铺子那么多人和钱财,一听就发现其中端倪,睨他一眼:“你带昭哥儿去吃的?”   狄先裕傻眼,连忙笑着解释:“我只带他吃了一根。”剩下两根是大理寺卿买的,和他狄先裕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昭哥儿吃多了甜的会牙疼吗?”顾筠剜他一眼,“说说吧,你爷俩又闹什么呢?”   狄先裕:“……”   他总不能说,他为了躲懒,过美好的躺平咸鱼生活,决定以吃食为威胁,让儿子别在外头夸他吧?   这事不论狄松实知道了,还是顾筠知道了,对他这条咸鱼,都没什么好处啊!   狄先裕嘿嘿一笑,坑崽道:“总之他吃了超量的糖葫芦,扣点零嘴也不过分吧?”   顾筠:“……”   她可不想掺和进狄先裕和孩子的事里,天知道里头会有什么“惊喜”?   她仍然记得那次全家一起捏小泥人,她本来干干净净的,结果被抹了一脸的泥,最后还莫名其妙参与了三人陶泥战,有失体统。   顾筠嫌弃的拒绝了咸鱼的要求,并拿出一份印花请帖,告诉他说:“本来定在十天后的游园会推迟了。”   狄先裕最近日子过得有些惊心动魄,都把这茬给忘了:“推迟到什么时候?”   这个游园会可是盛家举办的,听说他家园林美不胜收,可漫步小径之间,听花鸟蝉鸣,遍赏花木楼阁之景。还有诗会、雅集、花园寻宝、骑射等许多有趣的活动。   京城许多人家都要去,妥妥的大型活动,又好看又好玩,狄先裕这种不爱人多地方的咸鱼,都被吸引了。   听到推迟了,感觉还挺可惜的。   顾筠回道:“圣上励精图治,结果登基后天子脚下两度被烧,正怒着,谁敢这种时候聚众嬉闹?”她顿了顿,“估计要等到破案之后,或者风头过去。”   她倒是觉得还不错,原本去类似的宴会都不打巧,有次让昭哥儿听到旁人聊夫君闲话,还气得小脸涨红,险些要冲出去拿小脑袋顶人。   她虽比少女时看开了许多,但也难免气闷。这次虽推迟了, 但刚好可以给天虹琉璃灯留下时间,传开美名。   若是公爹能把这桩十年悬案给破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筠才送走了不靠谱的咸鱼没多久,狄昭昭气鼓鼓的哒哒哒跑进来。   狄昭昭这会儿已经弄明白磁石是什么了,他委屈巴巴的跟娘告状:“爹骗我,还想扣我零嘴。”   都不等顾筠询问他告状的需求,小孩就自己叭叭表明来意,气得哼哼唧唧道:   “爹太坏了!居然想让我一个月都没有好吃的,娘让小厨房别给爹爹准备糕点零嘴好不好?”   顾筠:“……”   你俩就没有点别的、和吃无关的法子?   她再次拒绝了小昭昭的要求。   直到午膳,父子俩看着一桌绿油油的叶子菜,愣住了。   顾筠瞧昭哥儿那全然不知被爹出卖的傻眼小模样,眼底划过笑意,解释道:“既一个偷买,一个偷吃,今儿中午便用得素淡些。”   狄昭昭小手捏着小号筷子,可怜兮兮地看顾筠,心虚地小声提醒:“娘,你可以吃肉的。”   桌上有肉的话,他应该多少能蹭一两口。   “娘喜欢吃素净的,偶尔吃一次挺好,清五脏。”顾筠仅仅是坐在那里,素手持筷,都透着股修竹般的气质,不容撼动。   狄昭昭顿时苦了小脸,早知道他就只吃家里每五天给做的那根就好了,或者只偷吃一根就好了,就没超量。   可谁让外面的糖葫芦太诱人了呢?   小昭昭想不明白,娘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外面偷吃,总不能是爹说的吧?   狄昭昭瞅了一眼对面也在苦着脸慢慢吃菜的爹爹,摇摇小脑袋,细声嘀咕:“应该是娘太厉害了吧。”   伤敌为零,自损八百,又坑崽同损八百的狄先裕:“……”呜呜。   ***   同样爱吃肉,不爱吃青菜的父子俩,苦着脸用完了午膳。   然后狄先裕就把小孩打包,送去萧府念书了。   既然目前想不到办法,那就物理隔离。   送走了狄昭昭,狄先裕还愁了一会儿,但他仔细想想,磁粉显指印已经被大理寺卿交给陶老了,应该不要紧吧?   乐天派咸鱼很快自我安慰结束,把这点未来的烦恼甩到脑后。   狄昭昭也一下马车,就把不高兴忘到了脑后。   “。   萧府院子里野趣横生,花枝凌乱。   一看就知道没有像许多人家那样精心打理修剪,反而是任其自然生长,只偶尔随意处理下,免得荒草丛生。   甚至还能看到有小松鼠嗖的一下,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萧徽老远就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见小孩欢快自在的模样,朗声笑着提醒:“跑这么快,你可别跑摔了。”   “啪叽”一声。   狄昭昭真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枝条绊了一下,摔了个屁墩。   萧徽连忙往这边走,神色紧张,生怕小孩嚎啕大哭,或者摔伤了那儿。   还没走两步,狄昭昭就手脚灵活的从地上爬起来,连灰都不拍一下,又兴奋张开双手:“小松鼠,你别跑呀!”   萧徽顿时一乐,朗声大笑起来,还起哄:“左边,对对对,往前一扑,捉它!”   小松鼠当然会跑,这么大一只两脚兽,太可怕了!   小松鼠和人的审美可不一样,一点也不觉得小昭昭可爱,反而觉得他凶猛极了。   矮矮小小的昭昭可不知道,自己在小松鼠眼睛里的形象这么威武,要不肯定得乐坏了。   追着小松鼠跑了好一会儿,狄昭昭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可惜道:“小松鼠跑得好快呀。”   萧徽饶有兴致地问:“昭哥儿若想和松鼠玩,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   狄昭昭把水喝得饱饱的,舒坦极了,他说:“我上次试过,拿吃的也哄不下来。”   在萧府日子过得太好了,小松鼠哪里会冒险虎口夺食?   萧徽斜靠在门槛上,笑看树间灵活跳跃的小松鼠,蔫坏地支招道:“既然你送它吃的不成,不如去夺它吃的?”   狄昭昭震惊:“啊——!”小嘴都窝圆了。很少做坏事的乖巧小孩,受到无比震撼。   萧徽带着他在官场几上几下、辗转腾挪的深厚功底,毫不费力给小孩直指关键:“松鼠极爱囤粮,若你当着它的面,抄了它囤粮的粮仓,它定反过来追你。”   小孩心动了,小孩心虚了,小孩跃跃欲试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厮给他指的地上被叶子盖住, 松鼠囤粮的粮仓,蹑手蹑脚靠近,还对小松鼠说:“小松鼠别怕啊,昭昭不要你的吃的,等会儿都留给你吃~”   片刻后。   “哈哈哈——”   “师父,小松鼠真的来追我啦!哈哈~”   “啊——啊——师父救我!!!我跑不动了。”   “小松鼠我错了,你别追昭昭啦!”   小孩满院子撒腿乱跑,吱哇乱叫,那小嗓门又兴奋又快乐又刺激又像是要哭了。   萧徽哈哈大笑着把跑过来的小昭昭抱起来,往书房里走,挥手让仆人去给小松鼠补点粮。   小松鼠也是认识投喂粮食的大金主的,见狄昭昭被萧徽抱着,也不追了,等着天降大堆美味,自顾自玩去喽~   书房。   不似狄松实书房那么规整有序且严肃。   到处都随意得很,有随手放在软榻上的书,也有随意翻开,堆在书桌最趁手的位置,还有垂了一半在地上的小薄毯。   书桌后的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字画,力透纸背且笔触疏狂,上书狂草:   【痛饮狂歌】   把小孩抱进来的萧徽,单手就把小孩抱住,另一只手在书桌上翻找。   书桌虽乱,但萧徽却很快就找到了一枚小玉牌,也不搞什么“你今日认真学就给你”这种把戏,直接给小孩挂在腰间。   狄昭昭好奇低头,小手摆弄玉牌:“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萧徽道:“萧家名下书肆的书盟玉牌,以后拿着这个玉牌去萧家书肆,可随意取书。”   狄昭昭眼睛一亮,师父送他的好多书,他都还没看懂呢,居然还有。   有一种松鼠囤粮,粮草满满的幸福满足!   “若有你喜欢的书,书肆没有。你拿着书盟玉牌,便可让他们去找,多则买回,少则手抄,若无也会尽力寻找打听。”   还有许多作用,萧徽也懒得多说。   就看小孩亮闪闪的眼睛,就知道对他来说,那些更让旁人眼热的东西,对昭哥儿来说,都比不上这两点。   狄昭昭昂着小脸,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东西:“那岂不是说,全天下抓坏人的书,以后我想看就都能看到了?”   萧徽笑道:“师父当初可是许了你,若做我的?”   “当然没有!”狄昭昭快乐得眼睛笑成月牙,小手捧着漂亮玉牌说,“谢谢师父,你最好啦。”   萧徽笑容恣意,满足颔首。   只要不变初心,他送小孩上青天凌云又何妨?   朗朗乾坤,凌云之志,亦有他萧某人一份!   狄昭昭一想到那么多抓坏人的书,就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他们已经学到千字文了,萧徽带着小昭昭往软榻上一窝,就讲起了故事。   当下许多夫子,都让学生自己先读,大量的读,再背,等记下来后,再带着书读百遍后自己理解的意思,来听夫子讲解。   也有少量夫子,会根据学生喜好,先让其通读,再讲解释义,理解后背诵。大多教舍人数少,或者学生少而精。   很难说那种好,各有优劣。   萧徽最开始也没想好怎么教。   结果一看小孩乌亮亮的眼睛,还有忽然来的问题“火帝生火是为了烤鸡吃吗?”“要是昭哥儿有白起、王翦、廉颇、李牧几位将军这么厉害,是不是就不愁抓坏人了?”他十分自然的就找到了最适合的办法。   无论“龙狮火帝”还是“起翦颇牧,用军最精”   只要在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往吃的上聊两句,或者想想这些人的本事和能力,能在勘破案件、追贼拿凶上起什么作用,那就再适合不过了!   萧徽讲得开心,一则有小昭昭当捧哏,二则他也是头一次以这般新奇的视角来解读千字文。   杀神白起做判官、做捕头会如何?被他捉拿的贼人又会如何反应?这可当真有趣!   狄昭昭也听得开心,原来从古至今,有这么多稀罕事啊,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   一老一小,一唱一和,一惊一呼,再一同捧腹大笑。   待结束了,萧徽还惊喜的发现,狄昭昭竟全部记得,一丝不差!   他以为是小孩天赋异禀,心怀大慰。   在家听了狄昭昭兴奋分享的狄先裕,倒是给出了萧徽这个老师极高的评价。   因材施教、寓教于乐,可不是简单地对聪明孩子先讲讲意思,再背诵这么简单,否则人人都能说自己是明师。   同样一本书,若是孩童感兴趣、且有趣好玩的《脑筋急转弯》   。   如果是同样厚度,同样字数,但枯燥干瘪、带着考试意味的《公考常识题汇总》,看过一遍,有多少人能保证全都记住,考试选对?   狄先裕听完,感慨地摸摸”   狄昭昭也觉得是这样,小脑袋激动得直点:“那当然啦!”   小昭昭觉得,他的师父肯定是最好的师父。不愧是昭哥儿一眼就看中的师父!   甚至连萧徽慢慢展露出来的“好像超有用,又好像在干坏事?”的奇葩特质,狄昭昭都带着满腔的期待和信任:“师父肯定没错的!”   小松鼠:“……”是欺负它不会说话吗?吱吱吱!   被截胡小弟子,还是被架在火上无奈让出去的姜禄甫:“……”那厮就是个混蛋!   ***   读了好几天书,又认识了一大堆字。   狄昭昭每天都斗志昂扬地翻看不少书,试图从书里得到启发,看能不能找到捉放火坏人的方法。   结果没有找到合适又好用的。   狄昭昭便跑去问萧徽他要怎么做,他师父肯定知道!   萧徽这几日也听说了狄先裕的传说,里面似乎还有小昭昭的踪影,他好奇地问:“昭哥儿如此敏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说来给师父听听,师父再帮你分析。”   狄昭昭小脸一本正经:“不可以说哦,坏人知道了,他就会跑掉了!”在正事上,小昭昭的原则还是比吃上强很多的。   昭昭发现了纵火犯指印的事,已经被大理寺封锁了,只在大理寺内部流通。   毕竟消息传出去了,万一那纵火的两三人去用火把指印烫掉了怎么办?受惊直接跑得天高路远又怎么办?   萧徽调侃:“连师父都不能说?看来是挺重要的线索,不一般啊。”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的,“师父!”   萧徽逗够了小孩,就说:“该怎么做,该多问问你自己。”   狄昭昭疑惑,他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师父的啊。   “你想, 你能去审问、去油火铺子里排查吗?”   狄昭昭有点渴望,但还是摇摇头,他有点小苦恼:“我还太小了,而且也不厉害。”   小不点哪里能做审问、调查的事?还没人腰高呢!   而且这时候缺少dna,指印这种铁的证据,审讯反而是大理寺人人都会的本领,吃饭的家伙,厉害着呢。   人家的看家本领,狄昭昭听几个故事,哪里比得上?   萧徽引导道:“你瞧,你这不是知道吗?所以你要问问自己,你最犀利、最有用的武器是什么?”   狄昭昭想啊想。   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对了,他还有蘑菇字条!   ***   听说狄昭昭要再去现场,这几天焦头烂额的大理寺卿,直接派了自己的随侍来接人。   不管还能不能发现线索,借一借运气也是好的!   遇上这桩案子,简直就是倒了大霉。   几天时间过去了,各种排查进行的同时,大理寺还找了很多可能有嫌疑的人来比指印。   结果陶老那一关就没过,连“有点像,快去把昭哥儿找来”这句他在梦里梦过好几次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连牛捕头这种经验老道的捕头,都忍不住爆了粗口:“狗日的,这两个人真有病吧,一无怨二无仇三无情的,还不求财,就平白无故跑去放火烧人酒楼?”   这六间酒楼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家人、仇人、有恩怨的、被烧前一个多月来往过的,甚至掌柜在外头养的人,他们都摸透了!   愣是没查出有谁能烧六次酒楼。   真像是凭空冒出来两个人,和这六家酒楼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这个猜测,谁也不敢提,谁都觉得荒唐。   若真是这样两人,还随便挑一间酒楼就烧了,那要怎么找?   这案子怎么破?   总不能真的把全京城人一个个拉来对指印吧?不仅是个大笑话,还根本不可能实现,要面临的问题太多了。   狄昭昭这会儿可一点也不知道这种焦灼,他正高高兴兴坐在一顶小轿子上!   小轿子,专门给小孩坐的!   昭哥儿坐进去,高兴坏了,摇摇晃晃的,特别好玩。   跟爹爹做的摇摇木马一样好玩!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高寺卿的随侍道:“小郎君若喜欢,大人说可以准备一张小桌子,辟一个小单间,再准备些您用的上的小物件。”   “真的吗?!”狄昭昭高兴坏了。   但凡是小孩子,大都喜欢小小的东西,小昭昭也不例外。   比如小小的帐篷,小小的床,小小的碗筷。   随侍:“当然是真的。”他为小孩的单纯感到心虚。   他家大人最擅长与人打交道了,最近特意为狄昭昭恶补,没想到几天就见效,现在不仅是老人、壮年、青年,连幼童都不放过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要给小孩子送小轿子当礼物。   除了这名随侍之外,大理寺卿高致远还让派个身手不错的差役来保护狄昭昭。   还没选人,王寺丞就把最得力的手下捕头丁磊送上来。   经过几天时间,近距离接触天虹显微灯,王寺丞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菊花还真不如莲花。   花瓣太细了,基本找不到能成三角合围之势的花瓣。   再看看狄昭昭比对出的“黑坨坨”,王寺丞眼前一黑,觉得现实和想象差距实在有点大。   不死心的王寺丞,选择把最得力的手下,派来学一学,试图挖掘一下手下的看指印天赋。   丁捕头:?   “小郎君。”丁捕头见昭昭现在开心,于是热情中带着一丝别扭、且一丝讨好,套近乎说,“您看指印的本事,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即是真心感慨,也是拉关系,指不定以后哪桩案子,就要求人小孩呢!   不过头一次哄。   丁捕头甚至想起上一桩盗画案自己说的话,有些担心被小孩撅一句:“是吗?你上次不还说指印不重要吗?”   不过昭昭显然没有这种心,被夸得有点翘尾巴,还超开心的说:“我真厉害,今天已经被夸了两次啦!”   丁捕头松了一口气,配合着小孩有点想分享的得意小表情,接话道:“小郎君还被夸什么了?”说实话,他也挺好奇的。   狄昭昭一挺胸膛:“娘亲早上夸我乖乖吃饭,还说我长高啦!”   “噗……咳咳,嗯嗯!” 丁捕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那小郎君确实厉害。”   “是吧~~”   等到了酒楼。   狄昭昭就迫不及待地做好准备,戴好小手套,就开始找蘑菇字条!   上次只仔细看了杂物间,别处都是路过,这次定要好好看看。   狄昭昭一认真做事,就会很专注,沉浸其中,故而很快忘了旁人。   只见小孩旁若无人,专门找老物件看,时而蹲着默默看、时而弯腰杵着看,时而仰着头朝上看,时而皱着小眉头往角落看……   丁捕头看不懂,这是在瞅啥呢?   见多识广的高寺卿随侍,也纳闷,他也看不透!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神想说的话:   “你知道小郎君究竟在看什么吗?”   “这我哪知道,要不你问问?”   “你问!你比我会说话。”   两人越觉得看不懂,越发有种茫然且心虚的感觉,这到底是在干啥咧?   这真能看出什么线索来?   有点想问问吧,但是想想狄昭昭比对出来的那一坨坨黑糊团,又愣是不敢作声,怕显得自己有点蠢。   终于,在拐出一道门的转角,狄昭昭专注的目光落在一尊青铜器上时。   “咻”的一下,蹦出来一个肥呼呼的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又惊喜:“终于有啦!”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19号上夹子,早更新拉低千字,会影响排名,所以19号当天更新从凌晨改到晚上23点,别跑空哦!   顺便推推完结文:《农家子,青云路》《治愈精灵穿到体坛了!》《四爷云养崽崽成了清宫团宠》《城市大脑穿越古代》《星际唯一群体治疗》点击作者专栏,收获多多惊喜!   感谢在2024-03-1700:46:04~2024-03-1801:3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淞100瓶;蹲墙角等红杏40瓶;柯子岭20瓶;维她命16瓶;56708872、糖巧澄10瓶;我愛巧克力7瓶;叶子26、花满枝5瓶;柚子~、小小墨VS大大白2瓶;啊~兔、kira、阿巴、一叶知秋、阿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异于常人   “终于有啦!”   丁捕头和高寺卿随侍一惊,这声充满惊喜的声音,在他们听来,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这样盯着烧得厉害、几乎成灰炭的摆件看,真能看出什么来?   整栋酒楼上上下下,可早就被他们搜得连只耗子都藏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又喜又惊,连忙迈开步子,飞快跟上去。   顺着狄昭昭的视线看去,这是一尊有火烧痕迹的青铜小鼎。   他们站在小孩背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青铜鼎,死死地盯着看,一寸寸地看,试图找出“终于有了”是什么?   狄昭昭一点也不知道大人复杂的想法,撒欢地迈开小短腿,哒哒地跑到青铜器跟前。   走近看就更显得蘑菇又肥又大了,“哇~”小孩轻轻的感叹一声,心里期待青铜鼎跟他说多多的话,告多多的状。   最好告诉他坏人是谁。   伸出小指头,戳!   粗犷霸道的声音立刻在耳边炸响:“这火够劲儿……”   狄昭昭也配着声音,睁大了眼睛读起蘑菇字条来:   【这火够劲儿!烧得浑身都舒坦了。还是这老头厉害,一个人就能烧这么大的火,后厨那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成日进进出出看着忙,瞎忙!忙活出那点见不得风的火苗,挠痒痒都嫌不够劲儿。】   狄昭昭睁大的眼睛,越瞪越圆,圆得跟糖葫芦似的。   是个坏青铜鼎!竟然觉得这场火好。   不对不对,狄昭昭使劲儿眨眨眼,再去看,蘑菇字条上写的还是“一个人”   怎么变成一个人了?!   “不应该是两个人吗?”狄昭昭不敢相信地问。   可惜“咻”地一下长出来的蘑菇字条,就安安静静地漂浮在青铜鼎的上方,动也不动弹一下。   更不论回应小孩的问题了。   狄昭昭没等到回答,也不气馁,挺着小胸膛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雄赳赳地走了。   他虎虎生风地跑向后厨杂物间,小短腿都快抡出风火轮了。   小脸严肃,肯定有人说谎了!   要么是坏青铜说谎,要么是脚印说谎了。   居然都想骗昭昭,可恶!   狄昭昭肃着小脸,蹲在围线外往里看脚印。   他瞅一眼、再瞅一眼,再使劲儿瞅一眼!   最后小孩摸摸小下巴,有模有样地分析:“看着好像是两个人的脚印啊。”   这两组脚印,和杂物间中间的火堆,有明显的交集。   相比别的脚印,在火堆旁更显得集中杂乱,从门口到火堆的脚印,又显得进出有序。   一组脚大点,一组脚小点。   狄昭昭还发现了些更细微的。比如一个人走起来步子大、一个人走起来步子小。脚小点的那个人脚印会更深一点点,可能比较重……   丁捕头和高寺卿随侍虽满头雾水,但看狄昭昭一连串“惊喜小脸”“一路雄赳赳地跑”“专注盯”“小手摸下巴若有所思”更不敢出声打扰了。   两个有些跟不上节奏,略呆且茫然的眼神对视,再一次苦哈哈地看懂了彼此想说的话。   “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你呢?”   “我也没!!”   “那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丁捕头都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他都没恍神,竟跟不上小孩了。   正恍惚呢,就听到狄昭昭抬头问:“可以帮昭昭照一下脚印吗?”   “当然可以。”   接过狄昭昭的琉璃莲花灯,用过的丁捕头熟练地去找太阳光。回到能掌控的熟悉领域,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这会儿屋内少阳光,要在屋外远距离把七彩光斜着打在足迹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狄昭昭时不时回头提示“再高点、往左两步、后退点就好了……”   狄昭昭时而抬头看看丁捕头,指挥两句。   时而低头看看脚印,看完一个脚印后,还像只小螃蟹一样,挪挪脚,蹲成团的小身体横移一截。   狄昭昭都要把这两串脚印给记下来了,也觉得很不同,他苦恼地叹口气:“唉~~”小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小手扶着膝盖站起来。   结果人还没站稳,因为视线比较低,一下就看到了丁捕头在门外留下的脚印。   小孩吃惊地盯着那一块“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脚印,连忙高声:“别动!”   丁磊僵住,脚不敢踩、举着琉璃莲花灯的手也不敢动。   小孩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看身侧的一串脚印,又连忙抬头,小嗓音急切:   “再往后走三步,不,五步。”忙张开小手,比了个五。   狄昭昭看完,小脸写满惊讶,他总感觉这两组脚印和放火的人留下的,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神似!   他又忙抬头去看周围,想要找更多人来试试。   但他抬头就看到到处都是围线、人也没有几个,根本不好让人到处踩来踩去,让他来看。   那哪里人多,还可以随便他折腾呢?   “快快快,快送我回家,”狄昭昭当即飞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我想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他脑子里有好多脚印在飞!   高寺卿随侍和丁磊大踏步,紧紧跟着小孩,又喜、又急。   “小郎君,”丁捕头连步快声,“你要是发现了线索,该去大理寺。”怎么是回家呢?!   大理寺卿随侍也忙补充提醒道:“狄寺丞这会儿肯定也不在家的。”   “先不去大理寺,”狄昭昭小脑袋摇得飞快:“我要先好好想一想。”   小脑袋里全是乱飞的脚印,一组组之间感觉看这里也像,看那里也像。   好像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发现到底哪里神似了。   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勾得小孩心里痒痒极了。   ***   狄府。   狄昭昭兴冲冲地往自家方向跑,才进院子,就看到狄先裕在树下写东西。   小孩白生生的脸上立马绽开笑容,飞快跑过去喊:“爹——”   功课被打回来重写的狄先裕,还没来得及对崽露出“我很生气”的凶恶表情,就差点被一头小牛犊撞翻在地。   “咳咳!!”   狄昭昭兴奋地抱紧爹爹胳膊:“爹爹我今天又去酒楼了,发现杂物间里的脚印可能不对劲!!”   狄先裕:?   咸鱼震惊、咸鱼愕然,咸鱼连生气都忘了。   狄昭昭特别兴奋地和爹爹分享他的发现:“爹你说放火的坏人会不会是自己后退着走出去的?”   因为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相似,小孩还一时说不出来哪里像,所以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万一他猜错了呢?   但是爹爹不一样,从小不管他说什么离谱的话,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爹爹都不会说他,还总能说出好多特别好玩的想法,还会给他做玩具!   他小时候想人能不能像鸟一样飞,爹爹都给他做了竹蜻蜓,还说“等昭哥儿以后大了,再做个大些的,说不定就能插在头顶上飞起来了。”   小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爹爹。   “脚印啊……”狄先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昧着良心不说话,这可是烧了六家酒楼,烧死了十多个人的凶手。   他脑子里回忆刑侦悬疑剧的里,足迹看身高啊、足迹看年龄之类的,就跟名侦探柯南忽然说一句“真相只有一个”一样,有个脚印就报凶手的高矮胖瘦年龄职业,看着还怪唬人的!   这个他是真不会,真真的!比黄金都真!   而且这玩意和指纹不一样吧?指纹只要实打实的眼力、会分辨就能比对。但是足迹要能得出信息,那是需要经验的。   比如身高,总要先看过大量的不同身高的人的步态和脚印,才有可能判断出来。   小孩再聪明,也没经验啊!   就算能看出脚印里再多细微的细节,也不知道对应是什么情况。   狄先裕思忖斟酌一下,还是问:“昭哥儿发现什么了?爹觉得脚印是能看出些东西的,比如爹和娘走路留下的脚印除了大小不同之外,肯定还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狄昭昭一想,兴奋的点头道:“是啊,娘走的又稳又漂亮,肯定每一步距离都差不多,一连串脚印也整整齐齐。爹爹就不一样了。”   更令昭昭兴奋的是,爹爹头上像是放爆竹一样,不断噼里啪啦地爆出字条。他飞快读着——身高、胖瘦、走路习惯、甚至做什么事的都能看出来!   狄先裕脑子里很杂,甚至想到了前世办公室里某个女生琢磨的什么x型腿、xo型腿,证据好像是什么鞋外侧磨损更多?   太多太杂,弹幕都来不及往外冒。   狄昭昭看了,乌溜溜的眼睛像在发光,心潮澎湃,此刻爹爹在小孩眼里,简直比祖父都厉害!   爹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小昭昭心里激动得呐喊。爹爹居然会这么多厉害的东西,他迫不及待地邀请:“爹爹,我们一起去试试看,要是真的,咱就去告诉祖父。”   然后,父子俩就开始祸祸家了。跑到后院,找到一块人比较少来的树下土地,泼水、和稀泥、泼水、和稀泥……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水多了挖土来,土多了又加水。   如此反复。   带着伺候的几个人一起,硬生生把一块好好的硬土地,弄成了稀软的泥巴坑,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还不会拖泥出来的那种。   “这样的软得刚刚好!”狄昭昭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高兴地看着眼前的巨大稀泥巴坑,“我们快试试吧。”   狄先裕看着小孩一脸一身泥,还浑然未觉的兴奋小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只恨没有照相机。   要不他肯定把这小泥娃拍下来,妥妥就是他拿捏长大儿子的黑历史啊!   狄昭昭一点没察觉自己变成了小泥人,泥花脸,兴奋地第一个往泥坑里走。   先走过去,再倒着走回来。   正常走、提着一壶水走、蹑手蹑脚走,让爹背着他走!   狄昭昭兴奋地骑在爹爹背上又抖又扭:“爹爹,你背着我走出的脚印也不一样啊,不仅整个变深了,前半边鞋印也变深了。”   狄先裕没好气地拍拍背上闹腾的小孩:“不许乱动!弯腰背着你可不就重心往前了吗?”   “什么是重心啊?”狄昭昭好奇宝宝似地,忽然把小脑袋探到前面。   狄先裕:“……”这张该死的嘴!呸!   狄昭昭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不仅是自己亲自试,让爹爹和他一起试,还把能叫来的下人都喊来试。   小孩一边缠着爹爹问东问西,一边高兴地拉着爹爹绕着稀泥地看一串串脚印,高兴得不得了,他好像又要找到坏人的马脚啦~   ***   当狄昭昭正在看脚印,看看到底脚印和坏青铜鼎谁在骗他时,大理寺就没小孩这么单纯快乐了。   如今十多天都过去了,除了几天前那三枚疑似纵火犯留下的指印,竟再无更多有用的发现,倒是鸡皮倒毛的事扯出来不少。   又是六个主管案件的寺丞坐在一起商议。   不同的是,大理寺卿和两位少卿也都到了。   高寺卿整个人已经憔悴一截,瘦了一大圈,白发都凭空多不少。   这桩纵火案,曾经弄下去过三名大理寺卿。   他就是三年前升任的。现在却不得不考虑, 自己有多大的可能步这个后尘?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不仅是来自上峰的压力,让这样一个嚣张的纵火犯逍遥法外,他们当然也面上无光,憋屈得紧。   尤其是想想那伙人有可能正在吃肉喝酒,嗤笑着讨论如今京中酒楼都对他们谈之色变,哄笑着官吏无能,便眉头紧锁。   正在这时,丁捕头和随侍回来复命了。   随侍走到大理寺卿旁边,恭敬且简洁地陈述他办的差事,。”   大理寺卿惊了一下,又赶紧往后看:“人呢?”   几位寺丞,也都忍不住朝两人身后看去,以为是他们人高把小孩挡住了。   王寺丞更忍不住直接问:“发现了什么?”   丁捕头和随侍两人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小郎君只说他要回去想一想。”   众人本就疑惑,听了更疑惑,大理寺卿眉头一拧问:“你们把今日情况仔细说来,不得有一点疏漏。”   “是。”   高寺卿随侍主讲,丁捕头在旁搭腔补充。   从狄昭昭到处仔仔细细地看烧成灰、烧成焦炭、烧成一坨、烧成一摊的各种物件开始讲。   到忽然小脸惊喜,再到小老虎一样跑得飞快去看脚印……   本来他俩就没看懂,硬着头皮讲,愣是把一众大人也都给听懵了。   原本是疑惑、听完直接进入到震惊的状态。   所以这是发现了什么?   众人不由把视线全都落在狄松实身上。   狄松实沉吟片刻:“不如等等?”又解释,“以昭哥儿的性子,若想通了自然会来大理寺的。”   昭哥儿可和二郎不一样,从不藏着掖着。   王寺丞见他这么说,发现众人犹豫还有些急切,似是想当即把人喊来问问发现了什么,便帮腔道:   “我也觉得等人家孩子自己想清楚得好。要不把人喊来了,结果连人家说的东西都想不明白,琢磨不透,甚至看都看不出来,那可……”   他适时的停下,但后半句都不约而同浮现在在场诸位大人脑海里,不由深吸一口气,不作声了。   大理寺卿看看狄松实,最后也只能耐着性子:“那就等等看。”又眉心一拧, 督战道,“排查也不能松懈……”   ***   狄昭昭这边,也遇到了一点点小坎坷。   小昭昭眼里伟大的抓坏人实验,被狄先裕戏称为“群魔泥坑乱舞”   由于动静太大,牵扯的人太多,最后惊动了老太君徐氏和顾筠。   徐氏最疼狄昭昭这个虎头虎脑、朝气蓬勃的孙儿,不忍说他,把狄先裕喊去问话。   狄昭昭则站在娘亲面前,他拉着顾筠撒娇:“娘,我真的不是在玩泥巴,是在抓坏人!”   看着小泥人、花猫脸的小昭昭,顾筠不为所动:“从没听说过玩泥巴抓坏人的,又是你爹教你的?”   若不是担心损了狄先裕这个当爹的在孩子眼里的形象,顾筠就差说:又是你爹忽悠你的?   类似的事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忽悠孩子玩泥巴假装抓坏人的游戏,一点都不算稀奇。   狄昭昭小脑袋毫不犹豫点点:“爹教我说脚印可以看出好多东西来……”   小昭昭起初还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但是说着说着,就眉飞色舞起来,还兴奋的拉着顾筠去看他的宝贝泥巴脚印:   “娘,你看那串脚印是爹爹背着我走的。两个人重一些,所以比别的都深。还因为重心偏前,所以前脚也比爹爹正常走更深。”   “娘你说,如果坏人在现场留下一个这样的脚印,可疑的人里还有一个成日背柴的柴夫……”   狄昭昭说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开心得好像浑身都在发光,有金灿灿的小太阳粒往外跳啊跳。   “还有、还有!这一串,娘你看……”   顾筠不说话了。   听到小昭昭对好些脚印都如数家珍,顾筠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好像都一样的脚印,迟疑:“这真能找到人?”   她也是听说纵火案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开始有传言说,这次一样也破不了,更有甚者在私下议论朝廷无能。   要是真能抓到纵火的人……顾氏不免动摇,即使眼前的一片泥巴地和小泥猴看起来颇为荒唐。她自然是希望公爹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能好,这样她的小家、她手下的铺子营生才好。   抓到人?   狄昭昭有点心虚,觉得脚印好像没那么厉害,小声:“有线索的话,肯定更有希望抓到坏人的。✯(”   顾筠想想也是,虽然看这遍地泥脚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忍着别扭走了,吩咐了一批人过来帮忙。   有了顾筠派来的人管理、调度、记录、和父子俩玩玩打打就完全不一样了。   规规整整、软硬适中的泥地。   有序编号,写清楚日常做的活计、穿的鞋等简略信息的牌子,和对应的一串脚印登记在册。   ……   “娘真的是太厉害啦~”   狄昭昭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他乐颠颠地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足足两天!   狄先裕过去了最初的新鲜劲,已经对这个踩泥巴看脚印的活动失去兴趣了。   在他眼睛里,也就脚印大小,脚印深浅好分,但是放眼望去,这些脚印不都差不多嘛?   谁不是五个脚丫子、一个脚掌、一个脚后跟?   哦,不对,穿了鞋踩的脚印,这些都还没有,就一个印!   他有些无聊,随口问:“昭哥儿你都瞅了两天了,看出了点什么没?”   狄昭昭开心地点点头:“我看到了好多东西呢!”   在狄先裕笑眯眯的注视下,小昭昭开心地叭叭分享:“我现在觉得,很可能是一个人放的火,然后换了鞋,倒退着走出去,装成两个人。”   狄先裕有些错愕,脸上的笑容都凝住了:“什么?”   “真的!”狄昭昭比划着解释,“人倒着走,步子会比正着走小。”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真是!   狄昭昭得意的小眼睛眯成月牙,又继续叭叭地说他在稀泥地里总结出来的发现:   “还有,倒走比正走步子慢,所以单脚撑着身体时间会长一点点,脚印也会比正着走更深一点点。”   “还真是!”   狄先裕发现他竟然都能直接听明白,单足支撑时间长,脚印深,就是这样没错!!   狄昭昭高兴:“是吧,那个杂物间的小脚印就重一些,步子距离也刚好比大的那个小一点,还没那么流畅!”   狄先裕:“……”   道理他都懂。   就是吧,他的眼睛看不出来!他确实是不脸盲,但是他现在发现这些小东西,他是遇啥啥盲啊。   不过狄先裕感觉,比起指印,还是脚印对他友好很多。   他兴致勃勃地问:“还有吗?”   等这一连串。   ?”   狄先裕被看得也心里软软的,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孩,他的崽!   “昭哥儿真厉害,全京城都再没有比你更厉害的小孩了!”狄先裕毫不吝啬夸奖,还高兴得把小孩头发全部揉乱。   狄昭昭被夸得挺起小胸膛,大方的回夸:“爹爹也厉害,全天下都没有比你更厉害的爹爹啦~”   他这一点点发现,和爹爹懂的那么多相比,那就太普通了。   狄先裕手一僵。   怎么忽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爹爹,”狄昭昭忽然不好意思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又粗又大还有点乱的字,他小脸泛着薄红,“你能帮我抄一遍吗?”   他想着可以直接给祖父看,还可以像师父说的那样,以后写成书,有发现就写下来,但是他的字好像有点丑丑的,还写不小,好奇怪。   狄先裕接过来一看,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妥妥的证据吗!   以后要是这坑爹的崽,再把事情往他头上推,把帽子往他头上扣,他就可以把这些都拿出来!   “行,爹帮你抄一遍。”狄先裕一口应下,又龇牙笑得蔫坏,哄道,“你以后再有这些,都拿来给爹,爹帮你誊一遍。”   “好!”狄昭昭毫无防备地答应。   狄先裕满意点头,提笔开始誊写。   一笔划掉“爹爹。   咸鱼做完坏事,还得了启发,偷偷摸摸拿出一个白本,刷刷刷地提笔就写,边写边嘀咕:“就你会写?我也会写!”   不提还好,一提就气,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出来,以证清白!   再配合》   咸鱼绝不背锅!   “看你还坑爹,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咸鱼奋笔疾书。   那速度➶([(miduxs.com)])☢来➶!   ***   父子俩南辕北辙的说辞、天地之别的日记,刚刚开了个头,日后会引起什么反应尚未可知。   倒是大理寺在两天的苦苦等待下,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坐不住、等不了了!   狄昭昭觉得这点发现还不够,还在继续琢磨脚印上那些他觉得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个坏人的脚印,他感觉和府里这么多人的脚印,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怪怪的,特别别扭。   听到大理寺卿派随侍用小轿子来接他,狄昭昭都不想去,试图把笔记塞过去:“把这个带回去就好啦。”   沉迷泥巴脚印.jpg   高寺卿随侍很有办法地哄,说大理寺也可以给他准备这些。   狄昭昭眼睛一亮,新的泥巴脚印!   对小孩来说,就算是同款玩具,那也是新的比旧的更有趣。   大理寺,后院。   “……所以啊,我觉得是放火的坏人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他中间换了双小鞋,又倒着走出去了。”狄昭昭对着大家说。   众人都有些沉默。   这绝对是个重要的发现,说明他们一直排查的方向和侧重都可能有问题。   前几次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点疏漏,让还不成熟的纵火犯逃之夭夭,还磨炼了本领和心态,现在竟真的一丝破绽也无。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已经是高强度的、不惜人力的排查了。因为两个人也有分开走和藏匿的可能,所以这个点相当于在没被发现之前,已经被覆盖。   想清楚这一点,不由感到一阵无力,仿佛心上被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难道真的如百姓中传言说的那样,这桩案子就真这么邪门?   正失落。   忽见狄昭昭。”   正在喊人继续来踩脚印的随侍:!   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官吏:!   正在附近的差役:???   狄昭昭这一嗓子惊呼完,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指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周围的差役,不少警惕的看他,脚步微动,悄悄靠近。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若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此刻一群壮汉,已经肌肉紧绷,严阵以待,从各个角度,把人包围起来。   只等有人一声令下……   “噗咚——!”还没人下令,就有差役趁其不备,从他身后,一把扑了上去。   才刚压倒,立马又唰唰扑上去好几个人,压腿的压腿,按手的按手。   几百斤的体重往上一压,再好的身手也抵不住这种绝对力量的压制。   狄昭昭看得都惊呆了,小嘴张得老大。   还没来得及解释。   那人就发出一声被几百斤壮汉压住的悲痛惨叫:“啊——”   狄昭昭连忙道:“不是他!我不是说他!”   那悲催的差役也同时嚎:“不是我!你们都给老子放开,起火那天晚上,我在大理寺值夜,同值的好几个人都能给我作证。”   狄昭昭连忙跑上去:“你们误会了,不是他。我只是说很像。”   小孩有点羡慕地偷偷瞟几个差役,他们的腿好长,胳膊也好有力气,眼神还好威武。   刚刚那么利落的动作,简直太酷啦!   “为什么说他很像?”   “那脚印像在哪里?”   “有何相似之处?”   ……   狄寺丞第一个开口问,后面便跟着好多声急切的询问,声声叠踏而来。   让狄昭昭一下收了心,羡慕的小眼神也收回来。   他也瞅瞅被扑倒在地的差役,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和大家都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还回头回应了一下祖父和大家问的问题,说:“我感觉放火坏人留下的那串脚印,和府里所有人都有些不一样的,但是他也有那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小手一指,愣是指得人心慌。   站在牛捕头身后的方小石小声道:“他是个左撇子,咱们大理寺唯一的左撇子,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同?”   狄昭昭:?   他也小声:“什么叫左撇子?”   那差役难得被这么多人注视,咽了咽口水,紧张得语速飞快为自己解释:“就是用左手吃饭,左手拿武器、左手当别人的右手用。”   狄寺丞上前,看了眼这名不太熟悉的差役,又低头摸摸”   狄昭昭被两人这么一点,原本觉得杂物间那两串脚印让人疑惑的地方,好像都忽然明朗。宛如山间迷雾被一阵风吹散。   山间的细节全都浮现出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人:“你再走两步看看。”   那左撇子一走,昭昭就发现他和大家的不同了。   他脑海里那些细微的别扭感,一下全都对上了!   比如左脚印力度和深度比右边略大,转弯的时候足尖会有一点点倾斜向左,左脚有些磨损痕迹比右边重……   狄昭昭边想边兴奋地拉着祖父的袖口,激动得叭叭叭分享:“祖父你看,他走路重心都微微往左偏,所以每一步左脚的压痕都会比右脚大,还有……”   众人:?   什么叫重心?   这次换大理寺的官差好奇这个问题了。   赖在家里不想来的狄先裕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狄昭昭都没想过厉害的大人们会听不懂,一边回忆一边小嘴不停地讲,偶尔停顿一下,也是让那差役做点别的动作。   即使只能磕磕碰碰的听个半懂,但谁也不敢打断狄昭昭,生怕影响了他的思路。   狄昭昭差不多。   大理寺卿高致远咳咳两声,目光投向身边两个少卿和六个寺丞,轻声询问:“谁听明白了,出来说说?”   每一个被看的人,最后都望向狄松实。   狄松实也一脸木然,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低头直接问结论:“所以说,昭哥儿觉得纵火犯是个左撇子?”   :   “咱们可以先定一个名册。京城左撇子应该不会太多,如果再把年纪不合适的排除,就更少了。”   他很快提出了一个针对左撇子调查、摸排、摁指印,嫌疑者当即抓捕的周密计划。   众人纷纷应了。   有一条明确的路走,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好,无论这条路是对是错。   其实大家心里都心照不宣,这可能是最后的线索了。如果这次还抓不到人,除非撞大运➘([。   若那纵火者老了,不再出来放火,或者过几年死了,再想破这个案子,无异于天方夜谭。   到底成不成,抓不抓得到这恶人,这条路走完就能见分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801:33:45~2024-03-1923:0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榴欧124瓶;一加六等于七66瓶;烟雨江南54瓶;乌龙茶不该去地球考试46瓶;木青青43瓶;东之40瓶;并盛鸟王、xin9330瓶;Nuenc26瓶;晓21瓶;微醉、悄悄靡音、侧颜、sreedomly、蹲墙角等红杏20瓶;旧居、53622970、蓉kk、Anna、桃花扇、八爪鱼多多、维她命10瓶;不出门6瓶;涉江、小歌、星离、星阑5瓶;江江、winky3瓶;醉梦、肖战的小可爱、ak2瓶;就这么着吧、小淨、板栗包、彤、阿兕、花花家的虎虎、河边的朱一龙、卖核弹的小女孩、桃桃粥、昨夜、25689213、悠、每天都要开心:-)、越贝贝、蝉鸣、景渊、Joy、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断手的老头(一更)   一连两天,京城大街小巷里都是大理寺的差役。   找左撇子,比较麻烦的一个点在于,这玩意没有人会专门登记在册。   又不能打听得太过明显,否则容易打草惊蛇。这就让排查的过程,显得多了那么一丝焦躁。   尤其是费了不少力气,结果最后发现那人根本没纵火的时间或者可能,更是又平添一份燥意。   查了两天一夜的差役,十足的耐心都被生生磨掉了好几层,忍不住开始怀疑纵火的人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毕竟京城的左撇子都快被他们查完了。   牛武志也察觉到手下差役的情绪,不管谁费劲巴拉干一件事,一直看不到希望都会怀疑、犹豫。   但他毕竟是有经验的老捕头了,他犹如厚蒲的巴掌砰砰砰的拍在手下肩膀上,豪气道:“眼瞧着要抓着大鱼了,这条大鱼赏钱可不少,到时候咱去京城最好的酒楼搓一顿!”   提起赏钱和吃的,大伙精神头都来了,纷纷笑道:“那一顿得多少银子?咱可吃不起!”   牛捕头嗤他:“我就不信了,狄寺丞接这个案子之后,你没去看过这案子的赏钱?”   这案子被定为恶案,本身赏钱就不少。再加上前头五家酒楼挂了赏钱,和京城这么多家酒楼都挂了赏钱,数目高得馋人。   “嘿嘿,”那差役不好意思避开牛武志的视线,“谁不好奇去看两眼?”   牛捕头和其他人有一点不同,旁人也许还对左撇子这个猜测抱着一份怀疑的态度,只是最后试一试。   但牛捕头却打心眼里相信狄昭昭的判断是对的。即使已经查了大半个城的左撇子,还没结果,他依旧信任。   他可不会因为人家娃娃小,就小瞧了他。   “别看脚印那套神神叨叨的,你们好好想想,前两次把案子破了,你看得懂吗?”他一问,蒲扇一样的巴掌就往人肩膀上一拍,“你呢,看得懂?”   啪啪啪一通拍,身子骨没那么壮的差役,都龇牙咧嘴的揉肩膀,连忙笑应道:“所以您觉得大鱼就在剩下的人里?”   余下的可就没多少人了!   精神了,彻底精神了,一群在闷热太阳下跑了一天壮汉,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年轻的方小石从远处跑回来,拿起水袋抬头猛灌了几口水⒃[(miduxs.com)]⒃⒍来⒃。”   牛捕头倏然皱眉:“右手坏了?”   方小石年轻、做捕头年限也短,衣服一脱谁也认不出,便被派去做前哨的活。   他点点头道:“唠嗑的大娘说,那老头前些年还老嚷嚷他原来是个厨子,能做一手好菜,不过街坊四邻也没见过他进灶房,都说他吹牛。”   牛捕头神色顿时严肃,又听完了方小石打听来的消息,吩咐手下差役:“那几个左撇子既都在家,就按定好的来,两人一组,有问题立马摁住。”   他又对方小石说:“你跟我一起,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右手坏了的老头。”   虽然超出了他们划定的左撇子范围,但连方小石这种年轻的差役都觉得有嫌疑,更何况经验老到的牛捕头。   即使不是左撇子,但是右手坏了这么多年,不得不用左手生活,和左撇子能有多大区别?   “是。”   “是。”   看指印这些精巧活对差役们来说太难,但是这样的排查、抓捕,那都是家常便饭,人人本事都强得很。   牛武志带着方小石,从后面的小巷绕着靠近了那个老头家。   看了一眼环境,示意方小石负责堵门,他伸手敲门。   “谁啊?”   门一开,就见一个略佝偻的老头。   老头看到像是牛一样壮,胳膊比他腿都粗的一壮汉,死死地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线,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深深的惧意。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把人一看,面色一变。   牛捕头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立马就确定,这人绝对有问题!   当捕头久了,抓的人多了,很多时候都能形成一种直觉,一看人乍一见自己这身衣服的表情,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案子排查都讲究直接上门,而不是让可疑的人来大理寺。   直接上门的震慑力,和有了心理准备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老汉!”牛捕头肃声一喊。   老头一哆嗦,似乎骨子里惧怕牛捕头这种人高马大的壮汉,又很快平静,赔笑道:“官爷,找老汉什么事?”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你是不是曾经在吉祥酒楼当过厨子?”牛武志明明知道,但偏偏就是故意问一句。   老头笑容一紧,神色复杂,勉强笑着点头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尽管吉祥酒楼不在被烧之列,牛捕头依旧大喝:“手背后,蹲下!”面色凶厉,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老头的表情。   “我不跑,”老头双腿都抖起来,晃晃悠悠蹲下了。   被牛捕头凶猛地压制住,笼罩在像是山一样的阴影下,眼底终于闪过深深的惧意,想到可能的刑罚,抖着声打听道:“你们……你们抓我干什么?”   牛捕头和方小石同时喝道:“老实点!”   两个身板结实的汉子,夹着徐老头,赶回了大理寺。   ***   大理寺。   人还没回来,消息就先一步回来了。   一听这老头的情况,所有人精神一振。   立刻有人前去查这个徐老头。   狄松实还当即派人去萧府接狄昭昭,准备和那三枚指印比对。   狄先裕刚刚接到念完书的儿子,才刚上马车,就被堵住,打包一起带来大理寺。   狄先裕:“……”怎么这么多人都看他?   这不对劲!   不对劲!!   狄昭昭一进门,就拉着爹爹跑得飞快,活力满满地喊:“爹爹,快点,快点,我们要抓到放火的坏人啦!”   狄先裕其实心里也好奇得紧,怎么就能藏十多年?   刚好两人一到,一组最简单的资料已经传回来,人也压回来。   周寺丞说:“这老头叫徐田,并州人士,今年五十有六,自小随师来京城学厨,年轻时厨艺不错,不知为什么断了手,离开吉祥酒楼,后面就没消息了。”   连狄昭昭这个经常听故事的,都觉得这和故事里的坏人很像,他坐在专属他的小椅子上,半空中摇晃着小短腿,好奇问:   “之前都没有查到他吗?”   狄寺丞从桌上拿起那张简略的调查结果,看了眼,皱眉:“他手断离开吉祥酒楼,和第一间酒楼被烧,足足有五年差距。”   周寺丞也皱眉:“当初碧琼酒楼的那些厨子,可都没提起过这个人。”   狄寺丞都不用翻卷宗:“这次也没有人提起过他。”   这时, 牛捕头带着一摞指印进来,行礼道:“高寺卿、狄大人,徐田的指印在此。”   大理寺卿和狄松实,一齐示意他把指印直接给狄昭昭。   然后一屋子人,都看着坐在小号高脚椅上晃悠着小短腿的狄昭昭,目光期盼。   狄昭昭抱着这一小摞各个角度都有的指印,低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瞧。   约十几息的工夫。   狄昭昭把陶瓶上、铁架上的两枚指印排除,指着那枚掏火钩上的指印,小表情恶狠狠道:“就是他!”   “肯定是他没错,放火的大坏蛋!”狄昭昭连说带比划,做着用掏火钩掏火的手势,“那个火堆的丑洞,肯定就是他拿着这个掏火钩掏的!”   大理寺的差役们也不需要更多了。   有这样一枚指印,就算什么别的线索都没有,留下指印的人都该来大理寺好好说道说道,为什么他的指印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   更何况连脚印也和徐田断手必须使用左手的特征对得上,背景也如此可疑。   狄寺丞当即拍板:“升堂!”   大理寺前衙、左厅。   狄寺丞身着绯色威重官服,高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两排气势威武雄壮的差役立于两侧,手持杀威棒。   待徐田被两个壮汉夹着带上来,很快有杀威棒连连捶地之声伴随着“威武——”   地面都有规律的震动起来,让人感觉心好像都被细细的锁链束住,有人手持小锤不断敲击锁链,震得人心慌意乱,心脏像是要从胸腔狂跳而出。   ***   狄昭昭蹲在左厅外屋檐下,小耳朵都竖起来。   听到里头传来的霸气声音,小口气有些惋惜:“昭哥儿都还没见过审案。”   狄先裕瞅瞅身边这个小不点:“……”   昭哥儿要是进去了,用这么亮晶晶地眼神好奇一看,再配上这张可爱的小脸,再威重的气氛都要直接散一半,再紧张的嫌犯都要放松下来。   狄昭昭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更心痒痒了,小手捧着脸,表情可惜道:“为什么不在正厅呢?故事里审案不都是让很多百姓在门口看的吗?”   这样他就可以让爹爹抱着他看了,要是不够高➹[(miduxs.com)]➹♂来➹。   狄先裕往后瞅了瞅左厅,他原本也以为升堂是电视剧里那种,现在想想,上辈子小小一个公开课都要演练,这么备受关注的案子,先审审清楚,好像也正常?   看儿子好奇的小眼神,总不好真说怕出错丢脸,他干笑两下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审出来。就像是你吃糖葫芦一样,只要吃了、还好吃,在家吃和在大理寺吃,是不是不重要?”   狄昭昭下意识点点头,美滋滋地说:“是啊,吃到好吃的糖葫芦才是最重要的!”   不想还好,一听糖葫芦,他又有点馋,小声:“爹爹,你说我这么棒,还帮忙抓坏人。祖父要奖励我的话,我能不能让祖父帮昭哥儿求求娘亲,多加……”   小孩犹豫了一下下,把伸出的两根手指缩回去一根,然后握紧小拳头:“多加一根!每次多吃一根糖葫芦。”   狄先裕想想那个画面,噗地一声笑出来,他忍着笑忽悠道:“昭哥儿可以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狄昭昭眼睛都亮晶晶的:“真的吗?”   “咳咳,”狄先裕以拳抵口,还没等他继续忽悠,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三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拄着拐杖,还有一个龙精虎猛,后面跟着一大群大理寺差役,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您慢点。”   “您别着急,这儿新添了台阶,小心别摔了。”   狄昭昭站起来,好奇地踮着脚朝他们望去,他扶着爹爹还问:“三位爷爷是什么人,看起来好奇怪啊?”   狄昭昭在看对面的时候,对面的一行人也在瞧他们。   三位老人家,都曾在大理寺任职,同样都办过这起纵火案,最后都折戟沉沙,甚至损了仕途。   前大理寺卿钟老,甚至就是因为这个纵火案,被申饬一通、而后告老致仕。   多少个午夜梦回,都一次次梦见这个案子的一切,梦见那间被火烧过的酒楼,梦见酒楼里上上下下每个人,梦见若自己抓到那个纵火的恶人……   惊醒后,却发现是一场梦。   当听到昔日手下来禀,如何能不惊、不急、不想来看看那贼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谁有这般通天本领,真把这个恶人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4-03-1923:09:32~2024-03-2021:1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舞血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细鱼104瓶;中二L100瓶;一加六等于七60瓶;平安果50瓶;不藤柯北30瓶;一剑清安28瓶;不夜21瓶;维她命、552258、偷渡欧洲的黑咸鱼、ymwhdm20瓶;太一、哈哈哈哈大人10瓶;埋藏的青春9瓶;鱼禄叁言心、691244386瓶;小罗、小你、墨黛阑珊、nuoer371、小歌、琴止戈、芊芊、小白5瓶;绿豆配小米3瓶;28913049、世界先生、涉江、猫2瓶;青鱼千鸟格、明知、花满枝、kira、且听风吟、胡一天的小迷妹、Guts、50691139、韦恩家的橘子、韵兮、就这么着吧、25689213、无、依云、绒绒岁月、夹竹桃、啊~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4 章 凭空蹦出来(二更)   远远看到狄昭昭。   那名拄着拐杖老人,立马皱起了眉头,边走边用拐杖用力跺地,不满道:   “咱大理寺的规矩呢?怎么会让小儿随意待在□□,即使是官员家属,持了令牌进来,也不该来北门,公私不分,乱来!简直乱来……”   还没等他。”   李老被按住了直跺的拐杖,听着耳边的话,有些发愣。   钟老三年前才告老致仕,得到的消息也最多,比李老的愣住的表情好一些,但还是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   越是听周围差役的语气,越是不敢、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案子能破,竟真有这看起来才五六岁小孩的功劳。   这语气和态度的变化,与牛武志和方小石把断手的老头带回来分不开关系。   要真带回来一个左撇子,都不至于让人这么惊讶。   偏偏是断了右手,只能长期用左手的老头,还各方面都十分吻合。   这完全就是在告诉他们所有人——那串脚印,人家小孩是实打实、硬碰硬、用真本事看出来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不是他们在排查了绝大部分左撇子无果后,有些猜测的——   什么刚好碰到大理寺有个左撇子,什么因为看着有点像,就大着胆子蒙一个,什么……   猜得都是些什么狗屁!   人家那分明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比他们腰间配的刀都真、都凶,直插案犯,白刃见红。   看看人家掌握的本领多犀利,多凶猛?又是直接钉死人的指印,又是能直接找到人足迹!   看看他们排查人的关系网、还有调查火油这种间接证据的,相比人家刺刀见红,简直是拿着把没开刃的小匕首在那里戳!   一行人走到跟前,拄着拐杖的李老低头看看狄昭昭,确认了一下:“有依仗他的地方?”又有点不信,小孩才这么点高。   那老捕头无奈:“具体的细节我可不能说,这您也是知道的。”   照大理寺的规矩,若案子破了,能对外讲的,基本就是案子破了,凶手是谁,凶手的行凶的动机……这些都无伤大雅。   至于破案的细节,关键性证据,差役们做了哪些排查和搜捕,是不能对外说的。若发现了,直接逐出大理寺。   再大嘴巴的人,想到身上旱涝保收又体面的编制可能没了,便也变成紧嘴巴了。   不过见气氛有些尴尬,有老油条熟练踩着规矩的底线笑道:“您可别不信,若没有狄公子和小郎君,咱可连这人都发现不了。”   牛捕头也熟练的在规则旁施展拳脚,帮腔道:“三条直接线索。”   连钟老都一惊,他试图确定:“撰写卷宗时,能与凶手有强相关的线索,才能定为直接线索。”   像是某某和酒楼某掌柜发生过口角,所以有嫌疑,这种可不能称作直接线索。   “没错的。”   三老啧啧称奇,他们当初自己办这案子,别。   小昭昭躲在爹爹腿后面,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一群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多人,看起来还凶巴巴的,狄昭昭忍不住缩到爹爹身后。   小脸鼓鼓地看对面,哼,你们人多我也不怕,我有爹爹!   同样一脸懵逼的狄先裕:“……”   瑟瑟发抖.jpg   要不是小昭昭太小太矮,他也想直接把小昭昭拿到前面来挡住他,他也不想直面这种场面啊!   还没闹清楚对面这领着乌泱泱一群人的三老身份,只觉得地位好像挺高的样子。   左厅里,就有一人快步而出,面带身心愉悦的痛快笑容,新冒出来的白发都像在发光,他对狄昭昭道:“昭哥儿你说的果然没错!”   狄昭昭眼前一亮,大理寺卿可是小孩认知里大理寺里管所有人的厉害大人,肯定比对面三个爷爷厉害!   他连忙高兴地喊:“高爷爷,你快来!”   小孩拉着爹爹飞快投奔穿着紫袍,容光焕发的高致远。   高寺卿走过来,这才看清了着急前来的三老,有些吃惊,又感觉有些理所当然,笑着见礼问候道:“钟公、李公、钱公。”   向来最会为人处世的高致远,这次竟没选择招待三老,而是转头来看狄昭昭父子,先对狄先裕笑道:“传言误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巧思。”   狄先裕:震惊脸.jpg   发生了什么?“不是, 您肯定是搞错了……”狄先裕连忙解释,疯狂摇头。   这次足迹绝对和他没关系!绝对!   把他这百十斤卖了,他也没这本事,要不然他就把自己给吃了!   不说什么左撇子的足迹特点了。连倒着走步子更小,走得更慢,体现在脚印上距离短,印记深。这些都是听了昭哥儿说,他才恍然大悟的!!!   高寺卿只是笑笑,一副仿佛知他惫懒的包容表情:“你就是太谦虚了,才让外界误了你。”   。   他低头,笑得慈祥,像是看金钵钵一样看狄昭昭:“昭哥儿可真当厉害,猜得一丝不错。”   狄昭昭黑溜溜的眼睛一下亮了:“坏人招了?”   钟老也顾不上气恼这个昔日下属如今得意,竟不理睬他,赶紧问:“这案子真破了?”   大理寺卿直接点头:“本还负隅顽抗,想着狡辩抵赖,狄寺丞拿证据一压、一诈,他心神一慌,便说漏了嘴。”   在场谁没审过案子?   有点经验都知道一旦说漏了嘴,哪怕再小一个点。只要被找到破绽,攻破了心防,就跟遭遇洪水的堤坝漏了一个小口,只会越漏越多,再堵不住了。   第一审粗粗问过一遍,第二遍再揪着细节继续问,总能让人把所有都撂干净。   犯人能有几次犯案的机会?他们大理寺随便找个人出来,不都审过几百桩案子?比经验比耐心比审问技巧……哪一样是嫌犯比得过的?   更何况是由狄寺丞亲自审。   狄昭昭一喜,赶紧问:“那他为什么烧酒楼?”小孩好奇地睁大眼睛。   高寺卿道:“因为愤愤不平。”他从头说起,“这人当年在圈子里也是名噪一时的厨子,因为与一食客纠纷被打断了右手,要休养很久,吉祥酒楼等不了几个月,便花大价钱请了个新厨子。”   “酒楼满意新大厨,给了他一笔赔偿,便打发他走了,他不满意去闹,没闹成,反而被一群恶汉缠上……”   越是闹,越是被收拾得很惨,被打,被逼着搬家,被闹的妻离子散,被再次打断正在养伤的右手。   狄昭昭不懂了:“那他为什么不报官啊?而且六间被烧的酒楼里,也没有吉祥酒楼啊!”   狄先裕也听得有点迷糊,这人报仇还能找错了对象?   牛捕头想起那老头见到自己就下意识发颤的模样,倒是有点猜测:“他莫不是不敢?被收拾怕了?”   大理寺卿点头肯定他这个说法:“别看他放火烧得厉害,性子孬得很。不仅不敢报官,怕事后被酒楼背后东家报复,连吉祥酒楼都不敢往近了凑。”   “右手被打断,一身自幼苦练的厨艺就废了七七八八,他本就因为厨艺天赋高有些傲,一朝跌落谷底成了废人,越是脾气暴,日子就一年比一年差。”   高致远说着,都下意识回想起刚刚在里面审问时发生的事。   徐田被一个个问题逼得越吐越多,满脸煞白,手脚瘫软地跌坐在地。   他额头布满汗珠,眼睛却赤红,声音嘶哑又癫狂:   “凭什么他们那些厨艺不如我的,一个个笑得那么高兴?我却连卖苦力都要被挑剔被骂,呵呵呵——看他们在火里挣扎,为丢了饭碗苦恼发愁,不得不离开京城,我可真是太兴奋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听说我还拉下了好几个大理寺的官差,能让你们这样的大人物倒霉,为我焦头烂额哈哈哈——,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值了!”   也许是看到自己必死的命运,老头最后都狂笑起来,把自己最得意的那些瞬间,都以吹牛般的口吻说出来。   钟老不甘的问:“所以他烧第一间酒楼的时候,竟然只是因为看到了某个曾经比试过厨艺的对手过的好,笑得开心?”   “可能还有他当时境遇不好,”高寺卿倒是没有不甘,因为案子在他手上破了,就不至于有执念。   至于徐田这种人,不多见,但是在大理寺也不太稀奇,“哦对了,据他的说辞,他当时可能觉得被被嘲讽了,还颠三倒四的说什么看他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条狗。”   狄昭昭小嘴都“窝”起来,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难理解的坏人。   他小手下意识扯扯爹爹的手,仰头问:“爹,这和故事里的不一样啊!”   狄先裕感慨的薅薅儿子脑袋平复心情:“真坏人可比故事里的坏多了。”   狄昭昭还小,暂时感受不到案件背后几方的酸楚和沉痛,只觉得坏人有点奇葩,坏得过分了。   ⅔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⅔   (miduxs)•(com)   但有爹爹的大手摸他脑袋,一下一下的,小昭昭觉得安心极了,又能静心去细细地想之前想不通的地方。   “所以爹爹当时说的没错,坏人真的很擅长烧火!”记性很好的小昭昭认真道。   狄先裕:?   他说了吗?   哦,他好像是随口说了句,但是当时不是已经被否了吗?说是不会烧火的人,烧了六次也该会了。   他反射性抬头看看周围人。   所幸现在大伙都沉浸在案子里,没注意到他。   高寺卿道:“当学徒时每天都要帮师父烧火,小火、猛火这些应该难不倒他。而且他还很熟悉后厨,猛火一起就容易碰着酒楼存的油。”   故而六次大火,一次都没成功在烧大起来前扑灭。   狄昭昭忽然想到:“那他岂不是都不需要去踩点!”   小孩摸着下巴喃喃道:“我和爹爹就是爱吃了点,好多酒楼里面包间布局,厨房在哪个方向都熟悉了。更何况他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厨子呢!”   这话说得人背后一身冷汗。   不仅和那些酒楼的人没有纠葛,没有查得到的仇怨。在放火之前,连提前去踩点都不需要,甚至放火的油都不需要准备,厨子还能不知道哪里有油?   钟老苦笑:“所以说像是凭空蹦出来一个人。”   他是第五个查这个案子的,也是第一个提出“像是凭空蹦出来一个人”观点的。   当初所有人都只当他查不到,故而把对手推崇得厉害些,以显得自己不是太无能。   如今回过头来看。   若真的站在被烧酒楼的角度看,这和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即使大理寺排查的再仔细,再不计成本、不惜人力,也不可能去查第一桩纵火案五年之前,另一家酒楼和厨子发生的纠葛。   钟老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这种案子他当年没破,也没那么憋屈了,这种案子怎么可能破得了?   想到这,他忽然一愣:“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样的人都能找出来?总不能是这次被烧酒楼的厨子,想起来曾经路遇几十年前的故人,自己很开心,对方有点不开心吧?   被这样一问,众人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小孩身上。   案子真破了,一般来说,做事后诸葛亮,都会恍然大悟,觉得“不过如此”   可如今,做事后诸葛亮,反而比破案前更震撼,更难以接受了。   这样的人都能被找出来,那还有什么人找不出来?   “十年悬案,大理寺都换了两三批人了,竟然让个孩童找到了症结。”拄着拐杖的李老长叹一声。   他忽然哈哈一笑,对狄昭昭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方才怕是吓着你了。老夫还以为你是哪家官员家里骄纵的小孩,没想到你竟是此案的大功臣!!三条直接线索,后生可畏啊!”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看起来就通透莹润的上好玉佩,笑道:“这块玉佩就当给你赔礼了。我这人脾气直的很,见不得歪门邪道的东西,现在就只是个坏脾气的老头子,没什么好怕的。”   狄昭昭见刚刚还拧着眉头,一脸凶巴巴走过来的爷爷冲他笑,探头探脑道:“我只是帮了点忙,找人抓人,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他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在这么大的京城里,找到一个并不是左撇子,而是右手断了的徐老头呢!   此时意气风发的高寺卿笑道:“你学你爹什么都好,千万别学你爹的谦虚。要是这个案子没你,多半又要搁置了,你当属头功!”   狄昭昭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小耳垂也红扑扑的,他被大理寺里超厉害的大人夸了!   小孩挺起小胸膛,翘着嘴角笑得像是吃了蜜糖。   还偷偷跟爹爹咬耳朵:“爹!抓坏人真的好开心呀~”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   徐田还在被审。纵火一时爽,交代火葬场。   他光是一遍遍被审六次放火的细节,都崩溃了许多次,愣是比别的人被审痛苦数倍不止。   谁能仔细回想起好多年前的事?偏偏他说错一点,有一点对不上,就会被打断、被捉出来。   有时候被审到最后,一次次被纠正,一次次被打断,一次次被说逻辑不对,前后不对应。   被呵斥再想,再老实交代,徐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傻子?   大理寺的官差们,也逐渐了解了案子的全貌。   在惊愕过后,大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些事情, 真不是付出更多时间、更多汗水体力、只要努力就能做好的。   他们整个大理寺,不,整个京城的人都加起来,大概率都发现不了左撇子这个事。   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研究不出失传的麻沸散,让京城所有大夫复现麻沸散,即使给个十年时间,有人敢打包票吗?   这种离奇的硬茬子,还真不是谁都能搞定。这种案子,也不是谁都能破的。   在心里快速想了一遍狄昭昭的能耐之后,许多人心中火热,看狄昭昭的眼神,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若是把脸和身体都挡住,怕是也看不出这些眼神,来自多么壮硕的汉子。   趁着难对付的狄松实还在审案,只有看起来傻白甜的狄先裕在小孩旁边,有些人就赶紧凑上来了。   比如早就期待天虹显微灯的王寺丞。   “找我们帮忙?”   狄先裕有点懵,这桩案子不是还没完吗?也没听说最近还有什么难的案子。   他完全不知道,这会儿大理寺好多人都兴奋且期待起来。   这能耐可有大用!   比如最近几个月的案子,积累下来没破的那些,用天虹显微灯扫一扫,再请狄昭昭看一看。   说不定就能破了呢?说不定就又有新的线索了呢?   说不定直接就把人给瞧出来了呢?!   还有那些遗留下来的没破的命案恶案。即使原来指印用的少,但那么多旧案子,总能翻出几桩当初留了指印的、足迹的。   说起这些旧案,光是想想那些已经洋洋得意自己成功逃脱的案犯,被抓回来时错愕、不敢置信的难看脸色,就让人浑身都是劲儿!   做这一行的,有几个能不为这种场面激动的?   狄先裕都还没想好,就又围过来几个人,脸熟又不认识,个个都满面笑容。   “王寺丞你不地道啊,一个人先跑来。”   “小郎君天赋卓绝,该当好好培养才是,可万万不能蹉跎搁置。你看那习武天才,若儿时不习武,等长大后天赋也就只比平常人强点了。”   “是啊,小郎君这天赋老夫毕生未见。”   ……   狄先裕有点被说动了,但他不傻,咸鱼对这种夸人行为有天然的警觉!   他看对面这些人的眼睛都发光了!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24 章 凭空蹦出来(二更)吗?请记住♆   (miduxs)•(com)   咸鱼警惕地摆出唬人的架势,开始掰扯:   “我说了可不算,而且昭哥儿还要念书。看这些费眼睛,又费时间,光是一个脚印就折腾了好几天,古亦有伤仲永的例子,我是不会轻易答应让昭哥儿帮忙的。”   其实他压根就没答应的权力,小昭昭的管教权,早就被他爹和媳妇收走了,怕他把小家伙给带偏。   咸鱼说得理直气壮。   蹲在旁边,正捡了树枝玩干泥脚印的狄昭昭,听到了最后一句狄先裕加强了语气的话,依稀听到什么“不会轻易帮忙”   他忽然想到爹爹刚刚说的话,眼睛一亮,连忙把手里的小树枝一丢。   小老虎一样飞奔过来,满脸兴奋,超大声附和:“爹爹说的对!没有多一串糖葫芦不行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021:17:51~2024-03-2102:0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50瓶;3036865131瓶;智能蜗牛10瓶;柒柒历险记、花满枝、莫、一只锦鲤喵5瓶;愿我们惊艳了时光、冰淇玲、我愛巧克力、不想取名2瓶;O、郭星星、芝麻开门、虾饺葡挞最棒、kira、芊芊、Guts、琴止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何为重心   七日后,大理寺。   威重庄严的大理寺正门,围满了京城百姓。   乌泱泱都是人,门口挤挤攘攘的、远处踩在石阶上的,甚至还有十岁多的小孩爬到树上……   “我本来还以为这次也抓不到人,没想到竟给抓住了!”大娘啧啧称奇。   “这谁想得到?冷不丁就说抓住了。我有个朋友还说,指不定是找个人来顶罪。”中年男人举了举手中瓜子,“这不,我特意来瞧瞧。”   还有大胆的小贩趁着人多,浑水摸鱼往这条不让摆摊的街上跑,小心穿梭在人群中,“冰冰凉凉的酸梅汤~好喝又解暑!!”   百姓们在大理寺门前,表情兴奋又好奇。   或讨论着案子,或用夸张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看到”过酒楼被烧得多狠,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的说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热闹极了!   “爹爹,再往前点、再往前点!”狄昭昭兴奋地坐在爹爹肩膀上,跟着爹爹一起往前面挤。   他们本来是打算早点来的,结果狄先裕睡了个懒觉,便来迟了。   这会儿正努力往前钻。   狄昭昭抱着爹爹的脑袋,小脸也满是兴奋,好奇的看着周围好多人。   爱撒欢、爱热闹的小孩,还是头一次凑这么大的热闹!   他亮晶晶的黑眸四处张望。   发现大家都在讨论放火的坏人,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高兴,十分惊喜:“爹爹,原来大家都和昭哥儿一样喜欢抓坏人的故事!”   正在小孩指挥下,找空隙往前挤的狄先裕:“……”   这能一样吗?来大理寺看被抓的纵火犯真凶,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吧!   没听到爹爹回答,小孩也乐颠颠的自顾自说:“那以后昭哥儿写的抓坏人的故事,肯定也会有很多人看吧?”   努力认字、努力念书的小孩,一直没忘师父画的大饼。心心念念着要写故事、写抓坏人的方法,把坏人统统吓跑!吓得不敢再干坏事。   “可能……吧?”狄先裕想到小孩让他帮忙誊写的那些,感觉脑壳都有点疼。   那些玩意,每个字他都认得,每句话也读得懂,但是前后因果衔接,时而让他感到脑袋空空,又时而冒出满头问号。   那一条条理论⒚([?   自信满满的小孩听到爹爹的犹豫,忽然就想起来大家看他小本子的反应,蔫了一下:“那怎么办?”   狄先裕终于钻到了前排,对他来说,有前世挤地铁、挤高峰电梯的经验,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他回忆着往事,忽然处于一种“尔等哪见识过拥挤大场面?”的微妙快乐状态,身板都挺得直了些。   有点飘飘的咸鱼,乐呵呵对蔫蔫的小孩说:“慌什么!爹到时候给你支几招。”文娱大爆炸时代可不是说着玩的。   什么漫画、小说、电视剧、电影、图文故事……全是他这个操劳社畜的灵魂安慰剂。   “窝哇——”看着爹爹头顶哗啦啦爆竹一样冒蘑菇字条,蔫了一会儿的昭昭瞬间高兴起来。   兴奋的用小手去抓蘑菇字条,跟打地鼠一样快乐。   每一只地鼠,都是新的惊喜,好多奇奇怪怪,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听到小孩“窝哇——”的一声,狄先裕嘚瑟地挺直腰杆,嘴角不住地往上翘。   那些技术理论,他是不行的,脑袋空空。   但说起吃喝玩乐,享受娱乐之流的东西,他·狄·钮钴禄·咸鱼,绝对是大佬级别的!   不虚!   傻儿子最近老坑他,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终于找到可以拿捏小屁孩的东西了!   “不许乱动。”狄先裕笑得跟捡了一百两黄金一样,把在他头上高兴得乱晃的昭昭稳住,把他两条小短腿按在胳膊下面,怕他乐摔了。   狄昭昭也跟捡了一大麻袋冰糖葫芦一样,美滋滋的抱着爹爹脑袋笑,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他就知道爹有办法!   又高高兴兴聊了一会儿,吃了小贩卖的零嘴,喝了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父子俩期盼好久的“故事里的审案”,终于开始了。   到了时辰,大理寺正门被两名差役缓缓推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哇——”狄昭昭小脸兴奋。   “哇!”狄先裕大脸感慨。   坐在高堂之上,头戴乌纱帽,身着威重绯色官服的狄松实,看见了前排的父子俩:“……”   大理寺正门三厅布置摆设都一样,正厅不过占着大的优势,显得稍微庄重威严些罢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狄松实看着一脸兴奋,满脸期待,像是瞧稀奇一样瞧他的儿子和孙子,实在理解不了这一大一小到底在兴奋什么?   大理寺难道没看过?他这身衣服难道没见过?案子到底什么情况,难道不是早就清清楚楚了?还是他们父子俩亲手找的关键线索!   祖父木着脸。   咸鱼崇拜,高兴地给头顶的小昭昭嘀咕:“你看你祖父,这就叫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祖父手持一块惊堂木,往巨大黑案桌上重重一拍。   “砰!”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衙厅之中,让人心神一震。   不由肃静。   咸鱼眼神更崇拜,压低声音跟小昭昭激动说:“看到没,这就是气势!你祖父的气场!杀人于无形!”   他爹不愧是他爹,不愧是他认定的“一路状元直上清北,毕业勇闯中央”的狠人!   他大腿!   狄昭昭小脑袋也捣米似地点,眼睛亮亮的:“祖父真厉害!”   案子逐渐“开审”,周围百姓也逐渐发出类似的惊呼、感叹之声。   其实在大理寺内部,案子早就结了,这七天都在做各方面的善后工作。   要往上汇报、证据要整理、线索要固定、卷宗要撰写……   这样的大案,从物证到口供,每个点都要做得扎实,让后人再挑不出任何毛病。   要是因为善后这些事没做好,落了口舌,让后人挑出了毛病,说案子有问题,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吃。   这次当众审案,为的也不是“以审破案”,而是为了公布真相,重建威信,让所有人实打实的相信,纵火的恶人确实被抓住了。   狄寺丞在审问时,甚至模糊了很多细节,更侧重仇恨和动机,再简单带点作案过程。   是非恩怨,作案过程。大伙可就爱听这个!一群人听得惊呼连连,议论不断。   “这些酒楼也忒冤枉了,又没招谁惹谁。”   “其实这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当初对他躬头哈脑的小打杂的,都混成酒楼小管事了,摆着手吆喝着他们这些送货的搬东西,还嫌他手脚慢。搁我身上我估计也憋屈得不行。”   “再可怜也不能放火,烧死了那么多人,他还可怜?那些无辜被烧死的才可怜!”“我之前还想怎么隔这么久才烧一次,酒楼根本没办法防,总不能千日防贼?现在可算明白了,这老货出一次气管两三年,等又憋屈狠了,心一横,就再挑个酒楼烧。❅(”   ……   前排骑在爹爹肩膀上的狄昭昭,无异也是热闹人群里小孩们羡慕的存在。   不管对案子感不感兴趣,但是对骑高高肯定是感兴趣,一个个指着小昭昭,央着爹娘。   狄昭昭乐得不行,挺小胸膛,得意的夸在里面审案的狄寺丞:“这是我祖父哦!”   一众小孩惊呼:“哇——”看向狄昭昭的眼神,更羡慕了。   小孩快乐地高低摇晃小眉毛,像是小不倒翁一样微微左右摇晃身体,快乐地吹起他祖父来。   狄先裕还时不时配合补充两句。   案子审完,朝廷威不威信暂且不知,大理寺的形象有没有重新稳固也未可知。   但是大家对狄寺丞的了解,那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人潮散去后,当百姓们提起“狄”寺丞后,忽然涌出来一群人,一脸赞同又惊喜:“没错!没错!!你也知道狄大人?”   人数还不少,活像是花钱雇来当捧哏的一样。   可偏偏这样的人还不少,分布在京城各地。   再一细听——“我家姑妈的二姨的舅舅的邻居家丢了孩子,就是这个狄寺丞找回来的!”   俨然是上次狄昭昭去左厅,给小孩送肉夹馍时的“得意夸夸”口口相传,彻底传开了。   两拨人一拍即合,聊得热火朝天,根本停不下来。   狄松实在京城及周边县城,狠狠地出了把风头。   至于狄昭昭父子俩,深藏功与……不对,这对父子俩还傻乐地觉得,自己就是和人随口唠嗑聊了两句。   根本没意识到在外头“狄寺丞”已经初具威名,更别说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了。   狄先裕看完了“公开审案”的热闹,高高兴兴的扛着小昭昭就跑进大理寺。   领钱啦!!!   “狄公子、?”   “这边、这边!大理寺卿已经签好了批条,按了手印就可以领银票了。”   早先进入大理寺,还需要令牌,现在狄先裕和狄昭昭带的令牌,已然成为摆设,靠脸就能直接进来。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沿途遇到的差役们,见到他们无不热情的打招呼,和初来时倒是大不相同了。   狄昭昭也发现了这一点,小脸惊奇,低头问狄先裕:“爹爹,他们怎么都认识我们了?”   刚刚好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他都不认识呢!   狄先裕把人从肩膀上抱下来,夹着就往领钱的那间屋子跑:“傻小子,领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大钱当前,竟还有心思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这是对钱的不尊重!   每个从这间屋子里出来的差役,脸上都带着身心都被洗礼过的愉悦笑容。   这案子的赏钱,足足的。一份赏钱,抵得过他们一年的俸禄!   从不缺钱、手头也没大钱的小昭昭,都被这种气氛带着期待起来。   那录事笑着递给他们银票:“大理寺卿下的批条,你们当属头功,这份是最大的赏银,银票是通票,任何一家都能换成金银。”   狄先裕一看,双眼放光,五百两!   “这到底是有多少酒楼在大理寺挂了悬赏?”   那录事笑:“基本京城家家酒楼都挂了,这家几百两,那家几百两,隔两年有新被烧的,还来追加。”   “难怪!”   狄先裕把自己的银票收好,又去瞅小孩手里的,也是一张五百两的!   他瞧着傻儿子小手把银票翻来覆去,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举高对光看,小脸好奇,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多大一笔钱。   狄先裕笑得像只狐狸:“要不要爹帮你保管?”他说的保管,当然是肉包子打狗式的保管。   让小孩见识一下世界的险恶吧。   等他拿走了银票,再告诉昭哥儿这张银票值多少根糖葫芦!   对了,还要在小孩下次再坑爹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惊天噩耗。   狄先裕光是想想昭哥儿忽然委屈,小眉头耷拉下来,一副不敢相信的生动变脸过程,眉眼都已经笑开了,心中更是在哈哈大笑,舒坦!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五百两是不是很多钱啊?”   狄先裕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那当然,所以昭哥儿你拿着……”   他还没忽悠完,就见小孩举着银票递给他。   狄先裕:?狄昭昭高兴道:“那爹爹帮昭哥儿换成金子, 做成一只金猪吧,胖嘟嘟的那种,昭哥儿要送人!”   狄先裕带着银票走了,去衙门不远处的钱庄,按照小孩的要求兑换银票,做成金猪。   在空中留下两行呜咽的泪水。   崽最爱的人,不是他了!   咸鱼觉得心在痛,泪水中都飘着黄金那迷人又悲伤的味道。   ***   狄昭昭一个人,蹦跳着去找祖父。   属于狄寺丞的这间厅房,里面也都飘散着快乐的气息。   狄昭昭乌眸亮晶晶的,脆声喊:“祖父!”迈开小腿飞跑过去。   狄松实彻底了结了一桩案件,也不免放松些。在周围快乐气氛的感染下,眉眼也都略带笑。   与坐在公堂上的狄寺丞相比,很是不一样。   狄松实接住扑过来的小昭昭,抱在怀里,指着那张专属昭昭小桌上的布包,笑问道:“昭哥儿带了什么东西来?”   “呀,我差点都忘了!”狄昭昭从祖父怀里扭下来,哒哒哒跑去把布包拎起来,又往回跑。   他小手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好的陶泥小人,还有两个新玩具,说道:“这是之前答应要送给高爷爷的陶泥小人。”   恰好走进来找狄寺丞的高致远听到了,愣了愣,然后目光落在那个略丑的小泥人上。   不像人,活像只猴子。   来往礼节都有惯例和礼数,还从未收过这种礼的高寺卿不由笑开:“那我岂不来得正好,看来我和这陶泥小人有缘。”   狄昭昭回头,忽然有点心虚。   家里的陶泥小人他都好喜欢,这是他好不容易挑出来的,最丑的一个。   “没错,有缘分!”他心虚强调。   把小人塞到高寺卿手上,忽然想到送陶泥小人最开始的缘由,小昭昭不知怎的又理直气壮起来,“高爷爷去捏一捏陶泥小人,多摁几个指印,换着形状玩一玩,就能想明白了。”   高致远:“……”忽然觉得陶泥小猴烫手怎么办?   他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腆着老脸应下,说什么“他回去看看就会了”之类的话。   高寺卿笑容滞住一瞬,眼神一扫,熟练地转移话题道:“这两个是昭哥儿的玩具吗?”“是呀,爹爹给我买的新玩具哦!”狄昭昭献宝地捧起两个新玩具,乌眸盈满亮晶晶的快乐,“就是上次我缠着爹爹讲过重心之后,新得的玩具!”   众人精神一震。   狄寺丞拿着茶盏的手顿住,茶盏放下,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小孩的新玩具。   他早就心里有了诸多疑问,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他本就打算今日事了,好好探探儿子的底,看看那不老实的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如今正好。   他笑着摸摸昭昭的头:“可是昭哥儿发现脚印偏左的‘重心’?”   “是呀!”小孩点头。   “上次寥寥几句,祖父还没太听明白,昭哥儿可再给祖父讲讲?”狄松实说。   “当然可以。”狄昭昭兴奋,他就说爹爹厉害吧!连祖父和大理寺最厉害的高爷爷都不懂欸。   狄昭昭的两个新玩具,分别是一个木制的陀螺、一个涂得红澄澄的醒狮不倒翁。   “你们看这个醒狮,推不倒,木陀螺转起来了也很稳!爹爹说它们重心都在中间所以稳。”小孩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像是橡皮泥一样的干陶泥。   这是家里的小厮给他专门揉的,方便他玩,不粘手,大约一两天才会干裂。   小孩把干软陶泥分别往不倒翁和陀螺侧边一黏,不倒翁的那块大些,陀螺的那块小些。   他再玩,“快看、快看!!!”便像是得了天大的快乐一样惊喜地跳起来,“只让重心偏开,不倒翁就能推倒了,陀螺也转两圈就摔倒了!”   狄寺丞和高致远眉头轻皱,若有所思。   这门“平衡之道”的学问,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的在书中见过,但都没曾细想,如今拿到眼前来,才忽然惊觉,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正当他们以为想通了。   狄昭昭又兴奋的把不倒翁拿起来,放到桌子边缘,大半个不倒翁的脑袋都悬在外头,短短一截不倒翁的屁股还在桌上。   狄昭昭小手扶着不倒翁,小脸神秘:“你们猜猜看,我松手之后,不倒翁会从桌上掉下去吗?”   两人一瞧,大半个不倒翁都在桌外,下意识就觉得要掉,但看小昭昭的表情,又沉默,“……”   倒是内间几个看着这边的差役,笑道:“松手肯定要掉。”“这还用猜?”   听到这声音,小孩忽然更兴奋了,像是宣布大事:“那我松手啦!”   。   没掉!   尽管狄昭昭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但是小脸还是忍不住扬起灿烂的笑容,都不等人问,就迫不及待的叭叭分享道:“爹爹说,只要重心还在桌上,外面悬多少都不会掉哦~”   众人:!   这也叫重心?   狄昭昭挺小胸膛,简直比刚刚得到五百两银票还得意:“我学会了之后,在家用木片堆了一座这么高的超薄小山哦~”   他踮起脚,小手努力举高,比划了一个比他人还高一大截的小山模样。   众人又有些愣。   木头片堆成很薄的小山,和刚刚讲的重心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小孩只是在玩玩具,兴冲冲的跟大人分享自己堆的超高小山,分享着游戏的快乐。   可为什么当他们看向小孩黑亮黑亮的眸子,就是读出一种“你们肯定都明白的吧”的惊颤之感。   明白啥?   他们不明白,难道很不正常吗?!   还好一屋子人都是精通询问之道,都不需要用上审问的技巧皮毛,就得到了来自小孩的分享。   小孩还以为大人也对“堆木片山”的游戏感兴趣,手舞足蹈的分享经验:“从不倒翁和陀螺就能看出来呀,重心低就稳,重心高就晃。”   一手捏一个玩具,狄昭昭小脸认真:“所以小山想稳,首先重心要低、重心最好在中间,还有……”   还别说。   用小儿玩具来打比方,挺好理解的。   而且这名字也起得十分贴切,一个萦绕在生活中各处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忽然就好像活过来一样,生动的浮现在脑海里——重心。   有差役立马想道:“扎马步是不是也能用这个词解释?”   没扎过马步的狄昭昭:?   倒是狄寺丞和高寺卿两人听了更有感触,这个词能用的范围,好像比想象中更广。   而不花心思观察,不花心思琢磨,没有一些总结和想法,能如此精准的说出“重心”这个词来吗?   显然不行。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高寺卿忽然问狄松实:“令郎是否自幼爱看些杂学之书?”   “确实。”狄松实点头,他意识到之前他还是认为的狭隘了,二郎似乎并不是只对“光”之一道感兴趣。   还有今日这个“重心”绝非一日之功,昭哥儿言语间,似乎也有说到二郎对观察脚印也颇有看法。   祖父努力回想这些年咸鱼的求学之路,不管记忆中是不是,带着这个想法去回忆,不是也变得是了。   就像是如果认定一个人非常富有,即使他在啃窝窝头,人也只会想他是吃粗粮养生,而不是觉得他穷。   狄寺丞就这样带入,忽然感慨:“二郎好似自幼是爱看些杂书,莫非他的天赋在此?”   换完了银票的狄先裕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诛心之言。   什么叫他的天赋?   咸鱼是没有天赋的!!!要不还怎么顺顺利利的躺平??   他连忙自揭其短,说出幼时读书的真相:“那可不是什么杂书,那都是话本,我换把书皮撕下来,换了张杂学书皮而已!!”   狄先裕震声:“不是爹你想的那种杂学之书!!!”   谁小时候没做过把小说换皮,偷偷带去学校的事?   没听谁说,看话本还能看出天赋来的?!那不就是看个乐呵吗?   狄松实睨他一眼,嫌弃:“杂学就杂学,何必为了躲懒,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人竟还是他家二郎,狄寺丞当真嫌弃。   狄先裕:???   天地良心,他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年头,他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狄寺丞又转头看向小昭昭,轻快的笑容又缓缓浮现在脸上,取代了嫌弃。   幸而昭哥儿是个单纯诚实的孩子,没跟二郎学歪。   他瞅瞅咸鱼,笑问小孩:“昭哥儿你说说,你觉得爹爹有天赋、聪明吗?”   再一次夸爹爹成功的狄昭昭眼睛乌亮乌亮的,毫不犹豫,脆声欢呼:“当然啦~我爹爹最聪明了,是全京城最好的爹爹哦!”   小孩欢快极了:“祖父你这次是真信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102:08:28~2024-03-2121:1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nightperso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0瓶;夷陵老祖的含光君138瓶;木青青100瓶;小鹅52瓶;余林乔20瓶;南北永远热恋18瓶;墨墨16瓶;lovingyou15瓶;君子如风*13瓶;诶嘿嘿嘿嘿嘿嘿、水果猫咪、桃花扇、木辛梓、木兮有枝、巍澜10瓶;芊芊7瓶;咲毛毛、老固执、如果能重来丶、冒泡的水5瓶;莫拾莫逝4瓶;升周周3瓶;醉梦、安韵言2瓶;花花家的虎虎、nightperson、悠、花满枝、闲来垂钓、韵兮、阿兕、景渊、50691139、Guts、此人梦游中~~~、越贝贝、晨曦、雪菊花涙、一叶知秋、绒绒岁月、苹果、顺云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爹的狼叫   “对吧!!”狄昭昭巴巴地看祖父。   “昭哥儿说的对。”狄松实摸摸小昭昭的头,想到他在探案一道的七窍玲珑心,忽然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从昭哥儿大约两三岁起,他这个当祖父的就开始听到类似的话了。   “祖父,爹爹好厉害啊!”更小的小汤圆昭昭捧着脸说。   “爹爹是最好的爹爹,大伯来换,昭哥儿也不要!不要!”被大人逗的小昭昭气鼓鼓地说。   “祖父,我爹爹最好啦~”头一次被狄先裕带到书房挡爹的小昭昭,仰着头冲祖父说。   “我爹爹超厉害,超聪明!”某次听到有人说狄先裕坏话的小昭昭,气红了小脸喊。   ……   但是这些言行,总会伴随着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比如当爹的把小昭昭欺负得吱哇乱叫,带小昭昭避开耳目去小厨房偷吃,做了个奇奇怪怪的玩具,还骗小孩说放头顶上可以飞上天……   再加上二十多年来对狄先裕的熟知,大家便都把那些夸奖的话,当成孩童对父母天然的崇拜,一笑而过了。   毕竟哪个小孩在幼年时期,不崇拜会做好玩的玩具、会做好吃东西、会带他玩各种有趣游戏的厉害大人呢?   小孩子的世界里,不就是快乐地吃和玩吗?   但如今再回想起来。   也许根本不是他们一笑而过时想的那样,而是敏锐的小昭昭,早就发现了他爹的不同?   狄松实把高兴得在他怀里乱蹭的乖孙抱好,再抬头,神色复杂,满是打量地看向“懒怠愚笨”的咸鱼。   被大佬锐目而视的狄先裕:“……”   咸鱼缩头.jpg   咸鱼落泪.jpg   不用怀疑了,又是臭小子坑爹了!   这个崽,真的不能要了啊!!!   又怎么花式坑他了?那小脑瓜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坑爹方式呢?   看着被祖父打发到一边玩去的欢快小老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咸鱼咬牙切齿,咸鱼怒发冲冠,咸鱼马上要……   好吧,咸鱼啥办法也没有,把深吸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去,努力想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受害者模样。   可惜再不是从前的社畜,有大腿可抱的咸鱼如今日子滋润极了,脸上甚至连一丝苦大仇深都挤不出来。   倒像是被收走了糖葫芦的委屈小昭昭。   狄先裕苦着脸,试图试探:“爹,昭哥儿刚刚说啥了?你可千万别信!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这样。”   尽管咸鱼的表情万分真诚,但此刻已经无法取得狄寺丞的半点信任。一个优秀的大理寺丞,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   即使这个表情再真、再发自内心也不行。   狄寺丞眼神示意他看一旁的两个玩具。   狄先裕立马瞪大眼睛,满脸悲愤地为自己辩解:“这两个玩具可是昭哥儿自己要的!我就是花钱买回来而已。”   咸鱼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肯定是出在前段时间被昭哥儿缠着追问的“重心”上。   可他一记不得具体概念,二记不得实际应用。   当时狄昭昭忽然问他“什么是重心?”他都脑袋空白了两秒,脑子里确实隐约有个感觉,但是就是没法组织语言说出来。   当时怎么回事来着?   小孩跟生吃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   什么“为什么重心靠前,前面脚印会深呢?”   什么“那重心是不是像昭哥儿这么重啊?”   什么“重心在哪里?可以指给昭哥儿看看吗?卤出来好吃吗?”   拜托了老天爷——最开始小昭昭甚至以为“重心”是真有实体,像是“鸡心”“鸭心”一样可以卤出来吃掉的。   狄先裕哪里能忍?   不得不想办法给小孩纠正这个概念。   然后呢?   狄先裕想想就觉得茫然,小昭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来,有时候甚至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孩就自己忽然一脸惊喜的想通了。   纯纯一个大型自问、自研、自答现场。   面对一地乌泱泱的杂乱脚印,他就像是高数课低头捡了支笔,再抬头时,就完全跟不上了。   被追问得狠了,搪塞不过去了,他也只挤出来一点点墨水,比如“重心不稳容易摔跤”,还有一道当年记忆深刻的考试易错题——画个大半截漏在桌外的东西,忽悠你这玩意掉不掉?   你要是被忽悠了,哦~恭喜你,分没了!   被问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带着强行复习一遍这个知识点ℙ[(miduxs.com)]ℙ☮来ℙ”   他还脑子嗡嗡的茫然,而昭哥儿都已经可以实践,灵活自如的应用到玩具、足迹、堆小山游戏里了!   要说重心,他和臭崽三七开。不!二八开,他二,崽八的那种!   结果臭小子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把八栽赃到他头上!   岂有此理!!   到底跟谁学的??!   早知今日,那“重心”还不如真的直接被卤熟吃掉得好!!   狄寺丞本是抱着跟儿子讲讲道理,说说清楚的态度,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狄先裕。   言下之意:我都知道你的能耐了,你小子就别藏了。   但是狄先裕却越听越悲伤,崽又更新坑爹方法了,这招叫颠倒黑白。   他呜咽:“爹,这绝对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兄弟,欲加之夸何患无词!”   狄先裕只能寄希望于他那明察秋毫的寺丞爹了,狄先裕眼巴巴,又可怜地说:“爹,你肯定最了解我了,不会轻易相信的吧?”   他依稀记得上次,他爹还说“我知道了。”不是已经相信他了吗?   狄松实:“……咳,”他提醒,“二郎,你已经二十多了。”   “啊?”狄先裕被这忽然转变的话题弄得有点懵。   狄寺丞无奈,二郎是真的一点也看不懂眼色、听不懂暗示,他只好直言:“都当爹的人了,就别做这副小儿姿态了。”   再直白点——别学昭哥儿,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嫌弃.jpg   咸鱼如遭雷击。   狄寺丞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看透二郎了,也不想在大理寺和他掰扯,想了想,安排道:“既然你有这本事,那份功课便再多斟酌,除了磁粉之外,再琢磨琢磨别的法子。”   咸鱼惊雷二连击。   狄寺丞又继续道:“还有天虹显微灯,东西是好东西,但这次案件来的匆忙,大理寺许多官差还不会用,我安排一个时间,你来传授一下经验。”   咸鱼三雷暴击。   “没什么好学……”在狄寺丞淡淡的睨视下,咸鱼声音越来越小,弱弱道,“……的吧?”   他小声提醒:“连昭哥儿都会用的。”狄先裕表面弱唧唧,内心却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呼声——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这玩意5岁小孩拿起来都能玩,还需要组织培训吗?!   狄寺丞捏捏眉心,无奈给傻儿子解释:“昭哥儿本就聪慧,还能成日拿着琉璃莲花灯玩耍琢磨,自然能学会,但大理寺的差役可没这个条件,有人讲一讲自然更好。”   他私心还想整理出一份通用易学的手法,成册上书。并天虹显微灯,一同在各地府衙推广。   对个人来说琉璃也许有些贵。但百十两的支出,对衙门的公支来说,并不算多。   若能用得好,很多案子便能迎刃而解。   尤其是嫌疑人范围小的,能直接将人钉死了去,盗画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种名扬四州、甚至可能流芳千载的好事,本就是他家二郎的,岂能让旁人摘了桃子?   咸鱼哪里能想得这么深?甚至都没体会到他爹正为他未来铺路的拳拳爱子之心。   老人终有离去的那天,人生意外种种,岂能真无一丝安身立命的本事?狄松实一直忧心他家二郎日后撑不起家业,护不住妻儿,若他撒手去了,未来可如何是好?   直到今天,这份担忧才略散去了些。   狄先裕想法单纯又直接,活脱脱一傻白咸,还试图挣扎:“抽时间多用用就会了,真不用特意学的……”   高寺卿在一旁看得有趣。   他可当真是第一次见这般父子场景,瞅了一会儿后,笑眯眯的帮腔道:“看来令郎是真心觉得简单,我看不如直接安排个简单些的案子,寓教于实践,狄寺丞觉得如何?”同为老父亲,他当然站在狄寺丞这边。   咸鱼:?   咸鱼:喵喵喵!!   狄寺丞思索片刻:“那便让王寺丞安排吧。”王寺丞手里的案子大都相对简单,而且最擅经营,能安排好这事。   而且……狄寺丞顿了顿,前几天孙儿小脸红扑扑的来找他,扭捏着跟他商量让他帮忙讨要糖葫芦限额之事,还说:“昭哥儿都跟人商量好了,不麻烦的哦~”   被他木着脸婉拒后,还小脸满是可惜地说了好久各家允他的糖葫芦,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便是王寺丞允诺的“百果糖浆雪丝冰葫芦串”   这名字,他甚至一时都分辨不出王寺丞家是真有厨子能做,还是胡诌了个有噱头的名字来哄孩子。   ***   狄先裕捂着胸口五百两银票,呜咽着回家了。   咸鱼生无可恋、咸鱼暴跳如雷,咸鱼怒而捶崽!   “救命啊——娘!祖母!!爹爹挠我痒痒——” 马车上嗖地跳下来一个小不点,又嗖地一下冲进府里,边跑边高喊。   喘口气的工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也嗖的一下蹿进狄府。   伴随一声带怒大叫:“狄昭昭——!!!”   “你小子又坑爹!!听到没,给我站住!站住!”   马车上听了一路动静的车夫:“……”   负责守着狄府门房的下人:“……”   门房下人眼睁睁看着小孩撒丫子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哈哈哈爹爹你追不上我!哈哈~等我去跟娘告状,让娘把你头发也揉,啊啊——爹你怎么追上来啦!!!”   小孩嗖得一下蹬腿加速。   跑没影了。   大人也气喘吁吁地追没影。   门房木着脸,飞快使劲儿的把门关上,还心虚的往外看了几眼: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看到吧?   门口街坊路人:“……”   其实有时候,名头传扬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狄昭昭小老虎一样飞跑进娘的屋子,兴奋大喊:“娘!”   顾筠闻声一看,头发被揉乱,衣服也乱糟糟的小昭昭,如果不是水润晶亮的大眼睛,真活像是被洗劫一通的小可怜。   她手一抖,拨错了一颗算珠。   狄昭昭气恼蹦跶地围着顾筠告状,活像一颗跳跳糖:“娘,爹又欺负我,你看我的头发!”小孩气呼呼的指着自己头发。   咸鱼终究没追上成日撒欢,体力好得不行的小老虎。   等他追上来,就看到臭崽已经跑进屋,气鼓鼓地指着门外的他告状了。   狄先裕:“……”   他撂下狠话:“给我等着瞧!今天不和你这个   狄先裕是很维护顾筠在孩子眼里的威信的,他知道自己管不住小孩,但总不能两个人都宠着,纵出个熊孩子。   所以上次午膳那顿青菜,他硬是苦着脸吃了。其实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自己去厨房要几个好菜,可他知道,真这样的话,昭哥儿自会看在眼里,有样学样。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26 章 爹的狼叫吗?请记住◶   (miduxs)•(com)   这次,狄先裕也溜了。   他才不是怕了,他是不和小屁孩计较!   他哼着悲伤的小调,掺杂着呜咽和狼叫,孤独地走进书房。   拿出上次被打回重写,一直拖拖拉拉的功课草稿,提笔就写,边写边吐槽:“竟还嫌不够,哪有那么多可行的点子?”   “哼!就是仗着我脾气好,搁我一只羊薅!”   咸鱼越想越气,整条鱼都“砰”的膨胀成大胖头鱼,气急到跺脚:“我写个透明胶带黏指纹,看你怎么办!”   “想要就能有吗?我还想要电脑呢!”   咸鱼急眼,宛如上辈子在网上和杠精大战三百回合,哗哗地输出。   可比之前挤牙膏写论文的架势,快了百倍不止。   等写得差不多了,狄先裕一想到还要去案子现场教学,苦恼地挠挠头。气成河豚的咸鱼,又飞快瘪了下来,宛如一只被戳漏的气球。   “啊——”狄先裕大叫,又悲呼,“呜呜——”   他仿佛一个小学数学水平的人,硬是被戴上了“奥数天才”的帽子,现在还被大家信任地推举去参加关注度很高的奥数比赛。   心慌.jpg   复习都不管用啊!!那案子是他能破的吗?   何以解忧?唯有抱紧坑爹的臭崽!   苍天啊,他本还想胖揍一顿坑爹的崽出出气的啊啊啊啊!   ***   不远处的顾筠书房。   顾筠坐在小憩的软榻上,小昭昭乐呵呵地站在她旁边。   。   美滋滋地低头,看娘往他腰上挂漂亮腰坠。听娘跟他讲之后去盛府游园会的事情。   小耳朵忽然动动,兴奋脸:“娘,爹爹好像又在学狼叫。”   顾筠细眉微扬:“什么狼叫?”她怎么不知狄先裕还有这个爱好?   狄昭昭一副分享小秘密的兴奋表情,一边把双手比狼耳朵举在脑袋上,一边摇头晃脑,张嘴发出“嗷呜~~~呜~~”的声音。   “就是这样叫!”小昭昭语气肯定。   顾筠不由失笑。   又捏捏小孩脸蛋:“看看喜欢吗?”   狄昭昭低头去要腰间的腰坠。   顾筠素来喜欢清新雅致的东西,屋内摆设都很漂亮,但其实只要换上小孩喜欢的鲜亮颜色,雅致和精巧,也能变成抓人眼球的可爱鲜活。   “哇——”狄昭昭眼睛一下亮了,小手忍不住去摸,“这个中间是放什么的?”   腰坠中间有个形状奇怪的镂空。   顾筠拨算盘时灵巧的手指,这会儿往小孩怀里一探,就拿出一盏琉璃莲花灯,轻笑:“就知道你又偷偷带在身上。”   狄昭昭小脸一红,小声嗫嚅:“昭哥儿不嫌硌的。”   原本小昭昭就想把莲花灯挂在腰间,可根本没有一个款式,是为莲花灯设计的,因为大家一般只挂玉佩之类的配饰。   故而强行挂上去,既不好看,还容易掉。小孩又宝贝他的琉璃莲花灯,就总揣在怀里。   顾筠手拨弄几下,琉璃莲花灯就紧紧地卡在了腰坠中的镂空上。鲜亮的编织花叶托着晶莹剔透的莲花。   扎人的花面朝外,可托在掌心的花底贴在腰侧,不仅好看,挂着还舒服安全。   “哇——”狄昭昭眼睛都瞪圆,跟小狸奴看到大肥鱼一样高兴,兴奋的左右摇晃,“我好喜欢!这肯定是娘特地给我做的吧?”   小孩高兴地往软榻上一扑,使劲儿往娘怀里钻,黑绒绒的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快乐地说:“娘最好了~~”   他以后可以天天把琉璃莲花灯挂在腰上、随身带着啦!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惊呼一声:“差点忘了,我也有礼物送给娘亲哦!”被爹爹欺负了一路,他都忘了!   “哦?”顾筠好奇笑问,“昭哥儿也给娘准备了礼物?”   小孩的礼物稀奇古怪,从一片漂亮叶子,到把自己脸上画几根小猫胡须扮演猫抓老鼠逗乐,她可还真猜不到。   “娘你等我!!”狄昭昭兴奋的跑出去。   没一会儿。   小昭昭跌跌撞撞地抱着一只金灿灿的可爱金猪,兴高采烈地跑进屋来。   小嗓音又有点小慌乱:“娘、娘!快帮帮我,要摔啦~啊!”   小孩都是靠看大小来辨认自己搬不搬得动的,哪里能想到金子密度大,虽然看着不是特别大,但实心金猪重得很,毕竟价值足足五百两呢!   顾筠伸手一接,就掂量出价值,还瞧出这是京城钱庄为今年猪年备下的福气款金猪,价值不菲,她有些哑然,“昭哥儿怎么想到送娘这个?”   狄昭昭乌亮的眸子如黑曜石般清澈,带点小得意地说:“昭哥儿知道哦~”   他。”   顾筠觉得心头软肉被轻轻戳了一下,软乎乎的,总清淡的眼眸,都染上细密的笑意,她揉揉小昭昭的脑袋说:“娘很喜欢昭哥儿的礼物。”   “那就太好啦!”狄昭昭在软榻上蹦跳着庆祝。   看着小孩纯粹无比的快乐,顾筠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笑问:“昭哥儿得了钱想到娘,那得了什么会想到爹爹呢?”   狄昭昭笑得嘴角老高,想也不想脆声道:“当然是好玩的玩具,或者撒欢的游戏啊!”   顾筠噗嗤一声笑出来,以手掩口,眉宇间都荡漾出花开般的灿烂笑意。   她日后怕是都不会醋儿子总喊着找爹了!夫君历来爱攒钱,帮昭哥儿换了这金猪,还会儿不知是不是正失落酸醋。   也许,这就是她不阻止夫君带着昭哥儿胡闹的原因?   即使在她看来太过放肆,又不守规矩,甚至偶尔有些邋遢,但旁人家哪能养出昭哥儿这样可爱活泼,像是小太阳似的小孩?   见娘开心,气氛好,狄昭昭小心思又活跃起来。   祖父没答应帮他,可他可以自己来啊!勇敢昭昭,不怕困难!   小孩在心里盘算,偷偷多吃就会牙疼,但是按照娘说的来吃,就不会牙疼。   娘偶尔答应他多吃,也不会牙疼!   所以,娘答应=不牙疼。   那么只要娘答应他可以多吃,他多吃糖葫芦就不会牙疼啦!   狄昭昭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就是这样没错。   连管牙的神仙都怕娘呢,娘就是这么厉害!   小昭昭忽然笑得可爱,凑到顾筠面前:“娘~~”   ***   于此同时。   终于得了闲的大理寺卿,去找他的老伙计工部尚书闲(xuan)聊(yao)两个老人从念书时就一直是对手,时间久了,反而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或许叫损友更贴切。   知道工部最近忙,天天加班,高寺卿故意踩着下衙的点来。   他喝着茶:“还在忙活啊?也不知你们成日瞎忙活些什么。我当初”   工部尚书额头上迸起一根青筋。   “我也是没想到啊,被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出来了。哦对了,你上次跟我夸的后辈井定,年岁几何来着?”   最擅维护人际关系的高寺卿,损起人来也是很气人的。   他也不光戳心,一边把天虹显微灯说得神乎其神,勾得人不舍得打断他,又一边夹杂着些损言损语,略微嘚瑟的口气,说得那叫一个舒坦畅快。   一吐上次被老友嘲笑忙得脚不沾地还抓不到人的郁气。   工部尚书额头直突突,想赶人。   高寺卿又说起了重心:“这年头,小娃娃都厉害了,我跟你说那什么重心……”   损起人来乐呵得不行的高寺卿,都没注意到有几人结伴而来,就在门口候着。   井定就在其中,开怀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想不听都不行。   但听着听着,他神色逐渐郑重。   作为行内人,他想到的更多。   如《考工记》描述房屋建筑、马车、桥梁、船舶……多有提起稳定性和平衡,似乎都能以重心之理解释。   当听到狄昭昭的不倒翁放桌边的游戏时,他又想到《墨经》中对平衡之道有描述:“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   听到狄昭昭堆小山的技巧,他忆起《淮南子》中讨论过,某些形状的物体更容易保持平衡,是不是也可以用“重心”之论来解释?   ……   就像是忽然有一根线连着一根针,把他平生所学,平日所感,一下精准地串起来!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脑袋都像是被狠狠电了一下。   原本最近因兵部那边要求有些焦头烂额,找不到头绪的差事,隐隐中都好像有了明悟。   他有些心潮澎湃,只是有些疑惑为何高寺卿口中这人,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若真是这般通透的人,只要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狄家的。   昭哥儿?   井定忽而一惊,那副卧莲图!   他师父让给萧徽的那个小弟子!!原本可能是他小师弟的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井定:真的不可惜吗?忽然怀疑.jpg   卧莲图:怎么谁都要cue我一下,我不要面子的吗?!   ——   突如起来的快乐加更.jpg   ——   ps:“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 ——《墨经》   感谢在2024-03-2121:16:24~2024-03-2213:0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莎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诗千凝200瓶;莎莎30瓶;人生若初见、沧御墨、一加六等于七20瓶;卫长辞18瓶;鱼禄叁言心、维她命、2099159210瓶;22700571、会唱歌的大米、水果猫咪6瓶;冥Tomb、青杉翩跹、老固执5瓶;醉梦、路人丙丁2瓶;司深、君子、50691139、啊~兔、此人梦游中~~~、夹竹桃、雪菊花涙、郭星星、芊芊、钱钱快来、依云、苹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撞枪口上了   高寺卿踩着下衙的时间,去老友那嘚瑟一通,神清气爽的回家了,舒坦!   门口等候的几人,看着屋里头脸色黑如锅底的上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井定却没这份犹豫,他压住心潮澎湃,走进去,作揖行礼,又对工部尚书汇报道:“对兵部提出的破阵椎的问题,我刚刚有了一点想法……”   另外几人:?   即使你有点天赋,是工部干将,也不能这样搞吧?!难道他们不是因为遇到无法突破的困难,一起来找龚尚书的?   这么一会儿,你说你有想法了?   骗子!学狗!几人骂骂咧咧转身走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进去当绿叶?他们又不傻!   工部最近遇到的问题,来自前线战场的反馈。   不好的反馈一来,甚至安上了一个“延误战机”的名头,简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让整个工部都躁动起来。   若让狄先裕来形容,他必然给配上一句后世商家最怕的提示音:“叮——战了么提醒您,您有新的差评订单啦~”   去岁,兵部一从前线退回来养伤的一名骁骑将军,从一本古籍中,发现了一种叫做“天罡破阵椎”的战车。   看书中描述,就觉得非常适合前线战场使用。于是兵部找到工部定制,希望能给前线供应。   工部一看,这个战车别的都还好,有先例可仿,关键就是“破阵椎”这个难点需要突破。   何为“破阵椎”?   在兵部看来:“你看这战车,说是能一口气发射十根长矛,直入敌阵,破坏敌军战阵的阵眼。人家书里把办法都写清楚了,你们工部难不成还做不出来?”   这是兵部一群将士来工部拍桌子时,说的原话。   如今战局,边关面临的敌国确实有个擅长排兵布阵,兵法强悍的将军。   如今没有即时通讯,大多靠旗帜、擂鼓等办法,一层层把军令传递到最小的阵队。   若能击杀阵眼敌军、毁去传递军情的战旗,那就能让敌军阵乱,或者一大批兵卒缺少及时指挥,战斗力大减。   同样一批人,有指挥作战,和一盘散沙作战,战斗力天差地别。   兵部怎么能不心动?   但在工部看来,可没有那么简单。如何保持投射时的稳定性和比弓箭极限长许多的距离☐[(miduxs.com)]☐✐来☐。   工部琢磨研究,还集中商讨了许久。   最后工部设计了一个复杂的杠杆装置,用来积蓄和释放力量,并设计了许多小装置配合辅助,以巩固投射稳定性。   做出来之后,效果确实不错,十矛同发能中五六。长杆轻而坚韧,矛头用精铁打造,只要射准就能给敌军致命一击。   试用了之后,反馈也不错。便投入制作,送往前线了。   结果才半年多,差评反馈就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做的这个战车,坏得也太快了。”   “不经用!”   “刚刚开始用的时候还好,越用就越难用,那矛头甚至会自己摇摆,射偏老远,打不中就够恼火了,甚至误伤我们自己兄弟!”   “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往前线送的战车也敢贪,我看你们工部是不要命了!”   因为战车出了纰漏,原本的排兵布阵没起作用,没能有效遏制敌军进攻,若不是边关将领反应极快,临场变阵,差点就吃了一场大败仗!   如果不是最初工部做出战车的效果确实好,和书中描述相仿,那就不仅仅是“延误战机”了,指不定都要被怀疑通敌叛国了。   怎么能让工部不着急、不恼火?日日加班加点地分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当初设计出复杂装置,完成超远距离精准投射时多有成就感,排查问题的时候,就有多抓瞎。   井定如今却觉得,问题的关键,说不定就藏在狄家小儿玩玩具时透露出的“重心”二字中!   听着井定的说辞,工部尚书起初是疑惑的,接着还是疑惑,再继续便是诧异,更往后就是震撼:“难不成问题真出在狄家小儿说的重心二字上?”   这可是折磨他们工部上上下下,足足大半个月的问题,怎么会被一小儿玩具解释出来?   感受到他的迟疑。   井定说:“您别看重心这个点好似小,但越复杂的问题,往往出在最底层的根子上,有一层层的掩盖,才让人摸不着头脑,理不清头绪。”   “正如千里之堤,亦能毁于蚁穴。”   龚尚书沉默:“听那老货的说辞,这该是狄家小孩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不过……我和狄寺丞此前并无交情。”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或者求高寺卿引荐一番了。   如此高人,指不定能助他们破阵。他们如今实在是火烧眉毛,不能再等下去了。   井定也怕耽搁太久,于是说:“家师和狄寺丞倒是有点交情。”   龚尚书眼前一亮,连忙问:“交情可深?”   井定道:“狄寺丞曾带孙儿上门拜访家师,希望能拜入家师门下……”   龚尚书兴奋地一拍巴掌,激动打断道:“岂不正好!”这年头拜师可不是简单变一下称呼,而是实打实的关系人脉羁绊,如师如父,亦徒亦子,师兄弟之间也多互相帮扶,讲究师门之礼。   被激动的上峰打断的井定,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您误会了,最后家师没收那小孩,让萧常侍收了去。”   龚尚书:?   龚尚书的兴奋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味。   被看得头皮发麻的井定:“……”   他怎么感觉,龚尚书这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   狄先裕适应力很强,在决定捆绑坑爹臭崽一起去大理寺,为他挡枪,为他冲锋之后,便粗神经地把自己暂时忽悠好了。   睡觉!睡着了就不慌了!   没什么好慌的,不管到时候对方出什么牌,他都有昭哥儿!   真是咸鱼且美好的一天啊~   狄昭昭也往自己的小床上一躺,拉着小被子把肚子盖好,小眼睛一闭,感慨:“又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呀~”   “哦,差点忘了写日记!”还没睡着的小孩忽然睁眼,想到识字后自己偷偷写的日记,也不贪床,裹着小被子就爬起来。   跑到他屋里的宝箱里翻啊翻,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跑到屋里那张兼顾吃零嘴、玩游戏、写写画画、玩颜料……总之什么都能干的小桌子前坐下。   明明是夏日,但图好玩的小孩还是把自己用小薄被裹成一个球,从背面看,活像是一只糯米饭团。   小册子封面什么都没写,但内里第一页写着《昭昭日记》,旁边还写着几条咸鱼语录。   日记已经写了好几页,最初字又粗又大还有错字,慢慢越写越好错字也少。   窝成圆球的小孩提笔,小脸认真:【娘收到金猪超开心,昭哥儿也好开心,以后要赚好多好多金猪给娘,这样大家都开心啦!】   【爹爹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脚印可以看身高、看年龄、看人是干什么的,大家都不会欸!昭哥儿也不会。爹爹给我买了重心玩具……我的爹爹肯定是全京城最厉害的爹爹了。】   小孩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威风凛凛” 的小人,披着火红披风、一手拿小木剑、一手拿惊堂木,带着乌纱帽的混搭狄先裕。   嗯……火柴人版,动作夸张。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认为是武侠秘籍里的招数配图。   【最近也有点小苦恼,明明从小爹爹就爱夸我,也爱听我夸他,可最近居然说不想被夸。唉,大人啊,可真难懂。】   ~”   尽管日记里写了小苦恼,但小昭昭可一点也不苦恼,他美滋滋地念叨着咸鱼语录往小床上一躺:“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啊~”   就不去苦恼这些小问题啦!   盖好小肚皮,美滋滋的闭眼。   一颗亮金色的系统激动地跳跃:他的宿主识字量终于达标了!!!   一个大小适中的光屏“咻”地一下弹出。   【绑定者】:狄昭   【签约系统】:099   【等级】:Lv1   【智商】:91/100[发育中](你是尘世中的智慧明珠,愿你眼中总有光芒,活成你想要的模样)   【勇气】:83/100[发育中](沐浴在爱与正义下的小树苗,望来日繁茂枝叶招展于苍穹,无惧风雨和烈阳)   ……   【升级进度】:6/9   那颗亮金色的系统空中激动地在半空中弹跳,期盼地等识字量终于达标的小孩看弹幕,不,蘑菇字条!   它可是特意把光幕设计成可爱蘑菇的形状。   小孩:呼呼呼~   睡得喷香。   系统:呜呜,宿主还是小孩子,睡得香是好事,涨智商!   ***   香喷喷的睡了一晚上,还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吃了好多冰糖葫芦的小昭昭,翘着嘴角挣开眼。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27 章 撞枪口上了吗?请记住△   (miduxs)•(com)   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忽然睁圆,惊喜得小嘴“窝”起来,一下精神,瞌睡虫飞走。   “昭哥儿也长蘑菇字条啦!”   小孩兴奋的盘坐在小床上研究。   明明认字了,他还是用小指头在蘑菇字条上戳啊戳,玩得不亦乐乎。   听着括号里夸他的话,小孩美滋滋的咧开嘴角。   不过最吸引狄昭昭的,还是最下面的6/9的进度。   这是一副九宫格拼图,如今已经被点亮了六块。   全是色彩鲜艳且浓烈的油画棒小画,破陶片上的小孩指印、七彩天虹下的窗框痕迹、高大漂亮的天虹显微灯特写……直到第六幅,一组映在彩虹上的单人来回足迹。   “哇——”狄昭昭捧着自己的脸,惊喜,“这也太漂亮啦!”   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啊!   而且漂亮蘑菇说,等他集齐九幅画,就会有更厉害的蘑菇字条。   上面会有文物视角看到的现场画面碎片。   以小孩的角度理解——蘑菇字条这个厉害又神秘的小伙伴,不仅会认字,还学会画画了!   比他都厉害!他现在都还只开蒙认字,没学画画呢。   而且还特别好心的帮他画了画留念。   狄昭昭和他单方面交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夸夸和他一样喜欢抓坏人的蘑菇字条,然后就开开心心去吃早饭了。   “荷包蛋,小甜点,小肉卷,昭昭来啦——”小孩跑得飞快,小脸兴奋地边跑边喊。   吃过饭。   狄昭昭又想去花园玩了,然后就被他爹抓住:“跑什么跑,跟我一起去大理寺。”   “啊?”小孩子过日子就是这样,有点迷糊,每天玩得高兴就好,不知今夕是何年。   狄先裕打包崽上车,忽悠道:“啊什么啊,你不是答应一根糖葫芦就帮忙看一个案子吗?爹带你去赚糖葫芦。”   今天就是他爹安排的天虹显微灯培训的日子了,咸鱼紧张、咸鱼担忧,咸鱼带崽壮胆!   果然忽悠崽才是狄先裕的本命技能。   狄昭昭瞬间美滋滋地任由爹爹抱着,小脸幸福:“爹你真好,娘才刚刚答应我,这次可以先多吃一根。”   虽然只有这次,但是小昭昭超容易满足, 至于下次?那就下次再说嘛,担忧那么多做什么?爹爹说那都是瞎操心。   狄先裕哼哼两声:“知道就好!”他有点心虚,因为那天晚上搂着媳妇睡觉的时候,媳妇说不能老她一个人当坏人。   他就答应了,说让顾筠先答应小孩多吃糖葫芦的要求,等小孩挣到了糖葫芦,他负责哄来吃掉2/3   这样小孩赚三根糖葫芦,最后也就吃到一根,不至于超量牙疼。   顾筠:“……”没想到你说你有办法,竟然是这样的办法。   但是觉得自己被崽坑惨了的狄先裕,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   他这是为昭哥儿好,理直气壮.jpg   狄昭昭还不知道爹爹已经盯上了他的糖葫芦,他激动地拉着爹爹往大理寺里跑:“爹爹快点,我下午还要去念书呢!”   再破三个案子,蘑菇字条就能给他画坏人做坏事的线索了,超厉害的!   他还能得到三幅特别漂亮的画。   想想狄昭昭就美得冒泡,浑身都是劲儿。   见过祖父之后,父子俩就跟着带路的方小石,走去属于王寺丞的那间衙署公房。   狄昭昭一看到许诺他超酷冰糖葫芦的王寺丞就开心:“王公晨安,我来帮忙看案子挣糖葫芦啦!”   王寺丞忍着笑,摸摸小孩的脑袋:“糖葫芦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就怕昭哥儿吃不完。”   小孩哼哼唧唧:“要不是会牙疼,多少我都吃得完!”   王寺丞不由失笑,带他们父子走到内厅,与狄寺丞那间布局相似,只是内里摆设不同,看起来布置得更舒服些。   中间同样有一张又长又宽的大木桌。   如今上面摆放了一摞摞卷宗,看起来有点旧,但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细心清洁过。   王寺丞笑着介绍:“这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积案。多是当时留存了不少指印,或者足迹,或者很多痕迹的案子,但因为各种原因,当时没能破案。”   别看王寺丞破案水平普普通通,但各种活做得很细致,一方面是量大管饱,什么线索都排查一下,指不定就撞大运碰上了呢?   属于典型的中等学生做题法,能用的技巧用过,如果还没办法,就开始用笨笨的穷举法,反正有背景有资源,人力物力往上堆,破案率也不低。   另一方面呢,就属于类似盗画案的“面子工程” ,王寺丞喜欢接京城权贵的简单案子。   把各个方面的资料留足存档,有用没用的痕迹、有用没用的排查结果,有用没用的……全部留下来!   这样即使案子没破,也给人一种“这人很尽心”“居然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尽力了,案子没破也没办法”的感觉。   当初陶老就是吐槽他这种行事。   但如今峰回路转,事实证明,即使是面子工程,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譬如此刻。   狄先裕听完王寺丞对这些积案卷宗内容的大致介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是撞枪口上了!   当年他们国家dna技术普及,咔咔乱杀了多少还没反应过来,在现场留了血迹的凶手,他不知道,但是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   当年摄像头刚刚普及的时候,杀猪宰牛般逮了多少不知道要挡脸的凶手,他也不清楚,但人绝对不少。   虽然他家昭哥儿肯定比不上这些大的技术革新,但绝对称得上是,有特定方向的碾压式技术领先。   这么多细致保存下来的指印、脚印、痕迹。这不是撞枪口了是什么?还是死神的枪口!   狄昭昭也手脚灵活的爬上椅子,兴奋地看向桌上的卷宗,乌眸亮晶晶的,好像不是在看卷宗,而是在看糖葫芦小山,   他对着自己即将打下来的“江山”,高举双手开心欢呼:“糖葫芦,昭昭来啦!”   抓坏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还可以赚糖葫芦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213:06:34~2024-03-2221:5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口袋略空39瓶;桃花扇、银杏飞舞、维她命20瓶;智能蜗牛、柠檬不萌!、巍澜、萌点好像哪里不对、沧海10瓶;秋日私语6瓶;花满枝、咖啡5瓶;世界先生、不想取名2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一叶莲雾草、kswb、晨曦、64854310、郭星星、啊~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8 章 昭昭的技术流破案   王寺丞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问狄昭昭:“昭哥儿想看哪种案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录事给你挑出来。”   虽。   这样做起来干劲满满,能破案的概率也高。   “喜欢什么啊……”小昭昭认真想了想,他会看足迹、会看指印,但是足迹才学了一点点,“那要指印多点的吧。”   他超会看指印的!   王寺丞想了想,转头跟丁捕头说了句,丁捕头就在桌上的卷宗里翻找起来。   “这个案子可以看看,”王寺丞避开案子里入室□□的阴私,只单纯地说指印,“这个案子说起来也巧,和纵火案比指印的思路挺像。”   “我们当时采了现场的指印,还有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全手指印,如果能像纵火案一样做个排除法,就能得到凶手留下的指印。”   “我们当时还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如果排除出来之后能对上,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   他特意选了这个案子,也是照顾小孩。不管是谁做事,如果从熟悉的模式入手,总会心安些,自信心更高。   狄昭昭一听,还真信心满满。毕竟上次他就用这个方法逮到一个坏人,熟门熟路!   ?”   “咳咳,”总不能跟小孩说,现场就那一张床,王寺丞咳嗽两声,描补道:“他说的那是大概情况,案子千奇百怪,总有不一样的,你说是吧?”   “也是哦。”   狄昭昭哦了一下,拿着一小摞指印,乐颠颠地跑到不远处王寺丞为他准备的小桌子上:“那我要开始啦!”   这时,屋子里一大群差役都呼啦啦地围过来,看着桌上指印,就像是狼看到了肉一样,摩拳擦掌气势十足。   他们都见识过天虹显微灯的厉害了,谁不想学两招辨别指印的技巧?   硬碰硬的学不会,能学点小窍门也好!   狄昭昭忽然就感觉有点怪怪的了。   他本来就小,人也矮矮的。   偏偏大理寺这群差役个个都人高马大,一凑近就感觉更高了。   有种小山压过来的感觉。   好像桌上有只白白嫩嫩的带褶小肉包,喷香,旁边蹲坐着一圈又高又壮的灰毛大狼狗,眼神垂涎。   小肉包,不,狄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差役们:“可能需要一会儿,大家要不要先去忙差事?等昭哥儿找到了,再来抓人。”   “我们不急,今天也没什么别的差事,小郎君你忙你的,我们边看边等。”头号大灰狼丁捕头爽利道。   王寺丞也笑着解释:“反正都是旧案,也不急,能学一点是一点。”   王寺丞原本“手持天虹灯,破案率哗哗升”的梦想破灭后,依旧贼心不死,试图开发手下人看指印、看痕迹的天赋。   且不说手下人到底有没有这个天赋。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这也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这不,一群差役都被他画大饼画得热血沸腾,打满鸡血地想跟狄昭昭学两招。   在一群壮汉的包围下看指印,这对小孩来说,绝对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其实对大理寺的差役们来说,也同样蛮新奇的。   只有见识过狄昭昭上次辨别指印全过程的狄先裕,回忆起上次自己的感觉,用略同情的目光看向这群打了鸡血嗷嗷叫的狼狗。   小肉包看着香?有本事咬一口,看看崩不崩得掉牙!   狄先裕一点也没凑上去看的心思,笑呵呵地坐在不远处,悠哉地吃着王寺丞给小孩准备的糕点、小饼干、牛乳、时令鲜果……   准备看戏.jpg   ***   狄昭昭很快理清了思路,先把现场采集到的那堆指印拿在手上,开始分类。   “嗯,这枚指印轮廓宽大,指印线也粗,是拇指的。”狄昭昭把这张指印放在最左边。   因为知道大家在学,小昭昭很贴心地讲了两句。   这很容易理解,大拇指本就是最容易分辨出来的指印,很快周围传来精神饱满的回应“对”“没错”……   面对一摞从现场取回来的杂乱指印,狄昭昭的思路是,先把它们按不同手指区分开,然后再来比。   “这个指印看起来像长柱,上端呈弧形,中心上一点点这块指印线多,一看就是中指。”狄昭昭又放一个指印在中间。   ℚ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这次回应“没错”“是的”“哦哦”的声音,慢了一些,还明显少了许多。   每个手指的指印都有不同的特点,面积、形状、花纹都有不同。   但凡是懂指印的,其实都能分清楚,只是快慢和熟练度问题,稍微难一点的就是缺损指印和模糊指印。   就像是茶叶,不懂茶的人看着都是绿油油的叶子,但只要稍微懂点,新手就能轻松分辨出哪种是毛尖、哪种是龙井、哪种是碧螺春。   若是入行了,即使是喝剩的茶叶渣也能分辨出来。这样的指印分辨,陶老带的几个不成器、没法接他班的学徒,都能分辨出来。   对狄昭昭来说,那就太简单了。   小孩最初几个指印会讲两句,后面越分越熟,越分越顺,动作愈发流畅起来。   只见小孩手里拿着一小摞指印,小手不停地往桌上五堆指印里放。   众差役:“……”   他们看最初几个还好,但是越看到后面,就越觉得——“咋的好像都一样?”“跟刚刚那个怎么差不多?”   越看越恍惚,再一个跟不上,就彻底晕菜了。   丁捕头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看着眼前这一幕,丁捕头甚至险些以为这是下衙后,约了几个兄弟喝点小酒,一起打叶子牌。   一局结束后,赢家收牌,然后再发牌。   唰唰唰,发一圈。   唰唰唰,再发一圈。   动作熟练又利落,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个恍惚出神。   那!   狄昭昭声音清脆又高兴:“好啦,这样再找就方便多啦!”   他满意地拍拍小手,又开始玩“昭昭连连看”的小游戏。   小孩先把其它四摞不同手指的指印收起来,把大拇指的指印在桌上摊开,放在桌子靠前一点的位置。   然后把采集的府里人的手印,也全部摊开,放在靠近自己这一边。   “这几个大拇指都挺好认的,上面像是小山,下面像是流水,没有回旋。”小孩说着,就把自己面前的斗形纹、箕形纹全部用小手扒拉开,只留下弓形纹。   手边的那一堆府中人手掌印,瞬间少了一半!   桌边围了一圈✶(!   忙站直了身体,又赶紧把脑袋凑近看。   丁捕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手指了一下被扒开的那堆手掌印,“怎么那些都一下被排除了?”   狄昭昭眨了眨眼,想了想,伸手把刚刚扒开的那两堆又简单分了分。   很快,三种不同形状走势的指印,出现在眼前。   被人为分开了,看起来确实还挺明显!   就跟猪圈里的猪似的,乌泱泱一群白猪看不出来什么,但分圈成大白猪、三江白猪、和长白猪,大多数人就能看出品种不同了。   狄昭昭小脸美滋滋:“看多了指印就知道,人的指印大致就这三种走势哦。”   原来大家都不知道啊!   狄昭昭忽然有种发现了小秘密的快乐,就跟小时候发现爹居然怕黑,晚上要抱着娘睡觉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小快乐。   小孩乐呵,又十分热情地说:“等会儿大家可以都印一下指印,我帮忙分一分,这个很简单的,多看看就能很快分出来了!”   众差役相互看看,哑声。   不敢接话。   谁也拿不准,狄昭昭口里的简单,和他们理解的简单,是不是同样一种简单。   还是王寺丞顶上,笑着应道:“那就麻烦昭哥儿了。”又瞪了瞪手下这群差役,不争气!   众差役避开他的眼神,望天。   排除一大半指印后,剩下本就不多了,狄昭昭很快兴高采烈地一一配对好:“数量少就简单了,可以找特征比较突出的点,比如这个有个分叉,这三个都没有。”   又扫掉三个。   指印要匹配一致,那肯定是要每个地方都吻合,只要一处对不上,那肯定就不是。   用同样的办法,狄昭昭很快把大拇指的几个指印,全部配好对应的人了。   此时,大家还觉得隐约能看得懂一点。   就好像认准一只猪鼻子长了雀斑,哪里也不看,就瞅着猪的鼻子看!   “这枚指印也一样,这里有个回旋的小窝,对吧?”狄昭昭找到了点当小老师的感觉,有模有样的问道。   众差役乖巧地齐齐点点头,屏着气、睁大眼、专注地看向小手指着的那一小块地方。   小孩顿时对自己的教学水平, 信心大增!   他居然这么会当夫子!   狄昭昭又十分贴心地,特意选了个类似的,指了指三个特征点,道:“是不是和刚刚那个看起来差不多?先把这些排除,这不就对上了?”   “这个食指也对上了。”   “这个简单,像断桥一样的不常见,很容易就能排除一堆指印。”   ……   “接下来熟练了,我们就可以不用一个点一个点的看了,每次可以几个点组合成区域一起看。”   “这样的话,效率会更高。”   狄昭昭说着,一边用小手扒拉着指印,真像是在玩大型现实版连连看一样,紫葡萄配紫葡萄、红苹果配红苹果。   甚至有时候都不用细看,扫一眼,就小手一挥,把指印挥开到一边,排除掉了。   效率确实变高了。道理也很容易想,单看鼻子上的雀斑,的确直接又简单,但不能认准人。而五官组合起来,直接就能说谁是谁了。   但五官是五官,指印是指印,很多人能五官认人,那是和母语一样的刻骨技能。   别说跨物种变成指印了,即使只是跨一下人种,给很多不脸盲的人,看一百个笑得灿烂的黑人小哥合影,有不少人估计都要当场变脸盲。   丁捕头已经眼花缭乱了。   失去了猪鼻雀斑的定位保护,再看狄昭昭和方才一样娴熟且自然的操作,不仅完全跟不上,甚至连方向都摸不着了。   不只是丁捕头,刚刚指望着猪鼻子上雀斑勉强存活的差役们,这会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眼睛瞪得再大,也瞧不出到底那只猪具备组合条件“眼睛大+毛发略粗+鼻孔小”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也分辨不出到底怎么看出这一头猪和上一头猪相比,猪毛更长更粗?   ……   努力分辨几次,眼神就愈发呆滞。   呆得平和。   呆得淳朴。   呆得与世无争。   若描述得温柔一点——清澈且单纯,宛如一只初生等着喝奶的幼犬。   王寺丞:“……”不忍再看,转头去看旁边一脸悠哉,似乎对此早有预期的狄先裕。   这对父子……在众人都恍惚、出神之时。   “这样就全部配完了☿(。   丁捕头呆,这就全部配完了?   他学会了什么?!   王寺丞也呆,这才多大点功夫?   全部都配完了!   王寺丞连忙回头,去看桌上的指印。   前排一溜现场指印三两组合放在一起,代表是一个人的指印,下面放着对应的手掌印。   仔细上下看看,还真差不多!猪鼻雀斑都对得上!   果然还是一对一简单。   众人感觉自己好像忽然一下,就找回了智商,找回了脑袋,找回了做狼的自信!!   “等等!”丁捕头忽然一下跳起来,看着一桌子指印,整个人都傻掉了。   “全都对上了?”   王寺丞也忽然一惊,他们等着排除出来,再比对那日入府的嫌疑宾客指印,都还没对呢!   这年头,可不流行戴手套!连拿刀捅人的戴手套都少,人更愿意找个地方把刀一丢,或者直接回乡、远走高飞。更别说是做那事的时候还专门带个手套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根本不是那日有宾客入室□□,而是府内私通。   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再上前仔细看看指印记录下的位置,还有最后配对上的那几个人。   王寺丞脸青了又绿,绿了又紫,紫了又黑。   小昭昭还失落呢:“这个坏人没留下指印啊。”   王寺丞和丁捕头等想到内情、情绪复杂的大人,思绪一下被打断。   王寺丞看着小孩皱巴着小脸的可爱表情,郁气不由一扫而空,舒朗道:“昭哥儿别恼,这案子虽没破,但跟破了也没什么差别。”   这次换狄昭昭疑惑了,眼睛瞪得跟小狸奴一样圆,昂着小脑袋不解地问:“还有这样的案子吗?”   觉得这种事不好跟小孩说的王寺丞等人,都口风很紧:“等昭哥儿长大了,就明白了。”   追问不到结果的小昭昭很气,他气得两颊鼓鼓,像只河豚,用力强调:“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王寺丞和丁捕头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笑完又有些紧张☯[(miduxs.com)]☯▫来☯。   不远处,狄先裕的声音悠悠传来,还带着点笑意和调侃:“哦~既然昭哥儿不是小孩了,那糖葫芦就让给爹吃吧?”   狄昭昭一愣,眼睛一点点睁圆,又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时连生气都忘记了。   没给他多想的时间,狄先裕几乎是气也不喘的接着说:   “对了,我都忘了,昭哥儿现在连一根糖葫芦都还没赚到呢。”   狄昭昭瞪圆的大眼睛,忽然一下写满错愕,哦,他还没抓到坏人呢!   紧接着小家伙“嗖”地一下蹦起来,小嗓音着急道:“不行不行,咱们快点看下一个案子!”   想了想这个案子亏掉糖葫芦,还亏掉抓坏人故事的教训,小昭昭连忙要求:“下个案子不要指印多的,要比中就能抓到坏人的!”   他又补充:“要能讲给小孩听的,不可以用长大就知道来忽悠小孩!”   狄先裕喝了一口给昭哥儿准备的牛乳,故意满足的叹了口气,又笑道:“呦呵,现在昭哥儿又是小孩了?”   众人:“……”没见过你这么逗弄欺负孩子的爹。   “哼——哼!”狄昭昭气哼一声,小老虎一样凶巴巴地扑上去,抢过爹爹喝得正香的牛乳,咕噜咕噜直接仰着头喝光。   又气又凶,恶狠狠道:“那爹你还喝小孩才喝的牛乳,羞羞脸!”   。   成功骗崽喝下今日份牛乳的狄先裕,露出满意且得意的微笑。   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趁着狄昭昭看案子,他拿着被打回来好几次的功课,去找狄松实。   被打回来几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可恶的坑爹臭崽!   还说是夸他,气死咸鱼也!   气鼓鼓的狄昭昭都没发现爹爹离开,一脸“凶神恶煞”地去比指印。   这次是王寺丞搭档的录事在讲翻出来的案子:“这起‘小巷捅杀案’最符合要求,是郑家负责去庄子上收庄子出息的大管事,被人发现一刀捅死在无人小巷里。”   那录事道:“因为有人听到动静,凶手慌张逃离,那把小刀留在郑家管事腹内,上有指印。”   录事看了眼卷宗:“小刀还在物证间封存。”他指了个差役,让人拿了牌子去取物证。物证间?   狄昭昭兴奋道:“把这个案子的物证都取来吧,”   王寺丞想到听说小孩在土陶片上的发现,应道:“听昭哥儿的,都取来。”   那差役应了声是,然后大步离开。   狄昭昭兴奋地等着物证来,在椅子上摇晃着小腿问:“既然小刀上有指印,为什么当时没抓到人?是怀疑的人里都没有吗?”   录事摇头:“是刀柄上的那枚指印太模糊,那人估计不擅使刀,还有点害怕,握得哆嗦,还有转动的擦痕。”   别看那凶手胆小害怕,反而是害怕帮他闻声逃窜,帮他逃过了指印的追查。   丁捕头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咱们找陶老看过,他说指印擦得模糊,比不出来。”   陶老就明显属于眼力方面有点天赋,但空间想象能力差一截。   即使强行想要对比,比不出来就是比不出来,靠时间磨是没有用的。就跟跑百米一样,跑不进十秒就是跑不进十秒。   很快物证就到了。   狄昭昭期待的看了一圈,没有蘑菇字条。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也是,小巷子里哪会有什么经年的老物件。   他一叹气,一屋子人都跟着心头一紧。   “这个很难吗?”王寺丞赶紧问,这个案子郑家还一直在催,因为郑家家主生怕这个贼人某天又窜出来,把他也给一刀捅了。   毕竟去郑家各个庄子上收庄子出息的大管事,是他这个老爷派的,收来的庄子出息也是他得。   这个年头,庄子从来不是空闲在那里,等着主人有闲工夫去玩的,庄仆要种地,养鸡鸭鱼牛羊等等,得了分成自己吃,剩下上交给庄子主人。   庄子是能挣钱的资产,还不必担心像铺子一样亏损严重。   郑家名下就有很多庄子,但在刚刚去收完一次庄息后,就死了一个收账的大管事,让郑家家主如何不慌?   然后王寺丞就被催得有些压力大了。   这会儿听小孩叹气,他心都悬起来。   狄昭昭看了眼小刀上的指印:“应该不难。”   王寺丞松了口气,小孩还怪会吓唬人的,不难叹什么气?   他猜来猜去,只能想,估计是被那个不靠谱的爹气到了……吧?   。   气势汹汹.jpg   这次,除了极少部分人还在挣扎,为王寺丞画的大饼而奋斗,大部分人已经开始瞧热闹了。   还别说,小孩辨认指印,看着还颇有几分派头。   有条理,有思路,还有点唬人。   丁捕头偷偷和旁边差役嘀咕:“你还别说,这玩意不带脑子看,看着还挺乐呵。”   能不乐呵吗?   时而发出一声惊呼:“这两堆还真跟刚刚差不多,这一堆都是上面小山形状,下面流水一样。”   时而又兴奋:“你瞧,那两个被放在一起的,还挺像,就跟一对亲兄弟似的。”   人高马大的差役们看热闹看得挺乐呵,被陶老丢来学习的三个学徒就汗流浃背了,觉得脑袋跟被门夹了一下一样,傻掉了。   加上了一点空间和图形还原技术的指印,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这也是这个时代收徒传承的一个弊端了。   这时候,狄昭昭把一枚指印,放到了小刀旁边。   还在一惊一乍、高兴看热闹的差役,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没声了。   “比中了?”丁捕头探头,有点不敢信。   狄昭昭还在为大家热情的讨论,和积极的反馈骄傲呢,说明大家都学得好快乐,好认真!   听到丁捕头的问话,用有点疑惑的“你看不出来吗?”的小眼神看丁捕头,有点点不满意地回答:“比中了。”   那小眼神,活像是在看不认真听讲、不认真上课的坏学生。   丁捕头嘿嘿一笑。   围满了桌边的差役们,脑袋也都好奇地探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狄昭昭比出来的那枚指印。   接受过猪鼻雀斑熏陶的大狼狗们,还是有点进步的,起码不怕这种变形指印的一对一了。   死死盯着一枚柔弱拂柳,还带着拖曳的指印,和旁边一枚干净利落,像是硬汉的指印。   “艹、还挺像!”   “这居然是一个人的指印。”   “你看中间,那个小分叉,都有!就是一个拉长了点,像是鱼刺了。”   丁捕头立刻站直,气势高涨:“王寺丞,我去抓人!”   “我也去!”   “这案子当初溜了我们整整大半个月,我也去!”   有了抓捕对象,狼群瞬间恢复了气势,嗷嗷叫着凶相毕露。   就是领了差事风风火火出门时,小心绕开了白白嫩嫩的小肉包。   狄昭昭也气势大涨:“再来!”   多赚点糖葫芦,存着慢慢吃!   新案子的证据送来,狄昭昭高兴地看见有个盒子里冒出了蘑菇字条。   ***   另一头。   狄先裕同样气势汹汹地把功课拍到他爹面前的桌上,杀气惊人!   以上只是某咸鱼自己的臆想。   实际上他鼓足了勇气,也只是稍微加大了点声音,说了句:“这真的是最后一版了!爹你就算再打回来,我也不重写了。”   狄松实也不回应,而是低头看新的文章。   看到“透明胶带粘指印”的描述后,他眼前一亮,而后又沉思起来。   比起咸鱼遇事不决就躺平,觉得这没法实现,狄寺丞的第一思考是,怎么样才能实现他家二郎描述的这个东西?   什么样的材质能满足胶布清透又韧的特点?   什么样的胶水没有颜色,且能涂得又薄又黏?谁人有技术调制这样的胶水?   什么样的技术能实现两者组合,达到文章中描述的效果?刷油纸伞的老工匠行吗?   咸鱼看他爹这模样,这一脸沉思的表情,心一慌,脑子缺氧试图威胁:“爹你再不满意,我可真没办法了,以后我都不敢再来大理寺了!”   狄松实睨他一眼,淡声:“既然不想来大理寺,那就去工部看看。”   狄先裕:???   狄松实道:“姜公摆酒邀我带着你和昭哥儿上门一叙,想在工部最近困扰之事上,听听你的想法。”   “工部困扰?”狄先裕满脑子问号,他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工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听我的想法?!”   “我???”他手使劲儿指了指自己。   他是哪块小鱼干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又破一桩?”外头传来一阵粗声惊呼。   那咚咚咚的脚步声,又杂又重,踏踏踏得重得半个大理寺都能听到,竟像是军队在列队行军一样。   狄寺丞出去查看,狄先裕也紧跟其后。   只见好些差役都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议论着往王寺丞那边跑。   许多差役都有点不敢相信听来的传言,才短短一个上午,就破了三桩旧案了?   他们就像是古董街里的淘金者。   虽然天天在古董街里泡着,但是能捡漏的机会还是少,可能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真古董,一两年冒出来一个,还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街上其他人发现的。   而今天,古董街忽然来了个小孩,还吃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看着甚至像来买玩具的,结果一出手,十几两银子收了一件价值千金的古玩!   还没缓过神来,又发现一件!   还在震撼中,小孩又买一件,价值万金!   战绩有点太吓人了,甚至像是编出来的玩笑话。   他们多少人一辈子都没破过一桩旧案,如果不是今日亲眼看到,可能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破那些遗留下来的旧案。   那可是一没现场、二缺新物证、三难再传人的旧案!   很多旧的痕迹,没法保存,只能用文字描述,比如血迹。很多东西相比现案,缺损得太厉害。   而且旧案之所以叫做旧案,就是最少集中了一个大理寺丞和他手下差役数日的努力,最后还是没能破的案子。   在当时就相当难了。   就像是一辈子没淘到过古玩的淘金者,如果不是真的见到小孩淘到价值万金的古玩,怕是根本不相信古董街还存在这种品相的宝贝。   很快,王寺丞那座衙署公房,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好奇地探头探脑往里看。   “你听谁说的?”   “三桩旧案,真的破了?”   “你说需不需要通知一下高寺卿?”   更有正在搬运物证的差役被拦下来问,“真的就坐在屋里头,看着卷宗,破了三桩遗留下来的旧案?”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感受一下技术碾压的威力吧!只要不坑爹,坑谁都行!(此处有咸鱼哼歌:让那逃脱的嫌犯来堵死神的枪口~)   嫌犯:?   呜呜,没赶上九点,十点了,等会儿给上一章评论的宝子发红包补偿(已经发啦~)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ps:   ①指印的三大类型:斗形纹、箕形纹、弓型纹   ②文中五个指头不同的特点,来源于网络,改编后用童言转述   感谢在2024-03-2221:52:01~2024-03-2322: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mwhdm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522473、追文狂风50瓶;酒心黑巧40瓶;维她命24瓶;芊芊、燕子、戏如人生20瓶;看小说的胭脂17瓶;YXN15瓶;赴烟雨、鸿光、糖巧澄、自在人10瓶;波丝、718、哈哈哈哈大人、何以解忧唯有暴富7、小歌、花满枝、周郎顾、啊哈哈哈哈哈5瓶;江江3瓶;阿雪、升周周、徐徐秋浓、冰淇玲、千树万树梨花开、苏钰爵2瓶;悠、韵兮、幸运的阿羊、气温、kswb、景渊、w、红豆骰子、啊~兔、世界先生、郭星星、芊芊、--__——^、阿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爹爹教我的   三桩旧案!   狄松实听了都十分惊讶,顾不上别的,迈开步子直往不远处的人声鼎沸的衙署公房走去。   “爹,你走慢点!”狄先裕其实不太惊讶,经历过技术革新震撼的咸鱼,对儿子能有这样的成绩,并不算太吃惊。   他反而对刚刚听到的工部之事更着急!   工部那些大佬们,能找他一条散发着咸香味的咸鱼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叫听听他的想法?   难不成听听他给自己规划的咸鱼躺平想法?   “你懂什么,”狄寺丞嫌弃地看着完全摸不到重点的咸鱼,边走边解释:“知道案子一旦被积压下来,成了旧案,再想破难度有多大吗?”   “多大?”狄先裕下意识应了声,有些懵懂。   狄寺丞无奈闭了闭眼,又给他说利害关系:“就比如之前那个纵火案,若是旧案,昭哥儿即使天大的能耐,他也破不了。”   狄先裕早就觉得小屁孩那天赋厉害坏了,想也不想就十分信任地说:“这不可能吧?”不都是同一个案子吗?   狄寺丞:“……”   他时而真的怀疑,那些奇巧的发现,精妙的想法,真的是他家这个总不带脑子、成日傻乐呵的二郎想出来的?   祖父叹了一声,而后道:“没有天虹显微灯,那么大一间被烧毁成那样的杂物间,你觉得卷宗里会留一堆黑糊成千蝶酥饼的指印吗?”   狄先裕卡住。   狄寺丞又问:“那两组足迹,若是普通案子,可能直接以文字描述。即使是这桩纵火案,最多也就是采几个清晰足迹留存,余下种种皆在卷宗中描述,并记录从中分析得到的结果。”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家昭哥儿发现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之后,他还跟着大伙看了前几次的卷宗。   只有两个人分别一两个糊糊的黑脚印,似乎是为了保留两个疑犯的脚印特征。然后旁边文字写了不少,比如脚长、脚前后侧宽度,比如判断是两个人等。   这可是没有照相机的时代!!   “所以……”狄先裕躺平的脑子终于咔咔启动,“如果是旧案卷宗,没有现场成串的脚印,既看不出倒退着走,步幅偏小、脚印偏深,也看不出行走中左撇子的细微痕迹?”   终于认清了两个时代旧案积案,完全不是一回事,看了半天戏的狄先裕,后知后觉的倒抽一口凉气:   “嘶——!!”   狄先裕呆了一会儿,又连忙小跑两步,追上狄寺丞,疑惑道:“不对啊,那昭哥儿还可以看指印!”   指纹总没这些条条框框了吧?!   狄寺丞:“哪有那么多完整又清晰的指印,刚巧等着昭哥儿来看?此前大理寺可没有天虹显微灯。”   咸鱼错愕,也不由问出:“那昭哥儿是怎么破的三桩旧案?”   那惊诧的语气表情,和围观的那些差役,如出一辙。   狄先裕脑子嗡嗡的,跟着他爹穿过了围观的差役,走进了屋子。   然后就有人解答他的疑惑了。   ——屋子里的差役们,都以惊讶又崇拜眼神,齐齐看向他。   王寺丞更是笑得格外热情,走向他们父子二人,先格外“亲和”地冲狄先裕笑了一下,又对狄松实道:“狄寺丞可真是好福气,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咸鱼:?   咸鱼:!!   咸鱼:喵喵呜呜汪汪嗷嗷!!!   狄先裕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明明每个人他都认识,但每个人说的话,每个人做的事,都像是吃错了药一样!   工部也不知谁脑袋搭错了一根筋,竟然要找他聊什么“工部困扰”?   现在连他前不久,才刚刚走出去的屋子,都跟一屋子人被施了降头一样??!!   “爹爹~”又小又轻的声音,还带着点心虚,宛如打碎了主人家花瓶的小狗狗。   狄昭昭小手轻轻扯了扯爹爹衣摆,小声呼唤道:“爹爹,你跟我到这边来一下,好不好?”   狄先裕刚刚被他爹一通带偏的思维,终于回归正常咸鱼日常带崽模式。   不再震撼无比地去想小孩是怎么做到的,他立马就反应过来。   崽不对劲!!   平时坑他,小屁孩都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兴奋嚷嚷:“我爹爹最厉害啦!”   这次竟然心虚了?   心虚了!!   狄先裕眼前一黑,能让小屁孩都心虚,这又是多大一口天降黑锅?   咸鱼觉得自己已经被腌制入味的咸咸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噗!咚!噗!咚!噗!咚……”   耳边仿佛都能听到心脏慌乱的哀嚎。   狄先裕鱼脸一僵◕([。   这他有经验,要是大庭广众直接问,小屁孩还不知道会说出多么惊人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你小子老实交代,你又做什么了!”   狄昭昭有点心虚的把手藏在背后,小脚搓搓地,小声道:“我刚刚……”   就在不久前,狄昭昭看完两个案子之后,确实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实际情况和狄寺丞。   就像是在dna技术普及之前,有多少案子会专门留下精y,保存唾液浸染过的烟头?   在指印发现难、比对难、找人难的时候,根本没有几个案子会留有完整全面的指印。   在看完两个因为阶级特权、覆盖了过度刑侦力量的案子之后,后面一连好几个案子,要么指印残缺,要么根本不足以找到凶手。   即使偶尔有蘑菇字条,也因为时间太长,缺损证据太多,没法有效使用。   狄昭昭的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头一次遇到这么多挫折和失败,放走了这么多坏人,小孩有点蔫蔫的。   像是缺水的小香菇,圆头圆脑,却干巴巴的。   他捏紧小拳头,给自己鼓劲儿:“不怕的,爹爹说,等昭哥儿长大,坏人都怕!”   他又鼓着小脸去看第八桩案子,忽然看到搬进来的物证里有个奇怪的蘑菇字条。   【啊——怎么比我矮一个头,还能把血溅到我头顶,啊啊啊,我脏了!!!】   小手戳一下,还能听到那满是嫌弃、呜呜大哭的声音,里面的悲切真真地呢!   狄昭昭小脸一惊。   又连忙翻起卷宗,查看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果然看到一个身高符合的可疑之人。   甚至因为人太矮,竟只有他一人符合矮一个头这个身高段。   小昭昭连忙想告诉大家坏人很矮,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小脸都急红了。   总不能空口胡诌,无凭无据地说:“凶手就是他,因为他矮!”   然后,着急的狄昭昭,到处翻找能佐证的痕迹,忽然就看到了卷宗里一只红糊糊的血脚印。   再然后,记性很好的小孩,脑子里就想到了爹爹脑袋上曾经冒出过的蘑菇字条——足迹可以看人身高。   因为脚印细节损失太严重,并且根本没有脚印辨别身高经验的狄昭昭,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但小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十分大胆!   像是做坏事!   “说谎不好吧?”狄昭昭愁得小脸都苦巴巴。   “可不这样的话,这么坏的坏人被放走了……”狄昭昭纠结到拿小手搓衣角,小脸都皱巴在一起。   经过脑海里两个小昭昭艰难的对抗,最终天平还是偏向了抓坏人。   头次干坏事,还有点惴惴不安的。”   不得不说,虽然才当了小孩不到半年时间的夫子,但萧徽的行事风格,已经开始慢慢影响小昭昭了。   嘀咕着、嘀咕着,狄昭昭就鼓起勇气,指着那个脚印说:“我觉得这个坏人,只有约莫4.5尺高。”   好不容易从指印的茫茫猪海中挣脱出来的差役们:?   一圈脑袋又齐齐凑过来,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红色的糊糊血脚印看。   企图找出一点“猪鼻雀斑”的感觉。   但无疑,是不可能的。   因为给他们指认猪鼻雀斑的狄昭昭,现在连自个儿都还是心虚且茫然的。   一群差役东瞅瞅、西瞅瞅、趴着瞅,也只看出一坨又红又糊的脚印。   “这怎么看出来的?”   “这也能看出来!”   “我滴个乖乖……”   ……   震撼又离谱。   但人的名、树的影。   即使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狄昭昭的问题。   ——看不出来,那肯定是我自己太菜了!   这是满屋子差役共同的心声。   “要是真能确定身高,这个一家五口灭门案,岂不就是破了?”   “那可不!血脚印可是真真的,不是凶手,谁会去那种看着就惨烈的地方,踩上一脚的血?”   “我看看,卷宗里记,这人是因为案发前不久起了口角,还当街和被害一家夫妇打了架被怀疑排查的。”   还有差役依稀记得,这人好像矮瘦矮瘦的,当时都觉得他打不过高大结实的男主人。而且还是来投奔亲戚的,得知亲戚一家死绝了,哭得很伤心。   当时怜悯,现在却觉得心头一凉,哪里是哭?   他们当时没审出来,可能就是这人受审时的哀声痛哭,掩盖了他本该暴露出来的其它情绪,让审问的捕头都没看出端倪来。   “所以,这个案子就这么破了?”   “把人抓回来审一审,估计八九不离十。”   王寺丞大为震撼。   作为一个经常堆人力物力,使用笨笨的穷举法的中等生,王寺丞从没觉得,破案竟如此简单!   这一早上,坐在这里看看卷宗、喝喝牛乳的工夫,竟然破了三桩案子!   他颇受震撼地问了句:“这人长多高,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他这句也不带什么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若是指印,小孩估计会说得头头是道,给人讲一讲过程,点一点关键所在,来个“猪鼻雀斑”式的豁然开朗。   可现在,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爹爹教我的。”小表情很是乖巧,还藏着点心虚。   虽然爹爹没教他怎么看,但他也是从爹爹那里知道,脚印可以看人身高的。   王寺丞悟了!   王寺丞再回想刚刚狄先裕那副“胜券在握”“云淡风轻”“信心十足”地悠哉吃茶、吃点心的模样,王寺丞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若是再想想狄先裕做的天虹显微灯,想想狄先裕教小孩的重心,再想想大理寺里有关狄先裕的传说……   王寺丞顿悟了!   狄先裕!   传言里的“性子懒散”倒是十二分的真切,但什么“平庸愚笨”恐怕都是狄先裕自己藏拙,自己捏造的名声!   狄先裕之聪慧恐怕乃当世一流!   教导孩子也是一绝。   王寺丞越想越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因为想借狄寺丞之力破案,帮忙牵线搭桥介绍夫子,拉近了关系。   如此这般,便有了狄松实、狄先裕两人进门时场面——众差役惊讶又崇拜的注视,王寺丞热情地笑脸相迎。   狄先裕听到。   惊得像是被雷击中,乌漆麻黑,头皮发麻。   所以……大家现在都觉得,小孩是跟他学的?   通过足迹看身高,这技术是实打实的有,但这是他能会的技术吗?啊?啊!   “你又坑爹!!”狄先裕咬牙切齿。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星星眼崇拜:“可爹爹你知道的啊!”他小手比划,“就那天在泥地里。”   狄先裕气得五巧生烟:“知道足迹可以看身高,和知道足迹怎么看身高,这是一回事吗?”   完全是两码事!!!   他还知道人可以上天嘞!   狄昭昭觉得就是一回事啊,要是爹爹不会,怎么敢说足迹可以看身高呢?   毕竟小孩又不知道咸鱼的前世。   但小昭昭今天拿爹爹做了挡箭牌,天然就心虚,他讨好地冲狄先裕笑了笑,小手摇他袖口,软声卖乖:“爹爹,你最好了~”   狄先裕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早知道被拉到角落里来,是说这些话,他刚刚就该直接大声问!   狄昭昭跟过春节讨红包说吉祥话似的,小手在胸前作揖,可怜巴巴的求道:“爹爹不跟大家说实话好不好。”   咸鱼无情拒绝,气成炸糊黑炭鱼的狄先裕头顶冒烟。   小昭昭像是小跟屁虫一样,眼巴巴地跟在爹爹屁股后面:“爹爹,爹爹爹爹,你最好了,求你了爹爹~”   狄先裕:“……”咸鱼动摇,咸鱼迈不动腿。   狄昭昭见爹爹停下,小手抱住爹爹的腿,一个劲儿的撒娇道:“爹爹求你了,要不然坏人就要跑掉了。”小脑袋轻轻贴上爹爹大腿,动作满是依赖,还透着几分信任和求助。   狄先裕:“……”   这谁能顶得住啊!   玉皇大帝来了都没法拒绝吧!   因为被坑习惯了,上次还被颠倒黑白过,狄先裕气得有点发懵的脑袋,都没察觉这次小孩坑他的不同之处。   心已经软成一滩的狄先裕哼哼两声,放狠话道:“没有下次了!”   “爹爹你答应啦~”狄昭昭小脸一喜,亮晶晶的眼睛写满欣喜地看狄先裕,乖巧地举手保证:“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他回去就学④([(miduxs.com)])☁来④!   狄先裕看小昭昭软乎乎又好欺负乖巧模样,忍不住揉揉他头,又捏捏他的脸,又揪揪他软乎乎的小耳朵,再戳戳他的小耳垂。   见小孩忍着羞赧把小脸伸到他手边任由他施为,一副别扭又乖软模样,狄先裕乐呵了,还不是由他拿捏?   正巧,王寺丞的家仆按照约定时间,送来了糖葫芦。   王寺丞让家仆取了三根,再一看,小孩怎么不见了?   忽然注意到狄寺丞又黑又古怪的表情,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狄先裕欺负小昭昭的动作。   王寺丞:“……”   “咳咳,”他难以置信地问身边的狄松实,“狄兄竟不上前阻止?”   狄寺丞沉默,长久的沉默,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是常事。”   他亦不愿承认自己家中有个如此不靠谱,时常忽悠逗弄孩子,甚至把孩子欺负得吱哇乱叫的二郎。   但偏偏人家父子俩感情好得很,他从前试图去帮忙教训二郎,小昭昭还张开双手,老母鸡护鸡仔似地维护他爹呢!   王寺丞也沉默,不敢相信这是严肃端重的狄松实教养出来的儿孙。   但答应的糖葫芦,还是要送的。   然后三根糖葫芦,全都落到了狄先裕的手里。   狄先裕原本哄骗2/3的计划都没用上,直接把小昭昭挣来的三串糖葫芦都抢了过来,理直气壮.jpg   坑爹的臭崽,吃什么糖葫芦!   回去吃青菜!   狄先裕坐在椅子上,背靠着靠背,手搁在扶手上,坐得舒坦得很,右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一口一个,一口又一个,还感慨:   “这味道还真挺不错,里面水果搭配得也好,和咱们府里的滋味完全不一样。”   王寺丞家厨子做的这个“百果糖浆雪丝冰葫芦串”还真不是胡诌的哄孩子噱头。   里面搭配了很多酸甜多汁、果肉鲜嫩的时令鲜果,裹上轻薄的冰糖,不仅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一入口,甜中带点恰到好处的酸,让人口舌生津。   最吸引小孩的,还是糖葫芦周边旋转出来的云朵一样的糖丝,看着就甜滋滋的。   狄昭昭小眼睛都黏在糖葫芦上了,踮起脚往爹爹手里瞅,小馋猫似的一下一下咽着口水。   “爹爹,好不好吃呀?▻(”   不远处。   看着狄先裕这个大人拿着三串冰糖葫芦坐在那里,一口一个,旁边小孩眼巴巴的流口水。   众人:“……”   从未见过脸皮如此厚实,专欺负儿子的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322:20:30~2024-03-2421:5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in100瓶;ranying4566瓶;废废60瓶;我的心上熊萌兰圆润58瓶;清浅25瓶;溪溪、燕山亭、一加六等于七、溪烟、枯木逢春20瓶;Yukimura!、叫我咕咕、susanna、1234510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浅浅、子音5瓶;冰淇玲2瓶;今天也要开心哦、九月晴宇、空知远.、w、升周周、悠、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kira、kswb、夏天的风、郭星星、一一、我又来催更了、风舞甜夏、39660251、南有乔木、--__——^、幸运的阿羊、气温、筱筱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0 章 崽,救救你爹啊!   “爹爹,好不好吃呀?”   狄先裕一口一个吃着,本就让人觉得这糖葫芦定然好吃极了,更别说,他边吃还要时不时夸两句。   狄昭昭看着爹爹手里漂亮的糖葫芦,小脑袋都忍不住往前凑,小声道:“爹爹,给昭哥儿尝尝好不好?”   “不好。”狄·冷酷·无情·大魔王·咸鱼上线,还把手里的糖葫芦串换了只手。   两串糖葫芦的功夫,小孩围着狄先裕坐的椅子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在左手边、一会儿在右手边,现在又跑到正面用小拳头给爹爹捶腿。   小昭昭仰着小脑袋,馋兮兮地小声问:“爹爹,你吃好了没有呀?”   狄先裕玩“糖葫芦钓崽”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瞅小昭昭的可怜馋猫表情,乐不可支地逗他:“怎么,你想吃?”   明知故问!   但小昭昭惊喜的小眼睛一亮,伸出一根小手指:“爹爹给昭哥儿吃一颗,好不好呀?”   这软乎乎的小商量口气,任谁听得都要心软。   至少这一屋子人,无论年龄大小,无论官阶高低,这会儿都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看狄先裕。   狄先裕又吃掉一颗,嘎嘣酥脆、酸甜爽口,带着餍足享受的表情,像是在考虑,慢悠悠道:“一颗啊?”   狄昭昭连忙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只剩下三颗果子的最后一串糖葫芦。   不靠谱的咸鱼还余气未消呢,愣是吃到了最后一颗,都还在装作考虑的样子。   “爹爹~”狄昭昭眼见只剩最后一颗,可怜巴巴地喊了声,若他头上有耳朵,现在估计蔫蔫地可怜耷拉着。   “差点忘了。”狄先裕故作一副被你提醒才想起来的模样。   其实狄先裕没那么爱吃冰糖葫芦,但光是看臭崽小馋猫的表现,他都免不了食欲大增,心情舒畅地多吃了不少。   馋了许久,终于得到一颗红彤彤、圆润润、晶莹剔透、还绕着漂亮雪丝的糖葫芦,狄昭昭忍不住弯起眼睛。   对狄先裕来说一口一个的糖葫芦,小昭昭却吃得很慢很认真。   小口咬下去,细微的脆响在牙齿间爆开。最先是调得清甜的糖浆布满舌尖,先是甜、再是果香,喷涌而出的鲜果汁水,带来一丝丝酸引得口水不断分泌。   咀嚼两下,酸甜可口,好吃得让小昭昭情不自禁的弯了眼。   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简直让。   “这个也太好吃了~”本就爱吃糖葫芦的小昭昭,这会儿浑身都在冒幸福泡泡了。   狄寺丞黑着脸往这边走的时候,正巧就听到小昭昭馋兮兮地讨要最后一颗糖葫芦,看到小昭昭吃得珍惜无比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狄先裕。   即使小孩不能吃太多甜的,容易牙疼,也不至于只留一颗,还这般欺负昭哥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狄先裕十分咸鱼地一摊手:“爹你可不能冤枉我,这是昭哥儿自愿让给我吃的。”目前拿捏了臭崽把柄的狄先裕很嚣张,“不信爹你问昭哥儿!”   生怕被爹爹戳穿的狄昭昭连忙跑到祖父面前,和使劲点头,小鸡嘬米似的,声音清脆道:“是我自己愿意给爹爹吃的。”   狄寺丞额头上冒出黑线。   也跟走过来的王寺丞,也不由啧啧称奇,竟真跟狄松实说的一样,小昭昭被欺负了,不仅不哭不闹,竟还维护他爹!   两个审了不知道多少案子的寺丞,可不会相信这爷俩的说辞,什么自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小昭昭刚刚有多馋!   两人都想不通,狄先裕到底怎么忽悠小昭昭一心向着他。   这一会儿,高寺卿身穿紫袍,带着几个随侍,成雁字形队伍,大步而来,“王寺丞、狄寺丞,我可是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了,情况如何,真破了三桩旧案?”   “是的。”王寺丞兴奋地应了一声,再整理思路道:“分别是年前的小巷捅杀案,还有去岁的五口灭门案,都是能直接把人钉死的证据,我已经派人去捉拿嫌犯了。”   高寺卿的脸上已经写满振奋:“把人带回来,突击审讯,有什么需要就提,一定把案子做扎实了!”   抓捕已经逍遥法外的凶手,这对每一个做这行的人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更是提气!   天地正气,自有公理!   为受到戕害和不公的受害人找到凶手,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本就是大理寺该做的事。   更让高寺卿兴奋的是,若旧案都能有勘破的方法,不仅大理寺今年的政绩会令人震撼,更会让天下贼人闻风丧胆。而这一切,竟只需要付出案均一根糖葫芦!   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高寺卿腰杆都更直了,笑得慈祥地跟狄昭昭点点头,又以前所未有的和煦表情,拉着狄寺丞道:“听闻此前狄寺丞担忧昭哥儿看卷宗辨线索太累,给定了每月不过三次,每次不过两个时辰的限制?”   看看这黄鼠狼一般的笑容。   被黄鼠狼盯上的狄寺丞:“……”   ***   狄先裕见人人都在为案子震惊,都没什么人关注什么天虹显微灯培训,觉得满意极了。   果然他是对的。   何以解忧?唯有抱紧坑爹臭崽!   虽然臭崽总会坑爹,但有事的时候,是真上,真靠得住啊!   而且狄先裕仔细想了想他在大理寺的名声,发现已经“一片狼藉”,好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   解释?   他又不是没解释过!   稍微努力想了一会儿。   然后咸鱼就躺平了。   “幸好大理寺办案细节不会外传。”狄先裕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声。   他乐天派地安慰自己:“大不了以后不来就是了!”   多来了几次之后,他对大理寺早就没什么好奇了,而且来一次,被坑一次,被迫翻身一次,想到这些,狄先裕就很气:“这地方风水绝对克我。”   他连最后一点肚子里的墨水都被榨出来了!   “不来了!”   “以后都不来了!”   狄先裕恶狠狠的下定了决心。   做不出来的透明胶带都被榨出来了,再来大理寺,他拿什么保命?   “再来大理寺,我就是狗!”   下了这个决定,还顺带发了小誓,狄先裕觉得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他也神清气爽。   就像是下定了决心要离职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怕了!   他胆子都肥起来,咸鱼支棱起来,气势汹汹地去找王寺丞!   咸鱼绝不承认,他是对要找个案子现场教学这种事感到心慌。   王寺丞现在对狄先裕的感官极为复杂,一边觉得这人聪慧绝对称得上当世一流,一边又为他藏拙、躲懒、逗崽等行为深感无言可对。   但不管怎么说, 他对狄先裕提出的要求,还是认真考虑的。   “同时开展的案子多了,是容易出差错。”王寺丞本就挑的是一个简单团伙偷窃案,如今在两起特大命案的对比下,就仿佛蚊子肉。   其实狄先裕说的挺有道理的,他都看不上那点蚊子肉了,但王寺丞就是忍不住地去想——狄先裕这么说,多半是想躲懒吧?   狄先裕一点也没脸皮发烫之类的感觉,他面对王寺丞的目光,咸得十分镇定,咸得不为所动!   最后狄先裕成功了,震奋的狄寺丞和高寺卿,也都瞧不上那点蚊子肉了。   事情回归到了狄寺丞最开始提出的想法——在大理寺搞一个天虹显微灯的培训。   咸鱼激动、咸鱼落泪,咸鱼兴奋地嚎叫!   果然带崽来大理寺,能解决一切问题!   狄先裕心也不慌了,人也不气了,甚至连拖延都不见了,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溜之大吉!   他抓起坑爹的臭崽,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干。   大理寺手头没紧急案子的差役,本就都被狄昭昭吸引过来,这会儿直接开课,衔接得十分流畅。   差役们学习的劲儿头十足。   “三桩旧案,听说都是靠实打实的线索破的。”   “咱们有时候苦哈哈的排查,查来查去还不能把人给钉死了,还要和嫌犯熬着来回审,还是狄小神探这种直接了当。”   这便是靠分析推理破案的弊端了。   你猜你的,你推理你的,即使听起来再真、再有道理,疑犯咬死了不承认,若你证据不够多不够硬,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要不然,就是屈打成招,按律那是要仗三十的,若是故意让人顶了死刑,轻则丢了官职成白身,重则流放。   若不是律令在这儿镇压着,指不定前几次酒楼纵火案迟迟破不了,就有人顶不住压力,找个人来顶罪结案了。   故而狄昭昭这种每次都能直指嫌犯,把人牢牢钉死的直接证据,便显得愈发犀利,越发可贵。   大家看天虹显微灯的目光,都愈发热切了,活像是饿了十天的人,看到了一只肥润的烧鸡。   大家看狄先裕的眼神,也更崇拜、更尊敬了。   狄先裕:“……”被一群乌泱泱的壮汉包围,然后用如此热切的眼神盯着,咸鱼瞬间不淡定了。   心慌!   他一慌,脸就一僵,脑袋也有点空白,原本准备的说辞竟都忘了!   他下意识道:“昭哥儿,你来说紫霸王有什么好处。”   所有差役:!!!   怎么还带点名提问的?   而且狄先裕因为紧张脸有点僵,看起来还真有点板着脸的严肃,再一提问,活脱脱一严肃夫子形象。   这批差役,没能走科举路,儿时大多都留下过学堂夫子点名提问的阴影。   这下,瞬间绷直了身体,连小话都不敢讲了,就瞪大了眼睛认真听,认真看,生怕等会儿点到自己!   反而是被问的狄昭昭不怕,乖巧地小跑过来当助教,指着墙上的七彩光说:“你们看,紫霸王就是紫光边上的光,虽然咱们看不见,但是它特别厉害,许多指印被它一照,都会发出荧光……”   狄昭昭有过之前“壮汉围桌”的经验,这下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小小人儿站在墙边,面对一群人,讲得还有模有样的。   人群中顿时发出“哦”“哦”的了然声音,又或者是惊呼。   狄昭昭一喜,骄傲挺起小胸膛,他果然超会当夫子的!   教什么大家都能懂。   狄先裕也松了口气,勉强又支棱起来,继续往下讲。   他其实对光学原理,和各种光的特性,真记不得什么了,只有讲操作还算得心应手。   接下来,他时而操作一下,一有卡顿,或者感觉不妙,他就假装考问儿子。   学的就是狄松实每次考校他时的模样!   “昭哥儿你说说不同颜色的光有什么区别,分别适应在什么材质上用?”   “昭哥儿你说,这种室内没阳光的情况怎么办?”   ……   小孩也感觉爹爹怪怪的,但是没觉得爹爹是心虚,反而觉得爹爹是还在生气,愈发可爱乖巧,冲爹爹露出讨好的笑容。   狄先裕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时而还特别贴心地主动帮忙。   比如哒哒哒地跑到旁边,借了某间衙署公房旁边挂的辟邪、照妖、迷信、安心等功能为一体的大铜镜。   “如果房间里没有光,这种镜子就很好用的。◓([(miduxs.com)])㈢来◓……”   狄昭昭越卖力。   狄先裕越轻松。   他甚至看着一群听得一愣一愣的差役,有点乐呵呵地想,看吧,这么多东西都是狄昭昭自己叭叭叭讲出来的,这样能说明狄昭昭的厉害了吧?   他可就讲了点傻瓜式操作,精髓全都是昭哥儿讲的!   总不能还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吧?   不过事情还真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大伙确实都听得一愣一愣,听得肃然起敬!   甚至在这种不断提问的环境中,有点紧张。   不仅完全不敢讲!   虽然狄先裕全程什么干货都没有讲,只有傻瓜式操作。   但是吧,这一点也没影响狄先裕在大伙眼中的形象和地位。   在旁人看来,这样使唤”   这恰恰说明,小昭昭是狄先裕教出来的!   如果没点硬功夫、真本事,他们已经觉得厉害得不行的小郎君,能这么听话又服气?   大理寺本就有狄先裕的传说。   经过这场狄先裕十分满意的摸鱼式培训后,传说又升级了!   口口相传中,细节逐渐模糊变形,大家代入的主观感受越来越重,传言愈发夸张。   到后来。   甚至连狄先裕抢小孩糖葫芦,这种一开始令所有人唾弃的行为,都在不断变化的传言中,变成了——   ——狄先裕不满意小昭昭只破了三桩案子,觉得没学好,没认真学,没学到他的真本事,故而生气,罚没了小孩的零嘴。   有那时在场的差役,颇为犹豫地说:“小郎君当时看起来可馋了。”他看着都不忍心。   “那不正好说明他严厉吗?!”   “这也太严厉了,这可是三桩旧案,竟然还不满意。”   “要不怎么能教出狄昭昭这般厉害的小孩?严师出高徒,要求高才是正常的。”   “这么说……好像也是?”连当时在场亲眼看到当爹抢孩子糖葫芦的差役▭([。   即使是早已探过狄先裕底的陶老,手里拿着狄寺丞给他送来的文章,看到里面关于磁石如何应用的想法,再听到满大理寺的传言,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起来。   当初狄先裕在他面前,装出的那副紧张、不断往吃和玩上引导的面孔,多半也是在藏拙吧?   他竟然没看出来!   在大理寺里,狄昭昭的能力看得见、摸得着,有具体案子来量化,倒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反而是语焉不详、每次都“努力藏拙”的狄先裕,在不断的猜测和崇拜的想象中,愈发带有神秘色彩。   狄先裕:???   什么叫努力藏拙?这绝对是诬蔑!诬蔑!   ***   幸好狄先裕暂时还不知道大理寺的传言,要不肯定没法一身轻松地、兴高采烈庆祝自己解放!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真高兴~”   狄昭昭也高兴,今天破了三个案子,找出来了两个大坏蛋,还尝到了一颗特别好吃的糖葫芦,稚嫩的小嗓音也跟着哼唱:“咱小百姓今儿……”   他牵着爹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走。   回到了家。   狄先裕还用特别炫耀的口气,跟顾筠分享:“我可是只给他吃了一颗,圆满完成任务!你没看昭哥儿那小馋猫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顾筠:“……”   每次她觉得夫君已经很不靠谱的时候,总是能冒出更不靠谱的事来。   说好的2/3,竟然三串只给小孩留了一颗?!   当晚。   狄先裕手捂着脸,眼泪汪汪地抱紧媳妇,哭丧道:“娘子,我牙疼呜——”   “活该。”心疼儿子的顾筠翻身继续睡觉。   隔壁房间的狄昭昭。   正从宝箱里翻出自己的日记本,小脸认真的写到:   【今天从王寺丞那里赚到了三根超好吃的糖葫芦,一开始……爹爹好厉害呀,居然一口气吃三串糖葫芦都不会牙疼!】   【大人真好,什么时候能长大呀,这样就可以每天吃三串糖葫芦,边吃糖葫芦边抓坏人啦~】   写完日记,狄昭昭带着美好的愿望,香喷喷地睡着了,梦里都是超好吃的糖葫芦, 还有那份酸甜可口的滋味。   圆润可爱的小蘑菇贴着小孩睡,九宫格面板下的最后三块,也有两块逐渐显露出鲜艳浓烈的油画棒颜色来。   ***   姜府。   姜禄甫坐于主位,儿子姜琛、弟子井定都在。   姜琛和井定二人,一人在兵部任职、一人在工部任职,上次两人同来找姜禄甫,便是为了“天罡破阵椎”一事。   虽是技术上的意外,但总归是出了岔子,两人不免担忧,来请教姜禄甫。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技术意外,往大了盖帽子,通敌的罪名也都能盖上。   姜禄甫毕竟是前太子太傅,对皇上的想法和态度,还是有发言权的。   姜禄甫那日便言:“倒也不必太过忧心,皇上重实干,看中能臣,旁的都是细枝末节,不过一次失误,不至于损了前程。”   更别说前期提出要做这个“天罡破阵椎”的时候,旁人要么推辞,要么直言自己无法,只有井定一人站出来扛起这个差事。   有能力扛事的人,是当今最看重的,萧徽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井定二人这才放心下来,还抽出点时间陪着姜禄甫赏那幅卧莲图,聊了几句才离开。   只是没想到,如今师徒父子三人重聚一堂,竟还是为了同一件事。   狄昭昭还记得姜府的小蚂蚁,他乌眸亮晶晶地跟着爹和祖父进了姜府,脆声见礼道:“姜公安!”   小昭昭兴奋地想,等大人聊天讲正事的时候,他就可以去找小蚂蚁玩啦~   小孩腰间挂坠漂亮鲜艳,乍一看,犹如鲜艳花叶中藏着一朵清雅莲花,一身喜庆的红色衣服,衬得白白嫩嫩的小孩,活像是年画里的童子似的。   笑得可爱极了,看着就觉得鲜活的朝气扑面而来,   姜禄甫上次就想过,即使不收弟子,若养个这般可爱的小孩在身旁,也定然是件享受的事。   这次不是拜师,小昭昭没特意打扮成小书生模样,穿得更鲜亮可爱,与他小老虎一样活泼昂扬的气质特别配,更让人眼前一亮。   只一见,姜禄甫这般老人家,就稀罕得心都软了。   更别说他还听了井定提及小昭昭别具一格的灵气,根本不是仅限于破案一道的敏锐天赋。   光是想想若日常有小昭昭在身侧相伴,那幅卧莲图似乎都没那么让他欢喜了。   姜禄甫心中微叹,又笑着给他们介绍井定和姜琛。   他在花厅中设宴摆酒,款待狄家三人。   在席间寒暄几句过后,才开口道:“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井定在工部任职,最近遇到些麻烦,苦思不得其解,恰逢前几日听闻‘重心’一说,有了些明悟,事关重大,老夫这才厚颜请诸位上府一叙。”   狄寺丞也是听过重心理论的一员,只是没能联想更深,他微微皱眉,问:“可与‘天罡破阵椎’有关?”这是近日朝中大事。   “正是。”姜公道,又给井定一个眼色。   井定起身,双手前后交叠,深深作揖:“在下不才,数日困于破阵椎之扰,始终不得解。还是前日听闻高寺卿口中对‘重心’的描述,才忽有所感,还望诸君不吝赐教。”   狄松实神色一肃:“事关边关稳定,数万将士安危,我狄家儿郎定不会袖手旁观。”他回头看向狄先裕,神色郑重,“二郎须鼎力相助,不得有私,可知否?”   打定主意当一条咸鱼的狄先裕:???   怎么就忽然事关边关稳定,还和那么多将士安危也扯上关系了?   这高度上升得也太快了吧!   狄先裕心里已经开始土拨鼠尖叫了,啊啊啊——   不对,即使他真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啊!!   他学的是软件工程,毕业后编的是代码,要是电子信息化武器,他还勉强能沾边。   这纯冷兵器时代的武器,甚至名字还叫什么“天罡破阵椎”的东西,一听就是个不简单又凶残的武器。   他就算鼎力相助,也最多就是站在旁边高喊666啊!   才刚刚决心躺平的咸鱼,忽然就被一铲子给铲飞到天上。   他努力维持笑容:“若有需要,我自会鼎力相助。只是重心一论,只是偶然悟得,还浅薄得很,并未深究,不知是哪一点让井兄忽有所感?”   可不就是浅薄吗?他除了对重心有点最基础的了解之外,根本不会用啊!   更别说造冷兵器时代的武器了,他纯纯就是一个大外行。   就连小说里出现最多的“弩”,什么手|弩啊、凶弩啊、大型弩啊,他一概不会!!!咸鱼摸摸鼻子⒈([。”   嗯,让他做个小孩打鸟用的弹弓,他还是能做出来的!   “咳咳。”姜琛被茶水呛到,不敢相信师弟如此郑重请来的人,竟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最多只能做小儿弹弓的话。   这对一个在兵部任职的人来说,简直不能理解,这世上居然有好男儿不爱刀枪剑弩等武器?   井定也忽然卡住。   “我爹爹超会做弹弓哦~”狄昭昭见大人忽然都不说话,特别自信地挺起胸膛,“我和爹爹每次打树上的鸟或者果子,一打一个准!”   井定忽然一笑,弯下腰来问:“昭哥儿能和我聊聊重心的问题吗?你学了你爹多少学问?”   狄昭昭小脸骄傲:“爹爹说,他已经把知道的都交给我啦!”   他可是很厉害的!   井定这个搞技术,并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忽然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小孩单纯直接。   他当即和小孩聊起来。   就从狄昭昭的两个玩具聊起,从狄昭昭给玩具分别黏上去的那两块泥说起。   在狄松实锐利如鹰似刀的目光凝实下,咸鱼缩缩脑袋,坐在一边旁听,偶尔努力补两句。   其实吧,单论对重心的理解,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高中学理科、并且刷了不知多少题的狄先裕,肯定是比小孩理解深的。   但若论起灵活使用,奇思妙想,融入生活实践……咸鱼就歇菜了。   重心能有什么创造性实践?   这对咸鱼来说,就和毕业后再也用不上的高数公式一样,颇有种“我买菜又不用高数”的戏谑之感。   但井定和狄昭昭聊完,还听了狄先裕在旁边偶尔的补充,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几日那种,如晴天霹雳般的震撼之感,更强烈的涌上心头,如此精准,如此简单易懂,如此简练,却依旧能一言盖之!   那种平生所学所悟,被人用一根针精准的穿起来的感觉,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井定情不自禁地发出邀请,想请父子二人去工部看看。   亲眼去看看完整的图纸、去看看打造出来的战车实物。   狄昭昭兴奋:“好呀!”他早就被井定描述的战车勾得好奇得不行了。   狄先裕:???   狄寺丞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一锤定音,去!   咸鱼眼前一黑。   ***   工部。   对井定的提出让狄家父子来工部看看的想法,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他们上上下下都没能找出来的问题,他一个平庸懒散名声在外的狄先裕,再加一个小孩能解决得了?   但井定如此郑重,众人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甚至觉得他也是压力大得没办法了,看到点希望,就死马当活马医。   狄昭昭父子俩身份清白,一查便知全貌,这场工部行,被推进得十分迅速。   狄昭昭很兴奋,赖在爹爹的怀里叽叽喳喳:“爹爹,工部是什么样子的?那个大战车肯定特别威风吧?”   狄先裕有点紧张,用力的抱住怀里的崽,只下意识回应:“嗯嗯,威风,肯定威风。”   让他去工部,对能参加实战的大型武器和图纸发表看法。这和让一个小学数学水平的人,去参加奥数比赛,有什么区别?   心慌.jpg   这简直比他当年参加高考都心慌,高考起码还准备了三年呢!   父子俩都有些“亢奋”,前来迎人的井定也有些急切,故而父子俩连工部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直接被带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布置简朴,遍地是图纸,到处都是各种木质零件,但凡看到的能喘气的、脸上都有黑眼圈。   井定踢开地上挡路的一个庞大木质零件,五六个不知作用的小零件,终于带着狄昭昭和狄先裕来到一个竖着的木板前。   这是一块大木板,用支架撑着竖起来,四边都有夹子可以灵活固定图纸,下面还有挡板以防图纸滑落,挡板上还放了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   井定指着中间那幅最大的图纸,介绍道:“这便是‘天罡破阵椎’定稿的设计图纸。”   这幅图纸里面包含了数个角度,数个方向的具体部位的小图,还有密密麻麻的各个零件具体数据,旁边还标注了比例,尺寸。   咸鱼傻眼了。   连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心,永远能量满满的狄昭昭也傻眼了。   好复杂,看不懂。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井定又简单指了指四周夹的那些稍小些的图纸,“这些都是最近定稿的修改思路,打算做出来试一试。”   狄先裕努力睁大眼睛看。虽然这是冷兵器设计图纸,但对他来说,好像跟坦克、战斗机的图纸都没啥区别。   哦,甚至跟那种几千几万一套的乐高拼图说明书都没什么区别。   只有一个感觉:   眼、花、缭、乱。   井定介绍的这会儿工夫,屋子里苦思不得解的人,也都游魂一般围过来。   井定说了一会儿,而后问:“这是我听了狄贤弟重心一论后,感觉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几处,如今看了图纸,贤弟可还有新的想法?”   井定坚信,能从日常生活中观察并总结出“重心”一词的灵巧聪慧之人,看到图纸,不会半点想法都无。   他随意拿起搁在下挡板的炭笔,热情地塞到狄先裕手里:“还望狄贤弟不吝赐教,尽可大胆说,无论什么都可以,莫要让我的稿纸,限制了你的灵气。”   一屋子游魂一样,带着黑眼圈围过来的人,都随着井定的动作,看向了狄先裕。   咸鱼握着炭笔,心虚又心慌。   他会个屁,他有灵气个屁!   狄先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说点什么,握着笔,对上一屋子期待的目光,只觉得脑袋空空。   他赶紧看小昭昭,努力用眼神示意:崽,到你上了!救我啊,救救你爹啊!!   实在不行,你打个配合,就说好难之类的,他有办法接话跑路也行啊!   狄昭昭完全没接收到咸鱼求救的信号,他眼睛亮亮的,仰着小脑袋看爹,特别期待。   觉得爹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小昭昭,甚至还信心满满地挑拣起来。选了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小地方,小手一指:“爹爹,我想听你讲这里,可以吗?”   这里和爹爹给他做的小滑梯有点像欸~   难道操控这么威风武器的厉害将士,也跟他一样喜欢玩小滑梯吗?   狄昭昭有点兴奋的想。   狄先裕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一看,眼睛都忽然一下瞪大了。   天呐!!看到亲人啦!!!   斜面上的小滑块!!!   即使他整个图纸一点也看不懂,即使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小装置是干什么用的, 但一点也不影响他觉得这小小一片特别亲切。   咸鱼喜极而泣,刻在骨子里的理科生dna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提笔,在小滑块中心点了个黑点。   又顺着黑点向下,画了一条垂直向下的线条,还十分顺手的在旁边标注了个G。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稍微长一点的章节九点多就写不完,呜呜呜,还是给前面一章留评的宝发红包,久等了!(已经从后台批量发啦~)   感谢在2024-03-2421:54:44~2024-03-2523:0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也不在论坛里说话了58瓶;小胖纸啦啦啦30瓶;爱吃肉的牛崽、范哎范、大号月白、偷渡欧洲的黑咸鱼20瓶;菱妲19瓶;不打哈欠只打腮红、看到我请叫我去写作业、茶茶、喵喵喵、花开半夏、叫我咕咕10瓶;691244386瓶;AIOE、麻仓叶、小歌、秀殿(^з^)~5瓶;胡一天的小迷妹3瓶;一叶知秋、幸运的阿羊、周末此鱼非愚、今天也要开心哦、阿兕、升周周、花满枝、韵兮、闲来垂钓、晨曦、世界先生、悠、啊~兔、景渊、kira、一一、小淨、南有乔木、瞌睡虫、苹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昭昭的十万个为什么   遇事不决先画受力分析。   画完这条重力线,狄先裕觉得这个“斜面上的小滑块”更亲切、更顺眼了!   舒坦!   狄先裕笑开。   又忽然笑容一僵,握着炭笔的手都一颤。   完蛋,当年能叱咤考场的受力分析,现在好像已经全还给老师了。   接下来该画什么来着?   而且他为什么要抽风的在工部画这个,难道他不是来简单讲讲重心就跑路的吗?   “爹爹,这个黑点就是它的重心,对吧!”狄昭昭兴奋地踮着脚,仰着小脑袋去看他喜欢的“小滑梯”图纸。   小孩还是第一次看到重心呢!   虽然只是个图纸上的小黑点,但是就是比脑子里虚虚地想,清楚好多啊~   狄昭昭乌黑的眸子闪亮亮的。   无论是爹爹背着他走重心会偏前,还是醒狮不倒翁,或是呼啦啦转的陀螺,他想象中的重心,好像一瞬间都鲜活过来。   真卡住的狄先裕,正苦恼该怎么圆回来,听到小昭昭兴奋的声音,他立马点头:“没错,这就是这个小滑块的重心。”   狄先裕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了!   不愧是他的乖崽,能懂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进退两难的尴尬。   “这个叫小滑块吗?”狄昭昭兴奋蹦跶,又指着自己,“是不是跟从小滑梯上滑下去的昭哥儿一样?那这个向下的线是什么?”   小滑块从斜面上滑下去。   小昭昭从滑梯上滑下去。   狄先裕听小孩这么一说,脑海里竟真的把两个画面重叠了——小滑块昭昭的斜坡之旅。   “咳咳,”狄先裕赶紧把脑补的方头方脑的木质卡通小昭昭赶出脑海,忍笑道,“还真差不多,这条向下的线,代表一股力。昭哥儿玩滑梯的时候,有没有感觉有一股力带着你往下滑?”   “是啊、是啊!”狄昭昭兴奋地点点头,一副“爹爹你居然这都知道”的惊喜小表情。   “爹爹,还有!”小昭昭手舞足蹈的比划,提起自己跌跌撞撞双手托一大摞书、还有抱着笨重金猪的事,“不只我有这股力,书和金猪都有,沉甸甸的,带着我踉跄着往前冲呢!”   小孩边回忆,重心的小黑点就边出现在脑海里,画面一动,他忽然一下惊呼道:“爹爹!这股力是不是就跟着重心在动啊?”   “它叫什么名字?这个沉甸甸的◛(?”   狄昭昭好奇宝宝似地大声问,眼睛亮晶晶的看爹爹。   狄先裕错愕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狄昭昭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挺起小胸膛,得意的小语气道:“我起的哦!”   狄先裕:“……”   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吐槽过的小红、小绿、小马驹。   这还真是昭哥儿的取名风格!好家伙,物理大佬的起名风格竟然和昭哥儿如出一辙?   狄昭昭越想越高兴,美得冒泡:“我居然和爹爹想的一样,起了一样的名字诶~”   狄先裕:???   重力这个名字可不是他取的!   井定和周围官员,最初看着图纸上那条向下的线,脑海中都隐隐浮现出——工部设计的那些宫殿施工时最常用的那条定准用的铅垂线。   本想开口问,被小昭昭抢了先。   听着父子俩的问答,竟一时都陷入沉思,这条线代表了一股力?   还被取名为重力?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墨经》中有言:“下与重,奋也。”   有人急忙问:“狄公子画的这个‘重力’线,可是来自《墨经》?这股力无论是方向,还是让物体动起来的轨迹,都与书中陈述的极为相似。”   不只是与眼前这条线最为贴切的《墨经》,还有许多他们工部修路、造船、设计大型建筑时学习的书籍里,或多或少都有此力的描述。   但此前,倒是从未有人用如此粗暴且直接的方式,仅一个点、一条线,就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会儿工部的这些官员们,再看狄先裕的动作表情,都感觉有些摸不着他的底细。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狄先裕说的理论,提出的观点,其实并没有太深奥,太玄妙的地方,甚至只要一说出来,他们都能听得懂。   不过,偏偏就是这么基础又底层的东西,竟让他们有恍然大悟之感?   当真一股奇巧的灵气,如三千尺瀑布飞落,浸凉水汽扑面而来,使人精神一振!   井定甚至还有更深的想法——重心、重力这种命名方式,看起来就不像随口取的,反而更像是成体系的一套东西。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他看向狄先裕和狄昭昭的眼神,愈发热切了。带着点天才之间惺惺相惜的重视和灼热。   狄先裕:“……”他只读过换皮《墨经》封面的话本,倒是上辈子念了个名叫物理的学科,骨子里被刻进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奇怪东西。   “粗浅读过一点。”狄先裕尴尬假笑,被灼热的视线看得鸡皮疙瘩都紧张得冒出来,他连忙低头去看狄昭昭。   崽,你倒是说话啊!!   怎么没声了?!   只见小昭昭正跟个跳跳糖一样,原地蹦跶,发出小牛犊哒哒砸地板的声音。   那“哒哒哒”的声音,仿佛有节奏且轻快地在喊“小老虎拆家啦~”   狄先裕提溜起小孩:“干嘛呢?”   顺便转移话题,咸鱼心虚.jpg   狄昭昭小脸疑惑:“爹爹,我为什么只会往下落呢?”   “你不往下落,你还想往哪儿落?”   “不是啊,”小孩连眉头都皱巴巴的,努力比划,“爹爹,我是说,为什么重力只扯着我往下落呢?为什么不是向上、或者向左右呢?”   狄先裕忽然一下被问懵。   片刻后,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好家伙,再这样被问下去,牛顿的苹果都要省了。   他低头看看“牛顿的苹果”   又抬头看看“大佬的热切”   最后不得不转头看向木板,双目含泪,到头来,竟然还是“斜面上的小滑块”最让他感到亲切,感觉还勉强可以应对。   狄先裕正经的咳咳两声,摸摸小昭昭的头:“这个问题就留给昭哥儿慢慢想,咱们今天还是先来看看这个图纸。”   总是摸鱼的咸鱼,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扯了一面大旗:“做事还是要专注,不能时不时分神,走到岔路去了。”   “是哦,”狄昭昭十分乖巧认真的点点头:“我们今天是来看天罡破阵椎的!”   井定等人也努力忍住了想和狄先裕探讨、神交一番的冲动,看向了图纸。   他们想提问来着,但其实提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如同找到一个有价值的科研题目一样不容易。   深陷破阵椎层层机关迷雾的工部官员们还在思考,但单纯的小昭昭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小孩指着心爱的“小滑梯” ,崇拜地看向爹爹,问得简单又直接:“肯定还有别的力,对吧爹爹?如果只有向下扯着,应该往下掉才对。”   说着,小昭昭特别兴奋地扭扭小屁股,嘴里还发出“xiu~”地从小滑梯上滑下来的声音,兴奋地借过爹爹手里的炭笔。   从小黑点出发,直接画了一道平行斜面向下的线条!   小昭昭还模仿着爹爹加了个小箭头,然后在旁边标了一个威风凛凛的G的图案。   虽然小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觉得爹爹画的是最好的!   “爹爹、爹爹!你看我画得对不对!”狄昭昭兴奋的张开小胳膊,做出从小滑梯上嗖的一下滑下来的姿势,“我就是这样滑下来的!”   小孩激动地站到高处,眉飞色舞地宣布:“那这个力肯定叫滑滑力!是我最爱的力了,超酷,超好玩的!!”   狄昭昭乌亮乌亮的眼睛看狄先裕:“爹爹,你有没有觉得我画的滑滑力很有道理,还特别厉害?”   小孩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这可是能带全天下小孩快快乐乐地从高处滑下来的力呀!   狄昭昭中气十足,神采飞扬。那笃定又自信的小口气,让这个“滑滑力”十分有存在感,听起来真实无比,工部官员们都忍不住转头,求证地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   狄先裕看着图纸上两个代表重力的G,还有那条突兀出现的“滑滑力”,拳头都捏紧了。   刻入骨子里的理科dna在疯狂叫嚣,啊啊啊——   这简直比“重心在哪里,可以卤出来吃掉吗?”还要离谱!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连模糊缺失的记忆都像是被气得吐血一样,哗哗往外吐,一下记忆都好像清晰了不少。   狄先裕不能忍!   但凡是个理科生,谁能忍?!   他拿起笔就恶狠狠地补上缺的那一角——垂直斜面向上的力“F支”,F支和重力合成斜向下的合力,以及相关辅助的虚线。   他还悄摸地把小昭昭标的那个重力划掉。   看着匀称的平行四边形受力分析图,狄先裕终于舒坦了。狄昭昭小嘴都“窝”起来。   他想说不对, 怎么会有斜向上的力呢?不管是他还是小滑块,也都没往天上飞啊!   但他的小脑子又隐隐感觉好像就是这样,确实小滑梯托着他的屁股和背来着。   狄昭昭感觉小脑袋痒痒的,烫烫的。   井定等人看着这一套“力的合成与分解”示意图,看得脑子都有点嗡嗡的,愣愣地盯着那一小片斜面上的小滑块。   明明都是一群年纪三十多四十多的人了,正是信心、经验、能力都处于巅峰的年纪,可看着狄先裕的这寥寥数笔,世界观险些被震塌。   这已经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简直是直接破窗而入,然后在新世界上蹿下跳,策马狂奔。   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是不是可以用在每一个地方?用来分析每一个装置的具体情况?!   甚至世界上任何一个东西,都能用上这一套来分析?   越想越惊,越想越觉得脑子里各种力、在不同的物体上、以不同的角度野蛮生长,不断组合,不断合成分解。   几乎每个人脑子里,都浮现出自己觉得最可疑的部分,连忙拿起图纸和炭笔,埋头苦画。   原本一个个游魂般眼神呆滞的人,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眼睛嗖的一下亮起来,然后齐刷刷的埋头写写画画。   狄先裕:“……”   这场景,还怪让人害怕的。   这可能就是咸鱼和大佬的差别吧?   狄先裕嘀咕:“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就算是最基础的图,他刚刚都好像少了摩擦力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边嘀咕边悄悄往外挪。   狄昭昭正兴奋的蹲在地上,找了几根也不知是谁掉的头发,又拿了一块小零件,兴奋地尝试爹爹刚刚画的东西。   头发丝一端捆在小零件上,至于另一端,狄昭昭左手一根,右手一根。   两个方向、同时使劲儿,一拉!   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锃亮,像是发现了天大的惊喜一样:“哇——真的诶!!!”小零件真的不是往他两个手的方向跑,而是往中间夹着的方向跑!   他正惊喜地“哇”着,忽然感觉自己腾空飞起来了。   “呀啊—”狄昭昭惊慌地来回飞快蹬着小短腿,发出惊呼,然后就被狄先裕捂住了嘴,“唔。”   ②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②   (miduxs)•(com)   狄先裕一手抱崽,一手放在嘴边:“嘘!”   狄昭昭赶紧双手捂住嘴,乌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爹爹每次带他去偷吃,或者做好玩的事情,都会做这个动作!   他特别乖巧地压低声音,凑到爹爹耳边,气声道:“咱们要干什么呀?”   要干什么?当然是趁机跑路啦!   狄先裕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悠。”   吃好吃的!   狄昭昭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头发丝和小木块一丢,兴奋地抱住爹爹脖子,任由爹爹抱着他往外走。   爹带他去吃好吃的咯~   ***   街边,炭烤羊肉铺。   狄先裕在炉炭边,精心挑选了一小条羊肉。   “您的烤羊肉来喽,小心烫。”小二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肉上桌,热情招呼。   这个铺子是狄先裕吃过觉得好的,还特意给小昭昭选了一条相对柔嫩的部位。   端上来的一盘羊肉,表皮烤得焦黄,又香又酥脆,切面鲜嫩到有肉汁溢出来,还带着点果木的淡淡香气。   狄昭昭先小心的吹了几口气,肉香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飘,可馋人了。   “啊呜~”狄昭昭冲着肉条咬了一小口,好吃到直接弯了眼,小脸全是满足,等细细咀嚼咽下去后,更是美滋滋的捧着脸夸道:“真的好好吃呀!”   狄先裕也吃得津津有味,最近的日子,对他这个咸鱼来说,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了。   还是要吃点好的压一压,安安神!   狄先裕吃得满足,瞅了一眼吃得喷香的儿子,吸取了上次威逼不成的经验,开始忽悠:“爹觉得工部不好玩,还是在大理寺抓坏人更好玩,昭哥儿你说呢?”   ***   工部。   井定终于画完了好几个装置的受力分析图,但又总感觉好像缺点什么,没有狄先裕画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之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找狄先裕和小昭昭看看。   一抬头,有点懵。   他那么一大个狄先裕, 还有那么活泼显眼的小昭昭呢?   怎么他一低头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应该也没画多久……吧?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时间的井定,忽然有点犹豫。   井定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然后问了问身边几个还在埋头作图的人。   一会儿后。   工部门房处,忽然迎来乌泱泱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图纸,面色有些焦急,相互不服气地争论着。   井定一马当先地问门房道:“你刚刚有看到一个大人带着这么高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下与重,奋也。”——《墨经》   感谢在2024-03-2523:03:36~2024-03-2621: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盛大老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3先生240瓶;(●°u°●)??66瓶;空城40瓶;长桥未眠25瓶;叶子v101722瓶;豆瓣宝贝、人生若初见、domitory、Nuenc、美人儿、南凉酥糖、鲸落于海20瓶;巍澜、柠檬不萌!、不打哈欠只打腮红、蓉kk、123、容和、看到我请叫我去写作业、长烟落日10瓶;水果猫咪9瓶;沐溢8瓶;啊哈哈哈哈哈7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老固执、婷子就是爱看书、菠菜汁、雪花肥羊、相见恨晚、冥Tomb5瓶;柒柒历险记、江江3瓶;醉梦、冰淇玲、AIOE、筱筱玖、334241242瓶;世界先生、今天也要开心哦、阿兕、夏天的风、啊~兔、无、花满枝、洋葱拌雪、芊芊、瞌睡虫、升周周、一叶知秋、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绒绒岁月、粉红凤凰花凤凰、蝉鸣、钱钱快来、kira、就这么着吧、郭星星、柠檬茶、一一、越贝贝、评分:-5、幸运的阿羊、哇哇、悠、璇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2 章 狄家父子实乃妙人也   下朝的龚尚书,听闻工部动静,急匆匆地往回赶。   才刚刚回工部,一进大门,就看到手底下最有能耐的那群人,个个手拿图纸,正激烈地争论。   “你这跟线肯定画错了!”   “我这怎么可能有错?我觉得问题肯定就出在矛道这块!你看这几个力合起来,和我们预设的方向有二指的偏移,矛柄给的力越大,偏移也越大,每次发射对矛道都是一次重击磨损。”   这人一”……   这几人显然持有同样的观点。   “但是前线送回来的战车,只有一架这里出了问题,其余几架此处虽有磨损,绝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资历深的老人皱着眉头,直接摆事实,然后言之凿凿地说:“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盘架重量分配考虑不周上。”   他举起手中的图纸,指着复杂的力线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   又引来三两人支持。   ……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都觉得自己分析的最有道理,争得都有些急眼了!   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辩以山川河流等自然之规律,连自己曾经主持修建过的大型宫殿、堤坝、桥梁等,全都拿来作为论据。   本想要上前来劝劝的普通官员,默默止住了脚步。   甚至有的还飞快闪身退了两步,生怕神仙打架,一不小心波及到自己。   即使是其中某些官员的上级,尤其是重管理,轻技术的,也讪笑着脚拐了个弯,假装路过。   龚尚书一回来便见这一幕,他皱着眉,呵道:“聚众喧哗,成何体统!”   光是凭规矩呵斥约束,对这群傲于自身实力的人当然不够,用得多了甚至会让人心生不满。   龚尚书熟练地打蛇七寸,肃眉冷声:“天罡破阵椎的问题,可找到了?”   “我觉得这次真找到苗头了!”   “龚大人,找到了!”   龚尚书抚着长白胡须的手一抖,带掉了好几根胡须,老爷子连问:“找到问题了?”不可思议中又透着点期待。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肯定的答复,不乏信誓旦旦的语气和措词。   这完全没问题,甚至让人欣喜。   有问题的是,忽然冒出来好几种不同说法,个个都坚信自己的发现是对的。   龚尚书:???   他昨天才问过破阵椎一事,那会儿都是满头雾水,一筹莫展。只有井定一人,有点头绪。   结果这才一夜过去,所有人都发现问题了?   总不能他们工部设计的战车,哪哪都有问题吧?   那玩笑可就大发了。   他简单一问,就看到了一份份画满了各种箭头的破阵椎图纸。   活像是被刺猬扎过似的。   即使龚尚书造诣颇深,但没听过小昭昭那童言童语的连环发问,不知道这些实线、虚线、箭头的含义,忽然看这种复杂得跟刺猬一样的图,一时还真有些发懵。   但他还是想起来之前重心之论了,转头问井定:“你请狄家父子来过了?”   “来过了,狄家父子实乃妙人也,启发甚大。”井定感慨,又简单给龚尚书讲了两句图里箭头的含义,只是苦笑,“不过吾等一时沉思,狄二郎便带着他家小孩离开了,听说是去寻美味的吃食去了。”   龚尚书为图纸中的巧思啧啧称奇,越看越觉得狄先裕绝对是个人才,“所以这些图纸,都还要请狄家二郎再看看?”   方才争论不休的官员,都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争不出个高下、论不出对错,自然要找提出这套理论的人。   但难办的是,狄先裕身无官职,甚至连个功名都无。   而且从今日行事来看,似乎对他们工部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龚尚书这种年纪的人,对京城中不算拔尖的小辈都不怎么关注,他问:“狄家二郎仍在念书?还是已离经舍卷,在何处谋职度日?”   龚尚书甚至都没想过,狄先裕这样奇巧聪慧之人,会在家躺平、碌碌无为。   井定想了想。   他也深感狄先裕的灵气,下意识忽略传言中无所事事的躺平真相,只猜测着说应当在大理寺有些谋划。   龚尚书想起老友,眉心一拧:“这般与墨家有缘,灵气惊绝之辈,在大理寺,岂不暴殄天物?”   这话说到不少人心里去了。   暴殄天物!倒是有几个工部官员, 忽然想起家中不成器的儿郎,好像有和狄先裕玩得不错的,心中一动。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   对最近战果很是满意的高寺卿,带着旧案成果来和狄寺丞“谈心”。   听说小昭昭和他爹一起去工部了,他顿时跟被抢了地盘的流浪猫一样绷起来。   十分警惕道:“去工部干什么?”   这可是他们大理寺的人才!   去工部忙活,简直暴殄天物!   ***   街边羊肉铺。   父子俩悠哉哉的,边瞧着热闹的街景,来往的行人,边吃着现烤现切的烤羊肉。   一个年纪太。   狄先裕发现自己来了工部这一遭,可算是彻底想通了!   破案他虽然也不会,但起码有昭哥儿给他兜底,看似惊险,但习惯就没什么可怕了。   无论别人出什么牌,他一崽在手,什么也不怕!   但是工部就不一样了,昭哥儿可没法给他兜底,那点聪明的小脑瓜,全点在十万个为什么上了。   偏偏他想说自己不会都不行!   他都懵逼得满脑子问号。   还被用期待又热切的目光看着,竟还说什么“莫要让我的稿纸,限制了你的灵气。”这种话?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气煞咸鱼也!   如果不是他机智开溜,现在要是被一群大佬围着问那张图纸,那才叫欲哭无泪。   想想就可怕,那可是大佬的高端局!   斜面上的小滑块,已经是他努力回忆出来最亲切的家人了!真的一滴多余的墨水也挤不出来了。   一滴都没有!!   工部肯定不能再来了,必须先把昭哥儿忽悠好再说。   狄昭昭小手托腮,等着小二给他们上新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确实欸。我也觉得工部没大理寺好玩。”   咸鱼激动!   努力克制情绪,然后继续忽悠:“昭哥儿你想啊,你要念书、还要去大理寺抓坏人,还想写抓坏人的故事,还要玩、睡觉、吃好吃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睡四个时辰,再念书三个时辰,其它每件事算一个时辰,你算算,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昭昭忽然小脸一惊,顺着这个思路简单算算,就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爹爹:“时间怎么会这么少啊?”   他算来算去,感觉自己好像连吃饭和玩耍的时间都没了,小昭昭呆滞。   狄·无良·咸鱼面不改色地说:“所以啊,咱们还是要少去工部,不仅是工部,没那么好玩的地方都少去,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做喜欢的事情。”   咸鱼努力为回家面对小孩祖父打预防针:“比如爹爹就不太喜欢工部。”   狄昭昭咽下去一块香喷喷的烤羊肉,握住小拳头:“那咱们还是多去大理寺抓坏人玩!”   “没错,多去大理寺抓坏人玩。”狄先裕举起大手,语气鼓舞又振奋:“来!”   狄昭昭果然就吃这一套,举起小手,稚嫩的嗓音兴奋地应道:“抓坏人玩!”   小手拍大手,击掌!   “啪!”   清脆又响亮,把街边一正打算偷东西的小蟊贼,吓得心一颤,手一抖。   什么叫抓坏人玩?   他是用来“玩”的吗?   心慌中,小蟊贼一时也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他还是默默收回了手,一溜烟跑远了,脚步那叫一个快,像是有人在背后追。   父子俩吃饱喝足,又买了三份,两份带回去给顾筠和徐氏,还有一份送去给狄松实。   狄昭昭摸摸自己变得有点圆的小肚子,幸福地感慨:“爹爹,烤羊肉真好吃。”   他小手牵着爹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走,乌溜溜的眼睛看两边街道上的新奇玩意,觉得看什么都高兴。   狄先裕步子大,但走得慢悠悠的,他也吃的满足:“以后要是得了草原上的牛羊,再做来吃。那羊肉特别鲜嫩,还带点奶香味,滋味十足,保管你吃了就忘不了。”   他上辈子就是出去旅游的时候,在草原吃过一次,就惦记得很,再也吃不惯本地菜市场买的羊肉了。   狄昭昭立马就馋了,眼睛亮亮的,小手摇他:“为什么要以后?”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明儿吃不行吗?”   狄先裕失笑:“还明儿?草原可不在咱们手里,明年都不一定碰得到。”   他忽然幸灾乐祸地看着被自己勾起馋虫的小孩,刮刮儿子的小鼻子, 大笑道:“你就馋着吧!”   狄昭昭揉揉鼻子,都顾不上气恼,忙问:“那好吃的牛羊在谁手里?咱们花钱去买吧,我有钱!”   要是钱不够,他就去大理寺多抓几个值钱的坏人!   想到这些狄昭昭就忍不住幸福的弯了眼,果然抓坏人是全天下最快乐的事啦~不仅能换糖葫芦,还能换好吃的牛羊肉。   “钱可买不到。”狄先裕摇头。   小孩笑弯成月牙的眼,一下睁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怎么会买不到?爹爹,你肯定是骗我的吧?爹爹~”   手都要被摇得有残影了。   狄先裕又抽不出来,只好解释道:“草原在鞍厥国,若想要草原上的牛羊,还要先收复北燕五城才行,爹可没骗你。”   狄昭昭这只小馋猫,还以为是小朋友打架,打赢了能获得对方的零嘴呢,眼巴巴地问:“那咱们能打赢吗?”馋.jpg   狄先裕哪里知道?   但他肯定是想大一统的,毕竟安定才是咸鱼躺平的保障。   不过嘛,他看着被勾起馋虫的小昭昭,笑眯眯地画又香又馋人的饼:“总有那一天的,到时候牛肉就多了。昭哥儿不是喜欢吃卤牛肉吗?还喜欢吃加了牛肉馅的锅盔?哦,还有香辣牛肉干。”   因为律令不得随意宰杀售卖耕牛,狄松实这方面态度也很坚决,所以狄家一月也就吃那么一两次意外死去的牛。   狄昭昭馋得咽了咽口水。   狄先裕还继续蔫坏地馋小孩:“到时候啊,指不定咱们还能在草原上骑马吹风,吃个烤全羊。那羊可比京城能买到的羊,好吃得多,就算只是切片用沸水烫一烫,吃一片就让人忘不了。”   狄昭昭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闹了,满脑子都是草原上咩咩的羊、哞哞的牛,浑身都散发着小馋猫贪鱼般的渴望。   “爹爹,明年能吃到吗?”小昭昭忍不住期待。   被打发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扭啊扭地过来,满怀渴望:“那后年呢?”   再又没一会儿,可怜巴巴地凑过来,竖起三根小手指:“三年总够了吧?”   狄先裕嘴角都压不住了,这也太好逗了!   被坑的郁气都一口气全部消散!   当爹嘛,怎么说都在食物链上层, 还怕没法拿捏你个爱坑爹的小屁孩?   狄先裕慢悠悠的步伐,都得意地轻快起来。   等回了家,稍作休息,把小孩送去念书,咸鱼就自由了!   狄先裕高高兴兴地跑去问顾筠:“你知道盛家的游园会还邀请了哪些人吗?”   “你问这做什么?”顾筠把打听来的名册递给他,“咱家又没有儿女需要相看人家,就是去松快松快,顺便维系一下关系。”   狄先裕高兴又期待:“最近几个月太紧张刺激了,简直被昭哥儿坑惨了,好久没和我那些兄弟聚聚了,我看看他们去不去。”   顾筠回忆了一下夫君的那些“兄弟”,倒也没有脏的坏的,就是吧……好像都和夫君一样有些不着调,爱吃爱玩,还都念书不行。   听说是从小念书时,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起在学堂里干了不少欢乐逗趣,鸡飞狗跳的事,气得夫子都吹胡子瞪眼的。   顾筠瞧着狄先裕兴致盎然的模样,想想圈子里有关夫君的新鲜传闻,她不由失笑。这次游园会,怕是和夫君想的会有些不一样。   狄先裕确定了他们“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人都要去凑盛家游园会这个热闹,便安心下来,更期盼了。   如今正是夏末,游园会在初秋,秋高气爽,恰是最舒服、最适合玩乐的时节。   他,狄快活,要重出江湖了!   从此什么大理寺、什么工部,都别来沾边!   ***   狄先裕乐天派的把工部和大理寺全都丢到脑后,暗搓搓地筹谋着,要怎么不留痕迹的忽悠小昭昭,让傻儿子以后别再坑他。   不过咸鱼的筹谋,显然不能叫筹谋,只能叫做瞎想,还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那种。   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许多事情,正在超出他思考范围的地方,悄悄野蛮生长。   京城中许多官员府邸。   “什么?!!”   “爹怎么突然找我?”   “我最近没干什么事吧?”   正睡着、玩着、吃着、乐呵着的“快乐学渣咸鱼联盟”成员,忽然惊坐起。   有的着急忙慌的穿衣服穿鞋,有的紧张得原地转圈,还有的连好吃的都吃不下去了,慌慌张张地回府。   这个联盟的成员, 如果说最大的特点是吃喝玩乐,那第二大共同的特点,绝对是对“怕爹”。   个个忐忑又紧张,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嫖、赌这些事他们肯定是没胆量做的,但总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到底是哪里惹得爹看他们不顺眼呢?   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而后就猝不及防地被问了一句:“你和狄家二郎关系怎么样?”   或者是:“我记得你和狄先裕关系不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头皮发麻!   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   “狄快活!!你丫的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坑到兄弟头上了!”   ***   萧府。   萧徽从外头回来,要了一杯冰酸梅汤,脱去紫色官袍,随意地披上一件宽松柔软的薄夏衣。   进门就看到书桌前的狄昭昭,双手托腮,在傻乎乎的发呆。   他也逐渐摸透小孩的性格了,知道他不爱哭,性子也是极好的,相处起来就越发恣意随心。   萧徽偷偷绕后,放缓了脚步声靠近,把手里的冰酸梅汤杯举起,缓缓凑近小孩脸侧,一贴!   “呀!”发呆的小昭昭被冰得一个激灵,小脖子一缩,眼睛都微微睁圆。   就差缩成一个软乎乎的小胖团子了。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地瞪人。   “哈哈哈——”萧徽大笑着说:“我们的狄小神探在想什么呢?”   狄昭昭小脸更红了:“怎么这样喊我?”   萧徽随意的找了个木凳坐下,痛快笑道:“我可都知道了,咱们的狄小神探,连破三桩旧案,战绩斐然呢。”   “师父怎么知道的?”狄昭昭不由被吸引注意力,他眼睛亮亮地问:“是坏人抓回来了吗?”   萧徽不由一乐,当然是他听说大理寺连破旧案,觉得有小徒弟的身影在里面,找人打听来的。   没想到小昭昭自己都还不知道,应当是暂时还没来得及被告知。   萧徽最爱的,就是狄昭昭这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盈满了幼童对世界所有美好的期待。   相比学业的进度,他更乐意教养呵护小孩这身蓬勃向上的炽热。而付出有回报,无疑是最好的滋养。   他也不急着授课,而是道:“大理寺的告示都出来了,那个五口灭门案,大理寺专门点了好几个有经验的捕头,一口气派出两队人马,快马前去苗田县抓人,已经抓到了。℡([”   “还有那个小巷捅杀案,指印比对出来的那人,也都交代了,是因为那收账的大管事揩油水太多,还拿庄子的管事权威胁他,便把人捅死了。”   狄昭昭听得开心,在屋子里看卷宗是一回事,真的知道坏人被抓住,那种满足的感觉,可比在卷宗里找到线索高兴多了。   狄昭昭笑容明亮,感觉美得不行,小胸膛都挺得高高的,乌亮乌亮的眼睛写满期待地看萧徽。   萧徽好笑地看着小孩的求夸脸,一点也不吝啬夸奖:“昭哥儿真厉害,绝对当得起狄小神探这个名号。”   把小昭昭都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小神探,羞赧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旁的不提,光是平日里总跟小老虎一样活泼灿烂的小孩,小脸泛红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足够可爱、让人想笑了。   自从进了屋,萧徽笑容就没落下去过,揉揉小孩脑袋:“昭哥儿还没跟师父说,刚刚在想什么?”   他这?   狄昭昭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在想好吃的牛羊。”   “你难不成还缺牛羊吃?”萧徽觉得有些疑惑,随意坐在小孩旁边,“我记得昭哥儿每日吃食花样可多着呢,连师父都跟着沾光。”   狄昭昭小馋猫似地叹口气:“可我想吃草原上的牛羊。”   “为何?”   小昭昭声音都馋兮兮的,一脸期待的说:“因为草原上的牛羊好吃呀,特别特别好吃的那种!吃过就忘不了。”   萧徽好奇:“你从哪里知道的?”   狄昭昭把狄先裕为了馋他说的那些话,说给师父听。   萧徽听完却不似小孩这般馋,他很是惊诧,起身在书房里翻找,找出一副舆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621:59:37~2024-03-2722:0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盛大老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尾凋零100瓶;一加六等于七50瓶;YP052630瓶;亚亚巫、大号月白、yiiiiii20瓶;不吃狐萝卜19瓶;于梓晨曦14瓶;糖巧澄、123、自在人、尤加利叶耶??10瓶;Lawliet9瓶;明目薰、小歌、一只锦鲤喵、718、莫拾莫逝、youyou5瓶;江江、安安3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祁2瓶;洋葱拌雪、升周周、有个朋友、绒绒岁月、小淨、50691139、lvliy、璇玑、瞌睡虫、畹畹、悠、越贝贝、hello、且听风吟、kswb、评分:-5、kira、tutu、64854310、景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3 章 快乐学渣咸鱼联盟(一更)   舆图是个难得且精贵的东西。   连萧徽这种朝廷大员,家中存的舆图,也并不精细。   他把舆图铺开在他那张宽大沉木书桌之上。   正铺着,见到狄昭昭屁颠屁颠地朝他跑过来,萧徽心中那一丝震撼都被冲散,好笑道:   “就这么惦记一口肉?”   “昭哥儿想吃呀!”狄昭昭小脑袋飞快点点,连忙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问:“这就是将军们打仗拿的舆图吗?”   萧徽顺手摸了一把他黑绒绒的小脑袋:“这可不是将军手上拿的那种。”   “将领指挥作战的舆图,比这精细多了。不过咱们一般看不到。”萧徽低头看到小昭昭好奇的眼睛,又笑道,“你若日后有机会去兵部,倒是能看看。”   “这样啊。”狄昭昭好奇地凑上去看舆图,“师父,好吃的牛羊在哪儿?”   萧徽其实也是头一次,在舆图上找草原在何处。   多少文人墨客吟诗作赋、高谈阔论,说要收复失地,夺回北燕五城。可事实是不少读书人连北燕五城是哪五城都数不出来,甚至不知北燕五城到底在国土何方。   再多的豪气干云,再文采斐然的诗篇,萧徽都曾看过,竟都不及今日听狄先裕随口一言来的触动人心。   萧徽在舆图上找到尚未收复的北燕五城,又顺着舆图往更远的方向找。   更远的地界标注更为模糊。   但萧徽还真在北燕五城更远处,北偏东方向,找到了狄先裕描述的草原痕迹。   在辽阔的草原上纵情跑马、把酒高歌,长者亦可放心带着小儿架起火堆,炙烤羊羔,纵享天伦。   甚至百姓餐桌都再不缺牛羊!   偌大的鞍厥国,还有后头的渤辽之地,全都变成我朝百姓随意进出游乐、自由贸易往来的领土。   天下谁人胆敢这般作想!   这是何等豪气?   这是何其疏朗辽阔,壮志烟高?   萧徽都不由升起一股好奇之心,狄先裕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当真奇妙。   难怪能教养出昭哥儿这般小孩,敢以幼童之躯,许下凌云之志。   萧徽直接把小孩抱上桌,指给小昭昭看:“喏,昭哥儿想吃的牛羊就在这儿。”狄昭昭蹲在桌上,俯瞰舆图,眼睛一亮:“好像不远啊!”   萧徽大拇指和食指在舆图上截住一小段:“这么一小段,你猜我上次奉命去这查罂粟一事,走了多久?”   小昭昭认真想想,以自己小短腿走出京城为依据,张开小巴掌,不确定地猜道:“五天?”   萧徽失笑,他说:“足足一月。”   “啊?这么久——”狄昭昭眼睛都微微睁圆,语气后拖,带着点小小的不情愿。   萧徽道,“你再算算,京城到草原要走多久?”   狄昭昭隐隐感觉就好远,小脸愁巴巴地低头,用两根手指头在舆图上翻着走路,嘴里数:“一截,两截……”   数着数着小孩的声音就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为什么好吃的牛羊这么远,这根本走不到啊。”   想到可能一直都吃不到草原上超好吃的牛羊,小昭昭忍不住的委屈。   小孩眼眶都微微发红,水汽开始氤氲:“呜呜呜爹爹不是这么说的啊……”   萧徽被他哭得一愣。   摔疼了不哭,遇到难题不哭,课业多了不哭,怎么逗都不哭的小孩,竟然因为吃不到一口好吃的,要委屈的哭了?   吃的有这么重要吗?   一口吃的而已!   萧徽震惊,他连忙把小孩从桌上抱起来,推开舆图,没原则的哄道:“只是距离远而已,昭哥儿还小,长大以后不是会变得很厉害,坏人都怕吗?”   “难道还担心吃不到一口牛羊肉?”   也是哦!   在狄先裕的忽悠下,小昭昭对自己长大以后会变得特别高大、特别厉害深信不疑!   狄昭昭吸吸鼻子,握紧小拳头:“没关系的,等哪天去抓草原上的坏人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全天下的坏人都怕他呢!   ?”   萧徽很想说,别国的坏人,不归他们管。   但看着小昭昭红彤彤的鼻头:“……那是当然。”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狄昭昭瞬间信心满满,眼泪嗖地一下就缩回去,徒留一双乌溜溜被水洗过的眼睛。   甚至还突发奇想地问:“师父,人里有坏人,那羊里会不会也有坏羊啊?”“我要是把羊群里的坏羊都抓住了➭(?”   萧徽还在震惊小孩不会是假哭吧?又一下就对上了小孩好奇的目光。   萧徽:“……”   “咳咳,咱们还是来念书吧,书里肯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   云间酒楼,二楼包间。   屋内忽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你手里这么也有个卷筒?”   “你难不成也是被你爹喊来找狄快活的?”   ……   几个手里拿着类似装画卷筒的人,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惊讶。   而后齐齐张牙舞爪地扑向狄先裕,高声嚷嚷:“好啊!狄快活你居然背着我们兄弟搞事!!”   “老实交代!!”   “难怪约你出来玩你不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狄先裕在小小的包间里上蹿下跳,一下跳到凳子上,一下绕着桌跑,边跑边喊:“停停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   狄先裕总算是一身狼藉的坐下来。   在同龄人面前,咸鱼展现出了上对长辈、对下小孩都没展现出的臭屁一面。   他蔫坏的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嘚瑟道:“哥这个夏天,小金库多了这个数。”   “一百两?”   狄先裕摇摇头。   又有人猜测道:“总不能是十两吧,你不至于这么惨吧?十两也这么嚣张。”   对他们这群从小学习不好,得不到家族资源倾斜的学渣来说,除非会讨长辈欢心,否则只能领固定的月例,手头随时能用的钱真不算多。偶尔不小心犯个事,再被罚几个月的月例,那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而在狄先裕的影响下,他们这小群人,都在攒小金库,以保证分家之后,还能躺平过快活日子。   不过攒金库的进度,咳咳,就不方便示人了。   狄先裕在一桌人的好奇的注视下,十分嚣张地大笑道:“哈哈哈……一千两!”   他还嫌语不惊人死不休,又嘚瑟地强调了两遍:“一千两,足足一千两!”   艹!   一屋子人眼睛都瞪得跟□□一样大。   一个蓝衣圆脸小胖子忽然反应过来,举着手里的卷轴,几乎以爆粗口的语气惊呼:“没看你这家伙的笑脸我都没反应过来,我爹给我交代的事,岂不是他有事求到你头上了?!!!”   “这么说还真是!!我爹也是!”   “这也太牛了。”   惊呼中带点对自家爹的幸灾乐祸,幸灾乐祸中又带点忍不住地好奇。   把希望寄托在自家不成器的傻儿子身上官员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群从小被长辈血脉压制,严厉约束,却又性子顽皮,能气得夫子鸡飞狗跳的快乐学渣联盟成员。   哪个打小挨训的时候没在肚子里嘀咕过?哪个在被长辈用别人家孩子对比的时候没腹诽过?哪个中二时期没傻乐呵地幻想过手撕功课、拳打夫子、硬气跟爹拍桌……   如今反应过来,兴奋的搓搓手凑上来。   倒酒的倒酒、捶腿的捶腿,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几个青年,一下笑得跟楼下在街边揽客的小二似的:“说说看,说来听听看!”   狄先裕咳咳两声,装腔道:“没水了。”   蓝衣小胖子齐洲赶紧倒水,还举到他嘴边:“来来来。”   一群人实在是抓心挠肝啊,光是一千两小金库,还有他们爹的反应,都让他们好奇地要死。   这可不是外头什么不认识的人做的,而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狄先裕啊!!   狄先裕喝了水,终于不卖关子,开始讲了起来。   一屋子人竖起耳朵,兴致勃勃地听,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被遗忘在一边的卷轴。   卷轴哪有八卦重要!   ……   狄先裕可以说是这个小联盟的精神领袖——快乐咸鱼精神。   其实对大多数学渣来说,儿时在学堂念书的记忆都不会太快乐。   比不上家中兄弟的挫败,被夫子斥责时的羞愧,被家中爹娘训斥时的难过,甚至被家法责打时的疼痛,听到恨铁不成钢语气时的酸楚……   往往有个一两样出现,就能拗了一个幼童的性子。   但就在他们不高兴时,愤愤地踢石子发泄时,在学堂角落躲着偷偷哭的时候,都能发现一个格外快活的身影。   成绩不好也快活,比不上兄长也快活,做学问偷偷摸鱼也能自得其乐,甚至出门游玩遇到扫兴的下雨天,都能手撑着衣服在雨中的奔跑,还喊:“嘿,沮丧什么,雨丝凉悠悠的,打在身上可舒服了!”   ⒃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⒃   (miduxs)•(com)   上辈子劳累猝死的咸鱼,这辈子彻底放飞自我,那股与众不同的乐呵劲儿,意外吸引了一群愤愤不平,成日憋闷的学渣。   性子不和的,嗤笑几句便离开了。   留下来的,都不出意外被狄先裕的那套歪理洗脑了。   “脑子笨了怎么能怪我们?难道我们不想聪明吗?分明是爹他当时太累,成日忧心,没把好脑子传给我!”   “兄弟优秀,傻子才嫉妒!他们都是劳碌命,咱躺着享福,嘿嘿。”   “夫子再欺负你,我们一起去剃他胡须,等他一睁眼,哈哈哈……”   ……   这小脑瓜洗着洗着,慢慢长大,咸鱼身边就多了这么一群和他一样成日傻乐呵的不着调二代。   被迫“奋斗”了一夏天,咸鱼披着老虎皮,在猫猫群里嗷呜了一圈,收获了一堆猫猫震撼,这酸爽刺激的滋味,这独特又刺激跟做过山车一样的感觉,怎么能和兄弟们说呢?   要说当然要挑倍有面的来吹!   咸鱼翘着尾巴,小酒喝着,小花生米吃着,跟二哈一样傻嘚瑟地吹着。   从蹭崽得到的纵火犯赏银五百两,到偶然发现琉璃的特殊点,做中间商赚差价,三棱镜琉璃抠门省的四百多两,再到他爹给他涨了三倍的月例……   圆脸小胖子齐洲听得兴奋嗷嗷直叫,好像是他自己小金库飞涨一样激动道:“我最近一直眼馋京城东边的一个小铺子,刚好一千两出头,你要是拿下,以后每个月租金都快比月例高了!”   背靠家里|出息兄弟,手握一堆旺铺、庄子,躺着收租,实乃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最高追求!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姨妈打败,痛不欲生,吃了布洛芬才稍微好点,彻底放弃准时更新计划,鸽躺平.jpg不过日更还是能保证的,努力更新六千以上(今天还是给上一章评论的宝发红包,久等了~)   晚点还有一章,凌晨不定时,小可爱们明天起来看吧!   感谢在2024-03-2722:02:45~2024-03-2823:2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墙角等红杏22瓶;菱妲20瓶;太一16瓶;柠檬不萌!、江池小可爱、自在人10瓶;花满枝、那年的路人、柒柒历险记、怪兽大王、月訫影、小歌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4瓶;且听风吟、不想取名、小乖、瞌睡虫、啾啾2瓶;小小墨VS大大白、冰淇玲、郭星星、lvliy、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4 章 心痛又可惜(二更)   等狄先裕嘚瑟又臭屁的吹完。   尤其是听到有关图纸部分的时候。   一屋子人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只觉得小时候被骂笨、被训不努力、被比较说“你怎么不跟谁谁谁那样”积攒那些郁闷和不高兴,好像都随着大笑一口气吐出来。   爽啦!   齐洲揉揉笑得都有些僵硬的圆脸:“不行,我得看看我爹都不会的力分析,到底长啥样!”   兄弟会了,那不就相当于他会了吗?   他飞快的跑回去,激动地把卷轴拆开,就要往桌上铺。   狄先裕赶紧一拍他的手:“小心点,别把油弄上去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整理出一块干净地方。   兴高采烈地把图纸一铺开。   傻眼了.jpg   即使只是局部图纸,但也不是他们这个水平的人能看懂的。   齐洲不可思议的看向狄先裕,颤声问:“你看得懂这个?”   狄先裕:“……”   他也有些震撼的看着活像是刺猬的图纸,这简直一下飞跃他曾经做过最高难度的题了!   “会个屁!我什么水平,你们不清楚?”狄先裕言之凿凿,斩钉截铁。   “那倒也是。”   “虽然你鬼点子多,但是这种一看就要用脑子的事,肯定是看不懂的。”   “我反正看得头晕,真不知道我爹他那脑子怎么长的!”   一群人围着图纸,略带嫌弃的吐槽着。   这时,个头偏矮,稍显乖巧的闻白,面色迟疑地说:“那咱们怎么回去交差?”   笑归笑,闹归闹。   但大家都还是知道这份图纸的重要意义的。   狄先裕自然也知道,若不是知道边关战事关乎不知多少将士性命,他的脚绝对不会踏进工部半步!   狄先裕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十分霸气,啪的一下拍到桌上。   言语也十分霸气:“把这个学了,回去跟我一样拍桌子。”   众人眼睛一亮!   不管回去到底有没有拍桌子的勇气,还是直接秒变怂怂龟,这会儿都兴奋得嗷嗷直叫。   学,为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牙咬碎了都要学会!   狄先裕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4 章 心痛又可惜(二更)吗?请记住▼   (miduxs)•(com)   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滑梯图纸,上面有关力学的图,也跟那天在工部画的一样,只是多了一条摩擦力的线。   狄先裕低头一通讲。   齐洲、闻白等人也都瞪大眼睛听。   这本就是设计给十几岁的小孩学的知识,化繁为简、模糊复杂难点,反正比工部实际应用在真实图纸上的那堆“刺猬”简单多了。   没两下,就都听懂了。   还纷纷发出感慨:“这不难啊!”   经过仔细“筹谋”的狄先裕,一人发一张小滑梯图纸,还说:“回去跟你们家里人好生说道说道,我平日里吃喝玩乐惯了,最多琢磨琢磨小孩玩具,又没研究过墨家之学,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些图纸!”   齐洲等人:“……”   这是实话,但听着怎么有那么一丝欠揍呢?   不过此刻,一群人都带着“回去拍桌子”的激动和期待,没工夫理会这点,笑闹着吃饱喝足,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带着狄先裕给的小滑梯图纸。   带着咸鱼兄弟加持的强大勇气!   回家拍桌!   ***   这桌子到底拍没拍,到底有几个人真的鼓起勇气拍了,是个未解之谜。   只知道等得望眼欲穿的工部官员们,第二天脸色又沉又痛的到工部上职。   当再次齐聚在井定的那间工部司署房时。   齐老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张滑梯图纸:“我儿与狄家二郎有交情,对他颇为了解。”语气忽然心痛,“狄尔逸这般灵气逼人的天赋,竟真没研习墨工之道。”   又有一张滑梯图纸,“我也听我儿说了,醒狮不倒翁、小儿玩的陀螺,还有给幼子做的滑梯,这些理论竟全是幼童玩具里瞧出的!”   ……   等交流完。   一群工部官员相互看看,脸色复杂又心痛,活像是看见有人拿着绝世宝剑去杀鸡,拿着百两银子一斤的御贡香米去喂猪!   暴殄天物!!!   带着这样的心痛,继续投入破阵椎的研究中。   几波持不同态度的人,吵着吵着,心痛的想到狄先裕。   辩论着遇到谁都说服不了谁的问题,心痛的想到狄先裕。摸索着使用这套方法时▆(。   这套有关力的图示理论,本就不难,属于工具性的方法,对井定、齐老大人这样实际经验丰富的人来说,边用边摸索,也就逐渐掌握了。   大约五六天时间。   他们就统一了结论,确实是重心出了问题!   姜琛得到这个消息,专程喊井定来姜府用晚膳。   姜琛急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真是狄家父子说的那个重心?”   井定感慨地点头:“是两个装置复合出了问题,矛盘重量分配考虑不周,再加上摇杆的位置拉后,导致破城锥的每发出十根长矛那一瞬,重心都会偏向左侧。”   姜禄甫坐在上首,也问:“这个叫重心的东西偏移,真会如昭哥儿说的那般严重?”   井定道:“不仅是重心不稳发生晃动,还会加速磨损,送上前线的战车可都是用上好的材料打造,要不怎么会损坏如此迅速?”   井定还简单。   只等测试过后,确定没问题,便为狄先裕和狄昭昭上书请功。   “其实,”井定顿了顿,还是道,“我与昭哥儿交流更多,我觉得他天赋和灵气,绝不逊于其父,甚至有些时候,犹如点睛之笔。”   他说着,还用略有些遗憾的眼神,看了一眼姜禄甫。   接收到弟子眼神的姜老,微微避开视线。   心痛啊!   这一刻,姜禄甫都忍不住怀疑那日自己是不是傻了。   小孩分明是冲他来的,没事非大度的让给萧徽那混蛋做什么?   还一幅卧莲图就打发了。   现在好了,只能眼馋人家小徒弟了。   晚膳后。   姜禄甫辗转反侧,越想越气闷,便支使儿子道:“你去把萧放之那混蛋叫来!”   他倒要问清楚,那日到底是天意,还是那混蛋花了心思。   两家本就在同一条街。   萧徽很快面带笑容而来,和那日热情恭谦的笑容不同,今天的笑容很是高兴、很是恣意,还带着点炫崽的嘚瑟:   “师伯,听说您找我!”   姜禄甫一问,萧徽一点隐瞒的想法都没有⑸([。   最后还丝毫不怕被打地炫耀说:“我那日便评价昭哥儿‘年少无畏凌云志,敢搏人间第一流’”   炫崽.jpg   姜禄甫:“……”   合着你兔子专吃窝边草,还真是看准了才下的嘴!   简直混蛋!   萧徽最后是被追着打出姜府的,也不知是炫耀小昭昭的笑容太过欠揍,还是他截胡手法太过气人。   “哎哎哎,这戏够了啊,你还真打!”刚出姜府后院,萧徽便一手截住了姜琛手里的柺杖,刚刚姜老递给他的。   姜琛没好气:“不打你打谁?”   萧徽一把搂住姜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看咱俩啥关系,我有个事说给你听,保管你开心。”   姜琛睨他一眼,有点不信,但还是抵不过萧徽这副诱惑的表情和语气,“说来听听?竟然还有保管我开心的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肯定能让他欢喜、高兴的。   萧徽便把那番“百姓餐桌再不缺牛羊”的戏言分享给他。   姜琛这个主战派听了果然高兴,豪气上涌,迫不及待地问:“谁人有如此壮志,如此胆魄?”   萧徽把手松开,又不留痕迹的和姜琛拉开了点距离,在他耳边飞快说了个名字,便趁姜琛不注意,便大步流星地冲出姜府。   只留下一串狂放不羁的朗笑。   姜琛愣了片刻,有点不相信狄先裕竟有如此壮志,如此豪迈之气,真是那个笑说自己只懂得小儿弹弓的狄先裕?   想到狄先裕和狄昭昭的关系,不由又一阵遗憾,更是咬牙切齿:“萧放之!!!”   这家伙故意说来给他听的!说来馋他的!   他怒而把手里的拐杖往门房一放,恶狠狠的交代:“日后他再来,就用这棍子把直接给打出去!”   ***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狄先裕,如今正在进行他“筹谋”的最后一步。   忽悠小昭昭!   经过狄先裕仔细地复盘,他发现自己连在大理寺任职的狄松实,都曾经取信过两次!   结果愣是被傻儿子给夸得丢盔卸甲,夸得功败垂成。   最难的是,小屁孩是真心觉得他厉害▾([(miduxs.com)])◽来▾!   不过嘛……狄先裕嘿嘿一笑,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他这次信心满满,提溜起正在稀泥地里研究脚印看人身高的小孩,抱着就往香喷喷的小厨房走。   狄昭昭小鼻子嗅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超开心的问:“爹爹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   还惦记着送饭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狄先裕努力控制话题主导权,主动道:“昭哥儿先认真回答爹爹几个问题。”   小昭昭依偎在爹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一口应下:“好呀!”   不管爹爹考什么,他肯定都能答好!   特别自信的小昭昭,充满期待地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清了清嗓子,先挖了一个小陷阱:“昭哥儿觉得自己厉不厉害?”   咸鱼自信满满,按照他的预设,小昭昭肯定回答厉害。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来一点“谦虚是美德”的大忽悠术。   狄昭昭一脸认真地想了想。   祖父很厉害,能抓各种各样的坏人,遇到什么都不怕。   爹爹也厉害,没有什么事能难住爹爹,不仅什么都知道,头顶还会长超酷的蘑菇字条!!   噼里啪啦爆竹一样的那种!   狄昭昭越想眼睛越亮,崇拜地看向爹爹,脆声回答:“我不厉害啊,还是爹爹和祖父最厉害!”   狄先裕:?   可恶,居然不按他的剧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823:25:41~2024-03-2905:5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乐丝玖40瓶;湖别30瓶;南凉酥糖、素吾20瓶;啊哈哈哈哈哈16瓶;鱼禄叁言心、智能蜗牛、Glucose10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一一5瓶;祁4瓶;啾啾2瓶;AIOE、瞌睡虫、世界先生、青鱼千鸟格、郭星星、芊芊、哇哇、不想取名、风舞甜夏、kira、一叶知秋、花满枝、5776929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5 章 盛家游园会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痛失剧本的咸鱼有点慌。   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狄先裕硬着头皮上,他说:“昭哥儿啊,咱们有时候还是要谦虚一点,特别是在外面夸我和你祖父的时候。”   他看了眼小鼻子不断吸吸,像是被香味吸引的小孩,多了一点信心。   忽悠小孩技巧之一:美人,哦不,美食计!   手动降低小昭昭智商.jpg   狄昭昭有点懵:“为什么啊?”   爹爹不是从小就跟他说,喜欢要大声说出来吗?而且明明所有人都喜欢听夸夸的!   爹喜欢、娘喜欢、祖父祖母喜欢,他也很喜欢听人夸,真的可高兴了。   狄先裕开始忽悠,先特意扯出几张大旗,还是他特意去翻书,抄录下来的。   从“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再到“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   先哐哐一通把小孩砸懵!   然后努力把自谦这个小点,扩大到全家对外都要谦虚。   当然,这个“全家”里的重点,是他!   狄松实这种大佬,根本不在咸鱼的保护范畴之列。   至于他媳妇和他娘,都爱听小孩嘴甜的夸夸。   狄·全家重点保护对象·先裕:理直气壮.jpg   狄先裕就像个人贩子似的忽悠小孩跟自己走:“爹说的有道理吧?谦虚是个特别好的品质,就像好吃的好玩的一样,要全家人一起。”尤其是你爹我!   他边说,边抱着小孩就在小厨房的下风口附近走,来来回回跟散步溜达似的,就是一点也不靠近,故意用越来越浓郁的香味,馋的小孩咽口水。   他边来回溜达,小孩馋得圆滚滚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厨房移动,实在是好玩得不行!   狄先裕压着嘴角,使劲儿遛崽。   最后的成果,也让咸鱼很满意。   小孩可都不停点头地说了“没错,咱们要谦虚,咱们要全家一起谦虚,不可以太骄傲。”这种话!   ***   狄昭昭觉得美滋滋的。   香迷糊了,香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爹爹可真会做好吃的呀~”小昭昭幸福地咂咂嘴,吃饱喝足后跑到。   狄先裕也高兴!   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坑爹的崽要一去不复返了!   为了庆祝,他还特意在午睡的竹席边加了盆冰,背着小孩偷偷要了一碗冰酥酪,吃得浑身舒坦极了,点了从顾筠那里讨来的香,仪式感十足的陷入了梦乡。   今天的幸福,是午休不起床,睡饱一下午!   呼呼呼~~~   小昭昭睡饱了睁开眼,迷瞪的小人儿趴在软榻上,呜噜噜地来回滚脸,发出呜呜呜的发愁声。   睡了一觉的小孩懵懵的。   小脑袋上顶着两个使劲儿蹦跶的小太阳团子。   一个说:夸人是对的,大家听了都高兴,他也高兴。   一个说:要谦虚,谦虚是美德,要不然可能会变成面目可憎的坏人。   狄昭昭一会儿听听这个,一会儿又听听那个,愁得小脸都皱巴起来。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小孩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决定要去问个清楚!   他先跑去问最早起床,正在梳妆打扮的娘亲:“娘,谦虚是很好的品德吗?”   顾筠在妆台上选了一支编丝绿白独玉耳坠,交给梳妆丫鬟给她戴上:“当然是,怎么了?”   小昭昭认真看娘的神色,发现她表情恬淡自然,还带着一丝好奇,就知道娘肯定没有骗他。   乖乖让娘亲打扮了一会儿,还乐颠颠的在眉心点了一个小红痣,狄昭昭又跑去找祖母。   穿过花园,连廊,哒哒哒跑到正院,小孩仰着头问正在听戏的徐氏:“祖母,谦虚是很好的品德吗?”   徐氏坐在檀香木椅上,正在听的这场戏,正演到书生考中举人,发家后看不起结发妻子,欲要休妻。   她摸摸小孩的脑袋,又指着那小戏台,慈祥道:“恭谦自然是好的,如若不然,不就成了这等出息了了,却自大狂傲的无耻之徒?”   这么严重啊!   狄昭昭板着。   看完后,小孩却也没高兴起来。   小昭昭已经确定谦虚真的真的很重要,是很美好的品德了,他倒是不要紧,可一想到以后就不能夸祖父和爹爹了, 就蔫蔫的。   小昭昭也没有哭,只是等到晚上,小跟屁虫一样跟着祖父去了书房。   狄先裕还以为小孩去找祖父听故事,乐呵呵地拉着顾筠去过二人世界。   殊不知小昭昭在祖父那里,得到了令他兴奋的回答。   小孩不死心的问祖父,美好的品质就一定要全部做到吗?身边的人也都要一视同仁吗?   听到祖父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听到祖父对谦虚一词,和爹爹大相径庭的解释,小孩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震惊。   脑袋里飞快思考、整合家里人的说法。   他忽然满脸坚定,握拳:“我明白啦!”   他要当一个谦虚的小孩!   但是只要不是胡!   而且和祖父爹爹相比,他小小的,不仅有很多抓坏人的本事还没学,还没有爹爹那么厉害,那么聪明。   他要谦虚一点,像君子一样,被很多人喜欢,这样就可以收获很多夸夸了!   小昭昭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这样既拥有了美好的品质,他还可以高兴自在的夸大家,大家收获了夸夸,他也收获了夸夸,三赢!   当晚。   狄昭昭就高兴的在日记本里,记录了爹爹、娘亲、祖母、祖父说的话。   还在这一页,画了个三笔的笑脸——一双向下弯曲的月牙眼,一条上翘的嘴角。   而就在隔壁。   狄先裕也拿出那本《昭昭坑爹记》,信心满满地写了个标题【终章】   他也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筹谋”一一记下。   最后颇为得意地写到:[小孩就是好忽悠,哈哈哈——]   还特意拿了点儿时学画用剩的颜料,在旁边画了个黄色的圆脸。   小黄人仰头大笑脸.jpg   ***   永德八年。   四季流转,金秋送爽。   盛家举办的游园会推了又推,总算选定了吉日,邀请宾朋们上门。   秋日园景,又与春日很是不同。   这是一座花如织锦的庭园,各种或名贵、或娇艳、或热烈的花木高低错落,交相辉映着秋日馥郁的美丽。还有一条绕着林木,蜿蜒穿行的清澈溪流。   水流弯涌,轻托着菊花、桂花等落花的花瓣漂游,芬芳四溢,平添了一抹生机和灵动。   这种年轻人热闹的活动,祖父祖母是不参加的。   狄先裕和顾筠带着小孩来,也没什么相看的事宜在身,倒是轻松自在。   盛家园林里,下人们忙碌而有序地接待着宾客。   狄家三人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隐隐还能听到远处飘来的低声介绍。   “那就是狄家二房的。”   “狄寺丞今年势头可猛,不仅破了十年纵火悬案,抓到了两伙人贩子,听说还破获了不少案子,怕是只待明年初考绩后,便要升迁了。”   “竟有此事?我怎么记得此子不是性子懒散,资质平平,连童生都未考取?”   ……   顾筠落座于女席间,女席在一间明亮轩敞的花厅,门窗洞开,视线正好。   她瞧着小昭昭蹦蹦跳跳去玩的欢快模样,不由一笑。   狄先裕带崽很是随性。   见有一处满是童趣的小席,雕花木桩高低错落作为桌椅,摆放着各色糕点、奶饮、果品……便放兴致勃勃的小昭昭自个儿去玩了。   狄昭昭抬头瞧了一眼爹爹就在不远处,便高高兴兴的跑去和大家一起玩玩具。   在高低错落的木桩间,找一个最好看的木桩坐在屁股底下,又玩各种花木形状的盘子,糕点,兴奋非常。   而狄先裕才刚刚落座,就听见一群熟悉的声音愤愤地喊他。   “出来!狄快活,你出来!”   齐洲等人的声音很是响亮,他一喊,不少人都听见了。   正在自己喜欢的木桩凳上摇晃小腿的狄昭昭,耳朵动了动,好奇地回头往后看。   谁在喊爹爹?   爹爹不是说,喊这个名字的是他的好朋友吗?   怎么凶巴巴的?   狄先裕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乐了!   他随手在席间薅了几盘吃的、喝的,热情笑着走出来。   上次气势汹汹说要回去拍桌的几人。   个个都眼睛都瞪得怒圆,死死瞪着从里头热情笑着走出来的狄先裕。   像是想要把狄先裕看个透一样。身为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成员,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都是知根知底的,谁还不了解谁啊?都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结果呢?   狄先裕这个家伙,居然背着他们忽然变成学霸了!不,是把那些会念书的都比下去了!   即使再会念书,二十多的年纪也大多还在科举,根本不可能在大理寺、工部这些实职部门闯出名头,甚至还有赫赫战绩。   最可恶的是,那天吃饭,这家伙竟然还诓骗他们!!   带着满满信心回家,最后被训成小怂龟的学渣们,满脸怀疑人生。   什么叫“你看看人家狄先裕。”   什么叫“既然一起玩,你怎么没学到他几分灵气。”   什么叫“碰运气?他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你有本事碰一个给我看看?”   什么叫“你还有脸说他?”   ……   大家其实早就对类似的话不放在心上了,每每遇此场景,都会在心里默念咸鱼咒语“他在放屁、他在放屁……”   但这次不一样啊,这次对话里的主人翁,竟然是狄先裕!!   大骗子!   竟然连兄弟都骗!   咸鱼联盟的愤怒不断积攒攀升,在到了这个游园会后,听到了更多的消息和细节后,愤怒到达了巅峰。   见狄先裕出来,齐洲怒道:“你个大骗子,连兄弟都坑,亏我们那日吃饭还真的都信你是运气!!!”   闻白等人在这个热闹的游园会上,也把有关狄先裕的传闻都打听清楚了,不仅做了个有利于破案的天虹显微灯,还提了好几个听说很有用、能落地的意见,不仅在大理寺名声大噪,还在工部帮了忙。   这都没什么,兄弟好就是他们好。   问题是,他们竟然不知道!!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狄快活这家伙,竟然还忽悠他们回家帮他说话,害得他们在家长那里吃了挂落!!   可恶,可恶至极!   几人见到狄先裕走进,顿时横眉冷目地谴责他道:“骗子!”“混蛋!”“脸呢!”“不是兄弟。”   不远处的狄昭昭眼睛都瞪圆,连忙从木桩上跳下来!   狄先裕脸上堆满笑容,把吃的喝的往他们手里塞:“消消气,消消气。”   这招用得妙,总不能不接或者挥开,让东西掉在地上?可东西一接,就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   表情和口气还怎么硬得起来?   狄先裕见状,立马唉声叹气地。   因为咸鱼至今都觉得,应该说坚信,自己肚子里肯定没更多的墨水了,那表情根本不像是被点名回答了点骨子里压箱底的存货,简直像是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惨兮兮的挖煤工。   咸鱼还卖惨:“我什么水平,他们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快乐咸鱼学渣联盟的成员:“……”   顿时心虚,是啊,狄先裕什么水平,旁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这一下,就显得他们刚刚的愤怒有些过分了,这分明是他们不信任兄弟啊!   正心虚呢。   忽然看到一个小不点急吼吼地跑过来,从侧边“嗖”的一下就插到他们和狄先裕中间。   张开双手挡在狄先裕前面,气势十足地喊:“不许欺负我爹!”   齐洲等人:???   到底谁欺负谁?你个小不点搞搞清楚!   狄昭昭跑得。   但小昭昭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小脸正气凛然,试图主持公道:“你们为什么骂我爹?”   见他一副“我来评评理”的小模样,有好几人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狄昭昭很是气恼,更努力严肃小脸:“不许笑!骂人是要道歉的,不可以嬉皮笑脸。”   狄先裕忍不住从背后揉揉他的小脑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身影,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好笑。   咸鱼配合地“诉苦”起来,还给对面齐洲等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咸鱼联盟的成员也都是爱玩的,颇有默契的一唱一和,纷纷控诉起狄先裕竟然背着他们偷偷进入学霸行列。   听了双方的控诉,狄昭昭十分不解,用疑惑的小眼神看对面几人:“为什么要生气?这难道不是一学就会吗?”学一学大家就都一样了啊。   小孩回头求证:“是吧爹爹?”   狄先裕:“……”   齐洲等人:???   狄昭昭记性很好,把他们说的东西,一个个分析过去,试图说明这真不难,学学就会,不该因为爹爹先会了就骂人。小孩在大理寺讲课显然积累了经验,还时不时的抬手比划一下。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以理服人.jpg   然而再怎么比划,齐洲几人的表情,都慢慢从有趣好玩、到惊讶、最后到呆滞。   这种东西,是学一学就能会的吗?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梦里倒是可能学学就会。   他们不约而同悄悄退了两步,然后望向狄先裕。   得到狄先裕肯定的眼神答复,咸鱼联盟的成员惊呆了。   我滴个天呐——他们一群学渣堆里,竟然生出了个小学霸!   这不合理!!!   ***   在狄昭昭这个小判官的“以理服人”下,当着小孩的面,一群人道歉后握手言和了。   狄昭昭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他高兴得整个人都冒幸福的泡泡。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热闹起来,活动也都陆续开始。   当了解到这些好玩的活动都还有彩头后,狄昭昭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小孩用亮晶晶的眼睛去看爹爹。   其实也很馋那些彩头,但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的狄先裕:“……”   他瞅了一眼兴奋的小昭昭,问:“你想要哪个?”   许是为了去去连续推迟的晦气,盛家这次真是出了出了不少本钱,当然,也有可能是家大业大,底蕴深厚,这点彩头不算什么。   虽称不上价值连城,但也绝不是拿银钱就能在市面上买到的,可以说样样都是好东西。   狄昭昭掰着手指头数:“祖父一个,娘一个,祖母一个,师父一个。”   小孩抬头:“想要四个!”   狄先裕:?   狄先裕吃味:“不送你爹我?”   小孩震惊:“爹爹你难道不帮我一起挣吗?咱们一起拿啊!”   咸鱼:“……”   他有这本事就好了!   狄昭昭见他不语,拉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爹你帮帮我,好不好,好不好,爹爹你最好了……”   狄先裕每次都抵挡不住,他不得不承认,昭哥儿这样昂着小脑袋撒娇的时候,杀伤力真的有点过分。   “好吧好吧。ℤ[(miduxs.com)]ℤ↔来ℤ”   咸鱼最后还是没抵挡得住,他把跑掉的兄弟们都拉回来,试图来一个“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见有这么多人帮自己,小昭昭开心地蹦起来:“太好啦!我们这么多人!”   被小昭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学渣们心虚的摸摸鼻子。   有时候人多也没用啊,比如作诗。   他们堆在一起,做一百首打油诗,也比不过人家一首。   不过今天的活动,还是很丰富的。顺着日头,三两交错举行。   最先如火如荼进行的是诗会,诗会以今日花木盛开的园景为题,席间轮流吟诗颂词,设有评委,还有宾客们散票。   回廊上有女眷和宾客围观,若有喜爱的诗篇,便可将花枝放进对应的花瓶里,最后会折算进票数里。   狄昭昭探头探脑地围观了一会儿,还饶有兴致的领了一枝花,插到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对应的花瓶里。   “你怎么选这个?”同样围观的狄先裕好奇问。   狄昭昭乐呵:“这首诗听着开心啊,一听就觉得在游园会玩得好开心。”   小孩的选择倒也没引起跟风之流,大人的审美和小孩的审美显然有些不同。   狄昭昭瞅了一眼彩头,遗憾的摇摇头,又兴奋哒哒地跑到东边的投壶区。   投壶区设在一片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旁,树下摆放着几只精美的铜壶,壶口微张,等待着宾客们一试身手。   小昭昭刚跑过来,就看到有人唰唰唰的投进,厉害得不行,跟着众人一起使劲儿鼓掌:“啪啪啪啪——哇!!!好厉害!!”   小孩甚至激动得跳起来。   这般热闹和动静,把上头枝叶交错的桂花树都连带震动,落下一阵轻柔的花瓣雨,淡雅的花香格外怡人。   这便是盛家设计的精巧之处了,出成绩者都尤为开怀,旁观者也觉得赏心悦目,激动欣喜间体验到视、听、嗅、感上的联合极致享受。   狄昭昭都上去试了试,用的还是盛家专门为小儿准备的箭。   虽然没能得到彩头,可在这样的氛围下,也玩得不亦乐乎,中一支都能高兴得跳起来。   最后还得了个“参与奖”,狄昭昭高兴地选了一方丝绸手帕,上面绣了一只精巧的小箭和小壶呢!而后他又给爹爹、齐洲等人加油鼓掌。   等玩了一圈,十多个活动玩下来。   狄昭昭兴奋地发现了一个项目,绝对是他的强项!   盛家的一位公子站在热闹回廊的中央,笑言:“盛家这次给不足十岁的孩童也准备了个游戏,游园寻宝。◉([”   他举起手里的一根红布条:“山花苑群中藏着十根我手中这样的红布条……”   庭园稍南处,有嶙峋怪石丛掩映在花木之下,簇拥着一座假山巍峨耸立,清泉潺潺从山石中涌出,风吹花落,仿佛人间仙境。   嶙峋怪石丛恰好比孩童高一些,若孩童钻进去,看不见全貌,天然就是一个巍峨壮美的迷宫。   这游戏就是比,在一炷香时间内,谁找到这山石堆里藏着的红布条更多。   这游戏新鲜,而且恰有东边一截回廊、东南方一座凉亭,视野正好,可以从高处俯瞰这个嶙峋山群内部情况。   这一下让宾客们都来了兴致。   狄昭昭也兴致勃勃地去领了装布条的小袋子,算是报了名。   远远看到回廊上的爹娘,他兴奋地跳起来挥挥手:“爹娘,要好好看我啊!”   这可是他的强项!   藏东西嘛,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呢?说不定还会有脚印呢!   狄昭昭信心满满。   等香一点,铜锣被“咚”的一声敲响,狄昭昭便兴奋得像是一头小老虎一样嗖的跑进了怪石间的小路里。   依稀还能听到从不同入口进来的小孩,正在兴奋地喊“我来啦!”“冲啊!”“我肯定比你们找得都快!”……   狄昭昭听了,更兴奋了!   好刺激,好好玩!   小孩眼睛亮亮的,边跑边找,很快就在土地上发现了痕迹,顿时小脸一喜。   尽管已经用扫帚糊过了,可越是掩盖,就越是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他顺着这些痕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藏在怪石缝里,只露出比小指甲盖还小的红色小尖角。   扯出来,麻溜地往小布袋里一放!   高处围观的宾客们,立刻有人发现了狄昭昭的动作。   “那小孩找到了!”   “这么快?”   “哪呢?指给我看看。”   宾客中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闻者纷纷好奇地看起这个拔得头筹的小孩来。   “就那个,跑得最快,最有劲儿的那个!”   有的宾客才刚刚顺着指引看到小昭昭,就看小孩灵活地踩着石头凸起,伸手往上够了一下,从一片乱草中,又扯出一根鲜红的布条。   “这是第二个了?”   “藏在那里,是怎么发现的?比他头还高。”   狄先裕努力维持表情淡定,压住不禁上扬的嘴角,他此刻真有种喊一句“这算什么”的冲动。   哈哈哈,之前都是他吓到,这次可算是有人和他感同身受了!   顾筠从前只是听夫君说,还是以那种“我这眼睛不要也罢”的吐槽又震撼的口气哗哗出来的,更像是玩笑。   如今亲眼所见,当真是全然不同的震撼。   看着昭哥儿灵活的穿梭在嶙峋怪石中,一下找出一个红布条,一会儿又是一条,她觉得自己心跳都跟着扑通扑通地加快了。   连盛家负责主持的那个公子,都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和表情了,连忙低头招来一人,压低声音问:“不是让你亲自去藏吗?还有谁知道这红布条的位置?”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位置泄露了!   那仆从也茫然:“少爷,我亲手藏的,没旁人知道。”   面对少爷怀疑的眼神,他喊冤:“这位小郎君可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您想想那怪石堆,就算要泄露,怎么口述位置?”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总不能描述说,某某块长得很奇怪,上面凸起三块下面凹陷的石头里藏着红布条吧?   这谁能听得懂?谁能记得住?又有谁能对应到具体石头?   再抬眼看嶙峋怪石群,盛家这位公子,眼底满是不解和迷茫。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找出来的?   麻利地找到六根红布条的狄昭昭。   兴奋地从一个出口钻出来,举着鲜红的小布袋,蹦跳着欢呼:“我赢啦——”   狄先裕和顾筠也都高兴地朝儿子挥手。   然后,就换来了狄昭昭更热情、更兴奋地回应。小孩站在嶙峋怪石前,仰着头,踮着脚,笑容明亮,两只手都在高兴地用力挥舞。   在灿烂的阳光下,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明媚活泼极了,欢快的金色阳光像是随着他的蹦跳, 不断踊跃跳动。   这份欢喜,如此直白,又如此赤诚耀眼。   当真引得宾客们都把目光投过来,颇有些羡慕的看狄先裕和顾筠。   狄先裕和顾筠两人合力,才勉强接住跟个小钢炮一样欢喜冲向他们的儿子。   狄昭昭兴奋得脸都是红的:“爹娘,我赢了头名!那榜上的彩头都可以选!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当宾客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寻宝游戏上时。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惊恐的呼声。   作者有话要说   ps:   “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韩诗外传》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易传·象传上·谦》   “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省心录》   感谢在2024-03-2905:50:07~2024-03-2923:5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幻、鲸落于海50瓶;微醉40瓶;永夜25瓶;domitory、若南、豆瓣宝贝20瓶;cf、菱妲、青天白鹭、1234510瓶;闲来垂钓7瓶;325932866瓶;月訫影、西柚不过期、鸿光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一只锦鲤喵3瓶;lvliy、啾啾、?事小神仙、今天也要开心哦、醉梦2瓶;韵兮、一叶知秋、红豆骰子、郭星星、天亜、kswb、芝麻开门、景渊、评分:-5、瞌睡虫、小淨、芊芊、筱筱玖、绒绒岁月、苹果、绿豆配小米、虾饺葡挞最棒、璇玑、世界先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6 章 游园会上的惊恐呼声   那呼声又急又高,却短得很,瞬息就没了踪迹。   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差了。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有宾客好奇地问。   “你也听到了?”   “不知是何事,怎叫得如此慌?”   这事自然要问盛家的人。   宾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席间盛家子弟,又或者周身伺候的,明显手底下管着一批丫鬟小厮的小管事,掌事嬷嬷等人。   坐在席间和宾客们其乐融融的盛家儿女,倒是都端得一副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大家仪态。   纷纷站出来与宾客们笑语几句,安抚宾客们,又遣身边人去询问情况。   躁动好奇的气氛,倒是一时缓和。   狄昭昭好奇地看向爹娘:“刚刚有什么声音吗?”   刚刚他太高兴了,居然都没听到大家说的声音。   这对爱新鲜,爱热闹的小孩来说,简直太可惜了!   狄先裕和顾筠彼此看了看。   刚刚他们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耳边全是小昭昭的叽叽喳喳的快乐童音,小孩本就中气十足,声音清脆响亮,哪里还注意到什么别的声音?   如果不是旁人问,他们一家怕是都不知道刚刚还有惊呼声。   很快就有穿着盛家仆从统一服饰的侍女端步前来,冲众人款款行礼,而后温声恭敬道:“不过是有飞鸟闯入席间,惊了宾客,才有了方才惊呼声,还望莫要扰了诸位的兴致才好。”   她语气温婉带笑,嗓音也让人觉得舒心放松,只是低垂的眼睫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说着,这仪态气质极好,比小户人家教养的小姐气质也不差的侍女福身致歉,“实在是盛家招待不周……”   狄先裕哦了一声:“原来是飞鸟,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甚至想起了上辈子,曾经教室飞进了一只大蛾子,愣是引得满教室惊呼,有人抬头不挪眼地紧张盯着,有人拿书挡着生怕大蛾子飞过来,还有人害怕的喊人赶紧开窗,更有人大起胆子起哄驱赶……本以为久远的记忆,忽然就鲜活起来。   他这么一“哦”,还一副了然且有趣的模样。   落在了狄昭昭眼里。   本来还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小昭昭,就被爹爹一把带走了。   稚嫩的小嗓音也学着爹爹“哦” 了一声,还兴致勃勃地跟顾筠分享起了他和爹爹抓鸟扑蝶的新鲜事。   大多宾客也如此。   有的嗤笑两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或无奈莞尔:“区区飞鸟,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唯有几个耳朵尖的,还有女眷中年纪稍大些掌家多年、眸光锐利的厉害妇人,神色有疑,挂着应付的仪式性笑容与人交谈几句,悄然借故离开。   宾客们也只当是个小插曲。   玩笑几句,现场便又热闹起来。   还隐约传来几道哇哇大哭声呢。   “哇——”那小孩抽噎委屈道,“我一条都没有找到呜呜哇~~~”   “呜呜哇啊——”   “我才找了一会会儿。”   原本这游戏,预计的是许多小孩慢慢找,最后多为手里一条,胜出者可能找到两三条的样子。   但被狄昭昭寻着线索一口气找了六条出来,就让游戏结束得过于快了,毕竟四条这么多小孩也找不了多久。   嶙峋山石阵中的小孩们,都一一被引导出来,还都没玩尽兴呢。   更有小孩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快就输掉了的事实,抽抽搭搭地呜咽起来。   幸好盛家准备得充足,他们原准备了十份彩头,预备好了十根布条被十个小孩找到的情况,还准备了很多小玩意当做“参与奖”送给没找到的小孩。   哭声很快就止住了。   但小孩子嘛,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总让大人防不胜防。   “就是你找到了六根红布条?”   这声音脆亮脆亮的,就像是古筝弦被用力一拨,穿透力十足。   狄昭昭正翘尾巴乐骄傲着呢,高兴地听娘夸他说:“真厉害,哎呦,娘真没想到咱家昭哥儿竟然这么厉害,这可是多少人都没拿到的头彩,咱家昭哥儿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孩被夸得直乐,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呢。   听到声音就这么笑着转头看过去,眼睛里像是酝酿着满天星辰。   气势汹汹而来的小姑娘,忽然就被笑了满眼,愣了一瞬。   狄昭昭也看清是谁在说话,不认识。   小姑娘穿着一身酷似骑马服的利落青色。   其实很好看。   但小昭昭不看。   狄昭昭小脸警惕:“是我找到了六根红布条,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孩子之间的感受是十分敏锐的。   果然,那小姑娘坦荡又直接道:“我喜欢这个红布条,我找你买,多少钱都行。或者你划个道出来,无论蹴鞠、捶丸、投壶、武器、拳脚……咱们比比,谁赢了这布条就归谁。”   咸鱼都惊呆了,谁家的小孩啊?还“多少钱都行”!!!   他都没说过这么霸气的话!   顾筠倒是依稀记得这小姑娘,不过是武将那边的,她也不太熟。   小昭昭就不一样了,他既不缺钱,也不认识对方,只听人小姑娘想要他的红布条,郎心似铁,脆声拒绝:“不行,这是我的!”   也许小孩大多如此,饭抢着吃才香,玩具抢着玩更好玩。   狄昭昭这会儿再低头看手里的六根原本不在意的红布条,忽然也觉得它们好看起来。   盛家拿出来当游戏道具的红布条,当然不会是随便一块红布撕碎做的。   这红,不是红盖头的红,而是姹紫嫣红的红。   像是用了扎染之法,浅红、嫣红、紫红、橘红……渐变晕染、正映此园秋色,与园中盛开花木交相辉映,显得格外鲜亮好看。   尤其是这些布条因为游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随意的纹理,更让布条有了些似花木的天然质感。   狄昭昭小脸更坚定,同样气势汹汹,声音清脆:“我也很喜欢,才不要卖给你!对,不卖!”   若是其他人家被教养得恭顺谦和的温柔小女孩,这会儿肯定是要走了,甚至都不会过来争取,即使自己真的很喜欢。   云翎冉却不,她脆声:“你刚刚都不喜欢的!”   狄昭昭也大声:“谁说的?我一直都很喜欢。”   “你骗人!”   “我没骗人,你坏,红布条是我的!”   “你才坏!”   “你坏!”   “你、你矮!”   狄昭昭眼睛瞪得圆溜溜,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狸奴,往旁边石头上一踩,努力挺直小身板:   “我才五岁,以后会长高的!”   已经比小昭昭高一个头还多的小姑娘,声音清脆又兴奋:“我也才五岁!”   狄昭昭:?!!!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狄先裕和顾筠:“爹、娘……”   完全没反应过来两个小孩怎么就忽然吵起来,还小手叉着腰,吵得小脸涨红。   两道还嫩的小嗓音,就跟黄鹂鸟似的,又脆又响,还一声接着一声,声声比高。   狄先裕和顾筠哪里知道人家小孩的具体年龄?   也不知哪里传来嫌看热闹不够的声音:“云家小姑娘是才五岁,五月刚过的生辰。”   小昭昭懵了一下,然后被这个悲痛的事实打击得乌亮亮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   “哇——爹爹骗人,我以后长不高啦!”   小昭昭觉得天都塌了。   同样是五岁,他比人家女孩矮一截,都是一起长大,那以后长大,岂不是也比人家矮一截?   想想自己以后会比街上看到的娘子们都矮一个头,当不成威风凛凛、天下坏人都怕的大人了,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狄先裕、顾筠:“……”   脑子跳得太快,跟不上啊。   也顾不得小孩子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狄先裕赶紧把人给抱起来,拍拍小昭昭的背,赶紧施展他忽悠式哄崽的绝招:“爹五岁的时候,比昭哥儿现在还矮,你看现在不也长这么高了吗?”   其实并不记得自己五岁身高的狄先裕,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狄昭昭哭声一下就小了,抽噎噎地看顾筠:“娘,真的吗?”   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夫君五岁多高的顾筠,看着儿子雾蒙蒙的黑眼睛,还有湿哒哒黏在一起的眼睫毛,也摸摸小孩脸蛋哄道:“当然是真的。”   狄昭昭乌眸一亮。   她手巧的把红布条编成一朵漂亮的彩色小花,笑着转移小孩注意力道:“好不好看?”   狄昭昭就喜欢这种鲜亮的东西,脆声:“好看!”   虽然顾筠偏清雅的审美,并不算太喜欢美猴王版昭昭,但有时候给小孩打扮得鲜亮一些,她也是觉得不错的。   譬如此刻,她把鲜亮小花别在儿子头上,只觉得可爱极了。   微微泛红的鼻子,透亮水润的眼睛,红扑扑的小脸,犹如生机勃勃的春之底色。   ⒈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⒈   (miduxs)•(com)   小脑袋别上这朵鲜花,宛如点睛之笔,本就唇红齿白的昭哥儿,就像是花开一般灿烂明亮。   顾筠正瞧得美,觉得舒心。   狄昭昭也宝贝的摸摸头上的小花,美滋滋道:“娘,我想把六朵都戴上,肯定特别好看!”   顾筠:“……”   最后,小孩美滋滋等娘给簪花,又一边听爹爹讲他小时候长高的心得。   最后小昭昭挺起胸膛,眼睛亮亮道:“我每天都有跟爹爹一样好好吃饭,还跑来跑去的锻炼身体,以后肯定能有爹爹这么高的!”   再等娘给他弄好簪花,狄昭昭小脸笑得阳光明媚。   顾筠偷偷收起三根红布条,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眼看着儿子乐滋滋地哒哒哒往对面跑,特意跑去找人家小姑娘炫耀自己头上的花。   隐隐还能听到中气十足的小嗓音,在说什么“长高”之类的话。   顾筠:“……”   她忽然发愁地看向身旁的狄先裕:“咱昭哥儿以后不会娶不着媳妇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狄先裕倒是一点也不愁,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小孩在那里跳脚。   狄昭昭并没有顶满头花,乌黑的发顶上梳着两个一左一右圆圆的小发包,顾筠只是把红布条当做头绳一样,系在上面。   当小孩欢快地跑动起来的时候,那如同染满花汁的鲜红布条会像是风筝尾巴一样,随风飘呀飘,显得小孩格外鲜活生动。   唇红齿白的小孩,笑得灿烂,此刻更是鲜亮得像是染了满园花色。   实在招人稀罕得不行。   在他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快乐跳着往回走的时候。   便有人逗他:   “小郎君是哪家的?竟这般可爱。”   狄昭昭高兴,果然戴六朵漂亮小红花好看!听吧,都有人夸他可爱了!   狄昭昭笑得灿烂,小语气得意:“我是狄家的!祖父在大理寺当大理寺丞,超厉害!”   不远处正和媳妇耳语的狄先裕,忽得一下直起了脑袋。   怎么回事?!   怎么又和他安排的剧本对不上了!   那片席间的宾客都在笑♧([:   “原来是狄家的小郎君啊,你祖父这般厉害,那你觉得你爹如何?谁更厉害?”   这就像是大人最爱问小孩“你喜欢你爹还是你娘”一样,那促狭的大人,其实就只是想看看小孩纠结的可爱小表情,哪里是真想得到答案?   但狄昭昭却像是被正好挠中了痒处一样,眼睛都一下亮起来,中气十足的稚嫩嗓音无比崇拜:“我爹爹也超厉害的!和祖父一样厉害!”   狄先裕眼睛都瞪大,说好的谦虚呢?!咱爷俩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哈哈哈……”   回廊上还未散去的宾客们,这会儿都纷纷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当真可爱。   那乌亮亮的眼睛,写满黑白分明的赤诚,竟真觉得狄先裕鼓捣出点小东西,就与近半年来威名赫赫的狄寺丞不相上下?   还不知当爹的怎么哄骗小儿呢!   不少人都向远处的狄先裕投以玩味的眼神。   那逗小孩的人换人了,这次是个翰林学士,他饶有兴趣的问:“那狄小郎君觉得自己厉害吗?”   他可是对小孩刚刚在嶙峋乱石中机灵又敏锐的表现,深感惊讶。   狄昭昭夸完了祖父和爹爹,此刻已经心满意足,他喜滋滋的,小表情矜持:   “我不厉害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哦。”   狄昭昭其实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祖父和爹爹,但是抓坏人还是比其它小孩厉害一点点的。   但是要谦虚!   爹爹说的!   不远处,狄先裕感觉一口咸鱼血都要喷出来。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普通的小孩?   你好意思!!!   咸鱼的眼神如果能具象化,现在肯定已经在胖揍崽了。   众人倒是对小孩的回答好奇。   那翰林学士问:“小郎君如今书念到哪了?”   狄昭昭乖巧回答:“快学完千三百了。”   他也是念书之后才知道,原来千三百不是一千三百个字,有好多好多内容,还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和典故呢!   席间宾客们不知小昭昭被他爹带着玩,一直快乐撒欢玩到五岁才开蒙。   想想小孩的年岁,也确实觉得和普通小孩进度差不多。   那翰林学士虽然遗憾,但也鼓励道:“学之一道贵勤,小郎君勤加努力,日后成就也定不会差的。”   四周笑意都还没收敛的宾客,纷纷都鼓励起了小孩。   咸鱼:???   这世道是怎么了??   竟然真有人相信狄昭昭那坑爹的小屁孩是个普通小孩,还让他勤加努力?   讨人喜欢的小昭昭快乐地在回廊中玩耍,与众宾客兴高采烈的聊天。   不过渐渐地,宾客们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按照惯例,盛家应该有专人捧出彩头挂单,悬挂于梁上,由获得头彩的人来挑选。   再然后让侍女手持托盘,将被选中的玉石、珠宝、字画等彩头,展现给众人,而后便交于获得者。   众人欢闹一番,便可散去,再进行下一个活动。   但他们闲谈已经有一会儿了,竟完全不见这些,莫说彩头,下一项活动也不见有人来张罗。   众人再一瞧。   盛家的儿女们,竟只剩下寥寥几人,还是偏房的。   “这是怎么回事?”   “盛家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那道声音!绝对是刚刚那道声音有问题,不是什么飞鸟惊了人!”   有人警觉,表情略显愤怒,有人慌张起身,还有人一下明悟,拍案而起。   ***   许是风水真不好,连破财消灾都没用。   盛家的游园会,死人了。   死得还是淮南王之子,即使只是个庶子,那身份也是尊贵的。   盛家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大房想要压下去,起码不能弄得人尽皆知,三房则坚持要立即报官,并封锁大门,不让任何一个宾客离开,以便查明真相。   这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纠纷。偌大的盛家,产业众多,涉及人脉千丝万缕。这般大事若不处理好,定会导致几房的地位、利益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大房和三房受牵连最大,谁都不肯相让,僵持不下。   直到大理寺派人将此座园林团团围住。   ***   再说回席间。   发现情况不对后,被蒙在鼓里的宾客们,愤而离席,却被堵在了大门处。   大门处,甚至还摆着桌椅,坐着几家刚刚悄然离去的人家,表情沉怒。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6 章 游园会上的惊恐呼声吗?请记住☗   (miduxs)•(com)   宾客们更是心中一沉。   “王兄你刚刚究竟听见了什么?”   被唤作王兄的人黑沉着脸:“那声音惊恐之极,绝不似受飞鸟惊者所呼。”   也有人问端坐在那儿的郡老太君。   这位操心疼爱孙女的婚事而来的老太君皱眉说:“盛家前来解释的侍女一瞧就不是普通侍女,绝对是好生培养地位不低的家生子,朝着一房管事来教的。”   老太君甚至都没说她瞧出那侍女神色有异。   只单单说那身份。   男人也许不明白,但是在场女眷却都瞬间反应过来。   若真是区区飞鸟惊扰宾客,何须派出这样地位的侍女?   就如同她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派贴身丫鬟去做那等扫洒活计一样。   要知道这样的侍女,有时候是代表主人家脸面的,甚至在许多女眷年纪逐渐变大,掌握府中管家权力后,这般得力的侍女,会变成整个后院话语权最大的掌事嬷嬷。   再看盛家竟然做出把持大门,不让宾客进出之事。   众宾客心狠狠一沉,只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官场诡谲、风云变幻全在脑海里浮现。   狄昭昭被爹爹抱着,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   感受到气氛凝重。   他小声凑到狄先裕耳边:“爹爹,发生什么了?”   咸鱼也操心啊。   他倒是不担心大家担心的官场那些,他这种小卡拉米连童生功名都没有,也没必要担心。   他总觉得盛家是出事了,那声大家都说的什么惊恐呼声,越听越像是呼唤大理寺的大事。   而他现在就担心,这种盛家都忌惮的事,可千万别摊上他爹啊!   而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狄先裕眼看着门口走进来的绯红色熟悉身影,步履沉稳,威肃并重。   不是狄松实又是谁?   狄昭昭却眼前一亮,兴奋:“爹爹,是祖父!”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小昭昭,看到祖父一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狄先裕呜呜大哭。   怎么姓狄的,都不按他的剧本走!   ***   等大理寺的官差到了。   代表三房在这次较量中占据了优势♂([。   很快就有盛府三房有分量的人物前来说明情况。   一石落,溅起水花无数。   “什么?”   “淮南王之子死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敢在人多眼杂的游园会下手杀人?”   盛家人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些,倒是宾客们心情忽然一下放松了不少,尤其是刚刚聚在人多的地方,很多人可以相互佐证的宾客。   这时,有一名大理寺的差役过来:“狄公子,狄寺丞请您去掌天虹显微灯。”   众宾客一愣,但很快也释然,那传言中可辨微毫的“天虹显微灯”就是狄先裕做的,事关重大,再仔细也不过分。   老子使唤一下儿子,也是很正常的。   狄先裕同样一愣。   愣了一会儿,感受到怀里扭啊扭的小昭昭,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爹哪里是找他去操作那个傻瓜式的天虹显微灯?   分明是找昭哥儿!   拿他当筏子呢!   狄先裕想明白之后,抱着小孩就跟着大理寺差役走了。   此刻众人心焦,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淮南王之子被害上,也顾不得这点小细节。   ***   案发现场在一棵苍劲的古树背后。   稍微远离了喧嚣,但也不算太远,有树枝、花木掩映遮挡,是个僻静好说话的地方。   如今这一整片,都被狄寺丞命人用围线给围起来了。   能远远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地上很多血迹。   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不过地上有很多杂乱、却清晰的脚印。   这种第一时间的现场最为难得,一旦被人勘察过,就相当于一次破坏。   而对狄昭昭很关注的狄寺丞,知道小孩在家中稀泥地里,日日喊不同身高的人去踩脚印,后又津津有味地蹲着看。   更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十足的长进。   而今有如此清晰的脚印,连王寺丞都知道破案需要尖刀,狄寺丞又如何不懂?   狄先裕乖巧的站在一旁当鹌鹑。狄寺丞问:“从脚印可能看出些什么?”   仵作已经看过尸体, 是被人拿硬物狠狠砸中了后脑勺,当场晕厥,流血过多而死。   砸人的那块带血的石头,也在不远处找到了。   可惜的是,石头表面有过多的凸起锐刺,没有找到属于凶手的关键指印。   还有一些线索,狄松实已经有了初步的排查和讯问思路。   不过若能从足迹中,再多发现一些线索,那定是再好不过的。   若凶手还在现场,就藏在人群中。   线索越多,越有可能通过讯问直接找出凶手。   听到狄寺丞的问话,大家也都看向狄昭昭。   狄昭昭郑重的点点小脑袋:“虽然这些脚印有点乱,但是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这块少有人踩踏,相对更为松软的土地,让足迹的痕迹,比狄昭昭看过的许多足迹都清晰,更不用说用烟墨法覆印留在卷宗里的模糊足迹了。   狄昭昭小脸认真,言之凿凿道:“有些更早更浅更旧的脚印就不说了,这些清晰地肯定是今天留下来的,围线区域里,一共有四个人来过,加上地上这个,一共是五个人的脚印。”   只勉强看出三种不同脚印的李姓勘察差役:“……”   只能看脚印大小,分出一个人脚印的众多差役:“……”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负责勘察的那个差役,颇有些不死心地问。   现如今,普通百姓鞋底用简单实用的木匾或者是草编鞋底,耐磨又便宜。   而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便会用棉布、丝织品、炮制好的兽皮来当鞋底,穿起来柔软舒适。无论绣样还是装饰,都在鞋面上。   为了不硌脚,鞋底都无装饰,追求软和柔,也就是连辅助判断的花纹都没有。   只有一个空空的轮廓,这对许多人来说,其实尤为困难。   就像是给一百只品种大小本就差不多的猪,统一美白拉满,磨皮拉满,还把关键的猪鼻子猪眼睛马赛克,再让人去区分这些猪。   大多数人都得晕菜。   怎么看出来的?小昭昭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   他指着一组脚印,认真教道:“你看边缘的细节,观察走路重心的变换,每一步的远近,还有脚印中不同区域深浅分布,这些都是比较好看的。”   还贴心的举例:“比如这个人,就是很慢的走过来,然后慌乱快步退着往后跑了。”   “这也能看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923:58:32~2024-03-3023: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果99瓶;2978270996瓶;卡洛50瓶;Eveyang30瓶;zhushuchong、莫拾莫逝20瓶;梨落漫妖19瓶;多罗罗15瓶;姜酱将讲、皮皮、糖巧澄、自在人10瓶;相见恨晚、爱笑的333、穿堂风、cf、伯恩.、熊孩子、婷子就是爱看书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言峰绮礼、江江3瓶;啾啾、胡一天的小迷妹、木兮有枝、醉梦2瓶;sunny、晨曦、lvliy、星星、AIOE、花满枝、kswb、瞌睡虫、芊芊、且听风吟、绘梨衣&路明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7 章 难不成长了天眼   “这也能看出来?”   围线内外,正在忙活的仵作、用天虹显微灯找细节的差役,手中飞快书写做着记录的录事……   不管手头有活没活,其实见狄昭昭来了,都分出一缕心神,竖起耳朵。   听到狄昭昭说的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还是年轻的方小石壮着胆子问道:“小郎君,你这是已经学会还原凶手作案过程了吗?”   “啊,”狄昭昭有点茫然,头顶簪的那朵小花,都跟着无辜的摇了摇,“只是看脚印啊,看看是怎么走路的。”   “这不就是嘛……”方小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要说震撼最大的,定然是如方小石这般的普通差役了。年龄越大,这份感慨和难以置信,就越深。   他们能在狄寺丞手下做事,其实已经属于大理寺差役里相对优秀的,但若真要论起破案来,能起到作用的,更多还是靠铁脚板,摸排、蹲守、抓捕……   难道他们不想往上晋升当捕头吗?抓了一辈子歹人,难道真不想手下带一批人,独当一面,亲自主审破获案子吗?   当然不是不想。   小偷小摸那当然不算,谁想破,硬是去蹲守,总有一天能人赃俱获。   但凡难一点的案子,没点硬本事是真的不行。   大理寺破案,或者说全天下衙门破案,都是一个套路——去猜作案过程,然后“审”嫌疑人。   若说得再直白些,就是把可疑的人带回来“诈”   拎着一点点线索,比如目击证人、遗落在现场的衣服碎片,没有不在场证据……来回审讯,你为什么出现在那条街?去做什么?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衣服碎片?你邻居说你没回家,那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大部分普通人,经验都是比不过常年办案的差役的,若是妄图编造一套应付过去,多半会出现前后证词矛盾,慌乱,逻辑和官差掌握的线索对不上的情况。   再诈上一诈,案子也就七七八八了。   能破的就破了,不能破的,基本也就陷入僵局了。   这种方法,根据摸排的仔细,衙门是不是肯出大力气询问排查,还有当地捕头的审讯经验代代师徒传承是否完整,当地的人际关系是否复杂……大约能破二到五成左右的案子。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这便是天下九成以上的衙门能做的事。   这也是为何叫“审案”   大多案子是审出来的。   而能力更强一些的官差,就能根据零碎的线索,还原一部分案发过程。   有了整个案发过程,破案的效果、效率就极为惊人了。   但这种需要敏锐、逻辑、空间感的推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不是谁都能把复杂的逻辑环环相扣,想得清清楚楚,一旦有问题,还能马上指出来。   线索千丝万缕,凶手可能做出的选择千万万。   但凡推理错一点,受审中的凶手便会信心大增:“我可没这么干!”原本能抓到、快要撑不出审问的凶手,就有可能因此翻盘,逍遥法外,案子便会陷入僵局。   故而但凡天赋差一点的,前期的成长便会极为艰难,毕竟谁能屡次承受这样的打击?   等到最后,能传扬出名声来的,便就是“神捕”“神探”了。   即使是现代,这种有推理还原犯罪现场的能力的人,也绝对是警队宝贝,能被称一声“专家”,不带贬义的那种。   而这种能力,忽然出现在一个小豆丁身上,如何能让人不哑然?   但只要一想到狄昭昭在看指印上的天赋,还曾经用脚印找到过断手的左撇子老头。   如方小石这种年轻的差役,还真不敢胡乱说什么类似“哈哈哈你可别骗人了。”“你就吹牛吧!”之类同僚间调侃的话。   谁不知道,狄寺丞把人喊来,就是看中了小郎君的天赋?   只是当真太吓人了些!   上次还需要有足迹相似的人比对着看,这次竟然就直接张口说起人是怎么走动的了。   这和当时在现场“看”见,又有什么差别?   旁人心中震荡。   小昭昭却没太多感觉。   人是很难察觉自己拥有的东西有多珍贵的,就像聪明的学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掌握方法,愿意努力,考211其实不难”;就像是普通人从不觉得自己身体健康,智力正常,能跑能跳是多宝贵的事一样。   系着漂亮花布,簪着鲜亮小花的昭昭,小脸疑惑地转头看爹爹。   那小表情,仿佛在问“这看不出来吗?”   狄先裕:“……”   咸鱼望天.jpg   别看他!   他不会!!!   别说这种空有轮廓的凌乱脚印了,给他一盆红烧猪蹄,他都不一定看得出来猪蹄来自几头猪。   狄寺丞深深看了一眼这对父子,沉稳开口道:“昭哥儿说说看,地上这些脚印分属哪四种,又是如何行进的?”   他顿了顿,指着小昭昭刚刚说的那片脚印:“先从这一块说起。”   狄昭昭乖巧的点点头:“好。”   这片足迹,有三四串朝前走的脚印,相互还有交叉踩踏重叠的地方。   甚至足迹的深浅、内里压痕,甚至轮廓形状,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   专门负责勘察脚印的这名差役叫李当勇,这手本事还是拜师从一位老捕头那里学来的,属于典型的师徒传承。   相比陶老的自学成才,他的学习环境更好些,不过陶老也有优势,他考过科举念过书,可以让大理寺寻些书来琢磨学习。   其实李当勇已经算是青出于蓝了,但这会儿还是走过来,很是困惑地等着狄昭昭讲,想看看狄昭昭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好几个不同的人,先后往林子里走。   “那就从第一个脚印开始说起吧。”   狄昭昭小脸认真,走到起点:“这人先在这里站了一小会儿,可以看到这对脚印分立左右,重心也在中间……”   众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发出“确实”“没错”的声音”   小昭昭边指边说:“然后这个人往前走,走得很慢。可以看到这几个脚印比咱们正常走会深一点,轮廓很清晰,每一步都踩的很扎实……”   他边说,安录事飞快的记录,还有年轻的差役,被支使着,拿着小竹片往一旁地上插,做标记。   在距离趴着的死者和仵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狄昭昭说:“走到这里,这人就停住了,然后惊慌的往后撤步后跑。”   “为什么这么说?”李当勇听到这里,赶紧指着前头的脚印问:“这个脚印也很像他的。”   问得很积极,也不奇怪他能从几个差役中脱颖而出,接他师父的班。   但积不积极,和水平如何,有时候还真不能画上等号。狄昭昭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几个脚印:“那是另一个人的,这两人鞋底很像,脚的大”   狄松实听到“两人鞋底很像”立马就警觉起来,除了盛家家仆统一制办的衣服和鞋,这一园子达官显贵,怎么会有很像的鞋底?   要知道昭哥儿口中的很像,可和他们觉得的很像,完全不一样。   那绝对是惊人的像,狄松实对这一点深有所感。   再结合小昭昭所讲,他脑子里几乎都要直接涌出当时场景——盛家席间伺候的侍女,偶然发现林间有人,还是趴着,小心凑近看,却被血吓得惊呼一声,仓皇后撤而逃。而后另一名地位稍高些的侍女,听到汇报,又走同样的路前来查看。   果然,狄昭昭就指着旁边有些重叠的一串脚印说:“这几步就是后退的。”   做抓坏人这种正事的时候,小孩很是认真严肃,若忽略那一身鲜亮的打扮,还有头顶的漂亮簪花,还真能瞧出几分狄松实威严的影子。   ……”   “最明显的就是这里,搓了一下。”狄昭昭指着其中一个脚印,后脚跟往后轧出的约莫小指盖长的拖痕。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只脚印“大了一点”   李当勇哎呦惊呼一声,又立马恍然大悟地来了一身:“还真是!”   其实因为后撤太过,这一串脚印中每一只,整个后脚掌都有往后轧的倾向,导致每个脚印的后半截轮廓都略变大变粗。偏偏家仆又经过训练,身体会努力控制重心不让自己摔倒,前脚掌也压得比较实。   看起来就像是脚印大。   但听狄昭昭这么一解释,李当勇就马上明白了。只是在之前,看着两串很是不同、方向同样向前的脚印,混杂在其它向前的脚印里,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想。   周围的官差们也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这估计就是发出惊呼声的那人,连人都没靠近,没什么嫌疑。”   “盛家和宾客两边的说辞也一致,声音偏高偏尖,是名侍女。”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这种唯美热闹、讲究自然花木之美的席面,一般也是用侍女来伺候。   狄昭昭见大家都认同他说法,顺势就开始讲旁边那串很像的脚印。微微压着刚刚那串,也是往里走,还有重叠的地方。   这个的行进路线也很清晰。   “这个人会更高一些,”狄昭昭踮着脚,远远指着前方趴着的那人,“先走得还挺快,走过去就越来越慢,停了一会儿,那几个相互碾压的脚印,可能是蹲下来过,或者是原地有些动作……”   安录事记录着,忽然就停下笔来,往前翻,轻喊了一声:“狄寺丞。”把手中记录递给身旁的狄松实看,指着仵作篇的一句有关尸体脑袋疑似被人动过的记载。   狄寺丞扫了一眼,仵作是从血迹看出来的。   这下就相互印证了。   极有可能是后来的那人,想探人鼻息,第一时间确定人的状态,若只是被砸晕过去,那定是要及时请大夫救治的。   又或者是想确定人的身份,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是靠近了死者,还有了具体动作。   案子甚至连盘查审问都还没开始,当时的情形就这样剥洋葱般,逐渐一层层地展现出来。   甚至让狄寺丞有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之感,从没有过证据如此扎实直接,如此充沛过的经历。就像是长期火力不足的军队,忽然配上了坦克大炮原子弹,惊喜中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李当勇也听得直点头。   这串脚印他也是分得出来的,很是清晰,路线也明了。   听到这里,许多差役都眼里都有了光,浑身得干劲满满。   听狄昭昭讲脚印,还真比指印好懂得多!   毕竟脚怎么说也比手大上许多,各种痕迹也相当于放大了许多倍。   被人指出来,再去看,再顺着思路去想,还是比指印好理解一些的。   许多年轻的、还满是上进心的差役,都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跟着多学一手。   这本事牛!   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学起来还没看指印难,学点在身上,以后岂不是贼人一逮一个准?   大家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撼,开始变得有些兴奋。   狄昭昭也继续讲,这是第三个人了。   “这个人的脚印明显稍大一些❖(。   小孩以为是为了保护痕迹的围线,殊不知这是祖父特意安排的,即使是趴着朝下的尸体,祖父也不想孙儿这么小就过近的接触。   此前纵火案的尸体也没让小孩看过,能到狄昭昭面前的卷宗,也是精心筛选过的。有些太过黑暗的东西,还是不要接触得太早才好。   狄松实的爱护总藏在细微深处,不溢于言表。   狄昭昭举着琉璃莲花灯,边照射一串串忽然变向转向、忽然后退、又忽然往前的杂乱脚印:“这个人留下的脚印最多,长得高可能还有点胖,先还很平和,后来步子就急切起来……”   他一边说,安录事就一边在旁边做记录。   大理寺差役们的表情,也从兴奋,到有点懵懵的亢奋。   这种亢奋很奇怪,听吧,每一句好像都听得懂,每个脚印都看得懂,觉得热血沸腾,好像凶手马上就要被逮出来了一样。   但是一旦听累了,稍微走个神,再去看刚刚错过的那一段——哦老天啊,这是什么?!   愣神间。   狄昭昭已经把第三个人的脚印讲完了,地上也插了许多小竹牌,脚印是谁的,行走的方向一目了然。   再也不是最初走进来乍一看,活像是被一群驴、马、牛飞踏而过的大型凌乱现场了。   但差役们已经彻底有点懵了,他们好像听懂了,学会了。奇怪的是,只是好像。   这种懵懵的亢奋,一直持续到狄昭昭照着距离死者趴下约四五米远,那处的一串脚印说:“……我觉得,这个人最可疑,很有可能从这里用石头打的。”   懵懵且亢奋、正信心满满、雄心壮志想跟着狄昭昭学点东西的方小石等年轻差役,都一下被懵了。这是直接指出凶手了?   他们相互看了看。   “你明白?”   “你问问!”   最后还是李当勇被一群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带着同样懵且亢奋的眼神,豁出一身剐来问:“小郎君,这能不能再说得清楚一点?刚刚第三个人和死者拉扯推搡了那么久,也有很多靠近死者趴下地点的脚印和机会,为什么说凶手是这个?”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7 章 难不成长了天眼吗?请记住▓   (miduxs)•(com)   一群觉得脚印简单好学的人,目光都集中到狄昭昭这里。   但其实这个“简单好学”,本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误会。   就像是看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例题,看着做御膳的厨师轻描淡写的红烧肉,往往脑子会给人一种“听懂了、看懂了、学会了”的错觉。   而实际上: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例题考试还能错,自己做的红烧肉不仅没能飘香十里,还可能烧焦。   其实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要不也不会个个都不敢来问,而要推李当勇来问。   就像是数学老师讲完例题顺口来一句“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如果懵得地方太多的人,多半心虚得不敢举手提问的。因为生怕被老师来个几连问,一问三不知。   只有真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点小问题的学生,才敢大胆的站起来提出自己的疑问。   而专门勘察脚印的李当勇,显然连后者都不是,他是带着点心虚,被大家强推上来的。   狄昭昭对当小老师教人抓坏人很有兴趣,稚嫩的声音高兴地发问:“这串向前的脚印,我们可以看出什么特点来呢?”   李当勇被这么一问,忽然就觉得脑袋空了一下,眼神去扫刚刚撺掇着他上来问的差役,只看到一个个错开的视线。   他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靠不住!”   只能硬着头皮说:“刚刚好像是说这些特征可以看出,这人像是快步向前的。”   狄昭昭就像是拿鱼干诱惑小狸奴跟自己回家的兴奋小孩一样,小脸满是期待的引导:“咱们刚刚是说,步幅逐渐变紧凑,每一步都有轻微往下跺的痕迹,走得很用力对吧?”   李当勇懵懵的点头。   狄昭昭又问:“除了走得快和凶,还可以看出别的特点吗?”   李当勇看着那串脚印,眼神逐渐发直。   狄昭昭也不急,带着和爹爹同款的咸鱼式耐心,等着李当勇思考完回答。   怎么说狄寺丞也在旁边,还有这么多同僚,李当勇也不想太丢脸,让人觉得他的水平不堪入目,于是努力思考,憋出一句:“还能看出走得不连贯。”   狄昭昭眼睛亮亮的:“还有呢?”   能看出步伐不稳,已经有一点点头绪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嗯……这个、暂时没有了。”   狄昭昭小声提醒:“你看最后几步,脚印的重心是不是在变?”   “没错、没错!这几步脚的着力点都往右偏。”在提示下发现脚印内压痕深浅的细微变化,总算答出了点实质内容,李当勇悄悄松了口气。   只觉得背后都要冒汗了。   “还有吗?”狄昭昭小脸兴奋,已经越来越接近了,他乌亮的眼睛,满是期待的看向李当勇。就像是马上要把小狸奴哄到自己家的小孩,在兴奋的“咪咪咪~”   看到小孩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周围差役都不自觉默默退后了一点。   瑟瑟发抖.jpg   李当勇更是被看得直接呆住了,只觉得自己脑袋空空,活像是被门夹了一下。还有?还能有什么?   见此,狄昭昭带着点“真的就差一点”的可惜小表情,给他详细地说关键:“你看最后几步,不仅重心往右偏,重心几乎是一步一变……”   这样带着愤怒、气势汹汹的步伐,带着点冲昏头脑的不理智,最后把右手里握着的石头狠狠举高,奋力挥下……其实细节大多能从脚印里体现出来。   。   甚至具体到最后几步,右脚单脚压痕更重,左脚重心往右偏得更明显这种小细节。   “明白了,明白了。”李当勇呆呆地点头应是。   他算是明白了,这是直接把凶手锁定到具体脚印、具体的人了。   甚至连当时的场景,都给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案子还有难度吗?   他们甚至连“双手握石头砸”这种可能的情况都不需要注意和考虑,审讯时还怕人不撂?   想明白这一点,李当勇看狄昭昭的表情忽然软了好几个度。   毕竟听。   他笑得甚至比当初讨媳妇去见丈母娘都灿烂:“小郎君说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喝点水,歇一歇。”   不仅是他,即使曾经见识过狄昭昭看指印能耐的差役,这会儿看狄昭昭的眼神,都跟看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其实狄昭昭都还没完全学会足迹看人身高,至少具体不到4.5尺。分析用的,还是之前案子里领悟到的步幅、步态、重心,再加上学足迹判断身高时积累的一点经验。   但以不同的形式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简直天差地别,犹如惊雷一击。   ***   狄寺丞压了压眉心。   这背后怕是还藏着事,要不区区一个游园会,怎么就会有两个人和淮南王之子起冲突。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给他们如此勇气?   他拉来狄先裕,交代他今天的事,口风务必紧一些,莫要随意传出去了,更不能得意地出去吹嘘。   狄先裕连连点头:“爹你放心,我懂的。◚([(miduxs.com)])▏来◚”   他虽不懂政治,但上辈子也见过大型考试作弊被抓。被老师抓到作弊是会生气懊恼,但如果是被身边的同学举报,那简直跟火山喷发没什么区别了。   那种“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的暴怒和怨恨,可不是讲道理的。更别说那还只是小小考试,眼下可是关乎人命的案子。   狄先裕还有点担心的看向狄寺丞:“那爹你……”上辈子警察也不是没有被报复的例子,而且什么人敢杀淮南王之子?又牵着到什么天大的利益和仇怨?   闻言,狄寺丞眼底划过一抹暖意,略带薄茧的手掌拍拍二郎的肩膀:“经事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咸鱼:!!!   他一直都喊且战且退的好吧!   分明是之前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和最近这些事,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   ***   盛府,距离大门最近的宽敞庭院。   牛捕头带着差役,已经简单梳理摸排了一遍。   能有人相互佐证,始终都在大家视线中的人草拟一个名册,还有与淮南王之子认识相熟的拟了一个名册……   他还在摸排过程中,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衣服是否有血迹、表情是否有疑等……   牛捕头觉得有头绪,但不多。最有可能的突破点,还是在人证上,若能一一隔离审问,总能把每个人的大致轨迹摸清楚。   最有嫌疑的人再集中审一审。   总之是个复杂的大工程。   最好是淮南王那边,家眷、管家、朋友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近日有何纠纷,得罪了什么人?尤其是在今日宾客名单中的。   但这也不是能强求的。   牛捕头都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辛苦一段时间了。倒是也有点期盼,狄寺丞能不能想到什么好的破局点?或者狄昭昭能不能发现点线索?   但是一想到那片凌乱无比,不知多少人踩踏过的土地,还有基本留不下指印的现场,这份心就歇了。   然后。   牛武志就一脸懵地看着狄松实,看着这个他跟了好些年的大理寺丞。   这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搞得好像大人您就在现场一样?   ***   狄寺丞站在众宾客前,表情威严肃穆,身姿挺拔如松,他声音低沉却有力,就像是山间的洪钟大吕。   回荡在人们的耳边,震在人们的心底。   从狄寺丞说那句“大理寺查明,今日有四人去过死者遇害的花木林。” 开始,这份震颤便如汹涌澎湃的洪流,席卷而来,让人根本无法升起一丝抵挡的心理。   尤其是听狄寺丞当众审完了第一个侍女。   从她无意间发现树林中有人,缓缓靠近,看到血迹后发出惊恐的呼声,最后惊慌中逃离。   竟连本人都忘记、不!   有狄昭昭的行走方向、步态作为基地,再加上仵作的尸检、牛捕头提供的询问记录,还有狄寺丞本身强大的审讯能力。   当众还原出的整个全貌,让人觉得实在是恐怖。   更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到底是如何查出来的?   难不成长了天眼?!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感觉,就是通过他桩桩行事塑造出对他的感官和印象。   有了这般骇人的初印象。   宾客们再去看狄松实的目光,没谁不觉得那双眸子目光如炬,仿佛能洞悉所有虚伪和谎言。   只被一看,就觉得寒毛直立。   仿佛无论说什么谎话,都会被当场戳穿,不留一丝余地。   狄寺丞看似在审前两名侍女,实则却在观察宾客,尤其是牛捕头交给他的名单里那些无人能佐证,或者单独离席有可疑时间空缺之人。   当第二名前去查看,探人鼻息的侍女审完,狄寺丞如鹰般缓缓扫视的目光, 已经牢牢锁定住人群中一人。   狄寺丞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3023:59:12~2024-04-0100:0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100瓶;橘子55瓶;夕颜若雪、爱看书的吃货、domitory50瓶;Miya35瓶;Lk、jackson123430瓶;粉黛宫蔷、judy、入眠、阿韵20瓶;姜酱将讲、自由的风15瓶;Strawberry14瓶;伯恩.11瓶;想看甜妹1、远烟、65763903、小图、太一10瓶;柒柒历险记7瓶;阿初、回望若初、一一、CJ的路过、青杉翩跹、小柠、相见恨晚、月訫影、兔子卡在山底下、沐溢、漫步的小小蜗牛哦、雪花肥羊5瓶;愿我们惊艳了时光4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3瓶;醉梦2瓶;芊芊、小你、kira、就这么着吧、小淨、瞌睡虫、璇玑、板栗包、远方的雨、小渃、?事小神仙、lvliy、苹果、32593286、悠、花满枝、虾饺葡挞最棒、绘梨衣&路明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8 章 人是我杀的   小昭昭其实也在找。   他跟着爹爹回来之后,就一直悄悄看大家,想看看凶手到底是谁。   但是他能估计的身高体型还太宽泛,而大多数成年男人,都在他估计的范围里。   看谁都像是凶手.jpg   找啊找,还没等他找到,就听祖父肃声一呵:“廖豪!”   “爹爹!”被抱着的小昭昭激动地凑到爹爹耳边,“那个人被祖父一喊,眼睫毛颤动得好快,被吓得脸都僵住了一下!”   他声音有种压不住的惊喜和好奇:“爹你知道祖父是怎么发现他的吗?”   狄先裕:“……”   他能说他到现在,也只看出来那个叫廖豪好像有点紧张吗?   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忽然被审案的盯住,还指名道姓的喊了名字,谁不紧张啊?   他就连上课忽然被老师点起来,都紧张呢!   被喊的廖豪喉结滚动,努力咽了口唾沫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狄寺丞喊我做什么?”   狄寺丞沉着脸:“本官为何唤你,你难道不清楚?”   寂静。   狄寺丞这声直呼其名的厉喝,当真把众宾客都吓得不轻,心脏都好像漏了一拍,而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廖家公子。   廖豪身边的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留出了一小圈空白地带。   明明厅堂内满是人,却寂静得落针可闻。   让人心慌不已。   廖豪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他耳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咚咚如擂鼓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艰难了些。   “狄寺丞说笑了。”廖豪挺着脖子,手心却在直冒汗。   狄昭昭仔细盯着他表情,又好奇地看看祖父,祖父又会怎么审问呢?   小孩像是一块小海绵,抱着心爱味道的牛乳水饮,使劲儿吸啊吸、吸啊吸……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一丝痕迹?”狄寺丞的声音忽然一肃,带着强烈的震慑,“你若不老实交代,本官就要怀疑人是你杀的了。”   “我没杀他!”廖豪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慌张和恐惧,脑袋骤然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花木林里留下了什么,“我只是去过那片林子而已。”   连狄昭昭都眼睛微弯。   即使廖豪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   就像是蚌,若是完全死死的闭合着,还可能让人觉得苦恼棘手,一旦被撬开了一条。   “说说吧,”狄寺丞的声音平淡下来,像是十拿九稳一般地语气问道:“你进去林子,是不是去找淮南王之子齐滇?”   廖豪手心捏紧,嗓子眼像是被堵住。   牛武志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三口一个肉夹馍的汉子声如洪钟,厉如惊雷:“大人问你话呢!”   廖豪心都被吓得漏了一拍,挣扎了几秒,只得说:“是去找齐滇。”   光是想想刚刚狄松实的审问,他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知道狄松实到底知道多少,根本不敢随口捏造说只是去赏花之类的假话。   狄寺丞声音威沉,继续问道:“找他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廖豪低头回避开这个话题,只!”   “你说谎了。”狄寺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余光还在找最后一个可疑的人。   若昭哥儿的判断没错的话,眼前这个身高略高于常人,还有个肚腩的廖豪,应当是第三个足迹代表的,和死者发生过推搡争执的人。   廖豪哪里知道狄松实已经分去了一半心神,他只觉得后脖颈发凉,浑身冒汗,仿佛在狄松实面前赤条条的,被看到了骨子里。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不是简单的聊了几句,你是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狄寺丞眸光锐利的看他,又从安录事给他的一沓记载中抽出一张纸,“死者的衣料上的指印,应该就是你的吧?”   柔软的丝绸布料上最难留指印,若是手上多油多灰还可能,但在宴上才净过手的廖豪,仓促推搡间,还真没留下指印,更别说烟墨法留到纸上。   但有狄昭昭的分析,还有仵作通过天虹显微灯发现衣料有异,证据相互印证,这都不敢诈的话,当今天下就没有几桩案子能破了。   廖豪站得远,哪里能看清纸上到底是什么,对大理寺如何办案全然不了解的他,只当真是自己推搡时留下的指印。   连忙改口:“那就是、就是聊激动了,有了点动作。”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动手打他?”   “没、没!我可不敢打他,我就是抓了抓他的衣服,然后就放下了。”   狄寺丞却不任由他糊弄道:“不敢打他,无缘无故去抓人衣服?你们之间有仇怨,还不小。”   廖豪瞳孔骤然一缩:“没有,绝对没有!”又忙说,“我哪有这个胆子?更何况他身份如此尊贵,我能和他有什么大仇怨?”   狄寺丞分去找疑似凶手那人的注意力,一下被扯了回来。   审案子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的汗毛都要嗖一下被激得竖起来了。   绝对有问题。   若是这还没问题,他这么多年的大理寺丞恐怕都要白当了。   廖豪怕是也对齐滇起过杀心,绝不只是争吵推搡这么简单。   原本定义为拉扯、推搡、祈求的动作,在廖豪说出这句话后,性质就全都变了。   狄寺丞又抽出一张图纸,这次是真的,是安录事根据狄昭昭所言,画了一个足迹行进路线和方向图,“你在离开之后,忽然又转身追回去,几次三番追在死者身后走,你想干什么?”   他还以几棵最大的树为坐标,依次点明了几次拉扯追逐的具体地点。   “你、你怎么知道的?”   廖豪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若不是狄松实没说出他去找齐滇所为何事,他恐怕真觉得狄松实当时就藏在哪个角落,看着所有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狄松实的眼神,犹如在看鬼神恶魔,尤为惊恐。   安录事呵斥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大理寺如何查案,岂能告知于你?”   廖豪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颤抖着闭上眼:“我、我……”   他如何敢承认他也真起了杀心,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今天要是不去找齐滇就好了,人一死,还是旁人杀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狄寺丞也很有耐心,任由气氛凝结,任由他的恐慌滋生,再用极为威严慑人的声音:“想好了再说。”   廖豪心一颤:“我、我真没……”   “你要是再不老实说出事情,本官把指印和脚印一对,可就全都算到你头上了!”   “这可不行!”廖豪慌乱得一下跳起来,高声惊呼,仪态全无。满额头的冷汗,慌乱得任谁都看得出来。   看看周围人的目光,他身体一抖再也支撑不住:“我确实和齐滇吵起来了,还有推搡,但是我绝对没杀他……⦿([”   狄寺丞眸光深冷如寒潭:“从最开始说,按照时间顺序说。”   “是,我也没想到会在游园会上遇到他,本来小酌了几杯,有点晕,看到他往林子里走,我就……”   即使廖豪说得不细致,有些粗糙,还有些隐瞒之处,但狄寺丞这次也没打断他。   第一遍交代了,把框架搭起来了,等回了大理寺,再来捉细处问第二遍,不怕他不说清楚。   宾客们已经完全呆滞住了。   而更不敢相信的,是盛家人。   在之前,审问那两个侍女的时候。   盛家人原本不少心想:   “这狄寺丞还挺会忽悠人。”   “他还准备怎么骗大家?”   因为那两个侍女的事,盛家人都觉得肯定是三房给大理寺的人讲过了。   或者是那两个侍女被授意,不管说的对不对,都要配合。   但是当看到狄寺丞就这么说着说着,直接揪出一个人,还当真进入过花木林,和死去的淮南王之子发生过争吵和推搡。   呆滞.jpg   这哪里是骗人?这分明是真开了天眼!   怎么知道是廖豪的?   怎么知道他进过花木林的?   怎么知道他不是聊天,而是和死去的淮南王之子发生过争吵和推搡的?   甚至连他几次三番追在人家后面都知道?   宾客们在看神仙。   其实狄寺丞带来的官差们,也在看他们,偷偷看他们中,那个头上簪着鲜亮小花的小昭昭。   那才是真神仙啊!   “娘,狄寺丞怎么如此厉害?”一道清透如筝的声音传过来。   狄昭昭小耳朵立马跟雷达一样竖起来。   小孩眼睛亮闪闪的,转头去找谁在夸他祖父,有眼光!   然后乌亮乌亮的目光,就看到刚刚有过一吵之缘的小姑娘。   狄昭昭精神一振,在爹爹怀里挣扎得努力坐高,像是小乌龟一样用力探头:“是我祖父哦~”   小孩满脸骄傲:“我祖父最厉害了!”云翎冉看他头上的簪花, 气得直哼哼,不服气的抬头:“我祖父才是最厉害的,他是大将军。”   “我祖父!”   “我祖父!”   双方父母看着自己家傻孩子,尴尬笑着看看彼此,带着孩子往反方向走。   只能看到唇红齿白的小昭昭,还有五官明锐漂亮的小姑娘互相比划着鬼脸,一副隔着空气也要气坏对方的小孩模样。   还隐隐能听到稚嫩的声音气鼓鼓地喊:“我还会长高的!”   ***   翌日,清晨。   一辆辆马车从京城各处朝着最中心的皇宫驶来。   宫门前。   一个消息忽然传开,昨日淮南王之子齐滇在盛家被害一案,凶手已经捉拿归案。   “什么?”   “这么快?”   人难道不是昨日午后出的事吗?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一众官员听说淮南王之子出事,本昨晚就准备好了奏折。   结果不过一觉醒来,凶手就捉拿归案了?   “哪里是一夜,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狄寺丞当场就审出了出入过那片林子的三人,最后直接从宾客名单中,直接认准了提前离席的施律。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三个时辰?!”   这可是命案,竟然三个时辰就抓捕归案,这是何等效率?何等能耐?   这可苦了一批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官员,原本准备的折子都没用了,如今只能抓紧时间,临时在腹内打草稿,想新的。   边打腹稿边构思,还一边打听起消息来。   听到从有些官员口中传出的“神乎其神”的说法,大家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   下意识想看看狄寺丞,找了会儿找不到,才想起来今日不是大朝会,大理寺丞不需要前来上朝。   只得品咂着这段不可思议的传闻,止不住的惊奇。   唯有些记性不错的老者,还有零星几个狄松实的同年,忽然回忆起当年那个智破云梦、惊才绝艳的风华才子。   也有如萧徽、姜琛等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狄昭昭,心中暗暗惊疑,猜测着这里头会不会有小昭昭的参与?   ***   狄家。狄昭昭站在他们二房小院里的一根屋柱前, 眼巴巴地等着娘给他量身高。   顾筠倒也觉得这事新鲜,有些好笑的看着努力把自己拉长拔高的小孩,笑道:“昭哥儿可不能垫脚,要不下次量,长矮了怎么办?”   “我没有呀~”狄昭昭眼神有点飘飘的,心虚.jpg   然后就见小孩,肉眼可见的忽然一点点变低变矮。   若是细心看,就能发现小昭昭正小心翼翼地缓缓放下后脚跟。   大人看着可明显了。   小孩还觉得自己动作隐秘,天衣无缝呢。   顾筠压住嘴角的笑,给忽然念叨要长高的儿子划刻度。   “娘,不要压我的头发啊!”狄昭昭忍不住软声喊,还举起两只小手抱着脑袋,试图护住他辛苦了一早上,偷偷梳好的高高的头发。   顾筠不为所动,手精准的压着小孩蓬蓬的头发一划,又点点他白净的小脑门,“别老听你爹忽悠你。”   记身高,自然要记真实的。也就那不靠谱的,会给昭哥儿出这种主意。   “娘,是不是划好了呀?”狄昭昭小手揉揉被点得痒痒的额头,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这还是爹爹给他出的主意,说这样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长高了!   “划好了。”顾筠瞧着也觉得新鲜,还准备找个木匠师傅来,在旁边雕上具体年岁,再配上些节节攀升的竹雕修饰,定然好看,“昭哥儿觉得如何?”   “嗯——”狄昭昭有点不情不愿的拖着小嗓音,看了好一阵,往后退了好几步再看,又不死心的跳到左边看、蹦到右边看、蹿到旁边的石凳上俯瞰。   那双乌亮亮的、能辨微毫的双眼,却愣是看不出一点点刻度上的问题。   说明这就是现实了。   小脑袋有些丧气的垂下来,可怜巴巴地问:“娘,我怎么这么矮啊?”   顾筠揉揉他的小脑袋:“昭哥儿还小,很快就能长高了。”   “很快是多快呢?”   “很快就是昭哥儿每天高高兴兴的从床上起来,喝最爱的牛乳、吃香喷喷的米糕……”边说,顾筠一边让人上早膳。   狄昭昭眼睛立马亮起来:“还有我喜欢的羊肉小酥饼!”   小孩高高兴兴地从娘身上扭下来,落地就迈开小短腿,撒欢往花园里的小石桌边小跑:“好多我爱吃的啊!”   吃饱喝足后,美滋滋的小昭昭拿出昨天的战利品,准备分一分。   虽然发生了意外,但他们走的时候,盛家还是追上来,按规矩让小昭昭选了单子上的彩头。   所以狄昭昭这一行,收获还是颇丰的。   有“参与奖”若干,都是些或好看、或新奇、或好玩的小玩意。   还有三个获得了不同名次的奖品,如意玉、折扇、菩提子珠串。   最后就是得了游园寻宝头彩,狄昭昭一眼就看中的绯色红宝石,颜色鲜艳又饱满,通透明亮。   看着就让人心情特别好!   小孩东摸摸、西摸摸,觉得每一个都特别好,不愧是他特意赢来的!   “这个菩提子珠串祖母肯定喜欢,听说还能按摩活血,对身体也很好。”   “这几个好玩的玩具爹爹肯定喜欢!”   ……   狄昭昭神采飞扬、干劲满满地把战利品摆了一桌,还挨个念叨了一遍疼爱他的长辈,高兴得不得了,他有自己挣来的东西可以当礼物送哦!   “娘,爹怎么还没起床啊?”小昭昭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踮起脚往屋里看。爹爹昨天都没得到什么玩具,他还想让爹爹先选呢。   也不等娘回答,狄昭昭就小脸坚定,握紧拳头,仿佛给自己派了一个重大的任务:“我去喊爹起床好了!”   说着。   小孩灵活跳下石凳,兴奋得哒哒哒往屋子里冲,边跑边喊:“爹——起床啦,太阳公公晒屁股啦~”   小短腿用力一蹬。   昭昭虎扑.jpg   昭昭泰山压顶.jpg   “狄昭昭——!!”   屋内,很快传来时而大叫、时而大笑、还夹杂着嗷嗷笑的热闹欢腾声音。   “看我的厉害!”   “救我啊~哇娘——”   “枕头大战,谁输了今天午膳吃青菜!”   “哈哈哈~~~”   在欢腾中。   案子似乎破了。   代表升级的那块九宫格,最后一块也缓缓浮现出颜色。   这是一张颜色格外鲜亮的小画。   姹紫嫣红为主色调,花团锦簇,落英纷飞的背景下。   能看到一个蹲着的小团子背影, 团在一起,很是可爱。   乌黑的发顶有左右两个圆圆小发包,系着与花木颜色相呼应的漂亮发带,头顶还簪着一朵鲜亮的小花。   浑身鲜亮的小孩蹲在地上,面前是几串格外小巧的脚印,即使是背影,也能感觉到小孩看得格外专注认真。   加上前面八幅同样鲜活、欢快、满是灵动的。   似有灿烂金光莹莹流转。   【绑定者】:狄昭   【签约系统】:099   【等级】:Lv1→Lv2   ……   狄昭昭和爹爹闹完了,笑得肚子都疼了,才注意到他的小蘑菇字条变大了!   而且又给他画了一幅画,特别漂亮,特别好看。   狄昭昭高兴坏了!   小昭昭兴奋地戳戳小蘑菇,纠正道:“虽然你画得很好看,可是有一点不对哦,我头顶上应该是六朵漂亮小花才对。”   系统:“……”   装死.jpg   难道宿主你就不关心一下升级后弹幕的新功能吗?弹幕不仅可以发文字声音,还能发现场画面碎片了啊!   小昭昭还真一时没想起这茬。   他对这几幅记录快乐的小画喜欢得不得了,并且对最后一幅的“错误”很执着。   伸出小手,轻轻戳戳。   “是六朵哦,小蘑菇。”   再戳。   “小蘑菇?”   戳戳。   “小蘑菇~你最好啦~”   ***   大理寺。   狄寺丞进来就问:“怎么样,招了吗?”   牛捕头皱眉:“招了,也都跟现场细节对得上,可两个人死都不肯说到底为什么和淮南王之子齐滇发生冲突,甚至杀人。”   狄寺丞闻言,也眉头紧皱。即使作案过程再全面,少了动机,总让人觉得这案子不踏实。   他推开门,进到屋子里。   一个和狄昭昭推测身高、体型符合的男子,正在被审。   昨日在游园会上,把疑似和齐滇发生冲突、推搡、甚至可能起了杀心的廖豪审完,也没发现现场还有谁可疑、有问题。狄松实便把目光投向了宾客名单。   尤其是中途仓促离席的。   很快就根据离席时间、大门处小厮的口供,还有狄昭昭对凶手身高、身形胖瘦的大致判断。   锁定了在惊呼声之前就乘马车离开的施家公子。   把人抓回来,捏着证据一审。   施律很快也招架不住,全都承认了。   若到此处,案子其实也可以算是破了,可偏偏两个人都咬紧牙关,谁也不肯说一句仇怨从何而起。   狄寺丞看向已经签字画押的口供。   施律显然已经被攻破了心理防线。   问什么都老实交代。   “人是我杀的。”   “你说的没错,我当时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追在他背后,趁他不注意,猛冲上去,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用的就是右手。”   “我看到那么多血,脑子一慌,把石头扔了就跑了,嗯对,从西边那个小角落跑出去的。被谁看到了?”   ……   问什么都说,唯独问他为什么要杀淮南王之子,却咬死了牙关不开口。   狄松实盯着施律的眼睛,问:“你可知杀人偿命?以你承认的事,即使你家人使再多银钱,努力活动救你,你也绝逃不脱死罪。”   “若是交代淮南王之子先对你做了什么,反倒是有一线生机。”   施律低头,沉默不语。   狄松实心一沉,十分笃定,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案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100:01:48~2024-04-0200:0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拾莫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笙浅梦墨汐50瓶;拉姆达兔兔40瓶;小雪、别抢我的瓶瓶奶30瓶;光落星辰24瓶;钰喻语、30799615、阿娟啊、苏陌、燕子20瓶;柠檬不萌!、卫长辞、自在人、可爱悟悟、维她命、小王子10瓶;徐徐秋浓、老固执5瓶;留有余香3瓶;醉梦2瓶;lvliy、昨夜、南有乔木、星星、悠、?事小神仙、花满枝、板栗包、25689213、小淨、木兮有枝、晨曦、璇玑、风舞甜夏、一叶知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9 章 执着追寻   秋风起。   厚重绵密的云层随风滚滚而来,裹挟着沙尘的风穿街破巷,发出“簌~簌~簌~”的风啸。   狄府的马车,顺着笔直的正阳御街,缓缓朝京城中心的地带行驶。   只见马车车窗,窗幔被揭开一角,露出一双乌亮乌亮的好奇大眼睛。   “祖父,好大的风啊!”   小孩跃跃欲试,还没等祖父回答,“咻”地一下就把小脑袋探了半个出去。   “唔……”   感受风吹过头发,划过脸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让狄昭昭忍不住眯起眼。   狄寺丞本在想淮南王之子遇害一案,一个错眼,就见昭哥儿小脑袋搁在车窗上,几根散乱的头发丝乱飞,小脸兴奋又快乐。   繁多的思绪、滞凝的沉重,忽然一下就散了。   “昭哥儿为何如此高兴?”狄寺丞失笑,真不愧是二郎带着玩大的,这种阴沉沉的天,旁人只有不耐,昭哥儿竟也能自得其乐。   “好玩呀!”狄昭昭小手拉祖父的衣袖,兴奋的安利,“祖父你也快来试试,可舒服了。”   说着,还挪了挪小屁股,在身旁腾出了一个位置。   “祖父就不……”狄寺丞拒绝的话都还没。   “祖父试试嘛~真的很舒服哦!爹爹说了,大人也可以玩小孩喜欢的东西,不用不好意思的。”   窗幔大开,风呼啦啦的往里灌,大股秋日劲风扑面而来。   若是心燥之时,怕是只会觉得这风恼人,乱了发髻和衣冠。   但此刻,看着小昭昭兴奋的期待小脸,听着稚嫩又活泼的嗓音分享这份独特的快乐。   狄松实沉浸在呼啸而来的风中,竟也觉得神清气爽,通体悠凉舒畅。   杂乱的思绪被吹走,只剩下胸中如劲风呼啸的豪情。   狄寺丞朗笑,迎着亮晶晶的乌眸说:“当真舒畅怡人!”   “是吧!”小昭昭得意的挺起小胸膛,小身子挤挤挨挨的凑在祖父身边,同享这一份小小的喜悦。   吹着风,眯着眼,小孩还掰着手指头数快乐的事:“大风天也很好玩的,可以做小风车玩,还能去放纸鸢,娘做的纸鸢可漂亮了,爹做的纸鸢又大又厉害,一下就飞得老高……”   狄昭昭念念叨叨地。”   狄寺丞心底软成一片,他哪里是为天气不乐?   如今案子卡住,查起来还受阻颇多,今日高寺卿相邀恐怕也不会是好消息,烦扰众多,天气不过小尔。   他忍不住揉揉小孩的脑袋,温声应道:“嗯,昭哥儿说得没错,不是晴天也很好。”   狄昭昭满意的点点小脑袋,祖父可比爹爹好哄多了!   他又高兴地问:“祖父,高爷爷会给我准备糖葫芦吗?”   他已经是去姜府见过大世面的小孩了!   这种被邀请去别人家的事,已经一点也不会紧张了,甚至还有心思琢磨好吃的。   毕竟高爷爷可是说,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呢。   怎么能没有他最爱的糖葫芦呢?   狄寺丞眼底一忽而划过笑意,鼓励道:“那昭哥儿待会儿问问高爷爷就知晓了。”   “好!”狄昭昭握拳,信心满满。   糖葫芦,他来啦!!   ***   高寺卿设宴,虽别有用意,但还真不是随口找的筏子。   纵火案拉下去多少个大理寺卿了?他高致远可不觉得,自己能是例外的那个人。   若不是有狄昭昭相助,他恐怕危矣。   以连带对狄松实,都多了几分善意。   席间,寒暄两句后。   高致远刚开了个头,隐晦谈及淮南王势大,偏偏还是当今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牵扯进去,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狄昭昭眼睛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不敢相信得眼睛都一点点睁圆了。   不是说设宴感谢他吗?   怎么没有他最爱的糖葫芦?   听不懂大人隐晦说辞的小昭昭,见祖父没说话了,便小脸认真的提醒:“高爷爷,我喜欢吃糖葫芦哦。”   口才极佳的高寺卿,顿住。   谁家设宴请人吃饭,上糖葫芦?   狄寺丞眼底浮现笑意,低头饮茶,以抬起的宽大袖口,遮挡脸上细微的表情。   高寺卿只愣了一瞬,就笑道:“是高爷爷招待不周,这就吩咐人给你做,做成小酥山般如何?”狄昭昭高兴❚[(miduxs.com)]❚❁来❚!”   很快小孩的桌前,就多了一座鲜红漂亮的小山,冰糖山楂果堆起来的,除了透亮的冰糖壳,小山上还环绕着浇了特制的浆汁。   狄昭昭小心的插起一个,满足的吃着,小耳朵竖起来听大人聊天。   高寺卿笑着夸道:“齐滇这案子破得着实快,等案子一结,怕是本朝最快抓到凶手的命案。”   狄寺丞哪里听不懂这是暗示他早日结案,莫要再深究了。他假装听不懂,只笑道:“高寺卿谬赞了,无论快慢,能捉到凶手便是极好的。”   狄寺丞不愿多说,便转头笑问小昭昭:“昭哥儿说是吧?”   拿昭哥儿做筏请他来赴宴,还有点鸿门宴的感觉,总要听听昭哥儿乐不乐意,对吧?   狄昭昭刚刚趁大家不注意,贪心的吃掉一整颗糖葫芦,一吃,浆汁清香和冰糖的甜味,就让小孩幸福得眯起眼。   忽然被问,笑得满足的小昭昭,因为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声音有些含糊,但很甜软:“是啊、能抓到坏人就超棒啦!”   狄松实是装听不懂,狄昭昭是真听不懂。   小孩表情得意,说话都带着刚吃的糖葫芦的幸福和满足:“不过我祖父也超厉害哦,这么快就把人抓回来了!”   高寺卿看狄松实的目光都有些无奈。   几次开口,最后都迎上狄昭昭那双黑白分明,亮晶晶又写满赤诚的眸子,只得作罢。   席间有狄昭昭童言童语活跃气氛,倒也算轻松欢快。等这顿饭吃完了,高寺卿派人去取来礼盒,是一套难得的文房四宝,其中徽墨最为珍贵,还多附赠了一张糖葫芦的方子。   高致远慈祥笑道:“见你喜欢吃,便让厨房写了这张方子来,这谢礼可算合你心意了吧?”摸摸他的小脑袋,取笑道,“小馋猫。”   小馋猫确实欢喜,但狄昭昭才不想承认自己馋,哼哼两声,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的乖巧道谢:“谢谢高爷爷。”   见噎了自己许久的小孩这幅不情愿、又舍不得的小模样,高寺卿可算气顺了,亲自送狄寺丞和小昭昭出门。   在门口分别前,高寺卿忍不住叹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狄寺丞隐隐察觉到他似乎受人嘱托,问道:“高寺卿可是知晓一二?”   高寺卿摇摇头, 又道:“我倒是隐约听闻,齐滇在放印子钱,但一点印子钱,哪里值得施家儿郎怒而杀人?”   两人又相互试探了几句,狄寺丞便告辞离开了。   高寺卿嫡妻为他准备了点醒酒的茶,上前为他更衣净手,关切问道:“听闻你设宴感谢狄家的小神探,不是说是个可爱聪慧的孩童,怎得这幅表情?”   “昭哥儿确实玲珑剔透,纯真可爱。”高寺卿夸了一句,又忍不住感慨,“不仅性子好,难得的是脑子也聪明,还十分敏锐。只是和他祖父骨子里有些太像了。”   许是年纪到了,与狄寺丞没了竞争关系,又或是喝了点小酒,高寺卿难得吐露了点真心,叹道:“你是不知,以狄寺丞的能耐,若少些刚直,多些圆滑,怕是早就位列公卿了。”   而这份骨子里的相似,到底是好是坏,高致远最终也没说出个答案。   另一头。   回家的马车上,风依旧在呼啸,但一缕缕灿金色的阳光穿破厚重的云层,斜斜的洒落下来,让略黯的正阳御街,仿佛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亮色。   狄昭昭正好奇的琢磨糖葫芦方子,翻看高寺卿送的礼物,就听祖父问:“昭哥儿喜欢吗?”   “喜欢!”狄昭昭高兴应道。   狄松实看着眼前小小一团,认真的问:“若有一天,抓坏人和这些只能选其一,昭哥儿会如何选?”   祖父鲜少与他玩笑,不是爹爹自幼拿来逗他的选择,狄昭昭被问得愣住了一会儿。   抓坏人就不能吃糖葫芦吗?   这可是超好吃的糖葫芦啊……   小孩有点舍不得,忍不住扬起小脑袋看祖父。只见一缕灿金色阳光,透过翻飞的窗幔,落在了祖父沉静坚定的黑眸里,形成跳动的亮光。   狄昭昭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爹爹和祖父不一样。   虽然爹爹和祖父都很聪明、也都很厉害,但和爹爹在一起是开心,和祖父在一起,是安心。   不仅是他,有祖父在,全家都很安心。   狄昭昭下意识问:“那祖父呢?祖父会怎么选?”   “祖父做官,不是为了这些。”狄松实语气郑重,又十分认真。   狄寺丞见小孩疑惑的表情,忽然失笑,又换了一种问法:“若祖父做自己想做的事, 家里没了大房子住、没了钱财给昭哥儿买糖葫芦,昭哥儿会难过吗?”   狄昭昭这次不假思索,小大人一样拍拍祖父的肩膀:“没关系,祖父去做你喜欢的事!”   “爹爹可以养我们哦~”他小口气特别自信,挺直了腰杆,“还有我!我也可以赚钱养家的,我抓坏人挣钱养祖父!”   狄松实听到小昭昭这话,笑容不由浮现。他做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无论紫衣绯袍,于他来说不过一层浮名。得了在探案一道有七窍玲珑心的孙儿,他喜不自禁,但时而也会忧愁,生怕如此天资,最后被高官厚禄、权势富贵迷了眼。   “昭哥儿莫忘了今日应祖父的话。”狄松实摸摸小孩的头,认真的看着他说:“不以名位为光宠,不以穷达易志操。”   小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脸认真:“好,昭哥儿会记得的!”   他记性可好了!   记性很好的小昭昭,脑子里忽然浮现小时候被爹爹带去私库时的画面。   狄昭昭忽然一脸神秘,凑近祖父,小声:“祖父我悄悄告诉你哦,爹爹的小金库里有好多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糖葫芦吃的那种!”   狄松实自然知道自家咸鱼的小金库,甚至数额都能估得七七八八,但此刻,还是不禁笑得开怀:“哈哈哈——”   ***   狄寺丞手一挥,马车便改了向。本要回家的路线,临时改道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有些喧闹。   “狄寺丞,您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来了?”门房的小吏笑着迎上来。   狄寺丞掀开马车前帘,问:“大理寺内何事喧闹?”   那小吏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您以神速破得那桩案子,嫌疑之人廖勇不是还没放吗?廖家来人了。”   狄寺丞转头对马车内的小孩说:“昭哥儿先去衙署内厅等我。”   “好呀。”   小孩灵活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自个儿往祖父的那间衙署公房走。   路上遇到方小石,狄昭昭高兴地跑过去打招呼。   方小石一低头,喜道:“小郎君又来抓坏人,挣糖葫芦了?”   要知道每破一桩案子,他们差役都是有钱拿的,破案多的时候,月俸翻个两到三倍,都不稀奇。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要是再来个赏钱高的案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今天吃过糖葫芦啦!”狄昭昭美滋滋道,又好奇地问:“我和祖父过来的时候,听前面很闹,说是是廖家人,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还不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方小石不忿,“其实就是个落魄的世家,竟敢到大理寺来嚣张,还真以为比律令还厉害?”   “要想把人领走,还不如劝廖豪把为什么和齐滇发生冲突和推搡交代了啊!”   狄昭昭疑惑:“案子不是破了吗?”   方小石挠挠头说:“是破了,不过狄寺丞昨日还说,这案子怕是才刚刚开始。”   其实他也摸不着头绪,为什么不放人。   但他还是很气愤:“你是不知道,廖家来的那人有多嚣张,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两拳。”   狄昭昭开始为祖父担心了:“那、那祖父过去,会不会被凶啊?”   方小石忽然一愣,意识到自己气愤吐槽的对象有点不太合适,又赶紧描补:“没事的,他应当不敢对狄寺丞也那么嚣张,就是对我们这些小卒气焰盛而已。”   狄昭昭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气:“这家人不讲理!”   气鼓鼓的小昭昭,汹汹地迈着小短腿,走进了熟悉的内厅。   宽阔敞亮,人影嘈杂。   中间那张硕大的木桌,依旧最为吸引人眼球。   因为好多人围在那儿。   狄昭昭正鼓着两颊,担忧着祖父呢,在重重人影的缝隙中,看到木桌上“咻”的一下,冒出了一个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一亮,小短腿跑得飞快,边跑边喊:“你们在看什么呀?”   正在暴脾气骂骂咧咧的安录事,听到这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就忽然失了声。   围着一桌物证仔细查看,做着记录的差役,看到狄昭昭,也都不约而同的收起凶悍脸,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不说前几次的指印了,就淮南王之子被害的案子来说,不论有眼睛的没眼睛的,有脑子的没脑子的差役,但凡听过狄昭昭还原的现场,都恨不得把小昭昭直接供起来。   这简直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给人财神爷上香他不一定理睬你,但给狄昭昭上供糖葫芦,人家是真破案!见小孩兴致勃勃地跑过来,还灵活的爬到椅子上站着,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狄昭昭。   见他好奇,安录事便简单”   带血的石头,从死者身上滚落的金镶玉扳指,被踩断的带血树枝,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玉佩……   要么是带血的、要么是从死者身上掉落的,大体可以归类为这两种。   狄昭昭亮晶晶视线集中在那个扳指上方。   【啊呸!怎么会有这么穷酸的人?真是疼死我了。】   旁边还有一张小图,但不是方方正正的那种,只有不规则的一部分,像是画被撕碎了。   留下了的那小点,隐约能看见愤怒凶恶的下半张脸,还有那双紧紧攥着,青筋暴起的手。   “咦——”狄昭昭疑惑,这张脸是廖豪的,但他不穷酸啊?总不能因为被害得摔在地上,就说人穷酸吧?   咦什么?!   安录事等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屏气凝神。   小郎君发现了什么?   见狄昭昭小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是不说,安录事忍不住道:“咱们这么多人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来,还是小郎君厉害,这一来就瞧出端倪了。”   夸完,他才问:“小郎君跟我们也说说?”   狄昭昭疑惑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十分真实、每个细节都像是真的小图中,那只攥紧的手里,指缝间露出一点点灰得发黑的黄色。   听到安录事问,也没回答,而是问:“所有物证都在这里吗?”   安录事肯定:“都在这里。”   狄昭昭拿着。   小昭昭苦恼:“我觉得还差点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敢吱声,也不知该怎么吱声。   李当勇的悲惨经历,都还历历在目呢!   这要是上去问,万一也被问懵了怎么办?更可怕的是,被问懵了也听不懂。   天知道他们回来,看过廖勇和施律签字画押的供述后,有多不敢相信,推测的路线、动作,近九成都对的上!   安录事咳咳两声:“那我给狄寺丞说下这事。”   至于问清楚……还是算了。   相比被狄寺丞说两句做事不细致,还是狄小郎君的灵魂追问更可怕!   不细致就不细致吧,总比忍不住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好。   ***   盛家园林。   狄寺丞看了看一点没变化的园林和现场,问道:“你们盛家把这封了?”   盛家三房的盛六郎道:“家里觉得这园林兆头不好,连正悬大师所提的破财解法都没能奏效,便先封起来。”他眼神颇为敬畏地看狄寺丞,笑道,“也便于您查案不是?”   “有心了。”狄寺丞道。   盛六郎好奇:“这案子不是破了吗?怎么还要查看现场?”   狄寺丞只道:“还有些细节,过来核对一下。”   盛六郎听出了不想透露的搪塞,语气很是客气道:“那狄寺丞您忙着,我就不打扰大理寺办案了。”   他其实也不敢多待,生怕在狄寺丞身边待久了,自己那点事都被看穿了。那日犹如开了天眼般的震撼,他还一点没忘呢!   送走了盛六郎。   狄寺丞上马车,把吃饱了就呼呼睡的小孩抱下来。   昭哥儿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天亮啦?”   有午睡习惯的小昭昭,今日没午睡,在马车里摇着摇着,就小哈欠不断,眼泪都打出来了。   小脑袋再怎么亢奋、期待都不管用,一个没撑住,眼皮一黏,就睡着了。   醒来后,小昭昭迷瞪中有点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他偷偷带着玩具进被窝,本想着偷偷玩个痛快,结果第二天醒来根本不记得玩过玩具。   瞌睡虫太坏了!   小风一吹,狄昭昭逐渐清醒,他抱着祖父的脖子,兴奋四处张望:“咱们这么快就到啦?”   有超多游戏、玩具、还特别漂亮的盛家!   狄寺丞“嗯”了一声,对怀里的小孩说:“咱们先划分区域,再每块仔细搜一遍,看能不能找出遗漏的物证。”   回大理寺之后。   狄寺丞才得知,廖家竟已经见过廖豪了。   原本就死撬不开的嘴,这下更硬了,不仅再不配合询问,还十分硬气说:“我又没杀人,你们管我为什么去吵架推搡,老子乐意。”“你们这样胡乱扣押人,是徇私枉法!再不放我出去,日后等我归家了,让我爹狠狠参上一本,有你们好看的。”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两人都还没送往刑部,同被关押在大理寺监,虽被关押得不近,但廖家人能进去见廖豪,顺带去给施律带个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有这个可能,狄松实就感觉有些头痛。   不管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但两个人的嘴硬程度,确实远超出寻常案犯。   最可疑的就是施律。   竟连死都不怕!   宁死都要遮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若这是寻常人家的阴私,那也就算了,但以狄寺丞这些年的经验来看。   越是这些权贵、世家间的争斗仇怨,越是后果可怕。   伤的、死的绝不是一人两人。   伤得是江山社稷,伤的是黎民百姓。   是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普通穷苦百姓。   得不到口供,又无其它线索,听闻狄昭昭说可能有遗漏的物证,狄松实便直接带着人动身了。   ***   狄松实让人去分区,每两到三人负责一块区域,又问怀里小孩:“昭哥儿准备从哪里开始?”   狄昭昭想了想,也想不到那点露头的颜色会是什么东西。   但之前搜查过没有搜出来,肯定不会是很大、很明显的物件。   也应该不会掉在平坦、容易被直接看到的地方。   狄昭昭想了想:“我找找隐蔽的小角落吧!”   这一找。   便是许久。   前来的不少差役,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眼睛都要瞪瞎了,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新物证。   边找边忍不住想,真的会有吗?   哪怕是个苍蝇,都该被他们翻出来了吧?   狄昭昭拿着一根小树枝,倒是一点不累,兴致勃勃地翻角落里的叶子和花瓣。   一掀,一只小蚂蚁。   一挑,一只小飞虫。   这个寻宝游戏正玩得起劲。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朵嫩粉色花瓣下、藏了一半在泥土里小圆片吸引。   “颜色好像啊。”   狄昭昭轻轻拨开花瓣,再小心地吹开小圆片边上的散泥、草屑。   看到一枚略显旧的铜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200:03:41~2024-04-0300: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为什么榜上全是雷早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安55瓶;bjyxszd22瓶;凌珞20瓶;圈圈15瓶;酒心黑巧、糖巧澄、维她命、巍澜、想看甜妹110瓶;芷婷5瓶;天亜、啾啾2瓶;姜酱将讲、悠、星月灿烂、花满枝、夏天的风、AIOE、青鱼千鸟格、lvliy、瞌睡虫、晨曦、蝉鸣、?事小神仙、月长空、岁岁、板栗包、菱妲、星星、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他在骗人!   是它!   狄昭昭眼睛嗖得一下亮了,他找到金镶玉扳指说的“穷酸”了!   虽然这么说人有点点不好,但是小昭昭也忍不住觉得漂亮的玉扳指说得有点道理。   “祖父,廖家公子好小气哦。”   蹲着的小昭昭扭头去找祖父,小手指着地里的那枚铜钱说:“竟然因为一枚铜钱,就跟人吵架吵得那么凶,还推人。”   嫌弃.jpg   狄松实寻了许久,也有些疲惫,正闭着眼睛,脑内一遍遍回演案发时的各种场景,筛查遗漏的细节。   听到孙儿的话,他眼睛猛然睁开,到了小昭昭跟前,才问道:“昭哥儿发现了一枚铜钱?”   狄昭昭要来了取物证的小竹镊,把那枚铜钱从土地里夹起来,献宝般举到祖父面前,兴奋:“是啊,祖父你看!”   狄寺丞却十分敏锐,不似咸鱼那般简单好糊弄,他直指小孩话里的关键:“昭哥儿方才为何说廖家公子小气?又怎么确定是因这枚铜钱吵架推搡?”   狄昭昭:!   o(╯□╰)o   他一高兴就忘了,这是从蘑菇字条里看到的!   铜钱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告诉大家他是被谁扔在这的,蘑菇字条偏偏又说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   小昭昭此刻,宛若偷偷叼走了主人碗里大鸡腿的狗狗,高兴得嗷呜一声就跑,然后就被拎住了后脖颈提起来。   被逮住的小狗狗表情有四分快乐满足,三分惊讶,两分理直气壮,一分紧张。   就是仗着铲屎官疼我,抬下巴嚣张.jpg   狄寺丞还真没觉得小昭昭是说谎,他就跟看自家狗子偷鸡腿的铲屎官似的,狗子吃饭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昭哥儿发现证据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能会是随口胡诌呢?   但这毕竟不是提出现场遗漏了证据,只要最后能找到新物证就好。不必深究是从行走脚印里看出来的,还是从更细微的痕迹里看出来的。   就像是他们同样也瞧不出施家公子最后那几步,手里拿了个石头砸人一样,还是右手!   但这枚铜钱可不一样。   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这的,即使它就在凶案现场不远处,但万一是盛府小厮丫鬟曾经遗落在此的呢?   这种能给人定罪、定嫌疑的证据和。   狄寺丞低头,注视着才到他腰间的孙儿,等着他的答案。   狄昭昭小脖子缩缩。   狗狗心虚.jpg   幸好有身高庇护,才没让这份小紧张被看破。   小昭昭努力地想,想啊想。   想了爹爹,想了爹爹教的重心磁粉受力分析,想了给他画极真画像的小蘑菇,想了师父给他讲的各种奇奇怪怪抓坏人的方法……   连狄家花园里的小蚂蚱、小蚂蚁他都想到了。   最后可怜兮兮的把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钱上。   呜呜,真想不出来了~   却在目光落在半举着的铜钱上时,小脸骤然灿烂。   略显旧的铜钱,在错落的光影下有些斑驳,以大体平视、略斜向上的特殊角度看过去,刚巧能以肉眼发现上面指印的纹路!   柳暗花明,狄昭昭犹如坐过山车一般惊喜刺激,小嗓音兴奋又欢快:“祖父,这上面有他的指印!”   即使廖豪在席间净过手,但铜钱上的经年旧渍却是指纹天然的印章,再被狠狠攥在手里,怎么能不留下痕迹?   狄昭昭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人也跟着兴奋的蹦跶,举着小竹镊就一跳一跳的往祖父面前杵:“祖父你看,你看!!!”   宛如小老虎叼回了超大的猎物,嗷呜嗷呜蹦跳着给大老虎炫耀。   “嗷呜——!!嗷嗷呜!!!”   狄寺丞小心的接过竹镊,放到眼睛平行的地方仔细一看,确实隐约能看到指印的纹路。   他招呼人过来,把铜钱放到天虹显微灯下的光影中一照,一枚指印显露出来。   他眸光一凝,仔细端详,缓缓道:“这是拇指的指印?”   “嗯嗯。”狄昭昭点点头。   “看起来还捏得很用力。”指印纹线深、轮廓不仅比其它四个指头大,甚至比一般大拇指印都大,轮廓向外挤压,外圈纹路扎实。   这种特征明显,不太考验眼力,却需要用一点脑子的指印辨别,是难不住狄松实的。   比如小孩、成人的指印区分,如今基本也难不倒肯下功夫学习的狄寺丞了。   “嗯嗯。◁([。   狄寺丞感慨的看了孙儿一眼:“辨别指印时,指印你都记下了?”廖豪的指印可不在手边。   “嗯嗯。”狄昭昭下意识赞同祖父。   但他的小脑袋点到一半,忽然顿住。   有、有吗?   狄寺丞带来的心腹差役们,早早注意到狄昭昭和祖父的动作,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那枚铜钱不像是铜钱,反而像是一场秋日的急雨,哗啦一下给人迎头浇个透心凉。   清凉。   振奋。   龇牙、不,激动人心!   这就找到了?   真有他们之前搜漏掉的物证?   如牛捕头几人,还想凑上去看看。   但步子才刚刚迈出去,就听到狄寺丞和小昭昭一问一答的对话。   忽然脚步就顿住了,要不……还是等大人和?   这一犹豫,这一等,就听到了有点震撼的“都记下了”?   再仔细回想狄昭昭此前面对一桌指印“玩大型连连看”时的情景。   狄寺丞的话,简直如平地一声惊雷,直直的对着他们脑门劈下来,给人直接劈清醒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不上了,狄昭昭原来是把需要比对的指印,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要不那么一大桌子指印,他们都看花眼了,怎么人家就能随手扒拉几张过来,说这某个小的特征点对得上?   还有那些让人傻眼的“跟刚刚那个一样。”“这个差不多,应该不需要讲了吧”“这个小环一看就和桌角留下的那半截指印吻合”……   这不是记下了是什么?   怕不只是手印,还有那一串串脚印,人能一口?   “嗯……”小昭昭自个儿也不确定的迟疑了好一会儿,又看向祖父。   狄寺丞还以为他是苦恼这发现没用,亲自把这枚铜钱用装重要证物的小木盒装好,边说:“昭哥儿莫恼,廖家公子出身勋贵,日常出手花用都是金银,突然拿着一枚铜钱与人发生冲突,定有问题。”   其实狄松实还有一个猜测, 只是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敢喧诸于口。   ——私铸钱币。   牵连亲族的死罪。   更与两人咬紧牙关,死也不肯吐露分毫,甚至相信彼此也绝对不会吐露的莫名信心,全都对得上。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看着祖父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狄寺丞揉揉小孩脑袋,对昭哥儿的敏锐和天赋,更稀罕了。   若不是有能力如厮,这案子怕是还卡在淮南王之子遇害上,还在走访摸排杀人凶手,哪里能查到这么深的地方来?   他答道:“回大理寺,提审廖豪。”   ***   大理寺,前衙右厅。   侧门后的小角落。   有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乌眸晶亮。   狄昭昭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压低声音跟身边的方小石,气音说:“我们这样进来看,真的没关系吗?”   牛捕头等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忙,且都重要不容有失,年轻的差役方小石被师父派来照看小孩。   方小石也鬼鬼祟祟的探头,明明有些心虚,却在小孩面前装出一副“信我没错”的大哥模样。   “没关系的!我们经常躲在这里偷学狄寺丞、周寺丞、高寺卿他们的审案技巧,小郎君你放心。”方小石拍胸脯道。   正说着,廖豪就被带了上了明镜高悬下的公堂。   他被高壮的差役押着,显然很是不服气,使劲儿扭着身体挣扎,怒嚷:“你们这是做什么?做什么!!!”   “案子不是查清楚了吗?人不是我杀的,是施家那家伙杀的,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这是徇私枉法,罔顾朝纲,我回去定要让我爹联合同僚参你一本,区区一五品寺丞,也敢对我廖家如此无礼?”   狄寺丞不为所动,端坐堂上。   手轻敲着桌案,端详廖豪的神色,仔细揣摩着这些言语中,有几分是愤怒之下的倾吐,又有几分是廖家授意,教给廖豪来给主审此案的官员施压的。   狄寺丞面不改色,躲在角落里的小昭昭可气了!   “他坏!”   “他还想欺负我祖父!”   方小石赶紧一把抱住小昭昭,躲在旁边偷看是一回事,这要是跑到堂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连忙安抚:“小郎君别气,狄寺丞可没那么容易被欺负。多少嚣张的权贵,等一通审下来,就都老实了。”   狄昭昭哼哼两声,就见祖父淡淡的吩咐道:“拿给他看。”   廖豪嗤笑:“还想吓唬我不成?”   他去找齐滇做什么,就在那块偏静的无人花木林,说话声音也压得低。   可谓天知地知齐滇知,如今齐滇已死,谁还能知晓一点当日的情况?又有谁能知道当日只有他二人在场的真相?   通天的本事也不成。   “你若想用刑具吓唬……”廖豪的声音戛然而止,宛若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在他眼前打开的木盒里,不是什么刑讯逼供的可怕刑具,而是一枚小小的铜钱。   落在廖豪眼里,却比什么刑具都可怖。   他强行扭开视线,努力镇定道:“狄寺丞给我看这个,是何意?”   狄寺丞言语间都不带威喝,只轻飘飘道:“这上面有你的指印。”   廖豪面色忽然惨白。   ***   狄昭昭爬到宽大木桌旁的椅子上,小声给金镶玉扳指道谢:“漂亮扳指谢谢你啊。”   扳指当然不可能回应。   倒是方小石拎着一堆好吃的、好玩的过来,笑容讨好:“小郎君!”   方小石奉命照看小孩,还领了一笔狄寺丞批的经费,消息灵通的他,甚至还从丁捕头那里打听到,高寺卿随侍那里专门准备了一批小孩爱玩的东西。   “哇——”   狄昭昭回头一看,高兴地跳下椅子,迈腿哒哒哒地往他那张专属小桌跑:“这么多玩具和好吃的!”   等小孩高高兴兴的玩了一会儿,方小石就揣着一包袱东西凑过来了:“我有几个指印,能不能请小郎君帮我看看?”   “没问题!”狄昭昭还是很讲义气的,方小石刚刚带他偷偷溜进前衙看祖父审案,还悄悄给他讲了好多祖父的事。   最重要的是,小昭昭发现方小石和他一样觉得祖父超厉害!   有眼光!   方小石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杯子、擀面杖、拆下的木门插销之类的小东西。   狄昭昭低头一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都是我带回来的物证。” 方小石语气有点期待,还有点激动,他可能马上就要破掉生平第一批独自排查走访的案子了。   虽然说求助了小郎君,但用他师父牛捕头的话来说,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甭管他是蹲守、还是钓鱼、还是审讯、还是排查询问到人证……只要能把案子破了,再傻再笨的方法也是好方法。   方小石手里的,大多是些小案子,如家中财物被偷窃、路上被抢走包袱行囊……平日都不会到大理寺来,下属一级的衙门官署就处理了,是专门给年轻差役练手的案子。   普通到都不用请陶老出面留存指印,方小石直接一个包袱,把他怀疑的物件全都给打包回来,再用天虹显微灯一照,有用的留下,没用的第二天还回去。   方小石又掏出几张纸,上面按了他觉得可疑人的指印:“我试着比过了,只看出来这三个。”   “我看看。”狄昭昭接过来,边吃着嘎嘣脆的桃花酥,边玩连连看小游戏。   “咔嚓……是这个。”   “咔咔咔……这个指印是他的。”   “咔嚓。”   ……   吃着吃着,就给几个歹人预定了牢狱。   看着小昭昭一口一个,一个一口,方小石也觉得兴奋脑子嗡嗡的亢奋。   他族兄总说他不沉稳又多话,但他现在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啊!大理寺有几个有他消息灵通又朋友多?上次左撇子是他提醒的,这次还争取到照看小郎君的机会。   这不都是成果嘛!   等他既恍惚、又兴奋地带着成果走出门去时,正听到有人议论,“什么?!廖豪这不放了?”   “这是为什么?不是说人不是他杀的吗?”   方小石这会儿俨然化身成昭吹,忍不住凑过去:“还能为什么?狄寺丞带着小郎君去了一次盛家园子呗。”   “嘶——”   “狄家小郎君又发现什么了?我之前就觉得两个人都不肯招认与齐滇起冲突的原因,肯定有问题。”   “小郎君这是獬豸转世吧?”   方小石按捺不住的骄傲,把手里的指印拿出来分享。   “你手里的六个案子,全破了?”   “这才多久,小郎君帮你看看,省了你起码要忙一个多月的功夫。▮[(miduxs.com)]▮✹来▮”   “这也太吓人了,是不是指印清晰完整,好辨对吗?”   方小石顿时不乐意了:“瞧你这话说的,我把证物拿来,给你看看!看你能给我比出几个来?”   说着他还真跑去拿了个擀面杖:“你来瞧,凶手就是拿着这个擀面杖,趁着没旁人在家,把老人打得到现在还瘫在床上,抢走了家里的金饰和银钱。”   “你来比比看。”说着把那张印了所有嫌疑人手印的纸递过去,那纸上就写了他自己懂的王大、李铁匠这种标注,没看过具体案子的人,看了也不知是谁。   一群人围过来。   看完,个个都没声了。   缺了半截,还在弧面上,上面还有擀面杖的纹路干扰。   有一说一,除了方小石搜集指印比较细致,以至于证据比较全之外,单论到比对某个具体指印,还真没谁敢说对比起来简单。   如果说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谈资,三次是震撼,如今一次次下来,这会儿,狄昭昭已经在大理寺差役们心中伟岸起来。   王寺丞手下一名差役,忽然惊醒问道:“你是怎么让小郎君答应帮你看案子的?”   这话忽然惊醒了一群人。   方小石忽然就被人勾住了肩膀,“方兄弟!你知道的,我村里去年有个放火杀人案,怀疑是周围几个村的,一直没逮到人。当时还求陶老帮忙采了几个说是太残比不出的指印,就是为了留个念想,你帮帮忙。”   另一边,方小石又被一条粗壮结实的臂膀搭上了背:“别听他的,教教哥怎么能哄狄小郎君帮忙看案子,你不是想学我那手擒腿抱摔吗?哥教你。”   因为年轻资历浅,从来都是被支使干活的方小石,忽然就体验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   方小石忽然就有点飘飘的。   要是每天都让他照看小郎君就好了。   也不知美梦里到底有什么,让他笑得活像个傻子。   ***   秋雨飘飘,雨水在屋檐下滴答。   狄昭昭在写功课。   小孩和爹爹一样自在随意,因为喜欢听雨水滴答的声音,便让人把自己的小书桌摆到书房门口。   小书桌、小椅子,中间夹了个小团子。   狄昭昭乖巧认真地端坐着,小手捏着毛笔,埋头在写写画画。   屋檐处滑落下的水流,滴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嗒的声音。   一切都很和谐美好。   直到,狄先裕路过,好奇地往小孩书桌上瞅了一眼。   狄先裕:???   昭哥儿这是在干什么?!   那纸上怎么是画了重心的小陀螺,还有进阶版的小滑梯受力分析图?   他对这种写老师布置以外功课的行为,表示没法理解一点!   “昭哥儿,写啥呢?⒎[(miduxs.com)]⒎⅘来⒎。   狄昭昭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亮的:“我功课写完啦,在琢磨爹爹你教的东西呢!”   狄先裕:“……”昭哥儿你别这么说,你爹我心慌。   他不安的咳咳两声:“给爹看看。”   小昭昭高兴地双手把手里装订成册的稿纸举高:“爹爹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不对的?”   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的全是狄先裕,写满信赖和崇拜。   狄先裕被看得还挺乐呵的,这小眼神,神仙来了都得膨胀。   直到翻开手里的小册子。   笑容僵住。   这好像是受力分析图,但他为什么看不懂?   从小滑梯,到飞翔的竹蜻蜓、再到摇摇小木马,都是他给小昭昭做的玩具,但这……???   “你怎么会画这些的?”狄先裕好奇地问,这里面好像还有运动中不同阶段的受力分析?   狄昭昭理所当然:“齐洲叔叔听说我喜欢,送了我好些他家的图纸,图纸上还有齐爷爷画的受力分析哦,可好玩了。”   咸鱼有种捅兄弟两刀的冲动。   狄先裕不死心,再往前翻翻,看到了光的分解示意图,看到了三棱镜,还有很认真的记录的[为什么重力只会把人往下扯呢?]   并且都有逐渐进化成他看不懂模样的趋势。   狄先裕望天。   小屁孩这么好学做什么!!   狄先裕诱惑:“这么好的天,做功课太浪费大好时光了,跟爹出来玩怎么样?”   小孩探头看了眼门外,还在下雨啊!   “出去玩会弄湿头发的。”狄昭昭昨天刚刚洗了头发,还用了娘亲的花瓣,觉得自己香喷喷的。   小孩坚定的拒绝了爹爹的诱惑,把小册子拿回来,继续坐在书桌前,听着滴答的雨声写写画画。   还时不时问一句爹你觉得怎么样,爹你说我画得对不对?   狄先裕尝试反向渗透,骚扰小孩问:“你祖父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很忙?”   小昭昭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喊爹爹你去大理寺你不去,现在又好奇。”   小昭昭念念叨叨分享,倒是给最近坚定不移远离大理寺的狄先裕,说了不少祖父的事。   狄先裕心安许多。   但发现儿子边和他说话,还能继续写写画画做笔记之后,狄先裕:“……”   咸鱼决定使出绝招!   狄先裕假装自娱自乐,招呼云福几个人,在屋檐下用小碗、劈开的竹子等工具,高低搭建了一个“人造溪流”,溪流源头就是屋檐处落下的雨水。   故意就在书房门口!   才刚刚拒绝了和爹爹一起玩的小昭昭,有点意动的扭扭屁股。   狄先裕瞥了一眼书桌前的小昭昭,又对云福说:“给我拿一张油纸来,包糕点的那种。”   又当着小孩的面,用油纸叠了一座乌篷小船,还把它放在“人造溪流”的顶点。   乌篷小船顺流而下,从接满雨水的陶瓷碗,顺流滑到劈开的竹筒里,“哗哗”一下,从高处俯冲而下,在流动的水流里摇啊摇~还打个转儿~   狄昭昭眼睛一下乌亮乌亮的。   好玩!   狄昭昭手里的笔已经彻底不动了,虽然还惦记着琢磨笔记,但根本忍不住去瞧爹爹。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乌篷船在水流里往前飘。   还忍不住给小船加油打气,冲啊,要转弯了,小心小心别翻船了呀!   狄先裕得意。   他最后掏出一把由直而光滑竹筒为管、较细的竹管为口,配以皮革堵水、便宜玉石为塞的玩具水枪!   “咻—”   漏水的简陋水枪也是水枪,咻的一下喷出一股水流,就在小昭昭面前,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啊呀——”狄昭昭直惊喜地跳起来,就跟被苹果钓起来小熊猫似的,仰着小脑袋,追着咻咻的水流就跑,根本不带看路的!   “爹爹,你什么时候做的新玩具啊?”   “这和浇花的水壶里洒出来的水好像啊, 但是这个水好玩,有力气,咻咻的,还会飙!”   “爹爹、爹爹,给我玩一下吧!”小孩仰着头扒拉着爹爹的手,追着爹爹屁股后头跑,眼巴巴地渴望着新玩具。   哪里还记得被丢在脑后的笔记?   狄先裕:计划通!   咸鱼得意.jpg   尽管玩具水枪玩两下就要吸水,甚至还有点漏水,但没见过世面的小昭昭一点也不嫌弃!   小孩兴奋的抱着水枪咻咻飙水。   小脚踩着水啪啪的跑,稚嫩的小嗓音兴奋欢呼:“这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玩的玩具啦!”   父子俩从屋檐下,玩到凉亭里,玩到回廊下,还一起狗狗祟祟地去“偷袭”了顾筠。   在顾筠的笑骂声中,狄昭昭又拉着爹爹撒丫子就跑,还边跑边扯着小嗓子喊:“啊啊快跑呀——哈哈哈——”   小脚丫快乐地踩在水里,溅起啪啪的水花。   ***   抱着水枪一连玩了好几天,狄昭昭特别有信心,现在已经能指哪打哪了!   一连三日秋雨,终于转晴。   狄昭昭抱着水枪,忽然一下蹦到咸鱼面前,还颇有气势的大喝一声:“嘿!”   “快别玩了,”狄先裕的语气难得正经,拎起小孩就走,火急火燎的说:“我听说你祖父去抓人被砍了!”   “啊?”   狄昭昭小脸瞬间写满担忧,最爱的水枪也不喜欢了。   被抱着往外疾步走的小孩,小手紧紧抓着爹爹的衣服,要哭不哭的样子声音都呜咽着问:“祖父没事吧?”   等父子俩火急火燎的找到那间传闻中隐蔽的赌坊,又火烧眉毛转到它的后门。   就看到到处都是血!   祖父就站在血泊和飞溅的血液中间。   “爹——”   “祖父——”   满是悲伤!满是担忧!父子俩几乎是呜呜喊着扑向祖父。   然后就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生龙活虎的祖父,威严的转头,目光疑惑地看他们。   并坚定的扯开一大一小在他身上摸索的手,脸都臊得有些红,表情僵硬且尴尬:“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狄昭昭见祖父没事,松了口气,又疑惑的看向爹爹。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0 章 他在骗人!吗?请记住✖   (miduxs)•(com)   狄先裕尴尬的搓搓脚:“……我好像是听人说爹你被人砍了这种消息。”   牛捕头在旁边拍拍胸脯说:“这狄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有我牛武志在,谁也别想动狄寺丞一根手指头。”   他那威武的个头,壮硕的臂膀,真的很有说服力!   做笔录的安录事,也笑着缓解尴尬的气氛道:“原本可能是说狄寺丞来这里搜查抓捕,但是人没抓到,只看到这些斧头砍人的血迹之类的话。”   传言关键词,狄寺丞,抓捕,斧头砍人,血迹。   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传着传着就没了原样。   又或许,加工传言的就是狄先裕本人。   狄寺丞记得,狄先裕念书的时候,每每考问,若有不记得,便爱根据自己记得的那点拼凑胡诌。   狄先裕尴尬笑笑,试图转移话题:“爹你怎么追人追这儿来了?”   狄寺丞自那日起,便一直在追查私铸钱币一事。   查到如高寺卿所言,施律、廖豪两人都曾向死者借过印子钱,不仅不需要九出十三归,甚至收的利息都比正常低一截后,他便盯住了施、廖两家名下的产业。   齐滇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发善心,以低利息放印子钱出去吗?   莫说有权有势的王侯了,即使是普通人借贷,也是尽量争取在平均线以上的利息。真良善之人,根本不就会放印子钱!   盯了一阵子。   这间赌坊,便是第一个露出破绽的地点。   “只可惜来晚一步。”只余下一个腿被砍伤的巡尉,还有满地鲜血。   安录事正在询问这个巡尉:“你说远远看见一伙人在互砍,蒙面之人状似抢劫赌坊后院库房?他们大概多少人?”   巡尉负责街道治安,本是两两组合巡街,另一人今日告病,便只剩他一人。   巡尉国字脸,看起来像忠正之士,他道:“蒙面之人大概十多人,个个武艺高强。”   安录事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狄昭昭好奇地看着院子里一座关公像,面前烧了不少香的关公像,头上竟然也弹出了蘑菇字条!   【案发现场画面碎片.jpg】   关公像惜字如金,但给出的碎画比玉扳指大气不少!   这是一张足足有3/5张书页大小的碎画。   画面里能看到一个人的从腰往上的半截。   画中之人,持斧凶狠一劈,狠狠砍中一名赌坊打手,血液飞溅。   那飞溅的血液,犹如蝌蚪带尾巴,也像飞机穿过云层的拖尾,在半空中形成前粗后细的血红长条。   狄昭昭不敢置信的“窝❥(。   看看满脸正气的巡尉、又转头看看关公给的碎画中,那个满脸凶横杀气的男人。   小昭昭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一个人啊!!!   恰好那名巡尉回答安录事的话:“我是被一个蒙面的人砍中了腿。”他指着后院西边台阶处,“就在这里,我还用手里的刀阻挡了一下。”   狄昭昭赶紧去看他指的地方。   有血,但不是他说的那样,绝对没有挥刀挡一下。   小昭昭以他最心爱的玩具水枪发誓,挡一下的水受了力,不该是这样的痕迹!   小孩抬头找了一圈,黑亮亮的眸子看准了三口一个肉夹馍、极为高大威武的牛捕头!   “爹爹,快跟我来。”小昭昭拉着爹爹的手,哒哒哒跑到牛捕头身后。   躲在爹爹和牛捕头身后,狄昭昭探头探脑地大声说:“骗人!他在骗人!”   众人:??   巡尉正气凛然:“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狄昭昭从爹爹大腿旁露出一双乌亮的眸子,气势汹汹中带着点小嫌弃,声音又响又脆:   “你连受力分析都不会,也敢胡诌砍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肥!   浅浅学习了一下血迹学,底层原理还是逃不开物理。   前文的足迹也是找了痕迹学资料,理解后加工的,因为不是原文复制引用,加上资料来源比较杂,就没标注,不过作者也不是干这一行的,写~   ps:   ①典型的喷溅血迹呈长条状一端膨大,另一端细小狭长,膨大端边缘光滑,另一端通常会出现拖尾现象。尖端处表示血迹喷溅方向,有的形状像感叹号。   ②挥洒血迹一般呈弧线分布,弧线的长短与沾血量的大小,运动幅度以及运动力量的大小成正比,弧线通常能反映出沾血物体从什么位置被抛甩出来。   感谢在2024-04-0221:00:00~2024-04-0323:1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青青100瓶;光落星辰40瓶;萝卜跃柚子跳33瓶;阿文20瓶;若蝶翩翩飞15瓶;自在人、埋藏的青春、维她命10瓶;22847908、山魚5瓶;啾啾2瓶;半透明sushi、O、月长空、板栗包、且听风吟、晨曦、淡淡兰亭、哇哇、lvliy、喔豁、一叶知秋、芊芊、郭星星、子春三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不学习,那就等着被抓吧   “你连受力分析都不会,也敢胡诌砍人?!”   巡尉:???   他被这忽如其来的质疑声,问得有些发懵。   什么叫“也敢胡诌砍人”?   老子是真砍人!   有什么不敢的?   巡尉抱着伤腿,面色一沉:“我乃兵马司巡尉,奉命巡查街道,如今伤了腿还配合你们询问,不过是看在同僚的面子上。”他很是不满,“你们大理寺查案,竟让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娃娃随口胡言?”   抱着爹爹大腿躲在牛捕头身后的小昭昭,眼睛都瞪圆了,气呼呼地说:“我才没有随口胡言!”   小孩几乎要跳起来,冲到那巡尉面前,与他对峙!   然后……就被抓住了。   “谁拎我!”狄昭昭声音都凶巴巴的,扭着小脑袋去看谁偷袭他。   小孩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啊蹬,跟踩着风火轮似的,都蹬出残影了,扭着小身体要下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和他理论!”   他要捍卫水枪的尊严,捍卫受力分析图的尊严!   巡尉视线死角的一处小单间。   狄寺丞、牛捕头、安录事,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在小短腿蹬得虎虎生风的小昭昭身上。   牛捕头两只手稳稳地放下狄昭昭,双手还小心在身后护着,等小孩站稳了,才收回去。   然后,他就以武术中闪躲的敏锐步伐,两大跨步嗖得一下移动到这间屋子门口,面色严肃正直。   仿佛刚刚收到狄寺丞命令,做了坏事的人不是他。   狄昭昭屈膝,用力蹬腿,嗖的一百八十度转身一跳,去看身后的人,那小眼神可用力了。   同时脆声:“谁?”   结果他背后没有人!   小眼神狐疑地去瞅屋里的几个大人,左看看、右看看。   狄寺丞面色镇定,状若无事,问道:“昭哥儿给祖父说说看,方才为何说那番话?”   受力分析?作为一名不谙此道的文科生,狄寺丞分明记得,那好像是给工部锻造器具用的,是一种如同线尺一般的工具。   狄昭昭立马被“抓坏人”拉回了神,立马就不去想谁拎得他了。   “受力分析,”他仰着小脑袋,也有点着急地比划咻咻的水流:“就是、就是受力分析啊!”   其实小昭昭也还有点懵懵的, 不知道怎么看到地上的血,看到关公碎画中那道飞溅的血红长条,脑子里就浮现玩水枪时的画面。   横着飞的水、斜向上飞的水、转着圈飞的水……不同的水落到地上的形状都不一样!   再听巡尉一说,听他描述的动作和姿势,和他小脑袋里想的“咻—”“咻—”的红色水流,根本就对不上啊!   不是一点点对不上,是根本一点都对不上!   总之,就是不对!   狄昭昭一通比划完,又觉得没有说服力,赶紧去看狄先裕:“爹爹,你说是吧?”   小孩眼巴巴的,满是渴望得到支持的期盼:“是吧!”   咸鱼:“……”   他只是一条无辜的咸鱼啊!   狄先裕其实也有点懵,他怎么又出现在现场了?说好了不来大理寺呢?   哪个混蛋传的消息?讲不讲一点基本法啊。   尽管如此,但狄先裕还是愁啊,愁的是他还真知道血迹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还知道血迹可以查dna呢,那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什么某主角法医不务正业的不看尸体,去看现场,什么名侦探柯南……   除了九年义务教育刻骨铭心,他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眼瞅着人有问题,他爹还在查这么危险的事,他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不知道,说小孩都是胡说吧?   狄先裕心痛,心痛到捂着胸口说:“是的。”   他目光悲切的看向狄寺丞,心里几乎在呐喊了:爹啊——你知道咸鱼为你付出了什么吗?!都说让你且战且退了,非要冲那么勇做什么啊啊啊啊!!!   他都怀疑,是不是他爹和他崽联合起手来坑他了。   都开始说了,狄先裕也不介意多说点了,他试图把这个事塑造得简单点:“其实还蛮好想的,血的轨迹,都是人造成的,不同的动作到地上的血迹都不一样,可以反过来推测人的动作。”   狄先裕这么说,大家就都懂了。   门口的牛捕头都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咱也用得多。竖着拉一刀和对着捅一刀,那血也不一样。”   血这种东西,大理寺差役们可见的多了。没了唬人的“某某分析”头衔,就像是没了“咱们的水中富含一氧化二氢”的宣传广告一样,威慑力一下就下来了。   ——不就是水吗!   ——不就是看个血吗?   但狄昭昭用的,显然不只是唬人的头衔那么简单,他是有真东西的!   狄昭昭兴奋地原地蹦跶,小手指着外头的装好人的巡尉说:“所以那个人在撒谎啊!!”   那!   他这一说,门口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牛捕头又愣住了。   还特意往外头台阶那里,多看了好几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也懂,但是他怎么就没觉得那台阶上的血渍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是好好的一滩血在那里吗?   这会儿,还是之前看过小孩笔记的咸鱼有经验。   他从安录事那儿要来纸笔,往小昭昭手里一递,说道:“你画个受力分析出来看看。”   “好!”狄昭昭一口应下,顺手就画了个火柴人,火柴人手里还拿着火柴棍,似乎在比划招式。   然后咻一条飞溅的血,咻又一条飞溅的血……活像是咸鱼那日勾得崽无心学习的亮闪闪飞射水线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颜色不对,这世上可没有黑色的血。   哼哧哼哧画完。   狄昭昭举着他的“火柴人砍人飙血图”,指着上面的受力分析箭头说:“你们看,要是别人砍他,他来挡。无论他怎么挡、怎么动,都会产生这几个方向的力……”   狄先裕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去瞧,听着听着,忍不住点点头。   好像是怎么回事!   连他都听懂了,正入迷,还指着那条只有向下的重力的血迹。”   狄昭昭小鸡嘬米似地点头:“没错没错!”   他不仅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说到激动着急的时候,直接“呼呼哈嘿”的小胳膊小腿比划:“你们想啊!这样斜向上挡一下,嘿哈,那血不就咻的一下朝这个方向……”   小昭昭着急的,都恨不得把他的玩具水枪拿过来现场做演示了!   牛捕头听得懵懵的。   感觉好像是这样,又对那一通受力分析感到头晕。   他甚至觉得,血知道自己这么被琢磨,多半也要头晕了吧?   狄寺丞强一点。   他若有所思:“血竟也可以做受力分析?还能分析运动过程,和具体的落地形状。”   不是没有人总结过这个。   甚至大理寺很多师徒传承,传承的就是这些经验,天下衙门捕头代代师徒相传,传的不都是这些?   但都没狄昭昭今天讲的细致入微,似乎深入了问题根本,形成了一套通用的逻辑。   狄寺丞脑海里思绪百转千回。   不过还是很快回到了当下,他问:“你俩可有把握,将外头那巡尉所说虚言,都辨别出来?”   若能把人钉死,就此再不放出去才好,要是不能……狄寺丞看了一眼还小的孙儿,若是不能,还是谨慎些为好。   狄昭昭还记得刚刚被说“胡言”呢,小拳头捏紧,气势汹汹道:“有把握!”   “那人根本不懂受力分析,我才不怕他,哼!”   狄先裕:“……”   儿啊,这不是受不受力、分不分析的问题啊!   人是货真价实的、拿武器砍人啊!   咸鱼心里正哀嚎,就见他爹看向他,眼神还有些期待。   咸鱼:?   狄寺丞其实是想儿子有这本事的,怎么说也是个大高个,还是个成年男子。   但看着咸鱼躲闪的眼神,心虚望天的模样,他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   ***   狄寺丞做了点简单的布置。   大理寺的差役悄无声息的把出口都堵死,把持着所有可能逃窜的方位。   又简单找了个视线死角,隔开巡尉的视线,并派了牛捕头带上几个差役守着小昭昭。   安录事照例询问:“继续。   巡尉并非心粗之人,否则也不会被派留下做探底的活。   注意到大理寺差役的包围站位,狄寺丞的表情,还有安录事讯问的语气⌂([。   他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一圈,试图找个破绽的口子,最后竟找不到一个,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波动,开口道:“我正好巡逻到这条街,看到有……”   他起初讲得还算真实,但一开始讲他进入赌坊后院的情况,狄昭昭就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也许是看到我的衣服,那个躺着的赌坊打手还朝我挥手求救,他手上都满是血……”   巡尉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套提前编好的说辞,表情惋惜又带点没救下人的遗憾自责,很是正派。   其实这人就是他亲自砍倒的。   他语气很镇定,这套。   他被派来探查大理寺到底查到多少细节,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是飞快的激动挥手,还是慢慢的挥手?”安录事在狄昭昭的授意下补充追问细节。   巡尉想了一下道:“我感觉他快不行了,手上没什么力气,不快不慢的挥了一下。”   “你骗人!”狄昭昭脑袋里简单画了个受力分析的图,想出血是怎么飞的,对应到玩过的水枪喷出类似形状的水流,他信誓旦旦:   “要是那人躺着,抬手不快地挥舞了一下,还满手血,周围会有小蝌蚪一样的椭圆带尾巴血点。”   巡尉:?   哪来的小屁孩,凭什么你说像小蝌蚪就是小蝌蚪?   那是老子砍出来的血!   老子还说像蚯蚓呢!   哦,不对,是编的。   身材威武,长相正派的巡尉,脑子卡壳了一下。   但他还是底气十足,因为在他眼里,那血糊啦茬的痕迹,还不是他想砍成什么样,就砍成什么样?   “你懂什么?听你的声音,你怕是架都没打过吧?”巡尉嗤笑一声,“没见过血的小毛孩,还跟我聊血是什么样子的?”   “你才不懂!”没什么骂人经验、也没什么脏话贮备的小昭昭,只能干巴巴地说:“你连受力分析都不懂,还敢打架,还敢见血?”   他还努力让自己小口气轻蔑:“哼!”   两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鸡同鸭讲。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但形势比人强。   小老虎背后有一群大老虎给撑腰呢!   狄寺丞对巡尉的说辞,不予采信,并勒令他交代实情。   周围差役的表情都凶狠起来,像是在看不老实交代,还隐藏着重大案件的嫌犯。   巡尉喉结不断滚动,脑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运转,在纠结了一会儿“直接抵赖不开口”,还是再尝试一下中,选择了后者。   他在巡尉这个位置已经有些年头了,若是这把博成功了,日后就不必日日辛苦,顶着烈日和风雪在街头巡逻,还能得一大笔钱财。   然后就迎来了来自小昭昭的连环暴击。   小昭昭前阵子才观摩了好几场审讯,正是兴致勃勃的时期。   他还幻想过自己审案会是什么样,这会儿也不顾对方看不看得到,自顾自地学着祖父,小脸严肃,表情认真,微微皱着小眉头。   就用这样可爱的小表情,用尚且稚嫩的嗓音,十分硬核地揭穿道:   “你又骗人!我都说你根本不懂受力分析吧,这个……”   “大骗子!斜向下的力出现的甩尾不是这样的……”   ……   “你怎么笨笨的?刚刚都说过了,这样飞溅过去会是细长的……”   巡尉已经在审讯下,彻底茫然了。   脑子都被打断得一卡一卡的。   要是单纯被没见过血的小屁孩胡乱打断,他顶多是恼火。   但最关键的是,他但凡来一句真的,还真的就不被打断了!   然后小心翼翼比着地上的血迹,稍微编造几句,五句里有三句都能被戳穿???   巡尉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最初听到的,那句又响又脆,中气十足的小孩声音,“连受力分析都不懂,还敢砍人?”   天杀的,受力分析到底是个啥玩意?   没它还不能砍人了?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砍人就是砍人,一刀下去,痛痛快快,简单直接,哪里需要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砍人都要念书了?学这个什么狗屁分析?   巡尉下意识看向大理寺把守着各条路线的差役。   他们可是同类人,都是靠身板和力气吃饭的。   大理寺差役:“……⊟(”   其实吧,大理寺差役也听得脑袋嗡嗡的,脑门上也不断冒着问号,腰间握刀的手都下意识捏紧,忍不住怀疑人生——当年习武的时候,也没人跟他们说要学这个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在嫌犯面前露怯,打自家人的脸吧?   于是一个个大理寺差役都挺直腰杆,正气凛然,眼神透着一股天然的威压和自然,怎么看都像是在蔑视着说:“不学受力分析?这点本事没有,还好意思出来砍人?”   那挺起的胸膛,好像他们一个个都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巡尉看了一圈,本想找找安慰,结果眼前一阵阵发黑。   “满嘴谎话,可疑之极。”狄寺丞横眉,冷目挥手:“带走!”   狄昭昭高兴了。   他高兴地哒哒哒蹦跶出来,看大理寺的差役们,仰着头兴奋地问:“大家都觉得我说的没错,对吧?”小孩有点战斗胜利的小骄傲,微昂着小下巴,“不学习,还砍人,那就等着被抓吧!”   被问的差役:“……”   不远处重新开始忙活的差役,听到这问话,不自然的偷偷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小孩,干活干得更卖力了,装也装成很忙碌的样子。   押着那名巡尉离开的差役,脚步不由加快,手上力气也不自觉加重,脚步匆匆,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受力分析?开什么玩笑!   幸好他们习武是当了差役,要不这世道,砍人都要先学这个什么鬼分析了???   ***   凛冬将至。   百姓高兴地准备过春节,沿街都贴上了红对联,还有的挂上了红灯笼。   “王婶,买刀肉回去过年?今儿这肉好。”   “李伯,给孙女买根红头绳,喜庆!”   百姓对朝堂形势紧张一无所觉,还在热热闹闹地准备过春节。   准备些好肉好菜,添置点新衣服新鞋子……忙碌又充实的打点着各家的小日子,满心欢喜地迎接新的一年,盼着明年日子能更好。   狄府。   这座不大不小的府邸,同样被狄寺丞保护得很好,朝堂中的暗流,几方势力风云涌动,都没能扰了狄府的宁静。   狄家除了唐管家,无人知狄寺丞替换了几个门口的护卫,还有门外的暗中巡逻的岗哨。   还小的狄昭昭,也有点小苦恼。   祖父说今年冬天太冷了,小孩子身体不好,要待在家里才不容易生病。   屋子里,烧炭烧得暖烘烘的,小孩就和爹爹一起坐在待客小憩用的罗汉床上,中间摆了一张小几。   小几上,还摆点了烤栗子、烤果品,屋子里环绕着令人心安的香甜软糯气息。   狄昭昭小手捧着一个微烫的烤栗子,边剥边捂手,“爹爹,你说祖父在做什么呀?”   狄先裕有点担心,又百无聊赖的翻面前的书,“这我哪知道?我不是也和你一样,好久没出门了。”   狄昭昭小口小口的给手里的栗子吹气,等温度差不多了,才一口吃到嘴里,又软又糯,小孩眼睛都幸福得眯起来。   “可是爹爹你不是昨晚才去见祖父了吗?”狄昭昭吃完,好奇的看向爹爹问。   狄先裕哑然,他总不能说,他不仅什么都没问到,什么也没劝成功,反而今天被送了一摞书吧?   他都多久没收到他爹布置的功课了?这绝对是他爹嫌他烦了,拿书来打发他走远点,别有事没事去书房打扰人做事。   狄先裕很是悲伤的转移话题道:“咱们来看看书好吧。”   “好呀!”狄昭昭好奇探头,“是抓坏人的书吗?”   狄先裕也不知道是什么书,他拿起一本,带着悲愤的心情翻开。   狄昭昭小手一指:“爹,里面有竹叶书签。”   “还有书签?”狄先裕翻到夹着竹叶书签的这一页,微愣。   这是一本史书,咸鱼也不知道是正史还是野史,但被夹了书签的这一页,赫然记载着前朝有关私铸铜钱的一段历史。   始终都保有小市民思想,高喊着且战且退的狄先裕,最近一直暗搓搓劝狄寺丞别太较真了,差不多就算了,会不会太危险……   狄昭昭见爹爹不说话了,小脑袋杵过去,眼睛亮亮地写满好奇:“书上讲了什么呀?爹爹你都看呆了?”   狄先裕把小孩抱到怀里,搂着像是小暖炉一样的昭昭,感受着尤为好抱的手感,心慢慢踏实下来。他缓缓道:“书上讲了一段历史发生的故事。”   父子俩坐在烧着炭的暖和屋子里,吃着热腾腾的栗子和零嘴,读的却是一段段冰冷的历史。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这本书上说,武侯君发不出军饷了,便私铸钱币发给底层的士兵……百姓手中的钱就不值钱了,相当于所有百姓都要更辛苦的干活,帮武侯君供养他的军队……”   “钱越造越多,原本十文一斤的粮食,涨到三十文,四十文,柴米油盐皆如此……百姓只得拼命干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养不活老幼,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狄寺丞送来的书每一本都夹了书签,书签那页多半讲了有关私铸钱币的历史。   从百姓疾苦、到社稷动荡,再到战火四起,百姓颠沛流离,死伤无数……   一本本看完,狄先裕心里忽然有一股被堵住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世界上有他这样高喊着且战且退的咸鱼,害怕风险、畏惧困难、生怕被风波席卷到一点。   也有人站在黑暗的最前方,发着光。   ***   “爹爹,你怎么了?”   被抱着的小昭昭,扭着小身体仰头看爹爹,小胳膊努力回抱住好像变得灰扑扑的爹爹。   小手拍拍他的背,稚嫩的小嗓音特别有办法的安慰:“爹爹不是常说,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吗?”   忽然被当小孩一样拍背、摸头的狄先裕:???   “胆子肥了,敢摸爹爹的头?”狄先裕伸手捏捏小孩的脸,乐天派的他被小孩这么一闹,瞬间想开了,脸上又重新染上乐呵呵的笑容。   反正他就是一条咸鱼,能力在这儿了,再怎么扑腾,也翻不起大浪来,顶多变成一条猝死的咸鱼。   但他也有可以做的事!   狄先裕偷偷打开自己的小金库,悄咪咪清点了一遍。   他不禁点点头,很不错,鼓鼓的!   一直跟在爹爹旁边的小昭昭,探头进来,美滋滋道:“爹爹你有好多钱呀,祖父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又背着你爹我干坏事了?”狄先裕用怀疑的眼神瞅小昭昭。   “没有呀!”狄昭昭小脸单纯,还特别理直气壮地用“我只是跟祖父说”开头,把上次的事告诉爹爹。   在小孩眼里,他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藏着,就像是他用钱就找爹爹和娘亲一样。   “你就会坑爹!☖([!   “唔唔唔~扥得(爹爹)呜——”   狄昭昭像个小乌龟一样使劲儿挣扎,可根本抵不过狄先裕成人的绝对力量,被欺负得惨兮兮的,小脸红扑扑,头发也乱了。   他有点委屈的控诉:“爹爹坏!”   看着狄昭昭气鼓鼓的小可怜模样,狄先裕乐呵了,他还故意对小昭昭说:“我就坏!”   !   小屁孩坑爹这么多次,也该被他压榨压榨了。   ***   “爹爹,你不是说带我玩游戏吗?咱们玩什么呀?”很快就被哄好的小昭昭,正兴奋的在爹爹怀里扭。   狄先裕十分霸气的忽悠:“咱们干票大的,你不是说‘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吗?’咱们就让这事变成现实!”   他想过了,虽然他没啥本事,但他有昭哥儿啊!   他那让人操心的爹啊,他也只能压榨压榨昭哥儿送点支援了。   等顾筠年前最后一次见完了管事,把铺子等私产都安排好,回到小院的时候。   就看到才刚刚听管事们说的,在外面被传得有些神,似乎掌握了厉害武功秘籍的父子俩,正在撒欢玩水枪,甚至还幼稚的调了有颜色的水??   顾筠:“……”   “娘~你快来看呀!!”狄昭昭小老虎一般跑得飞快,小嗓音喊得兴奋极了。   见小孩献宝般递过来一个小册子,如此欢喜,如此兴奋。   顾筠还真突然有点期待,难不成夫君真的研究出什么厉害东西?还能被旁人称作秘籍?   她打开一看,笑容一僵。   《火柴小人对打喷水秘籍》   狄昭昭小脸矜持,又眼睛亮晶晶的写满求夸夸的表情问:“是不是超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323:14:29~2024-04-0500:0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为什么榜上全是雷早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横野、柒陌50瓶;Eveyang30瓶;一鸽莫得感情的抽卡机26瓶;人生若初见20瓶;神起家的兔子14瓶;合口味的小木、44919179、酒心黑巧10瓶;南有乔木9瓶;岁岁、月訫影5瓶;小罗3瓶;小淨、绘梨衣&路明非、我有一个小肚肚、淡淡兰亭、咲毛毛、悠、?事小神仙、啾啾、一叶知秋、星星、苹果、花满枝、板栗包、柠檬百香果、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2 章 《砍人分析》   这小册子一翻开,除了稀稀疏疏的字,满眼都是火柴人。   举着火柴小棍,就像是有多动症的火柴人。   火柴人出剑.jpg   火柴人探步.jpg   火柴人跳起来劈.jpg   火柴人蹲地上偷偷刺.jpg   更好笑的是,伴随着这些动作,有许多长短不一、高低不同、弧度千奇百怪的红色水流,在火柴人四周飞射。   这样一来,原本还勉强能称得上《小儿招式图解》的内容,瞬间变成了《小儿呲水大战》   尤其是配上狄先裕和狄昭昭两人手持水枪,哇哇兴奋乱喷的实况。   顾筠:“……”   她真不知,外头传言到底是怎么传的?   其实这次,还真不能全怪传言不靠谱。   这次是实打实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   首先,小昭昭喊话的这个句式“不懂××,也敢××?”本身就很具有迷惑性。   再者,具体案子细节和过程,也不能往外说。偏偏在传这句话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之复杂,都宛如看到了鸡生鹅蛋。   实在是引人遐想!   虽然不知道受力分析是什么玩意,但就是不知道,不明白,才给了各行各业的人自我想象,发挥填补的空间。   不懂打算盘,也敢盘账?   不懂刀工,也敢做酒楼大厨?   不懂霸王绞,也敢说自己玩霍家戟?   ……   诸如此类的联想很多,而在大多数领域,前者必定是后者的必备技能、或是绝招。   那砍人的必备技能、或者绝招是……?   事情就这么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就和许多根本找不到源头的流言一样,传着传着,已经不知道“不会受力分析,还敢砍人?”这话是谁说的了。   但“受力分析”这个武林秘籍,还是有人知道出处的,狄家二郎狄先裕!   赌坊、青楼等地的打手私底下碰面就聊,“听说没?江湖上传闻,不会受力分析,砍人都不好意思砍。谁知道这是个啥玩意?”   镖局、武学等以武艺本事谋生的地方,也根本忍不住好奇心。   “这是个什么招数?关窍如何?可有秘籍传出?”   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为生的山间匪徒,又纳闷又心痒。不会那个什么分析,怎么就不敢砍人了?   ¼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¼   (miduxs)•(com)   江湖上也开始有了狄先裕的传说……   而传说中的武林秘籍,如今就正在顾筠手里。   顾筠实在是难以相信,手底下精明干练、稳重踏实的管事和掌柜,会把这叫做武林秘籍?   并且对她说,“给咱们铺子押运货物的洪镖师,听说这秘籍是东家您家的,还特意求上门来,说愿意花重金购入,或者重谈咱们货物的押运钱也行。”   这年头,火柴小人呲水图=武功秘籍?   若是她手底下铺子卖的东西,能有类似的传言就好了,顾筠忍不住想,她似乎都听到了算盘玉珠碰撞发出的美妙声音。   “娘!”   狄昭昭觉得娘表情这么复杂,可能是没看懂,于是垫脚指着小册子,絮絮叨叨地说:“娘你看这个,这个是重力,扯着血往下掉……”   !”   看着小昭昭乌亮又期待的眼睛,顾筠尝试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又努力夸道:“……嗯,昭哥儿画得真好,生动热闹又传神,厉害得很。”   狄昭昭小尾巴都翘起来,嘿嘿,他就说这个超厉害的,娘也这么觉得!   心满意足地把小册子拿回来,小孩又期盼地看顾筠问:“娘也觉得厉害,要不要加入我们?”   娘这么厉害,连管牙的神仙都怕娘,肯定能解决他和爹爹遇到的问题,小孩信心满满地去看娘!   其实只擅长管家、盘账、经营手中产业,根本没有听懂小孩刚刚那一通分析的顾筠:“……”   这间邋遢的屋子,她不扭头立马退出去,就很不错了,还加入?   顾筠干笑着说:“娘就不玩了,娘还点事要忙。”晚上再跟某人算账。   狄昭昭很是吃惊的看向娘,“娘,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玩吗?”他小语气特别用力,“超好玩的!”   被娘亲坚定拒绝之后,狄昭昭很是遗憾地抱着顾筠的手,仰着头说:“娘,你也不要太忙啊。”   顾筠正欣慰呢,就听小孩继续道:“这一点娘你就要多跟爹爹学一学了,每天都很忙的话,那就没有时间高兴的玩了。▆(”   狄先裕闻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挺胸抬头的站在那里,那“听见没?”的得意劲儿,那炫耀看过来的表情,看得顾筠手痒。   如果不是怕夫君被打,顾筠此刻真的想,把手里这本所谓的“武林秘籍”,拿出去给大家看看。   ***   而狄先裕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因为小昭昭一句“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已经有了他用脚指头都不敢想的震撼传闻。   他正兴致勃勃地招呼人、拿草木灰、皂角、面粉等东西,搓洗特意采买来的猪膀胱。   还得意的跟身边的小孩说:“我就说医馆会有吧?”   狄昭昭满脸惊讶:“居然真的有!”   狄先裕美滋滋的从书房找出一本养生的书递给他:“你翻翻看,就最后几页,有说如果人得了痔疮,会用猪膀胱塞到屁股里,把猪膀胱呼呼吹大……”   咸鱼背那些枯燥的文章背不出,但这种劲爆新奇的东西,真的看一眼就来神,看了就忘不掉,记性顶呱呱!   狄昭昭听得小嘴“窝”起,等接过书翻到最后看到这个内容,眼睛也瞪圆,眉毛往上飞,小脸呈现惊恐状:“痔疮这个病好可怕!”   “是吧。”   小昭昭看着被人吹得有脑袋大的猪膀胱,忍不住害怕的退后两步。   稚嫩的小嗓音害怕地喊爹爹,小手攥他的袖口问:“爹爹,什么人会得痔疮这种病啊?”   狄先裕说:“爱一直坐着不动的人。”他十分淡定,“……嗯,还有爱吃辛辣食物的人。”   狄昭昭被吓坏了,小嘴一瘪,连忙撒开腿往娘亲的书房跑,哒哒哒的足音又急又重,慌慌忙忙地喊:“娘——”   石破天惊的一声娘,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喊得愣住了。   顾筠正庆幸呢,幸亏她没参合。   听说那不靠谱的,竟然已经开始带小孩玩猪膀胱了!   那可是猪膀胱!   想想她就浑身不自在,并暗暗决定,把某人赶去书房睡几天。   什么时候猪膀胱全部离府,再过三天,狄先裕才可以上她的床。要知道她的床褥,都是洗净后,还细细熏烫过的。   “宁心静气,宁心静气……”顾筠努力不去想那些,还给自己点了一盏春花香盏,看袅袅香气在屋里缓缓扩散。   狄昭昭又慌又急,哒哒哒跑进来,带着隐隐一点哭腔喊:“娘——你快起来啊。爹爹”   “哐当。”   纤细的手指一抖,漂亮精致的花鼎模样的香盏,掉在了地上,替主人发出最后的悲鸣。   “狄先裕!!!”顾筠咬牙喊,提起裙摆就大步往外走。   “娘子——你听我解释啊啊!”   “站住!”   “我说的都是真的!!猪膀胱真的有这个作用!”   “你还敢说?!”平日如空谷幽兰般的顾筠都被气红了脸,声音提高,指挥下人,“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拦住。”   “啊啊啊走开走开,不许拦我,不许拉我胳膊啊!”   狄昭昭缩缩。   乌亮乌亮的小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崇拜的看向顾筠,“娘真厉害啊~”   又一想,忍不住肯定地点点小脑袋:“多跑跑就不会得可怕的病了。”   ***   狄昭昭这样的小孩子,见到小姑娘还会和人争漂亮花布条,当然不知道爹爹许下了什么,说了多少讨饶的话,才哄好了难得娇怒的媳妇。   小孩见娘也没坐着了,便放下小心脏中慌慌的担忧,又兴致勃勃地去鼓捣血水。   往水里加颜料、再加少许面粉,把水调制成和血差不多的黏糊度。   狄昭昭还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微微黏糊的面粉水里戳了戳:“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胖胖的金大厨拍胸脯道:“那肯定,咱小厨房杀了多少鸡和猪?没错的,就跟这个差不多!”   狄昭昭抿着小嘴,点点头道:“那开始往猪膀胱里灌吧。”   很快,一个个被“血”灌得圆鼓鼓的猪膀胱,就像是蹴鞠的球一样。   挨个被摆好,成一排,放在铺好的大块白布上。   这是狄昭昭提出“人被砍了血会往外飙是为什么?咱们的玩具水枪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等一系列问题之后,结合爹爹头上“咻”地冒出的【血压】等新鲜词,想出来的办法。   狄昭昭使劲儿比划说:“有没有办法, 让血鼓鼓的,相互挤压,一有小口子,就咻咻的自己喷出来?”   父子俩嘀嘀咕咕说了许多,从水囊、到纸做水包,其实狄先裕第一个想到的是气球来着,可惜没有。   但还是让爱玩、且总是想方设法玩的父子俩,想出了猪膀胱这个方法。   只单单从这个“血的喷溅”实验来说,猪膀胱和气球的作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狄昭昭还是第一次这么玩,有点舍不得:“水枪可以一直玩,这个只能用一次。”   小昭昭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自己亲自来玩!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狄昭昭立马扬起笑脸,站在排排摆好的猪膀胱前面,兴冲冲地宣布:   “就这么决定啦!咱们赶紧开始吧!”   磨刀霍霍向膀胱。   “哗——”   “刺啦——”   “砰!”   “噗——”   红色的水在压力下,在不同的攻击下,纷纷破口外涌,飞溅而出。   在一大块白布上,留下了十分典型的喷溅血痕!   狄昭昭兴奋的哇哇直叫,绕着大白布跑来跑去,觉得好像脑子里都哗哗一下浮现出好多好多灵感。   蹲着看、斜着看、站着看、趴着看……   狄昭昭边看边写,还修修改改。   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边写边兴奋的嘀咕:“爹爹真的太厉害了,连血压这种东西都知道!!!”   “居然跟爹爹想的一模一样!”   他都不知道血在身体里,会被压着呢!   ***   狄先裕跑出去好大一圈,哄好人后,又和媳妇在外头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回来。   回来就发现世界变了。   原本才七八页的小册子,哗哗一下猛增到二十多页。   刚刚还白白净净的昭哥儿,现在变成了一个。   “你刚刚干什么了?”狄先裕不可思议的问小孩。   ?   “就是咱们商量好的那些啊……◧[(miduxs.com)]◧▴来◧。   狄先裕:?   实验是咱们商量好的,但是这一大摊结果可不是我跟你商量好的!   狄先裕认真看了,觉得心都哗哗漏风,老天肯定是少给他安排了一个脑子吧?   虽然他不知道上辈子公安的血迹学教材是啥样的。是像词典一样的大部头呢?还是语文书一样的厚度呢?   但他觉得,手上这份二十几页的小册子,绝对算是血迹学入门了,因为和电视剧里演得都对得上啊!   指不定不仅仅是入门,还更牛!   想想都知道,为什么刑侦剧这样演?当然是因为血迹学厉害,才这样演啊!   就以他苦逼的程序员经历来说,人家电视剧里的程序员和黑客,端个电脑哐哐一顿敲,一行行代码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看着不知道多唬人!   而实际上呢?大多程序员的日常是:半天憋不出几行代码,每天用得最多的是ctrl+c,ctrl+v。   类比一下,咸鱼很难不怀疑,电视剧里那种分析血迹的水平,可能已经是行业内中高端水平了。   再低头,看这份连他都看得懂的小册子。   狄先裕忽然为这个时代的凶犯,提前捏一把冷汗。   他家崽,这真的是以一己之力,强行拔高犯罪难度啊!   不讲道理的那种。   狄昭昭见爹爹好像没有生气他一个人把猪膀胱玩完了,心虚稍微散了一点点。   爹爹厉害又聪明,所以少用几个猪膀胱也没关系的。   他虽然也有一点点厉害,但是比爹爹就差远了,所以要多用几个猪膀胱来试验,书上都说了,勤能补拙嘛。   嗯,没错!   就是这样!   狄昭昭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美滋滋地抬头,准备跟爹爹说他给这本受力分析起的新名字。   但小孩还没来得及说,就先听到了娘亲的声音:“狄昭昭!!你怎么又把衣服弄得这么脏?”   清冽的声音还带着点警惕的严肃:“这衣服你要是不要就算了,可别又哭着非要洗干净。”   狄昭昭美滋滋的表情一僵。   咸鱼才从“我崽真要以一己之力吓怕天下凶徒”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小孩满脸不敢相信,泪眼汪汪。狄先裕瞬间紧张:“怎么了?”   狄昭昭眼里含着一泡眼泪,小手委屈巴巴的抓着心爱的火红小披风:“我的小披风脏了哇~”   狄先裕:“……”   他对小孩的悲伤点,偶尔也是有点理解不了的,“再给你做一件新的就好了。”   听到爹爹这么说,狄昭昭再也忍不住,头一仰,哇得一声哭出来:“呜呜啊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一件哇!!”   只有这一件是陪他去过大理寺,陪他一起抓过坏人的小披风。   要是做新的,它就死掉了。   小孩难过极了:“呜呜呜娘真的洗不干净吗,我就想要这一件。”   顾筠扶额,成婚后的日子,不仅和她成婚前想得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还总点缀着这种鲜活得有点过分的东西。   日常想揍小孩,但又舍不得。   她命人把小院里收拾了,又给狄先裕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小孩抱进屋子里。   她披着大氅往前走,低声吩咐道:“多加两个火盆,再打三盆热水来。”   “是。”   小火炉一样热乎的狄昭昭,在外边玩也不觉得冷,反而是热乎起来,有点冒汗。   顾筠显然很有对付小孩的一套办法。   泪眼汪汪的狄昭昭,眼前朦胧着,就被人举着小胳膊,被动脱下了披风和湿了的外套。   摸到里衣的袖口都玩湿了之后,小孩的衣服又懵懵地被脱掉一层。   “爹。”泪眼朦胧的小昭昭求助,又软乎乎的喊:“娘~呜呜嗝娘~”   只感觉到小脑袋被揉揉。   等换好了干爽暖和的衣服,又用温热的水擦了脸,感觉很舒服的狄昭昭就已经不哭了,只有点呜咽地打哭嗝。   顾筠让人搬来小盆和凳子:“你试试自己洗不洗得干净?”   还没洗过衣服的狄昭昭,好奇的朝盆里探脑袋,问:“要怎么洗啊?”   接受到娘子眼神的咸鱼立马上前,教小孩搓起来。   狄昭昭起初还是有点干劲的,一会儿加点皂角、一会儿加点香香的皂粉,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小手来回用力搓啊搓,搓啊搓……   尽管调的颜料也是红的,但一种是暗红暗红的,一种是很鲜亮的红,脏的地方真一点也不好看。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顾筠这个方法显然是很有用的。   上次被告知洗不干净后,还可怜兮兮地哭着怎么都不信,非要原来那件的小昭昭。这次亲手搓过之后不哭也不闹了。   小孩还一边搓一边念叨:“为什么搓不干净啊?我的手都酸了……”小孩苦着脸,“脏东西一下就染上去,为什么不可以一下就冲下来呢?”   小孩可怜巴巴地去看爹爹。   狄先裕望天,他这次插手了,以后每次再遇到这种事,媳妇肯定都丢给他来哄。   崽,洗个衣服而已,总不能比研究数学物理还难吧?冲鸭!   狄先裕给儿子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狄昭昭气呼呼的扭头。   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顾筠跟前,摇着她的手撒娇:“娘你别生我气嘛,我还小啊,娘亲你最好了,帮帮昭哥儿好不好,娘亲、娘亲~”   小孩最后还拿小脑袋往娘亲怀里蹭。   顾筠:“……”   顾筠也抵不住。   和。   研墨,调金黄色的颜料。   然后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小披风背面的模样。   又让人把小披风拧干,拎起来,记住了所有脏了的地方。   顾筠握着画笔、垂眸作画的模样,比打算盘的时候更静,有种修竹般的静逸美。   落在画纸上,金色的神凤翅膀在披风上展翼翱翔,乘风而上。   狄昭昭:“哇——好看!”   狄先裕:“哇——好看!”   顾筠:“……”   她这手画,在姐妹中算是最差的,若放到京城当年待字闺中的姑娘里比,更是不能看。   也就是成婚后这几年,被夸得多了,她才慢慢放开,平日里会画上一些。   小昭昭在左边努力够着小身体,拉长了小脑袋看,狄先裕在右边,也是硬要挤到一起凑热闹,杵着脑袋兴致勃勃的看。   “娘画的翅膀好漂亮。”   “没错!到时候风一吹,岂不是就跟真的展翅一样?”   顾筠被挤挤挨挨的夹在中间,有点无奈,还有点嫌弃,心说两个家伙根本一点不懂画。   嘴角却是微翘。   等披风干了,绣娘很快按照顾筠画的图,在洗不干净的痕迹上,绣了神凤翅膀。   火红色的小披风上,加了金灿灿的神凤羽翼,变得更合小孩胃口了。   甚至顾筠还大方地往里头加了亮闪闪的金线作为绣线,特别是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   新披风做好的这天,好几日忙碌未归的狄寺丞也回家了。   狄昭昭雄赳赳气昂昂:“冲啊!!!”小嗓音中气十足的喊着,小拳头高举,披着新披风的小孩,朝着正院跑得飞快。   “昭哥儿你慢点!!”狄先裕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就一个新披风,至于跑了一天都不带歇的吗?   狄寺丞揉揉眉心,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拼杀和血战,直接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他至今还不知是对方被逼急了,还是有第三股势力要逼他明牌。   见狄昭昭,眉心才微微舒展。   狄昭昭抱着新出炉的小册子,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热情的喊:“祖父,我和爹爹给你准备了超厉害的礼物!”   狄寺丞露出一丝笑意,配合地问:“是什么呢?”   狄昭昭宝贝地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站在爹爹旁边的小孩特别自信地挺起胸膛:   “就是它!”小孩声音都更激动了,“我给它取名叫《砍人分析》”   “噗……额咳咳,你什么时候给取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狄先裕都要被这个名字给呛死了,也不能这么粗暴直接吧?   狄昭昭有点气哼哼的别开小脑袋说:“爹爹你太不会取名了,什么《武血秘法》一点也不霸气、也不好听,人家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狄先裕:“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你懂不懂?”   狄寺丞:“……”   这父子俩搁在一起,就是俩活宝。   他默默忘掉两个辣耳朵的名字,低头翻看起了内容。   这一看,有些惊喜。   不得不说,相比指印和足迹来说,这份血迹的经验和总结,理解掌握的门槛就低多了。   能记下前面几页的特征,便可应付一般情况,若能把后面受力分析图再看懂了,便可一通百通!   翌日。   大朝会。   谁人不知,昨日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大血战?   却怎么也没料到,今日有人直接把天都给捅破了。   物证、人证、线索、账本、钱币……连同那本被誊写过的“砍人分析”,都一同出现在朝堂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500:06:59~2024-04-0600:0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战国、追文狂风50瓶;皮卡丘20瓶;饭小小10瓶;snowttle、256892135瓶;江江、cf3瓶;lvliy2瓶;菱妲、57881203、晨曦、苹果、一叶知秋、咸鱼躺平、周末此鱼非愚、小淨、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3 章 大朝会   宫殿巍峨,朝臣分立。   每月三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   数十米长的宫殿,安静得犹如空气凝为实质,留下的只有庄重与寂静。   私铸钱币!   竟然有人胆敢私铸钱币!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即使只是参与其中,依律也会牵连三族、五族。   “先有淮南王之子齐滇之死,乃被人以石怒击后脑而亡。再有廖家名下赌坊被洗劫一空,人畜无存,疑似被人清证灭口,当日兵马司巡尉亦编造胡言,疑点重重……”   证据不断送上,列成一条,犹如蚂蚁搬家,狄寺丞一抬笏板道:“从最初发现廖豪与淮南王之子发生冲突之时,手持私造钱币,到隐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隐情,大理寺上下皆不敢轻忽。”   原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朝廷百官,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视线止不住地往狄松实身上落,还有那一连串的物证。   端坐在上首的景泰帝面沉如水,表情似无太多波澜,可眼眸冷如寒潭,泛着怒极后的冰冷沉静。   齐滇不过是个草包。   当年被淮南王送来京城做质后,便成日挥金如土、欺男霸女,完全是个贪图酒色、放纵自流的纨绔。   他死了。   尽管事情不小,引起许多人关注,但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甚至关注度,还没狄寺丞三个时辰不到就抓住贼人高。   而如今,朝中不管哪一方势力,都没法再忽视齐滇这个名声狼藉的庶子。   即使是淮南王一脉的,也都忍不住在心底咒骂。   怎会有如此愚不可及,蠢笨如猪之人?!   而朝中大多清正之士,便觉得齐滇这行为有些愚蠢得清新脱俗,甚至愚蠢得有些直白可爱了。   莫非是齐滇对淮南王放逐他来做质不满,故而早已心生仇怨,站队到他们这边了?   “拿我爹私铸的钱币放高利贷.jpg”   “让我来皇城做质?看我反捅你一刀.jpg”   狄寺丞虽说的是齐滇,但句句不离“淮南王之子”的描述,没明说,但傻子也明白是在暗指背后的淮南王。   总不能是齐滇这个纨绔,因为手头紧,所以私铸钱币来逛青楼、买好酒,放印子钱吧?不至于有人真蠢到这种地步!猪都不至于,因为怕死。   若是齐滇泉下有知,得知朝中众人是如此想他,他定要掀开棺材板,竭力发出怒吼:“胡说!”   他怎么可能会想反捅他爹两刀?他又不傻,不过是手头紧,又偶然间知晓他爹有钱了,他便偷偷弄来些用。   又怕被追查到,便想着放些印子钱出去,他就可以在众多人中浑水摸鱼,不起眼不说,还能再顺带挣点息钱。   若此时众人能听到此悲愤哀鸣,怕是要条件反射地一拍棺材盖,把人死死地关回去,再顺便拍拍手上的沾染到的东西,一脸嫌弃。   “这指印好似比从前看过的,都清晰干净些?”景泰帝面前是一个物证盒,宫人揭开木盒盖,露出内里的略显旧的铜钱,旁边还放了张盖好的红指印。   一眼看去,清晰明了,能直接认准了这就是一个人的指印。   景泰帝从前也关注过不少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清晰的指印,不免多问一句。   朝堂博弈,作假诬蔑、真真假假中捎带政敌,也并不少见。这指印有异于平日,总归不同。   狄寺丞道:“此乃大理寺近日显指印的新法子,与碳粉法、烟墨法相比更不易损指印,显露出的指印也更干净清晰,名为磁粉法。”   相比要用小刷子刷,并且刷上去就会显脏的炭粉和特调烟墨,磁粉就干净清晰多了,尤其是纹路间空隙,和指印周边,都能直接吸上来,残留极少。   景泰帝了然,暂时将这个新法记在心中,又继续往后看狄寺丞呈送的物证。   并在脑海中,与狄寺丞方才所言,一一对应。   有施律签字画押的供词、有齐滇放印子钱的相关票据,有游园会上许多官员家眷的证词……   而后,景泰帝又看到了,薄如蝉翼、透如琉璃的“油纸片”上,盖着的许多指印。   景泰帝:?   这样轻薄、透亮的片状工艺,对一位帝王来说并不罕见,也不能让他吃惊。偶尔想吃,即使是猪肉铺,御厨也都能捶打成这样的薄片。有时需要用,总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能做出来。   但为何指印不盖在纸上,要盖在这种看着似乎一吹就碎的轻薄纸片上?   却在定眼一看后,发现这些指印并非人盖的。   只见薄透的纸片角落,贴着方正小纸条,上书——酉时三刻,取自赌坊破损存银封门,指印人:___   那下划线上,明显是后填上去的,是另一人的字迹。一旁还有取指印差役的签名,每个环节都有时间和留证,显然已经有了一套制度。   也有的薄透纸片上的指印,没填写对应的人名,不过取的地点,都是不宜搬动的墙壁、窗、木桌等。   景泰帝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些都是从各个现场取回来的指印?”   他记得从前,大理寺送上来的案子,若是有留存的现场指印,必定模糊。   据他所知,那是通过烟墨法留下的指印。具体细微操作他未曾去细究过,只知大体上可以理解为用墨一涂,再印到纸上。   自然模糊。   “这也是大理寺更新的取证法子?为何不曾上报?”景泰帝又问,目光探究。   狄寺丞道:“新得的法子,还未来得及上报朝廷,便遇上了私铸铜钱一事,忙中搁置了。”   “此为炮制后拉长拉薄的鱼皮,薄涂上生胶,便可从各处粘粘指印,名为透明胶皮。”狄寺丞知道在重案用新法让人生疑,简单解释了两句。毕竟越是重要、大多数人越是谨慎,越容易依循旧例,而不是冒险用新东西,这是人性。   但无奈狄先裕提出的办法,太过好用,尝试过后,就再也无法忍耐原来烟墨法留存的指印了。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耗时耗力且难得。想要薄如蝉翼的通透效果、且有韧劲儿,炮制鱼皮的过程比硝制兽皮都更复杂。反倒是胶好解决,许多偏清的鳔胶,只要涂得足够薄,便如透明,无碍视线。   景泰帝不需细想,都觉得这两种新法极具巧思,技法上不难实现,但能提出此法的人,思维当真奇巧灵动。   一如新政法的提出,或如活字印刷此等妙想。事后看似简单,甚至人人都能挑拣毛病,但事前,百年甚至千年,就是无一人有此巧思。   实乃大才!   出了名的重实干,爱能才的景泰帝,直接被撩起了好奇心,骨子里都隐隐叫嚣起来。   若非今日事重,他定要拍案叫好,当场寻来人看看到底是哪名官吏?   难怪大理寺这一年捷报连连,破获案件数远胜往年。景泰帝颇有种“天下英才尽入囊中”的豪情◔([。   ……   朝廷百官都知道皇上在看证据,看能送不知多少人上黄泉路的证据,看狄寺丞状告私铸铜钱案的证据。   但听到君臣俩人这些夹杂在询问证据中的对话,疑惑不已。   更是想不通,这些证据难道不该让人震怒吗?为什么他们感觉景泰帝沉怒稍退?   “磁粉法”和“透明胶皮”又是什么?   正当众人心生疑惑时,一本折子忽然被重重地砸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又闷又重,直直落在兵马司指挥使面前。   景泰帝眉峰凝肃,盯着他:“暴指挥使,你不解释解释?”   本朝兵马司独立于兵部,负责京城治安,统领京城驻兵,实打实的天子近卫。   兵马司中有淮南王的人,犹如镰刀藏于床侧,怎能让景泰帝不怒?   兵马司指挥使暴凭江本就沉着脸,昨日那场死伤数人的血战,发生的那一刻,就是在狠狠打他们兵马司的脸。   他黑沉着脸,拾起一看,上面有大理寺查到兵马司巡尉编造谎言、庇护匪徒的证据,条条带着血字的描述触目惊心。   不料暴凭江看完,直接转头过来,看狄寺丞道:“一无口供,二无人证,狄寺丞为何断定我兵马司巡尉是编造谎言?他难道不能恰好巡街至此?”   狄寺丞看着暴凭江,目光锐利明亮,直逼道:“大理寺差役寻遍京城,始终未见赌坊打手被砍杀的尸身。昨日那场血战后,一方人马也迅速消失无踪,暴指挥难道没考虑过城门处也出现了问题?”   朝堂瞬间一静。   再看暴凭江的表情……连京城城门这般重要的关卡,都被人渗入,兵马司若真到此地步,怕是危矣,皇上得知这种事,如何能不震怒?   “空口无凭。”暴凭江不管心里如何下狠心要整顿兵马司,但面上、气势上绝不输一步,“你们大理寺查案,难道都是这样无凭无据胡说的吗?”   狄寺丞不理会他,毕竟谁也不会当众承认自己管辖之内,出了如此隐患。   他看向景泰帝:“皇上明鉴,臣所言绝非空口无凭,赌坊内留有的血迹,与那名巡尉口供完全对不上。”他顿了顿,“其中依据,皇上可查看那本蓝封”   蓝封小册,就是被狄寺丞誊写过一遍,并将封皮《砍人分析》改写为正经《血迹受力分析》的小册子。   狄寺丞补充:“若皇上觉得有疑,可分与工部、兵部诸位大人,以及朝中武将一观,便可知真假。”   朝中武将:???   这种高端局,竟然还有他们的份?   总不能是传言中的砍人武功秘籍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明天更九千补字数,咪咻~感谢在2024-04-0600:04:50~2024-04-0700: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106瓶;domitory28瓶;小幻27瓶;看小说的胭脂、含雪孤辰、自在人、3119174420瓶;苏16瓶;56322731、小王子、筱晓、糖巧澄10瓶;我的猫8瓶;不想上班、喔喔腻腻5瓶;三冘4瓶;闲适如风2瓶;月夜、sunny、?事小神仙、昨夜、kira、白酒、悠、阿筝、晨曦、板栗包、苹果、咸鱼躺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4 章 狄先裕何许人?(含补更)   起初,景泰帝对狄松实的补充暗示,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自幼饱读诗书,涉猎甚广,既可以与猛将谋士谈论兵法,也能与朝中肱骨通辩水利,连大理寺查案取指印这般小道也略知一二。   平生还从未遇到过,让他哑口无言,只能求助朝臣之事。   洞察人心,通晓诸法,纵未知其根源,也当明辨诸人之才具。这是他作为一国之君,选才用人之要术。   直到……景泰帝翻开了那本蓝封小册子。   暄腾热闹又欢快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呼哈嘿,动次打次,看招看招,老孙来也……   火柴人举着火柴棍,在蹦跶、在扭腰、在跳舞、在呲水,在尽情展现火柴人的疯狂!   这就是狄寺丞作为一个纯文官的局限性了。   火柴人本就没有人体结构限制,在小昭昭手里就天马行空、胡乱瞎出招,小孩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狄松实誊写过一遍,本意是写得工整些,看起来严肃正经些,不那么像小儿玩闹之作。   文字可以重塑,可以修饰,但作为整本小册子不可或缺的火柴人,根本没法大改,甚至小改都不行,严密的理科逻辑就是如此,牵一发则动全身。   唯有稚嫩的笔触,变成了拥有绘画技法的详实笔触。   在狄寺丞的严谨认真的努力下,被文科生修饰过的小儿武打片,变得更让懂武的人……犹如当头一闷棍,震撼难言。   在这个惯以字识人的时代,景泰帝已经从这本小册子里,读出了那位大才,依稀有些跳脱、活泼,且难以言喻的不羁灵魂。   “……诸位大人一同看看。”景泰帝语气艰难。   ***   蓝封小册。   《砍人分析》   哦不,已经被暂时更名为《血迹受力分析》的小册子,在朝堂上传阅。   从前排开始。   每一个翻开蓝封小册子的人,表情都会如出一辙的从(=.=)变成(0_0)   无论面色沉重、还是老神在在,都无法表情平静的面对手里的这本“小人呲血图解”   没了狄昭昭和狄先裕的现场呲水演示,加上狄寺丞在封皮上写了血迹受力分析,朝堂上诸官员再没误会,只想着这是血。   被迎头一棒后,每个人的反应就各不相同了。   他们横看,竖看、左看、右看……   “无稽之谈!” 有未见过血的古板士大夫皱眉呵斥,“朝堂大事,怎可如此胡闹,犹如儿戏?”   也有人瞧了异彩连连,不断抚须。   还有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来越紧,拧成一股,沉思不语。   看得后排还未轮到的官员,心惊又纳闷,止不住的好奇,那本蓝封小册子到底写了什么,竟让众多同僚露出大相庭径的复杂表情?   随着蓝封小册子的传阅,朝堂上的惊疑之声越来越大,赫然分为赞同、反对、中立三大派。   这本小册子简单好学,其实指的是总结出来的理论好应用,顺着去理解好看懂,是人都能看出喷溅血迹、挥洒血迹、滴落血迹的不同,不需要什么天赋,勤奋好学即可。   但这理论,显然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接受的,尤其是在许多纯文科生眼里,这和有只鸡能带人飞上天一样纯属妄论,飞机已远超认知。   “狄寺丞,”廖家在朝中行走之人率先站出来,矛头直指狄松实,“廖家赌坊遭遇歹人洗劫,坊中杂役家仆尸骨无存,存银亦无踪迹,本就损失惨重。即使我廖家儿郎与淮南王之子发生冲突有嫌疑,但已查明不是他杀,你不肯放人也就罢了,何苦设计种种,谋陷我廖家?”   廖家此时犹如困兽,谁也不敢拿命去赌可能的恩赎,已经顾不上忠义、立场、江山社稷,只想保命。   而疯狂躲避追查,清扫痕迹,搏倒死咬不松口的狄寺丞,是将廖家彻底从这场风波中摘除出来的希望,也是廖家阖家上下的选择。   暴凭江也站出来:“私铸钱币事关重大,狄寺丞还是莫要轻忽玩笑得好,若有疏漏,岂不是令忠良蒙冤受屈,更令有志之士寒心彻骨?”   这便是在暗指独自一人勇于退敌,还受了腿伤的兵马司巡尉了。却又不明说,倘若那巡尉真有问题,他这番话也无任何差错。   ……   狄寺丞着绯色官服,只面色淡然地站在中间,挺如劲松,既不畏风雨,也不惧暗流涌动。仿佛他只需扎根在那里,坚定不移地做对的事,其余种种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他似乎早就料到捅破天的阻力,也预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拱了拱手道:“工部诸位大人⅞([。   他记得清楚,这些人都曾托人找他帮忙,希望让二郎帮他们再看看受力分析图。   龚尚书心里叹了口气,什么叫多事之秋?还没从天罡破阵椎的事中缓过气来,工部这个不起眼的衙门,竟然又卷入私铸钱币此等大案中来。   他站出来,举着芴板道:“禀皇上,依臣所学,狄寺丞所言非虚,”他也老精老精的,不去掺和朝中暗流,只说是跟皇上禀报,“此受力分析,所蕴乃天地运转之理……”   井定等几位上官。”   大家都好好的在讲道理,井定却不讲理的直接砸出一个事实来。   有过天罡破阵椎这个成功的战绩,谁再敢说这本蓝封小册是无稽之谈?   “竟有此事?”景泰帝凝眸问。   井定:“确有此事,只是事关紧要,工部担忧长时间使用再出问题,故而天罡破阵椎此次试用验证时间有些长。”   “工部原打算在试用无误后,一同向皇上写折子禀报,并为狄先裕请功。”   工部表明态度后,武将们不乐意了。   杀人见血的事,你们工部在这里嘴一张一闭,就说定了?   也不问问他们这群武将同不同意?   “老夫此生在阵前斩敌无数,见血不知多少,也没发现有这些区别。那血,随人动,随杀招而动,千变万化,挥洒疆场,岂是几幅小儿图能概括的!”一魁梧将士横眉冷目,正是从边关退下来的江骁骑。   “就是!亏得江湖中还传言不懂受力分析,不敢砍人,我当是什么秘籍。”与江骁骑相熟的武将嗤笑着附和。   倒是有几个善谋略,用脑子打仗的武将在心底“豁”了一声,提醒道:“江骁骑说话还是谨慎些。”   可莫要落下口舌,日后让人笑话他们武将都是莽夫,几十年的血都白见了,还没一个养在京城的娇贵公子哥懂杀人流血。   他们看这份蓝封小册子时,倒是觉得种种血迹,与这些年来所见血迹颇为对应。   武将内也分执两词,甚至还拿出自己战场砍人的战绩“想当年” “想当初”起来,硬是吵出了火气,越吵越凶了。   狄寺丞:“……”   他知道今天不会太顺利,因为大理寺手中没有实打实的、铁一般的证据,只有这些看似可疑的线索。   这么大的事,涉及多方势力人脉,触及多方利益,自然会引来博弈。   即使繁荣庞大如盛家,不也有一房不希望淮南王被皇上扳倒?那样他们那一房名下的偌大产业和隐晦交易的权柄,会遭到重创。   人心甚私,各有立场,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盐运通条,都能带来庞大的利益,何况庞大朝堂下正稳稳运行着的许多规则。   狄寺丞料到这些,却没料到武将里还有这般……嗯,杀人如砍猪般的真莽夫,竟不止一个。   他正打算站出来,却听一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啧啧,要我说,何必这么争……”   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彼此的武将,齐齐回头:“文官别来掺和这些见血的事!”才不和没见过血的文官磨嘴皮子,说不过,还干生气。   萧徽冷笑一声:“我是文官不错,但诸位是不是忘了我刀下的亡魂?”   萧徽这一声冷笑,陡然让朝中众人背脊一凉,脑海中回忆起他这些年连斩数十贪官,怒烧滨州罂粟田,剿灭山匪强行征粮赈济灾民等一系列事情。   头顶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萧散骑这混不吝的家伙,平日里连萧家遇到麻烦都笑着看热闹,今儿怎么掺和进来?听口气,还有为狄寺丞说话意思?   听他那口气,倒像是要现场砍几个人来看看的好。   旁人说自然是玩笑。   从萧徽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定是玩笑了!   ***   狄府。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在为狄寺丞和狄昭昭搞出来的东西争吵,激烈辩论。   父子俩却一无所觉,很是神经大条地窝在暖和的房间,吃吃喝喝,高兴地谈论祖父的辉煌战绩。   狄昭昭披着他心爱的小披风,抱着水枪,在屋里哒哒哒的来回飞跑,小孩神采飞扬地说:“祖父今天去上朝,是不是很快就能抓到坏人,我们就能出门玩啦?”   “应该是!”狄先裕也信心十足,并快乐简单的认为,只要朝廷知道了私铸钱币一事,皇上一出兵,不怕区区一个钱都挣不到,只能自己私造铜钱的淮南王。   却没想过,人家打敌国、打邻国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更何况是要对兄弟出手,还是对有功绩的淮南王出手,若不掌握实证,岂不失了人心?臣子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史书又会如何记?   一个君王要是失去了民心,失去了臣子的信任,绝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失道寡助✏([(miduxs.com)])♿来✏。   狄昭昭却是信了。   小孩子成日吃喝玩乐,连史书都没开始读,哪里想得到这些,他欢呼一声:“好耶——我都好久没出门啦~”   有点憋坏了的小孩,眼睛亮亮地掰着指头数:   “咱们先去福满记吃现烤出的千烙梅花酥。”   “然后去吃羊肉,就爹爹上次带我去吃的那家,外面焦香焦香的,里面嫩得出汁,说不定还能碰到草原上的好吃牛羊呢!!”   “再去庄子上骑马、放风筝。”   ……   小孩兴奋地叭叭叭规划好一系列好玩的,见爹爹躺在躺椅上看话本,巴巴地凑过去,小身子趴在爹爹身上,小脸期待:“爹爹~你说好不好?”   狄先裕把捣乱的小孩镇压住,把话本翻了一页,才问:“你不是要念书、还要抓坏人吗?哪来这么多时间做这些?”   “不行吗?”狄昭昭有点小失落,这可是他规划了好久的。   如果小孩有猫耳朵,这会儿肯定是耷拉着的。   小孩不死心,爬到爹爹身上,把小脑袋伸到话本下面,寻根究底地问:“为什么呀?”   明明之前就可以的!   狄先裕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把话本从小孩脑袋上摘下来,直着手臂举高看,依稀听到为什么,随口说:“你再想想。”   小屁孩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干脆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好了!狄先裕即使在看话本,不带脑子的回答儿子问题,也对小孩的“为什么”下意识十分警惕。   “唉~”   小孩坐起来,忧愁的托着下巴:“肯定是因为坏人太多、太坏了吧?”   狄昭昭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天冷不能出门了, 而是家人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坏人。   坏人太可恶了。   竟然害他不能出门玩。   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蔫下去的小孩,一下子满血复活。   他啪的一下跳到地上,小脸兴奋,信心满满地脆声宣布:“爹爹!我想到办法了!”   狄先裕看完了最精彩的这部分情节,被这一声震耳朵的脆声扯回神来,看向雄赳赳的小孩,好奇问:“想到办法了?”   狄昭昭满脸自信:“没错!我想到办法了!”   “我要早早把所有坏人都抓光!这样就有时间出去玩了,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出门遇到坏人了!”   咸鱼:“……”   还以为是什么天才想法的狄先裕,没忍住直接笑开了花:“哈哈哈——”对上小孩疑惑的眼神,他忙忍笑圆话道,“我是高兴,昭哥儿真厉害,这都能想到办法。”   狄昭昭眼睛乌亮乌亮地瞧着爹爹:“爹爹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办法很聪明?”   狄先裕努力忍笑,一本正经:“那肯定,我家昭哥儿多聪明?”   小孩都高兴得要浑身冒泡泡了,一刻也等不了,哒哒哒地跑桌边,麻溜地爬上椅子,拿出纸笔。   铺开一张张练字用的宣白素纸,提笔就兴冲冲的写:偷盗分析、抢劫分析、放火分析……   狄昭昭写着写着,就觉得怪怪的,捏着笔犹豫地看着纸上的字,小眉头皱起,小声嘀咕:“这些名字都好难听啊。”   嫌弃小脸.jpg   也只有他的“砍人分析”稍微霸气好听一点了,小孩暗搓搓的想。   他好奇地回头问狄先裕:“爹爹,你为什么要给力的这些小箭头,取名叫受力分析啊?”   咸鱼:??   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昭昭问为啥,必定有蹊跷。   狄先裕把话本放在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嗯……没起来,咸鱼扶着好像有点抻着的腰,从躺椅上爬起来。   他边走边在心里嘀咕:受力分析这名字,可不是他取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物理学家、或者是编中学物理教材的人取的。   狄先裕往小孩桌上一瞅,傻眼了。   “你这是要做啥嘞?”   “写分析啊!”?”   狄先裕:“……”他好像是这么忽悠过,但好好的事,换上小孩取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就听狄昭昭又十分自然的继续说,“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所有分析都写了,这样大家就都不敢干放火、抢掠这些坏事了!”   小孩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仰着头看爹爹,脸上写满“是吧?是吧?”的求夸表情。   总是被人一把带走的咸鱼,这次顽强的挺住了!   不对啊!   只听说过血迹学,足迹学,没听说过放火学,抢劫学啊?   这些写出来,确定不是给人当犯罪教材吗?   狄先裕发愁的摸了摸儿子的脑壳:“昭哥儿,你想好怎么写了吗?”   小昭昭愣住了。   对哦,这要怎么写呢?   小孩的目光,期待地挪向全天下最聪明、最厉害的爹爹:“爹爹你教教我怎么写好不好?”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啦~”   也许是觉得诱惑不够,狄昭昭小声:“我还可以把赚来的糖葫芦分给爹爹吃哦!”   一副诚意十足的小模样。   狄先裕忽然为这个时代的坏人鞠了一把同情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了吃糖葫芦、为了出去玩、为了挣钱花,为了高兴……反正有事没事,就去抓个坏人。   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些被抓,会不会痛心疾首,然后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糖葫芦都搜刮过来,送给昭哥儿?   狄先裕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一群左胳膊纹青龙、右胳膊纹白虎的黑|帮老大,开着一个涂装可爱的糖葫芦车,嘟嘟嘟的行驶到狄昭昭面前的画面。   忍不住龇牙快乐笑起来。   想到小屁孩不能写其它的祸祸他,咸鱼就更得意了!   听到爹爹的说法,说是会被坏人学走,狄昭昭不服气的挣扎道:“不会啊~就比如《砍人分析》,小心控制也没办法改变的,就像是人跳起来就会往下掉一样,是自然规律哦!”   小孩骄傲:“我都试过啦!就算小心控制出刀,只要深了,就没法阻止血喷溅出来。就算再小心动作,即使站着不动,也只能让挥舞血迹¾([。”   物理,哪里是人想变就能变的!   狄先裕哦哦两声,回过味来,也许这就是电视剧敢这样播给大众看的原因吧?   不仅不怕你知道,只怕吓不死你。   “那你按这个思路,不怕人家知道,还能吓住人,想到这几个分析要怎么写了吗?”狄先裕小刀一捅,很是扎心。   狄昭昭皱巴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好吧,好像真的不好写。”   连爹爹脑袋上,都没冒蘑菇字条呢。   狄昭昭其实超期待的,期待爹爹头上的蘑菇字条,什么时候也学会画画,那画出来的画,肯定好玩!   不过这会儿,只能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可能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吧。”   狄先裕乐呵呵地躺回躺椅,他如同用苹果钓熊猫一样,心情很好的钓崽:“昭哥儿来给爹爹捶背揉腰,爹爹就告诉你个好办法。”   狄昭昭蔫蔫的小脸一亮,不存在的猫耳朵一下飞立起来,跳下椅子哒哒哒地飞奔过来:“好办法??什么办法啊爹爹!!”   记性很好的小昭昭,忽然也想起来之前在大理寺门口围观的时候,爹爹也说过类似的话!   爹爹果然是最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小昭昭坐在爹爹腿上,殷勤地用小拳头捶捶这里,捶捶那里,扬起灿烂又讨好的笑容:“爹爹你舒不舒服啊?”   狄先裕趴着的脸笑的得意,美滋滋道:“力气小了点,对,这里再多捶几下……再往下点。”   把小孩逗得要炸毛了,咸鱼才颇为豪气道:“听爹给你讲!”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讲什么横纵联合,破敌之道,或是什么不传之秘呢。   其实狄先裕忽悠小孩的,就是他上辈子阅文无数、观影无数的梗而已。   卤味方子是不会、什么玻璃、火药、肥皂也都啥啥记不住,但是那么多本小说也不是白看的啊!那么多电视剧更不是白看的!   什么土狗爽文、什么真假千金、什么神豪系统……   当年他不屑一顾的题材,在看了这么多年的“书生与小姐的爱恨情仇”“古代武侠”话本之后,忽然都变得格外诱人起来。   光是想想那些梗,他都馋得流口水。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可他又不会写!!   眼下这不就有崽自投罗网了吗?   嘿嘿,按照他的说的梗来写,这算不算是定制文?昭昭牌小码字机,哒哒哒兴奋抓坏人版本。   要是真能成,他还能现场催更,拿糖葫芦诱惑着写,不写就馋着,嘿嘿。   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狄昭昭完全不知他爹险恶的用心,眼睛亮晶晶的听着爹爹举例给讲的故事,兴奋得“哇哇”直叫。   “爹爹你怎么这么会讲故事啊!”   狄先裕也有点激动了,他忽悠道:“你看,你不是想震慑坏人吗?咱们可以把过程略去,写怎么哐哐把坏人抓到,岂不是把他们吓死?”   狄昭昭激动的直跺小脚,一个劲儿的点头:“是啊、是啊!”   想到前世那么多鸽子精,狄先裕忽然来了一丝良心,觉得第一本应该给昭哥儿降低一点难度,千万别直接难得写哭了,弃坑跑路怎么办?   “你看啊,咱第一本,先写点熟悉的,可以从咱身边取点材。”狄先裕忽悠着,小孩时不时搭腔。   灵感一来,还真有模有样地商量出一个类似猫和老鼠,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有趣沙雕的单元故事。   讲的是一个小孩和爹娘斗智斗勇的故事,就和爱抓老鼠的猫,爱吃羊的狼一样,这个小孩也爱吃。   在兴奋抱着偷到糕点吃的时候,被娘通过指印拎起来。在鬼鬼祟祟迈着猫步溜进厨房后,被大厨爹看到脚印逮到。   咸鱼哐哐给小孩出主意去偷吃的,他可是两部动画片都看过的人,鬼点子一套一套的!   狄昭昭哐哐给爹娘出主意,抓小孩偷吃的法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爱吃爱玩的父子俩,点子不仅好玩,还都很有趣。   等狄先裕再回过头来一看,矛盾有了、冲突有了,不仅一波三折特别刺激,还尤其沙雕爆笑。   狄昭昭兴奋得路都不会走了,像是吃醉了酒的。   。   “这么快你就都记下了?”狄先裕吃惊于昭哥儿的高效。   如果是他的话,有这种脑嗨完了,开心完了,需要记录的任务,不拖到最后一秒,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更有可能,拖着拖着就忘了。   难道他即将拥有一款日万牌昭昭码字机吗?激动!   带着这份激动,狄先裕看了一遍?   精彩!情节环环相扣,一波三折,就是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咸鱼都不用太仔细回忆,上辈子被作者断得心痒痒的那种感觉就涌上来,下意识就在大纲里做了几个插入断章符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他得意地看着这份大纲,自信的拍胸脯道:“昭哥儿你加油写,这书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坏人肯定会被吓跑。”   “真的吗?”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亮了。   “当然是真的!”狄先裕难得豪气一回。   这种刑侦手段的科普,不至于让恶性犯罪退缩,但踩在线上犹犹豫豫的人,肯定会被吓退!   咸鱼回忆上辈子,小偷为什么少了?为什么路上抢劫的人少了?真的是人都变善良了吗?   还不是因为刑侦技术进步了,尤其是摄像头普及了。即使是个假摄像头安装在那里,普通人也不敢伸手偷东西。   那是摄像头吗?那是威慑力!   他撺掇昭哥儿写的是话本吗?不,是威慑力!   咸鱼自信了,咸鱼膨胀了!   即使被夸,咸鱼也不怕了!   就这个时代,谁想跟他聊话本?大战三百回合他都不带虚的!   狄先裕把大纲交到。”   狄昭昭一点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笑弯了眼睛,小脸染满了大片大片的快乐,蹦蹦跳跳地绕着跑,边跑边大声道:   “谢谢爹爹!!爹爹你真的太厉害啦,我肯定会超认真写的!”   这可比放火分析、抢劫分析厉害多了,小昭昭都能想到,肯定所有小朋友都爱看,超多超多的人都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因为真的太有趣,太快乐啦~   咸鱼也被夸得美滋滋的,理直气壮的挺起腰杆,当然厉害,这可是被一代人认可的经典题材同款!   他顺手揉了揉小孩脑袋:“你觉得高兴就好。” 高兴就日十万啊,我的崽!你爹已经迫不及待了!   狄昭昭一下蹦跶得老高,兴奋的挂在爹爹身上,超开心地大声说:“高兴,我特别高兴!!特别喜欢!!”   ***   这父子俩,一个神经大条,一个懵懂无知,还快快乐乐的以为铜钱案快要结束了。   以为看准了淮南王,就跟盗画案抓到贼,酒楼纵火案找出凶手一样,可以结案了。   殊不知在皇宫大殿内,群臣已经为这事吵……商量了一天了!   其实比起一些政策的推行,动辄在朝上吵上几个月,这已经算是快的了。甚至在历史上,还有提出来商议过几年,最后都搁置的政策。   这场朝会大乱斗,暂时没有赢家。   施、廖两家犹如头悬利刃,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如今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暴凭江黑着脸出了宫,他被勒令清查兵马司,查清城门处的问题,还被沉着脸要求,“若你说城门没问题,那兵马司就给朕把血战后消失无踪的那伙人找出来。”   若两样都办不好,怎么办?暴凭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屁股下面这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暴凭江一出宫门,就对手下道:“血战留下的血泊,绝不许外人靠近,等会我亲自去看看。还有,那几具尸体也务必保存好。”   他想过了,城门处清查自然不能松,但若能找到那一伙消失无踪的歹人,城门处即使真有被安插的棋子,他也有理由悄悄掩过去了。   那日人证、那片血泊,那几具尸体,最为关键。   暴凭江步履匆匆,带通身杀气,汹汹而去。   而皇宫中。   照清殿,有几位臣子被单独留了下来,皆为景泰帝心腹。   气氛凝重而压抑,矛头直指淮南王。   从派人前往淮南王封地,支援大理寺最先派去查找私铸钱币地点的差役,到如何凿证淮南王私铸钱币之事……   等到商量得差不多了。   最后,景泰帝合上那本蓝封小册,看着萧徽:“你最擅长处理此类事,又任散骑常侍,可代朕意,血迹一事,便全权交托于你。”   萧徽接过蓝封小册,颔首行礼:“臣职责所系,定不复皇上厚望。”   凡事要占一个理字。   君不见谋反都要打“清君侧”“匡扶**”等口号。   而在对淮南王发难之前,自然要让大理寺所呈证据,全都变成铁证,变成人人信服的铁证,这样才算师出有名。   最好是能直接找到淮南王私铸钱币的地点、材料、工具,退而求其次,是找到血战消失那伙人的踪迹,撬开他们的嘴巴,大概率是淮南王的人。   再次,就是把大理寺提供的证据,全部钉死,搜查施、廖两家,找到当初那批私铸的铜钱,让条条线索都指向淮南王之子。   最后这一步,虽然是最次的备案,但也是最后一道保底的关卡,自然不能出一丝错漏,景泰帝这才交给萧徽去办。   即使世人皆言萧放之行事不羁,但谁也不敢质疑他的能力。   景泰帝甚至提醒:“注意点,莫又要朕书案上出现一堆参你的折子。”   萧徽可没打算注意点。   他想搞场大的!   那蓝封小册,一看就是他宝贝小徒弟的手笔,看那火柴人,画得多有他们萧门的风范!看那呲血的线条,多么狂放不羁!   想想这本册子确立地位,传开后的威慑力,萧徽都忍不住大叹,不愧是他萧放之的小徒弟,霸气!   萧徽真是觉得哪哪都好,哪里能忍得了一群不懂血迹、不懂力学的家伙,在那里指指点点的评价?   景泰帝瞧见他眼底的兴奋,略微不放心道:“你莫要胡来,朕可不想又给你贬官。”   萧徽满不在意的挥手,承诺道:“您放心,我肯定给办得妥妥的,保证还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景泰帝狐疑的看向他。萧徽办差,可没哪一次行事能堵悠悠之口,大小不同而已。   但他也是头一次,得到萧徽这般保证。   莫名还有些稀奇,他感慨:“看来收了个小弟子,萧常侍心性成熟不少。”   萧徽:“……”但愿等我办完差事,皇上您还能这么想。   景泰帝安排完所有事,包括派兵前去保护狄府,紧绷的精神略放松了些。   他忽然翻着手边的证据,好奇问道:“狄寺丞任大理寺丞多年,为何此前朕对他并无太多印象?”照清殿内几位臣子,也颇为疑惑。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4 章 狄先裕何许人?(含补更)吗?请记住⧫   (miduxs)•(com)   直到取来了吏部的考评记录,狄寺丞的历年考评极少为优,大多为良,中。   萧徽啧啧道:“这可和咱今天看到的狄寺丞完全不同。”   今日在朝堂上的狄寺丞可谓锋芒逼人,逻辑严谨,思维犀利,对案子信手拈来,无论与何人对峙都稳如磐石,巍然不动。   景泰帝看到吏部给出评价的标准,是狄寺丞的破案率在大理寺大多只为中下,便眉头一蹙:“去大理寺取文录来。”   取来相关资料,稍看看,就能发现记在狄寺丞名下的案子,都是些棘手,难破、耗时耗力的案件。   稍微往前寻一寻,便能看到早些年的时候,狄寺丞判过勋贵之子,为被豪强侵占田地的百姓撑腰做主,诸如此类的事不少。   这是得罪人了。   有时候权贵高官,也容不得如此不畏强权的秉正之人走到高处。   景泰帝叹息着放下文录,又问:“今年狄寺丞势如破竹,即使棘手难办的案子也都一一勘破,可是其子狄先裕长成,可助其父?”   “还有这狄先裕,他年岁几何?科举考到哪一步了?为何朕此前从未听闻京城中有此人物?”   在场几位臣子,其实都在近日,对狄先裕所有耳闻。   此时面面相觑。   狄先裕这年岁,长成?人都有子开蒙了!   狄先裕的名声,惫懒愚笨?您能听过才怪了。   狄先裕的科举,哪一步?好像根本没开始。   最后还是萧徽顶着景泰帝期待的目光,答曰:“年二十有余,在考童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700:08:05~2024-04-0723: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柚子女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200瓶;2600765222瓶;飞翠、柠檬不萌!、橘子20瓶;维她命15瓶;不打哈欠只打腮红、不想上班、饭小小、郬、埋藏的青春10瓶;安韵言、苏6瓶;柒柒历险记、何以解忧唯有暴富7、厘米白、周郎顾、司深、酒心黑巧、209915925瓶;怪兽大王2瓶;星月灿烂、上岸、好好学习、郭星星、绘梨衣&路明非、花满枝、猫猫爱吃鱼、kira、菱妲、板栗包、夜舞流光、半透明sushi、悠、苹果、且听风吟、晨曦、熬夜秃兔、坑里的土真好吃、一叶知秋、千玥、咸鱼躺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人生除死无大事!(小修)   这句“在考童生?”的语气,都含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景泰帝怀疑自己听错了:“童生?”   他想,也许是狄先裕名声不显,考到了更高的阶段,但是没人注意到。   这也并非罕见的事。   在朝堂中能力出众的臣子,当初念书时也不一定都名声赫赫,这与性格、天赋都有关。一般来。   再往远了看,名留青史的人物,也并非都是状元、榜眼、探花。二榜、三榜中出青史留名之才的也不少。   景泰帝想,也许狄先裕就是如此。萧常侍只是不确定他有无考中秀才、举人。   毕竟除了自家父母,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关注别家儿郎的科举进度。   却听萧徽以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回答他刚刚的疑惑:“……额、确实无功名在身。只是臣也不确定,他现在还有没有考童生试。”   景泰帝:?   “无功名在身?”他不敢相信的重复,“狄先裕如此奇巧之才,竟无功名在身?”   他怀疑萧徽记错了人,转头看向其他几名臣子。   虽然狄先裕新的名声,因为时间尚短,且过于脱离常规,导致传扬范围成谜,传播深浅程度成谜。   但从前二十几年积累起来的名声和印象,还是很扎实的。   如今新旧对冲,更令人成迷。   狄先裕,谜一样的男子,谜一样的咸鱼。   再几位略有耳闻的臣子,面对景泰帝对狄先裕颇为明显的好感、喜爱和期待,也不好真说那些“天资平庸”“性子懒散”“气坏夫子”“嬉闹学堂”……   于是有些干巴巴地给出略显中庸之道的评价,完美地展现了为官多年修炼出来的语言功底。   但有一点怎么用语言修饰,都是没法改变的铁打事实——狄先裕确实身无功名,连童生试都未过。   景泰帝听完,面庞上浮现出难掩的错愕,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为何?”   为何狄先裕这等聪慧奇巧之才,连童生都未能考取?   听描述,倒也不像是被打压的庶子。   姜琛作为前太子太傅之子,从先皇时期就追随太子一派,如今也是景泰帝心腹之一。   他对狄先裕也有印象,印象还颇为深刻:“许是缺了点念书的天赋?此子胸有壮志,还孤胆凌云敢想大败鞍厥,”说起这姜琛就忍不住笑了会儿,“不过他也曾对臣说,不擅武器,最多只会做小儿弹弓。”   结果。”   “还有此事?”景泰帝更是来了兴致。   姜琛瞧了眼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同门师兄弟,甩锅道:“臣也是听萧常侍提起,才知此事。”   也就只有这个品种的坑货,才好意思在截胡了人家弟子后,还特意来当面炫耀!   萧徽也对这事记忆犹新,简单说了说。   其实在草原上吃牛羊,把酒高歌,策马奔腾,把草原当做自己国家的领土, 这对狄先裕来说,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还去旅游过呢!   但对失了北燕五城近百年的雍朝人来说,是何等豪迈,何等霸气,无异于武将扬言禅姑衍山、勒石燕然的豪情壮志。   正如小昭昭意识不到自己天赋之稀,狄先裕也没意识到,前世辽阔强大的国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与生俱来的东西,总让人难以察觉有多珍贵,多难得。   一如手脚,直到失去,才知道四肢健全都是莫大的幸福。   玉照殿内。   听完萧徽所言,在场众臣都心中豪情涌动,几欲高歌!   脑海中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狄先裕所畅想,所期待的东西,奔马、高歌、牛羊成群……   “好!”景泰帝不禁拍案而起,大喝一声。   听多了收复失地的困难,听多了文人墨客写被攻陷的北燕五城,听多了兵马、粮草、国库不丰……   如今听到如此坦然,如此轻描淡写的言语和勾勒,当真耳目一新!犹如在闷热粘腻的盛夏,陡然喝到冰爽怡人的凉茶,当真是通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舒展开来。   “有趣,当真有趣!”拍案而起的景泰帝来回踱步,想到那本蓝封小册里的呼呼哈嘿、动次打次的火柴人,更是对狄先裕燃起了好奇,犹如春笋冒头,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   姜琛见他如此兴奋,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狄先裕连童生都没考取的事实。免得太过期待,最后期望落空,那空落落的滋味可不好受。   景泰帝随手拿了几样物证, 让人递给姜琛等人:“瞧瞧看。”   俨然是与“磁粉法”“透明胶皮”有关的证据。   姜琛:!   萧徽:!   在场众臣:!!   也亏得是工部无人在场,否则看到这些,此刻定要呐喊:“说好的咸鱼呢?!”   “说好的和他们家中那不成器的儿孙成日厮混玩闹,水平别无二致呢?!”   “说好的最多只能看懂小滑梯的图纸,并无什么能耐呢?!”   但即使没有工部官员在这儿,也有与工部官员关系近的,比如有师弟在工部的姜琛。   比如曾经被工部好友拜托,请托找狄先裕看图纸的,当初困于天罡破阵椎之事,焦急的工部官员,在看到希望后,当真是寻了不少关系想请狄先裕出手。   结果各方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狄先裕平庸,重心、重力不过是小儿玩具上得来的一丝灵感。   这些结果,也是绕了一圈关系,才反馈到工部。   但现在,看到手里实打实的成果,甚至已经用来取证,这些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莫不是……被忽悠了?   这世上总不能有人集聪慧、蠢笨于一体吧?   狄先裕,也许,是个奇才?   ***   大朝会当日,近黄昏。   领了差事的萧徽,先去死牢逛了一趟。   他还饶有兴致地挑拣了一番,强污数名未出阁幼女的采花大盗,穷凶极恶抢掠无数的山匪……等挑完了一圈☎([。   直到这里,随侍的表情都还一切正常,然后就听到萧徽说:“我记得我在京城南边,是不是还有个空置的府邸?”   随侍道:“是,您嫌那处太空旷,冷清得慌,一直没去住。”   “你去收拾一下,再随便去哪个酒楼订几桌宴席。”萧徽淡定地吩咐道。   又写了一份名单,让随侍去送请柬。   随侍接过名单,手都有些颤抖,这名单可涉及满朝文武:“老爷,您、您……”   特意收拾出搁置的宅邸,随便去酒楼订几桌酒席,还临时送请柬。   三者搭配,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场鸿门宴。   偏偏还牵涉到满朝文武。   随侍膝盖都要软了,他家老爷,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萧徽嫌弃,抬腿对着随侍的屁股就是一记鞭腿,“你去递请柬就完了,又不是让你去闯刀山火海。”   他又道:“皇上交代的差事,你敢糊弄一个试试?”   随侍立马绷紧皮。   可低头看看名单,又抬头看着萧徽大步离开的潇洒背影,随侍还是几乎泪奔地想,皇上可没交代您这样办事!   他都敢打包票!   瞧瞧满朝文武,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他家老爷这般办差、行事的?   萧徽的请柬,对满朝文武来说,可都是稀罕事,甚至感觉拿着都有些烫手。   不来吧,又怕被这个混不吝记住了,日后再来个大的。于是带着好奇的心,一边骂着这厮不懂礼数、一边担忧着饭菜酒水里会不会有毒,踏上了宴席。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好在,萧徽对下毒这种事,没有半点兴趣。   他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助兴的歌舞节目——蓝封小册火柴人真人演绎版。   这节目甚至还带互动!   给人上了文官也能拿动的轻制长刀。   萧徽举起酒杯,笑着邀请:“我记得李侍郎今日怒骂,说此为无稽之谈,不如这会儿亲自来试试?”   别说握刀砍人,此生连一只鸡、一条鱼都没杀过的李侍郎,脸色发白,身体哆嗦:“萧放之!!”   萧徽无趣地摇摇头,又转头对武将席说:“江骁骑,我等文官不忍见血,你在边关杀敌无数,自为英豪,不能怕这等小场面吧?”   江骁骑:“……”   别的文官怕见血,你萧徽怎么有脸说“我等文官不忍见血”?   他倒是不怕这个“歌舞助兴活动”,但还是讪讪笑道:“萧常侍说笑了,谁不知当年你一骑潜入徐州,遍斩贪官?”   许是猜到自己今日朝会上嗤笑蓝封小册一事,惹萧徽不快,人家可敢硬气的当场来试!   他稍稍带点恭维,拱手道:   “还有前年萧常侍奉旨前往并州,查明贪污赈灾粮时,因粮草尽去,商贾价高,当场借兵剿灭当地盘踞山匪,强征粮草发于饥荒百姓,吾等武将都如雷贯耳。”   他面上带笑,心里都在呵呵,若你萧徽怕血, 不忍见血,那些贪官的人头,那些山匪的尸首,难不成是鬼砍的?   萧徽笑容不改,以手示意:“那还请江骁骑帮忙了。”   江骁骑也不推诿,反正今日这事也赖不到他头上,而且他也好奇着呢,那蓝封小册,写的是真的?   真的?!!!   这位脑子不多,全靠实力硬杀出来的武将,武艺着实非凡,一招一式都控制得非常精妙。   手一抖不抖的,就把火柴人所画的各种可能正常,也可能离谱,还可能天马行空的招式,唰唰地就使了出来。   “刺啦——”   “噗——”   “咕噜咕噜——”   雪花、呸,血花飞舞,妙曼非常,绝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江骁骑低头去看地上铺好白布上的血迹,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还真跟那本小册子写的一样!”   又有武将跳出来,不敢置信,又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迫不及待:“让我试试!”   一手捧着蓝封小册子,另一手就跟着小册子里的火柴人动了起来。   甚至小昭昭想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招式,都被这群狠人用翻滚、扫踢、飞跳斜劈等等怪异的姿势实现。   试一个,配一声粗犷的惊呼。   再试一个,再引来一群高声惊骂。   “这画得跟小孩玩似的,居然说的没错?”   “这狗**是怎么发现的?我在战场杀了那么多人,愣是没他研究的明白。”“血这是被琢磨明白了吧?文人竟然还有这本事?!”   这场面, 看得萧徽嘴角抽抽,这群莽夫,但凡动点脑子,看看配套的受力分析图,就知道火柴人身体怎么动根本不是关键,只要最后武器角度、力量对就行。   竟还真演起火柴人里的招式来了,弄得好像他真整了个助兴节目似的。   萧徽不忍多看,又回头撺掇了几个文官:“刘大人,不上前试试?”   “赵大人,今日不试,日后可别又站出来怒斥这是小儿胡闹。”   “陈大人,机会千载难逢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倒也有些胆子大的文官,被撺掇着就上前哗啦了几刀。还在血糊啦茬的环境,试了试挥舞血迹、滴落血迹……   当夜。   不知多少人回去把席间吃的酒菜吐了个干净,夜晚梦里都是哗哗乱喷的血,早上惊坐而起满背冷汗。   参人的折子,就如雪花一般飞向景泰帝的龙案,堆成比人都高的一摞。   那言辞之犀利,犹如生生拿刀在砍人,怕是把毕生文字功底都拿出来参人了。   景泰帝看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的。   正常人领了这差事,都会先领几个死囚私底下试试吧?若小册上有差错,就提前改改。再把试的过程和结果,拟写成折子,与同僚传阅,最后形成律规,公告天下。   “你昨日不是应朕,收敛些,不给旁人落口舌的机会?”景泰帝压着头疼,无奈的问。   萧徽满脸无辜:“臣可没这么?”   这确实是景泰帝的目的。   这差事办得,不可谓不高效,不可谓不圆满。   但……景泰帝看着满桌联合起来参人的奏折,无奈扶额。   ***   狄府。   狄昭昭好奇的踮着脚,看那一个个穿着威武甲胄的士兵。   “爹爹,他们都好大个!”   “确实啊!”狄先裕也觉得忒有安全感了。   小孩跟看稀奇似的,从东边院子哒哒哒跑到西边院子,从正门又哒哒哒跑到后门,跟个小陀螺一样在狄府里转,愣是把每一处守卫的士兵都看到了。   然后就在一次换班时,听到了这些身披甲胄的士兵,聊起了那本蓝封小册,还带着颇为惊诧的语气,聊起了萧徽。   狄昭昭起初听得眼睛亮亮的。   狄家!那不就是他家吗?   小孩忍不住挺起胸膛,高兴坏了。   当听到朝中大臣在早朝上看了蓝封小册,有些人不信的时候,小孩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小脸错愕:“啊——?”   怎么早朝上的大人笨笨的?   他都画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了!怎么还能看不懂呢?   交班后闲聊的将士,听到这声惊呼,也看到了乌眸晶亮,唇红齿白的可爱小孩。   有人忍不住好奇:“你就是狄家二房的小郎君吧?”   “是呀!”狄昭昭高兴的点点头, 他小语气骄傲的说,“我爹爹是狄先裕,就是你们刚刚聊的那个,他超厉害的。”   他是狄家的小孩哦!   狄昭昭眼睛透亮,小尾巴都一翘一翘的,得意的小模样尤为招人。   有些还没成亲的年轻兵卒,见此都稀罕坏了。   再听狄昭昭嘴甜地喊“哥哥”“叔叔”“伯伯”,便把。   狄昭昭小脸神色,也从(=.=)变成(0=0)   哒哒哒像是小陀螺一样兴奋跑了一天的小昭昭,有点蔫地回到二房,坐在小台阶上。   看向萧府的方向,忧愁地托起小下巴:“师父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被这么多人骂诶。   师父不会偷偷哭吧?   但师父给他和爹爹写《砍人分析》撑腰,还把骂他们是胡闹、说他们的胡诌的大笨蛋吓了一跳,小孩其实心底也有点悄咪咪的高兴。   担忧的小昭昭,去找了祖父。   听了他的担忧,狄寺丞安慰道:“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就是挨点训,或者禁个足,要么就是降点官阶,狄寺丞细数萧徽这些年的在官场坐过的跳楼升降机。   连假传皇上口谕借兵剿匪的事都做了,这次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但看小昭昭担忧的神色,狄寺丞也是欣慰。萧徽这个做师父的如何对他家昭哥儿,他都看在眼里,如此悉心的教导,自然要记在心里,懂得感恩。   “昭哥儿可是担忧,想去瞧瞧你师父?◹([。   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脆声:“可以吗?”   当然不是不可以,如今兵马司戒严,京城本就安全,还有一干兵卒保护,低调些便是。   狄昭昭在一群威武汉子的拱卫之下,迫不及待地跑到有一阵子没来的萧府。   “师父——”狄昭昭跳下马车,小老虎一样朝萧府内焦急飞奔。   正巧碰到传旨太监离开,后头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拿着托盘,放着一套紫袍。   而院子里萧徽身旁的随侍,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套绯色的官服。   狄昭昭去过好几次大理寺,看过高寺卿的官服,也不是对官阶懵懂无知的小孩了。   他看向萧徽的锃亮乌眸中,一下蓄起了泪水:“师父。”   完全没想到小孩会突然来找自己的萧徽:!!   他把小昭昭往怀里搂了搂,只觉得小孩刚刚略带哭腔喊师父的稚嫩声音,让他心疼坏了,哄道:“没事啊,谁欺负你了跟师父说,师父给你报仇!”   小孩委屈巴巴的缩在师父怀里。   意识到是为了让大家相信自己和爹爹写的《砍人分析》,师父才从紫色衣服,变成绯色衣服。   酸酸涩涩的感觉瞬间塞满小心脏。   狄昭昭有些抽噎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有人欺负师父呜呜……”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小昭昭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抽抽搭搭道:“呜呜不对,好像是师父在外面欺负了笨笨的人。”   萧徽这才意识到。   他抱起小昭昭,傲然道:“昭哥儿都说了,是师父我在外头欺负别人,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狄昭昭小脑瓜还被酸酸涩涩的汁水泡着,有点转不过来,师父是被欺负了啊,抽泣道:“可是、可是……”   萧徽可心疼坏了,这么一桩小事,哪里值得小徒弟心疼他到泪眼汪汪的?   他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师父高兴着呢!”   听到师父高兴的模样,狄昭昭吸了吸鼻子,“真的是,吸,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你不会骗我吧?”   萧徽把小孩抱进卧房,找了个舒服的软榻:“当然是真的。”他现在想想那群人的脸色,都还痛快得很呢。   萧徽讲多了课,现在已经非常明白怎么让小昭昭明白,还感同身受,只要带入抓坏人就好了。   他低头问道:“昭哥儿日后要是遇到坏人,有个干脆利落的方法,不这么做坏人可能就跑了,做了就会破坏规矩被贬官。昭哥儿会放跑坏人吗?”   狄昭昭想也不想,一口应道:“那肯定不能放过坏人啊!!”   官阶又不能吃!   “哈哈哈——”萧徽瞧他一脸坚定的小表情,不住笑出声来,潇洒道,“所以有什么好不开心呢?官阶嘛,总能升上去的,几品又有什么关系?”   见小孩还有点蔫蔫的。   萧徽把他带到旁边琴泉间, 这里放着好几把琴,还有各种不同的乐器。   把小昭昭放到一面鼓前,萧徽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副狂草:“昭哥儿看到这幅字了吗?”   狄昭昭手里下意识抓着被师父塞过来的敲鼓木槌,又抬头看去,只见挂着一幅狂草【痛饮狂歌】   他点点小脑袋:“是和书房里那幅一样的,痛饮狂歌。”   萧徽满意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快意的提高了声音:“来!!”   他走到一张古琴面前,随意的盘腿坐下,带着点“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洒脱,拨动起了琴弦邀请道:“来,跟师父一起唱!”   萧徽坐在地上,仰面长歌:“人生除死无大事。”   那琴声轻快又嘹亮,让人仿佛看到滔滔大海,呼啸而来的海浪,又有海鸥翱翔、其声惊空遏云……   那逐渐急促又磅礴的琴音,让小昭昭都忍不住激动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也拿着木槌,擂鼓相和,扯着嫩嫩的小嗓音振臂高呼:“人生除死无大事!”   那磅礴的琴音,就像是一阵阵打在人心底,打破了种种担忧,打碎了世俗框架,只余下心底最纯粹的声音,他可是要抓遍天下坏人的啊!   小昭昭激动得嗷呜嗷呜直叫,拿着小鼓槌哐哐一通敲。   萧徽的调子也逐渐乱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还开心的和小孩一起扯着嗓子高唱,一起嗷嗷嗷。   小昭昭还兴奋地跟师父分享说:“我在写一个超厉害,超有趣的东西,爹爹说,看了之后大家都不敢做坏事了!”   师父!   其它的,除了死之外,没什么好烦忧的!   萧徽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这一番作为,一是为了办好差事,确凿证据和说服人心,盼着能尽快拿下淮南王,以免私铸钱币之事霍乱社稷,殃及百姓。   二来也自然有成全小徒弟凌云壮志之心,他早便说了,只要昭哥儿不变初心,送他上青天凌云又何妨?   但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小孩冷不丁把长大后的愿景,搬到眼前来,他止不住好奇地问:“还有这种好东西?”   狄昭昭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当然啦!”   萧徽配合笑道:“那你写完了,第一个给师父看看。”   “那可能不行诶,”狄昭昭小脸认真,“爹爹已经定了第一个看,娘也说要第二个看。”   见昭哥儿没继续往下说,萧徽潇洒挥手道:“那我也排个队,我第三个看!”   被师父这么捧场,小孩干劲都更足了,兴奋得跳起来一口应下:“好啊!”   小孩在兴奋乱蹦中,还尝了一口师父的酒,被辣得吐了吐舌头,嫌弃:“好难喝呀。”   然后得了一杯香喷喷的热牛乳,小孩举着大杯牛乳,兴奋高喊:“干杯!”   “干杯!”萧徽拿着酒用力一碰,发出砰的清亮一声。   稚嫩清亮的嗓音、和浑厚洒脱的声音,在高歌中相唱和。   激荡潇洒的琴音、鼓声、钵声……不断在萧府上空回荡⊕(。   唯有一旁的萧府管家沉默不语:“……”   他十分担忧的看向自家老爷。   看着一老一少如此不羁的一幕,忍不住担忧,把人家乖乖巧巧的小孩带偏,确定不会被狄家人打上门来吗?   他目光又感慨的挪向今年已经碎了七次的门。   心里盘算着,要不,提前找木匠再定做一扇加厚加重的?   也算有备无患了。   ***   经此一役。   蓝封小册的地位得到了官方盖戳认可,并以强硬无比的姿态,在民间飞快传播开来。   一方面是朝廷造势。   但更多的,还是众人忍不住的对“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这道传言的好奇。   宛如被带到学堂里勾人话本,能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学舍,成为休息时人人讨论的话题。   《血迹受力分析》这本别样的小册,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城以及方圆几十里的范围传开。   并因为只有薄薄的一小点,字也少,很容易抄录,正以难挡的势头,随着传言一起,朝着更远处传播而去。   某远京郊山匪老巢。   抡着一把带血斧头的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啪地一下拍到桌上:“飙师爷,给老子念念,这上面写的都是啥?”   “竟然还敢说什么不懂这个,就不敢砍人?”那师爷拿起来,瞅了一眼略微有些傻眼。   其实也只是略略识字,没太读过书的师爷努力念道:“挥动之初,血滴垂落邻上,成垂之角。挥速愈疾,血滴愈远,以锐之角击于物表,遂成椭圆之斑……”   这啥?   一脸懵逼,对上一脸懵逼。   整个山寨里的糙汉子面面相觑,全是满脸懵逼。   有黑脸山匪凑过来一看:“老大,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文绉绉的,不得劲啊!”   这个黑脸山匪说着,就从裤腰带里也掏出一本,上面赫然直白的写着《砍人分析》:“你们瞧我这个,这个好懂。”   这显然是狄昭昭送给祖父的那个版本。   师爷凑过来一看,直接看到清晰明了的“在刚刚开始挥动的时候,血滴会以直角洒落在……挥动的速度越快,血滴会被甩的越远……”   同样一句话,好懂多了!   不仅如此,还有生动形象的“小蝌蚪”之类的形容。   师爷顿时来精神了,把书翻过来看书皮:“这个得劲儿,还叫《砍人分析》!老大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文绉绉的东西,怕不是被人给骗了?”   那大当家骂骂咧咧几句,又和一群山匪凑过来一起看。   “赶紧讲讲,这到底是个啥玩意?”   因为朝廷都宣布这是对的,还说以后会并入勘察法条,甚至有小道消息传言,很多官员都因为太真被吓傻了!   所以这些个山匪倒是没质疑,只顺着小册子的思路想。   配上小昭昭那孩童般简单形象的易懂文字, 再去看对应火柴人砍人落下来的“血迹”   顺着一想,哦豁,好像还真是!   劫道时凶狠的大当家,这会儿都不免有点神情恍惚:“这是砍过多少人,才能悟出来的道理?”   他砍了这么多人,都还没发现这些!   师爷似乎被提醒,也有些惊骇,不敢相信地学舌道:“这到底是砍过多少人?”   山匪们相互看看,都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还毛毛的。   在京城内,也有一批对物理的力量一无所知,觉得这册子是砍出来的人,正凑在一起,看这本名为《砍人分析》的小册子。   没错,最终流传开来的,还是狄昭昭版的《砍人分析》,并且以巨大的优势,压倒性地赢过了《血迹受力分析》这个文绉绉的版本。   也许唯有在法条、公文方面,《血迹受力分析》这个版本,才能获得独特的优势。   而京城内凑在一起看这本小册子的,正是京城许多赌坊、青楼等养的打手。   他们有的负责讨账、有的负责驱逐闹事的人,还有的……总之都是一群靠“砍人”吃饭的。   “这可怎么办?”   “咱以后砍人,不会被一逮一个准吧?”   其实对这本小册子,最恐惧的,也就是他们这种“坐地户”了。   相比山匪还有个山可以逃,大不了远走高飞,他们这种当地的,被某个赌坊、青楼长期雇的打手,可没地方给他们逃!即使嘴上逞凶赌狠的说“大不了一走了之,有血就能抓我不成?”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但又有多少人,真的能果断地抛下田地、房子、家里人、多年结交的朋友,一走了之。   背井离乡不说,没有路引、甚至没有户籍,岂不是只能落草为寇,从此颠沛流离?   “可不见血,咱咋办事?”   靠恶和狠生存的打手们、收账的,心里慌慌的。   “是啊,不见血还叫砍人吗?那以后谁还怕我们?”   蹲在角落里嘀咕的打手们,忽然听到不远处惨叫和暴喝。   抬眼一看,是他们兄弟正在干活!眼瞧着就要拿刀了!   立马有同村出来的相熟打手,发出一声惨叫:“狗剩你砍人注意着点,别见血!!!”   “不见血还怎么砍人,那还叫砍人吗?!!”   这声惨叫,吸引了二楼靠近这边一间包房的客人,年轻的面庞从窗户处探出头看,好奇往下看,同时大喝:   “不要砍人!砍赢蹲大狱,砍输见阎王!!”   这年轻声音所喊,正是《砍人分析》扉页所写的内容。   如平地一声惊雷,把打手们都劈得不轻。   听听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不管砍不砍,他们都像是傻子?   ***   暴凭江此刻,也拿着换了封皮的小册子,在血泊附近使劲儿瞅,那眼神,就跟要撕碎了人一样。   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心力憔悴,愁得不行。那些来自其中一方的尸体, 都是些无人认的,仵作倒是从伤口看出了些东西,但伤口都来自最寻常的武器,刀刀致命。死亡时间这些其它的,他比仵作知道的还准。   那日人证,都跑得精光,也极为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也惊恐地摇头,死咬说自己没看见什么。显然不想掺和进这种凶残的事来。   偏偏他整顿了好几遍,也没查出城门处有问题。   那问题来了,那伙砍人赢了的一方,迅速消失无踪,人呢?   总不能插着翅膀飞了吧?   焦头烂额的暴凭江,都止不住暴躁地亲自来看这个血拼现场。   他边看边骂,脸色实在是又臭又恐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神一对上,只让人感觉头皮快要炸了。   有个兵马司的小卒,紧张地吞了吞唾沫,小声说:“暴指挥,我听说大理寺有能人,能通过脚印看身高,有个具体到4.5尺的案子,还能看出左撇子!”   同样顶不住暴凭江恐怖视线和压力的随侍,也小声附和道:“我也听说,前阵子那个游园会上,还有人说狄寺丞开了天眼。”   “要不……”   暴凭江眼神扫过来,凶得活像是要把人生撕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挥动之初,血滴垂落邻上,成垂之角。挥速愈疾,血滴愈远,以锐之角击于物表,遂成椭圆之斑(在刚刚开始挥动的时候,血滴会以直角洒落在……挥动的速度越快,血滴会被甩的越远……)——摘选自网络资料,有小修饰,并手动改写为古文。   感谢在2024-04-0723:52:11~2024-04-0900:1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墙角等红杏40瓶;Tian哈哈32瓶;兮夜30瓶;簇拥烈日的花、自在人20瓶;夜若耶、赴烟雨、花满枝、巍澜、青天白鹭、茶茶、琑了琑了!!、含雪孤辰10瓶;沐溢、晓夜、28339126、涉江、相见恨晚5瓶;缕岁岁、lvliy、一只锦鲤喵、cf、快乐的豆豆丫3瓶;18399736、悠、小渃、板栗包、瞌睡虫、且听风吟、咸鱼躺平、头顶有颗星、郭星星、沐沐、晨曦、苹果、橘子、猫猫爱吃鱼、菱妲、蝉鸣、kira、远方的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6 章 爹爹教我写话本   暴凭江站在干涸的血泊边,身材高大,面庞硬朗,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积累出逼人的威压。   在血泊边黑沉着脸踱步,犹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雄狮,令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雄狮盯上,被撕咬成碎片。   兵马司小卒只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随侍也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最近兵马司内部一道道的清查,一遍遍的清扫,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顶头上司兵马司指挥使心情糟糕,可想而知底下人的日子不好过。   若不是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两人也不会壮起胆子说这话。   要知道,从来只有大理寺求他们兵马司的份!   尽管大理寺和兵马司,并没有任何上下级关系。但大理寺在兵马司的人面前,总是没那么硬气。   首先,兵马司人马众多,而大理寺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手,这就是一层天然的傲气。   其次,为了破案,大理寺总有要求兵马司帮忙的时候,譬如大搜查,譬如城门关口戒备,比如追击出城逃犯。   细数之下,原因还有种种,但兵马司平日里更傲气些,长期属于被求助、被请托的那一方,是不争的事实。   见气氛凝滞。   随侍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缓和道:“暴指挥,咱和大理寺也是有些交情的。”   为了让场面好看些,他愣是把那股平日里的傲气,人精地扯平成了“兄弟单位”,还带互帮互助的那种: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年初的时候,狄寺丞不还请托我们帮忙戒严城门、搜查马车,排查人贩子吗?咱们这也算是互帮互助。”   暴凭江对他说:“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是葛柴之前守城门时交到的大理寺友人提点的。”随侍赶紧使了个眼色,那名叫葛柴的兵马司小卒上前。   即使额头冒汗,葛柴也把事情讲清楚了,是他结交的一位大理寺友人,见他最近焦躁忙碌,听他诉了苦,便隐晦的提点他大理寺有此能人。   暴指挥没让他俩滚蛋,就说明这事有谱!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暴凭江问:“可知此人是谁?”   “这个……属下不知,”葛柴忐忑地解释,“大理寺内有禁令,4.5尺这个身高,还有左撇子的事,也是我去搜集了大理寺张贴的公告,又多打听了几个人才确定的。”   暴凭江面无表情。   他觉得这事很是蹊跷、很是离谱。   没抓到人,就知道嫌犯多高?就知道嫌犯是左撇子?   那狄寺丞又不是神仙下凡,也没长三头六臂,还真能长天眼了不成?   可偏偏这么离谱蹊跷的事,还真的发生了。葛柴所言真假且不提,盛家游园会三个时辰把人捉拿归案,这事他也略有耳闻。   和他手上这本小册子,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葛柴声音有点弱,但充满了诱惑:“要是咱们能得到这伙人的一些特征,比如大高个,比如左撇子,比如腿受伤了,也能好找些不是?万一呢?”   其实这事, 由目睹的人来提供线索是最好的。   可偏偏这条巷子僻静,但出口热闹,巷口处一声尖锐高亢的“啊”,吓得巷口附近来往的人乱成一团,可谓人仰马翻,恐作鸟兽散。   只余下掀翻的摊位,掉落在地被踩踏的菜篮,碎裂的鸡蛋……   等巡尉赶来时,哪还有什么人证?勉强找到,也都满脸煞白,惊恐摇头说什么也没看见。   暴凭江神色定定,看不出太多变化:“你想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懂手下人想说什么?只是有些扯不下面子。   随侍适时地递上去一个台阶:“所以属下想,要是能请这位大理寺的能人,帮咱们看看就好了。”他谄笑,“都是为朝廷效力不是,哪分什么你我?”   “您难道不想抓到这伙贼人吗?”   一个时辰后。   暴凭江亲自带着一行人,踏入了大理寺的门槛。   大理寺差役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眼睛都瞪成青蛙了。   方小石立马蹿到角落人群里,捂着嘴低声道:“我没看错吧,那是兵马司的人?”   丁磊啃了一口才买的肉夹馍,给方小石指人道:“就那个领头的,兵马司指挥使,暴凭江。”   “嘶——”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怎么来了?”   “咱们平日想请他们帮帮忙,一个个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事能让他们亲自登门?”   “兵马司管辖城内治安,你说最近还能有什么事?”   来的不巧。   狄寺丞这个爱亲力亲为的大忙人不在。   暴凭江耐着性子, 喝了半个多时辰的茶,才终于等到狄寺丞风尘仆仆而归。   他起身迎上去,一副熟络的语气笑道:“狄寺丞,你可让我好等啊!”仿佛那日在朝会上的事不存在一般。   “暴指挥。”狄寺丞也拱手淡笑,也不见那日朝上针锋。   紧接着是一番官场客套。   客套完,狄寺丞坐下来,喝了口茶,才问:“不知暴指挥使来寻狄某人有何事?”   暴凭江心中暗骂了一声明知故问,脸上却堆起笑容,恭维道:“听闻狄寺丞手下有一能人……”   狄寺丞听着,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暴凭江此刻有求于大理寺,但大理寺其实日后也不是没有需要兵马司的地方。   就譬如年初的拐卖案,若是丢失的是权贵之子,亦或者他与兵马司有交情,能得兵马司鼎力相助,大把人手撒出去,拿着小儿画像拉网式搜查,岂能有那人贩子的藏身之地?   狄寺丞清直,但也不是古板迂腐,否则哪能容得下咸鱼?又哪里能在得罪不少勋贵的情况下,稳坐五品京官多年?   他道:“如暴指挥所言,确实有这么个人,只是……”   狄寺丞还没!”   也不听他什么只是,果断道:“无论什么条件,无论这人有什么需要,狄寺丞你尽管提!”   ***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府。   狄昭昭一做完功课,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写出来的一小段故事,兴奋地哒哒哒跑去找爹爹。   “爹爹,你帮我看看!”   狄昭昭把手稿举到狄先裕面前,小嘴叭叭叭地分享自己写的内容。   见小孩说得小脸都神采飞扬,狄先裕乐呵呵地说:“我帮你看!”   回归熟悉的领域,咸鱼特别自信,拍胸脯道:“跟你说,这种事找我肯定没错,全家,哦不,全京城都没有比你爹我更懂话本的!”   狄昭昭惊喜:“哇——爹爹你这么厉害的吗?”   狄先裕美滋滋的享受着儿子的崇拜,重新体会到这种安心被小孩亮晶晶眼神看着的滋味,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得意。   “那当然!”狄先裕气势十足,“看爹给你指点指点。”   气势十足的狄先裕,端坐到书桌前,还有模有样的研了朱红色的墨,一副自信满满、要指点江山的模样。   然后就笑傻了。   “哈哈哈哈——”   狄先裕笑得肚子疼,蜷在书桌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捶着桌子:“哈哈——啊哈哈鹅鹅鹅~”   笑出鹅叫.jpg   他是让昭哥儿从身边取材没错,但是没想到昭哥儿因为没写故事经验,直接把书里的小孩写出了五成自己的影子。   这长大以后,还说得清楚?   这不妥妥自己给自己编造黑历史?   无良的老父亲笑得特别开心,特别灿烂。本就乐趣横生,一波三折的精彩剧情,狄先裕只要稍稍把小屁孩带入故事里头吃瘪被抓,不敢相信自己被发现,怂兮兮跟着大人屁股后头回家的小孩,就快乐得不能自已。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原本狄先裕只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其实这也有点巧合,但凡换一个题材,也许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狄昭昭从。   也许不叫取材,因为小昭昭根本没意识到有点像自己,他只是非常单纯的用小脑瓜想“遇见这事该有的反应”   他和爹爹也一起去小厨房偷吃过好多东西呢!   也因如此,即使狄昭昭并没有什么技巧去刻画人物,但书里的小孩偷吃的心理、动作、反应特别真实,说的话也童言童语十分可爱。   一股天真烂漫、活泼机灵的感觉,扑面而来。   拿到糕点时的兴奋高兴、捧着糕点蹑手蹑脚偷跑的紧张,被小伙伴指出脸上有碎渣的小慌张,小手揉脸找到地上一洼水探头探脑照镜子后的得意,最后被发现时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狄先裕快乐了好一会儿,感觉都已经喜欢上书里这个叫“豆丁”的小孩了。   迎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咸鱼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要提意见的!!   “咳咳……”狄先裕坐直身体,努力正经,绞尽脑汁的想:“咱们是不是该描写一下豆丁长什么样?”还给自己一本正经地找了理由:“大家知道豆丁长什么样,才能更好的想他的表情,才会更喜欢他是不是?”   狄昭昭点点头,摸索着下巴应:“是诶!”他想了想笑弯了眼睛,“我觉得豆丁应该长得特别可爱。”   “没错!”狄先裕想了想也补充说:“他这么爱吃,应该肉嘟嘟的,脸上来点婴儿肥。”   父子俩嘀嘀咕咕了一阵,给小豆丁设计了个让人有点想捏的可爱的长相。   狄先裕又看了看,当初简短大纲时觉得顺序发展没什么问题,但是按照他阅文无数的经验,看动画片、影片无数的经验!平铺直叙还是少了点什么。   他咬着笔杆,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把其中几个剧情段落交换了一下位置,打上交换符号。   再把稿纸拿远了一看,狄先裕眼前一亮,就是这个感觉没错!   他就说吃喝玩乐他不虚吧?!   咸鱼豪气干云,把稿纸往小昭昭面前一拍:“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狄昭昭拿起来一看,眼睛亮亮闪闪,看爹爹的眼神更崇拜了。   “爹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没有人教你也能学会写话本!!”   他都需要爹爹教才会写呢,爹爹果然特别特别厉害又聪明!   是他的爹爹呢,狄昭昭美滋滋的想,小脸都要乐开花了。   狄先裕揉揉他的小脸蛋,忽悠:“那昭哥儿再加油写,多写几个出来,爹就去找书坊帮你印出来卖!”“这样不仅可以吓怕坏人,还能挣一笔钱呢。”   小昭昭听了浑身都是劲儿:“好!!多多写!!”   他信心满满:“我快点写完了,坏人都被吓跑了,就可以有好多时间,开开心心的玩啦~”   狄先裕乐了,小屁孩真逗。   但是多多写点,他肯定是不会阻止的,他都多久没有新鲜话本、故事看了?   看着小孩斗志满满,兴高采烈地跑去小书桌前,狄先裕也拿着手稿,悄悄溜去隔壁找媳妇。   顾筠瞧了,也笑得花枝乱颤:“你忽悠昭哥儿写的?”   “怎么能是忽悠呢?你是没看见昭哥儿多喜欢!”狄先裕理直气壮地凑到媳妇身边,暗搓搓:“娘子给画个豆丁来当封面怎么样?”   “就那种抱着糕点笑得特别灿烂的小人图。”他努力比划,“然后旁边再画一张被拎起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就跟猫叼崽那种‘提溜’的腾空错愕感觉!”   狄先裕说的这一前一后两张表情天差地别的小人图,还真把顾筠说得有点手痒痒,瞅他一眼:“你怎么不画?”   狄先裕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幼稚园水平的火柴人图:“这不是没这水平吗?”   狄先裕在这边想弄两张脑袋里浮现的豆丁小人卡,狄昭昭也忍不住去找师父。   小昭昭拿着修改好的稿纸,到了萧府,屁颠屁颠地跑到师父面前,兴奋脆声:“师父~你看爹爹教我写的故事!”   “这么快就写好了?”萧徽在悠闲地煮酒读诗,接过狄昭昭递过来的手稿,好奇地直接看起来。   没一会儿,也禁不住笑起来。   一不留神,就把第一个。   他不由夸赞:“精彩!有趣!妙极!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把区区一小儿偷吃的小事,编得如此趣味横生。”   狄昭昭得意地挺起胸膛:“是我和爹爹一起想的哦!”   萧徽看到他的小表情,忽然又低头看看故事里的小豆丁,再抬头,眼神狐疑道:“你不会就是书里这个小馋猫吧?”   纪实故事?   难不成昭哥儿在家,还有这样一副稚嫩馋嘴的面孔?   “不是哦~”狄昭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他理所当然地说:“小豆丁怎么偷吃的主意,大多是爹爹出的。”   从小也是爹爹带他偷吃的啊,这很合理。   狄昭昭一点也没抢爹爹功劳的意思。   他踮起脚,小手指了指故事里爹娘发现线索,抓人的片段,骄傲地一抬小下巴:“这些抓坏人的主意,我出的哦!”   萧徽:“……”   所以,爹负责偷吃,小孩负责抓人?   这、这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萧徽甚至忍不住想,依照他对景泰帝的了解,多半现在已经吩咐人整理狄先裕的资料了……嗯,他只能希望皇上别太被惊到吧。   “你爹当真与众不同。”   “当然啦~”狄昭昭一个劲儿地点头, 双眼亮晶晶的跟师父分享:“爹爹还!”   忽悠小孩之前,狄先裕还很自然地想了一下上辈子良好的治安,人还是那些人,甚至因为网络戾气更重了,但大多数人都有贼心没贼胆。   即使是想上门砍个人,都要想想一路会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留下脚印会不会被抓?掉了头发、被抓出血等留下dna会不会被抓?不小心留下指印会不会被抓?   等这一系列想完,本就是一时怒气上头的、或者本就犹犹豫豫的普通人,大多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把这些一想,狄先裕忽悠起小孩来,简直没一点心理压力。   这怎么能叫忽悠呢?顶多是用了一点“夸张”的修辞手法!   咸鱼理直气壮.jpg   萧徽听完小昭昭童言童语的美好畅想,先是不住失笑。   但听完后面大纲里可能涉及的技术,觉得小孩天真好玩的笑意收了几分,眸子里闪过沉思。   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至少不是无稽之谈。   但看看手里这份满是欢快,有趣的手稿,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狄先裕真是怀揣大志,然后跟昭哥儿商量出了这个故事?   萧徽最终还是忍住这份怪异的感觉,给予小徒弟肯定:“你爹说的对,这故事写好了,潜移默化的深入千家万户,起歹心之人想动手,肯定比之前顾忌多。”   狄昭昭听得心里特别激动,超开心的说:“爹说的果然都对,坏人以后都会怕我~”   “我可真是太厉害啦!”   狄昭昭兴致勃勃地继续写,打算吓所有坏人一大跳!   不过还没等他哼哧哼哧写完第二个小故事,就听说有人想拜托他帮忙看血迹抓坏人。   狄昭昭惊喜地看祖父:“居然都有人特意来请我帮忙吗?”   狄寺丞:“……是这样没错。”但他刚刚那一大段话的重点,难道不是问昭哥儿到底会不会,能分析出多少吗?   但小孩正处于“居然有人特意请我”“我好像要变成厉害的大人啦!”的兴奋中,哪里还去想这些?   在小昭昭的世界里,从小都是只有厉害的大人,才会被人特意拜托,专门求助!   就像是他祖父一样!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的表情,焦急渴盼和痛哭声,都还在狄昭昭小脑袋里,记得清清楚楚呢。   还有他娘,那些管事和掌柜,遇到拿不准的情况,也都特意来请教他娘!   狄昭昭挺起胸膛,自觉像个大人一样拍胸脯道:“没问题!祖父你放心好了。”   狄寺丞对他的天赋和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他珍惜地揉揉孙儿的脑袋,笑着给他说暴指挥使还可以答应他的小要求的事。   “哇——”狄昭昭惊喜极了,“那我想要一套小盔甲!”   ***   “就要你身上的这种!可以吗?”暴凭江看到眼前的小不点,还有他亮晶晶望向自己衣着的眼神,只感觉脑子都嗡嗡的。   他按照狄寺丞的要求,把巷子封锁,两边立起挡板,让大理寺和兵马司的人守卫在巷子两侧。   他本还在想,也不知狄寺丞哪里请来的大才,架子竟然这么大。   正想着,就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父子俩。   尤其是迫不及待,像只小老虎一样跳下来的小昭昭。   穿着绣神凤金翅的火红披风,像一团热烈的火,一个不断蹦跶、生生不息的小火团。   哒哒哒就蹦到他面前。   狄昭昭知道暴指挥是个武将,本想找他要一套门外守着狄府的将士的那种威风甲胄。   小号的,他可以穿的那种!想想就觉得威风得不行。   但看到暴凭江的那一瞬间,小孩瞬间移情别恋,一眼就相中了!!!   这也太威风了吧!   “可以吗?”狄昭昭乌眸亮闪闪,期待地看向暴凭江。   暴指挥抬头看了一眼狄先裕,相比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不点,他更宁愿接受那个人是狄先裕。   即使有前些年愚笨惫懒的传闻,但最近不也有些奇巧聪慧的名头吗?   咸鱼:!!!   看他做什么?   他就是来打掩护、凑数、当后勤、照看崽的……咸鱼呜咽泪目。   天知道他最初被他爹一脸严肃找上,问“你真不会通过足迹看身高?”的时候,他有多震撼,有多心慌。   要不是他赌咒发誓说,要是有足迹看身高这种能耐,以后一天都没清闲,还攒不下一分钱!怕是还洗脱不了嫌疑。   如今又被暴凭江这样看。   若不是这一个个都是大人物,他真恨不得使劲儿摇他们肩膀,边摇边喊:“不要有年龄偏见啊啊啊!!!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眼睛能不能都放亮一点啊!!➠[(miduxs.com)]➠℡来➠”   暴凭江看到狄先裕的示意,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狄昭昭,对上小孩眼巴巴的小表情,顿了顿,语气略艰难地说:“当然可以。”   “真的吗?”狄昭昭惊喜坏了,因为暴凭江的迟疑,他重复确认,“你真的愿意送给我吗?”   “真的。”暴凭江见他一脸期待的小模样,心都凉了一半。   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腿还没他胳膊粗,人还没他腰高,能干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900:14:50~2024-04-1000: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栗黎笠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辛苦中的小熊、木子、银杏飞舞50瓶;妖之空空、小皇帝陛下20瓶;落樱、阿韵10瓶;蹲墙角等红杏7瓶;柒柒历险记、胡一天的小迷妹、初九12351、20991592、沐溢5瓶;慢步精心、cf3瓶;安安、啾啾2瓶;sunny、猫猫爱吃鱼、郭星星、如约而为、苹果、kira、栗黎笠瓅、21627947、lvliy、缕岁岁、晨曦、瞌睡虫、57881203、璇玑、阿巴、芊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7 章 看身高的笨办法   狄寺丞不会是忽悠他的吧?   暴凭江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同在巷子里,连被暴凭江带进来的几名心腹,也在脑子里有了差不多的念头。   狄昭昭却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   他听到暴凭江答应,小脑袋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威风甲胄,披着火红绣金小披风的霸气模样了!   非常符合小孩的审美!   “那我们快开始吧~”狄昭昭迫不及待地往血泊边上跑。   当过好几次小夫子后,狄昭昭其实还挺喜欢的,又好玩、又热闹、还能教人抓坏人!   最近不能去大理寺,爹爹又太聪明了,每次都不用他讲,就已经学会,准备去吃东西、去休息了。   这让试过当小夫子的昭昭,总有种意犹未尽,没过瘾的感觉。   这次机会可真是太棒啦,既能抓坏人,又能当小夫子,还能得到一套超威风的小甲胄!   狄昭昭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样样都符合他心意的事啊!   他哒哒哒跑到血泊边一看,眼睛乌亮乌亮的,好多痕迹!   想到他已经是旁人眼中厉害的大人了,小昭昭瞬间矜持小脸,挺直腰杆,小大人一样摇摇头,点评道:“这些人肯定没看过《砍人分析》,笨笨的,把血的痕迹留得这么明显。”   狄先裕:“……”   他莫名幻视学堂老夫子,负手而立,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脸无奈摇头:“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狄先裕想到后面会是什么情况,趁人不注意,挪挪挪,挪呀挪……不留痕迹的悄悄往后挪了好几个身位。   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天、望地、望两边石墙上的浮雕,一副“我不感兴趣、我什么都没听✇([(miduxs.com)])②来✇。   狄寺丞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因为最近一直在琢磨学习《血迹受力分析》,再有上次分析足迹还原现场的经历,他很是期待地看孙儿。   想看看他那双犹如神赐的乌亮眸子,又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和痕迹。   他笑着瞧他们狄家的麒麟儿,感慨夸道:“这血迹确实与《血迹受力分析》中别无二致。”   暴凭江:“……”   兵马司将士:“……”   看看这爷孙俩不似作假的互动,再看看旁边“东张西望”“我在闲逛”的狄先裕,脑门上冒出一串串问号。   真是这小不点?   穿得跟小糯米团一样的圆滚滚小不点?   被祖父一夸,见大人们都看他,狄昭昭美得冒泡泡,他小腰杆挺得更直了:“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血痕开始吧!”   然后就听小孩边指着地上一条条血迹,边开口说道:“这里大部分血迹,在《砍人分析》里都有讲的,比如这个喷溅血迹、这个滴落血迹、还有这个抛甩的……”   “这个抛甩的血迹夹杂在喷溅血迹里,应该是砍了两次才砍倒。”   “看这个小圆点,微微朝这个方向有尾巴,可以看出这个人正滴着血往这边走!”   ……   狄昭昭当了好几次小夫子,已经逐渐有模有样了。此刻,不仅时不时小手比划几下作形容,连声音都抑扬顿挫的,一副很有热情的样子。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那小嗓音,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根本不带一丝卡壳的。   然而,不管他这个小夫子多热情、多体贴、多有劲儿。   也阻止不了学渣们听着听着就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这个现象不是物理,却有不输于物理规律的强大一致性。   暴凭江等一行兵马司的武将,起初还能听懂几句,觉得血痕的形状和小册子上的名字对得上。   但很快就感觉脑子嗡嗡的了。   有种儿时念书,被夫子敲脑壳的迷茫,更像是有唐僧在耳边念经。这玩意好像只过耳,不过脑。   每个字他们都认得,也都听得懂,但为什么连成一句话,就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呢?   人高马大的暴指挥使,跟在小昭昭后面走,走着走着,气势就莫名其妙弱了下来,仿佛“咻——”的一下放气的气球。   想试试打断,说自己听不懂吧,可人家狄寺丞跟孙儿聊得有来有回,聊得火热??   狄寺丞:“昭哥儿怎么判断出这个人手持武器,击打了两次的?”他回忆了下,这是小册子里的一个结论,“因为喷溅血里夹着抛甩血?”   狄昭昭:“是啊,第一次打出了血,沾在了武器上,第二次再打的话,武器上沾的血就会顺着甩出来,祖父你瞧,方向角度都相同呢!”   狄寺丞:“不拉不拉……”狄昭昭:“布拉布拉……”   暴凭江等人:“……”   发现狄昭昭和狄寺丞说得起劲儿,那知识就跟黄河里的水一样滔滔不绝,哗哗就往他们脑子里冲,他们连上去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也可能是心里发毛,不敢加入这把王者局。   暴凭江脚步都放轻了一点,忍不住回头去看狄先裕。   咸鱼正乐呵呵的抱着热水,往这边看热闹。   双目对视。   这一刻,不是兵马司指挥使与咸鱼的对视,而是两个饱受摧残的学渣,感同身受的对视!   两眼泪汪……并没有,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读了高中考过大学的咸鱼,怎么说还是高一个等级的。   不就是数学抛物线,加物理力学,再加各种杂七杂八学科,混合出来的学问吗?   咸鱼虽然站在边上,但他也是能听懂七七八八的程度。   此刻气定神闲地挪开了视线,一颗咸鱼心又冷又硬的拒绝了暴凭江的求助暗示,捧着手里的热乎杯子,吹了吹,在热腾腾白雾里享受地喝了一口热茶。   “哈——”   舒坦!   ***   狄昭昭边走边看,边讲边和祖父讨论,差不多说了两三盏茶的时间,算是把所有血迹都看过一遍了。   等小昭昭话音落下,兵马司一行人,安静如鸡。   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不太行?气氛略滞。   还是狄先裕这条咸鱼,最懂暴凭江他们的感受和需求。   他从马车上提着两竹筒杯的热水下来,递给狄昭昭和狄寺丞。   “这温度刚刚好,喝点热乎的。”   狄昭昭双手捧着竹筒杯,小小的“哇”了一下:“爹爹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呀?”   几乎和咸鱼同款的姿势,先吹了吹,又低头喝了几口,感觉暖流顺着喉咙流到肚子里,全身都热乎乎的,忍不住舒服到“哈”得一声长舒一口气。   小孩仰着头美滋滋的冲爹爹笑:“爹爹最好了。”   狄先裕顺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怀揣着一颗同属学渣的同理心,十分有经验的说道:   “昭哥儿你看啊,咱们大理寺审案子,这些细节肯定是越多越好。不过兵马司抓人的话,还是要点直截了当的东西。”   俗称,伸手要答案。   暴凭江等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点头,表示他们只是负责抓人的。   有结论和答案就好,过程不过程的,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听不懂。   狄昭昭听了爹爹的话,感觉好像是这样没错。   抓人的不需要太多细节。   但小孩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偷偷往后瞧了一眼暴凭江他们,凑到爹爹身边小声问:“爹爹,我怎么感觉他们笨笨的?”   主要是好像一直没声。   他在大理寺当小夫子的时候,大家回应得可热闹、可积极了呢!被你识破了呢,狄先裕干巴巴道:“……可能吧。”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怎么就不识破他呢?他也是笨笨的啊!   见狄先裕都给开了这个话头,暴凭江立马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随侍接受到他的眼色,站出来咳咳两声道:“小郎君分析得很是深刻,不过…”   他想了想,把原本在肚子里准备好的“这个学问方面的事,咱武将也不懂”咽了回去,顺着狄先裕提出的更好听的说法:“…不过抓人还是需要点直接了当的线索,小郎君能不能给总结一下?”   闻言。   狄昭昭忍不住用带一点点同情的小眼神,看暴凭江他们。   但看在威风小甲胄的份上,他还是点点小脑袋:“那你们想知道点什么直接的东西呢?”   暴凭江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道:“能知道这些人具体多高吗?或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   他就差没明说4.5尺和左撇子了。   多高?   捧着热乎竹筒杯的小昭昭卡住了,小脸呆滞。   是有这个技能没错,但他好像还没完全学会啊!   因为最近爱上了新玩具、新故事,加上狄府里所有人的足迹他都看遍了,再加上冬天,他去稀泥地里看脚印都少了。   这个需要丰富经验积累的技能,狄昭昭目前也是个半桶水,只会估计个大概。   狄昭昭下意识去看爹爹,眼眸亮晶晶,脆声:“爹爹会呀!”   “我会个头!”狄先裕惊呼,吓得一蹦三尺高。   他干啥同情心泛滥,来帮暴凭江搭个梯子?直接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狄先裕赶紧把臭崽提溜到一边,压低声音,悲愤道:“咱不是”   狄昭昭小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哦!”   :   “因为我有点笨笨的,还没有完全学会,所以要请教一下爹爹,等会儿再来跟你讲哦!”   暴凭江:???   所以狄先裕这个两手一摊,看似来闲逛的,才是幕后大佬?   狄寺丞:???   咸鱼:???   狄昭昭也顾不上大家表情,又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回爹爹身边,满意的昂着脑袋问:“爹爹,我有没有很谦虚?”他快乐的分享,“为了不让他们难过,我特意没有说自己很聪明哦~”   他也笨笨的话,笨笨的暴指挥使就不会难过了吧?   狄先裕:?   是这样的逻辑没错吗?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咬牙切齿:“谁教你的谦虚?”   虽然他剧本被碎后,还强行使用是不太对,但也不该是这个效果吧?   有老六在背后阴他!   狄寺丞走过来,淡淡地说:“我教的。”就是好像学歪了点,也不知道二郎对孩子忽悠了什么?   难怪孙儿会莫名其妙跑来问他那些古怪问题。   原来是二郎在教昭哥儿替他藏拙。但这么久了➾(。   许是与二郎的性子有关,喜遇难而退,故而学识总浮于浅表。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若是儿时他就发现二郎这份对天地自然规律的灵气就好了。   容易遇难而退,多半是在课业方面天资太差,努力却得不到回报,次数多了,就容易心生退却。   他心中遗憾,又睨了狄先裕一眼:“慌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去看血脚印判断身高。”   咸鱼喜出望外,咸鱼喜极而泣,咸鱼欣喜若狂:“爹!!我就知道你懂我!!”   狄寺丞嫌弃地抵住要冲过来抱他的儿子:“所以你那点灵巧,也莫藏了。”   咸鱼僵住,他藏什么了?血迹学是他这条咸鱼能会的东西吗?   九年义务教育,害他不浅啊!!   狄昭昭皱巴小脸,爹爹居然不会吗?   可不会的话,又是怎么知道足迹可以看身高的呢?全京城都没人知道呢,又没有人可以告诉爹爹。就像爹爹告诉他一样。   小昭昭想不通。   小昭昭觉得自己果然笨笨的,理解不了爹爹这种聪明人才懂的东西。   小孩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试试用笨办法了。”   这办法,还是王寺丞教他的呢。   咸鱼惊了:“你还有笨办法?不是,我是说你还有别的办法?”   这种技术,还存在什么笨办法吗?   不要哄他, 他可是念过书的!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有啊,”狄昭昭仰着的脑袋点点,小手画弧线比划道:“就是爹爹你之前讲的那个圆圆运动啊!”   狄寺丞狐疑的看向儿子。   被两人看着,狄先裕发懵:“什么圆圆运动?我还汤圆运动呢!”   狄昭昭就知道爹爹记性不好,他仔细说:“就是上次咱们在墙上试抛甩血迹,拿着棍子在红水里捅一捅,对着面前的墙一甩,发现甩出来的水在半空中是圆圆的弧线!”   狄先裕皱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无论横着甩,竖着甩,斜着甩,和猪膀胱喷溅出来的血相比,都是比较漂亮的红色弧线。   他一拍巴掌:“什么圆圆运动?那叫圆周运动!”   但这和血迹学有什么联系吗?   狄昭昭眼前一亮:“爹爹你想起来啦!那你给我讲讲这个圆圆运动吧!”   “是圆周运动!!”狄先裕忍不住纠正,他倒是想讲一讲,可真想不出什么圆周运动的知识点,顶多想到一个洗衣机转圈,还有一个向心力。   还有呢?脑子空空如也啊!   但显然脑子比嘴诚实,他的头顶已经开始咻咻咻的冒弹幕了——手拽着线甩石头转圈,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是画面!!!   咸鱼甚至都被考试腌入味了,那个拽着绳子转石头的碎画,甚至都不是真实场景,而是类似考试题中考角速度、线速度的那种图。在“咻◖[(miduxs.com)]◖✖来◖】   狄昭昭看得小嘴都“窝”起来,满脸不敢相信。   尤其是看到那张五彩缤纷,特别符合小孩审美的大摆锤!!!   “哇——”   爹爹竟然还会做这么漂亮、这么威风,这么好玩的大玩具!   超大号、超酷、超厉害的大秋千!   狄先裕正头疼,使劲儿往外挤肚子里那点存货,来应对臭崽的追问。作为一个铁血理科生,他还模糊记得这玩意有好几个公式,考试总爱考,但他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   正抓耳挠腮呢,就听小孩忽然又惊又喜的哇了一声。   狄先裕一脸懵逼:“你哇什么?”   狄昭昭兴高采烈:“我明白啦!谢谢爹爹!”。   “祖父,咱们一起来看那几条抛甩血迹吧!”   小孩带着一副“我学会啦”的兴奋表情,眉飞色舞地跑去找刚刚被暴凭江喊走的祖父。   咸鱼:???   这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他爹和昭哥儿两个人凑在一起,还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副真的有所明悟,学会了高深东西的样子。   咸鱼:喵喵喵!!!   好家伙,你们懂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懂???   圆周运动怎么就跟血迹学、判断人身高扯上关系了???   狄先裕忍不住怀疑的嘀咕:“我好像才是正儿巴经学过物理的人吧?”   边嘀咕边忍不住好奇心地凑过去ﺕ([!   狄昭昭正拿着纸笔,和祖父说:“祖父你看,圆圆运动是有中心的,大概率就在坏人的肩膀高……”   暴凭江仗着身高,撇眼偷偷瞅小孩册子上画的东西,只觉得像一张张摊圆的大饼,心道,啥玩意啊这是,就能看出人多高了?   狄寺丞皱着眉思索道:“所以……可以理解为,大部分抛甩血迹,都是人手拿着沾血的武器,以肩枢为中心,奋力旋动,作近圆之挥舞?”   还在心里嘀咕像大饼的暴凭江:“……”这大饼还有这种含义?   凑过来杵着脑袋瞧的狄先裕,也听到了,他眼睛一点点睁圆,懵懵地抬起手,试着做了几个挥、砍、劈的动作。   “艹,还真是!!”狄先裕满脸不敢相信,这些动作,还真是以肩关节为中心的近似圆圆运动,呸,圆周运动。   暴凭江本来看着咸鱼做的那几个挥、砍、劈的动作,觉得有点辣眼睛,但看着他也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怀疑人生了。   他之前几十年,也没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啊?   狄昭昭和祖父一通分析完,捏紧小拳头,信誓旦旦道:“所以咱们只要分析抛甩血迹,就能知道抛甩人的大致身高了!”   就像是给一段弧线,找圆心一样,狄昭昭不需要什么v=wr之类的公式,只要明白这种运动的轨迹特点就好。   狄昭昭把法子想好了,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找到一个最典型,最完美,不带一点弯折变形的抛甩血迹看。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配合着血脚印一起想,小孩嘀咕:“咱们刚刚说了,这人在这打了两次,这个抛甩血迹的话,应该是用力挥着打……”   小孩在脑子里,想象一个小人举着沾了红水的木棍一挥,“唔”狄昭昭皱眉,嘀咕:“好像矮了点?这个最远端血滴都被甩得很细长了,说明力气也很大。”   又让小人长高了点,再继续挥……再长高,再继续挥,再大点力气……   狄昭昭惊喜地喊了一声:“哇~他和暴指挥使你差不多高欸!!”   全场目光看向暴凭江。   暴凭江:“……”忽然很想爆粗口,怎么办?   当然是忍着。   可能是被看得毛毛的,他牵强笑着解释了句:“我当时人在兵马司,不可能出现在这巷子里。”又连上前两步,试图确认,“所以这个歹人和我身高相仿?”   他的身高可不常见!   “没错!”狄昭昭握拳肯定。   狄寺丞一直钻研血迹受力分析,也能勉强跟上,他指出问题所在:“不该是只能判断一个大致范畴?按照这个思路,确实可以判断大致身高,但最后精确的一点,可能会随着肘的移动,力的大小有浮动。”   暴凭江心又一下提起来,紧张地看向狄昭昭,有问题?   狄昭昭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这是笨办法啊,因为只有和足迹搭配来看才行。”这还是他跟王寺丞学的,不管什么办法都试试,一点点拼凑出结果。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大概思路就是,假设血迹推测出这人身高一米八到一米九,然后又从足迹推测得出这人一米八八以上,那就基本能确定这人就在一米八八到一米九了。   万一运气不好,两个区间重合得多,那就白费功夫了。   狄昭昭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皱着小眉头,叹了口气:“虽然笨笨的,但是现在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两样都不会的咸鱼:“……”   不懂受力分析,从头懵到尾的暴凭江:“……”   你管这叫笨办法?   狄寺丞清了清嗓子:“咱们继续吧,看能不能推测出更多的身高。不管什么办法,有用就是好办法。”   “也是哦~”狄昭昭点点小脑袋,眼睛又晶亮起来,“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虽然是笨办法,但是对这个新学会的笨办法,小孩还没玩厌,仍然保持着高昂的兴趣。   他超开心地哒哒哒跑去找抛甩血迹。   “爹爹,你快来看,这个人和你差不多高诶!”   “这个人大概有暴指挥你肩膀这么高……”   暴凭江:“……”   暴凭江等兵马司的人,已经自动不去听狄家祖孙三分析的声音了。   无论是狄寺丞给小孩提供仵作文书上的伤口信息,还是狄昭昭问爹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亦或者他们祖孙三你来我往,充满“哦”“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式交流。扎心.jpg   听着他们三看看足迹,看看血迹,几句话就把人分析透了,把当时情况都还原了个大概。   暴凭江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晰的感觉到,读书人竟然恐怖如斯!   虽然从暴凭江的视角看,好像是嘀咕几句,看几眼就把人给摸透了,但这活其实挺难的,尤其费脑,狄昭昭才做了一会儿,就慢慢蔫了,就像是一颗失去了水分的花椰菜。   也不哒哒哒的跑了,也不眉飞色舞的讲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把最清晰最简单的五个带足迹的抛甩血迹做完了,”   狄先裕抱着胳膊,准备拿乔。   狄寺丞却一瞧孙儿这幅软着声哀求的小模样就心软了,一拍狄先裕抱着的胳膊:   “成日就知道欺负逗弄昭哥儿,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他一挥手,“赶紧的!”   狄先裕一下就怂了,也不拿乔了,赶紧把。”   狄昭昭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眼睛半眯着,压根没听清楚耳边细蚊声一样的话。   只是觉得额头被轻轻按了几下。   很是享受地把小脑袋往前杵杵:“爹爹再按按,好舒服呀~”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爹爹脖颈间拱了拱,软软地求着:“爹爹给按按,好不好?”   狄先裕被蹭得脖颈发痒,没好气地看小孩一眼:“好了,你就会这一招。▌(。   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小孩,还提出要求,一会儿要重一点,一会儿要按旁边。   狄先裕忍不住啪地拍了下他的小屁股:“要求还挺多。”   狄昭昭小脑袋支起来,眼睛一下瞪圆,控诉嚷道:“爹爹!”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拍他的屁股?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哼!   见小孩脸红扑扑的小模样,狄先裕忍不住笑了,逗他道:“你来咬我呀。”   气的小孩“嗷呜”一下拿脑壳撞他。   刚刚还蔫蔫的小孩,一下精神了不少,拿脑壳撞了几下。还不解气,气呼呼的扭过头去,不看他:“哼!”   “哈哈鹅鹅——”狄先裕快乐地笑出鹅叫。   而依旧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只是转过头去不理人的小孩,目光落在了这条巷子的石墙上。   这面石墙看似有些年头了,古朴又厚重,还有代表节日欢庆的大片浮雕,只是不知为何没落了,变成了夹道小巷,如今显得灰扑扑的。   在狄昭昭目光落在它身上几秒后,“咻——”的一下,冒出了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都瞪圆了。   他按照之前的经验,都还以为这种街道上不会有蘑菇字条了呢!   【这啥仇啥怨呐?啥也不说直接就开砍?喂喂喂,你这刀疤脸砍人注意点,别全喷我身上了!血迹又脏又臭,雨很难冲掉的!】   【石墙浮雕视角碎画.jpg】   刚刚还有点蔫蔫的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有个刀疤脸!   他看向那幅碎画,之前对碎画还是完整画都没感觉的小昭昭,忽然就体会到碎画的不好了。   他没在画里看到那个最容易找到的刀疤脸!   而且人也不太齐,双方加起来,也只能看到五个完整的,三个半截的人。其中六个还是背影。   ”   石墙自然不会回应。   倒是狄先裕侧头问:“你刚说什么?”这一侧头,就看到生龙活虎,眼睛亮亮的狄昭昭。   狄先裕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小孩,就是精力旺盛,恢复得也快,还不知道累。   “我在想,要怎么告诉暴指挥新的发现。”狄昭昭说着,忍不住往暴凭江一行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祖父正在那边和他们聊抓坏人的事。   小昭昭忍不住想,他们笨笨的,应该看不出来他是编的吧?   “新的发现啊,”狄先裕嘀咕了一句,又忽然惊道,“你什么时候有的新发现?”   他怎么不知道?   “就刚刚,”狄昭昭行动力杠杠的,想到就做,从爹爹身上呲溜一下扭下来,小手拍拍爹爹胳膊:“爹爹你等我回来啊!”   ?”   暴凭江错愕低头:“还有?比较难的?”难道刚刚那些不难吗?   狄昭昭点点头:“是啊™(!”   “当然要。”   不要是傻子,甭管是啥,先听了再说。   狄昭昭回忆着碎画里被砍中的一人,他说:“有个人手臂被砍伤了。”想了想,略心虚的补充,“从地上的血迹来看,伤口应该比较长。”   但是他很快就不心虚了,虽刚刚看没看出来,但是带着结论再去看现场血迹,就跟带着答案去看数学题一样简单。   小孩理直气壮,小手一指:“对,就在那里受伤的,那道喷溅血迹是砍赢逃走的坏人的。”   其实吧,他的心虚补充完全没必要。有了前面的震撼,连狄寺丞都下意识以为他说的这些,是从现场痕迹里发现的。   而暴凭江听说这个很难,从头到尾就没生起一点追根究底的心,反而很惊喜:“是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暴凭江的随侍喜道:“这可是个大发现!这几日城门处戒严,一个身上带伤的都没放出去过,这个人肯定还在城内!”   暴凭江也精神一震。   等听完狄昭昭补充的细节,暴凭江信心暴增。   这伙人的身高他都知道了,其中还有两个比较高的,一个矮的都没有。   要是人还凑在一起,他保管一抓一个准!   即使不凑在一起,还有手受伤这个破绽可以抓,还有好几个!   暴凭江忍不住看向远处的狄先裕,刚刚小孩还没看出来这几点✐([。   还有刚刚去请教狄先裕什么圆圆运动,不是狄先裕教的那就才怪了。   暴凭江暗暗咋舌,又低头对小孩道:“你爹爹肯定很厉害吧?”   狄昭昭一脸“你有眼光”的小表情看暴凭江,挺起胸膛:“那当然啦,我爹爹超厉害的!”   与此同时。   在紧锣密鼓追查私铸铜钱案时,被派去调查狄先裕的那批人手,也将了解到的信息,撰写成折子,放到了景泰帝的桌上。   景泰帝思忖着日后如何提拔,任用狄寺丞,又带着几分好奇,翻开了这份狄先裕的调查报告。   作者有话要说   ps:血迹重建现场相关技术参考自《抛甩状血迹概述》《各种血迹形态分析》   感谢在2024-04-1000:03:07~2024-04-1100:0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六月果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粒22瓶;阿文20瓶;埋藏的青春10瓶;20991592、胡一天的小迷妹、沐溢、三冘、顺云南5瓶;柒柒历险记3瓶;且听风吟、迷茫中、AIOE、啾啾2瓶;苹果、太好看了、板栗包、阿巴、菱妲、sunny、璇玑、小渃、猫猫爱吃鱼、咸鱼躺平、悠、大大快更新呀!、kira、就这么着吧、郭星星、晨曦、57881203、阿筝、星星、minami、一叶知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8 章 刀疤脸   这折子不薄,让景泰帝怀揣期待。   对有才之人,尤其是这种能将才干落到实处,而不只是高谈阔论的大才,景泰帝是最心悦的,于是让人将工部、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一同取来,一一打开看起来。   被狄昭昭夸了许久,这折子看起来与旁人,还真不一样。   尤其是那一份份与众不同、让人耳目一新的奇巧之物。   满满当当,令人忍不住惊艳。   得知大理寺破案难发现细微痕迹,指印,便想办法造了天虹显微灯。   看过烟墨法、碳粉法显露出的模糊指印,心疼儿子看得眼睛疲惫,便想出了磁粉法显指印。   发现旧案卷宗留存指印模糊、难以起作用,便想出了“透明胶皮”这法子。   得知其父困于纵火案,便提出了“重心”之论,以助破获了酒楼纵火悬案。   被工部求助后,心系边关之危,甫一见图纸,便传授了工部受力分析这种清晰明了的方法。   ……   其实从实际上来说,这些因果关系,没几个是成立的。   但偏偏从事件发展顺序来看,从“大理寺的传说”“江湖上传说”来看,谁能不对号入座?   景泰帝看了都忍不住对号入座,甚至升起一股近乎狄昭昭式的“我爹爹无所不知,我爹爹无所不能”的磅礴豪情。   遇事平事、遇难破难!   无论遇到何种问题,都信手拈来一奇法,从前人从未想过的角度,刁钻破之。   这般人物,连景泰帝都忍不住喊一声:“当真奇才!”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涉猎甚广的景泰帝,边看边忍不住吩咐人去弄个天虹琉璃灯来。   恰好大理寺呈上来的“有关推广天虹琉璃灯至各地官衙的建议”时,贴心地备了一个小的三棱镜。   景泰帝拿到手后,仔细端详,只觉平平无奇,实在难以让人想到奏折中说“可辨微毫”之奇效。   他亲自起身,走到有阳光透进来的窗棂边,动手尝试,看过天虹,试过紫霸王,再联想到它于破案一道的奇效,不禁感慨:“妙极!妙极!”   自那日大朝会后,工部也不便再耽搁,将请功的折子递了上来。   工部算是补过,谈不上什么功,但狄先裕这种外来助力当然不一样。更别说狄先裕还有一个如此刚猛,连天都敢捅的爹,工部哪敢贪墨一点?   看完天虹琉璃灯,景泰帝又去看这份工部的折子,去瞧里头的“受力分析”   还有狄寺丞呈上来的提案,开春后,借着《血迹受力分析》带起来的震慑之风,加大血案惩处力度,一股肃清京城匪气。   ……   太监总管梁才暗暗心惊,也不知狄家二郎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皇上开怀至此?周身那股近日笼罩的低沉迫人气势,看过折子前后简直天差地别。   他心中默默将狄家的重要度,又往上调了调。   景泰帝一口气看完了工部、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眼瞧许多沉疴,竟只是因为狄先裕一人,几个耗费并不算大的点子,就有尽去之势头,只觉得痛快淋漓,甚至有一丝意犹未尽。   抱着这份意犹未尽的期待,他坐回桌案前,继续往后看那份调查。   结果后头的内容,看得他差点把手边的茶盏打翻,将一盏热茶泼到身上。   什么叫夫子评价此子天资愚钝?   什么叫此前京中皆传言狄先裕性子懒散,不堪造就?   什么叫曾多次参加童生试,均落榜?   那调查的人,似乎也觉得太过离谱滑稽,一同呈交了狄先裕儿时的课业,学堂中考试的结果,狄先裕做的诗等等。   譬如夫子曾有一日出题,以“乐”为题,赋诗一首。   狄先裕交上来的课业:   我爱睡觉梦悠长,每日贪床不愿起。   爱吃饭来味无穷,口腹之欲最欢喜。   景泰帝:“……”   这水平,这内容,即使他戴上“大才滤镜”,也找不出一丝能夸奖的地方。   这就是这封奏折厚的原因,调查的人忍不住怀疑人生,又怕折子送上去反显得他像个傻子,在自我怀疑,反复横跳之中,折子就越来越厚了。   景泰帝如今也看得不由反复横跳起来。   他对着奏折翻来覆去:   狄先裕乃不世之才。   狄先裕连童生都没考取。   狄先裕之聪慧无人能比。   狄先裕作的打油诗连狗都不理。   狄先裕……   景泰帝纳闷了。   这狄先裕总不能有两副面孔?他平生见识贤才无数,当真头次见如此稀奇之才。   而且狄先裕居然和其父一样,都在今年异军突起,有如神助?   奇载?奇载!   ***   “啊——嚏!”狄先裕仰起头狠狠打了个喷嚏。   狄先裕揉揉痒痒的鼻子,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狄昭昭跟暴指挥使?”   “这倒没有,”狄先裕觉得怪怪的,怎么昭哥儿往对面跑一趟,说了点新发现的线索,他爹和暴指挥使都往他这边看?   狄先裕低头,狐疑地看穿得圆滚滚的小孩,捏他的小脸,龇牙凶狠:“你又跑去说什么了?”   这个冬天又养了一点肉,狄昭昭小脸确实好捏。   “呜~”小昭昭努力左右转动小脑袋,都没把脸上的肉肉从爹爹手里解救下来,还扯得小脸变形,含糊软声喊,“滴滴(爹爹)!”   狄先裕瞧他这可爱模样,得意咧嘴大笑,活像个欺负孩子的反派,拿捏着小孩脸上软肉,严刑逼供道:“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   狄昭昭深吸一口气,又把气吹鼓两腮,小脸瞬间鼓起来,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河豚。   狄先裕的手就被挤推下去了。   咸鱼:?   狄昭昭赶紧拿小手护着脸,小脸疑惑,很是无辜地昂着头看爹爹说:“我只是去说了刚刚发现的新线索啊。”   狄先裕也顾不上自己手怎么滑下来⑿[(miduxs.com)]⑿♑来⑿?”   狄昭昭很是肯定地连点小脑袋:“我没提啊,是暴指挥使先问我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的!”   小语气乐得很,听着像是对暴指挥使好感度大增,哪有刚刚嘀咕人家好像笨笨的嫌弃口吻?   狄先裕额头冒黑线。   好啊,你个暴老六!   说好的惺惺相惜呢?我把你当学渣兄弟,还为你体贴考虑,你个暴老六背刺我?!   咸鱼只觉得一腔感情都错付了。   泪目!望天!   狄昭昭疑惑地看爹爹,不知道怎么解读这个奇怪的表情,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拍他后背安慰:“爹爹是不是被血吓到了?不怕啊,不怕啊……”   他垫脚,小手努力伸高拍拍,就跟小时候被爹娘哄睡一样,放软了声音哄道:“我会吓跑坏人,保护爹爹的。”   狄先裕觉得很是耳熟,这一套不就是去年昭哥儿开始单独一个人睡,被夜晚雷声吓哭的时候,他哄小屁孩的那套吗?   “是不是被雷吓到了?不怕……爹爹马上去把雷公打跑……”   合着他被当成小奶娃哄了?!   狄先裕什么情绪都散了,脸黑黑的,抱起小孩就往马车的方向走,很是要面儿道:“谁被血吓着了?你爹我是会被这点血吓着的人吗?”   上了马车等了一会儿。   与暴指挥使商量好搜捕方案后,狄寺丞也上了马车。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绕行,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   摇得狄昭昭都有点晕乎乎的,加上马车内取暖烧的炭火,有点闷,小昭昭不舒服地皱皱小鼻子。   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   一只白嫩略肉乎的小手,伸到马车窗幔,掀起一个小角!   霎时间,马车外冬日冷风,一下就呼啦啦灌进来。   吹得人直激灵,但是对有点晕车的小昭昭来说,迎面吹来的凉风,简直堪比仙风,吹起来特别舒服!   狄昭昭瞬间精神,眼睛也一下亮起来,一瞟眼,就从小旮旯缝里,看到了一张刀疤脸。   刀疤脸?   狄昭昭幸福舒坦的小表情忽然一怔。   狄先裕被吹得直缩脖子,手嗖地一下就把小角合上:“一个没着眼你就作妖。”   狄昭昭小声:“我刚刚好像看见坏人了。”   狄先裕好笑:“你又不是神仙,看一眼就知道人是好是坏?”   小屁孩真逗,又不是打游戏,舔一口包裹就能爆出人家装备?   狄寺丞背倚靠着马车车厢,手里捧着一本卷宗,不掺和这父子俩的活宝级官司。   狄昭昭犹豫。   虽然知道刀疤脸不一定都是坏人,但刚刚那个刀疤脸,身高也差不多,脚大小也差不多,走起路来步态好像也有点像?   要是画是全乎的就好了,刀疤脸肯定就在上面,狄昭昭忍不住想。   正义感塞满了小心脏,压过了心虚,小嗓音犹豫:“可刚刚那人身高、抬脚走路姿势,都跟小巷里砍人的坏人之一很像欸。”   狄先裕:?   狄寺丞瞬间坐直,目光炯炯:“真有此事?”   狄昭昭小拳头捏紧,小脑袋用力一点:“真的!”   “慢点。”狄寺丞撩开马车帘,对驾车的车夫道。   他坐到窗边,撩开一条缝往外观察。   狄昭昭连忙提示:“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狄寺丞神色顿时一肃,回头道:“你们俩先回府。”。   咸鱼:???   他爹怎么跟个泥鳅似的,他拉人的手都还没伸出去,人就跑了?   能不能听他一句,且战且退!!!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的人了!   再回头看眼眸亮晶晶,扒拉着窗户小缝往外看的昭哥儿,咸鱼语塞。   臭崽还真能舔一口包裹就爆出人家装备?   作者有话要说   铜钱案收尾中,也有点卡,还是明天九千补更,大家三月三快乐~   感谢在2024-04-1100:06:51~2024-04-1200:0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去也50瓶;坑爹醋、自在人、潜水鱼20瓶;水果猫咪11瓶;嘴角与日肩并肩、不想上班、7045368310瓶;厘米白6瓶;酒心黑巧、青杉翩跹、沐溢、昭戬同人、望瑾5瓶;小歌4瓶;老固执、啾啾2瓶;minami、苹果、板栗包、咸鱼躺平、性感的紫菜包饭、猫猫爱吃鱼、一叶知秋、57881203、kira、咸菜鱼、阿巴、郭星星、璇玑、晨曦、甜甜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9 章 春暖花开   “轰隆——”   “轰隆隆!!!”   惊雷霹雳,大雨滂沱。   即使是深夜,兵马司官署内也灯火通明,一排排衙署厢房中点着灯,回廊间点着照明的火把。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不顾湿足,踏水而行。   夜幕倾盆雨水,浇得兵马司众人的心都凉飕飕的,雨幕中隐隐传来难以置信的低声议论。   “大理寺的人真就这么神了?”   “是啊,暴指挥使不是今早才抽调了一批人马,去加封了那条小巷,请大理寺的狄寺丞来看吗?这才几个时辰?!”   “难怪暴指挥使要腆着脸去求人……咱们早晚交班,一刻不歇的搜查,这么多天都没找到。”   “哗…哗…哗…”   “踏踏踏,”有人披雨踩水而来,有些不满,“这雨可真大,鞋袜全湿了。你们可真别说,大理寺那人架子是大了点,本事那是真不差,就去看了看,连人多高都说出来了!”   来人压低了声音:“你们是没听见,暴指挥使说起那能人语气有多温柔。尤其是后来和狄寺丞沟通的时候,有多好说话!”   温柔,好说话???   这说的是暴指挥使??   这话顺着审讯后得到铁证的消息,传到京城各家,六部五寺二十四衙门的人,都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   “暴凭江那狗脾气,竟还有人说他温柔?”   即使是不认识暴凭江的人,也满脑子问号:“这世上竟然还有好说话的温和性子,能当上兵马司指挥使?☉([”   ***   夜半,狄府。   狗狗祟祟的身影、带着小一号狗狗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主院。   小声:“爹~咱们为什么要悄悄地呀?”   稚嫩的声音藏着点说不出的兴奋好玩,似乎对这个雨夜探险活动非常感兴趣。   同样小声:“咱们悄悄地,才能看见你祖父有没有受伤,要不你祖父肯定会包扎好藏起来的。”   “是吗?”狄昭昭很是不理解,歪着脑袋小声说:“不会呀,说出来才有呼呼的。而且祖父怎么会受伤呢?”   狄先裕:“……”   他脑子里浮现儿子前不久膝盖摔伤的场景,小孩眼里含着一泡泪,把裤腿卷起来给他看,还特委屈的红着眼眶和鼻头跟他哭诉:“呜呜呜呜爹爹,我腿疼……”   然后他一哄,小昭昭就很给面子的用小手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自己是怎么摔伤的,还抽抽搭搭地小手扯他衣摆:“爹爹给呼呼,吸,呼呼就不疼了。”   狄先裕卡壳,这要怎么跟小孩解释,祖父和你这个小不点可不一样?可不会抽抽搭搭的抹眼泪找人呼呼!   要是平时吧,他指定要大笑着刮小家伙鼻头说:“你还好意思说?羞羞脸!”   但等会儿,说不定还要靠昭哥儿蒙混过关……咸鱼想了想,换了一个理由忽悠道:   “昭哥儿你想啊,万一祖父睡了,咱们悄悄来,悄悄回去,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晚上不乖乖睡觉,还出来踩水玩了。”狄昭昭眼睛睁圆:“是哦!”   坐着总是转弯,摇摇晃晃的马车,狄昭昭回家来就倒头呼呼大睡,许是小脑瓜累着了,睡到晚饭后才醒。   因为睡不着想出来踩水玩,差点被抓回去罚站的小昭昭,很是心虚。   心虚的小脑袋左右看看,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小模样,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狄昭昭声音压得更低了,虚虚地跟爹爹咬耳朵:“嘘——那咱们再小声点。”   乌眸却好像更兴奋,更亮晶晶了。   若这是在诗词浸润了生活各处的唐朝,此刻指不定就有一诗篇《深夜雨幕悄游府探祖父》新鲜出炉,为孩童快乐的童年回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点着灯的书房里。   唐管家走进来,低声对桌案前的狄寺丞说了几句,并有家中护卫暗哨传来的对白。   狄寺丞:“……”   一时竟不知道该窝心,还是该嫌弃儿子不靠谱且不带脑子。   他无奈扶额,又吩咐:“去烧一壶去寒的姜茶来。”   不一会儿。   书房外。   狗狗祟祟小昭昭:“哇~祖父真的还没睡诶!”   狗狗祟祟大咸鱼,脑子里已经浮现电视剧里那种,一个人孤独的夜,半光着膀子默默给自己包扎的凄凉画面:“咱们去窗户边上看看。”   咸鱼已经计划好了,在窗户纸上戳个洞,就能看到了,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   小心迈出左脚.jpg再小心迈出右脚.jpg   狄昭昭虽然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跟着学。   小脑袋里还想呢,他们弯着腰,这也算降低重心吧?又稳、声音又轻。   狗狗祟祟.jpg   可惜的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拦住,语气恭谦,但声线似乎强忍着某种不正常的起伏:“二爷小郎君,老爷有请。”   咸鱼:!!!   他不是悄悄来的吗?!!   狄昭昭也眼睛瞪圆,随即小脸惊喜,拉着爹爹就往书房里跑,眼眸亮晶晶的看桌后的狄寺丞。   “祖父,你是怎么发现我和爹爹的啊?”   狄寺丞揉揉昭哥儿脑袋,只解释道:“祖父书房有人守着。”又看向狄先裕。   被祖父盯着的狄先裕脖子缩了缩,立马把小孩挪到身前当做挡爹牌,脸不红心不跳的坑崽说:“昭哥儿睡不着,惦记着坏人抓到没,我才带他来的。”   狄昭昭一秒入坑,立马来了好奇心,全然忘记了起初爹爹的忽悠,昂着小脑袋问:“对啊,祖父!坏人抓到没有?”   咸鱼理直气壮,咸鱼挺胸抬头!没错,就是这样!   狄寺丞见此,额头冒出黑线。   自己生的儿子,还能怎么办?   狄寺丞无奈道:“先把姜茶喝了去去寒,我再与你们说。”   姜茶虽然不好喝,但踩过水,吹了风,还淋了从廊外飘进来的凉丝丝水汽,再喝热乎乎的姜茶,还是很舒服的。   外面漆黑一片⒑([。   书房里倒是暖光怡人,小炉上煮得咕噜咕噜的茶水,发出令人安心的声音,飘出热腾腾的柔软白气。   见二郎视线总往自己身上瞅,狄寺丞叹气:“你怎么偏生觉得我会受伤?”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咸鱼:!!   他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狄寺丞:“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有吗?”狄先裕摸摸自己的脸,他不这么觉得啊!   又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还不是爹你吓人,看到人就跑下去追,那人脸上还有刀疤,我这不是担心吗?”   狄寺丞叹口气:“连昭哥儿都知道我不会受伤,你不会以为我下车,是亲自去追那刀疤脸了吧?”   狄昭昭正美滋滋喝着姜茶呢,祖父好像还让人往里头加了红糖,他可喜欢了。   他小口小口的嘬,觉得身体都暖呼呼的,闻言抬头:“不会啊,祖父肯定是让人跟着,然后自己去找暴指挥使了吧?”   咸鱼:???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要是这样的话,他做什么晚上回来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狄寺丞看着他略懵的惊讶表情,那股不知道该窝心,还是该嫌弃的复杂滋味,又涌上心头。   干脆挪开眼,对乖乖巧巧捧着姜茶喝的小孙儿说:“昭哥儿说没错,祖父下车后,点了两个人盯梢,就去找暴指挥使了……”   说起那时。   暴指挥使正踌躇满志,撒下了一系列的网,从城门口外松内紧的严查,到京城各药铺蹲守……最后他沉声喝令:“三天之内,定要将人全数缉下!◷[(miduxs.com)]◷ރ来◷”   “若是那个辖司把人给漏了,上至典吏,下至小卒,统统去守城门一年!”   相比分管一个片区,日子滋润还有点油水可捞,日日守城门,那可是个辛苦且背锅的活,甚至还在鄙视链最底层,谁也不想去!   正绷紧了皮,脑子飞快转动自己辖内可疑的屋子和人,满脑子都是三天,只有三天!!   就见狄寺丞稳步而来,带来了已经找到高度疑似之人的消息。   刚刚才下决心三天内必搜出这伙人的暴凭江,猛地一下站起来:“此话当真?怎么发现的?可是那手中有伤之人?”   “并非他,路上看出来的。”其实狄寺丞心中也依旧惊讶未散,但依旧能保持冷静,思忖着顺藤摸瓜,牵出大鱼。   听到他说“看出来的”这种话,暴凭江尬笑了几声,而后便陷入了沉默。   回去的马车上都看出来?   分明是在兵马司的底盘,但暴凭江莫名感觉底气不足,好似凭空矮了一截,说话都硬气不起来。   两人联手布置追查时,倒是让狄寺丞占据了主导地位。   狄寺丞抱着孙儿慢条斯理地说:“……等追着那刀疤脸进一小院后,在周遭各个巷口,胡同口,易翻越的矮墙处都做了布置……在埋伏人马动手抓捕前,还逮到了一只信鸽,信鸽腿上绑了一封密信……”   。   其实案子细节,本不该和旁人透露的,但偏偏此案关键几处,处处有狄先裕和狄昭昭的痕迹。   已然算不得旁人。   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这案子可能根本就不会被追查到这个地步。   狄昭昭眼睛亮亮的:“信里是不是有证据!”   狄寺丞:“是封密信,已经连夜送去破译了,八九不离十。”   “那他们为什么当街砍人呢?”狄昭昭又好奇宝宝似地追问。   “从目前审出的蛛丝马迹看,”狄寺丞皱眉叹息,“应当是追杀一股去淮南王封地探查私铸铜钱消息的人马。我方才查了一下,这段时间陆续报上来好几桩无名尸体砍杀案,还都是京城到淮南王驻地方向……”   狄先裕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一路追杀啊?这几个人也是真惨,都好不容易逃回京城了,结果最后把人逼急了,直接大庭广众下动手。”   血迹遍地,成了朝野皆惊的血案。   咸鱼忍不住叹息,史书悲怆下的寥寥几笔,也不知陨了多少人命。更何况眼下这还只是起了个小苗头。   狄昭昭也听得眼睛睁得溜圆,担忧道:“那祖父派去的人,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大理寺的人经验丰富,昭哥儿莫担忧。”狄寺丞安抚的拍了拍小孩的背脊,不再多说。   潜藏的暗流汹涌,一旦露到明面来,便是雷霆手段。各种蛛丝马迹, 一旦到了专业人士的手里,就没有揪不出来根子的。   破译出的密信,拷问出的死士,秘密派遣去淮南王封地的探子……全都一一传来结果。   前不久锤死了证据,得了众臣信服后,严搜施、廖的相关私产,对施律、廖豪逐一突破,也都有了反馈……   半露不露的事情真相,霎时全都浮出水面,暴露在阳光下。   淮南王私铸钱币,已然在暗中囤积了精铁、武器、粮草。   与狄松实所预料的,分毫不差!   而那场血案,则是施家在发现家业中有私铸的钱币后,暗中派去淮南王封地查探深浅之人。   施家昔日是鼎盛世家,但已没落三代,眼瞧着子孙不争气,要滑落出世家之列。谁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想暗暗博一个从龙之功,还是真的陷入此事,惊恐难当,想先暗中查明。   接连几个月。   朝野震荡,牵扯甚众,出兵南下,还打了一仗。   待一切结束,已是春暖花开。   萧府。   狄昭昭重新高高兴兴去找师父念书:“师父——”   憋了一个冬天没出门撒欢的小孩,蹦跳着冲进门,兴奋高呼。   帅大叔萧徽折腾忙活了一个冬,依旧还是很帅。   敞着衣衫,随意捆着头发,在院子里指挥家仆收拾行李:“这个要带上,几种铜钱都收拾好了……”   听见狄昭昭兴奋欢呼声,他笑容一下上脸,转身就看到生机勃勃的小孩,灿烂笑着朝自己哒哒哒冲来。   简直比满园春色都更亮眼、更明媚,让人不禁心生欢喜。   “呦,昭哥儿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跟吃了蜜似的。”文武双全的萧徽,一点也不怕小孩似钢炮一样的冲击力,弯腰一搂,就把小孩搂进了怀里。   狄昭昭一本正经地纠正说:“不是吃了蜜,是吃了糖葫芦哦。”   萧徽朗笑出声:“好好好,跟吃了糖葫芦似的。”   小孩满意,又借着师父的身高朝下看,就能看到地上的行李,还有分成几堆的铜钱,他杵着小脑袋瞧。   好奇道:“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萧徽伸手抓了几把铜钱,放到小昭昭面前:“你瞧瞧这是什么?”   “铜钱啊!”狄昭昭被家里养得很好,见铜钱少,但多看几眼,也发现不对,疑惑道,“这些铜钱怎么感觉都不一样?”   “你还真能不掂量,用眼睛就能瞧出不同。”萧徽感慨,又拿出一捧真钱,掺杂了几枚假铜钱混合在里面。   “再试试看,能不能把假铜钱找出来?”   狄昭昭手里握着一枚敕造的足两真铜钱来回看了看。   又看向萧徽手里的一捧铜钱,小手扒拉了几下,很快把假铜钱都找出来。   “怎么样?”小孩眼眸亮晶晶的看师父,小脸仿佛写着“来夸我呀”的期待。   “真厉害!”萧徽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感慨,“你要是再大几岁,我还带什么铸铜钱的老师傅,他们还要用手掂量,直接带你去就好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昭昭惊讶:“师父你要去哪儿?”   萧徽抱着小孩直接往屋里走,他说:“去淮南王封地,收缴钱币。淮南王不知从哪里弄到的印版,和真铜钱的差别可太小了,唉,师父这趟去,真的要辛苦了。”   狄昭昭挺起小胸膛,脆声:“带我去呀!”   他不用手掂,就能看出真假铜钱!而且他还没去那么远的地方玩过呢,狄昭昭眼眸晶亮。   萧徽摇摇头:“你还小。”这铜钱淮南王还不知笼络了多少当地豪强世族,水怕是不浅。   “都说我小,哼。”   见小孩一下耸拉下来的可怜小表情,萧徽捏捏他的小脸笑道:“等你十岁,再有能用得着你的地方,就带你去,刚好带你见见世面,教你应付各种情况,到时候你可别嫌苦。”   “真的吗?”小昭昭眼睛嗖得一下就亮了,十岁好像不远了。   “真的!”萧徽一口答应。   “我肯定不嫌苦。”狄昭昭保证,又期待的伸出小手,“那一言为定哦。”   萧徽伸手跟小孩击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笑道:“一言为定。”   当大小两个手掌相击,发出脆响,萧徽嘴角都不住上扬,各地都怕他这个钦差,说他手段如雷霆。   殊不知他这小徒弟,才是真正的雷霆,是真的硬碰硬,实打实的直戳死穴,拿捏七寸。不讲道理的那种!   他不讲道理,是真不讲理。   他家昭哥儿不讲道理,那可是让人哑口无言,无可挑剔,想参都没法参!   萧徽想到未来他们师徒联手的画面,再想想那群谏臣的黑脸,忍不住朗声笑起来:“走,师父教你弹琴!”   等开心唱过,笑过,萧徽琢磨一会,又问小昭昭:“我这一走估计有几个月、小半年,你学问可不能耽搁了,要不我送你去师伯那儿?”   “姜师伯祖那儿吗?”狄昭昭小脸有点愁,他记得上次,他和师父去姜公那儿,好像是被打出来的。   他小短腿跑不快,还是师父拉着他跑的。   场面可刺激啦。   他当时还跑得脸都通红,还直喘气呢。   “怕什么!”萧徽大气一挥手,“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被打出来。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师父给你留点课业,或者给你安排个学堂?”   狄昭昭道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还是去姜公那儿吧。”   “行!”   确定了一应事宜,萧徽也不去想那一摊子事,不去想当地几乎翻倍的粮价、物价,还有牵扯的百姓。   他豪迈笑道:“等师父这趟回来,估计就要升官了,又换个颜色的衣服穿穿。”   “怎么样,是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这才多久?”   狄昭昭用力点点小脑袋:“师父说的没错!”   “而且我发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真的没关系诶,祖父还是跟原来一样早上出去,晚上回家的抓坏人。”   他小脸思索,努力找出了一点点祖父升官后的不一样:“就是好像祖父人变得俊俏了一些, 亮堂堂的!”   “哈哈哈——”   这形容当真有趣,也不知近日威名赫赫的狄少卿听了什么反应?   萧徽:“你祖父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展开手脚做想做的事,自然疏阔,精神奕奕。”   大理寺在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个不太起眼的衙门。   即使维持京城安定,评判、重审举国上下疑难案件,但相比统管国库的户部,总在打仗的兵部,说重要也重要,但总归有些不太起眼。   但凡事都有例外,世事也并非一成不变,就像是战场上的数万箭雨,全天下那么多的红苹果。   当箭射杀敌方将领,当红苹果落到牛顿头上,这支箭、这个苹果,就变得不一样了。   大理寺自去岁私铸铜钱案起,就如同射杀敌将的那支箭般犀利,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拔除淮南王起兵谋反的祸患,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便让人难言。   等开了春,近日来,短短十天,送了足足七人上黄泉路。日日开大理寺公堂,当众审理血案,二三十桩案件的凶犯被逮捕,被判关押时间合计几百年。   光是听闻这些数字,就让人通体上下冒出鸡皮疙瘩。   狄昭昭小脑袋点点:“爹爹也这么说!说祖父是放开了拳脚做喜欢的事,忙也高兴呢。还私底下念叨了好多名字。”   “什么名字?”萧徽好奇。   狄昭昭掰着手指头数:“什么严打涉血违法犯罪,什么百日攻坚……可多了!”   “这名字起的还挺响亮,倒也贴切。”萧徽笑着感慨,谁人都知道,狄松实是为了巩固《砍人分析》带来的威慑力。   只是手段犀利了些,直接霸道了些,但只要真的严抓一阵,效果绝对是惊人的。   如若不然,《砍人分析》这阵风头过了就也过了,便真成了私铸铜钱案中的一道刀风。   萧徽思及此,还当真有些好奇:“你祖父去岁和今年破的那些案子里,你和你爹助力了多少?”   从前从未如此锋锐难挡的狄松实,如今春风见了都要夹道相迎,穷凶极恶之徒见了都要退让三舍。   破案轻松的,就像是伸手摘取树枝上的水果!   狄昭昭挠挠头:“我和爹爹也没帮太多忙啊。”   小孩想想,他好像就看了几个指印,几个脚印,其它前前后后的排查,找证据,追捕,审讯全是祖父带人做的,抓了好多好多坏人!   想到祖父坐在公堂上的威风模样,还有大理寺门口围观百姓的热闹、惊呼、议论,最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抓的、吓得痛哭流涕的大坏蛋!   小昭昭忍不住笑得明媚,骄傲地说:“我祖父超厉害哒!”   ***   敲定了日后暂时去姜公那念书,狄昭昭又哒哒哒的回家来。   精力旺盛的小孩忍不住想找爹娘分享这个消息。   院子里瞅瞅,屋子里瞅瞅,小厨房里瞅瞅,最后在东边的书房里,看到了狄先裕和顾筠,小孩高兴地喊一声:“爹娘!”抬腿迈过门槛,好奇地跑到爹娘桌前,大声宣布:“我回来啦!”   “今儿怎么这么早?”顾筠算了最后一笔账。   狄昭昭说了师父要出京办差的事,还兴高采烈的分享:“师父说等我十岁了,就带我一起去。”   见自己写的好几册小故事都在桌上,他又抬头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狄先裕道:“我让你娘帮我算算,出这个书,投多少钱,大致印多少册赚的最多最稳妥。”   “还要投钱吗?”   狄先裕:“……”   时而怀疑儿子的智商。   顾筠失笑,对狄先裕说:“你等会儿把昭哥儿一起带去好了,免得这傻小子觉得书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狄昭昭不干了,小眼睛瞪的溜圆:“我才不是傻小子,祖父都夸我聪明的!”   小孩脸都气得鼓鼓的。   觉得颇为好玩的狄先裕,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孩气鼓鼓的脸:“手感还不错。”   狄昭昭“嗷呜”一声作势去咬他的手,凶巴巴!   “哈哈哈——”狄先裕收回手,把儿子一把抱起来,跟顾筠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走吧,小傻蛋。”   “咱去哪儿啊?”狄昭昭好奇,又伸头热情地喊顾筠,“娘,跟我和爹一起去玩啊!!坐久了会生病的,要用猪膀……”   还没还不承认!”   快乐学渣咸鱼联盟再聚。   还是熟悉的包厢⦿([(miduxs.com)])▩来⦿。   一行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狄先裕,也不说话。   看得人毛毛的。   狄先裕干笑两声:“别这么看我,外头那些都是传言,传言懂不懂?就是自己长了脚会跑,跑着跑着就变了样,传言不可信!”   众人狐疑。   “你上次就这么忽悠我们的!”   “我上次信了,结果回家就被我爹训了一顿。”   “还有游园会,我也信了,结果我爹回去又训我,说什么大朝会上,你弄出了磁粉法、透明皮什么的……”   狄先裕:“……”   有口难辩啊!!   他真的只是一条无辜的咸鱼!   被围起来的狄先裕,连忙边退边讪笑:“咱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狄昭昭探头:“不许欺负我爹爹,我会生气的!”   正摩拳擦掌,打算来一套“大刑伺候”的学渣兄弟们,看到露头的小昭昭,瞬间浮现起上次被学霸统治的恐怖阴影。   苍天啊,他们一群学渣,怎么就有人生了个小学霸?   这不合理!   齐洲等人嘿嘿的怪笑,瞬间乖巧,连忙切换成热情版,抬起来的手都连忙凑上去,有的按肩膀,有的按手臂:   “来来来,路上累了吧,赶紧坐。”   “喝口茶,歇歇,看看咱吃点什么。”   还准备护着痒痒肉,大干一场的狄先裕:“……”   没想到小昭昭还有这效果?   狄昭昭高高兴兴地坐在爹爹旁边的椅子上:“咱们好多人啊, 是不是可以点好多菜?”   小圆脸齐洲连忙把菜单塞过来:“昭哥儿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十分豪气:“随便点!”反正聚餐费用平摊。   狄昭昭兴奋拿着菜谱,他现在是看得懂菜谱的厉害小孩了!   狄先裕倒是掏出个小册子,递出来给大伙看。   “哈哈哈……”   “真逗!”   “豆丁这小孩还挺可爱,我要是生个这样的,那日子就有趣了。”   一开始还是人人传着看,后来好奇之下,都忍不住凑到了一堆,脑袋杵成一团。   等看完一个故事,一群人都齐齐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说要被抓住吧!”   “亏他刚刚还这么嘚瑟。”   等后头小豆丁成功偷吃到大鸡腿,便有人着急了:“人呢人呢?怎么还不来抓?刚刚不是在狗狗那儿留下了破绽吗?”   等再过两个故事,小豆丁就有了“亲爹党”,见他又被抓,忍不住急得抓耳挠腮。   看那样子,恨不得把桌上的菜,直接端一盘送给书里的小豆丁。   等大伙看完,狄先裕就问:“你们有没有说得上话的书坊,或者知道哪个书坊快要做不下去,打算卖掉的?”   众人惊。   如果说他们还偶尔折腾一下事业的话,那狄先裕就是彻头彻尾的咸,因为有爹娘宠爱,根本不担心做不出成绩日后会穷困潦倒,日子没现在舒服。   齐洲先问:“你居然想弄书坊?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连狄昭昭都忍不住点点头,好奇地看爹爹,爹爹平日最讨厌念书的啊!   狄先裕吐槽:“还不是我找的那些个书坊,都狮子大开口,这故事就十几文钱一篇的收,最多的一家,也就开一两一篇故事。”   可把咸鱼气得够呛!   连昭哥儿写故事时吃的点心钱都不够,还别说费了那么多笔墨和心思,他要真同意,那他就不是咸鱼了,改叫大傻鱼好了!   闻白倒是。”   愤怒的咸鱼卡壳了:“市场价?”   狄昭昭也是头一次听说价格,他还小脸美滋滋:“一两银子可以买两三百根糖葫芦呢!”   狄先裕这才回过味来。   其实从古至今,这都是个不挣钱的行业,若按十几文-几十文一篇算的话,只要日日写,勤奋些,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甚至一两银子一篇的,都算是很看好、很喜欢这个故事的。   但……但问题是狄先裕是看过前世这种轻松搞笑单元故事多么盛行的人。   他还对小孩拍胸脯,说这个故事肯定会被很多人喜欢,还能挣很多钱。   他又不会压着小孩日日写,夜夜写,就为了那一篇十几文,最多一两的价钱。这分明是能长长久久挣钱的好东西, 即使一两银子一篇也是贱卖了。   “反正我看不中那点银子。”狄先裕硬气,他还是十分在意自己在昭哥儿心中的形象的,这可是拍了胸脯的事!   “也是,咱哪里不花一两银子?为了这点钱,不值当。”   齐洲好奇:“所以你打算自己来?没一家书坊愿意跟你合作分成吗?”   闻白解释:“应当是这种故事模式太新了,小书坊不敢冒险,传统书坊也不愿意冒险,少数几个大书坊若愿意冒险的话,也是为了博收益,自然不肯和写话本的人平摊收益,毕竟投入失败的风险,都是由书坊一力承担了。”   狄先裕豁然开朗:“我说怎么没一家愿意谈分成,原来是这个原因!”   狄昭昭听来听去,有点愁:“那要怎么办?爹爹要自己开书坊吗?”   难怪说要投钱。   狄昭昭好奇地看向闻白:“闻叔叔,你怎么对书坊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这一下,把狄先裕在内的一桌人都给问到了。   是啊,大家都是咸鱼,你怎么突然对一个行业有这么深的了解了?   闻白苦笑:“我几个哥哥都有出息,为了供他们读书,在外当官经营,家族里很多产业,说是家产,但其实已经私下分好了。我只得了个勉强维持的小书坊。”   狄昭昭眼前一亮,信心满满地邀请道:“那我们合作吧!爹爹说了,这本书肯定会有好多好多人喜欢,这样爹爹也不用麻烦的置办书坊了,闻叔叔也能赚好多钱!”   小昭昭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皆大欢喜, 大家都高兴!”   不敢开口,忽然对自己信心不足,心生退意,怕坑了兄弟的咸鱼:“……”   崽啊,你可真敢开口!   那可是人家分家后,赖以维系生活的最后一点家业了,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怎么就对你爹我这么自信啊?!!   ***   几日后,闻家。   “你在胡闹折腾什么?”   “你要是不满意只分到一个书坊,那你就拿出些本事来!文不成武不就的,还好意思闹脾气?闻白,我不求你跟你哥哥一样出息,但你能不能安分点,以为书坊糟蹋了,就能再得一个新铺子?”   闻白站在闻家正厅,低着头听训,甚至都没有一个私下的书房来给他遮遮脸面,饭后还未散去的兄弟,族中小辈们,都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出息不多的书坊,对闻家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甚至都没有闻白哥哥那几房分到产业的十分之一。   但若已经被定性为打发不出息儿子的产业,再被败了,但自然会引来家主的不满和责问。   闻老爷皱着眉,说了点得来的消息:“我听说你和你那群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朋友,想一起印什么话本?”   “咱闻家世代清正,书坊即使出息不多,那也是清清白白印的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稳妥又有口碑。从未去沾那些脏的臭的什么书生小姐,狐狸妖精。”   “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日后书坊也能给你挣点出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若一意孤行,败了书坊名声,败了这份家业,家族里是不会再给你分配新铺子的!”   闻老爷见不成器的儿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皱眉训斥:“书读不成,连家教都丢了吗?长辈同你说话,低头不吭声是谁教你的。”   闻白听着周围的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依稀传来族中小辈或议论,或嗤笑的声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即使心里不断默念快乐咸鱼咒语,也忍不住眼眶酸涩。   他努力压住情绪,试图解释:“那话本不是市面上那些话本,我等会儿送去您书房,给您看看。”藏着点几乎直白的哀求,别在这儿当众训他了。   闻老爷冷哼一声:“所以你还是不听劝阻,要一意孤行?”   闻白喉咙被哽住,他终究只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年轻人,哪里能在难堪至极的情绪里,理智的面对来自来当家人近乎威胁的质问?   见他半天不说话,闻老爷用冷硬的口吻唤他的名字:“你若还固执,那就分府出去单过吧。”   为了维护家族中出息儿孙的利益,闻老爷心肠如铁,语气坚决。   家中资源本就不丰,自然要有资源倾斜,若个个不满意的都耍手段来闹,那还了得?这口子绝不能开。   闻老爷。   闻白默默回到自己卧房,把自己关起来,漆黑的床幔里,良久无声。   一片昏暗中,耳边似有无数声音回荡。   “小叔叔又被骂了。”   “嘘,弟弟你可别学他。”   “分出去也好,免得惦记着分给咱们手里的铺子。”   “阿白,别听你爹瞎说,听我教你!他再说你,你就默念:他在放屁,他在放屁……”   “我齐洲可是买遍所有话本的人,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每次你说好看的话本,最后都卖的好!我之前每次看铺子没钱的时候都在想,要是之前就倒卖你说好的话本,说不定早就攒够钱买铺子了!兄弟信你,你觉得好我就投钱!”   “你要是钱不够,咱兄弟一人出一点。”   “你别听那小屁孩瞎说,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怎么说也是以后吃饭的家产,谨慎点没错的!”   ……   ***   即使闻白瞒着,但他被训斥时,并非四下无人。   大家很快就从各个渠道,听闻了这个消息。   狄先裕简直要跳起来。   “疯了吧!!!”   咸鱼着急,咸鱼上火,咸鱼紧张地直原地转悠。   即使他自己亏了,或者没做成,他都不至于这么紧张担忧。   大不了就是哀嚎两声,抱着媳妇落两滴心疼小金库的眼泪,再欺负逗弄一下臭崽缓和心情,又能继续快乐躺平了。   但万一害了兄弟的话,他简直心急如焚啊!!!   即使现在想咸鱼式的后退一步,直接不做了都不行。那不是把闻白一个人尴尬的晾在那儿吗?   偏偏也没等到闻白说算了的信儿, 这都好几天了!说明他想做啊。   狄先裕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决定蹭一蹭他爹正当红的名气。   咸鱼也是有气性的,他要狠狠打了一波广告。   当天。   狄先裕挂着讨好的灿烂笑容,带着崽一起,滴溜溜地蹭到狄松实身边,殷勤地上手捏肩:“爹,最近累坏了吧?”   狄松实睨他一眼:“有事说事。”   咸鱼连忙给狄昭昭使眼色。幸好他早有准备,把崽提前忽悠好了!   狄昭昭也亲热地凑过来,笑得特别甜:“祖父~给你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1200:08:00~2024-04-1223:5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mwhdm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omitor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200瓶;雪51瓶;夜语星更稀50瓶;江湖夜雨46瓶;叶叶叶叶、灼华、波雅、子非鱼20瓶;阮软、裁叶萃光、苹果?、wangchenmoji、青天白鹭、57769291、郬、water321110瓶;蓝色的天空8瓶;伊鹿有你、叶子、209915925瓶;柒柒历险记3瓶;老固执、啾啾、AIOE、安安、步眯2瓶;一叶知秋、小淨、风舞甜夏、晨曦、大大快更新呀!、sunny、minami、夜舞流光、苹果、且听风吟、云、就这么着吧、青杉翩跹、大米布丁、57881203、悠、板栗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0 章 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实实在在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后,狄昭昭脸上又肉乎了一些。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白白嫩嫩的小孩捧着东西凑过来喊祖父,还眼睛乌亮乌亮的看着你,谁都扛不住。   反正狄松实就没抗住。   即使知道父子俩可能揣着小心思,但他的表情依旧控制不住的柔软下来,声音也不似审讯时那般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昭哥儿得了什么好东西,想让祖父看看?”   “超棒、超厉害的好东西哦!!”狄昭昭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又迫不及待地把稿纸举到祖父面前,“祖父你看,你看!!”   狄松实接过来,翻看。   狄先裕:眼巴巴.jpg   小昭昭:眼巴巴.jpg   狄松实无奈,只得在两道明晃晃的眼神下,慢慢读起了这份手稿。   在看遍了案件中复杂的人性,奇葩的人,还有染血的凶恶后,陡然看到这种清新脱俗,泛着快乐童话气息的小故事。   好像有无数快乐的小星星,调皮着蹦跶进身体里,让疲惫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全都放松下来。   即使将一册。   嘴角止不住上扬,狄松实道:“确实是好东西。这就是你们最近弄的话本?”   家里的事,祖父肯定是有所耳闻的,不管再忙。   得到祖父的肯定,狄昭昭欢呼一声,又亲热地凑上去:“我就知道祖父你肯定会喜欢的!祖父你最好了。”伸出小手抱住祖父,眼眸亮晶晶:“那祖父肯定愿意夸夸它的,对不对?”   狄松实笑着揉揉孙儿的脑袋:“祖父方才不是夸过了吗?”   “不是这种夸啦~”狄昭昭觉得自己太棒啦,这么快就让祖父答应了,于是看向爹爹,“爹爹说的一种夸夸,特别好玩,特别厉害的!”   狄先裕在一旁仔仔细细观察了小孩撒娇的经验,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他也顺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然后凑到狄松实的另一边,想顺着儿子的话继续说。   狄松实看到他,方才还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下就落了下来,耷着眼皮瞅他。   其实早先,接受了二郎天资不佳后,狄松实心态也还好,即使偶有约束,也只是有点见不惯懒散的作风。   可当发现二郎真有天赋,灵气逼人,却懒得出奇,事事推诿,堪称暴殄天物后,再看咸鱼,就怎么看都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那掺杂着心痛、惋惜、惊艳……的复杂心情,当得上一句五味杂陈。   咸鱼被瞅得毛毛的。   忐忑,难不成他准备坑爹的计划,又被他爹给识破了?   但临时改剧本,还改得更好,显然也不是咸鱼能做的事。   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主动把心里那点小九九,美化后说了出来:   表面上:爹啊,你别看这是个偷吃逗趣小故事,但是它是有很深刻的意义的!!这真的只是话本小故事吗?不是!它是威慑力!你知道什么是威慑力吗?巴拉巴拉……   背地里:爹啊⊘([(miduxs.com)])∇来⊘~   狄先裕这波操作,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都被爹压榨出那么多东西了!!!   坑爹一回又怎么了?   怎么了!   咸鱼理直气壮.jpg   因为越说越顺,越想越理直气壮,狄先裕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想的后续操作说秃噜嘴了:“……爹你看啊,到时候做个你的等身人牌往那里一立,京城百姓不都要来看看热闹?人只要围过来了,那就好说……”   “要是再愿意写几句推荐语就好了,就类似‘这书真好看’‘大家都来看’‘不看肯定会后悔’之类的就行……”   狄松实本听着前面还行,结果越听越不对劲,想到自己的画像被当街挂出来,还是人那么大的画像,差点没把胡子给捋掉几根。   再想到自己的画像不仅被当街挂出来,还揣着一本话本,吆喝着“大家都快买来看啊”之类的话,狄松实额头上都不住冒出一根根黑线。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强忍住打儿子的冲动说:“起开!”   狄先裕这才发现自己说嗨了,赶紧紧急刹车,疯狂补救:“爹爹爹!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你别走别走,再听我说……”   急切中,他学着小昭昭的法子,伸手把狄松实一抱。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但人家小孩还没到窜个头的时候,人矮腿短的,伸出小胳膊抱人,像是亲热的贴贴,更像撒娇。   狄先裕虽称不上人高马大,但也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了,人高手长,这一抱,活像是麻绳捆螃蟹、白线扎粽子,结实!   欲拂袖离去的狄松实,起身都还没站稳,就被这一抱“捆住”,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   狄松实:???   他气笑了:“你长本事了,嗯?”   “没有,没有!”狄先裕手忙脚乱,急的差点跳脚!   他嗖地一下把手收回来,举在肩膀两侧,以显示自己的无辜,连忙解释:“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赶紧举手:“我发誓!”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和事先爹爹说的大不一样的狄昭昭,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虽然还闹不太明白,但小孩还是勇敢的冲上去救爹,软乎乎地说:“祖父你别生气好不好,爹爹肯定不是故意的。”   边说,他还小手拉着祖父的袖口轻轻摇晃,边摇边软声求着:“好不好~”   狄先裕也求生欲拉满,怂兮兮的道歉:“昭哥儿说的没错,真不是故意的,爹你别生气,气大伤身,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他还装模作样地去给狄松实顺气,从后肩处往下到下背部,一下一下的。   狄松实:“……”   袖口被可爱的孙儿拉着摇,后背被不靠谱的儿子顺气,狄松实想生气都生不起来,只得没好气地说:“行了,我还要看公文,你俩去吧。”   “不忙不忙,等会儿让昭哥儿帮爹你看,甭管啥案子,保管一抓一个准。”咸鱼连忙抓壮丁,说着还给小孩使眼色。   咱们打广告的事都还没谈成呢!   狄昭昭一点也没被爹抓壮丁的自觉,还屁颠屁颠的跑两步到桌前,探头去看桌上的公文,兴奋点头:“我帮祖父看!抓坏人,我可擅长啦~”   狄松实瞧了一眼二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此事休要再提,不成体统!”   狄昭昭缩缩头。   咸鱼也缩缩头。   都听出了祖父/爹口气中忍无可忍的克制。   忍无可忍之后是什么?无需再忍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   咸鱼给儿子使眼色:你上,祖父疼你。   小昭昭给爹加油打气:爹爹,你肯定行的!   狄先裕咽了口口水,抵不住压力,退缩了一步:“爹,推荐语就算了,要不你给写个序?”   好多书都有的!   基本都是找亲朋好友、师长中有分量的人写。   见狄松实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连忙提高声音:“您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往严肃认真了写都行!”   一口气用完,心虚的咸鱼赶紧给自己扯一张虎皮披上,小声:“咱们这话本,怎么说威慑力也是有的,对吧?”   狄昭昭一见祖父的表情有松动,赶紧上前,拉着祖父的手摇,乌眸写满期盼:“祖父~祖父你最好了!祖父祖父,你就帮我们夸夸它吧……”   狄松实被这父子俩闹的,无奈道:“最多只有一个序。”他十分警惕,“不可挪作他用,不可删减,只能放在序该放的位置。”   狄昭昭欢呼一声:“好耶!”   狄先裕也连声应是:“爹你放心!”   父子俩还高高兴兴地伸出双手,在半空“啪”的一声击掌庆祝。   兴奋齐呼:“成功啦!”   狄松实:“……”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闻家。   有点瑟缩的小女孩,走到闻白面前,小手轻轻扯了扯闻白的衣角:“爹爹,五哥哥说我们家以后要没糕点吃,没房子住了,是真的吗?”   闻白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窜紧。   合作分成出话本这事,他原本也只当做一件小事的。每人出些钱,即使最后没成,也不过小亏一点。   其实当父亲发怒后,他最乖顺、最令人满意的选择,就是顺从地放弃。往前二十几年,他皆如此。   可当美好的未来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仿佛伸手就可摘取,不再是闲聊时的吹牛,不再是低落时的笑谈,他怎么舍得放弃?   出色一次,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个渴望了数十年的执念,推着他迫不及待朝着前方奔跑,想要汲取难得赞誉,想要尝尝从未品尝过的赞美滋味。   父亲的训斥和轻视,更让他心中仿佛有火苗在愤怒和不平中迸溅、燃烧。   ⒊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⒊   (miduxs)•(com)   他就是要做,他就是要信自己的眼光一次,他不仅偏要做,还要努力做好,做得亮眼!   还能差到哪里去?单过就单过,总有一天他要面对这一遭的。   闻白深深吐出肺腑中的浊气,他抚摸着小女儿的头顶,似是安慰,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怕,不会有那一天的,爹眼光可好了,从没出错过。”只是也没被信任过,培养过,资源倾斜过。   家族不支持算什么?他又不是买不到材料,做不了排版,用不了油墨,雇不到人,印不出好书。   那半死不活的书坊,早该变了!   当人鼓起勇气直面生活,便会发现呼啸而来的困难,并不能把人吹倒,反而会绕着人走,只是带来点风阻。   困难一件件解决,印刷好的初版,便送到了狄先裕手上。   咸鱼:!   效率好高!   我的咸鱼小兄弟,你这是爆发了什么小宇宙啊?   他十分震撼的翻了翻,印刷清晰,排版看着也轻松舒服,小小一本握在手里也刚刚好。   翻开扉页,还有他爹写的序!   到时候完全可以作为宣传的噱头。   狄先裕觉得此刻,自己强的可怕!   这要是还能被挑出刺,还能不大卖,他吃素一年!   “嘿——看剑!!”   稚嫩的小嗓音中气十足,又脆又响。   紧接着一团火红的崽,带着清脆的金属铿锵声,噼里啪啦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正坐在小院石凳上的狄先裕,抬眼一看。   狄昭昭穿着他威风凛凛的兵马司指挥使同款小甲胄,披着金凤火红小披风,手里举着小木剑,小脸肃穆,很是不满:“爹!你怎么没反应?”   狄先裕看着他小脑袋上插了满头的花,姹紫嫣红的,还真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什么颜色鲜亮,就把什么往身上堆是吧?   小昭昭皱巴着小脸,很是认真地教道:“爹你要么捡根树枝和我对打,要不然还可以扮做被吓坏的人……”   都是他玩剩下的,还教起他来了?   狄先裕轻笑一声,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一把夺过小孩手里木剑:“区区小贼,还敢假扮指挥使,看我拆穿你的真面目!”   嗖嗖两下就把小不点制服,压在大腿上,还顺手抽了两支黑绒绒小脑袋上插着的花。   被压在大腿上的小孩吱哇乱叫,悬空的小短腿一个劲儿地往后蹬:“放开我!我不是小贼啊啊……”小手努力地撑着爹爹大腿想挣开。   狄先裕瞧得乐呵,端坐把腿支好,手按着小孩的背把他压住,另一只手把两支花伸到他面前,忍着笑问:“你不是偷花贼是什么?哪里来的花,老实交代!”   狄昭昭忽然小脸一红,也不挣扎了,小手抱着爹爹的腿,扭头往上看,心虚小声:“嘘——爹爹你小声点,我刚刚从花园里摘的。”   “你又祸祸家里花园里的花,到时候春天还没过,花园就又被你祸祸秃顶了。”狄先裕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把?”   他语气带着点微微的得意,就不信有人能挑出刺来!   “哇——”狄昭昭捧着小书来回看,喜欢得不得了的,看了一会儿,黑亮亮的眼珠看向爹爹问:“为什么不把娘画的小豆丁印上去啊?”   “娘画的小豆丁那么可爱!”狄昭昭很稀罕自己笔下的小豆丁,也特别喜欢娘画出来的小豆丁,他以己度人说,“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方才许下吃素一年誓言的咸鱼:“……”   狄先裕望天,鱼嘛,记忆只有7秒,他有许过誓言吗?   好像没有吧?   嗯,没有的!   狄先裕心安理得地做完了一套心理按摩,又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外头哪里有印画的?”   能印字,连活字印刷都被发明出来了,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狄先裕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现代印刷。   就像是某个很著名的实验一样,告诉人一定不要在脑子里想一只白色北极熊,脑子多半是会想的。   狄先裕想啊想。   作为一个对印刷行业完全不了解,打印照片都去某宝选几十块几百张套餐的咸鱼,最多只能想到单位的大打印机。   大家伙!封闭式的!   鬼才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想了这一通。   咸鱼安心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就没有人能坑他这条咸鱼!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被问了的狄昭昭,也小手托着下巴思考,忧愁道:“好像是只听过哪个大人画技厉害,游园会上也见过有厉害的人画画,但是只有印字的,没有印画的。”   小脸皱巴,发愁地问:“那怎么办啊?”   狄昭昭真的可想小豆丁被画在书封上了。   尤其是娘画的那两幅,一张小脸灿烂得意,幸福满满,一张小脸错愕眼睛溜圆,尤为可爱。   两张放在一起,更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心生欢喜。   狄先裕逗逗他小脸:“还能怎么办?你总不能请人一本本画吧?”   小样,总算有东西能把你难住了吧?   看你怎么坑爹!   咸鱼心里得意大笑,哈哈哈……快乐过后,就很是心大的把这事放在脑后,高兴地出门去找大伙商量卖书的事。   翌日。   狄先裕刚从外面回来,一踏进小院,就听到媳妇微怒的声音:“狄昭昭!”   很有威信的清亮声音质问:“你怎么又把这个玩具翻出来?都说了不许在家里玩。”   狄先裕刚刚踏进门槛的脚步顿住,意识到不对劲,像是小偷一样默默往后缩。   还没退出去,就听狄昭昭求救地大声喊:“爹爹——”   咸鱼僵住.jpg   “你也进来!”顾筠怒叱,“都放了两三年的玩具,你又说什么逗昭哥儿了?愣是让他想起来,祸祸屋子。”狄先裕小心的踏进了门,就看到小屁孩像是打了败仗的小狸奴一样,缩头缩脑地站在媳妇眼皮子底下,还用眼巴巴的小眼神看他。   咸鱼一瞧院子里,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石凳上,圆柱上,摆件上……到处都被盖满了小红花?   他赶紧出卖崽,撇清关系:“这肯定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撺掇他又玩这个玩具!肯定是他不乖!该罚!”   说起这个小红花玩具。   依旧要追溯到小昭昭三岁左右的时候。   小孩正是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教的时候,初当幼教的咸鱼哪里懂怎么教小孩?   他在自己小小的记忆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最后勉强回忆起,自己上幼稚园的时候,被老师表扬奖励小红花的事。   吃饭表现好,额头上贴一个。   睡觉表现好,额头上再贴一个。   学儿歌表现好,再奖励一个。   教室里还有一面墙,专门记录幼稚园小朋友们得到的小红花。   那可是全幼稚园小朋友最喜爱,最宝贝的东西!   除了贴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红花印章。   狄先裕信心满满,找了木匠,定制了一木盒的小红花印章。   小昭昭不知道多稀罕,多喜欢!   天天追着爹爹屁股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还带着奶气的小嗓音不停的喊:“爹爹~爹爹~”   眉心一旦被盖了一朵小红花,小脸简直能笑出花来。   哒哒哒跑去找顾筠, 得意昂着小脑袋:“娘,你看我的小红花!”   又哒哒哒地跑去找最好的玩伴明哥儿,炫耀:“我有小红花哦~”   再哒哒哒跑去找祖父祖母炫耀,小嗓音止不住的高兴:“祖父祖母,看!我的小红花!!”   等把全家都炫耀完一遍,到晚上睡觉都不肯洗,小手护着脑袋睡。   狄先裕当咸鱼二十年了,京城都玩遍了,无趣了,突然得了这么个好逗好玩的小不点,哪里忍得住?   用一盒!   结果一不小心,最后给玩脱了。   狄先裕努力回想,好像是他“超发。   那段时间,玩具上有、床单上有、小餐具上有……   最后甚至有一天,他们夫妻俩醒来,发现他们脸上都有!   对家里全到处都盖满这种大红、大艳的小红花忍无可忍的顾筠爆发了。   自此,。   狄先裕再次信誓旦旦跟顾筠发誓:“保证跟我没关系!”   人家是卸磨杀驴,咸鱼也不等卸磨,也不顾日后还用不用得上崽,直接推崽祭天,以平媳妇愤。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狄昭昭委屈巴巴:“才不是,爹爹你不是说没听说人印画吗?”他当时没想起来,晚上睡在小床上,做梦就梦到了爹爹给印在脑门上的小红花啊!   虽然此印非彼印,但小红花也是画啊!   咸鱼:???   很快。   小院里吵吵嚷嚷起来,充满了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地大声喊叫:   “娘子,娘子你听我”   “啊啊啊~哎呦!欸!娘你别只揍我呀,爹也有啊啊!!!”   “狄昭昭!!你个小屁孩又更新坑爹方法!!哎哟,别追我,嗷嗷嗷——”   ***   被扣了一根糖葫芦的狄昭昭很生气!臭爹爹!   被扣了一份私房钱,赏给负责清洗小红花的人的咸鱼也很生气!臭崽!   “臭爹爹!”   “臭崽!”   “不要理你了!哼!”   “我还不理你呢!”   早上还互相放狠话的父子俩,一转头,下午就又凑在一起了。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在小院石桌上琢磨怎么“印画”   石桌上铺着一张大白纸。   父子俩拿着。   狄昭昭盖啊盖,兴奋地指着自己盖出来的画“鲜艳小花+黑色房子=小花房”说:“爹爹你看,这样就能盖出一幅画来啦!”   被小昭昭这么一启发,狄先裕立马就想起来了!   他前世特种兵旅游的时候,好多景点都搞这种打卡印章,第一个打卡点盖一个宫殿作为框架,第二个景点又盖一个佛像在中间……   每个印章都盖在同一张纸上,每个图案分别占据纸的上下左右不同方位。   等所有打卡点都玩完,就能得到一张特别的纪念印画,仪式感满满!   狄昭昭就看到爹爹脑袋上,“咻~咻~咻~” 地往外冒画,一盖一个漂亮宫殿框架,一盖一个佛像……最后出现一幅特别漂亮印画!   “哇——”狄昭昭眼睛都瞪圆了,惊喜地欢呼,“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他的小豆丁有希望被画在故事书的封面啦~   咸鱼:???   他会什么了?不是小屁孩你提出来的吗?他恶狠狠的瞪着臭崽:“都跟你说了盲目崇拜不可取!怎么开口就是我会了??”   狄昭昭才不怕!   他扭过头去,拿屁股对着爹爹,哼哼唧唧的嘀咕:“本来就会,哼!还瞪我,臭爹爹。”   狄先裕气呼呼的去定做印章了。   主要思路就是,一个颜色的色块,就全刻在一个印章上。   设想很美好,红色图案印章一盖,画里红色部分都有了、再换橙色图案的印章一盖,画里橙色部分就有了……   等集齐所有颜色,画不就完成了吗?   可……父子俩看着最后的成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怪、很怪、非常怪!   本来可可爱爱的小孩,甚至有点像小妖怪,因为灿烂大笑露出的舌头,愣是有点像血盆大口。狄先裕叹了口气☛([。”   他就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跟活字印刷术一样,他不该一点没听说过啊!   咸鱼预备躺平。   ?”   乌亮乌亮的眸子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想了想:“……那不就和雕版一样了?”他说话十分有咸鱼躺平风,“人家为什么不雕画印?总不能是人家都笨得想不到吧?字都雕了,雕画绝对也试过。肯定是有难点的,指不定比这晕染还严重,或者有别的困难。”   “那我们就不用木头啊,咱们用别的,不晕的材料!”狄昭昭宝贝地捧着娘画的小豆丁看爹,期待脸,想从爹爹脑袋上嗖嗖冒出的蘑菇字条里得到启发。   不是木头,别的材料?   还别说,刷遍某音、某书、某站的咸鱼,脑袋里还真冒出很多不同材质的东西,什么泡沫纸箱啊、做磨砂透明墨水托盘的石头啊,洗碗吸油贼强的某不知名材质的海绵啊……   要说符合小昭昭要求的?   不好意思,一个没有。   他摸摸小孩的头,打算忽悠:“这样,等你长大了……”   而看了吸油很强海绵的昭昭,因为不知道海绵这种东西,还以为那是一种吸油很强的石头。   他小拳头一握:“我知道了!”他哒哒哒的跑去找更靠谱, 能办实事的娘,小嗓门满是期盼:“娘——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很多小洞洞的石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1223:58:36~2024-04-1400: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622012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连106瓶;揽月入怀100瓶;知了知了80瓶;云洛41瓶;ywl196940瓶;一切随缘21瓶;唯安、海登、有只熊猫叫小花、冰糖、华予、欧皇附体、豆兕、?陵游?20瓶;南歌12瓶;享乐主义、臻毓11瓶;云霰虹霓、南有乔木、一只梅梅冻10瓶;325932869瓶;29271131、洛水呦呦6瓶;youyou、云起、沐溢、water3211、厘米白、深夜矫情病、月转梧桐影、小楼听雨5瓶;我是一只小废物3瓶;AIOE、醉梦、千树万树梨花开、啾啾、柒柒历险记2瓶;缕岁岁、花满枝、$$、板栗包、梅子绿茶、半透明sushi、饲喵大人、芊芊、步眯、苹果、一一、晨曦、minami、小淨、kira、青杉翩跹、57881203、安安、大大快更新呀!、20991592、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渝跃鸢飞向你推荐他的其他小说:   《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50 章 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农家子,青云路》:第 169 章 番外:回末世世界,   《星际唯一群体治疗》:98. 第98章(完) 她的精神力笼罩整个星……,   《穿成胤禛掌心崽(清穿)》:第61章 二合一,   希望你也喜欢   听 第 1 章 爹带我去大理寺   永德八年,京城。   正值春分,即使正午的日头,也半点不烈,晒在人身上反而暖融融的。   让人骨子里泛起困意,忍不住打一个哈欠。   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   树荫下摆了一张躺式藤椅,小毯下,散了发的男子四肢舒展,正好眠。   “爹~~”这稚嫩的声音又轻又飘,心虚得很,像是背着父母养了小狸奴的孩子,压抑着兴奋在喊,“咪咪咪~”   只见一道影子闪过,小孩跑得飞快,“嗖”的一下就蹿到宽大的藤椅边,手脚灵活的爬上藤椅。   撅着屁股就弯腰趴下,小脑袋凑到男子耳边,声音稍稍放大了一点点,兴奋喊:“爹!”   “爹!起床啦!”   睡梦中的男人下意识伸手揉揉发痒的耳朵,转过身去,拿背和屁股对着自家崽,睡姿愈发潇洒肆意。   小孩鼓了鼓脸颊。   分明是爹答应了中午偷偷带他去小厨房的!   “爹——”小孩不甘心,拿脑袋在男子脖颈间一通乱拱,边拱边撞边摇。   跟个小牛犊似的,有劲儿!   狄先裕迷迷糊糊好像梦到自己变成一棵白菜,还有一只壮实的小猪仔,正“哼哼唧唧”地不断在拱自己。   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家养的小猪仔!   “别闹。”狄先裕用大手抵住作乱的小脑袋,昭哥儿头发又黑又浓,拱得他直发痒。   小孩一点也不怕他爹,一脸控诉:“我没闹,是爹不讲理!”说罢,绕开他爹的大手,又气鼓鼓地使劲儿拱了几下。   小家伙胆子大,人小又灵活,还不怕掉下藤椅。   反而是当爹的要护着小家伙别掉下藤椅,落了下风。   这么一闹腾,狄先裕是彻底醒了。   看儿子气鼓鼓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头发也乱成毛球,狄先裕乐了。   他反问:“昭哥儿说谁不讲理?”   边说着,他坐起来,一手将小家伙连带两条胳膊一把侧抱在怀里,一手去挠小家伙腰间的痒痒肉。   “哈,哈哈,爹,哈痒……”狄昭昭脸上气鼓鼓的小表情,瞬间换成止不住的笑容,小身板努力挣扎,又钻又扭。   可惜的是,小孩再有劲儿,也是比不过大人的。   这会儿狄昭昭不止胳膊被抱住,连两条小短腿都被爹一条腿压住,可怜得就像是被五花大绑的小螃蟹。   狄先裕一点也没有欺负小孩的不好意思,脸都不红一下,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甚至带着笑,不急不缓地提醒道:“昭哥儿再笑得大声一点的话,娘就要来了。”   狄昭昭笑得细成月牙的双眼,瞬间睁圆,露出紧张的神色,就跟受惊的小狸奴一般。   “不要。”   要是娘知道他不乖乖午睡,还央着爹爹带他去小厨房偷吃,甚至为了留着肚子吃新鲜味,没有乖乖吃午饭,肯定会生气的!   咧开笑的小嘴一下子闭紧,绷成一条直线,小肚皮都在颤抖,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很用力。   没一会儿,眼泪都笑了出来,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家伙,一下可怜得紧,眼泪汪汪的。   狄昭昭小口小口喘着气,忍不住含泪笑着讨饶,连声哀求:“爹、爹!”   狄先裕心满意足的放过小家伙,睡醒就有崽逗,人生幸福啊。   他搂着昭哥儿又躺了一会儿,只觉自己怀里是个好抱的小暖炉,十分惬意。   等狄昭昭喘匀了气,狄先裕这才站起来,大手一挥道:“简单收拾一下,爹带你去小厨房。”   狄昭昭瞬间又高兴起来:“快点快点,我们快走!”   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致力于装木桩的下人,耳朵一动,压住嘴角,赶紧上前帮忙整理。   整理好衣服和头发,狄昭昭迫不及待的去拉爹的大手,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往小厨房走。   他小步子特有劲儿,踩在地上虎虎生风,连腿长一大截的狄先裕都不得不加快脚步。   小厨房就在他们二房偏院,故而不远。   距离小厨房越近,狄昭昭眼睛就越亮,闻着空中诱人的肉香,咽了咽口水,不禁道:“爹,好香啊!”   。   狄先裕:“……”   香气能飘到屋里去?那他在院子里怎么没闻到?   他看,分明是被馋醒的。   昭哥儿这点像他!   狄先裕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又霸道的香气,感觉自己口水正不断分泌。   ⅕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1 章 爹带我去大理寺吗?请记住⅕   (miduxs)•(com)   小厨房做的肉夹馍,怎么会这么香?比他上辈子吃过的所有肉夹馍都香。   没错,他是有上辈子的人。   上辈子甚至还是苦哈哈打工猝死在岗位上的码农。   也许老天爷也觉得他太可怜了,没让他死全乎。   眼睛一闭一睁,他就来这个新世界。   在他还是娃娃的时候,知道这是不在历史中的古代,他心里就一个咯噔。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穿到古代,啥也不会!   真!啥!也!不!会!   狄先裕最初还乐呵呵的想:“指不定咱还有个系统呢?”   要不然穿到古代多亏啊。   结果并没有。   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幻听,孩提时期的记忆里,竟然还有一句:[智商不足,绑定失败]   气得小时候的他狠狠吃了一大只香酥软嫩的荷叶鸡,这才消气。   乐天派的他很快就把这事丢到脑后,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令人高兴的事——他爹当官,家里钱多!   家很大,养得起丫鬟小厮,请得起大厨的那种。   这难道不比北京打工合租睡5平小单间,早9晚9加上来回通勤,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累得双眼无神、回家就躺,还天天加班,发际线上移香吗?   古代就古代吧,没系统就没系统吧。   要什么系统?他有爹!   ***   迎着一缕缕勾人的肉香,美滋滋睡了午觉、逗弄了崽的狄先裕,乐颠颠地推开小厨房的门。   狄昭昭也加快脚步,哒哒哒往里冲。   看到小厨房里的景象。   父子俩同时发出“哇——”的一声感叹,又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咕咚!”   动作表情神似。   几十张纯手工制作的白吉馍,在簸箕里堆成一座白玉小山,颇为壮观。   每一张中间还带着烤得微焦的线圈,散发着腾腾热气和麦香。   父子俩一大一小的视线,很快又被旁边的大砂锅吸引。   立式砂锅里,棕红色的汤汁中,浮动着浅棕色的五花肉块,灶下是小火,卤水还在发出微微的咕噜咕噜声,香味随之不断的涌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狄昭昭眼睛黏在砂锅上☀(。”   娘怕他贪吃没分寸,早早定下了规矩,他在小厨房可要不到吃的。   狄先裕竖起大拇指,由衷夸道:“这味道可真是一绝!”   “来一个尝尝?”   金满仓是小厨房的管事师傅兼掌勺大厨,人胖胖的,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和蔼。   他站在灶台前,乐呵呵的应道:“二爷您来得正是时候,我给您和小郎君捞两块最上等的五花。”   说着,他就利落的捞起了两块特别漂亮的五花肉,切得方正,肥瘦均匀,足足有六层,呈现漂亮的棕红色。   切开,剁碎,又从一旁的小坛子里,捞出琥珀花纹的五香卤蛋,劈两半,蛋黄和蛋白一起,细细地切成丁……   狄先裕闻着香,好奇道:“这卤汁有多少种香料?”   金满仓手上活不停:“二十多种,您要方子的话,我等会让小徒弟给您送一份。”   “我就好奇一问。”狄先裕有点感慨,百无一用是码农啊!   要是他穿越到农家,这会儿不知道有多惨。   就单说这个卤味。他每每看小说,十本里有九本都是靠卤味起家。   在意识到自己缺了点文学天赋之后,他也曾对自己发出灵魂质问:   我会做卤味吗?   ——如果买配好的卤料包,然后把肉和卤料包往电饭煲里一丢算的话,他勉强算会做……吧?   我认识几种香料?   ——作为一名小时候读书吃家里和食堂,长大工作吃外卖的码农,他可能认识八角,因为料如其名,有八个角?最多再加香叶和茴香,一共三种!   我能背出一个好吃的卤方,包括每种配料的比例吗?   ——呃。   去大学抓一百个大学生,不知道有几个会背的,反正他是不会的!   最简单、最家常,距离普通人最近的卤味都不会,那玻璃、香皂、火药呢?   狄先裕:“……”   别看他看了不少基建种田文,但是工作太累太累了,看小说谁还带脑子?   看的时候:马冬梅   关上之后:马什么梅?   两天之后:主角叫什么?……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最让他伤心的一问是:那我会什么?   ——我编程是专业的,我会写软件!   心碎,卒。   当年,狄先裕小朋友低落了好几天,胖了五斤。   最后他想明白了,活在当下,享受生活,绝不搞事!   卷王和社畜还没当够吗?猝死的教训还不够吗?   快快乐乐地在爹和大哥的庇佑下,当一条滋润的咸鱼,岂不美哉?   狄先裕顺着卤味发散思维,在金大厨颇有节奏的剁肉声中,感慨地忆起了往昔。   小孩子就单纯专注多了。   狄昭昭昂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看着金师傅的操作,乌亮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最后一步,小勺盛着卤汁,浇入装满肉和蛋碎丁的白吉馍里。   “小郎君先尝尝味道。”金师傅笑眯眯的看着还没他腰高的狄昭昭,弯腰递给他。   狄昭昭两只小手捧着油纸包着的肉夹馍,笑得露出小白牙,夸道:“金伯伯真厉害,这个肉馍馍看着就特别好吃!”   夸完,就迫不及待“嗷呜”咬了一口,明显有些烫,却又舍不得张嘴,像是生怕香味跑出来,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湿漉漉的。   忍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最先入口的是白吉馍,外皮酥脆焦香,内里十分软和,麦香味才沾满唇舌,肉汁一下就流出来。   这是咬到肉了。   肥瘦相间,浓油赤酱,带着卤香味的肉、蛋、面混合着香浓的肉汁,不断在舌尖翻涌。   “这才是肉夹馍啊!”狄先裕咽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的感慨,好肉、好料、好心思,几十年的白案功底,他觉得记忆中路边摊的肉夹馍,瞬间黯然失色。   还在埋头哼哧哼哧啃肉饼的狄昭昭,听到爹满是感慨的声音,也把小脑袋拔出来,小应声虫般跟着道:“这才是肉夹馍呀~”   虽然他不知道为啥要叫肉夹馍,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觉得爹说得对,就该是这么香、这么好吃!   “二爷和小郎君觉得好就好。”得到了认可,金满仓乐呵呵的移动着胖胖的身体,手脚灵活地切肉装馍,还一边指挥小徒弟装另外几个食盒。   “好吃的。”狄先裕表态。   狄昭昭小鸡嘬米般连连点头,积极道:“下次还吃!❐([”   金满仓心中欢喜。   哪个做厨子的,不喜欢爱吃、捧场、又会夸人的食客呢?   还一来来俩,跟说相声似的。   “下次府里进了羊肉、或者得了官府售的牛,我再做点别的花样给二爷和小郎君尝尝,保管好吃。”金大厨搜肠刮肚地卖力琢磨起来。   说话间,四个食盒就装好了。   终于啃完自己手里肉夹馍的狄昭昭,看着小山一样的肉夹馍,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他努力惦着脚,昂着头往灶台上看,嘴里嘀咕:“一个食盒有三层,一层放五个,四个食盒就是……四个十五……”   怎么小厨房会做这么多吃食啊?   狄昭昭尚未开蒙,严肃着小脸在努力算,就听有下人说:“一共六十份,都装好了,二爷是现在套马车送去大理寺吗?”   狄昭昭瞪圆眼睛。   送去哪里?!   狄昭昭是个聪明崽,即使没开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自己琢磨着也快要算出来,听到要送去大理寺,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是要给祖父送去!   狄昭昭几乎要兴奋到跳起来。   这么多好吃的肉饼,肯定都是给故事里那些,特别厉害、特别神气的,抓坏人的叔叔伯伯们吃的!   那可是故事里的大理寺诶!   “我要去,我也要去!”   狄昭昭乌黑的眸子亮得发光,缠着狄先裕不断央求,“爹~带我去吧,我也想去给祖父送吃的。”   “爹,我会乖的。”   “爹~求你了,带昭哥儿一起去吧,你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爹!”   狄昭昭围着他爹打转,时而轻扯衣袖,时而拉住大手摇晃,甚至可怜兮兮的抱住狄先裕的大腿。   简直是使出浑身解数,十分努力了。   狄先裕低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赤诚和渴望,捏捏昭哥儿的小脸,松口道:“行吧,带你去。”   “好耶!”狄昭昭立刻欢呼,围着狄先裕又跑又跳,没个停歇。   ***   马车上。   平日里只记得吃和玩的小孩,这会儿像是忘了车上有好吃的,兴奋地不停扭屁股,坐不安稳。   “爹!”“今天怎么换成你给祖父送饭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是以后都是爹送吗?要不明天咱们给祖父送小奶糕和桂花牛乳吧,甜香甜香的,可好吃了。”   狄先裕光是想想把昭哥儿的午后点心送去大理寺,然后端给严肃板正,一身威严官服的狄寺丞,顿时打了个激灵。   感觉皮下意识一紧。   “儿啊,”狄先裕把崽拉过来,抱在怀里,叮嘱道:“你今天要是不乖,回头爹可就要遭罪了。”   是被罚抄《礼记》呢,还是被罚抄家规呢?还是被拎到书房板着脸教训呢?   “我肯定乖!”狄昭昭小脸严肃地保证,一副爹你放心好了的认真小表情。   狄先裕不禁揉揉他脑袋,又解释道:“不是以后都换成爹送饭。祖父这几日忙,送去的饭食也用得少,咱们做点好吃的去看看他。”   其实是昨日午膳时他听母亲提起,从前几日起,白日里送去大理寺的饭食,就一日用得比一日匆忙。   前天就没动几口,昨天家里送饭的小厮连人都没见着。   昨晚甚至人都没归家,只捎了个信,说住衙门里了。   他见母亲心情不佳,便宽慰道:“不如明日儿子去送饭,顺便帮着打听打听?”   大理寺的差事他不懂,但是这个情况他懂!作为前世资深社畜,他还深有体会。   这不就是接到棘手还催命的任务了吗?忙得脚不沾地,心中毛焦火辣,哪有时间和心情,正正经经摆碗筷坐下来吃饭?   他这种小市民的“催命”,可能是早上九点打卡,08:55还距离公司一公里,别说坐下来嗦粉,只恨自己没长飞毛腿!   但他爹这个负责在大理寺管案子的大理寺丞,催命很可能催的是真“人命”,压力怎么可能不大?   而且以他这些年的了解,就他爹那个性子,绝对不会把手下的人全都支使得团团转,然后自己在单间里吃独食。   而人累极了,饿极了的时候,最想吃什么?狄先裕无疑是很有心得和经验的。   这不,今日午膳时命厨房人送了一碟上来看看,他就得了母亲安排的送饭任务。   “难得你有心了。”肉夹于馍这种吃法倒是不稀奇,京城虽少,南边还是有的。   但是方便吃,又能让人吃得满意舒心,甚至还不打眼,几个食盒就够几十人吃,就不是无心之人能想到的,徐氏窝心道:“你自小便是体贴周全的。”   又命人去给他取了入大理寺的小牌。   午膳一切顺利,唯独就是招惹了鼻子比狗还灵的昭哥儿。   见昭哥儿小脸皱巴,一副“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饭?”的不解模样,嘴里还义正言辞的嘀咕:“祖父不乖!”   狄先裕忍俊不禁。   还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啊!   他就不行了,他只适合大人版的快乐躺平。   ***   大理寺。   马夫是家里用惯了的,稳稳当当地停在大理寺东边的一处小门。   用小令进了门,大理寺的真容,呈现在眼前。   和坐北朝南、威严肃穆的大门不同,大理寺内里并不如许多百姓猜测的那样冰冷肃穆,让人噤若寒蝉。   尤其是靠近东小门这一侧,更是有衙役三两人成队往来,姿态较为放松,或急切、或烦躁、或欢喜的交谈。   小吏领着他们往里走,知道这次送的吃食还有他们底层差役的份,语气明显软和了几分:   “狄寺丞和他那队人马这几日确实忙,用午膳的时候,我就没在公厨见到几个人,估计正饿了。”   踏着石板路,经过一个又一个宽敞的屋子。   狄昭昭被爹牵着手往前走,只觉得哪哪都稀奇,好像抓坏人的故事照进了现实。   屋子和家里不一样,有点威风。   大家穿的衣服也和他的不一样,好厉害的样子。   每个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屋子的人轻松带笑,有的屋子进出的人都皱着眉头,还有的凶得像是要去打人……   小小的狄昭昭带着崇拜的滤镜看大理寺里的一切,来往的官吏和差役们,对他们却不甚在意。   能进来送饭食的人不多,但也不算稀奇,有人领着,扫一眼也就过去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什么都没有手头上的案子要紧。   晚一步就丢的人命、慢一刻就散尽的家财、疏忽一时就再也找不到的凶手……   “就是这里了。”小吏道。   狄昭昭眼前一亮,亢奋了许久的脑子,更兴奋了。祖父就在这里办差吗?   [智商达标(发育中)、天赋出众、潜能……]——一粒碎金在半空跃动,在空中颤抖着画出一道急不可耐的抛物线。   这条无声无息的抛物线,以修长高挑的狄先裕头顶为起点,以腿短人矮的狄昭昭为终点。   谁在说话?   狄昭昭好奇地看看四周。   看了一圈,没找到说奇奇怪怪话的人,狄昭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他好像有点笨笨的,故事里厉害的判官大人,都是能一眼看出谁不对劲的。”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这说明大理寺的人果然都很厉害!   小吏带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子,叮嘱道:“就在这外间,切莫去里间,里间要紧东西多。”   外间有一张大桌,中间放了一大壶摊凉了的茶水,还摆了几张长条凳子。   “有关案子的东西肯定要紧,不会乱闯的。”狄先裕揭开其中一个食盒的盖子,取出一个塞给好心带路的小吏,“家里准备的小食,不值得什么,拿一个尝尝。”   食盒才刚刚揭开,香味凶猛的往外溢,里间就走出一个胡子拉碴、眼眶黑黢黢的人,说话跟炮仗一样:“又有孩子丢了?难不成还真长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衙门边搜边排查,还敢……”   看到昂着头盯着自己,眼里写满好奇的小豆丁,炮仗哑火了。   小吏忙赔笑着介绍:“安录事,没丢孩子!按规矩也不该把有关案子的人往后衙领,我懂得的。这是狄寺丞府上二公子和小郎君,来探望狄大人,给大伙送吃食的。”   这头还没完,门口又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个个比马高,比牛壮。   “啥味道这么香?一上午摸排了五条巷子,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不耐饿的汉子闻到香味就开始嚷嚷了。   旁边的人接话:“别提了,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刚在路边买了块胡饼,干得咽不下去。”   “安录事守在家里搞啥呢,香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肚子咕咕叫的抗议声,还有奔波的尘土和汗水味道,一下子涌了进来。   单调到只有一张桌、几条椅、一壶水的外间,好像一下子生动起来,挤挤攘攘,能让人想象到它平日供人歇脚的日常。   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就嚷嚷着饿,满屋子都是纯粹的肉香,纯粹的面香、浓郁又霸道,闻着就让人受不了。   一行人也不客气,在狄先裕和安录事的招呼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还有的揣两个在怀里,猛猛灌几口水,给安录事简单汇报了几句,又拿一个肉夹馍在手上,转身就往外走。   狄昭昭乖乖站在他爹身边,视线却被条椅边的一个破包袱吸引。带它回来的壮汉,随手将它放在脚边,豪迈的一手一个肉夹馍,三口就能吃掉一个!   小孩揉揉眼睛,又眨眨眼。   不是震惊三口能干掉一个肉夹馍的壮汉,而是看到他腿边的破包袱上“长♈[(miduxs.com)]♈✤来♈——【***,***!】   就跟长蘑菇似的,“咻”的一下,就从包袱里钻出来。   不认识,这是啥?   狄昭昭好奇的蹲下来,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戳!   耳边顿时炸开悲痛的惊哭:“杀人啦,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宝子们新年快乐(*^▽^*)   本文依旧是轻松苏爽流,主打温馨快乐崽崽成长记,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案子很纯粹,不会破着破着蹦出来苦大仇深的反派和阴谋线,轻快有趣为主。   爹是穿越的,崽是原装的,介意这点慎入哦。   最后推推完结文《农家子,青云路》,真的特别好看!!!(超大声安利.jpg)过年重新看了一遍,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写出来的文!   感谢开文前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可爱~ 第 2 章 小孩的指印   “杀人啦,好可怕!”   小孩突然被惊哭的声音吓到,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屁墩。   眼睛一下子瞪圆,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急切道:“爹!!”   喊完,飞快地扭头去找爹,那又惊又急的小表情,好像在问——爹,你听到刚刚的声音没有啊?!   屋子里的官吏、差役们都下意识顺着声音,低头往下看。   就看到蹲在地上的小不点,跟窜天猴一样“嗖”地一下蹦起来,小拳头捏紧,有点怕,又有点凶,那模样怪让人稀罕的。   就跟被大狼狗吓到,边往后缩又边汪汪直叫的幼犬似的。   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忽然被冲散了些。   这几日听多了哭声、满脑子哀嚎,绷紧的脑子都稍稍松了松弦,像是浮出水面喘了口气。   “哈哈哈……”   “小娃娃平时没少被爹娘吓唬不许一个人乱跑吧?这是听咱们聊的内容吓着了。”   “还喊爹呢!哈哈。”   安录事这枚哑火的炮仗,本在记录一条条排查结果,眉头越锁越紧,眼看又在积蓄火力,噗呲一下又被浇灭。   瞅了一眼小孩有点招人的表情,他轻咳两声,提醒道:“有小娃娃在,说话都注意点,汇报摸排情况都到里间来。”   他转身往里间走之前,看到狄昭昭面前的破包袱,黑着脸点名道:“牛武志,别光顾着吃,饿不死你!带回来了什么?就这么扔在地上?”   喊的人,正是坐在条椅上,距离狄昭昭最近的这位壮汉,三口一个肉夹馍的牛人也。   听安录事喊他,连忙应道:“埃。”拎起包袱就往桌上放,摊开露出里面一堆碎陶土片,“搜九谷巷那边的一间院子的时候发现的,屋里有些乱,我觉得有点可疑。”   “小孩?”   “看着不像是小孩,大人斗殴吧,乱的很,还有点凶,说不定这两天就有人来报官。”牛武志随口道,做这一行久了,有些人抓来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现场也一样。   狄昭昭表情有些茫然。   为什么大家笑着逗他两句,就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   难道都没有听到刚刚的声音吗?   还有,他才没有被吓到!   狄昭昭气得鼓鼓脸。狄先裕大致已经摸清他爹狄松实的情况,也有点忧心被拐的孩子,不过还是走过来,弯腰把自家崽抱在怀里,揉揉他的脑袋问道:“昭哥儿喊爹做什么?⑾(”   他倒是不觉得昭哥儿是被吓到了,这小家伙从小胆子肥,今儿爬树摘果子,明儿下池塘捞鱼,后天还敢徒手捉蛐蛐,判案的故事都听了不少。   这几句话能吓着他才怪了。   狄昭昭忙指着虚浮在碎陶片上的字条,着急扯着狄先裕,小声道:“爹,你看!”   旁人都像是看不见,听不着一样,他爹呢?   狄先裕顺着昭哥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字条,倒是看到土陶片上一小块模糊的痕迹。   很小一块,恰好就在手指正对的方向。   不是恰好被指着,基本不会被注意到。   “指印?”狄先裕呢喃,昭哥儿是不是以为是证据?毕竟他早就给昭哥儿讲过签字画押可以认人的事。   狄昭昭也看到那一小块,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呀!”   真的诶!   相比自己不认识的字条,和大家都没听到的奇怪声音,小孩的注意力,一下被实打实的指印吸引。   好多故事里,抓到人按了手印,对上了,坏人就害怕得说出真相。   然后就可以把坏人关起来了!   狄昭昭有点激动。   而且他看着这小块手印,好像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由低头,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   小小的狄昭昭,成功被他爹带偏,徒留一小行小孩不认识的字在风中哭泣。   狄先裕见状气氛严肃凝重,抱着昭哥儿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   他想,昭哥儿终究是小孩,平日里听多了破案的故事,对能抓坏人的神探、神捕都尤为崇拜,又是头次来大理寺,难免有些激动了。   ***   陆续回来的差役都脚步匆忙,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食盒里的肉夹馍就消失了一半,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被香气勾得拿了一个在手上,就大口开始吃起来。   “香!”   “可算是感觉活过来了,你们到报官人家里问到有用的线索没?”   “我这边恨不得把那天去逛过集市的都问了,没一句有用的。”   即使有美食抚慰身体,打起了些精神头,但随着一个个结果传回了,屋子里的气氛还是逐渐凝重。   如今几乎陷入僵局,除了知道丢了孩子,都是在热闹的集市丢的,知道孩子的身高、长相、丢时衣着,其余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   怎么让人不心焦?   更让人忍不住怀疑,人是不是已经跑了?   毕竟有点经验的差役都知道,拐卖孩子的案件很难破,比杀人放火都难破。   杀人起码有凶器,有尸体,放火需要提前准备油等工具,最起码也有一条“仇家”“最近得罪了谁”的思路可以排查。   毕竟没有点恩怨,谁会杀人放火呢?   总归是有很多线索的,一条条捉,一条条摸排,凶手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有一个疏忽,就会被抓住。   但人贩子是不讲这种逻辑关系的,谁家孩子好下手,就对谁家孩子下手,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这种不讲道理,没有逻辑,任谁都会头疼。   除了搜查有嫌疑的屋子、找可能看到过的人询问线索,基本没有别的有效途径。   狄先裕也在角落里,低声给昭哥儿说这些,他不懂拐卖人口案,但他丢过电动车。   拐人和偷电动车,他觉得还挺像。一个偷了人就跑,一个偷了车就骑走,连作案的对象都一并带走了,哪里会留下什么线索?   小偷都还有本地的关系网,拐子却大多是外来的。   信息化时代找电动车都只能依赖监控,这个时代连监控都没有,难上加难。   唯有大量的人力,大量的时间,不惜体力,不顾代价的努力,才可能有一丝希望。   否则,小孩一旦被带走,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狄先裕叹口气,不自觉把怀里的昭哥儿抱得紧了些:“所以啊,已经很难了,咱们就先别说这个打架的指印了,九谷巷很多商人租用小院放货物,两个大人打架,指不定是因生意起了龌龊。”   狄昭昭昂着头听他爹讲,小脸皱巴成一团,担忧得不行,拐走别人家孩子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听到最后这句,他赶紧摇头。   他飞快地瞧了一眼牛高马大,胳膊都快比他腰粗的牛武志⅜(。”   狄先裕惊:“哪里不对?”   人家可是有经验的!经手过的案子,说不定比他听过的破案故事都多。   他这个当爹的大人都还什么都没看出来,平日里只记得吃和玩,成日缠着人讲故事的小豆丁,竟说人家说的不对?   狄昭昭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摊开自己一双小手,伸到他爹面前:“爹,你觉得像不像?”   “像啥?”狄先裕这会儿真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了,他上辈子好歹也是读了大学的,怎么感觉还不如一个幼儿园学历都没有的小豆丁?   难不成小时候不是做梦?真是因为智商不够,才没绑定上系统的?   呸呸呸,不可能!   绝对是因为系统嫉妒他有个好爹!   狄昭昭急吼吼,指着自己一!”   狄昭昭现在满脑子都是指头印。   平日里自己玩泥巴留下的指头印,听完故事后,拿着印泥盖在每个玩具上的红指印,偷偷拿娘的亮晶晶的琉璃镜玩留下的小指印……   “难道不像吗?”   越想越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狄昭昭抿着嘴,有点倔强地说:“刚刚爹发现的小块指印,真的很像是小孩的手,大人的不一样。”   虽然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是他就是感觉是小孩的手印。   狄先裕上一秒还在想,“等等,不是你指给我看的吗?怎么变成我发现的了?”   下一秒就对自家崽的结论感到愕然。   这也能看出来?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想到总有人能在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熊猫里,精准地喊出熊猫的名字,对着他看着都是红色的口红,说出上百种不同红的名字。   狄先裕:“……”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眼见为实,于是对怀里的儿子道:“要不,咱们试试?”   狄昭昭捣蒜般使劲儿点头:“试试!”不亲眼看看,他其实也有点心里打鼓。   狄先裕先把昭哥儿放回地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散落在屋子各处的粗陶碗上。   许多渴极了的差役回来,也不顾谁用过的,倒一碗摊凉了的茶水♔([。   狄先裕瞄准了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趁着人不注意,就薅了回来。   父子俩狗狗祟祟地在角落做起了尝试。   手指在碗外侧按了几下之后,狄昭昭傻眼了,他两只小手捧着粗陶碗,对着自己按的那一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狄昭昭眼巴巴地看他爹。   狄先裕被看得头秃。   怎么让指纹显露出来?狄先裕脑子里,下意识浮现了看过电视剧里的场景——紫外线灯斜着一照?透明胶带对着指纹一沾?洒一洒他不懂的某化学药剂?   一个又一个粗略模糊且不会的技能,在脑子里不断的浮现。   狄昭昭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爹身边越来越长的字条,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有点懵懵的。   爹身上也长出字条蘑菇了!   爹居然会这么多办法让手印露出来!   爹是不是也坏掉了?   狄昭昭瘪瘪嘴,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觉得爹好厉害,又怕爹和碎土陶片一样坏掉,鼻头酸酸的喊:“爹~”   狄先裕:!   别哭啊!!!   他家昭哥儿平日里不这样啊,怎么欺负都不哭的!   “不就是看个手印嘛,爹给你想办法。”狄先裕略有些无措地拍背、哄人。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边哄边拉着崽蹲下来,从墙边角落用手扒拉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灰,往碗上撒,然后用嘴吹。   模拟悬疑剧里不知撒了什么粉,然后用刷子刷刷刷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   也许是父子俩刚刚都碰过食盒里的油纸包,多少沾了些油脂,多少有些吸附灰的能力。   很粗糙、很模糊、很浅的几团指纹从土陶碗上显露出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是在哄孩子的狄先裕,一下子精神了,就像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真的不一样!   虽然都是那么一个大致的形状,但是小孩指纹的面积偏小,重要的是,纹线显得细,密集程度也不同。   有了这个认知,再去想刚刚看到的,即使是一!   狄先裕知道大理寺里有专门显指纹的方法,他想去找安录事,好好看看那块指纹。   有些凌乱的院子不可疑,九谷巷大多是做买卖的人租来当仓库中转,人多物杂,难免杂乱。   有碎在地上的土陶器也不算什么,谁干活没个失手搞砸的时候?   但是加上差役都觉得值得注意的打斗环境,还有小孩的指印,种种巧合在一起,就不寻常了。   狄昭昭脑子里也冒出好多好多想法。   爹的字条蘑菇是真的!虽然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但是爹真的把指印从碗上弄得显出来了!   那碎土陶片的蘑菇字条“杀人了,好可怕!” 会不会也是真的?   还有和他一样的小孩在!   狄昭昭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小身体都在颤抖:“大坏蛋!”   恰好这时,狄松实从外面步履匆匆的赶回来,风尘仆仆。   还没进门,就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背对着他,蹲在墙角不知在做什么,狄松实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听到有人喊“狄大人”,狄昭昭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祖父!   他想也不想,端起还有缺口的碗,也不顾弄得脏兮兮还气得通红的脸,转身就急吼吼地往门外跑,两条腿蹬的地面哒哒的响。   小钢炮一样飞快冲出门去,扯着嗓子就喊:“祖父!!!抓坏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620:47:19~2024-02-2800:3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67瓶;渡角兽y、胭脂倾城66瓶;巴拉巴拉巴巴43瓶;追文狂风20瓶;七安11瓶;我为政哥扛大旗10瓶;3173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莫墨、橘子、谨言、一一、凉生、夏天的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 章 又“咻”地长出一个字条蘑菇   小脸有点脏兮兮的狄昭昭,端着灰扑扑的破碗,冲得很急。   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让周围人不由侧目。   只见那个冲着狄寺丞喊祖父的小娃娃,活脱脱像个落难的小乞儿。   尤其是手里那个灰扑扑的破碗,可谓点睛之笔。   大理寺许多官员不由莞尔,甚至噗嗤一声笑出来,“狄寺丞孙儿性子竟如此活泼。”   “真是看不出来,这虎头虎脑的小子胆子还挺大,竟一点也不怕狄大人。”   “你看那胳膊腿多有劲儿,估摸平日里就是皮实的,狄寺丞在家估计有的头疼喽。”平日里被家里皮孩子闹过的,这会儿不免调侃。   狄昭昭很急。   狄松实则镇定得多,即使眼下情况无比糟糕,他面上也不露出多少急切、焦躁的表情来。   即使听到了周遭的议论,狄松实仍目不斜视。   他把冲来的小钢炮抱起来,让小孩坐在自己臂弯,然后径直往厅里走。   “昭哥儿莫慌,”狄松实安抚地拍小孩的背,稳声安抚,“还记得祖父教昭哥儿的吗?急事缓办,忙则多错。”   祖父的臂弯有力,步子也稳,被抱着的狄昭昭,感觉自己小马驹般撒欢的心脏,逐渐安稳下来。   他有点懵懵的小脑瓜,从急切和混乱中理出了头绪。   他塞满了好多想法的小脑壳,像是从凌乱的毛线球中找到了线头。   狄昭昭想说:“祖父,从九谷巷带回来的碎瓷片说话了!那儿有坏人杀小孩了!”   可张嘴就发现,喉咙像是失了声。   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狄松实则是扫了一眼儿子。平日爱逗弄家中幼子就算了,这会儿竟用拐子吓唬半大的孩子。   不怨狄松实往这方面想,实在是狄先裕前科太多。   狄先裕:!   他把摸过灰的脏手,下意识往身后一藏,朝狄松实讨好的笑笑,“爹。”   顾不上教训他不像话,狄寺丞问安录事道:“如何?”   录事做的就是记录和撰写这份文书工作,安齐都不需要看手中记录,直接道:   “铜定巷的菜市口,还有周边几条通向四方的街道,是拐子下手最多的地点。不过目前对铜定巷周围的铺子、小贩的询问,都没有有用的结果。”   “京城的牙行、人牙子、牙婆也都摸排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丢的那几个孩子。”   “几处城门,校尉们也都让手下的人把几个孩子的画像和特征记熟了,严加排查,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城。”   ……   安录事逐一汇报,屋内一时有些沉闷。   狄昭昭试了好几次,说不出来“碎土陶片说杀人了”和类似的话,气得想咬人,愣是小牛犊一样哼哼出气两声,干脆又换了件事说:   “祖父,爹发现碎土陶片上有指印,小孩的!”   几乎是同时,狄先裕也整理完前因后果,打完腹稿说道:“爹,昭哥儿发现牛捕头从九谷巷带回来的碎陶片上,有疑似小孩指印的痕迹。”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反倒是让人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唯有关键词格外清晰——小孩,指印!   这让一屋子人都情绪难以控制的波动起来。   拐子为什么难抓?就是没入人海了无踪迹,只能大海捞针。   一旦耗子露了头,就好抓多了。   牛武志第一个站起来,都顾不上自己的判断被质疑,忙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些碎土陶片上?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即使在他看来,现场所有痕迹,都不是小孩能造成的。但只要有指印,还是碎在地上的土陶壶上有。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录事赶紧去取了那一堆碎土陶片来。   狄先裕拿着竹制镊子,翻找了一小会儿,夹出那块碎片。   这个土陶器真的很旧很脏了,每一块碎片外侧,都像是有一层污垢附在上面,还染了不少灰土,是以看起来有些斑驳。   “就是这儿!”狄昭昭指着一处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像是污渍的小块痕迹。   许多双眼睛,顺着小手指的位置,死死地盯着那一小块痕迹。   “这么小点,怎么注意到的?”   “看起来真像是新痕迹。”   “这么小一块,怎么看出是小孩指印的?”   从古至今,痕迹检验都是个略有门槛的技术活。   除了拿两个差不多的指纹放在一起,可以判断出是同一个人,大多数普通人,看到指纹都跟看猪圈里的老母猪似的。   ——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而在这个时代,要么有师徒传承;要么会读书认字、且家中有相关书籍、且钻研此道;要么脑子聪明、且勤奋、且善于观察总结、且愿意在指纹上花时间。   总之条件不低。   安录事也盯着小块痕迹皱眉,建议道:“要不请陶老来看看?”   陶多算是三种中的后两种结合,他原是个读书人,但天赋有限,后来托了点关系进了衙门当个小吏。   起初做文书工作,专门管户籍田地、人口买卖的登记。接触多了指印,机缘巧合中有了点小名气,就被“借”来了大理寺。   这一“借”就是许多年。   可怜天见,天天被案子追在屁股后头撵,被急于破案的差役追着要结论,日日看,月月瞧,又找来前人所撰书籍捧读,一句句对比大量指纹观察、学习研究。   如今年过半百,也算是对指纹有了一番心得。   牛武志立马点了个手下,“你去请陶老来,快点。”门口那差役飞跑着离开。   他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狄昭昭一个小孩,哪里等得了?   他不懂专业人做专业事,也不懂看指纹就能判断大致年龄范围是多大的能耐。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找到差别,只当大伙都跟他刚刚没亲眼见到一样,心里有些打鼓。   于是小手往前一伸,献宝般捧出自己手里的小破陶碗。   他把小破碗捧高,自信满满道:“这几个小小的指印是我的,旁边大的是爹的,看起来是不是很不一样?”   虽然大家看单个指纹,都跟看猪圈里的猪,好像一个样,但是如果真的把两头猪拍照,左右放好,来找不同,稍微细心点的人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同的。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陶老从门外赶来,下了定论:“确实是幼童的指印。”。   他也是看了许多年指印,才有了一眼区分幼童、成人、老人指印的能力。   差役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到了确切的准信,顿时精神一振,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狄寺丞也神色肃穆,点了几个好手的名字,包括去过现场的牛武志那一班人,共八人。那八人上前一步♏(!”   狄寺丞道:“你等随我同去九谷巷查探。”   八人都毫不犹豫:“遵命!”   狄寺丞确定了去现场的人马,又有条不紊地安排布置起来。   首先是一拨去找院子的主人,他强调,若不是自行租赁,则连同牙行的牙人一起找来。   其次又派两人,去官署调取这间院子近段时间所有备案在官府的租赁文书。   ……   在狄松实的一系列安排下,对人贩子步步紧逼地搜查和摸排继续缩紧,同时针对九谷巷这间可疑的院子,从各个方向撒下天罗地网。   命令下达得很快,所有人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以雷霆之势,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除了……来送饭的父子俩。   不管什么事,都要等案子破了,抓到人贩子之后再说。   狄先裕其实松了口气,他倒是希望他爹把今天这茬忘了,他摸摸自己脑袋,还是有点闹不明白,怎么发现小孩指印的?   莫名有一丝有种昔日听高数课的熟悉,课上例题听得嗷嗷点头,课后作业看得哇哇大哭。   再给他一个指纹碎片,他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狄先裕抱着自家崽,有些感慨:“你祖父真辛苦,从外面赶回来还没一炷香的时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去干活了。”   还在皱着眉头惦记着字条蘑菇声音的狄昭昭,眼珠子一转,立刻兴奋地提议说:“爹,咱去给祖父送点水和吃的吧!”   。   其实有点担心被拐……”   某狄姓言不由衷、时不时被骂、乐天派咸鱼,最终还是带着崽出发了。   出发去九谷巷,给崽他祖父送饭!   没错,送饭咱是专业的!   ***   九谷巷。   狄家父子送饭小分队到达的时候,院子已经又被仔细搜过一遍了,连地窖都没有放过。   小孩是没有的。   小孩的痕迹也没发现。   倒是和牛武志说得基本一致⒏([(miduxs.com)])♏来⒏。   连狄昭昭这个小家伙,都能看出来,地上浅浅的一层灰上,都是大人的脚印,有点乱。   狄昭昭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小好多,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他又看向断裂开的椅子腿,抬头问狄先裕:“爹,你能打断这个椅子腿吗?”   狄先裕咽了下口水:这可是实木的,胳膊那么粗,开什么玩笑?   他也没啥不好意思:“估计牛捕头可以。”   狄昭昭看向三口一个肉夹馍,膀大腰圆的牛武志。   牛武志正皱眉说:“做得太干净了。”   狄松实也正色道:“若这里真出现过孩子,那拐子肯定是得手过多次的惯犯。”   头一次拐卖孩子,肯定没法这么娴熟,几乎不留一点小孩痕迹。   因为就算限制小孩的行动,也无法避免吃喝拉撒。打扫的再干净,也绝对会留下生存痕迹。   这也是差役们搜查时的一大标准。   思考到现场许多细节,狄寺丞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里会不会是中间人交易的地方?”   那租赁这个院子的人,还有发生激烈争斗的双方,就非常可疑了!   他连声问:“去牙行的人回来了没?”   “周围人有没有看到这个院子的人马进出的?”   “发生争斗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动静的,具体是什么时刻?”   狄昭昭站在主厅门口,板着小脸,拿眼睛到处看,企图找出小孩的痕迹、或者“杀人啦,好可怕”的线索。   主厅有一张桌子,供拮据的商贾就地给工人算工钱,或方便被派来的管事,好用算盘和纸笔,盘算记下货物的数量,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因为破旧,几乎与土黄色墙壁融为一体的画。   狄昭昭看了这幅画一会儿,正准备挪开,忽然又看到“咻”的一下,从画上长出一个字条蘑菇。   【吁——幸好血喷到天花上,要不然我这么漂亮的山水画就脏了。】   狄昭昭看不懂好长的一串字,但他认识“天”“上”   狄先裕低头看一脸认真的昭哥儿,莞尔又感慨,毕竟只是个小孩,又没学过相关知识,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还没经验。   这么多人都找不出来的线索,昭哥儿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不过他也没出声打击小家伙的积极性,认真的小孩多让人稀罕啊。   正这么想着,他看小家伙高高仰起脑袋,朝上方看去。   啥这么好看?   狄先裕也好奇的抬头,顺着狄昭昭的视线,也朝上方望去。   父子俩都看天,好像天上有什么稀奇一样。   旁边一低头感觉脖颈酸胀的差役,抬头活动一下脖子,也顺便沿着他们的视线往头顶看。   四人、五人……   人传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800:31:13~2024-02-2904: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她命10瓶;一一2瓶;夏天的风、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凉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 章 破案   狄先裕还没看到顶棚上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就听一旁有人喊,“顶棚上有血迹!”   听到这道声音,屋子里的人,几乎是下意识抬头,齐刷刷往顶棚上看。   等看清那一抹暗红的痕迹,牛武志立马弄来个高凳,踩着就站上去,凑到近处,仔细盯着那一滴血渍。   “这血是新留下的。”片刻后,他下了判断。   现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见了血,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独独顶棚上有血?肯定是清理过了。不是行了凶,为什么要清理血迹?   要知道,即使是械斗,掩盖血迹的行为都少。   狄寺丞面沉如水,声音却丝毫不乱,稳稳下令:“去取血蝇来。”   除了寒冬腊月,春秋两季,大理寺都会专门养上一批对血腥味更敏感的血蝇,用于寻找和发现血迹,这并不难,只需要保暖就好,但效果是极好的。   “谁发现的血迹?”狄寺丞问了一句,这种隐蔽线索的发现,大小算个功劳。   这一问,倒是忽然把大伙问得有点茫然。   “不是我,我看他们都往上看,我才往上看的。”。   “不是我,我是看他看,我才看的。”   ……   幸好人不多,还真把最先往上看的父子俩逮出来了。   这一下,气氛倒是稍缓和了些。   “行啊!刚刚发现了指印,现在又发现了顶棚上的血迹。”牛武志竖起大拇指,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上了点稀罕。   有时候做这一行久了,难免信点风水玄学。有的案子不是多高明,偏偏凶手运气好下了场雨,就是死活抓不到,有的案子其实挺周密,但是一个疏忽,一下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不讲道理的。   牛武志现在就觉得,这父子俩是有点风水在身上的!   “咱们都一寸寸看得那么仔细了,谁能想到天上还有血迹?真是奇了!”年轻差役方小石跟着感慨。   他们找了半天小孩的痕迹,或者能追踪和辨别的特殊物件,谁也没觉得小孩和拐子有飞檐走壁的功夫。   还能上天了不成?   结果还真上天了!   狄先裕在一群粗壮汉子的注视下,感觉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   “没有的事……” 他略感不妙,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赶紧把傻乐呵的崽挪到前面:“都是昭哥儿发现的。”   他今儿算是感觉到了,别看傻儿子平时就惦记着吃和玩,但好像真继承到了他祖父几分天赋。   狄昭昭小团子眼睛亮晶晶,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不过听到他爹的话,小孩乖巧又诚实地摇摇头:“不是昭哥儿发现的啊。”   手指印是爹爹发现的,爹爹显现出来的,血滴是蘑菇字条上面的字告诉他的。   。   一众官差:?   他们看看狄先裕,又看看旁边无辜的小不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狄昭昭的话。   随即,用略复杂的目光看向狄先裕——这么大个人了,至于吗?   早就听闻狄大人家有个性子惫懒的嫡次子,看来传言不虚!   狄松实眼睛微眯,也凝视了父子俩几眼,没说话。   不一会儿。   有年轻的大理寺差役拎着几个竹筒跑进来,“狄大人,血蝇取来了。”   狄寺丞当即道:“先在屋内放一筒,院子里放一筒。”   “是,狄大人。”   专门饲养的苍蝇很快从竹筒里飞出来,被血腥味吸引,很快就有几只飞到了顶棚上,又有些散落在地上。   狄寺丞带着人仔仔细细看了两圈,便肃声道:“房内外散落血迹共九所,顶一所、地八所,由血蝇辨之。顶稠者豆大,其迹新……”   同时有人在一旁飞快记录。   有了突破口,线索一个接一个的来。   先是院子外放血蝇的几人越走越远,一筒筒血蝇被放出来,试探着几个不同的方向。   很快,差役就在不远处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昨日去排查过牙行的年轻差役方小石,立马认出人来:“这是宝方牙行的一个人牙子,我昨天还见过他!”   派去牙行和官署的差役也都带回来消息,相互印证之下,得出了结论。   租这间院子的,正是死掉的人牙子。   人牙子!   这么敏感的身份,几乎能说明一切。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猜到人牙子可能是想从拐子手里收孩子,偷天换日一番,利用牙行的正经渠道,转手卖掉。   结果起了纷争。   原本因找不到小孩痕迹,有些怀疑这可能是另一桩案子大理寺官差们,顿时都亢奋了起来。   “狗屎!” 年轻的差役方小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昨天排查的时候,这人牙子还信誓旦旦说不知道,没消息,冲我笑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呸,丧良心的。”这种坏了心肠的人,死了都没人怜悯,反倒是招来几句唾骂。   日头渐渐往下落,大理寺的官差们却个个精神头十足,案子有了这么大的进展,这比什么鸡血都管用!   一来,人肯定还没跑成。   二来,匆匆抛尸,掩盖现场,肯定急着要出城跑路。即使再冷静,受了惊,肯定会有动静。   三来,确定拐子曾经出现在这个院子,甚至有很大可能带着孩子,还有工具和车辆运抛尸体。能追踪的东西就多了。   狄寺丞当即下令:“方小石,你带人再走一趟宝方牙行,把牙行里的人都控制起来,遇到可疑的带回大理寺审问。”   “明白!”方小石咬牙切齿。   “牛武志,你……”狄寺丞继续安排,从牙行相关人员抓捕审问,到追踪马车,车辙印,狗,各个城门口外松内紧的搜查布置。   他一项项布置下来。   大理寺官差们个个都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打拐这种事,越是拖延越是没士气,但是只要有了线索和目标,眼看就要逮到人,那股热血和激动,一下就上来了。   真能抓到一伙拐子,简直能吹一辈子!救出一个孩子,就是救了一户人家。   狄昭昭眼巴巴的注视下,个个孔武粗壮的差役,杀气腾腾地出发了,凶得活像是能一口一个小孩。   ***   大理寺。   被遣返的送饭小分队队长狄先裕瞅了一眼自家崽,正兴奋蹦跶,有劲儿没处撒。   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搬了一张条椅到门口,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爹,你看我是不是长高啦?”狄昭昭黏黏糊糊凑过来,语气有些明晃晃的渴望。   狄先裕瞅了一眼,还是个五头身的小豆丁, 不过还是乐于配合,点头道:“好像是长高了点。”   狄昭昭顿时眉开眼笑,笑得露出小白牙,喜滋滋道:“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长大了?”   小孩踮起脚,手伸得老高,“长这么高,去抓坏人!”   这次不等他爹回答,小家伙就挺起胸膛,自信满满道:“肯定很快的,我有好好吃饭,认真睡觉,每天都玩得特别开心!”   。   就像是在说——是吧,是吧!   红日西斜,将漫天云彩都染上几缕鲜亮的橙红,倒映在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里,是火一样的炽热。   狄先裕被问得有一瞬间失神。   他觉得长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孩童多好?快乐得纯粹,无忧无虑。   可看着昭哥儿满心满眼的期盼,浑身要溢出来的蓬勃向上的劲儿,他忽然觉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长大真的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吧?   狄先裕揉着儿子的头,和声道:“是啊,昭哥儿好好吃饭,认真睡觉,以后肯定长得又高又大,坏人都怕。”   狄昭昭得到满意的答案,高高兴兴的靠着他爹坐下。   摸摸小肚子,忙活了一下午的狄昭昭,感觉有点饿,又抬头问:“爹,祖父什么时候把坏人抓回来啊?”   陶老带着探究的好奇心,才走近,就听到这句信心十足的话,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祖父一定能抓到人?”   狄昭昭挺起胸脯,想也不想就说:“祖父肯定能抓到的!”   话音还没落,一大群人就呼啦啦的从南门涌入大理寺。   差役压着犯人,还有人提溜着小孩!   狄昭昭立马从条椅上蹦起来,兴奋的指着南门的方向,对陶老道:“您看,我说吧!”那骄傲的小表情,活像是他自己抓到凶手一样。   陶老莞尔,不过也暂时顾不上和狄昭昭父子聊天,连忙起身去忙活了。   狄昭昭也不在意,大人都是很忙的,他自顾自忙活着数小孩:“一个、两个、三个……”   数着数着他就迷糊了,茫然地转头问他爹:“怎么比丢的还多几个?”   狄先裕捏捏儿子的小脸蛋,这傻乎乎的小模样看着就好欺负,随口道:“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问问就知道了。”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 章 破案吗?请记住✡   (miduxs)•(com)   人一多,还都兴奋,都不需要特意打听,父子俩就知道了大致的情况。   这是两拨孩子,两伙人贩子。   这些天在京城拐孩子的,是外地流窜来的一伙,本想和以往一样,拐几个孩子就跑,没曾想遇到了如此较真的搜查和摸排。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拐来了权贵人家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有官差追得如此紧密,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逼得太紧,便打起了把孩子脱手的主意,于是暗中找上了本地的地头蛇。   地头蛇有牙行的关系,见他们情况不妙,又着急出手,压价狠,没谈拢,便起了争执。   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估摸着还起了黑吃黑的心思。说没想杀人,只是失了手,但这会儿也死无对证了。   狄昭昭听得小嘴都“窝”起来。   ***   陶老忙活完了手印、足印的相关的活计,更是兴致盎然地找过来,和狄昭昭父子闲聊。   他刚才听说了,不仅是指印,这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白白嫩嫩的父子,后头还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血迹。   若不是有他俩发现的线索,这次说不定还真让这伙人贩子跑了。   陶老抛出诱饵,先搭话道:“你们猜,九谷巷里那间屋子,为什么完全没有小孩的痕迹?”   狄昭昭傻乎乎的咬了钩,十分配合,就跟捧哏似的问:“为什么?”一副好奇宝宝的小表情。   陶老:“……”所以父子俩的关键,应该不是这个小不点吧?   他顿了顿,也不卖关子,解答道:“他们定做了许多箱子,把孩子捆好手脚,堵住嘴巴,塞到箱子里运到九谷巷进行买卖。”   “若不是选了一个孩子出来松绑看样,又因为手脚酸软打碎了土陶壶,那枚指印都不会有。”   狄先裕复杂:“真是直接把人当货物啊。”   小孩就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了,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甚至有点兴奋地分享:“爹,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我也在箱笼里躲过。”   他还有些翘尾巴的得意:“爹那次都没找到我!所以这个办法还是蛮聪明的,对吧?”   想出捉迷藏躲箱笼这个法子的昭哥儿,当然就更厉害啦,小家伙眉飞色舞的想着。   本来有些感慨人性的陶老和狄先裕,被小孩子一跳一跳的思维闹的哭笑不得。   父子俩乐呵呵的跟陶老坐在条椅上,边看夕阳边聊天。   他们想知道更多案件细节,陶老则是好奇这份能左右案件的独特敏锐,双方都聊得很开心。   昭昭坐在中间,小腿在空中摇晃,他左右看看,其实更想要左边祖父、右边爹爹。   于是问:“坏人都抓到了,祖父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陶老笑笑:“哪有那么简单?”   怎么拐的,团伙中有哪些成员?有精巧夹层的马车、工具是从哪里获得/定制的?还转手过多少孩子?有没有下家?都卖到哪里去了……   “也许有的糊涂官不管这些,抓到人就结案了,但以狄寺丞的性子,肯定都要审问追查清楚的。”陶老在大理寺很多年了,经验很足,看人也心明眼亮的。   狄昭昭听得小耳朵都竖高,祖父好厉害的样子!   陶老又笑眯眯的圆回了自己想知道的话题:“若这些都审问清楚了,能帮到的人就多了。这都多亏了你们在碎土陶片上发现的指印。”   听到陶老这么说,狄昭昭骄傲挺胸:“我爹最厉害了!”   他有好多别人都没有的玩具,他还吃过好多其它小孩都没吃过的好吃的,他爹爹是全京城最厉害的爹爹!   狄先裕听得也美滋滋的,咸鱼也喜欢被夸的!   自家崽这么毫无保留的喜欢和崇拜,当爹的听了心里多舒坦啊,就跟冬天怀里揣了一颗烤得香香软软的红薯一样。   陶老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多半还是狄先裕,小豆丁还是太小了,还是只记得吃和玩的傻乐年岁。   连小家伙都说他爹厉害了,那崇拜的小眼神,不会错的!   他满怀信心的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纹,对狄先裕道:“我这有枚指纹拿不准,正想找人一起探讨探讨。”   正美滋滋的狄先裕:?   他目光落在眼前这张籍册文书上,一枚鲜红的指印赫然在其上方。   单独一个。   完蛋,猪圈里老母猪的感觉又来了!   狄先裕眼前一黑。   他真觉得的都长一个样啊!   这不就是一枚普普通通◗([?!!   你见哪个好人家,会去探讨猪的长相特点?不都是猪鼻子、猪耳朵、猪头肉吗?统统卤好,切来佐花生才是正道!   见狄先裕来回打太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陶老也傻眼了。   幼童、成人、老人三者中,以老人的指印最好分辨,因为皮肤老而松弛,所以指印中有褶皱形成的断痕。   反而是幼童和成人没那么好区分辨认。   狄先裕若能从碎片指印中,分辨出幼童指印,为何完整的老人指印看不出来?   陶老看看乐呵呵、使劲儿把话题往吃上引的爹,忽然觉得不像是他了。   他又看看同样乐呵呵、被馋得直咽口水的小豆丁,总不能是这个五头身的小孩吧?   实乃怪事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2-2904:09:36~2024-03-0103:2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小说的胭脂20瓶;舁安5瓶;玩家Kikka、凉生、28639075、阿巴、小水饺、Qa噜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 章 赶紧去大理寺看看   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小村落。   本该热闹的村落里,看不见几个孩子,全都被父母拴在家里。   二丫已经把家里能做的活计都做完了,一时闲下来,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嘀咕道:“都想出去打猪草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出门了,不说去玩,能出门去干活也好,憋在家里,实在是闷得不行。   “嘘——”大丫赶紧看了一眼隔壁院子,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从前的整洁有序,“你小声点,别让三叔公家的听到了。”   听到了要哭的!   这几天,她总听到隔壁又哭又闹又吵架,和天上打雷一样响,吓人得很。   怕妹妹自己偷跑出去,大丫吓唬道:“要是被拐子拐跑了,没饭吃、还要天天挨打。”   二丫苦着脸,悄悄问大丫:“姐姐,你说狗蛋能找回来吗?这么些天了,狗蛋要是天天被打,会不会被打坏?”他们村就有傻子,说是小时候被打坏了头。   大丫被问住,她其实也没见过拐子,什么没饭吃,天天被打,都是捡大人的话来吓唬人。   不过大丫毕竟年纪大一些,她用最小的声音说:“我昨天听爹娘偷偷说话,说被拐走的孩子,大都找不回来。”   二丫不信:“不是报官了吗?”   大丫也不懂,只道:“爹说,从咱爷爷那辈起,十里八乡,就只听过家里丢孩子的事,还没听说过谁家被拐的孩子能送回来。”   两个小丫头懵懵懂懂,也不懂为什么被拐的孩子难找,但是想想爷爷已经那么大了,连爷爷都没听过的事,多半是骗人的。   那狗蛋找不回来了?   “踏踏踏踏踏——”   “三叔公—呼呼……三叔公!”   重重的脚步声狂踏而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大口的喘气,声音却大如惊雷:“三叔公!”   “快去大理寺看看!!看看,呼呼,看看有没有你家狗蛋!”   乱糟糟的院子里,并没有冲出来一窝蜂的人,只有一个看起来苍老颓废的小老头,脚步蹒跚地跑出来。   他又喜又急,死死地抓着男人的胳膊:“狗蛋找到了?”   男人喘气:“我去送柴,听人说好大一群差役压着人回大理寺,呼呼,还带着孩子!不知道狗蛋在不在里面。”   “在的,肯定在的!”小老头急得匆匆的往外跑,摔了一跤,又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外跑,声音颤抖,“狗蛋那么乖,肯定在的!”   大丫二丫看着爹匆匆跑回来,又忙扶着三叔公匆匆跑去借村长家的牛车,面面相觑。   二丫:“不是骗人的吗?”   “可能……”大丫犹豫,“三叔公家报的官,是很厉害的那种吧。”   村里沸沸扬扬,都在念叨着这事。   京城好些地方,也都正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铜定巷附近。   双眼满是血丝的妇人正挨个拉着人苦苦询问孩子的消息。   听到消息后,不管不顾的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撒丫子跑。   某巷口人家。   一连有好些亲戚、好友、邻居赶过来,高声喊:“张家的,赶紧去大理寺看看!他们抓到拐子了,还带回来好些孩子!”   ***   大理寺。   南正门忽然热闹起来。   只要人一多,平日最惧怕官吏的百姓,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大理寺外围了一圈,探头探脑,聊得热闹。   唯有丢了孩子的人家,才真的敢往里冲。   “官爷!”一哭肿了双眼的妇人飞跑而来,哭求道:“官爷您帮我们问问,领回来的孩子有没有叫狗蛋的?”   又有一牛车停在路口,呼啦啦下来一车人,急切的求问:“官爷,咱能不能进去看看?看看有咱家孩子不。”   守门的差役是狄松实特意安排过来的,看着人高马大,威武不凡,但其实话不多,人踏实,家里还有几个年岁小的儿女。   “每家选两人。”他言简意赅。   不敢置喙,丢了孩子的人家选出两人,跟着差役进了大理寺正门,入眼是一间威武庄严的正厅,重要的案子,都在这里审理。   左拐,便入了稍小些的左厅。   看到自家孩子,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狗蛋——”   “呜哇——”   两大一小瞬间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   狄昭昭坐在条椅上晃悠小腿,嘴里还哼哼着轻快的小曲,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南边传来。   小孩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那边在做什么?”   好热闹的样子!   拐子偷孩子藏孩子的过程打听完之后⑼[(miduxs.com)]⑼◵来⑼。   他小屁股扭啊扭,眼眸亮晶晶地往南边看,那意思明显极了。   陶老:“……”   算了,他本就没断案的天赋,还是等过些天,直接去问狄大人好了。   而且他不信,有能耐,还真能一点不露?   陶老慢悠悠起身,多年做看指印这种细致活,他性子平和,也极有耐心,“那边估计是孩子的父母来认领人了。”   他见小娃娃有兴趣,还特地多说一句:“前面三厅平时最好别乱闯,不过今日左厅不是正经审案,可以去看看,不妨事的。”   “陶爷爷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吗?”狄昭昭热情地邀请。   “我就不去了。”陶老揉揉小家伙的头,走前还是没忍住,对狄先裕低声道:“狄大人挺难的,若你真有本事,为人子,还是要多为父分忧得好。”   他在大理寺待了半辈子了,见了来来往往这么多官员,狄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   狄先裕:?   咸鱼两眼懵逼。   他有什么本事,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像他爹这种厉害到祖坟冒烟的人物,事业上真遇到困难,他这种大咸鱼,唯一能做的就是摇旗助威吧?   不对,还能送饭!   狄昭昭被陶爷爷拒绝了也不沮丧,高高兴兴地拉着他爹就往南边左厅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坏人抓到了,孩子找回来了,他们的爹娘肯定很高兴吧?”   “爹,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吃糖?我生病的时候,娘都用糖哄我,爹你还给我做烧鸡呢!”   小孩子想象中的场面是很开心、很热闹的,至于嘈杂声中的哭声?   那肯定是不听爹娘的话,乱走被拐的小孩,被爹娘打屁股啦!   狄先裕:“……”   他怜爱地摸摸儿子小脸:“回去给你做只鱼补补吧。”补补脑。   “好啊,我最爱吃鱼了!今天好累的,是该补补了。”狄昭昭哒哒哒的走,。   小孩正在思考,烤鱼炸鱼炖鱼烧鱼煎鱼……到底哪种鱼最补,边咽着口水,小步子就迈进了左厅。他们是从侧边小门进来的,在明镜高悬下的公案桌右侧。   ⒑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⒑   (miduxs)•(com)   狄昭昭怔在原地。   红肿着眼的妇人,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边笑边不停地掉眼泪。   看着孩子身上见血的伤痕,老者哀声痛哭,满是心疼。   没有哄孩子的糖果、烧鸡,没有想象中接到孩子的高兴。   只有满眼涕泗滂沱、四处传来叩首之音。   “爹爹,”狄昭昭喊了一声,小手扯住狄先裕衣角,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狄先裕也觉得气氛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鼻头酸涩,心尖仿佛都在颤抖,弯腰抱起小家伙:“回去了。”   夕阳下,父子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被染成鲜亮的橙红色。   越走越远,嘈杂的声音逐渐变淡。   狄昭昭小脑袋搁在爹爹的肩膀上,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懵懂。   流入耳朵的哭声,哽咽的笑,激动的叩首感谢,都在小脑袋里化作祖父高大的背影,下达命令时的威严嗓音,快刀斩乱麻地理清线索、布下密网的果决和睿智。   狄昭昭不由感慨:“爹,祖父好厉害呀。”   “昭哥儿,凡论人,听旁人言不如观其行。”来人步履端正,稳若磐石,一身绯色官服威重不移,正是狄松实。   “祖父!”狄昭昭眼眸亮晶晶的,朝祖父张开两条小胳膊要抱。   狄松实接过孙儿,就听小家伙好奇地问:“祖父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对尚未开蒙的小家伙,狄松实耐心地教道:“昭哥儿若要评价一个人,别听旁人的说法,无论夸赞还是诋毁都不要轻易相信,要多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狄昭昭歪着脑袋,小脸若有所思。   见孙儿开始思考,狄松实又引导道:“譬如今日,百姓夸祖父,不过因为祖父占着官职的便利,今日首功不在我,而你二人。”   他忙完了最要紧的事,现如今是特意来找人的。   狄松实没想到的是,昭昭确实开始想他具体做了什么,但没按他引导的来。   狄昭昭小脑子里一件一件往外冒“祖父搜坏人,把坏人逼得害怕要转手”“祖父去九谷巷之前,就想到牙行和官署”“祖父用血蝇追到枯井”“祖父布置抓坏人,想得特别仔细,一下就抓回来了!”……   想着想着,狄昭昭眼睛越来越亮,抱住祖父的脖子,不禁道:“祖父,你肯定是最最最~厉害的青天大老爷吧!”   青天大老爷是他刚刚听到的词,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喊,后来好多人都喊,狄昭昭现在觉得,简直太合适了,他现学现卖,还自信满满地拉盟友:“爹,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103:21:25~2024-03-0202: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20瓶;刀子又钝又快10瓶;小王子6瓶;Qa噜噜、阿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 章 惹人稀罕狄昭昭   “爹,你说是吧!”   狄先裕毫不犹豫,即使对上他爹不赞成的严肃目光,也一个劲地点头,欢实地说:“是啊是啊,你祖父厉害得咱想都想不到!”   他这话真真的,崇拜和佩服一点也不掺假。   别看只是一个大理寺的五品官,在京官里毫不起眼,但只有真的在这个时代读过书,才知道其中艰难和含金量。   狄先裕小时候,背书背得打脑壳时,就揪着头发算过。   如今科举,一个县每年就取前3%-5%的童生,所有童生里,每次院试又只取最优秀的一小撮人予秀才功名,层层筛选。   一路往上考,到最后,三年一次的殿试才取两三百人。平均到每年,也就一百人不到。   也就是说想要科举当官,用高考排名制度类比,基本约等于:全国、全年龄段、排名前一百。   算出这个结果的狄先裕:“……”   清北每年都招几千人呢!   他前世没能上清华北大,难道是他不想吗?   在狄先裕看来,如果换算成现代,他爹狄松实妥妥的就是“从小第一,高考状元,读书一路清北,毕业直入中央,如今在国家重要部门,担任实权职位。”   越念书,越震撼,崇拜和敬仰更是涛涛而来。   狄昭昭见祖父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他对祖父的崇拜,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爹的耳融目染。   见爹爹也支持自己,狄昭昭顿时挺起胸膛,小大人一样说:“祖父,你就不要谦虚啦!”   狄昭昭人虽小,但声音一点也不奶,反而清澈又透亮,中气十足,响亮得很。   旁边路过的官吏听到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压住嘴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转头朝狄寺丞一家的方向看过去。   见狄昭昭坐在狄寺丞臂弯,小脸上写满“我祖父最厉害”,眼眸亮晶晶的骄傲小模样,大伙都忍俊不禁。   若是他们自家的小孩,也这么嘴甜又会夸人,还这么崇拜自己,那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这些话,在家里私下听听就好,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算了。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狄寺丞抱着孙儿,教也不是,训也不是,只能绷着面皮,肃着眉眼,剜了一眼罪魁祸首狄先裕,都是和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学的。   被瞪的狄先裕很委屈,他替自己叫屈:“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狄寺丞瞅他一眼,不和他掰扯,只道:“你且回去给家里带个信,今夜我就宿在衙署了,言语有些分寸,莫让你娘忧心。”   狄先裕点点头:“我懂!”   狄寺丞细细打量了狄先裕的神情,暂时也瞧不出什么来,盘算了一下,特意道:“今日做得不错,不过学问也不能拉下,明晚到我书房来,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   。   打击拐卖团伙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连夜审讯,但凡能审出来一点东西,大概率都是有收获的。   时间拖得久了,风声泄露出去了,审出来很多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他盘算着时间,先给这对让人摸不着头脑,都说是彼此功劳的父子俩,栓了个小小的紧箍咒。   狄先裕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问昭哥儿:“你祖父刚刚说什么?”   他努力想想今天自己做的事,好心给祖父送饭,大伙都吃得很香,还和昭哥儿一起发现了关键线索!   狄咸鱼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咸鱼难得动弹了一下,最后竟然没有好报,反而落了个要被校考功课的下场!   狄昭昭见爹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犹豫片刻,凑过去,小手拍拍他爹,努力安慰道:“爹爹别怕,昭哥儿陪你一起去。”   这是狄先裕惯用的招数,自打狄昭昭稍大点了,他一旦要被校考学问,就带昭哥儿一起去书房。   狄寺丞是个讲究人,不会人前训子,当着昭哥儿的面就更不会了。   狄先裕勉强打起精神,但还是火急火燎的往衙署厢房里走,“咱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这地不能再待了!   他得赶紧回去看看书,抱抱佛脚。   四个食盒都被打开,但是线索发现得突然,走得匆忙,还是剩下六七个,这会儿都凉透了。   狄昭昭扒拉着桌沿看食盒,忽然对爹爹提出:“爹爹,不如咱们把这几个热热,去送给那些孩子吃吧。⑼([(miduxs.com)])⒘来⑼”   小孩虽然震撼,但是还是坚持认为,这会儿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哭呢?   他还试图说服他爹:“虽然没有糖和烧鸡,肉夹馍肯定也可以的。”   他觉得肉夹馍一点也不比糖和烧鸡差,吃过之后,大家肯定就都开心起来啦!   狄先裕沉思片刻,“行,那就热热送去。”   到公厨热了热,选了一个卖相最好的,让人给祖父送去。   狄先裕大手牵着儿子小手,往南门口的左厅去。   进了门,狄昭昭拿一个油纸包好的肉夹馍,小跑到一个小女孩面前,自以为很成熟的哄道:“小妹妹别哭了,吃点好吃的就开心了。”   其实还没等他开口,他小跑进来的时候,卤肉香味就跟着飘进来,一屋子的人都闻到了。   小孩最不禁馋,尤其是里头还有几个城外村落农家的,一个月甚至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   他们被拐走之后,这几天大多又挨饿,连口正经饭都没的吃。   哪里还顾得上哭?   小女孩呆呆地打了哭嗝,只感觉满满的肉香扑面而来,“给我的?”   “是啊,香气会把不开心吓跑哦。”狄昭昭煞有介事的分享自己的经验,然后把手里的肉夹馍塞过去:“给。”   一屋子人也不知是被香到了,馋到了,还是被小娃娃的动作给惊到了,情绪被打断,注意力也被牵扯开。   真的不哭了!   狄昭昭惊喜坏了,他顿时浑身都是干劲,哒哒哒的跑着发肉夹馍,还相当熟练的搬出他爹的“咸鱼语录”分享道:   “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才划算啊!我祖父已经把坏人都抓住了,坏人都要受到惩罚了,更该开心才对。”   “你祖父?”有人连忙追问。   “是我祖父哦!”狄昭昭得意坏了,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努力装出小大人的模样,昂首挺胸地就开始叭叭叭吹……介绍起祖父来。   其实在场好些人,大字不识几个,即使满心感激,领着孩子冲着大理寺后衙的方向磕头,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大人。   稍微懂得多一点的,也只是知道,是“di”大人,至于是哪个大人,担任什么职位,在大理寺差事是什么……统统都不知道。   衙门对百姓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小孩们坐在地上,抱着香喷喷的肉夹馍大口啃着,好奇地听着狄昭昭手舞足蹈的叭叭叭分享他祖父的事。   韧劲十足的白吉馍,浸满了独一无二的卤水香气,肉和蛋也吸收了卤汁的香,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不知有多满足。   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感慨一句:“难怪啊……⑥([”   离开大理寺的时候,父子俩都高高兴兴的。   狄昭昭小大人的模样也装不下去了,小脸上全是兴奋:“爹爹,你看见没,我就说应该是高兴吧?只是差了糖和烧鸡而已,有肉夹馍也一样!”   狄先裕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可看到小家伙这副惹人稀罕的高兴模样,还是忍不住抱起他,使劲儿揉揉他的小脑袋:“这都能想到,昭哥儿可太聪明了!”   狄昭昭捂着脑袋大声控诉:“头发又被爹揉乱啦。”   ***   当晚,狄府二房。   狄昭昭可怜兮兮地站在墙角,小手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睛偷偷去看旁边端坐在凳子上看账册的女子,“娘~”   女子端庄沉静,挺劲如山中青竹,让人挪不开眼。她手指把算盘拨弄得啪啪作响,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狄昭昭从小就喜欢听着清脆的算盘声入睡,这会儿却眼巴巴的瞧着,盼着声音停下。   当真听到算盘声停下,他眼前一亮,赶紧又喊了声:“娘~~”   小孩故意喊得又低又软,还拉得长长的,任谁听了都要心软。   “嗯?”女子斜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狄昭昭可怜巴巴道:“娘,昭哥儿脚好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这个点,在外面跑着玩高兴极了,一点也不会累,可站在这里一小会儿就好累好累。   “知道错了吗?”女子看着蔫蔫的小孩问。   狄昭昭怂兮兮的表示:“知道错了。”   小孩都不需要追问,很有经验地,自己老实交代起来:“昭哥儿不好好用午膳,留着肚子去小厨房偷吃。”   父子俩回来之后,兴高采烈地去给祖母徐氏汇报情况,然后全家一起用了晚膳。”   把全家都吓了一大跳。   知道这是个有关人贩子的案子,更是脸色发白。   不着调地直接带孩子出门也就罢了,竟然还追去了现场!   被傻儿子连累啊,狄先裕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低头站着,被他娘徐氏训斥了好一会儿。   狄昭昭也被娘提溜回二房,被罚站在墙角。   顾筠板着脸:“还有呢?”   她自然是知道家里这只小馋猫惦记着小厨房里的新吃食,所以午膳才用了那么点。   也知道有个不靠谱的,会带着孩子去加餐。   但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会带孩子去追查拐子,还发现了血迹。   “没有了呀……”还在继续罚站,狄昭昭怂哒哒的软声央求:“娘,我知道错了,要站不住了。”   顾氏见他小小一团的乖软模样,还是心软了,没好气对他道:“过来吧。”   狄昭昭眼睛一下亮晶晶,哒哒哒跑过来,赶紧抱住娘的胳膊,扬起一个大大的讨好笑容:“娘最好了,不生气了吧?”   顾筠细眉皱着,食指点点小孩白白嫩嫩的脑门:“怎么能不生气!你才多大点,就敢跑去发生了凶案的地方,受伤了怎么办?要是被拐跑了,没吃没喝还要挨打,还会被卖去很远的地方,你想以后都见不着爹娘吗?”   狄昭昭脑袋摇得飞快:“我要爹娘。”   顾筠手边一碗牛乳还温热,正好入口,见小孩知道厉害了,便端起递给他:“喝点桂花牛乳安安神。”   小孩双手捧着碗,咕嘟咕嘟的喝起来,正美呢,就听娘说,“既知道错了,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零嘴。”   小脸顿时耷拉:“啊~”   狄先裕倒是不怕媳妇,但是也欲哭无泪,火烧屁股的把书全翻出来,脑袋上扎根布条就开始疯狂补功课。   翌日。   狄昭昭睡得饱饱的起床,用过早膳,又看了好一会儿爹爹给画的画本,祸祸了三株不认识的花。   还给花园里的蟋蟀搭了一间屋子,用的是小草、细柳条和树枝,小小一间,小孩也不管蟋蟀喜不喜欢,自信满满地宣布:“这样狄小小就有睡觉的地方啦。”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小脑袋里已经浮现出蟋蟀好好睡觉,快快长大,以后他骑着大蟋蟀出去玩的威风画面了。   玩久了,就忍不住咂咂嘴,又低头摸摸小肚子。   小孩很快就出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爹,我来陪你念书了。”   狄先裕不信。   但狄昭昭一点也不怕他爹,哒哒哒就跑进书房,搬了个软凳,坐在狄先裕旁边,催促道:“爹,你快念书,昭哥儿陪你。”   狄先裕也顾不上猜小家伙今天什么情况,埋头复习起来。   小孩悄悄往书桌方向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亮晶晶的看向书桌旁的三盘糕点和茶水。   悄悄伸手,摸一块。   小屁股一扭,背对着爹爹,缩成一小团。   小孩双手抱着一小块糕点,低头仓鼠一样哼哧哼哧地啃,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吃饱喝足的。”   狄先裕随口道:“还没,听爹念书也是一样的,你安静些,莫说话。”   狄昭昭乖乖地坐好道:“那昭哥儿听爹念书。”   过了好一会儿。   狄先裕有些疑惑,这么久不闹腾,不像是昭哥儿。   他低头一看,就看到团在椅子中间,睡得香喷喷的崽。   媳妇给他准备的糕点,也全都空了。   狄先裕:“……”   这才是他养的小猪崽啊!就爱吃和玩,追着人要讲故事,一听他念书,就睡得跟小猪似的,就差再打几声小呼噜了。   大理寺那会儿,难不成是错觉?狄先裕十分怀疑!   不管是不是错觉,足足一天疯狂地温书,很疲惫,时间也过得飞快。   当晚。   狄先裕满脸悲壮,嘴里念叨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带着儿子去找下衙回府的狄寺丞了。   路上,狄先裕试图转移注意力,缓解紧张,找儿子东拉西扯:“你今儿下午干什么呢?蹲在书房里几幅画面前念念叨叨的。”   其实这不稀奇,小家伙还经常对着花园里的蟋蟀、小草、蚂蚁嘀嘀咕咕。   反正啥东西在小孩眼里,都是有趣的。   狄昭昭却叹口气:“小红、小绿、小马驹都不理我。”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他试了好多办法,嘴巴都说干了,可就是不见蘑菇字条“咻”的一下冒出来。   狄先裕想了想,他书房里没啥名贵的画,小红应该是他儿时练手画的团花似锦,小马驹是幼时爹教他画技时画的,小绿应该指的是那幅青山图?   他好笑道:“就你取这名字,谁都不乐意搭理你。”   “才不是!”狄昭昭哼哼两声,心里却琢磨,要是能再去趟大理寺就好了。   大理寺不仅人厉害,连东西都会冒蘑菇字条呢!   小孩得了新鲜玩意,实在心痒痒的很。   说话间,父子俩就走到了狄寺丞的书房。   狄寺丞正看着卷宗,静候他们到来。   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的功劳,倒是一件稀罕事。   血迹谁先发现的已经无从考据,毕竟父子俩双双否认。   但小孩指印还是有迹可循。   听到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和声音,狄松实无奈摇头,他这个二子啊,果然还是一听到考校功课就紧张。   不仅把昭哥儿带来了,而且这两日,估摸着火烧眉毛地温书,应当是没时间和心情,与小家伙达成一致说辞。   狄寺丞想,今晚应当会有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202:52:27~2024-03-0303:2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11瓶;暖暖青草香10瓶;夏天的风5瓶;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 章 真相   书房不大,静得很。   狄松实坐在书房一张胡桃木桌案后,背后陈列足足。   门外,狄先裕仔仔细细地端正衣冠,又深吸一口气。   给自己打气后,这才领着昭哥儿进了书房,稳稳当当地朝狄松实见礼。   狄松实端详着一大一小两只,脑海里闪过陶老说的话,还有他找差役们了解的情况。先对昭哥儿和声道:“昭哥儿可想吃桑泡儿?祖父今儿得了些现摘的,肉满多汁,甚为鲜甜。”   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了,忙不迭脆声应道:“想吃!”   “我最爱吃桑泡儿了!”小孩喜滋滋地回忆可口的滋味,“最好是熟成油亮亮的紫红色,甜甜的、满是汁水的那种。”   狄先裕:?   臭小子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压阵的吗!   他这么大一个爹,难道还没有一碟桑泡儿重要吗?   狄先裕瞪视、怒视、瞠目而视——非常希望此刻自己的目光有类似“下刀子”“剜了一下”“如芒在背”的神奇效果。   可惜没有。   狄昭昭什么也没感觉到,被桑泡儿勾走了注意力,乐颠颠地跟着仆妇,去到书房西隔间。   桑泡儿水灵灵的,装在小肚大口的竹篮子里,紫红紫红的堆成小山,惹人垂涎欲滴。仆妇还送来一盏山楂蜂蜜饮子,酸甜可口,消食健胃。   狄昭昭吃着桑泡儿、喝着甜饮,赤着小脚趴在地上玩木制九连环玩具,不亦乐乎。   毫无防备地掉进了甜甜的陷阱,幸福得冒泡。   另一头。   狄先裕手心冒汗,磕磕碰碰地又回答完一问,只觉得脑子被掏空,灵魂被榨干,就像是大考埋头写了一天卷子,再抬头时,有股“我在哪,我是谁?”的茫然。   狄松实心中叹了口气。   别看他平日总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但其实心里,对狄先裕这个嫡次子还是颇为喜爱的。   虽性子惫懒,时而令人头疼,但二郎性子是极好的,品行更是端正,每每都让人感慨他心性豁达,疏朗大度,更懂知足常乐。   只是天资着实差了些,旁人三遍熟。狄寺丞见他此刻两眼发直,忽然道:“说说那枚幼童指印,能发现,还想出对比印证的法子,你还是有些能耐的。”   “爹,不是我啊!”狄先裕一个激灵,赶紧又补了一句,“真是昭哥儿,我就是弄了点灰,让指印看清楚点,真没别的了!”   他这么解释,狄寺丞反而坐直了身体,眸光如鹰。   但凡有过几十桩查案的经验,就知道若去排查询问例如“你前天卯时去过××地没有?”之类的问题。   大多数人的回答都是“没去过”“谁还记得前天的事”“没印象”“××地在哪?”   因为他们不在意,打心眼里觉得和自己无关,回答顺从本心,十分随意,根本不会去想这地方是抛尸地。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他说:   “没去过。”然后很快补充一句,“我前天卯时和在张某家吃锅子,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在××地?”   此人若神色或者语气还有些不对,透着紧张或者心虚,那么此刻只需要因地制宜诈上一句“那怎么会有你的脚印?”“那你的荷包怎么出现在那里?”   有六成以上概率收获一位面色大变、供词前后不一致的嫌犯。   对狄寺丞来说,这份经验和敏锐,已经在经年累月中化作了本能,他直了背脊,又问:“怎么想到用地灰来显露指印的?”   难不成还知晓有油渍的指印,最易附着沾染炭灰?   狄先裕:?!!!   怎么想到的?难道我还能告诉你,我联想上辈子刑侦悬疑剧里穿着高大上制服的人,拿着个刷子和不知名粉末哐哐一通埋头苦干想到的吗?   狄先裕意识到他爹在问什么,针扎屁股一样跳起来,声音震撼:“爹,你不会觉得全是我干的吧?”   他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写满了——“竟然有人会相信这么高大上的活是我干的?开什么玩笑!”   见狄松实不吭声。   咸鱼慌了,咸鱼急了。   狄先裕震声:“爹,你清醒一点啊!”   狄寺丞:“……”   就是清醒,才会这么想,难不成还觉得是一个五岁小娃娃做的吗?   但他看狄先裕此刻,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慌张、焦急、有口难辩,觉得事情正逐渐超出他的预料。   狄寺丞思索片刻,依旧神色自若:“你把那日情况,细细说来,不得隐藏。”   狄先裕见他爹这副气定神闲、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表情,心一颤,七上八下地慌乱起来。   一时什么也顾不上,赶紧比划着说起来,从“昭哥儿指着让我看那片指印”到“昭哥儿提出牛捕头说的不对”再到“昭哥儿说那个指印像小孩的”   然后又仔仔细细说了他俩“薅破陶碗实验”的过程,重点强调他真的只做了撒灰显指纹这么一小步。甚至连最后下结论,都是小家伙信誓旦旦冲出去说的。   他!”   这下,连审案经验丰富的狄寺丞,也都在“这家伙藏拙了”和“不会真是昭哥儿”中间摇摆起来。   “你在此把这份考题做了,这是你大哥从书院特地寄回来的。”狄寺丞随手从书架里抽出一份手写稿纸。   狄先裕欲哭无泪,大哥啊,你就不能寄点好东西回来吗?   家里没人需要这个啊!尤其是他!   ***   狄寺丞看着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波澜。   尤其是听到狄先裕细致地描绘整个过程之后,他更是不禁惊叹其中的敏锐、果断、洞察力。   他步子沉稳,脚步也缓,每一步都踩实了走,等走到书房西隔间,思绪就已经理清了。   入眼就是昭哥儿蹲在地上,团成一团的背影,圆乎乎的,宛如猫球。   好像还在小声的跟花瓶说话。   当祖父的眼眸里染上笑意,还是个孩子。   狄昭昭蹲在花瓶前,小手戳戳它,问:“你会长蘑菇字条吗?”   见没回音,昭昭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小声:“我给你吃个好东西,吃了咱们就是朋友了,就不可以不理我了哦。”   说着,他就拆开小油纸包,小手捏着里面碎成两块的点心,就要往花瓶里投。   狄松实赶紧上前一步止住他,没让花瓶遭遇,他把小孩抱起来问:“昭哥儿喜欢这个花瓶吗?”   是童言童语想跟花瓶做朋友,还是想用花瓶种蘑菇?小孩的心思可真是谁也摸不透。   “不喜欢。”狄昭昭瘪瘪嘴▉([。”   狄寺丞抱着昭哥儿,走到罗汉床边,想了想,低头问:“昭哥儿喜欢旧物?”   狄家虽有些家财,但不奢靡,家中摆设并没有古玩珍宝,大多是新造的。   狄昭昭小嘴“窝”起来,嘀咕道:“好像是诶!”   是不是只有长大的、或者已经很老很旧的,才会“咻”的一下长蘑菇字条啊?   小红小绿小马驹……可能都是因为太小还不识字,所以没法长蘑菇字条吧?狄昭昭带入还没开蒙的自己,觉得非常有道理。   狄昭昭顿时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祖父:“昭昭还能去大理寺给祖父送饭吗?”   “昭哥儿帮祖父认认这些指印。”狄寺丞拿出一本新用线装好的小册子,“若认得好了,祖父便应了。”   小孩眼睛一下亮起来,这句式他太熟了!类似的还有“乖乖吃饭,就带你去玩。”“午睡不闹腾,奖励昭哥儿一碟小奶糕。”   他可太有经验了。   狄昭昭兴高采烈的接过小册子,自信满满地翻开:“我肯定认得好!”   狄松实耐心瞧着他的小表情,也有些好奇。   狄昭昭翻开册子,只见第一页贴了三行三列共九枚指纹。   这些指纹并不完整,周边都被裁剪掉了,只余下指腹内部,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大小也都一致。   看起来就跟碎掉在地上的一块黑芝麻片差不多,总之就是黑漆漆纹路堆成一团。   昭昭杵着小脑袋凑过去看,眸子乌亮乌亮的。   片刻后,他指着第一行的后两个,第三行第一个,肯定道:“这三个是小孩指印,我认得的!”   。”   狄寺丞沉默地看着眼眸乌黑透亮,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孙儿。竟是真能靠着指肚内纹路特点,区分出幼童指印来。   这对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着实让人咋舌了。   狄昭昭积极表现,为自己争取送饭小分队副队长的职位,又道:“祖父,我觉得左边上面这三个是一起的,右边下面这三个又是一伙的。”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寺丞当真惊奇,追问:“昭哥儿觉得有何不同?”   尚未开蒙、词汇量不足的狄昭昭卡壳了,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种细微的差别。   他有些苦恼:“昭哥儿说不出。”   狄寺丞反过来引导:“若祖父告诉昭哥儿,上了年纪的老人指皮松软,按指印多有褶皱形成的细小断纹,昭哥儿作何解?”   狄昭昭小脸上顿时露出一本正经的思考,小手还摸摸下巴,看指印的眼睛眨也不眨。   这副探究好奇的小模样落入狄寺丞眼里,觉得实在有趣,也实在让他心痒痒。   这样的天赋、这样与生俱来的敏锐,当真罕见又稀奇。   狄昭昭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小手一指:“昭哥儿觉得左边这上面三个是老人的。”   ?”   他都不用找祖父确认,似乎就自信满满了。   狄松实察觉到这一点,暗暗惊异,忍不住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夸道:“昭哥儿当真聪慧!”   声中带喜。   狄昭昭也喜滋滋的。   就是说昭哥儿做得不错喽!   祖父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小孩脑袋里已经飞快冒出好几种他最爱的吃食,想着跟爹爹一起送去大理寺。   小家伙美滋滋的放下心,又好奇地往小册子后面翻了翻,发现后面还有好多指印,问道:“祖父,后面怎么还有这么多指印啊?”   狄松实道:“祖父拿回来琢磨学习。”他这次得知能从指印看大致年龄段后,觉得用处不小,便弄了些指印来研究。   “祖父这么厉害还在学啊。”狄昭昭小小的感慨下,“那我也来学!”   。   小孩无师自通的发明了“昭昭来找茬”“昭昭连连看”“谁是凶手”等简单又好玩的游戏,抱着小册子玩得不亦乐乎。   狄松实已经开始思考起孙儿的天赋了,忽然感觉衣服被小手轻轻拉了拉,就听昭哥儿神秘兮兮地说道:“祖父,我发现有人偷偷按了两次指印哎。”   狄寺丞低头一看,真的坐不住了,他抱着小家伙往回走,打算和二郎聊聊孙儿开蒙的事。   他听说顾氏想让昭哥儿到静思学堂开蒙,原本他是很赞成的,昭哥儿从小被他爹宠得过了点,需要规矩严、学风正的地方,方能把学问底子做扎实了,日后的路才好走。   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样难得一见的天赋,百般谨慎都不为过。   还需寻一位合适的好夫子,切莫扰了这份浑然天成的敏锐和灵气才好。要知道,世间伤仲永的例子可不少。   狄昭昭被抱着往回走,才忽然回想起自己来书房的“任务⊝(。   小孩顿时心虚,他一吃又甜又多汁的桑泡儿,就全忘了!   狄昭昭赶紧给他爹说好话:“祖父,不说爹爹好不好?爹爹也很聪明,很厉害的,还抓偷孩子的坏人了!”   狄松实心情着实不错,见小家伙这么崇拜他爹,逗他道:“你爹爹哪里厉害?”   狄昭昭特别想分享自己的玩具和各种吃食,但小家伙知道,除了他,大家好像都不觉得这是很厉害的事,他努力的想,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道:   “祖父,爹爹会好多种显指印的方法,超厉害的那种!”昭昭想到爹爹头上出现的蘑菇字条,语气激动。   长长的!他看不懂!还有好多听不懂的东西,肯定特别厉害的!   狄松实脚步一顿,不知怎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狄先裕刚刚补充的那句话末尾,“真没别的了!”   狄昭昭一进书房,就十分灵活地从祖父身上滑下来,小心瞅了眼他爹的脸色,不太好!   小孩连忙小跑上去,昂着头脆生生地喊:“爹爹!”   忘记了要帮爹压阵的崽,十分殷勤地给爹捏捏腿、捶捶腰,小语气满是讨好:“爹爹别难过,我已经跟祖父夸过你啦!”   小嘴叭叭叭地说出自己的努力,试图哄哄他爹。   狄先裕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会显指纹的话了?   狄先裕努力回忆,终于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一句略急切的“昭哥儿别哭,不就是指印吗?爹有的是办法。”   狄先裕如遭雷击。   他好不容易才洗清的嫌疑!   僵硬地一节节转头,不出意外地对上狄松实炯炯有神的探究视线,狄先裕欲语泪先流。   这个崽!不能要了!!   狄昭昭忽然“哇”地一声,惊叹道:“爹你都感动得哭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303:21:27~2024-03-0402:4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醉颜惜花笑19瓶;夏天的风5瓶;岁岁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 章 小黑手初显   春风拂过树叶,带着一缕初夏的燥热,发出哗哗的扰人婆娑声。   屋子里的人也很燥,心燥。   咸鱼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哀怨地发出一声:“啊——!”   不一会儿,能看到被褥里的一团在咕涌。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翻过来、覆过去,最后猛地把头顶的被褥掀开,呜咽:“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平日里可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如今心里装着事,竟是连懒觉都睡不着了!   他爹一张口,臭小子一搭腔,事就派到他头上了。   他说他不会,竟然都没人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没天理!!   他怎么可能会?!   他是能哐哐几下做出紫外线手电筒?还是能嗷嗷两声造出一台能拍出那种幽蓝色指纹照片的照相机?还是能挥挥手变出成分不明、反应不明、一喷就显指纹的化学药剂?   高考后再没学过化学,他现在连一个化学反应方程式都默写不出来了啊!   “不行,这样肯定不行。”狄先裕猛地坐起来,下床套上鞋披上外套,就喊:“云福,给我拿纸笔来。”   云福是狄先裕的儿时就选出来的书童,从小一起长大,小圆脸,笑起来特别有福气。   他看了眼天,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二爷竟大清早要纸笔?   云福喊人去书房拿,又笑问道:“要不二爷先洗漱,换身衣裳?”   狄先裕连连摆手:“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这个闲情逸致?赶紧赶紧,我要给大哥写封家书。”   他脸都顾不得洗,拿着纸笔就哼哧哼哧写起来。   洋洋洒洒就是大几页纸,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那叫一个可怜,通篇是哭诉,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个中心思想——“一定要救救我啊!”   从“爹最重视大哥你的话了”到“咱从小一块读书,大哥你难道不了解弟弟我吗?”再到“大哥你想想看,全天下这么多办案的官差都没法子,我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狄先裕越写越觉得就是这样没错。   他就搞不懂了。   为什么他都那么真心实意,那么声泪俱下的表示自己不会了。臭小子还是眼眸亮晶晶的崇拜看他。   他爹还是觉得他会。   写完信,狄先裕当即封好,交给云福道:“赶紧给大哥寄去,找最快的驿站,贵点都行,别省这点钱。”   他大哥去岁中举后,就去名满天下的冰竹书院求学了,幸好不算太远,最快的驿站送信,应该赶得及。   云福刚刚拿着信出门,顾筠就从门外走来:“夫君今儿怎这么早就起了?”   狄先裕见她也是一喜,挥挥手让丫鬟小厮们退出去,然后自己就冲着顾筠迎上去,忙握住她的手:“娘子救我!”   他们年少时就成了亲,十分符合这个时代对婚姻的描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也许本该平平淡淡,成婚后,却有一段十分巧合的“蜜月期”   狄先裕那时盘算了下,他是嫡次子,日后能继承到的财产估计没大哥多,但也绝对不少,足够他快快活活、舒舒坦坦地过一辈子了。   梦想中的包租公生活近在眼前,唯一要注意的是,别养太多的人。什么通房、丫鬟、妾侍,那可都是花他的钱来养的!   更可怕的是,要是再多生几个孩子的话,原本自己可以潇洒一辈子的钱和财富,说不定以后老了就要穷了!   看他爹养这么乌泱泱一大家子的开销就懂了,简直是花钱如流水。   咸鱼警惕的抱紧钱袋.jpg   顾筠是家中嫡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从小学得是正妻嫡女掌家的本事,还耳濡目染家中妻妾庶子那一大摊子事。   她嫁过来之前,从没想过夫君会如此洁身自好,毕竟狄家老爷和嫡长子一房都有庶子庶女,狄家完全不像是有类似“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规的人家。   可狄先裕竟真没有一点类似的心思,性子也和善,好说话。   顾筠这边,则是顾筠母亲打听到狄先裕是个贪嘴的,陪嫁里给女儿备了个极擅厨艺的金满仓。   更巧的是,顾母祖上就是做酒楼营生的,手里握着不少食方子,美味非常。   种种巧合下,少年夫妻俩都看彼此格外顺眼,怎么看怎么合心意,感情迅速升温。   “蜜月期”过后,虽也有磕绊,但不仅没损这份情感,反而在漫长的时光中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听狄先裕苦着脸叨叨的”   狄先裕很是不服:“哪有?”   其实他很想大声说:“这是诬蔑!”可一想到在爹心目中,媳妇比他更靠谱,瞬间就软和下来。   “哪有?”顾筠细眉一挑,起身走到卧榻左侧的一方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匣子。   狄先裕看到,顿时气虚了。   顾筠回来,根根分明的手指从木匣子里取出几张纸条,每一张上都有鲜红的小小指印。   【昭昭给爹捶背五十次】   【给爹爹打屁股十下】   ……   【昭哥儿欠爹爹十只五香鸡腿】   “你说哪有?”顾筠发现这些“欠条”的时候,简直气笑了,哪有这样当爹的?   狄先裕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伸手拨了一半出来,试图贿赂:“要不分你一半?跟你说这可是宝贝,等以后昭哥儿认字了,拿出来给他看,表情肯定很有趣。”   他还诱惑道:“等以后昭哥儿长大成年了,再拿出来给他看,绝对好玩。”   顾筠手僵了僵,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分明是不靠谱、不着调的事,但事情只要一到狄先裕嘴里过一遍,瞬间就能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心生期待。   狄先裕见有戏,忙把纸条都推过去,双手作揖:“好娘子,这些都给你,你去帮我和爹说说。”   最后,狄先裕许下了种种,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肯帮他说话的人。   咸鱼落泪.jpg   ***   即使找了两个人,狄先裕还是想嗷嗷直叫,两个人合在一起,也打不过他爹啊!   他烦恼的抓抓头发,试图理出一点头绪来。   但抓着笔,却半天都落不下一个字。   气得笔一丢,跑到床上就用被褥把脑袋埋起来,一通乱扭,气得头顶直冒火星:“啊啊啊——”   他正打算爬起来,去揍一顿臭小子出出气,门口忽然传来清澈响亮、活力满满的声音:“爹爹!”   紧接着就是昭哥儿那极具辨识率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响,又急又重,几乎能想象到他跑得有多快,像个生龙活虎的小狮子。   狄·鸵鸟·先裕把脑袋从被褥里拔出来,侧头一看,就见昭哥儿身后披着一件宽大的火红披风,手里抓着一截不知哪捡的小树枝,呼呼哈嘿地冲进门来。   还别说,真有几分威风。   狄昭昭小脸红红的,还在冒热乎气,一看就知道在外不知撒欢了多久。   “爹爹怎么还在睡?” 稚嫩的嗓音中气十足。   喊完,小家伙就风风火火地冲到床边,小腿一蹬,嗖地一下就跳上了床,趴在他爹身上,伸手努力摇人:   “爹爹,你快起来啊,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做好了抓坏人!”   狄先裕瞧着扑到他身上的崽,这不纯纯自投罗网?   他被褥一掀,伸手就把小孩抓过来,狞笑道:“还抓坏人,你就是最大的坏人。”   他三两下就用被褥把自投罗网的傻儿子团起来,压在腿上,“今天不揍你一顿出不了这口气。”   狄昭昭愣了愣,随即使劲儿蹬腿,想爬起来,他气呼呼地嚷:“我不是坏人,昭哥儿不要扮坏人。”   虽然欠条送给媳妇了,但是狄先裕厚脸皮的继续诓儿子道:“昭哥儿还记得自己按过手印的字条吗?”   狄昭昭小朋友虽然不识字,但是记性还是很好的,脸红红的小声说:“记得。”   他小脸一皱,腿也不蹬了,小身体软下来。   还扭头看了一眼爹爹,软和着小脸试图商量:“那要轻轻的哦!”随即紧紧闭起小眼,不敢看。   狄先裕光是见小家伙这副害怕紧张的小模样,他气就消了大半。   当爹嘛,难免要被坑一两次,气坏了自己多划不来,可以欺负儿子逗乐啊!   压住要上扬的嘴角,扬起手啪啪打两下。   声儿跟鼓掌一样响,把小家伙吓得眼睛用力闭紧,不过一会儿都没感觉到怎么疼,昭昭缓缓睁开眼睛,疑惑的发出一声:“咦?”   他还伸出小手,好奇地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   狄先裕再也忍不住,朗声笑起来:“哈哈哈——”笑得肚子疼,直接躺倒在床上。   昭昭反应过来,小脸顿时一红,飞快把手收回来,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羞恼地想捂住爹爹嘴:“不可以笑!”   狄先裕乐够了,把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抱在怀里,神清气爽。   他伸手捏捏小家伙的脸蛋。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昭昭不给捏!   他扭着头躲开,见大手穷追不舍,干脆张大嘴巴“啊嗷呜——”作势要咬,跟小老虎一样凶。   狄先裕也不怕,笑眯眯地吓唬道:“等你祖父找好了夫子,昭哥儿就要开始读书了,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来找爹。”   “才不会!”狄昭昭早就给自己安排得好好的,自信满满地。”   十天很快的,狄昭昭美滋滋想,13个十天应该也不会太久,学完他就能认识蘑菇字条上所有的字啦!   狄先裕好奇:“为什么是十三个十天?”   狄昭昭用发愁的小眼神看爹爹:“因为开蒙要学千三百啊。”   狄先裕:“……”   傻儿子是会顾名思义的,开蒙要学千三百=开蒙要学一千三百个字?   不愧是能给画取出小红、小绿、小马驹这种名字的小孩,真是直译啊。   “昭哥儿会努力开蒙识字的。”狄昭昭挺起小胸膛,也给爹爹鼓劲儿,“爹爹也要努力,把显指印的办法早早做出来,这样坏人就更害怕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狄先裕嫌弃,捏住小家伙肉乎乎的两颊就往外拉,使劲儿蹂躏,“知道有多难吗?”   狄昭昭能从爹爹的语气里感觉到好像真的很难的样子,但是小孩就是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口齿不清的问:“到泥有豆难呐?”(到底有多难呢?)   狄先裕顿了顿,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描述,照相机这种说出来昭哥儿肯定听都听不懂,更别说想象难度了,也不能说啊。   思考片刻,他说:“比如咱们要找一种看不见的光,你说该怎么找?”   小家伙这下该吓傻了吧?该知道坑爹坑得有多深了吧!   狄昭昭没被吓到,反而一脸崇拜和惊奇:“既然都看不到,爹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光呀?”   臭小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狄先裕一下被问住,总不能说他就是知道紫外线这种东西吧?   对上昭哥儿乌亮乌亮的好奇眼睛,狄先裕绞尽脑汁编瞎话:“因为爹知道它住在紫光旁边。”   狄昭昭忽然一脸惊喜:“那我们只要找到紫光就好了啊,然后就可以去隔壁敲门了。☌([”   狄先裕有些卡壳,还可以这么理解吗?难道不是什么光波啊、波段啊、长短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他脑壳疼,仿佛逝去的初中物理老师在敲他的头,“咱也找不到紫光吧?”   “不是啊,爹你忘了吗?”狄昭昭兴奋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爹你带我做过天虹啊,七个颜色的,特别漂亮,那时你还跟我说,天虹不是喝雨水的虫。”   “对了对了,那次我们拿娘妆台上的琉璃盏去玩,还被娘训了呢!爹你不记得了吗?”   狄先裕哪里是不记得,他是惊呆了。   呆滞了一会儿,忽然鲤鱼打挺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惊叹道:“好像真不是完全不能搞。”   作者有话要说   崽:爹!爹!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系统:我真不是嫉妒你有个好爹啊啊啊啊!   *天虹(彩虹):虹、虫旁。在古代,人们还不知道彩虹是一种光学现象,认为彩虹是一条腹部弯曲拱起的虫,饮用雨滴,百姓认为彩虹会吸干当处的水,所以人们在彩虹来临的时候敲击锅、碗等来吓走彩虹。   感谢在2024-03-0402:45:45~2024-03-0503:5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30瓶;维她命10瓶;夏天的风、小渃、凉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 章 紫霸王   又是几日。   清早,日头正好。   狄昭昭一蹦一跳地从屋里出来,小脸上写满阳光明媚,浑身像是在喜滋滋的冒泡。   他捧着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莲花灯,小手喜爱地摸来摸去,先是往腰间环佩处挂,又觉得不放心,取下来往怀里揣。   一副稀罕得不行的小模样。   在院子里躺椅上晒太阳的狄先裕抬头见此,有点诧异地瞧着儿子,“你娘真给你了?”   “对呀!”狄昭昭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还宝贝兮兮的捧着琉璃莲花灯给爹爹看,问道,“爹爹,你说我编个莲花宫绦,把琉璃灯挂在腰上怎么样?”   “睡觉放在枕头底下就算了,哪有人把琉璃莲花灯挂在身上的?”狄先裕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感慨,“你娘可真疼你,这么贵的东西就给你当玩具了。”   这琉璃莲花灯,小巧精致,通体晶莹剔透。每一片花瓣都晕染着淡淡的粉色,中间若点上灯,灯芯如暖阳,会把浅嫩的花瓣照得透亮,逸态横生。   可当摆件、清新淡雅,亦可作盏灯、有春绽人间之美,在京城颇受小娘子们喜爱。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小小一只,拳头大小,刚好可以托在手心,却贵得令人咋舌,足足百两银子一只,还不一定买得到。   狄昭昭这么个成日里野来野去的皮小孩,哪里懂得欣赏这份淡雅精巧、巧夺天工的美?   不过是把它当造天虹的玩具而已。   “娘当然疼我啦,我这么乖,这么可爱!”狄昭昭一点没发现爹爹酸酸的,挺起小胸膛,自信满满。   狄先裕伸手去捏他的小脸,逗弄他:“你忘了前几天才被罚站了,哪里乖了?”   “才没有,”狄昭昭小脸气呼呼地鼓起,“爹你之前还说,昭哥儿抓坏人是勇敢。”   而且他被娘亲罚站的时候,都没有跟娘说是爹爹带他去小厨房偷吃,自己一个人罚的站!   想想就更生气了!   气成河豚.jpg   “不和你玩了。”狄昭昭不理他爹,气呼呼地一个人抱着琉璃莲花灯,跑到旁边,自己玩起来。   小家伙这几天已经玩得有了心得,把手上的琉璃小灯一举,熟练地转转找好角度。   很快,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就出现一道七彩的光,漂亮得不行。   “哇,这次好快!”狄昭昭一下又开心起来。   他乐呵呵地转动手里的琉璃莲花灯,一会儿自己跑去天虹照到的地方,一会儿又操纵天虹去照他自己摁了指印的地方。   东跑跑西跑跑,玩得不亦乐乎。   ***   院中那棵大树下。   被支使进屋去问顾筠的云福,这会儿回来了,他对狄先裕道:“夫人说,若您也喜欢,可以花钱去天工坊定制。”和小娃娃吃醋做甚?   云福没把最后一句复述出来。   狄先裕却还是听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感慨:“我的家庭地位啊,幸好家里没养狗。”   虽跟了个咸鱼主子,但云福其实很能干,他道:“二爷若想要那种三个面的琉璃器,可以去天工坊定制,虽然通透方面要求高了些,颜色也不能太杂太深太艳,但形状简单,想来也不会太贵。”   这是前两日爷俩在家翻箱倒柜找琉璃器的时候,给云福一等丫鬟小厮提的要求。   直到把家里所有琉璃器都祸祸了一遍,找到了内有相似构造且通透的琉璃莲花灯,这才作罢。   狄先裕摆摆手:“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他是疯了,才会花那么多钱,去定制一个琉璃版的三棱镜。就那惨兮兮的、和影视剧里没法比的效果,他都没眼看。   “我看您还挺感兴趣。”云福不解。   狄先裕脸不红气不喘的道:“这兴趣维持不了几天,我蹭蹭昭哥儿的用就好了。”   上辈子他对自己制造彩虹玩的兴趣,也只维持了那节物理课+课间十分钟,那个三棱镜还没到下午,就被放在讲台上,无人问津了。   “那您还逗小郎君生气?”   狄先裕瞅了一眼玩得正高兴的狄昭昭,慢悠悠喝了口茶,笑道:“你信不信昭哥儿很快就要来喊我?”小家伙心大不记仇又好哄,谁能忍住不逗逗?   似乎为了印证狄先裕的话,不远处当即传来一道满是兴奋的小孩嗓音,“爹!我发现红色也有邻居!!!”   懒洋洋的狄先裕兀地一下坐起来,惊奇地问:“昭哥儿你看见什么了?”   狄昭昭声音兴奋得像是小狗狗发现了肉骨头:“爹你快过来看,红色的邻居藏得真的好严实哦。”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先裕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从躺椅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忙问:“哪呢?”   一大一小两人蹲在地上,两个脑袋凑到一起。   “这!”狄昭昭小手指着琉璃杯上的一处,稚嫩的声音认真强调,“爹你别眨眼啊。”   说着,小孩另一只手的手腕微微一转,手里握着的琉璃莲花灯跟着转动了一个细微的角度。   一道七色光,缓缓朝着狄昭昭手指着的方向移动。   还没等红色光挪到小手指着的位置,琉璃杯上那一小片,就隐隐出现斑驳微弱的痕迹。   “还真是。”狄先裕感慨,“就是这效果差了点。”   狄昭昭也赞成地点点头,小脸很是认真的评价:“还是紫色的邻居厉害,爹爹,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叫紫霸王,你觉得怎么样?”   他小手一动,七彩光跟着一动,那块斑驳微弱的痕迹,就被笼罩在“紫霸王”下,还微微透着点旁边紫色飘过来的幽光。   那块斑驳微弱的痕迹,顿时清晰了不少,隐隐能看出是一枚指纹了。   狄先裕觉得和影视剧里的那种轮廓清晰、脉络分明,直接能用电脑比对到人的指纹没法比。糊得不行,只能说勉强能看出这里有枚指纹。   但狄昭昭觉得紫霸王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口气傲得很:“有紫霸王在,所有坏人的指印都跑不掉!”   “无所遁形。”狄先裕给没开蒙的小家伙描补了一下。   “这个词好。”狄昭昭小脑袋飞快点了点,很是满意这个说法。   他兴奋地往高处台阶一站,小手一挥,雄赳赳地喊:“所有坏人的指印都无所遁形!”   明明是有些虚假宣传的夸张口号,但狄先裕听了,竟也有些热血沸腾。   ***   狄寺丞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嫡次子的,他觉得二郎性子是极好的,品行也端正,这话绝没半点偏颇。   即使有悖于咸鱼的梦想,但是当得知自己是真有希望做出显指纹的工具,狄先裕想想小到偷鸡摸狗,大到奸淫掳掠,却逃之夭夭的恶人,又想想那些因恶人作奸犯科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觉得还是努努力得好。   他乐呵呵地想:“咸鱼偶尔也可以翻翻身。♩[(miduxs.com)]♩☓来♩”   翻过来,还可以继续躺平晒另一面嘛!   父子俩捧着个小小的琉璃莲花灯,凑在一起满院子折腾,一会儿照照石桌、一会儿照照藤椅、一会儿又照照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会儿又去照照树干……   一会儿手里沾沾灰,一会儿手里沾沾油,一会儿把手洗洗干净,东摸摸西摸摸……   狄先裕还好,昭昭却变得脏兮兮的,活像是去泥里滚了一圈,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弄的?   但父子俩都很兴奋,他们是真的有发现!   “蓝色有时候也挺好用的。”狄先裕感觉看到蓝幽幽的指纹还挺多的。   狄昭昭小鸡嘬米般点头:“咱们照出的指印里,蓝色光能排前三!”   狄先裕好奇:“你还数了?那前三还有一个是谁?”   狄昭昭小脸上满是兴奋、稀奇、满足,显然今天玩得很开心,他眉飞色舞地说:   “绿色也是哦,爹你看这个被绿光照得绿油油的指印,我感觉只看这个指印,绿色好像比紫霸王都厉害!”   又来一个特例?   狄先裕一脸苦恼,却还是十分认真的在纸上记录,边记边跟狄昭昭说:   “咱们现在知道,留有指印的材料不同,底色不同,或者是手指沾染了灰尘、汗渍等不同的东西,用不同颜色的光去照效果就不同。”   纸上还有倾斜角度、环境明暗等粗略的想法。   狄昭昭玩得有些渴了,他端着刚刚玩过的琉璃杯,仰着小脑袋咕噜咕噜大口喝水。   “哈——”。   狄先裕下意识地往玻璃杯上一照,恰好扫到最开始那枚指纹,在红光的照射下,好像比红外线照得清楚不少。   狄先裕喃喃道:“难不成红光比较适合显琉璃上的指印?”   这时,狄昭昭刚好一口气“哈”在琉璃杯壁上,小孩的指印在哈白的雾气下,非常清晰!   一大一小愣住了,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狄昭昭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稚嫩的声音透着十分纯粹的快乐,“爹爹咱们好傻呀!”   ***   等整个院子、屋内里里外外都被玩了个遍,狄昭昭就有点不满足了。   小孩对琉璃莲花灯这个新玩具的兴趣还足足的,宝贝得不得了,吃饭睡觉都不离身,但家里已经没什么好玩了。   昭昭正愁呢,就在用完午膳之后,听祖母对爹爹说,“你爹昨日跟我说,你送的饭花了心思,也合他心意,他手下的差役们都赞不绝口。”   狄先裕被夸吃的,可一点也不慌,拍拍胸膛就说:“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琢磨吃和玩,我可是最在行的,小厨房的手艺也好。”   狄昭昭高高兴兴的听祖母夸爹爹,还没反应过来大人之间的委婉和铺垫,就看到爹爹手里多了一枚小令,和上次用的很像!   小家伙瞬间眼睛就亮了。   回去路上就撺掇着说:“爹爹,咱们明日就去大理寺给祖父送饭吧?”   狄先裕一眼看穿了小屁孩的心思,揭穿他道,“你是想去送饭,还是想去玩琉璃莲花灯看指印?”   刚刚得了新玩具,兴奋得浑身痒痒是吧?   “都想的,爹爹~”狄昭昭有些被戳穿的不好意思,脸泛出薄红,但整个人跟吃了蜜一样高兴,不止新玩具,蘑菇字条还在大理寺等他呢!   狄昭昭好不容易从祖父那儿争取来的,正巴巴地馋着。   就像好不容易攒满了。   大咸鱼也怕喵喵直叫的小馋猫崽,就那么缠着你,眼巴巴看着你,还不停:“喵喵喵~~”   拗不过儿子,狄先裕只好答应:“行吧,咱明儿准备点好吃的送去。”   他也顺便去看看大理寺处理指纹的办法,才好写文章、交成果。用编程开发软件的流程来说,这叫竞品调研!   想到这里,狄先裕忽然有点心虚,竞品调研是好听的说法,行业内90%情况可以直白的理解成——看看对家软件有什么好功能,咱赶紧抄抄。   “我才不是去大理寺薅技术回来填文章。”狄先裕自言自语。   相比大人的复杂,小孩就纯粹多了!   狄昭昭见爹爹换衣服,也跑去自己的宝贝箱子里,拿了件披风,还有一把小木剑!   狄先裕问:“你带小木剑去做什么?”   把小木剑别在腰间的狄昭昭昂首挺胸:“要是遇到坏人,我也有武器可以帮忙!”   看着小孩的五头身, 狄先裕沉默。   这小短腿小短手的,打得过谁?   最后憋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狄昭昭怀里揣好琉璃莲花灯,系好火红色的小披风,带着小木剑,灵活地踩着脚踏站上马车。   他站在车厢前,举着小木剑斜向上朝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喊:   “天道昭昭,坏人溃逃!”   “大坏人,昭昭来啦!!”   狄先裕一把提溜起小孩进了车厢,低头咬牙切齿道:“咱们难道不是去给祖父送饭吗?你别坑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指纹区分老中幼的技术,源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指纹专家罗亚平教授   *光的色散:白光通过三棱镜时,由于光的波长不同,折射率也不同,会被区分开【初中物理,咸鱼终于有一个记得且能用(靠崽)的知识了!】   *ST55型手提式氙气灯(专门为犯罪现场勘查而设计的多波段光源灯):可提供14个不同的输出波段光以供选择,其中包括紫外光、紫光、蓝光、蓝绿光、绿光、橙红光、红光和白光,为公安机关侦破案件、打击犯罪提供了有力帮助(这个真的牛,再配上点试剂,一照一个准)   *指纹锁:如果不是半导体而是光学,多为蓝光和绿光两种指纹头   *指纹的光检验法:是依据形成痕迹中的某物质(如汗液手印中的汗液)在某波段输出光源的照射下,能激发出固有荧光,从而显现出痕迹物证。(还有凹凸平面、折射、反射、吸收波、增透效果等等很多很多原理,晕乎乎.jpg)感谢在2024-03-0503:50:14~2024-03-0601:4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暖青草香10瓶;阿策9瓶;Shier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 章 再去大理寺   大理寺。   “太香了,怎么凉面也能这么香?”方小石高兴地从敞开的食盒里,随手拿了一个粗竹筒。   用两根插在里面的短竹筷一搅,酸辣开胃香气,就冲着鼻尖扑过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方小石深吸一口气,又赶紧挑起一筷子,只见根根分明的面条里夹着翠绿的黄瓜丝、一缕缕的鸡丝,裹着油亮油亮的料汁。   再忍不住,他张大嘴直接吃下满满一筷子:“呜!”   狄先裕边打开剩下的食盒,边乐呵呵地讲道:“香吧?这面先拌蒜水,还加了辣油,用芝麻和很多香料泼出来的,刚泼出来的时候那才叫香。”   狄昭昭也被勾起了馋虫,见人低头猛吃,有点着急的指导:“多拌拌、多拌拌!下面有芝麻花生碎,有酸酸的醋,还有香香的辣油和蒜,裹在面上吃可香了!”   昭昭想起那个凉凉爽爽的筋道口感,鲜嫩的鸡丝和爽脆黄瓜丝,明明小肚子是饱的,还是咽了咽口水。   “爽快!”   “又香又辣还带着酸,这味道足。”   最近几日有些燥,屋里或者躺着不动没事,但在外面日头下奔波就有些心烦气短,嘴巴干渴了。   在外奔波的差役回来倒是不饿,但是吃上这么一份又香又辣又开胃的小面,真不可谓不痛快。   狄先裕听了他娘转述的话,当然不会认为是给爹一个人送饭,见这两天有些热,躁得慌,便安排了鸡丝凉面。   方。”   “没事,这东西越放味道越浸润得足。”狄先裕给他爹留了一份,又拿起一粗竹筒,牵起儿子的手道:“咱去给陶爷爷也送一份。”   才刚刚出门,就看到外面也有腰间别刀的差役探头探脑地问:“这是吃啥呢?在哪儿买的,等会儿我也去买一份尝尝。”   做这一行总是容易忙的错过饭点,衙署里夹缝吃饭见得多了,也没见谁买回来的吃食这么香过!   狄昭昭小尾巴一下翘起来,美滋滋地说:“不是买的,是家里做的!”   那小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做的呢。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狄先裕见这对面来的差役一副“这样啊”的遗憾表情,直道:“准备得多,喜欢就拿一筒尝尝。”还伸手示意人自便。   上次抓到人贩子,从外面乌泱泱回来的一群人,明显不全是他爹手下这一帮人,旁的差役也帮了忙的。   吃人嘴短,以后他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狄先裕觉得自己多少也是有贡献的,满意地扬起嘴角,咸鱼心安值+1   ***   借着送鸡丝凉面的由头,父子俩和陶老搭腔成功。   这是个小单间,安静得很,门口有树荫,陶老悠哉的坐在那里,让咸鱼都羡慕坏了。   看,这多像上辈子他这个加班狗最羡慕的工作啊——一杯茶、一根烟、一份报纸坐一天。   狄昭昭倒是不羡慕,小脸上还写满疑惑,昂着小脑袋问:“陶爷爷怎么不忙啊?”   小孩觉得自己一路走过来,大家都在忙,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若是别的小孩,陶老估计自己会笑眯眯地说一句:“爷爷年纪大了,想忙也忙不动了。”   不过对上狄昭昭乌亮乌亮的眸子,想起他从狄寺丞那儿打听来的真相,就忽然不想这么哄孩子了。   他与小孩的透亮的黑眸对视,慈祥地说:“不是陶爷爷不忙,是没有那么多指印给爷爷看。”   “怎么会?”狄昭昭疑惑。   陶老也不恼,耐心地说:“这年头报官的人多,案子也多,但除了血手印,血脚印,基本上眼睛是看不到指印的。”   狄先裕趁机问道:“那大理寺的人办案,一般是怎么发现指印?又怎么才能让指印清晰显出,完整记下?”   他来也是为了这个,要是大理寺有类似的办法,他再傻乐呵地跟爹说个一样的,那不就闹笑话了吗?   “这要看情况,”陶老捧着杯温热的茶,喝了一小口:“要是有怀疑的物件,比如床边的茶盏、书桌上的笔杆,就用炭粉法、烟墨法、蒸熏法,再度印到纸上就行。”   “要是没有怀疑的物件,没有一点头绪,找也没用。能找到一堆人的指印,找出来也不知是谁的,不知何时留下的,白费功夫。还有……”   陶老耐着性子跟小孩分享自己这么多年的心得,说得颇为感慨,感慨着就端起茶杯,吹了吹,又悠闲的喝了一”   讲给小孩听的解释,被旁边的狄先裕蹭着听全了,也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时候,指纹发现难、辨别难、对应到人更难。因为没有药剂工具哐哐一通操作发现指纹、也没有电脑刷刷闪几下就比对出结果、更没有身份证指纹库可以直接找到对应的人。   狄昭昭有点小失落:“所以大家都觉得指印不重要吗?”   那紫霸王是不是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小孩有点委屈地摸摸怀里的琉璃莲花灯。   “怎么会?”陶老见小孩有点蔫蔫的模样,笑着安慰道,“要是不厉害,陶爷爷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间单另的小屋子里喝茶吗?”   “对哦!”狄昭昭眼睛立马亮起来,小失落一下子就不见了。   陶老被他小脸忽然亮起来逗得乐呵起来。   这个与指印作伴了一辈子的老人,语气有些自豪地说:“只有指印可以断定唯一的凶手,是铁的证据,旁的物证可都不行。”   他顿了顿,“就是用起来太难,大家就都不怎么爱用,不过一旦发现关键指印,你看哪个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狄昭昭小脑袋一下就理清了思路,漆黑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陶爷爷,我爹爹超厉害,他发现了可以看指印的紫霸王哦!”   小孩觉得他爹爹真的特别特别聪明,能想到别人都想不到的事。这么多人都觉得很难的问题,爹爹都有办法!   从小就是这样,他想要玩、想要吃、所有不懂的,爹爹都懂!   但是大家都不这么觉得,小昭昭真的苦恼很久了,这次可算激动坏了。   他小手忙伸到兜里去掏,因为太过激动,甚至一下没掏出来。   陶老不懂了,狄大人不是说聪明有天赋的是小孩吗?   而且,什么是“看指印的紫霸王”?   怎么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却听不懂?   陶老看向狄先裕,想到上次某咸鱼使劲儿往吃食上扯的心虚,摇摇头。   又想,也许是忽悠小孩的?   “原来是勾住衣服了啊。”狄昭昭终于从怀里把琉璃莲花灯掏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601:40:43~2024-03-0700:3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她命10瓶;公子如玉、634486345瓶;小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丢失的名画   琉璃莲花灯的一片花瓣尖,勾出了一缕丝线。   狄昭昭有点着急地扯了两下,细微的“刺啦”声响起,丝线又被扯出来一些。   小孩仰起脑袋,急切地求助道:“爹爹,快来帮我一下,衣服要坏掉了。”   他还想赶紧给陶爷爷看紫霸王。   狄先裕无奈的上前,同样笨手笨脚地帮忙,嫌弃道:“让你别揣兜里,也不嫌硌得慌,这下好了吧。”   “不硌得慌啊……”狄昭昭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狄先裕不愧是当爹的,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不硌得慌你怎么一路倒腾,挪得衣料和莲花瓣纠缠在一起?”   他刚刚没说话,就是在犹豫,要是昭昭就这么直接跟陶老说了,他是不是就可以顺势甩手出去?   反正核心都出来了,剩下的怎么用、用什么色的光,总有更细致耐心的人能琢磨清楚。   结果他都还没想好,傻小子就闹这一出,唉,真不知道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完全被戳穿的狄昭昭小脸微红,嗫嚅道:“放在别的地方,我怕它坏掉嘛。”   “踏踏踏……”   还没等狄先裕解开勾住的那一小块,就有差役过来,打破这个小单间的宁静和安逸,来人道:“陶老,上次那个盗画的案子准备入库了,王寺丞请您去给指印撰一份文书。”   陶老撇了他一眼:“案子都没破,给一堆没用的指印撰什么文书?”   “您也知道的,这毕竟是萧府的案子,实在破不了,咱总要显得尽心些。”来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尽会做些官样子。”陶老没好气地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箱子起身,“有这功夫,怎么不多花些心思在案子上。”   旁边的小昭昭狗狗祟祟地竖起小耳朵,好奇.jpg   来人道苦笑道:“陶老您这可是冤枉我们了,王寺丞可是连狄寺丞都请来讨论过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些案子破不了就是破不了,您可不能对我们王寺丞有偏见。”   狄昭昭眼睛瞪圆,祖父也瞧过?   “走吧,不跟你在这掰扯。”陶老起身欲走,走前看了眼狄昭昭手里的琉璃莲花灯,不免失笑。   揉揉狄昭昭的头,弯腰对狄昭昭道:“陶爷爷下次再看你的紫霸王,现在要去物证房忙去喽。” 说罢、还感慨摇头,“人啊,果然还是不能说自己闲啊,一说清闲就来活。”   “物证房?”狄昭昭顿时兴奋起来,他小手捧着琉璃莲花灯,激动地问,“是放碎土陶片的地方吗?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知道小孩很多地方都不能去,赶紧拉爹爹出来撑场面:“我爹爹可厉害了,上次还发现了小孩的指印!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们还有超厉害的紫霸王。”   狄昭昭披着小披风,捧着琉璃灯,信心满满地挺直胸膛。   狄先裕:???   臭小子怎么还说小孩指印是他发现的?他没发现什么小孩指印,倒是发现了个欠揍的小屁股。   “陶老不介意就行。”来人瞧父子俩,笑容大了些,自来熟地套近乎道,“刚刚那鸡丝凉面味道可真是一绝,要知道有这福利,即使在狄寺丞手下累了些,我当初都该去他手下的。”   狄先裕这才忽然认出,这不就是他们刚刚出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差役吗?   “不至于不至于。”狄先裕当然知道这是客气话,再好吃也就是一口吃的。   就是没想到,给他爹攒的善缘,结果自己先用了。   这可能就是咸鱼式幸运吧,狄先裕觉得他从小运气都挺好的,要不咋能摊上这么个好爹呢?   两人聊了几句,知道来人叫丁磊,在王寺丞手下当差。   狄昭昭小手被爹爹大手牵着,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听大人们聊天,小步子铿锵有力。   结果听了几句,没一点说到案子和坏人的,他就不感兴趣了。   他转头好奇巴巴地看向陶爷爷,脆声问:“陶爷爷,为什么偷画的坏人没有找到啊?”   “这你就得问他了。”陶老朝丁捕头努努嘴。   丁捕头这下不干了,“陶老您可不能对我们有意见啊。虽然我们王寺丞查案不爱用指印,但是您也得体谅体谅手下的兄弟不是?”   “有时候偌大一个屋子,还有那种三进四进的院子,总不能趴在地上一寸寸去找?那眼睛都要看瞎了。也不能把每个物件都撒上炭粉,那别的线索不都弄花了?人家也不答应。”   陶老不吱声,也有点沉默。   “主要是找到了也没啥用,干嘛费那老大功夫。”丁捕头真心不太瞧得上,要不是怕以后有要劳烦陶老的地方,还能说的更直接些。   狄昭昭抱着琉璃莲花灯,小胸膛越挺越直,得意得都快要冒小泡泡了。听丁捕头最后一句嫌弃的话,小眉头一皱,很不乐意:“怎么会没用?”   不等丁捕头回答,一行人就到了物证房。   这是位于大理寺北面的几间厢房。   狄先裕不像小孩自信满满地想钻进去抓坏人,他还是觉得物证房是个比较严肃重要的地方:“这真能进?”   “没事,这里的物证都无关紧要了。要不就是破不了的陈案,要不就是已经破了,没什么保存价值的。”丁捕头指着旁边那一间,“你瞧那边,像命案那种重要的物证都在那边,要验好几道令牌才能进。”   狄先裕:“……”   这年头,连物证都有歧视链了。   他再看这间物证房,顿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这一放松,就看到了碎土陶片被随意地放在架子上。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用了,能找到被拐的孩子,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现在那些拐子指不定都去走黄泉路了,留着还占地方。   他指给儿子看:“喏,你念叨的碎土陶片。”   狄昭昭踮着脚往上一看,蘑菇字条没有了!   他一开始有点懵,但是很快就想通了,蘑菇字条是来给他报信抓坏人的,坏人抓到了,没了也很正常。   “爹爹,咱们去抓偷画的贼吧!”狄昭昭拉着爹爹就往陶老和丁捕头那边走,小力气大得很,差点把狄先裕拉得一个踉跄。   狄先裕被拉着走,感慨小孩兴趣变化之快:“你自己说要来看碎土陶片,这么快就不感兴趣了?”   陶老正拿着一摞指印,对着画筒边看边撰写一份文书:“当时在萧府我就说这上面没有有价值的指印,还把它带回来做什么?”   画筒上足足有八个指印,全都细细地撒上了炭粉,用柔毛刷刷过了,黑色的指印清晰地呈现在上面。   伺候笔墨的书童,打扫书房的。   连狄昭昭都能想到这一点,他小脸有些臭臭地看着这个画筒,嘀咕:“要是没发现生人的指印,这些指印确实没用啊。”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画筒也完全没必要带回来。   正想着,画筒在他臭着小脸的嫌弃注视下,“咻”地一下,十分争气地长出了一个蘑菇字条。   【&%¥#……】   狄昭昭一下就精神了,眼睛亮晶晶的。   画筒肯定知道偷画的坏人是谁。   。   狄昭昭迫不及待地往画筒的方向凑,顺便打听道:“为什么说这个案子破不了,是不是画很便宜,大家就不想抓偷画贼了?”   故事里就有这样的懒官!他听到贼得意洋洋跑掉的时候,可气了!   丁捕头失笑:“那幅卧莲图可是价值千金的名画,它要是便宜,世上就没几幅名贵画了。”   见小孩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等着陶老撰写文书有些无聊的丁捕头干脆讲起了这个案子。   不然还凭白让人觉得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他经验老到地说:“这种案子有不少前人总结出来的排查经验。”   “发现失窃后先封府搜查,能搜到是最好的,不过也就是搜不到,人家才来报官。”   狄昭昭点点头。   丁捕头见有人捧场,觉得讲起来都带劲了:“细细搜查过一遍,若没有,就再考虑去查当铺等地,或者探听有没有画出现的风声,毕竟偷了总是要卖的。”   狄昭昭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故事里很多也是这么讲的,然后很快就能准藤摸瓜抓到人了!   他觉得太有希望了,眼睛亮亮地问:“那查到消息了吗?”   “咳咳……这贼挺沉得住气,暂时没往外头卖。”   狄昭昭摸摸下巴,小脸严肃:“那这条线索就断了。”   丁捕头不知怎的,竟比给王寺丞汇报还紧张,一时竟没总结,直接说起了他们查案的过程:   “王寺丞确定萧府没有外人进出后,又调查了能进出书房的人家里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家发生大事,比如得了大病,赌钱欠了一大笔之流。”   但偏偏也什么都没查到,每家都有不少小事,可一件大事都没有,丁捕头想起来就感慨:“我们真是尽了心力了,连那么多房近亲都一一排查过了, 每个人最近的行踪、探听相熟的友人……上百号人的情况足足能写成一本拳头高的书,把兄弟们累得够呛,愣是找不到,你说有什么办法?”   “那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狄先裕听了也觉得唏嘘,按照他看影视剧的浅薄经验,真的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人际关系网都排查得很仔细了。   不过有些案子就是这么巧,不是认不认真,仔不仔细的问题。比如他记得那桩轰动全国的白银案,明明有指纹有dna,偏偏就是抓不到,愣是耗了二十多年。   狄先裕感慨:“确实不容易。”内贼不怕留下痕迹,还不急着卖、没什么破绽,人际关系也没突出的地方。   咸鱼被一波带走了。   小孩却较真得紧,他皱着小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严肃道:“既然外面查不到,那还是该好好看看书房才对!”   不过丁捕头显然不会听他一个小孩的,去重新细细排查书房,只是笑道:“破案哪有这么简单,等你长大就懂了。”   狄昭昭早就知道这是大人忽悠小孩的招数了,他爹老用!   但是一旦被用这一招,小孩子大多都是说不过大人的。   他鼓起脸颊,气呼呼的伸手戳了戳蘑菇字条。   那小模样,看着像气得跳脚、气得挥手打空气,把屋子里几个人都看乐呵了。   蘑菇字条竟也发出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长这么高,是让你跳窗的吗?竟还把我给落下了!”   画筒的气愤显而易见了。   狄昭昭眼睛一下亮了,兴奋地问:“偷了画的人,会不会是从窗户走的,所以没人看见?”   丁捕头忽然“咦”了一声,略有惊讶地看了兴奋的小孩两眼:“这还真猜对了,窗户外有个很浅的鞋印,不过萧府春日里才刚给下人们换了新衣新鞋,鞋印又浅,什么也看不出来。”   昭昭小脸急切地比划:“那贼会不会很高,腿也长,所以他才会选窗户那边走?”   丁捕头被逗乐,反问:“难不成因为人长得高,就把他抓起来?”   狄昭昭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问得有点傻,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小孩有点不知所措,正想找人求助,脑子里忽然浮现祖父教导他的声音:“昭哥儿,急事缓办、忙则多错。▪([”   祖父的声音平稳镇定、坚而有力,听着就让人安定下来。   小昭昭对自己说:“不急,不急。”   刚刚着急,是觉得蘑菇字条里两条有用的信息“跳窗”“人高”都不起作用,坏贼可能真的要逍遥法外了。   但冷静下来后,狄昭昭想,起码他知道,真相是一个高高的贼偷了画然后从窗户跑了。   他还回忆起刚刚的结论,外面都查不到了,应该要好好看看书房才对。   那怎么找出证据呢?   狄昭昭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思考,小脑袋里全是各种鬼鬼祟祟的坏人拿到画筒里的画,把画筒放回书画缸,然后跑到窗户边上,跳窗跑掉了。   小孩毕竟最近几天都在接触指印,难免注意力多放在手上。   他想啊想,想啊想,忽然惊喜,随即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高兴地说:“我知道怎么抓坏人了!”   越想越觉得自信的小孩,挺直腰杆,仰着小下巴看对面三个大人。   那模样,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分明在说“快来问我呀”“我真的知道谁是坏人!”   狄先裕想到最近发现儿子的敏锐和聪明,忽然心有点噗噗跳,不会真想到了吧?他觉得要是真的话,对咸鱼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丁捕头看着五头身的小不点,倒是没心噗噗跳,不过看在那份鸡丝凉面的情分上,咳咳两声,忍住笑意,配合小孩道:“小郎君想到什么了?”   狄昭昭把两只小手合拢到一起:“如果把手捆在一起,人是没法从窗户跳出去的。”   三人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如果把一个人双手捆在身后,只靠两条腿,站在窗户前,好像是很难跳窗出去!   想要动静不太大,中间好像多少都需要用手,推窗、关窗,中间跳的时候扶一下?   狄先裕下意识疑惑道:“贼人不是不怕留指印吗?书房里侍候的人,平日也要开窗关窗。”   狄昭昭高兴坏了,爹爹就是厉害,不仅聪明,还懂他,会给他打配合呢!   他迫不及待地哒哒哒跑到窗户前,垫脚推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   又满脸兴奋地掏出琉璃莲花灯!   “大家平时开窗关窗的手都是竖着的。”狄昭昭努力踮直脚尖,有些别扭地努力把小手掌横过来,往内侧窗框上按了一下。   稚嫩的小嗓音更兴奋了,“可是如果踩在窗户上要扶一下的话,指印肯定是这种横着的。”   说着,一道七彩如天虹的光忽然出现在墙面上,飞快地移动,精准地落到屋内窗框刚刚被按过的地方。   横着的模糊小指印团,陡然荧亮亮地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肥!(鸽推墨镜.jpg)   感谢在2024-03-0700:32:46~2024-03-0803:0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墨风华10瓶;夹竹桃、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 章 送饭还是送案犯?   丁捕头和陶老都看呆了。   那么一瞬间,他们脑子里甚至冒出大胆的想法:白日用手中器具发出七彩光,莫不是仙法?亦或是仙器?   但毕竟见多识广,知道天虹不是许多百姓口中“腹部拱起挂在天边喝雨水的虫”,很快就将视线落在狄昭昭手中的琉璃器上。   “这……这是……?”陶老脑子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疑惑,想不通为何琉璃器会发出七彩光。   青天白日都看不清的指印,又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显眼?   狄昭昭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高兴地捧着琉璃莲花灯来回蹦跶,活像个小太阳,献宝道:“这是爹爹发现的紫霸王,是不是超厉害!”   陶老:这竟然真的不是哄小儿的玩具?!   丁捕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这天下一无所知。   看了看彼此,都发现了对方眼底的惊愕和茫然。   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去看狄先裕。   狄先裕:!   咸鱼缩头.jpg   这是下意识反应,就跟街边套圈游戏里的大鹅一样。   但很快狄先裕就反应过来,这次他好像不用紧张。   真要往深了细究原理他可能不懂,但是这种白光分解成七色光,简单光学小知识,他还是能侃两句的!   狄先裕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刺激,有种咸鱼披上小老虎皮,混迹在猫堆里的兴奋感。   又兴奋、又刺激、还有点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想到日后会有穷凶极恶之徒因他被抓到。   想到日后会有作奸犯科的歹人因为指印暴露。   ……   中二一点,以后恶人走的黄泉路上,都有他这条咸鱼的传说!   这么一想,往后的躺平生涯,忽然都有滋有味起来。   狄先裕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笑了两声,又清了下嗓子,赶紧道:“咱们还是先抓紧时间看看案子。”   想归想,咸鱼要是真吸引太多视线,还怎么躺平?   而且他肚子里是真没货,这次估计就是个巧合,什么卤味、肥皂、玻璃、火药……想想就头大,想想就害怕。   说起案子,丁捕头和陶老表情正色起来。   关键证据这种东西,在没被找出来之前,都是大海里的针,让人茫然又摸不着头脑,看哪里都有嫌疑。   但是一旦被点出来,显眼得就像万绿从中一点红。   尤其是丁捕头,他抓人的时候,搜查的时候,还偶尔抓点特殊的犯人,翻窗那是家常便饭。   随便想一想,他都能想到几十种翻窗的动作。   不能说铁板钉钉,但是在窗户上留了不寻常指印的可能,实在是太大了。   丁捕头正色:“所以现在只需要去找窗户上、还有窗户周围的指印,大概率能得到明显异于正常使用痕迹的指印,基本能锁定贼人。”   肯定的说辞说出来,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更盛了。   因为他就是这个案子的实际参与者,他花了不知多少功夫在里面,真的投入了许多心力,一次次为线索中断而失落气愤,最后不得不宣布放弃。   那滋味,其实不好受,任谁都不乐意自己努力许久,最后落了个空。   如今忽然被一个人指出,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简单看看窗户就行。   这人还是个孩子。   丁捕头低头看狄昭昭的眼神,都变得莫名有些复杂,还掺杂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震撼。   狄昭昭完全没体会到大人复杂的心情,见大人看自己,自豪地挺直小腰杆:“我就说我知道怎么抓坏人,赶紧去吧,别让坏人跑掉了!”   想到自己提前知道贼很高这个点,狄昭昭忽然又有点心虚的补充:“要记得往稍微高点看看,就算贼真的别扭地竖着扶了一下,肯定比平时开窗位置高很多,”   陶老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不住点头:“确实高处左右会有一片可能更大的区域,毕竟人踩在窗台上。”   狄昭昭赶紧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同:“对,就是这样!”   那贼就是长得高高的,没错了!   出发前,陶老乐呵呵地许了狄昭昭好些破案故事和辨认指印的技巧,借来了小孩宝贝到睡觉都藏在枕头底下的琉璃莲花灯。   平日里慢悠悠像乌龟的平和老人,兴致勃勃地抱着琉璃莲花灯,老小孩一样溜溜达达跑了。   狄昭昭借的时候嗷呜嗷呜叫着抓坏人,当真看到心爱的玩具被带走,瘪瘪嘴,有点委屈地喊:“爹爹~”   “舍不得还借?”狄昭昭强行忍住酸酸的眼眶:“可是没有紫霸王, 万一偷画的坏人跑了怎么办呐。”   这可是小孩这段时间最喜欢的玩具了,能借出去,他觉得自己为了抓偷画的坏贼,简直牺牲大了。   狄先裕看着蔫蔫地靠在自己身上,仿佛天都黯淡了的小孩,逗他:“原来昭哥儿这么小气啊?”   狄昭昭一下就瞪圆眼,仿佛炸毛的小猫:“爹!!!”   他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当爹的却早有防备,一溜烟就蹿了老远。   气得炸毛的。   ***   看着一大一小嗖的一下从眼前跑过去,小孩还气得吱哇乱叫,大理寺的差役们:“……”   结果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   又穿戴整齐的几名差役,夹着陶老,脚步飞快、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官吏们:???   蹲在门口狼吞虎咽吃鸡丝凉面的一群差役,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丁捕头一行人,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不是,王寺丞他们最近不是被萧府那个盗画案弄得焦头烂额吗?我还听。   隔壁屋忽然探出个头,颇为感慨:“你们不知道啊?丁捕头刚刚回来就点了几个人,带上陶老,直奔萧府了。又是你们狄寺丞家来送饭的父子俩发现了端倪!”   什么?!!!   难怪觉得熟悉,这不就是他们上次拐卖案一模一样的情况吗?   正在吃鸡丝凉面的差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竹筒,动作都顿住了。   凉面是香。   可案子更香啊!   但凡陷到一个案子里了,他们谁不是下了决心,舍得一身剐,恨不得把自己当拉磨的驴来使!   脚底板都走出泡了,嘴巴都说干了,眼睛都盯瞎了,蹲守得身子骨都发酸发硬了,有时候还生熬一夜不合眼……   “这哪里是送饭,这分明是送案犯、送政绩。”方小石感慨,十二分懊恼地说:“上次牛捕头你说人有风水,我还不信,太傻了。”   要是信了,好事是不是就轮到他们自家头上了?   听到这话,才风尘仆仆回来不久牛捕头,三两口吃完竹筒里剩下的凉面,端起竹筒就狠敲了一下方小石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一次是风水,两次还是风水?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方小石“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见牛捕头结实臂膀贲起的肌肉,不敢吱声。   牛捕头面露思考,扔掉竹筒,又去拿一筒新的,迈着他那比牛还壮实的粗大腿,去了隔壁。   武力征服的声音,很快透过门窗传来,“我说,我说,牛捕头你别急啊!”   方小石等人好奇心都被勾起来,父子俩到底发现了啥啊?!   ***   几个时辰后。   下衙的时辰都过了,狄寺丞才带着安录事和几名差役,从外头回来。   看到王寺丞,狄松实有点惊讶,拱手问:“王寺丞在此候我,所为何事?”   王寺丞有些富态,这会儿显然很是高兴,也拱手见礼,而后大笑着说:“当然是给你报喜,我明儿请你吃酒!哦,不。应当是你该请我吃酒才对。”   狄松实也笑道:“确实该请王贤弟吃酒,若不是你引荐,我怕是难得携家中子孙拜访姜老的机会,若能被姜老看中,那当真是昭哥儿之幸。”   王寺丞一听这话,却连连摇头:“我可不是找狄兄你邀功。”他感慨道,“我原以为狄兄那般盛赞令孙,为其择夫子,多少有些夸张,还引来些议论,如今看,乃是我浅薄了。”   有能耐的人多入仕,愿意教书育人的本就少,但凡能闯出些名堂的,多少有些傲气。   狄松实因为对夫子的要求和旁人不同,需要细细打听,故而做不到旁人考察夫子那般隐秘。   被嫌弃的人家多少心里有些不舒服,自然引来了些议论。   狄松实倒也不在乎这些议论,只是疑惑:“王寺丞何出此言?”   他隐约猜到可能是狄先裕和狄昭昭做了些事,可具体如何,能让王寺丞如此,却猜不到。   “狄寺丞竟不知?”王寺丞笑得更欢快了,欢快中带着一丝促狭,他将今日发生的事细细说来,然后道:“没想到令郎能有这般奇能,外人竟都传他惫懒愚笨,哪有愚笨之人能有如此巧思?真是传言误人啊。”   狄松实:?   他听到了什么?   狄先裕真做出来了显指印的东西卍([?   其实自打儿媳顾氏借徐氏之口给他递话后,他也就歇了那一丝心思,他几乎都能从那求情的言辞和口吻里,想到二郎哀嚎哭求顾氏来帮忙说情的模样。   只是因为忙于政事和给昭哥儿寻夫子,这才一时忘了遣人去说。   竟真做出成果来了?   狄寺丞还没消化完这份震撼,又听王寺丞继续夸狄昭昭:“那指印你我可都没注意到,被他一个五岁小儿想到了,如此敏锐,如此聪慧,难得难得!”   破了盗画案,和萧府拉近了关系,任谁都能听出此刻王寺丞满心欢喜。   王寺丞一通感慨的情绪输出后,浑身舒坦、心满意足地走了。   徒留狄寺丞被他哗哗倒过来的情绪砸得头晕目眩。   狄寺丞连平日下衙前的整理都暂搁,毫不犹豫把还回来的琉璃莲花灯盒揣上,转身就上了马车。   孙儿发现的新天赋当然让人欣喜,但他倒是要好好看看,动不动就哀嚎,还撺掇人来诉苦求情的儿子,究竟在厚实的面皮下藏了多少奇能巧思!   “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通知:明日起每天更新固定在零点,还有,晋江评论区终于可以发表情包了,超可爱的(感动落泪呜呜~)   小剧场:   咸鱼:忙活完这次继续躺(心安理得,拍拍肚皮,嗯,就是好像忘了点啥?)   昭昭:无辜乖巧自豪·捅一刀.jpg   王寺丞:我来助力!   被遗忘求助过的大哥、顾氏:自己不靠谱,那就……   感谢在2024-03-0803:06:18~2024-03-0903:2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16瓶;妖之空空5瓶;饭小小、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夹竹桃、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吾儿巧思   狄府。   狄松实踩着脚踏凳下马车,进门就问:“二郎和昭哥儿现在在何处?”   “回老爷的话,这时辰,应当是在院子里陪小郎君玩耍。”狄府的老管家看了眼天色,“老爷不如先更衣净手,休息片刻,我派人去寻二爷和小郎君来见您。”   唐管家是府中老管家了,大多时候都能摸清主家的喜好和习惯,处处妥帖。   这次显然不同,狄松实抬手阻止:“不必。”连绯色的威重官服都未换下,便带着随从直奔二房居住的小院。   二房小院不远处,就是狄府的花园,春意正浓,花园草木茂盛,到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此刻还传来孩童一连串快乐的笑声。   “哈哈哈——”   “爹爹,咱们把这朵花摘回去送给娘吧?”   一行人拐弯,换了个方向,很快就看到父子俩没规没矩地在草地上撒欢。   。   大人也松散了发髻,脱去了鞋袜,侧着身体躺在竹席上。   宽大的竹席随意地铺在草地上,上还有几碟点心,烘烤得香香脆脆的奶香小酥饼,奶饮,几只狗尾巴草,两样漂亮的琉璃器……   更远处,还摆着一只矮墩墩的摇摇小木马。   “嗷呜呜呜呜——”没追上蜻蜓的小孩,又张牙舞爪地跑回来,两只手举在耳朵两侧,嘴里发出小老虎般的叫声,满脸兴奋地冲爹爹喊:“小老虎要吃人啦!”   狄先裕也配合至极,脸上做出一副“紧张”“害怕”的表情,又笑着端起一盘小酥饼:“老虎大人莫吃小的,小的有碟奶香酥脆的吃食上供。”   狄昭昭兴奋地扑进爹爹怀里:“那小老虎就大发慈悲地不吃人啦!”爷俩就坐在草地竹席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喷喷的。   狄先裕见儿子黑茸茸的头发微湿,小脑袋顶冒着一缕缕热气,随手拿了个竹席上的琉璃器给儿子玩:“休息会儿。”又招呼人来给小孩擦擦汗。   狄昭昭任由毛巾在脑袋顶揉,摇晃着小脑袋也要低头玩手里的琉璃器。   没一会儿,一团彩光出现在竹席周围。   那团亮眼的光,一会儿绕着竹席转圈圈,一会儿又“嗖”地在地上乱窜,看得人眼花缭绕。   狄松实瞳孔微张。   他方才在马车里盘玩”   狄昭昭自顾自玩了一会儿,怎么玩都高兴,又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爹爹,为什么今天照出来天虹的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本打算走过来的狄松实脚步顿了顿,他身后的人也十分默契的停住了脚步,脚步轻得像是狸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伺候在一旁的云福几人,抬头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狄松实,但在他威严的目光和示意下,也不敢吱声。   狄先裕正好背对着这边,悠哉悠哉地享受夕阳和悠闲时光。   他吃了块糕点,随口道:“可能是因为日落时分,夕阳光偏红吧?”   狄昭昭伸手摸摸红光,又抬头看看夕阳,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夕阳是红色的,不是蓝色、绿色、紫色呢?”   狄先裕:“……”   噎住片刻,他有些诧异地反问:“你为什么会想夕阳是那些颜色?”   “上次爹爹不是跟我说,七种颜色的天虹,都是从太阳光里分出来的吗?”狄昭昭像模像样的回忆。   又好奇的睁大眼睛问:“夕阳分出了红光,还有点黄黄的,那另外几种颜色去哪里了?”   说实话,这还是狄先裕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感觉最近儿子变成了一台挖掘机,好奇宝宝似地在他小小的脑海里挖呀挖呀挖。   狄先裕倒是冒出了一些想法,什么光的反射、折射、色散、什么大气层,什么宇宙照片里赤红一坨的太阳……   就是想不起一点夕阳相关的理论知识。   算了,咸鱼从不内耗纠结,很轻易地和自己和解,忽悠道:“可能是其它光都和爹爹一样容易累,要去睡觉了。”   这招原来很好用。   但这次,狄昭昭没被忽悠过去,反而乌眸亮晶晶地看他头顶忽然长出来的蘑菇字条。   “爹爹,你肯定知道的。”小孩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望爹,“别忽悠我哦,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狄先裕一脸懵逼,肯定知道个毛线,无脑崇拜不可取,揪揪儿子小脸:“那你也是个五岁”   狄昭昭小手去摇他的胳膊:“爹爹、你就告诉我嘛,别偷懒,娘说偷懒会被虫虫咬脸的。”小孩想不通的时候,真的好奇死了。   见父子俩再没有价值的对话,狄先裕轻咳两声,步入花园里。   “你做出了显指印的东西?还带昭哥儿一起破了桩盗画案?”狄寺丞见狄先裕起身,单刀直入地犀利发问。   狄先裕顿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下意识冲他爹讨好地笑,然后道:“我就是运气,倒是昭哥儿真发现了案子的线索。”   他赶紧把儿子提溜到身前,当做挡爹牌。   咸鱼显然有些记吃不记打,完全忘了上次的教训。   狄昭昭刚一站稳到祖父面前,立马挺直小胸膛:   “没错,祖父我想到了指印的线索哦,然后爹爹做的紫霸王,一照就能让窗户上的指印都无所遁形!”   见小孩乌亮的眼眸里满是赤诚,巴巴地看着自己,祖父缓和了声音,夸道:“昭哥儿很不错,你爹也心思奇巧。”   被夸的小昭昭顿时笑得灿烂如花,还美滋滋的左右摇了摇脑袋。   瞧着赤诚淳朴的昭哥儿,和一上来就说“我就是运气”的儿子,狄寺丞面无表情地让儿子一边去候着。   狄先裕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   咸鱼:?   咸鱼:!   咸鱼:喵喵喵!!!   ***   狄寺丞抱着昭哥儿,霸占了狄先裕的咸鱼窝——竹席。   不过他即使坐在竹席上,也背脊挺直,言行举止皆透出一股端直清正之气。   他把琉璃莲花灯还给狄昭昭,又低头徐声问:“昭哥儿跟祖父说说,你是如何想到窗户上会有不一样指印的?”   狄昭昭连忙问:“祖父,偷画的贼抓到了吗?”   狄松实点头,耐心为他解惑:“是专扫洒书房的小厮,他通过偏院一角的狗洞送出去的,人半个月都没出府过,所以排查时,花在他身上的功夫没那么多……”   狄松实满足了小孩的好奇心,昭昭知道坏人被抓了,也高兴得手舞足蹈跟祖父讲自己是怎么想到指印的过程。   只是蘑菇字条相关的说辞,怎么也说不出来,小孩有点可惜。狄松实摸摸昭哥儿的”   下一辈有大郎,孙辈有昭哥儿,他狄家一门三代皆有才俊,家族和睦,蒸蒸日上,此乃兴旺之相!   即使狄家数代落魄,偏居乡野,又如何?   即使狄家此时不兴,前路险阻,又有何惧?   ***   狄松实许久没觉得这般畅快过了,还饶有兴致地教导了昭昭一些拜师的礼仪,又提点他应对校考时要不卑不亢。   爷孙俩在这边聊得愉快。   咸鱼在旁边急得喵喵叫。   咸鱼竖耳。   咸鱼探头。   咸鱼急得团团转,转累了又坐在昭昭的摇摇小木马上,紧张地看着他爹和昭昭,心里呐喊:好昭昭,你可千万别坑爹啊。   一会儿想:两人到底聊什么呢?   一会儿又想:昭哥儿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不会又是在夸他吧?盲目崇拜不可取啊!   一会儿又忍不住琢磨:他平时会不会有什么对昭哥儿说漏嘴的地方,现在被他爹套出来了?   冷不丁的,就听他爹喊他了。   咸鱼赶紧一溜烟小跑过去,心砰砰跳,莫名觉得他爹好像已经把他看透了一样,那眼神,犀利得好像要往他脑子里钻。   狄昭昭已经被祖父哄去跑腿,乐颠颠地给娘亲送刚刚摘下的漂亮花花了。娘亲嫌弃他们不穿鞋玩,但是昭昭不嫌弃娘亲啊!   狄松实语气淡淡地问:“你想出来用琉璃映出天虹,来照指印?”   咸鱼揣摩着,谨慎道:“是的,就是之前发现三角琉璃可以映出七彩光,又巧合中发现可以用来照指印。”   巧合?   狄寺丞深瞳微动,回忆起了上次的心虚强调,两次了,肯定不是巧合发现。   怕是早知道七色光可以照指印。   他不动声色:“琢磨了不少光的学问吧?说说看。”   狄先裕咽了口口水,完全不知道昭哥儿都说了些什么,他试探地吐露了一点光的折射,用筷子在水里弯折举例;又说了一点光的色散,就用白光分解成七色光举例。   天地良心,其实在被倒逼着做这个显指纹的东西前,他连后面这个光的色散都想不起来!   “还有呢?”狄松实表情一丝没变,根本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卐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这种询问技巧,他也是进了大理寺之后,才琢磨出来的。一般来说,抓了个惯犯,只要知道一次犯事证据或者过程,就可以捏着让人坦白一串。   若刚好坦白到这件,就给他看证据,诈他,说自己手里还有别的证据,若一直没坦白到这件,就可以捏着证据一直让人坦白,要不就是还有隐瞒。   这种情景下,就能依靠一点证据,顺藤摸瓜牵扯出一片,把案子前前后后理顺。   等办的案子多了,经验丰富了之后。狄松实还无师自通了这种询问技巧的进阶版——营造一种他手中有证据的假象,使人自己不断坦白。   如今小咸鱼就掉进了老猎人挖的陷阱里,进阶版豪华陷阱。   一点、一点、又一点……   狄先裕就差抱着他爹的大腿吱哇乱叫大哭“我真的不会”了。   可不论怎么解释,接下来依旧能被榨出一点点。比如光速快,因为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又比如渔夫叉鱼……   狄先裕抹一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觉得今天的爹太可怕了,活脱脱一个大魔王。   “紧张什么?”狄寺丞随口问。   狄先裕立马站得邦直,心瞬间提了起来,忙道:“不紧张!”   “既然你琢磨了这么多……”狄寺丞拉长放缓了声音。   咸鱼冒汗、提心吊胆。   “罢了,你就给大理寺做个专门显指印的工具。”狄寺丞提出要求,好似是放弃追究某人藏拙,或是放弃了更难的想法。   咸鱼大松一口气,连忙乖巧应道:“好的。”   狄松实探出了点底细,觉得确实称得上一份“巧思”,毕竟谁能把光之一道琢磨出这么多东西,还能加以应用?   不过他本身对这门学问了解不多,故而也不太确定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于是只道:   “别拿昭哥儿手里的。”   狄先裕十二分乖巧:“爹你放心。”   送走了今日份狄·大魔王·冷酷无情·大挖掘机·松实后,咸鱼立马满脸悲怆地往屋里跑。   把赖在娘怀里的小孩一把提溜起来▊(?”   狄昭昭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爹爹,小手扒拉着胳膊,短腿缠着腰,怕掉下去,小脸写满了委屈和无辜:“我没说爹爹坏话呀。”   得知爷孙俩真没聊琉璃显指印,大多是在聊狄昭昭怎么想到窗框指印,还有后天去见夫子的事,狄先裕一脸懵逼。   所以全是他自己吓自己?   所以全是他自己主动交代的?   咸鱼捂住心口,卒。   ***   书房。   狄寺丞更了衣、净了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亲自动手烹煮,得了一杯鲜嫩润滑、香气扑鼻的茶汤。   又在袅袅的茶香中起身,在半墙书架前踱步,慢慢挑拣着藏书。   没一会儿,他伸手取出一本手抄本藏书,往后翻,停在了某一页,只见赫然写着:“明处,以红油伞遮尸验骨,若骨断裂,连接两处皆有血晕色……”   这是他抄录大理寺搜集的一部孤本,从前也尝试过,但不得其法,今天才有些明悟。   狄松实品了一口茶,怡然感慨:“吾儿巧思啊!”   又挑挑拣拣好些书,都零零散散含有与光有关的片段,或是见闻、或是应用。   一本本夹上书签,细细做好备注,这才开口吩咐:“这些书给二郎送去,再从公中支些银钱,他个抠门的,若是自己掏钱制琉璃,怕是要肉痛一阵了。”   翌日,心情不错的狄寺丞,还特意走了一趟书肆,想找找有没有狄先裕喜欢的,有关光的书。   这份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休沐。   ***   休沐日。   狄寺丞起了个大早。   昨日兴奋了半晚,睡眼迷蒙的小昭昭也被娘亲从被褥里薅出来。   洗过脸、狄昭昭就清醒了。   顾筠知道狄松实要亲自带昭昭去拜访姜大儒,也希望儿子能得姜大儒青睐,特意把今年新制的衣裳拿来给他换上。   狄昭昭也特别高兴,边换衣服还边仰着小脑袋问:“不穿我的火红色小披风吗?”   他觉得那是显得他最厉害、最好看、最聪明的衣服了!   爹爹也说好看!   可惜在正事上,父子俩加起来,也比不过顾氏淡淡的睨他们一眼。   狄昭昭乖乖换好衣服,梳好头发,从四处蹦跶的欢脱野生小老虎,变成了唇红齿白、乌眸透亮的小书生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工地今日上工安排:小挖掘机休假,大挖掘机上线   感谢在2024-03-0903:21:16~2024-03-0923:1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开手机我就不得劲、星月灿烂、此人梦游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 章 夫子   乖乖换好衣服的狄昭昭,赶紧跑去镜子前。   小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小书生袍,衣料质地细腻,袖口和襟口绣着栩栩如生的白色小兽,显得可爱又别致。   唇红齿白的小娃娃,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可狄昭昭却皱皱小脸,他小手扯扯顾筠袖口,仰着头乌眸晶亮,期盼脸看她:“娘,我还是觉得昨日我穿的那套好看。”尤其是他的火红小披风!   顾筠回忆了一下小家伙昨日在家里闹腾的那一身,纤细白皙的手指点点儿子脑门:“你昨日那身,头顶再插两根毛,都能直接上戏台演猴子了。”   “哈哈哈——”狄先裕听到这话,脑子里顿时冒出美猴王的形象,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别说,美猴王也就比小昭昭昨日自己倒腾的那身,多了头顶两根长毛,再加一根金箍棒了。   “娘子这个比喻好!”狄先裕笑赞。   狄先裕的笑声畅快又富有感染力,倒是让有些紧张的顾筠松缓了些,她笑骂:“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逗乐。”   狄昭昭趁着爹娘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放轻了小步子,往床边上挪啊挪,就跟心虚去偷小鱼干的小狸奴似的。   小手飞快一抓,就把刚刚被取下来放到枕边的琉璃莲花灯藏进了怀里。   又飞快小碎步挪回来,乌黑的大眼睛顿时闪烁出快乐的光芒,高兴得像是钻进米缸的小老鼠。   没有小披风,但他还有紫霸王呀!   ***   狄昭昭牵着爹爹的大手,迈着小短腿乐颠颠地跟着爹爹往主院走:“爹爹,昨天祖父送来了好多书,有讲抓坏人的故事吗?”   等他开蒙认识字,变得更聪明了,他就变成能抓坏人的厉害大人了!   “抓坏人的故事没有,倒是有些通过光来抓坏人的办法。”狄先裕想到那些他爹送来的书,也颇为感慨。   里面有许多对光的运用,还有思考和想法。只是没有渠道传播留存,还有些传子不传女之类的陋习,这才让许多学问淹没在历史里,或者成为孤本。   看到那些他爹的细细备注,还有特地为他搜罗来的相关书籍,狄先裕呜咽着接受了父爱铁拳。   他真的不是喜欢“光”这门学问啊!   但是等收到足足三百两巨款后, 狄先裕瞬间觉得也不是不行,这样的父爱铁拳完全可以多来点。   现在唯一有点苦恼的,就是要怎么做一个给大理寺勘察现场的专业工具出来。   走着走着,狄先裕忽然把目光落在身旁喋喋不休、兴奋得一走一跳的小孩身上。   “爹爹,那等我回来,晚上给我讲讲用光抓坏人的办法吧?”   “行。”狄先裕一口应下,然后一本正经地问:“等会夫子要考,昭哥儿紧张吗?”   狄昭昭脆声:“不紧张!”   狄先裕脸不红气不喘的哄儿子道:“那爹爹先出个问题考考你,看你是不是不紧张。”   “好呀。”小昭昭挺直腰杆。   “那昭哥儿说说看,如果要做一个专门给大理寺用的紫霸王,该怎么做?”狄先裕一脸爹爹知道,爹爹只是考考你的模样,只是仍压不住嘴角的笑。   骗骗五岁小孩罢了。   五岁的狄昭昭小脸认真,有模有样的思考起来,小步子也走稳了,不一走一跳了。   想了一会儿,狄昭昭认真比划:“首先要大,”小眉头纠结思考了会儿,眼睛忽然一亮,“最好和咱们上次吃的烤乳猪一样大!”   小孩想想上次去大理寺听到丁捕头的诉苦,肯定的点点小脑袋:“咱们的琉璃莲花灯太小了,一扇窗户都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慢慢照,昭哥儿用很好,大人用就太慢了,他们有可能要照一个屋子呢。”   狄先裕一喜,果真有货!   他一脸矜持,努力学着他爹淡定的模样:“还有呢?”   狄昭昭完全没察觉到爹爹蔫坏的行为,说起抓坏人,他就动力满满:“还要好拿,好移动,爹爹你想,我每次照指印,都要到处跑找角度接太阳。”   他还挥舞着小胳膊,手里就跟在使降龙十八掌一样三百六十度转啊转,眼睛亮晶晶地说:“最好还能这样转!”   没开蒙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形容,干脆自个儿亲自上阵演示,明明披了小书生的皮,可一动就露出小老虎的内馅,看得狄先裕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赶紧压住嘴角,夸道:“说的不错。”他也被小孩提醒着想起来了,有时候看到了点痕迹,再稍微偏点角度,斜光一打,立马就明显多了。   被夸的狄昭昭一下就高兴起来,仿佛受到鼓舞,又小嘴不停地说了好多。   狄先裕夸夸。   狄昭昭叭叭。   ……   最后父子俩都很满意。   狄先裕:儿子的羊毛薅起来就是开心!   他脑子里已经有像是带滚轮的自拍三角支架一样的东西了,还有电视里导演拍摄用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大家伙。   绝对高级!绝对专业!绝对唬人!   狄昭昭也满足,翘着嘴角开心地不行,咧开笑脸,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   严阵以待的祖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高兴的情绪扑了一脸。   尽管这么多年体会了很多次,但每当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免心生欢愉,眉目舒展。   他托了关系、费了心力得来的东西,虽是不求回报的,但也想落个好,被人欢喜以待。   谁又不想呢?   ***   大理寺。   经过两日的发酵,前两日的事已经在大理寺官差中传遍了。   因为“人造天虹⇝(。   时不时能见三五差役,在忙碌的案子中见缝插针休息,找个角落坐下来喘口气。   “你们听说了吗?王寺丞手里那个费了数日都没破的案子,被狄家父子破了,简简单单就破了。”   “当然听过,传得可玄乎了。”   “你说真有东西能造出天虹,还对指印一照一个准?”   每当这种时候,那日被丁捕头点去萧府的差役,或者了解内情的人,就跟闻到了肉味的大狼狗一样,一脸嘚瑟地凑过来,开始吹……分享见闻。   但是情况也并没有太多好转。   因为有些从未见过的物理实验,凭空说,人的脑子是想象不出来的。   又因琉璃器太贵,绝大多数差役都没法亲自动手尝试,悬念便愈发深了。   更让传言变得玄乎的是——把贼人捉到,画追回,案子了结之后,得闲的王寺丞使重金,差人去买了个花型的琉璃器。   也不知道到底差在哪儿,就是不行!   丁捕头和陶老两个亲自动手用过,并找到指印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丁捕头拿着琉璃花翻来覆去试了好久,也没出七彩光¤(?”   想找人问问,结果一看,狄寺丞休沐,不在!   这事一闹,今天大理寺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差役议论这盗画案。   小小的偷窃案,愣是被聊出了惊天大案的热乎劲儿。   ***   狄家爷孙三人,全然不知大理寺的好奇和热闹。   狄先裕有种考试偷看到答案的快乐,派云福去定清透度最高的琉璃片,自己则铁匠铺、木匠铺到处转悠。   狄昭昭则乖乖地坐在马车上,小手托着脑袋,听祖父讲更广的世界。   “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姜老便是太子太傅,位列三公,地位尊崇……”狄松实原本是没想找地位这么高的夫子。   但找来找去,挑来挑去,京中夫子竟真没有多少合适的。   有几个风评不错的夫子,他仔细去打听了一下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最后发现还是更重教条学问。   反而是地位尊崇的前姜老太傅,最擅因材施教,善于引导学生发展自身天赋。   他教出来的学生,并不是只会拿书袋高谈阔论的书生,而是真的能做实事,真的各有本领,擅谈判、擅水利、甚至擅农事……   恰好王寺丞提及他亲族有此关系,可引见一番。   狄松实思索了整整一夜,才做了决定。又费了好些功夫,才有了今日之行。   狄昭昭还太小,又成日被爹爹带着过快乐童年,没接受太多这方面的教育,其实不太懂“太子太傅”“门生众多”这些词的意义。   但不妨碍他体会到一种“不明觉厉”的情绪,他轻轻地哇了一身,眼眸亮晶晶:“这么厉害呀~”   狄松实揉揉他的脑袋,笑着看孙儿在自己的引导下,生出敬仰之情。   马车停下,姜家到了。   狄昭昭看见和自家完全不一样的气派大门,大眼睛眨了眨,难怪爹爹说“人家可和咱家全靠你祖父挣来的家业不一样,气派着呢,你到时候可别吓傻了。”   他可没被吓傻!   小昭昭在肚子里嘀咕,又高兴起来,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小孩了。   门房接了他们的拜帖,知道这是姜老爷今日的客人,恭敬的请他们入府。   入府便见两株苍松挺立,府内庭院布置处处宁静而清雅◳(。   狄昭昭倒是没被吓着,乖乖跟着祖父往里走,只是见到精巧雅致的物件,小脑子里时不时想,娘肯定喜欢,他以后抓坏人挣钱,也给娘买!   没多久,狄昭昭见到了一位身着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健硕老人,正静坐主座捧着本古籍在看。   远远见有人领着狄寺丞和昭昭进来,姜禄甫夹上书签把书合上,笑道:“久闻狄寺丞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这便是王家小子夸赞的昭哥儿吧?”   狄松实领着狄昭昭一起恭敬地见礼,又回道:“姜公谬赞了。”   “问姜公安,”狄昭昭眼眸亮亮的,听到有人夸赞自己,便忍不住好奇地问:“是怎么夸我的呀?”   狄松实:“……”这问人怎么夸自己的厚脸皮,肯定是从二郎那儿学来的!   姜禄甫也不由失笑,他当真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回应客套话。   见小家伙昂着脑袋看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好奇,和亮晶晶的期待,他干咳两声忍笑道:“夸你聪慧可爱,敏锐十分,还有一双能辨微毫的慧眼。”   小孩脸上顿时绽放出美滋滋的笑容,清脆的声音都染上了雀跃和惊喜:“是吗?原来我这么棒呀~”   狄昭昭本就可爱,这一笑,亮晶晶的乌眸就弯成了月牙,浑身都洋溢出快乐的气息,看得老人家心都软了,笑容也不由地扬起来。   甚至想,就算不收弟子,养这样一个小孩在身旁,日子也定然有滋味。   不过这念头也仅一瞬,他还是顺着话头就校考起来。   学问倒是其次,品行,天赋,专注……一样样在言谈间流露出来。   。   但聊着聊着,姜禄甫还真有些见猎心喜。   直到,考察完小孩被称赞的敏锐天赋。亲眼见到小孩分辨出细微的指印,在纹路一致的花瓶中找到他放的那只……   他笑着摸摸狄昭昭脑袋,让书童带他去院子里玩耍。   狄松实自然不是昭昭这样的无忧孩童,敏锐察觉出姜老的犹豫,面色慎重了几分。   “吾亦喜欢这孩子的聪慧与灵性, 也听闻狄寺丞择师之求。”姜禄甫直言,思忖片刻,又有些犹豫道,“不瞒你说,老夫熟读经史子集,涉猎百家之文,却唯独不擅刑辨之道。”   ***   狄昭昭知道大人总是要聊正事,跟着人乖乖到院子里玩起来。   小孩蹲下看看草,又去瞅瞅名贵漂亮的花,再去逗逗蚂蚁,玩得不亦乐乎,见没人注意自己,高兴地从怀里掏出琉璃莲花灯。   狄昭昭小声:“小蚂蚁~你有见过漂亮光吗?”自顾自说着,也不顾蚂蚁乐不乐意,小孩就高兴地跟蚂蚁嘀嘀咕咕分享起自己的新玩具。   还用七彩光给蚂蚁指路呢!   他玩得正高兴,青石板路上走来了一对主仆,抱着画、夹着琴,一身打扮可谓疏狂。比起他一身乖巧可爱的小书生服,其天差地别堪比美猴王和白龙马。   那仆人目光扫过院里小孩,瞳孔微张,连忙上前:“老爷!”   他声音激动又立马压低。   连声说:“您看那小孩手里的琉璃莲花灯,就是我与您说的那个大理寺带来咱府上,能造天虹、照出指印的琉璃器,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0923:13:25~2024-03-1100:0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户589986182169瓶;ymwhdm20瓶;梦酒999、维她命10瓶;小歌、我愛巧克力、zzqaq5瓶;周郎顾2瓶;从前、兔子卡在山底下、岁岁、夹竹桃、书荒了救救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5 章 年少凌云志   “哦?”   闻言,那一身打扮甚是疏狂的男子,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小孩。   “师伯府中,哪来这个年岁的小娃娃?”好奇地往前几步,追着蚂蚁转悠的七色光,明晃晃闯入视线。   男子眉毛一扬,很是诧异,侧头道:“你竟不是胡诌的?”   随从震声喊冤:“我怎敢胡诌诓骗您?若不是真的,您那宝贝卧莲图,又如何找得回来?”   他就知道老爷不信!幸好老天开眼,竟让他们碰上正主了。   不过说实话,若不是当日亲眼所见,他可能也不会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   萧徽颇有兴趣地盯着小孩玩七色光有一会儿,把怀里抱着的琴挽手一转,扔给随从,兴致勃勃道:“走,去瞧瞧!”   狄昭昭本蹲在地上玩蚂蚁,听到有大人的声音,歪着小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他眨眨眼,是个好俊俏的帅大叔!   看起来比祖父年轻一点点,比爹爹大很多,但是狄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身上超好看的衣服,一点也不想喊他伯伯。   俊大伯?这样就一点也不威风了!   萧徽才走近,就看到如此可爱的一幕——蹲在地上的小孩,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自己。   “你是哪家的小孩?”萧徽瞅了瞅小不点的身高,直接撩起衣袍,随意地坐在路旁的一块矮石头上,与小孩平视。   狄昭昭大眼睛瞪圆,赶紧左右看看,又小声说悄悄话般道:“在别人家这样随便坐地上,你不怕被骂吗?”   “这样舒服自在,管旁人作甚?”萧徽道。   狄昭昭顿时崇拜地发出“哇”的小声惊叹,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萧徽乐了,小不点挺有趣啊。   他左右看看,手一伸,轻松捞起旁边一块约蜜瓜大小的实心石头片,放在自己面前:“要不要坐?”   狄昭昭瞪圆的大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小短腿嗖的一步就凑过去,围着这块石头片惊叹不已,还伸出两只小短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拔萝卜似的抱这块石头。   没抱动!   而萧徽只用了一只手。   狄昭昭小嘴都“窝”起来,他小屁股一下黏上这块石头,小脸满是崇拜地看向萧徽,“你好厉害呀,我可以学吗?”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你学了做什么?”萧徽也不着急问小孩是哪家的了,这么有趣的小孩,这么有趣的琉璃天虹,不逗一逗、玩一玩,就太可惜了。   狄昭昭挺直了小腰杆,脆声道:“抓坏人!”   “学起来可是很苦的。”萧徽笑眯眯地逗小孩。   狄昭昭信心满满拍着小胸脯道:“我不怕!爹爹说了,我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很有力气,所有坏人都怕我哦~”   萧徽手痒痒,想捏捏这小娃娃的脸,那得意的小表情,有点过于招人稀罕了。   就是害怕把小孩闹哭了,他可不会哄。   他忍住手痒,心情不错地继续逗这个巧遇的惊喜:“所有坏人都怕你?那你长大了岂不是要做很厉害的大官?”   “是呀,”狄昭昭小脑袋点的飞快,挥舞着小胳膊,兴奋地说:“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天下所有的坏人都抓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哭、有人难过,有人被坏人欺负了,所有人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和家人一起赚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小孩畅想着,稚嫩的小嗓音满是期许:“而且,所有的坏人都怕我的话,就没有人敢做坏事了,爹爹说,这叫天下无贼。”   故事里被欺负得很惨的可怜人,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赤诚,没有半分对“大官”地位权势的觊觎渴望,也无一丝想做大官仗势凌人的傲气,反而纯粹得让人心惊。   萧徽愣住片刻,继而朗笑道:“哈哈哈——”他大叹,“年少无畏凌云志,敢搏人间第一流!”   “妙哉!妙哉!”   萧徽不住赞叹,看向眼前小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太有趣了!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小崽子?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师伯府上竟还有这种惊喜。   萧徽有了小孩逗趣,已经不想去找师伯姜禄甫赏画论琴了。   无论赏画还是论琴,哪有眼前的小孩有意思?   狄昭昭也美滋滋的,帅大叔好会夸人呀,什么“年少凌云志,人间第一流”,爹爹都夸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小昭昭觉得这是特别好听的夸人话,夸得他小尾巴都一翘一翘的。   人间第一诶!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地,跟好奇他手里琉璃莲花灯的帅大叔分享紫霸王,又是比划,又是手舞足蹈地说自己抓到过的偷画贼。   小书生的皮这下彻底不起作用了,野生小老虎一掀头套,生龙活虎地钻出头来“嗷呜嗷呜~”叫得直欢。   明明被偷画的是自己,萧徽愣是听得直乐,笑容就一直没从脸上退下去过。   他一点不带大人架子,愣是跟小孩“哥俩好”起来,甚至从小孩手里分享到了琉璃莲花灯的共同玩乐权。   这可是小孩最心爱的玩具。   随从在一旁看得脸部肌肉抽抽,他家老爷快四十的人了,就算再信奉庄子逍遥,行事再不羁,也不至于和五头身小娃娃玩到一起吧?   ***   狄昭昭讲得高兴。   萧徽却是越听越惊,越听越喜,越聊越感惊奇。   这不认识的小不点,人矮矮小小的一团,短胳膊短腿的,但志向堪与天比高。   这就足够招人稀罕了。   没曾想,还真有过人的聪慧敏锐,更难得的,是一颗盈满了勇气和正义的赤子之心。   萧徽稀罕地摸摸小孩的脑袋,也不知是谁家养出来的,这般可爱。   他忍不住再次问:“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姜府?”   狄昭昭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眼神骤然心虚,小老虎“咻”地一下把小脑袋缩回去,赶紧把书生外壳套上。   狄昭昭小脸泛着羞红,忽然乖巧站好:“我是狄家的,祖父带我来拜见姜公。”顿了顿,小孩不好意思地小脚搓地,“想请姜公当昭哥儿的夫子。”   呜呜,他不乖、又爱玩爱闹的模样,都被姜府的人看见了。   狄昭昭小脸皱巴。他出发前还答应了祖父和娘,要乖乖的,表现得好一些。   怎么就忘了呢?小孩委屈坏了。   萧徽一听小孩是来意,刚才还笑的脸,直接凝滞。   小孩要拜师了?来找他师伯当夫子的?   他莫名有些醋溜溜的。   他师伯来教,把这么可爱的小孩,教成文质彬彬,规矩守礼的文人模样?   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师伯压根就不爱刑辨之道。别的书随便都能陶醉其中一整日,唯独寻线索、审疑犯、破迷雾的话本或者记载,根本不爱读,涉猎甚少。   自己都不爱,如何教导小家伙实现凌云之志?   那还不如他来呢。   小孩现在这模样多招人稀罕?朝气勃发,映日如霞,浑身都跳动着炽阳一样的勃勃生机。   不往这方面想还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   屋里。   姜公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在虎视眈眈地窥视狄昭昭了。   他着实喜爱,却又怕自己耽搁了这份过人的天赋,表明态度后,他问道:“不知狄寺丞作何想?”   狄松实眸色一深,回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姜公弟子门生众多,许多行业都有涉猎,确实擅长因材施教。   却好像真没有那个弟子,传出过擅长追贼拿凶,替民平反的名声来。   别看破案二字说起来简单,听故事时,谁都觉得自己上也行。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古往今来,神探为何稀少?青天二字为何又如此难得可贵?   狄松实入了这一行后,更是清楚,破案和算学一样,都是需要天赋的,并不如许多人想的那样,会读书的聪明人都能做好。   可若错失了拜姜公为师的机会,实在让人惋惜,更让人不甘。   正当他犹豫。   旁有侯在一旁许久的小厮,趁机上前,恭敬对姜禄甫低声道:“老爷,萧常侍来了有一会儿了,在院子里和狄小郎君相谈甚欢。”   姜禄甫正焦,没好气道:“这混账又不递拜帖,不请自来。”   狄松实却一惊。   能被姜公称呼“混账”的萧常侍,除了那个离经叛道、行事不羁的萧徽萧大人还能有谁?   京中谁没听过萧徽的赫赫威名?明明简在帝心,却多次被贬、又多次凭功绩复起,在官场起起落落数载,竟是越走越高了。   若想夸他,数不清的功绩能夸个三天三夜。   若想骂他,也能毫不费力的骂个三天三夜。   狄松实皱眉。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怎么就和他家昭哥儿相谈甚欢了??   相谈甚欢?!!   你萧徽一个朝廷大员,和他家五岁小娃娃相谈什么?又甚欢什么?   这时。   门外,萧徽破天荒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笑容地把画卷拿在手上,牵着狄昭昭的小手,请人通报。   “让他进来。”姜禄甫道。   门打开。   “师伯,我来你家蹭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伯,我来你家偷崽了~)   感谢在2024-03-1100:03:27~2024-03-1200:0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果285瓶;梁大人83瓶;今天也要开心哦、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昭昭要开蒙啦   “师伯,我来你家蹭饭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只见那道热情声音的主人满面笑容,牵着个同样抿唇笑得乌眸锃亮的小昭昭走进来。   姜禄甫和狄松实同时愕然。   两人看起来,还真的相谈甚欢了?   要问小昭昭怎么这么开心,还牵着萧徽大手走进来,还要从刚刚某只动了坏心思的大尾巴狼说起。   ……   察觉到自己露馅的狄昭昭,小脚搓了搓青石板后,又偷偷瞅了一眼萧徽。   狄昭昭挪着小短腿一点点蹭到帅大叔身边,小手轻轻扯他袖口,红着小脸试图商量:“能不能不告诉别人呀。”   “这有什么?我肯定不说!”动了坏心思、想要暗搓搓偷崽的大尾巴狼当即拍胸脯保证。   一副“我肯定为你保密”“我俩谁跟谁”的表情,瞬间无限拉近了两人的感情。   狄昭昭感动坏了,觉得帅大叔真是个大好人。   某大尾巴狼萧徽,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想想小孩方才说紫霸王的时候,言语间对爹爹很是推崇,他找话题:   “能养出你这么快乐的小娃娃,我猜你爹爹的日子定然快活。”对狄先裕略有耳闻的萧大人,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猜的。   狄昭昭一下就忘记了之前的小烦恼,眼睛亮起来,小脸惊喜:“是啊,我爹爹每天都能把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爹爹不仅自己高兴,还能让大家都高兴!”   小孩有点激动,因为难得有人说起爹爹语气带赞扬,他满怀期待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是一种特别厉害的本领?”   “当然是。”萧徽毫不犹豫,他感慨,“超然物外的心态,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若非经历生死大事,或者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世间又有几个人能这么豁达?   想想坊间传闻,又看看眼前的狄昭昭,萧徽觉得传闻果然还是不能尽信。狄先裕指不定是个妙人,要不哪养得出这样有趣的小孩?   狄昭昭心里有点小雀跃,还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就像是偷吃到小鱼干的小狸奴,每一根毛毛都在风中舒展。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在他夸爹爹厉害的时候,没有敷衍和反对,而是真心赞同。   和那种笑眯眯的哄他说“对对对,你爹爹最厉害➼([。   狄昭昭忽而小脸认真,特别诚恳地发问:“那您知道为什么爹爹这么厉害,大家却都说爹爹不好吗?”   小孩问得很郑重,乌亮的眼睛里写满疑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萧徽有点羡慕小孩的他爹了,能被这样满心满眼的信任和崇拜,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认真思考片刻,平视那双染满困惑的乌眸,同样语气诚恳地为他解惑。   “因为这是一种庸者难解,智者嗤嘲的人生境界,”萧大人认真起来,也颇有几分狂儒风姿,他道,“《庄子·列御寇》有言: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狄昭昭依旧有些懵懂,期待脸看帅大叔。   萧徽不由失笑,揉揉狄昭昭的小脑袋,尽量简单的解释说:   “许多人感觉到忧愁劳累,往往是因为他们太聪明,太能干,太敏感。”   狄昭昭一呆,但想到自己认识的厉害大人们,好像确实都没有爹爹开心,又很快点点小脑袋,忽然像是一只笨呆呆的小鸭子。   萧徽轻笑,又继续说:“若一个人能笨一点,拙一点,不为功名利禄、世俗声音困扰,每天都吃饱睡足,自由又快活,就像是一条没有系绳、随着水流随意飘荡的小舟……”   狄昭昭听着听着,忍不住闭上眼睛,小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船。   他在河里飘啊飘,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每天都能看到两岸不同的风景,每天都是新的惊喜,今儿晒太阳,明儿听雨打芭蕉,后日又被湍急的水流冲到高处,兴奋地吱哇乱叫……   稚嫩的小嗓音忽然软软的:“感觉好舒服呀~”   小孩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小模样,像是晒饱了暖暖太阳毛发松软懒散的小狸奴。   萧徽这次没忍住,伸手捏捏小孩的脸:“是吧?随遇而安,舒坦又自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又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外界的声音,宁静平和地享受内心丰足,而不是在平静中沉沦于赌场风月之地,去寻求别样刺激而堕落成黢鬼?   小孩的志向可不简单,盼他能多学点其父的豁达心态吧。   心无青天朗日,何谈持剑破黑?   萧徽边捏昭昭小脸边想。   又觉得小孩皮肤又嫩又软,还嘟嘟的,当真好捏!   狄昭昭其实很少给外人捏脸,最多就是揉揉头。   不过帅大叔是第一个夸爹爹的,也是第一个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狄昭昭有点别扭羞赧地昂着小脸给捏。   如果蘑菇字条能出现在小孩头上,这会儿一定是“咻咻咻” 地往外冒[好感+1][好感+1]……   狄昭昭小脸很快变得红扑扑的,也不知是主动昂着小脸给人捏羞红的,还是被大手捏红的。   萧徽意犹未尽地放下手,见狄昭昭亮晶晶的眸子,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日后的师徒生活。   他此刻笑容也真真的,露出狼尾巴问:“昭昭知道开蒙念书之后,日子会怎么样吗?”   狄昭昭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想到了大伯和大伯家的狄明哥哥:“应该要学些规矩,早起不赖床,努力念书,认识好多字,用功做功课……”   明哥儿是大房嫡孙,在随其父母前往冰竹书院定居求学前,一直是狄昭昭最好的玩伴。是和其父如出一辙的克己复礼,有儒士之风的翩翩小书生郎。   小昭昭见过哥哥努力念书的样子,想到的自然也是这些,有些辛苦,但小孩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道:昭哥儿不怕的!   他要努力念书,变得厉害起来,坏人才会怕他。   “……以后念书的日子,应该就是这样吧。”小语气有点点期待,又有点点惆怅,许是在惆怅那香甜的懒觉和快乐的玩耍时光。   萧徽却说:“等昭哥儿开蒙之后,那么多查案的话本、故事和记载,就能自己看了吧?”   他状似感慨,又带点期待:“怕是每天看都看不完。”   狄昭昭眼睛瞬间锃亮:   “哇!!真的诶!!我都没想到,那岂不是想看多少看多少?!!”   萧徽笑点点头:“当然,自然是想看多少看多少。”   狄昭昭顿时觉得一股兴奋劲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小脑袋直发麻。   他又兴奋地问:“抓坏人故事的书多吗?”   他还兴冲冲报了好几本书的名字,然后眼巴巴的看萧徽。   萧徽:“多,有你喜欢的这些,还有些别的风格的,书是。”   狄昭昭:“哇——”   还有别的风格的!还。   小孩念书的动力,瞬间从“昭昭不怕吃苦的!”嗖嗖鸡血打满,进化成“开蒙也太幸福了吧!”   萧徽继续:“而且你想啊,等你会写字了、会做文章了,还能把自己抓坏人的故事写出来,给别人看,教别人你琢磨出来的方法。”   小昭昭已经激动得上下左右蹦跶好几下,恨不得跳到天上了:“哇!!!啊!!!这也太厉害了!”   “还有吗?还有吗!”他迫不及待地看向萧徽,觉得帅大叔不愧是和他一样,喜欢威风衣服的人,太懂他了!   萧徽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当然还有,比如你琢磨的方法多了可以成书,只要足够厉害,坏人听到就担忧被捉住,不就让坏人都不敢再做坏事了吗?”   小孩简直高兴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大的梦想,好像已经亮晶晶的在眼前闪啊闪,努努力就能伸手抓到!   “难怪大家都想开蒙念书。”小孩浑身上下就连黑绒绒的头发丝都散出迫不及待的气息,一根根在空气中飞快左摇右摆。   他激动地感慨:   “原来开蒙是这么幸福的事啊!”   萧徽眉毛一扬,很是惬怀。他就说,这么有趣又可爱的小孩,就该跟着他学!   他这时一招呼,说要进去。   狄昭昭屁颠屁颠的就跑过来,小手牵好大手,努力装出矜持成熟的小模样,跟着大人往里走。   心里快乐呐喊:   昭昭要开蒙啦~!   ***   相谈甚欢这个词用得很是精准,只能说不愧是姜大儒家的家仆,耳濡目染,也算半个读书人了。   只是见两人大手牵着小手、笑盈盈进门来,狄松实和姜禄甫还是倍感冲击。   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年近四十的朝中大臣,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到底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相处得如此和谐融洽。   还是姜老先朝师侄萧徽开口:“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好气,也没让人给上茶,这混账不递拜帖,扰他正事,已属恶客。   现在还笑得这么热情,绝对憋着坏。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16 章 昭昭要开蒙啦吗?请记住♏   (miduxs)•(com)   还给他喝茶?   等会儿开口之后,怕是让人想连画带琴,一起给丢出去。   萧徽笑着找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倒茶。   “喝茶可以,喝了我的茶,就不许再说些荒唐的话,提离谱的事了。”姜老淡淡地说。   一句话,萧徽的手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来。   他又渴得很,想了想,把茶壶递给小孩,“昭哥儿自己会倒水喝吗?”   “会呀!”狄昭昭脆声,他在花园跑着玩,总是渴得很,还偷偷抱着茶壶试过咕噜咕噜大口喝水的感觉呢!   萧徽伸手拿过下人给昭昭上的茶盏,舒坦的喝了一口,还对姜老笑说:“我这喝的可是昭哥儿的茶。”   狄昭昭也满意地小手抱着茶壶,给自己倒了多多的水,刚刚在外面和帅大叔讲话讲得太高兴,嘴巴有点干。   狄松实:“……”头次亲眼见这种人!   姜老无奈扶额,真不知以文雅和学识著称的萧氏一族,清正的家风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怪胎。   他无奈发问:“你跟狄家小儿在外聊什么了?”毕竟狄家二人是他府上的客人,确定这混账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先撵出去,等了结拜师之事,再来和他对峙不迟。   萧徽当然也猜到了师伯的想法,叹口气,开始诉苦:“师伯怎可这般疑心于我?真令侄儿心中酸涩,不过是一介孤家寡人,见了可爱的小娃娃就忍不住上前聊两句罢了。”   “行了行了……”姜老摆手,怎么不见你这混账喜欢姜府的孩子,然后忍不住上前聊两句?   他越想越气,骂道:“这些年给你张罗婚事的还少吗?当年连皇上赐婚,你都混不吝地醉酒以拒。说要给你过继个好的,你也挑挑拣拣,嫌东嫌西。还好意思来我这抱屈叫苦,说自己是孤家寡人?”   简直混蛋一个!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师侄,还刚好住在一条街。   一旁,正在认认真真捧着茶盏喝水的狄昭昭,小耳朵一下竖起来。   什么?什么?   听起来好有意思的样子!   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帅大叔听起来有点酷啊!   狄昭昭小脑袋里已经开始憧憬,自己以后不想吃青菜,就可以不吃青菜只吃肉的美好生活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姜老已经放弃和这个混账纠缠了,萧徽也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一样:“师伯,我真没干什么,就是和小孩聊了聊开蒙念书的事,不信你问问?”   狄昭昭连连点头,握紧。”   萧徽立马接:“我当年好歹也是个状元,给小儿聊聊开蒙念书的资格总有吧?”   小孩立马坐直身体,惊奇地看萧徽,帅大叔当年还是状元!   姜禄甫这会儿都犹豫了,难不成这次真是冤枉人了?   但以他对萧徽的理解,哪里会这么简单?指不定某处就埋着坑呢。   直到姜老具体问了问狄昭昭,师侄到底怎么给他说的,还能把人说得热血澎湃起来?   狄昭昭抿着笑,规规矩矩并着小腿站好,眼睛亮得和满天星星一样,“成熟稳重”地表达了自己对开蒙的向往。   然后期待脸看姜老。   姜禄甫:“……”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姜老这时终于看出来了,他这个师侄,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喜爱的小徒儿来的。   可问题是,他不爱此道,了解不多。还真没法实现小孩那份明晃晃的、简直要画在小脸上的期待。   果真混蛋!   姜老轻咳两声,心中不舍又无奈,却还是不忍耽搁了狄昭昭。知道自己该成全这对师徒,于是开口,描述了一下当他的弟子会如何。   也有因材施教和引导,在狄松实看来,也是非常用心细致的教导了,甚至许多读书人都求之不得。   但和萧徽那套一比,对小孩的吸引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老描述完后对狄昭昭温和道:“昭哥儿莫怕,可自己选,选你喜欢的。”   狄昭昭眼睛都一点点睁圆了。   不是他来接受姜公校考的吗?怎么忽然一下变成他选夫子了?   狄昭昭听完了姜公的说法,其实心里很想选帅大叔。   可又觉得会不会不太好?   小昭昭去看最厉害的祖父,大眼睛锃亮锃亮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狄松实也不知情况怎么就变成这样,他此刻心情复杂。   倒不是说萧徽不好。   同为实干派,他难免有时候对萧徽感到惺惺相惜。   只是、只是这行事作风……唉!狄松实满眼复杂地开口道:“昭哥儿按自己的想法选就是了,无碍的。”   狄昭昭顿时眉开眼笑,像小鸟一样快活地飞扑向萧徽:“师父——我们赶紧开蒙吧!”   他满脸高兴地围着帅大叔转悠,一会儿给递茶,一会儿给捶腿,小嗓音期待地求道:“今天吧,就今天吧!咱们今天就开始吧~”   萧徽朗声大笑:“行,带你回府!”   。   狄松实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真认识,他定觉得这人是拐孩子的无疑。   哪有人这样行事的?!   ***   日落时分。   来自萧府的马车,和狄先裕的马车同时停在狄府门前。   狄先裕高兴地扛着个大木头架子下车。   远远看见自家崽,朗声招呼:“昭哥儿,你看爹做出什么了?”   萧府的马车车厢口,堆了好高的一摞书,萧府的下人要帮忙搬,狄昭昭硬是不让。   他信心满满挥开人,拍拍小手:“我来!我来!我搬得动的!”   狄昭昭哼哧哼哧地费力抱着那摞书,书堆得比他小脑袋都高,眼瞧着眼睛都被挡住了。   可小孩高兴坏了,一点也不觉得重,抱着书歪歪斜斜地就往对面爹爹的方向,哒哒哒地跑。   同样高兴地喊:“爹爹,师父给我好多抓坏人的书——”   兴奋得都破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庄子·列御寇》   感谢在2024-03-1200:03:47~2024-03-1300:0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公子如玉7瓶;小渃2瓶;岁岁、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不可惜与不可能   文人圈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不过一日,萧徽收了个小孩当弟子的事情就传开了。   许多被狄松实挑拣的夫子,都不免愕然。   那小儿竟能得萧常侍青睐?   原本心里的那一点不舒服,也就散了,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比萧徽强。   只是不免好奇,也不知是何处入了萧常侍的眼?   心底留了这么一丝浅淡,也就将狄家这事放下了,毕竟只是五岁小儿开蒙找夫子的小事罢了。   姜府。   姜老正在赏画。   他的长子姜琛和弟子井定一同走进来,朝姜禄甫行礼后,这才表明来意,他们是来向姜禄甫请教朝中事宜的。   姜禄甫虽年纪大了,已经致仕,可依旧是姜家和其一众弟子的定海神针。   三人聊足足半个时辰,两位后辈都觉受益匪浅。   等正事聊完,气氛放松下来,姜琛见父亲桌上的那幅画,诧异:“这不是放之挺宝贝的那幅卧莲图吗?”   萧徽,字放之。   “还算那混蛋有点良心,”姜老显然对这幅名画很感满意,他笑道:“知道自己使计截走了我心悦的弟子,拜师宴后,便派人送了这幅卧莲图来。”   虽是阳谋,但那混账一句求人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开口讨要一句,就迫使他主动将弟子相让,姜老心里多少有点气闷。   得了萧徽送来的卧莲图后,这才顺了气。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卧莲图,萧放之那个爱画的,竟然舍得?”姜琛上前两步看画,神色疑惑,“这家伙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事。”   狄昭昭真有那么好?   姜琛的妻子姓王,是王寺丞的托关系的亲族,故他也知晓后头王寺丞对狄昭昭再次改观的称赞。   他好奇地问:“爹觉得那孩儿如何?”   “确实不错,聪慧可爱,天资不凡……”姜老简单说了说,只是摇头,“可惜我教不了,本想让你看看的,没想到被放之看中了。”   得知狄昭昭本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弟子,姜琛心里忽然有一丝怪怪的感觉闪过。   井定则笑道:“哪会有老师您教不了的弟子?”   “我不爱刑辨之道,自然就差了一截。”姜老摇摇头,他指着手边的一盏茶。”   他瞅了一眼井定:“若让你来说,能说出两三本茶经就不错了,你怕是连我这是什么茶都没喝出来。”   刚刚牛嚼牡丹喝了一盏茶的弟子井定:“……”   收到画的姜老很平静,“他想看相关的书,我可能只能说出几本,即便是能派人去搜罗,那日后小孩拿着书里的故事来找我讨教,或者有疑问想求解,又该如何?”   尤其是萧徽那不按规矩行事的,已经把这条路摊开在狄昭昭面前了,让他想走其它路都不成。   “许是有缘无分,成全他俩也好。”   姜老弟子众多,虽见猎心喜,也不至于为让出一个天资聪慧的小孩感到惋惜。   姜琛和井定听了这话,觉得也是,姜老弟子学生许多,每个人都有不错的天赋和品行,不差这一个。   “这么看的话,这卧莲图还真不错。”姜琛饶有兴致地探头去赏画。   井定虽不懂画,但也对这幅价值千金的名画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此刻看画看得津津有味的三人,还不知不久后,便会捶胸顿足,为今日之言痛心疾首。   ***   大理寺。   王寺丞笑着过来拜访,对狄松实热情道:“恭喜狄兄了!家中弟子能拜入萧大人门下,这可是大机缘一件。”   萧徽现任散骑常侍,看似权利不大,品阶也不高,但谁人不知萧徽简在帝心?这御前行走的官职安在他头上,那就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贬贬升升的戏码,这么多年都看腻了。   今日被参,被抓住了错处,贬了。没多久,安排个差事,有了功绩,便很快能升回来。   王寺丞原本就因不太擅探案,特意和狄松实关系处得不错,经常借手下人给狄松实帮忙,现在笑容更热情了。   狄松实求的不是萧家地位权势,但也笑道:“昭哥儿若能学得萧常侍几分本领,日后就不愁了。”   笑着客套恭维了几句后,狄松实都开始有些疑惑王寺丞的来意,这才见王寺丞拿出一盏琉璃花灯。   “狄兄可知为何我这盏琉璃花灯照不出天虹?”王寺丞心痒难耐地发问。   周围来往的大理寺差役, 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凝神细听。   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是琉璃花灯,怎么狄家拿来的,就有那么神奇的效果,旁人却都不行?   总不能是狄家真有人会点光成虹的仙法吧?   狄寺丞也好奇地仔细端详眼前的琉璃小灯。   这是一盏菊花灯,同样精致小巧,玲珑剔透,通身浸染着淡淡的嫩黄色,好看得紧。   “我也不能完全确定,”狄寺丞那日在花园一角,听到过“三角合围”的理论,故而敏锐地看出了点端倪,“菊花花瓣呈丝状,而莲花瓣则不同,是一片片的瓣状。”   依旧想不通的王寺丞,觉得狄寺丞给出的理由并不靠谱,在他看来,花瓣大小和天虹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   他有些疑惑,能不能照出天虹,还区分花的种类?   菊花难道就没有莲花高贵吗?不可能!   岂有此理!   鸡同鸭讲的狄寺丞:“……要不,等犬子做出更实用的映天虹工具,王寺丞再看看?”   周围偷摸放缓脚步的差役顿时精神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相互眼神对视,竟还有更实用的?   王寺丞闻言也一惊,顿时急切地问:“何时能做好?”像他这样不擅长推演复原行凶过程,破案大多靠审讯的,太需要这种工具了!   狄松实莫名觉得这种表情熟悉,顿住一会儿,忽然想起狄先裕儿时练字时,每每字写得不好就觉得是笔的问题,总是眼巴巴别人能写出好字的笔。   尤其是自己每次练字,若被二郎看到了,多半会见到他憧憬的眼神,“爹,你的笔看起来好好用。”   面对相似的眼神,狄松实莫名读出了“如果我有这种工具,我肯定能破案率飙升”的意味。   他咳咳两声,干巴巴道:“应当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300:06:12~2024-03-1400:1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十年纵火悬案   京城的春总是很短,燥热的夏风卷沙而来。   大理寺中,燥热之感更盛,倒也不是憋闷的温度和天气,更多是从人身上弥漫而出的焦躁。   但凡看来往差役的神色和动作,稍有经验的大理寺官员,脑海中瞬间就能冒出许多不妙的词——案子棘手,线索断绝,上头压得紧,排查无果,烫手山芋……   就连大理寺养的狗,也都懒散地趴在窝里,没去找人撒欢讨食,经验丰富的它一看两脚兽这样躁动,就知道现在凑上去也是自讨没趣。   进到属于狄松实的那座衙署厢房,更能感受到一股凝重的气息。   屋内来往差役大多眉头紧锁,偶尔低声交流也一副沉重的模样,“这次死人了没?”   “死了五个,全是晚上还睡在酒楼守楼的小二杂役。”   “这是第几间了?”年老的差役露出复杂、回忆的目光。   “第六间了!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京城第六间被烧的酒楼了。从第一间算起,到现在足足过了十几年,什么仇什么怨十几年都没消?”   时隔三年,大火又在夜里冲天而起,三层的酒楼烧红了半条街,惊得全京城百姓都讨论起来。   更引得天子震怒,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此案,务必将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捉拿归案。   “慌什么!”牛武志一拍桌斥道,那木桌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巨响,“真破不了案子,狄寺丞又不会把罪责推到你我头上,一个个有什么好慌的。”   有经验的老捕头确实不一样,闻言,几个心慌的年轻差役,肩膀都往下一松。   狄寺丞确实和旁的大人不一样,虽要求严格,但待人宽厚,遇到了难事也自己扛,而不是找手下人来顶锅。   即使破不了案,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年轻差役也确实没什么影响,只是人难免被焦躁的环境影响。   方小石感觉勉强能喘口气,左右看看,低声问:“这案子真能破吗?前面五位大人都没能勘破。咱们狄寺丞接这个烫手山芋做什么?”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一个咯噔,牛武志脸一黑,一巴掌朝他后脑瓜呼啸而去:“本事不大,操心得挺多,没事干就去外头迎一迎,看看狄寺丞回来没。”   牛捕头嫌弃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拆家的傻狗,他刚缓和的气氛, 又被搅散了,这徒弟带得心累!   ***   狄寺丞带着安录事等几人,从刑部取了封存的卷宗,正往回赶。   装着卷宗的马车轮声又闷又重。   狄松实捏捏眉心,想到今早出门前,管家递给他的加急信,趁着这会儿难得空闲,他伸手从怀里取出。   来自冰竹书院的信件,除了他的嫡长子,也没旁人了。   狄松实面色严肃地打开一看,气笑了。   什么叫“二弟痛哭流涕,想必忐忑慌张极了”?   什么叫“爹也曾说资质天定,不可强求,还望爹对二弟宽和些”?   ……   对来自弟弟狄先裕的求救,大哥确实花了心思写家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通篇看下来,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若是早些送来,再配上顾筠的求情,也许狄寺丞就真信了。   毕竟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哪那么容易动摇?   但现在……想到琉璃莲花灯,想到管家打听来的二房弄了个大家伙,狄寺丞冷笑一声:“呵,真是小瞧他的面皮了!”   他一忙还忙得没注意到,那小子捣鼓了这么些天,竟还没捣鼓完。   怕不是又在拖懒?   当即吩咐随侍道:“去,回府给二郎。”   “是。”随侍应道。   ***   狄府。   狄先裕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泪汪汪哭求来的。   不仅没帮他成功说情,反而成了他实打实的罪证。   狄先裕此刻一脸呆滞,满眼惊恐,不敢相信地嘶声喊:“什么?!”   “今天?!!”   狄先裕顿时急得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顾不上别的,如火烧屁股般冲进书房,坐下来拿起笔就写,活脱脱暑假最后一天才哭着疯狂赶作业的学生。   狄寺丞那句“应该快了。”显然低估了咸鱼的磨蹭程度。   其实显指纹的工具,在从昭哥儿那里薅了羊毛之后,没多久就做出来了。   好不好用暂且不知道,但绝对足够唬人,看起来足够专业!   但写文章这个事,狄先裕就没法薅儿子羊毛了。   小家伙才开蒙,能认识几个字啊!   还别说,某脸厚心大的咸鱼,还真试图哄过儿子,用的还是老一套“爹考考你。”   咸鱼懒得连招数都不更新,妄图一招鲜吃遍天下。   不,一招鲜吃遍昭昭!   被考的小昭昭还很开心,带着点矜持的自信小表情,中气十足的小嗓音嗷嗷就说:“咱们可以从爹爹当初带我玩天虹的故事开始讲啊!”   他眸子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这样大家也就都知道天虹不是喝雨水的虫了!”   说着说着,小孩还手舞足蹈起来:“对了对了,还可以写爹爹知道要去找一种看不见的光!”   狄昭昭说着就激动起来,因为真的听起来就好酷,爹爹竟然知道有一种看不见的光!   小孩越说越激动。   狄先裕越听越沉默。   太阳都晒不干他的沉默。   真要按照昭哥儿的想法写,哪里是阐述原理?哪里有对大理寺显指纹技术的看法?哪里有一点笔墨文采?   分明整个就在讲故事!   如果”   狄先裕听着就觉得社死。   真写出去给人看了,他就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不用活了!   狄先裕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小昭昭的兴致勃勃,还在乐颠颠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在说到第二次去大理寺听到陶老和丁捕头描述发现指印的困难时,小昭昭忽然咽了咽口水:“爹,昭哥儿想吃鸡丝凉面了,香辣开胃、多多蒜和醋的那种。”   咕咚,又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狄昭昭叭叭叭地把他的想法。   仰着小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看狄先裕,脸上分明写着“夸夸我呀~”   狄先裕哪里肯夸?   他把!   薅羊毛失败的狄先裕,一下就卡在了写文章这块。   不是他磨洋工,而是真的难写!狄先裕每次落笔都满脸犹豫,纠结着写到什么程度好,写太深了被追问,答不出来怎么办?   写太浅了,太糊弄了,万一被他爹看出来,再以课业态度不端正之类的由头,罚一顿大抄或者挨顿狠骂,那就太不划算了。   狄先裕这篇文章,写出来上辈子毕业论文的架势,要真没人催,他指不定能写个小半年。   忽然接到“论文截稿♤([。   “怎么办、怎么办?”狄先裕拿着笔疯狂赶作业般往后写,急得抓耳挠腮,像狼一样叫起来:“啊——呜——”   等他叫完了,竟奇异地传来一道更绵长、更像狼的回声:“嗷呜~~~呜呜~~~”   狄先裕:?   他家没养狼啊!   清脆透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爹,你在学狼叫吗?”   小昭昭探头.jpg   门边忽然露出一个小脑袋,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惊喜和好奇。   “我也会哦!”   。   仰起小脸朝天,摇头晃脑,同时张嘴大喊:“嗷呜~~~呜呜~~~”   狄先裕慌张的心,忽然一下落了地。   交功课怕什么,带崽一起去啊!   要真有难题,让昭哥儿上,他负责摇旗呐喊助威就行!   虽然这只崽有巨大的背刺嫌疑,但真有事的时候,是真的给力,真的上的!   狄先裕抱着良好的心态,边瞅小昭昭,边嘀咕:“既然有坑爹这个词,那肯定也能坑崽吧?要不然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吗?”   用一秒钟说服了自己,狄先裕就开始没公德心地忽悠儿子,他理直气壮:   “爹今天要去大理寺送紫霸王。”   狄昭昭一下来了精神!   “爹听说啊,大理寺最近有一桩特别难、特别奇怪的案子,十几年都没抓到凶手,昭哥儿要不要……”   十分了解小孩那点爱好和小九九的爹,一忽悠一个准。   狄昭昭一下忘了狼叫,小手拉住爹爹的袖口兴奋喊:“爹爹带我去!”   狄先裕一本正经:“爹爹这是去做正事。”蔫坏的爹又在逗儿子,也实在不怪祖父一见荒唐事就往他头上想。   狄昭昭小手拉着袖口就摇,边摇边央求:“带昭哥儿一起去吧,爹爹你最好了,爹爹爹爹……”   狄昭昭这些日子开蒙认识了不少字,正每天磕磕绊绊地抱着带回来的那摞书读,可字又认不全,故事也断断续续读不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块香喷喷的肉,在小孩鼻尖晃啊晃,晃啊晃……看得见、闻得到,就是吃不着!   实在是把小孩馋得心痒难耐、抓耳挠腮,勾得他每日哼哧哼哧地卖力学。   可这才学了多久?哪有那么快就能通读文章?   狄先裕这一钩子下去,小孩直接开心得蹦起来,嗷呜一口把钩咬住。   本就想带昭哥儿一起去交功课的狄先裕,满意的收钩,抱着小家伙就走。   为了缓和一下“我是去交功课”的紧张,狄先裕还特地让小厨房准备了鸡丝凉面。   天气燥热,吃点凉面最舒坦,又辣又香又开胃的正好。绝对不是狄先裕对突然来到的“论文截稿”颇有怨念,所以偷懒不想琢磨新花样。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巷,都能依稀听到外面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指不定是哪家黑良心的酒楼干的,把生意不错的对家都烧了,那不就自己挣钱了吗?这些年被烧的,可都是客似云来的大酒楼。”   “造孽啊,也不知道一间酒楼烧了多少银两。怎么就抓不到那个放火的人?”   “得了吧,你挣着摆摊卖菜的这点钱,还去可怜那些富老爷,指不定就是他们作恶,被欺负的平头百姓反抗报仇呢。”   ……   狄昭昭诧异地小嘴微张,问:“爹爹,这么多人都知道啊?”那他为什么不知道呢?   “上次有酒楼被烧,你才两岁,知道个啥?”狄先裕在马车上还有心情调侃儿子两句。   直到进了大理寺,凝重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他忽然才惊觉,作为吃瓜群众讨论起来是挺热闹,但转换身份一想,这舆论压力也太大了吧?   他也一下焦急起来,“咱赶紧的。”可别耽误了事!   狄昭昭见大家好像都很担心的样子,也忙点小脑袋:“昭哥儿也来帮忙。”说着他就帮忙用小手去推大架子。   没关系,他有紫霸王,还有蘑菇字条!他还看了好多抓坏人的书!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没开蒙的5岁小孩了!   小孩顿时气势汹汹起来,稚嫩小嗓相当霸气地喊:   “冲啊——!!∆(”   狄先裕:?   不就是推个架子吗?他甚至疑惑地低头看看面前的大架子,难不成有什么他都不知道的玄机?   这个大架子如小孩期待的那样好移动,稍微用力一推,就自己咕噜咕噜往前跑。   不论是上头三块耀眼的琉璃片,还是下面足够专业唬人的大型移动可旋转支架,都尤为吸引人眼球。   还有目前在大理寺有“送饭=送案犯”美名,集风水、玄学、运道等诸多名头于一身的父子俩一起出现。   不少内心焦躁的差役,走着走着就下意识往这边靠,忍不住侧头去看狄昭昭他们。   父子俩才走到一半,后面就乌泱泱跟了一大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好了,下一章入v,届时有三合一大肥章掉落哦~   感谢在2024-03-1400:13:18~2024-03-1423:4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果22瓶;八爪鱼多多10瓶;柠檬茶6瓶;芷婷、千手修罗唐小三5瓶;千岛城砚绝、小渃、玩家Kikka、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昭昭进现场   大理寺,内院。   二三十个壮汉围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瞅着墙上一大片亮彤彤的七色光,稀奇的、诧异的、忐忑的……什么表情都有。   活像是当年年轻时第一次抓到杀人犯要去审问,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有些跃跃欲试,又有点紧张畏难。   “这大家伙还真能照出天虹。”   “那王寺丞的那盏琉璃花灯为什么不行?不都是琉璃吗?”   “谁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方小石跃跃欲试的撺掇,用胳膊怼怼旁边的人,“要不去按个指印试试?”   “你去!”   狄先裕操作着支架和三棱镜,被一群比马高,比牛壮、一拳带走三个的汉子兴致勃勃地围观。   感觉怪怪的,但好像还有点新奇……   也十分接地气。   他想起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学校图书馆门口突然摆了个大白机器人,白白胖胖的,说的话也带点机器音的软萌。   那时候机器人还不常见,但凡要进图书馆的学生,一个两个都上去兴致勃勃地逗两句“hi,大白”“大白,你有什么功能?”“大白,你觉得你聪明吗?”……   刚开始那几天,一股新鲜劲儿,总能看到那机器人被一群好奇学生围观。   何其相似!   果然爱看新鲜,爱凑热闹都是人之天性。   狄先裕乐呵呵的,还推推身边有点气鼓鼓的小家伙:“你要不去玩玩?”   ……   他们刚到的时候,就听说狄寺丞和另外几位寺丞在里头商讨案子,干脆就在外头等着。   好奇地跟过来的差役就忍不住了,便有胆子大的起哄说想看。   狄先裕也没事,让他闲着坐在那里,被来往的人瞧,还怪不自在的,就应了。   见这么多人,小孩多兴奋啊,跳着喊:“我来、我来!爹爹我来……”   “行吧,你来。”狄先裕也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他还乐得轻松。   狄昭昭兴奋地把架子推到太阳下,然后垫脚、抬头、伸手,傻眼了。   他够不着!   狄昭昭小脸满是错愕和不敢相信。   小身体使劲儿往上伸了伸,像是小面团被拉长一样,还使劲儿垫脚!   结果手指头连三棱镜的边都挨不着。   狄昭昭小脑子里浮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要求“要大”   可是……现在还矮矮小小的昭昭终于想到问题在哪里了, 他委屈巴巴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这么高大,这么威风,这么厉害,完全是按照小昭昭最期待的模样做出来的,可以说处处都卡在了小孩的审美上。   小孩脑子里幻想了好多次,自己超厉害地用它照出痕迹,然后就威风凛凛地把坏人抓回来了!   可他腿短手短,根本用不了,呜呜。   委屈又伤心的狄昭昭抽了抽小鼻子。   没忍住酸酸的鼻头,仰起小脑袋喊:“爹爹~”   又看看狄先裕的大长腿,哭唧唧地说:“这太高了……吸,昭哥儿够不到…吸…”   狄先裕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住呢,这是不掺杂一丝父爱的纯纯快乐。从看到小短腿的昭昭使劲儿垫脚,还有可怜又不敢相信的模样,他的笑容就越来越大。   见小孩要哭了,他也不慌,带崽经验丰富的咸鱼努力收住笑容,低声说:“好多人看着呢。”   可不是,一群围观的壮汉们,此刻都努力憋着笑呢!   狄昭昭的哭声忽然一顿。   意识到有好多人,狄昭昭小脸霎时通红,含着泪泡的乌眸,一下就把眼泪憋回去了。   小孩水洗过的眸子亮晶晶的,红着小脸努力扬声朝人群喊:“我没哭哦!”   “哈哈哈——”周围的差役们本还忍得住,见他这副欲盖弥彰的小表情,彻底绷不住,朗声笑起来。   小昭昭顿时就气鼓鼓的,气得两颊鼓起,哼哼地找个台阶背对着大家坐下,不理人了!   狄先裕也嘴角上翘,也不急着哄崽,乐呵呵地握着三棱镜调节角度。   这架子倒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下面加几个轮子,就能方便移动。   上面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东西,狄先裕一说,那木匠就立马给出了法子。   。   衔接的这个。   说起来简单,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用起来也方便得很。   反正狄先裕随便调调,就把一道七色光打在了屋檐下一块阴凉的墙壁上。   虽然琉璃片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透,还带点颜色,但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三棱镜,可比什么琉璃灯好用多了。   还一照就是一大片!   别说头一次见的差役们兴奋又忐忑了,连气呼呼的狄昭昭都小眼睛忍不住朝墙上瞟。   听到爹爹的喊声,”   “大天虹,我来啦!”边喊边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墙边跑,跟个小老虎一样有劲儿!   完全看不出前几分钟气呼呼的模样。   见小孩都敢往上凑,原本远观的差役们,也不再拿不准了,压不住好奇心地跟上去。   狄先裕顺势调整了一下支架上的三棱镜,让那一团七彩光高度变矮一点。   小昭昭一下被围了个严实,除了光射过来的方向有个缺口,身边乌泱泱都是人。   狄昭昭兴奋坏了,小巴掌往墙上一拍,然后兴奋喊:“爹爹,快用紫霸王照它。”   狄先裕配合地偏了偏三棱镜,一个紫幽幽荧亮亮的模糊小巴掌印,引得一群人下意识往前走两步。   “还真是!”   “刚刚还看不见的。”刚刚还撺掇人过来的方小石现在凑得比谁都近,忍不住朝旁边墙壁上拍了一巴掌,啥也看不见!   “啧啧——”   狄昭昭高兴地摇头晃脑,开心的和大家讲起来。   一会儿说紫霸王这个名号,一会儿又聊别的几种光,比如绿油油的光侧着照灰尘看的特别清楚,还时不时就夸一句爹爹。   “我爹发现的紫霸王哦!”   “我爹爹想出来的,是不是很聪明?”   什么人生境界还是太深奥,!   听狄昭昭讲这个天虹,看小人在七彩光里来回蹦跶,一个个藏得深的痕迹,轻松就能被看见。   对一群天天找线索的差役来说,真是有趣又惊喜体验。   虽然小孩有些夸张,把他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是不得不说,狄先裕往那一站,表情淡淡地操作一下支架上的琉璃,七彩光指哪打哪,那架势,还真挺唬人的。   众人脑海里都不由升起一个念头——狄先裕还真挺厉害的,这都能想到。   对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照彩虹游戏已经不感冒的狄先裕,这会儿都在想了,等这次功课交了,他就可以回归从前那种躺平咸鱼生活了。   美滋滋!   忽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狄先裕的咸鱼畅想。   “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都没事干了是吧?”   好奇围观的差役顿时如鸟兽散,唯有狄寺丞手下的无处可逃,连忙站直身体作严肃状。   狄寺丞面无表情,将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对父子二人沉声道:“你俩跟我进来。”。   本就心虚的狄先裕:!!!   忽然心虚的狄昭昭:!!!   刚刚好像是有点闹腾?   小孩心砰砰跳,扯扯爹的衣摆,小声:“爹爹,祖父会不会生气了?”   狄先裕的心砰砰跳地更快,更猛,那忐忑的表情,就差一把抱住昭昭,呐喊:靠你了,我的崽!   ***   穿过外间,食盒还放在熟悉的圆桌上,又过了一道门,这才到了内间。   特别宽敞!   屋顶极高,一根根粗大的圆柱如同参天古木般屹立,给人以稳固厚重之感。   最显眼的,就是最中间那张宽大的长胡桃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证物盒、卷宗、卷轴、文书……   长桌旁围坐着好几人,都穿着绯色官服,眉头紧皱。   狄昭昭乖巧极了,和爹爹在旁边的小角落坐下。   乌亮的眼睛里写满好奇,小耳朵竖得老高。   “令郎是来送显指印的琉璃灯的?”   “指不定对这案子有些帮助。”   狄寺丞不置可否,正色道:“咱们继续刚刚分析的……”   因为太闹腾,被捉进来的一大一小:“……”这会儿更是乖得跟被猫妈妈叼住后脖颈的小猫崽似的。   怂兮兮.jpg   桌上有些乱,大理寺的六位寺丞全都到齐,纷纷眉头紧锁,神情焦灼。   大理寺一共六位寺丞,平日里分工不同,有的负责复查、重审各地送上来的案件,还有的负责复核死刑,有的出使到地方复审,有的负责京城现案……   相比之下,还是负责京城现案的压力最大。   比起对下办公,地位属上级,肯定是在京城这个举人多如狗,官吏遍地走的地方负责现案压力大,责任重,牵连深。   现在可没法讲究这些,即使狄寺丞被点为这个案子的主审,但整个大理寺谁也逃不脱。   任谁都想得到,大理寺卿上朝时,难道还会说是因为某某寺丞能力不行,才没破案吗?   若是那样,只怕会被怒嘲:“难道偌大的大理寺,找不出一个能破此案的人?⑦([(miduxs.com)])⌫来⑦。   对此,三年前负责此案的周寺丞深有感触,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总结道:   “总之,当年先是考虑被烧酒楼主家、掌柜等人有无仇家。酒楼上下的人都查过了,没结果。后来又试着比对几家酒楼有没有重合的可疑人物,如掌柜小二杂役,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这条路,就只能搁置了。”   “二是,考虑对家酒楼雇人纵火。但是也没查出对家云福酒楼有雇人纵火的线索。”   “我当时还让人去查五家酒楼被烧,最得益的是哪家酒楼,结果也无。几家酒楼分处城南、城西、城北、城东,根本没有酒楼和他们都处于竞争关系。”   目击者、纵火工具……   一条条排查。”   听到前面排查都面不改色的狄松实,却在听到这句“随便挑个酒楼”时眉心一拧。   “真要这样,那就麻烦了。”王寺丞苦着脸说,“酒楼被烧过,又被水和沙土扑过,本就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痕迹,若是还没一点仇怨纠葛,那这案子怎么破?”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狄先裕在一旁都听得心慌,直咽唾沫,好家伙,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而且他爹怎么又管这种死难死难的案子?   这要是破不了,不仅落个骂名,政绩也不好看,多亏啊!   狄昭昭就不想这些复杂的事了,乌眸亮晶晶的看祖父,单纯又崇拜的小声感慨:“祖父好厉害。”   “嗯?”   “大家都觉得难抓的坏人⑺[(miduxs.com)]⑺⊡来⑺!”   “傻不傻?”狄先裕刮他小鼻子,声音再压低,“你没看个个都当烫手山芋,往外推都来不及。”   “可是,”狄昭昭小手攥了攥胸口的衣服,有点疑惑,“可是如果祖父也往外推的话,那坏人岂不是没人抓了?”   狄先裕沉默,甚至有些不知该怎么对上昭哥儿那双黑白分明、写满赤诚的眼睛。   他从来觉得世界少了谁都转,可抬头向不远处看去,记忆中平日沉稳内敛的狄松实,此刻眼神极为专注,似鹰如刀。   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冷静而锐利的气场,好像一头镇守领地的威严雄狮,让人不敢升起一丝侵犯之心。   “爹说错了,你祖父真厉害。”狄先裕摸着小家伙的头,低声说,语气中有些道不明的滋味。   “是吧!”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小语气得意骄傲的不行。   他祖父诶!   超厉害的!!!   ***   狄寺丞很快分配起任务来,平日若想借人用,那是难上加难,毕竟谁不缺人手?   但现在不同。   “周寺丞,你派人将酒楼所有人都带回来,昨夜行踪一一做笔录询问,连询三遍,若有可疑者增至五,再往前追一月行踪……”   “王寺丞,你派人排查全京城售卖油火……”   ……   尽管是同级,但狄松实是这个案子的主审,既担了最大的责,也自然有最大的权力,此刻安排起来,巨大的工作量砸下去,丝毫不见手软。   破案就是这样,即使是前面五个人都走过的路,也不能说放过去,万一这次凶手就在某处漏了破绽呢?   退一万步说,也许这次纵火的人,压根就不是连环纵火案的凶手,而是酒楼内部起了龌龊,模仿那个纵火狂徒烧了自家酒楼。   若因为前五任留下来的信息,认定是外人所为,岂不是放过了凶手?   “啧啧——”狄先裕听着就感觉累,这种全方位、地毯式的大排查,得忙活多久啊?   累死人不偿命!   难怪之前听说什么警察蹲守十天半个月,二十四小时盯人,刑警总是加班之类的报道,电视剧里都好多不眠不休熬通宵的片段。   咸鱼缩缩脖子, 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怕!   几名寺丞皱着眉头,带着属于自己那部分的卷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你等会儿带上昭哥儿去着火的酒楼勘察,看能不能发现可用的证据。”狄寺丞走过来,安排道。   “啊……”只等着交文章的咸鱼呆滞,但对上他爹锐利的目光,连忙应,“哦哦,好的!”   被安排了任务小孩却很积极,眼眸亮晶晶的,腰杆笔直,挺起小胸脯:“我会认真去找的,爹爹也会努力的,祖父你放心好了!”   狄寺丞摸摸小昭昭的头:“乖。”又吩咐,“你们等会儿去找陶老,他会跟你们讲进火烧现场的规矩。”   父子俩一齐点头,甚为乖巧。   ***   去酒楼的路上,狄先裕才回过味来。   他爹居然连崽都不放过,就昭哥儿那双眼睛,妥妥勘察现场工具人啊!   调用一切能调用的资源是吧?   “得亏是没有压榨童工这个概念。”狄先裕嘀咕,想想又不对,好多夫妻餐饮店好像也让家里小孩帮忙来着。   再低头看看兴致勃勃的小家伙,行吧,被使唤的人自个儿都还乐呵着呢!   狄昭昭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那小步子走的都快要跳起来了:“爹爹,咱们要去抓坏人了!”   “嗯嗯,你别激动。”   “爹爹,我还是第一次去被火烧的地方。”   “嗯嗯,爹也是第一次。”   “爹爹,咱们有紫霸王,肯定能找到坏人留下的痕迹,祖父到时候就会夸你啦!”   “嗯嗯,爹……”狄先裕赶紧低头,十分警惕,“不对,夸我做什么,你找到痕迹关我什么事?”   臭小子又想坑爹!   狄昭昭昂着小脑袋看他,美滋滋地夸:“爹做了这么厉害的紫霸王啊!”   狄先裕扶额,觉得头痛得很,谁教的?到底谁教的!   他心累地把傻儿子打发走:“你去陶老那儿问问,等会要注意些什么,免得等会出错。”   ***   瑶台雅云阁。   这个在京城风靡一时的三层酒楼,如今在大火下付之一炬。   周围全部被封锁起来,有专门的差役看守,闲人不得靠近,以免破坏了现场的痕迹。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19 章 昭昭进现场吗?请记住█   (miduxs)•(com)   陶老边带他们往里走,边说:“封锁的时候,我就看过一遍,狄寺丞也亲自来检查过一遍,记录了门窗开合、火势发展等情况,关键地方也围起来了,看到围线别碰就好。”   狄昭昭换了鞋,又戴了手套,跟着陶老顺着没围起来的窄路,往酒楼后院走。   他小脑袋左看看,又看看,细蚊声呼喊:“小蘑菇~小蘑菇~”   那声音,就跟唤小狸奴似的“咪~咪~咪~”   可惜走了一路,到处都被烧得黑黢黢的,一个蘑菇字条都没有。   狄昭昭又诱惑道:“小蘑菇~昭哥儿认字了哦!”   还是没有,小孩叹口气。   “到了。”陶老道。   狄昭昭又一下精神,看着眼前烧得厉害、到处都黑黢黢的屋子,惊叹地说:“这里烧得好厉害。”   陶老介绍:“旁边那间是存放食材的院子,这间是存放一些没那么重要的厨房杂物,火就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狄昭昭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探头朝里面看。   灰扑扑的地上有一些脚印,屋子中间有一个柴火堆一样的东西,杂物乱糟糟的一片,其余也就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来了。   “这个柴火堆一样的东西,是放火的人堆出来的吗?”   陶老点头:“是的,别小看这堆东西,厉害着呢,泼些油,烧起来火又凶又猛。”   狄先裕也好奇探头,“唔”了一声,什么也没看出来,觉得悬,有线索也多半被烧毁了,随口接:“那这人肯定擅长烧火吧?”   狄昭昭皱巴着小脸:“可这人放了六次火,原本不会烧火的人,烧了六次也该会了。”   狄先裕:“……”   好像也是!   咸鱼头疼:“算了,咱开始吧,趁着现在还有太阳。”   狄昭昭也抬头问陶老:“咱们要先找可能是坏人留下来的东西吗?”   陶老苦笑:“早上我就来找过了,没发现,而且这本身就是一间杂物房,连酒楼的人都不记得到底往里面放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狄昭昭也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那好吧,咱们开始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线索。”   狄先裕积极:“我来打光!”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明智,顺手操作一道七彩光照进屋子里。   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各种烧焦的、烧成碳的、没烧太狠的物品表面,都浮现出许多肉眼分辨不出的细节察觉。   就跟很多吸尘器加了绿光显尘一样,绿光一照,看着还挺干净的地板,结果全是灰和小碎渣。   让洁癖者抓狂,让强迫症爆炸。   “嘶——”   “能看到的东西,还真不一样!”   跟在陶老身后的两名差役、一名录事都感觉眼睛被亮瞎了,脑袋突突突的,就跟被人狠揍了一顿,眼冒金星一样。   真的在现场看到细微痕迹被暴露,那种震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会法术的妖怪,硬生生从眼睛上碾过去。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这个天虹灯……”脑海中甚至回忆起他们曾经苦哈哈的一寸寸拿着竹镊翻找,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日子。   狄昭昭可不觉得离谱。   他小脸认真,跟着陶老一寸寸仔细看起来。   起初小孩还乖乖跟在陶老身边,没多久,老胳膊老腿的陶老,就跟不上小孩的体力了。   别看狄昭昭小,但每天生龙活虎到处撒欢的小老虎,精力体力都充足得吓人。   又坚持了一会儿,看了半边屋子。陶老手扶着老腰,有些关切的口吻:   “昭哥儿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要是不舒服就说,让你爹带你出去休息会儿。”   “不会啊!”狄昭昭看得可起劲儿了,他原来只能听人讲,在脑子里想故事里的画面,现在终于可以自己试试了。   就跟期待游乐场好久的!   陶老:“……咳咳,那昭哥儿先看,要是有什么发现,就告诉我。”他顿了顿,“爷爷累了,先休息会儿。”   然后陶老发现,小孩看现场的速度,好像比刚刚更快了。   他想,会不会是小孩性子不定,看得有点糙?   马上就听小孩清脆的声音,有些惊喜地喊:“陶爷爷,我发现指印大多都留在刀面、铁器、陶瓷上!”   陶老仔细想想,也是,这些不像木头、布料之类的会烧成灰炭。   甚至指印烧过之后,还更不容易清除。   就是一般都被烧坏了,残损得厉害,糊成一团。   一个多时辰过去,细细勘察完一圈。   发现了三十多枚残损严重的指印,几组可疑的脚印,可疑但不知如何造成的痕迹,火堆里已经成灰的引燃物,已经烧成炭的疑似装油的木桶,破损菜刀数把,掏火钩一柄,零碎的小东西……   狄先裕松了口气,总算完了。他看了看,烧成这样,估计很难起作用。   陶老也叹口气,对跟来的录事和差役道:“位置、物品、大小这些都记清楚。能带回去的就先带回去存着,看以后能不能起点作用。”   “咱们不用这些证据抓坏人吗?”蹲在地上看火堆的狄昭昭,猛地站起来,小脸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出来的!   正在不断书写的录事笑道:“这些都没什么用,多办几件案子就知道了。”   “怎么会没用!”小孩着急了,连忙指着火堆侧边一个丑乎乎的缺口说,“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放火的坏人拿东西捅开的。”   他总去小厨房,看过烧火的人时不时拿东西在灶里捅一捅,挑一挑,让火烧得更旺。   狄昭昭连说带比划:“虽然有可能是用木头捅开又丢到火堆里烧,但万一是拿这把长刀,或者那柄掏火钩捅的呢?”   小孩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眉飞色舞道:“这样的话,那些指印里说不定会有放火的坏人留下的!”   陶多下意识:“可这些指纹烧过损毁得厉害,没法拿去找人。”   这时候官吏一般也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因为难发现,难比对,没有指纹库等等原因,这个时候,只有清晰的、单独的指印,或者凶器上的关键指印,才会被重视。   一旦指印模糊、指印过多、来源过杂,基本就难起作用了,这时候的官差,一般都会选择走其它的路走。   陶老几十年都是这么做的,也是所有人的共识,惯性思维一时还没变过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狄昭昭小脑袋摇得飞快。   他严肃着小脸说:   “我们可以反过来用!我们把摸过这些刀、陶器瓷器的人都找来,把他们的指印都剔除掉,剩下没人认领的指印,就有可能是坏人留下的!”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19 章 昭昭进现场吗?请记住✩   (miduxs)•(com)   有可能得到一枚疑似纵火犯留下的指印!   听到这个可能性,在场几人瞬间精神一振。   陶老急切道:“快去请狄寺丞来!”   ***   狄寺丞是掌握全局的,把酒楼过了一遍后,又去细细询问酒楼掌柜、管着后厨一摊事的主厨。   听到陶老的消息,立即走到后院来,问:“怎么回事?”   陶老复述一遍,然后道:“若真找到了纵火者留下的指印,以后要是有了怀疑的对象,那就可以直接抓回来比一比。”   狄昭昭也连连点头:“要是比对上了,还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进来过这间屋子,那就是有问题!”   狄寺丞眸光一沉,当即对随侍吩咐道:“回大理寺去取第一批口供来。”   ***   两盏茶功夫后。   昭昭拿着一张后厨杂役的口供,看着上面的红指印,在一枚枚糊成一坨的指印面前,来回对比。   陶老也聚精会神的一个个盯着对比。   火烧过的指印变形还是太严重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实在吃力。   一群人静静地看着,嘴巴开开合合,有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糊成这样的指印,真能认出来?   怀疑着,怀疑着……狄先裕忍不住凑到他爹狄寺丞面前,犹豫问道:“爹,你有没有觉得,那些黑乎乎的一坨,像是千蝶酥饼,还是烤焦的那种?”   他其实更想说手抓饼来着,那些黑黢黢的一坨,跟一张张手抓饼有什么区别?还是烧糊的手抓饼。   狄昭昭的行为,在他眼里,跟拿着一张手抓饼的照片,去一堆手抓饼里找照片原主没什么差别。   还是烧糊、撕碎的手抓饼堆!   这简直比去猪圈认猪都离谱,狄先裕努力给昭哥儿可能失败先铺垫铺垫,免得等会儿他爹严肃着脸说两句,小孩哭了怎么办!   这种可难哄了!   他才刚刚给狄松实铺垫到一半。   屋子里传来狄昭昭兴奋的喊声:   “爹爹!!!祖父!!!”   正在聊其中难度的狄寺丞和狄先裕一愣☣([(miduxs.com)])∮来☣。   狄昭昭小短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嗷嗷叫的小老虎一下从屋里冲出来,跑到祖父面前。   扬起小下巴,乌眸亮晶晶地指着屋里说:“祖父!!我发现一样的了!就在那把菜刀上!”   狄寺丞让人把菜刀取来,低头一看,菜刀上那一坨指印,嗯……还真有点像千蝶酥饼,黑糊的那种。   虽然有指印被蒸熏法处理过的原因,但实在是难以辨认。   一旁的狄先裕使劲儿揉揉眼睛:“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爹爹你看这里有个。   好像真很信任爹爹能听懂、学会一样,讲得十分仔细。   狄先裕:“……”   别说这么小的指印了,把一头猪染个黑毛,再用火燎一下猪头,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狄先裕去看狄寺丞。   祖父倒是认真在听、在看,觉得小昭昭说的很有可行性,从大的纹路去筛选第一遍,再用一些小的特殊点排除,就能锁定相似的几个指印。   再对着那么两三个少数指印,一个个细细分辨特殊点,看纹路的形状和轮廓,若能一一对上,便就成了。   狄松实仔细对照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神似,但他性子稳妥:“把这把刀拿回去问问。”   很快,那拿着刀赶回大理寺的差役回来了:“那后厨杂役说,这刀是他前不久放进杂物间的。”   众人一怔神,惊得瞳孔一缩。   又很快惊喜,“看来这法子没问题!”   当即,陶老带着几个技术不错的差役,忙活着把指印用烟墨法拓印到纸上留存。   牛捕头刚忙完回来,又风风火火的带着手下差役去按指印,凡事有机会、有可能、有嫌疑进出杂物间的,全部都喊来摁指印!   这些人大多正在大理寺被询问,录笔录,也好找。   即使。   让人转着手指多摁几下就好了!   唯一困难,就是有些人突然嚎啕大哭,悲伤至极:“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去顶罪啊,真不是我放火烧的,我还等着领工钱买鸡吃呜哇——”   脑补冤案、背锅、定罪、杀头一条龙的人,哭得跟孩子一样惨。   怎么解释都不信。   最后大理寺差役不得不换上了巴掌大小的纸,确定没法在上面写几行字,才让人按下了指印。   ***   这些就没狄昭昭什么事了。   兴奋好几个时辰过后的小孩有点蔫蔫的,眼睛也有些酸酸的,被爹爹抱在怀里往回走。   虽然有点累,但有新奇的收获,小昭昭觉得好满足,他闭着眼睛,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软乎乎喊:“爹爹~”   “嗯?”   “昭哥儿今天抓到坏人马脚了诶。”小孩嗓音喜滋滋的,像是吃了糖。   被爹爹抱着的小孩,黏黏糊糊地把小脑袋埋入爹爹肩窝:“爹爹,今天昭哥儿好开心,爹爹有没有很开心啊?”   狄先裕心都软乎乎的,逗逗精气神十足的小老虎好玩,这样的昭哥儿他可舍不得。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小孩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宠道:“想不想吃糖葫芦?”   很快,小孩左手冰糖葫芦,右手烤鸡腿,吃的一脸满足。   吃饱后就满足的闭上眼,。   梦里都还有冰糖葫芦和烤鸡腿的香味,小嘴角一直扬着。   ***   翌日。   “爹爹、爹爹快起床啊,太阳都很高啦!”   睡饱了的狄昭昭活力满满,又变身小老虎。   他跳到床上去闹还没睡醒的狄先裕,小手一个劲儿的摇:“爹爹,咱们还有事做呢,我下午回来还要念书的。”   狄先裕:气!   还我昨天晚上的乖崽!   等到了大理寺。   狄昭昭拥有了一张临时专属于他的大木桌,上面摆满了指印!   小家伙踩在椅子上,人站得高高的,斗志昂扬地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开始玩自创的“连连看”小游戏。   左边是一堆从现场找出来的黑糊指印,右边是几十张差役们搜集来的,有可能进出杂物间的后厨、。   狄先裕瞅了一眼,呵呵!   这和手抓饼有什么区别?   这年头⒇[(miduxs.com)]⒇➡来⒇?   还只给一小片,甚至可能拉扯变形了,这让人怎么比!总不会是在脑子里复原吧,这小脑瓜去做数学空间图形题,会不会轻松满分?   狄先裕复杂地看桌上那些“小号黑糊手抓饼”,漫无目的地咸鱼式摸鱼瞎想。   其实狄昭昭做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一方糊得那么厉害,不是随便一个人来都能辨别的。   小孩做得格外认真,好半天,头都不抬一下。   陶老力有不逮,这会儿只能坐在旁边,等着复核确认。   对陶老来说,几十张比几十张实在有些艰难,但是小昭昭比对好之后,他再一对一的看,还是可以的。   虽然难度也不小,但是染黑了,还火燎过的炭猪,只要是挑出来单独放的,不在一大群猪圈里,他还是能认出来的,比某咸鱼段位还是强了不止一点。   狄先裕无聊,又想,他也没事,要不去给昭哥儿买点吃的?小孩这会儿正专注,不觉得,等会儿估计要喊饿,喊脑袋昏昏想睡觉了。   正想着,就见一穿紫色官袍的大人步履急切的走进来,一副没睡觉,焦头烂额的样子。   狄先裕竖起耳朵,很快从周围听出,来人好像是大理寺卿。   哦豁!   来人见到大木桌上的两堆指印,还有正踩着椅子,专注玩“连连看”游戏的小孩,顿时神色一喜。   他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像是生怕吓着小孩一样,挤出温和慈祥的笑容,轻声问:“昭哥儿吧?比得顺不顺利?”   这声昭哥儿,真当把关系拉得很近,口气很亲切和蔼了。   狄昭昭听到后,却连忙用小手捂耳朵,眼睛抬都不抬一下,视线黏在指印上,稚嫩的小嗓音急切道:   “别跟昭哥儿说话,别说话、别说话!这枚马上要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那紫色官袍的男子连退两步,神色紧张,生怕惊扰了小孩的状态。   就现在这种时刻,天大地大,线索最大。   天塌下来都可以!   谁也别想扰了案子线索,他自己都不行。   他干脆绕了半圈,到侧边,想看看桌上的情况。   他看到除了桌子两旁的两堆指印,中间已经摆放着好些配对好的。   ⒉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⒉   (miduxs)•(com)   有的三张放在一起,有的两张放在一起。   他也是有点这方面能耐的,盯着一组指印来回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像一个人的!   他的表情顿时更郑重了。   现在大理寺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牵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关注,没谁敢轻视。可偏偏这么多人撒出去,愣是一点纵火犯的影子都没摸到。   话说回来,要是真这么好找,也不至于拖成十多年的悬案了。   故而,狄昭昭这里如今有希望,哪怕是一点点,他无论无何都是不想影响的。   于是,他把目光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   看我作甚?   又不是我比指印!   但是这种时候,也实在是不好装没看见,人明晃晃的一身紫色三品官袍穿在身上呢!   于是狄先裕硬着头皮开口,问:“您找昭哥儿,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的天赋没有夸张哦,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马玉林老师~   感谢在2024-03-1423:41:22~2024-03-1601:2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侧颜22瓶;埋藏的青春、啊~兔10瓶;花满枝6瓶;我要兜风去、长白黄芪5瓶;橘子、星月灿烂、莫、柠檬茶、若水一朵、夹竹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昭昭夸爹爹   有什么事?   很纯粹的一记咸鱼直拳,不带任何弯弯绕绕的心思。   却硬生生把大理寺卿高致远给问得卡住。   高寺卿自认在官场混迹多年,既擅长处理上峰关系,还精通调配手下官吏,自问在官场中绝对没有“与人打交道”的问题可以难住他。   如今他去看不远处的狄昭昭,小孩正趴在桌上,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指印。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若是下属有了这么大的突破,该催的催、该施压的施压,该鼓舞的鼓舞,该利诱的利诱……   总之他绝对有信心,让人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做好。   但是看着还要踩在椅子上补身高的小孩,高寺卿:“……”   小孩子!   看起来也就四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岁的幼童,可是出了名的闹腾、不稳定。   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说不干就不干,你还能拿他怎么着不成?   没看狄寺丞都派了一个当爹的,专门看着才放心吗?   高致远头一次感受到了挑战,谁也没和他说过,当大理寺卿还要学会哄孩子?主要是别的威逼利诱手段风险太大,他也不敢贸然尝试。   但问题是,这个年岁的小孩要怎么哄?   他轻咳两声,面对狄先裕的语气也忽然柔和了一个度:“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看看昭哥儿缺点什么?昭哥儿有什么喜好的吃食,比如冰糖葫芦?”   几乎没有带孩子经验的高致远,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一个冰糖葫芦。   但就这么巧,恰中红心!   狄昭昭还真爱吃冰糖葫芦,甚至吃到小牙梆梆痛,最后可怜兮兮地被限制了吃糖葫芦的数量。   恰好分辨完一组指印的狄昭昭,小耳朵轻动一下,脑袋立马抬起来,脆声:“谁在吃糖葫芦!”   怎么可以背着昭昭偷吃糖葫芦呢?   狄先裕:?   他刚刚还想,要不要去给儿子买点吃的,就有自己送上门来。   好事啊,还免得自己跑腿了。   好事!   狄先裕上前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没人在吃,小昭哥儿想吃吗?”“想!真的可以吗?”。   “今天破例,可以再吃一次,再买点你喜欢的零嘴。”狄先裕估算一下时间,“差不多再看一组指印,就备好了。”   狄昭昭!”   想到爹爹偶尔不靠谱,他连忙又大声补充,“骗人的是小狗!”   “行,骗人的是小狗。”狄先裕乐呵呵的和小孩拉钩钩。   狄昭昭一下觉得好有力气,歇也不歇的赶紧埋头看指印。   赶紧找出一对来,昭昭就有好吃的啦~   狄先裕也不急不忙地往回走,然后……看向高致远。   那意思很明显——骗人的是小狗。   大理寺卿:“……”   狄家二郎,果然名不虚传!   高致远吩咐随从去街上,按照狄先裕列的单子买。   什么莘衫坊的枣泥软糕,什么方家铺子的雪山酥冰果碗……如果不是专门研究吃喝,哪里会这么清楚?   大理寺卿又瞅了一眼狄先裕,觉得眼前人和传言中的形象又吻合了几分,他叹口气,也许天虹显微灯,只是灵光一闪。   ***   其实狄松实也关注着昭昭这边的进展,一忙完就也往这边来。   见狄昭昭正专注,他便和高寺卿聊起来。   “可有发现?”   “暂无。”狄松实回答,也问:“这边指印对比得可还顺利?”   高寺卿苦笑:“也不知该不该盼着指印都配对顺利。”   这话说得纠结十分,却一点错也没有。   尽管这是个很难且费时间,还付出了好些差役的体力和时间,但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出战果。   要是太顺利,所有黑糊指印都匹配上了,那这条路基本就算走不通了。可能纵火者根本没留下指印,又或者留在火堆里,被烧得根本没法用。   走到死胡同,这是这个案子经历得最多的结果。   狄寺丞又汇报了一下,目前排查放火工具、和审问酒楼人、目击者的三大寺丞,都还没有收获。   这无疑让人心都咯噔一下,然后缓缓沉到谷底。   发现爹和高寺卿好像不聊了,狄先裕抓着空隙凑近,交功课!   ⒋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⒋   (miduxs)•(com)   交完这个功课,他就解放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他跃!   狄松实接过,大致看了看,他没细究内容,打算等案子结了,再坐下来慢慢研究其中精妙。   但他瞅了一眼狄先裕,怀疑地问:“你确定写全了?”   咸鱼指天发誓:“绝对写全了。面面俱到,绝无疏漏!”   狄先裕脸上无辜表情实在是太真了,真的不能再真!   因为这厮确实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肚子里也没啥墨水了,也是前几次骗过狄松实双眼的重要原因。   狄松实将纸认真折好,放入怀中。心中却在“相信儿子”和“还是有嫌疑”之间摇摆。   主要是狄先裕已经有前科了,当时也是这样一副真诚无辜的表情,甚至找顾氏和大郎帮着求情,最后竟做出了“天虹显微灯”这样的奇物。   狄松实心中琢磨,面色却不露分毫:“且信你一回。”   狄先裕心头一颤,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像威胁呢?   咸鱼立马搜肠刮肚,再次确定下至卤味、上至火药他都不会,唯一的编程技能也忘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安心下来。   没问题!   只要他足够脑海空空,谁也别想害他这条咸鱼!   他笑得真挚且讨好地冲狄松实道:“我这么单纯质朴的人,绝对不说谎,爹您放一百个心就对了。”   狄松实满额头黑线。   一时竟不知该夸这家伙的“单纯质朴”,还是该骂这厮竟笑着拍胸脯承认自己再无才学。   到底从哪里来的这般厚实面皮?!   ***   又等了好一会儿,狄昭昭终于把两堆指印比对完了。   。   小家伙美滋滋的站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美滋滋的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哈——”   理智小脑瓜一下线,吃货小脑瓜立马冲上来抢占山头,小昭昭忽然瞪大眼,惊呼:“呀!”   “昭哥儿的糖葫芦!”   他小脑袋飞快转动,就和小狗狗不断嗅肉骨头一样找,一下就看到了木盘上摆好的零嘴。   全是他最爱的!狄昭昭的眼睛瞬间亮闪闪,得知是高寺卿派人专门去给他买的之后,小孩欣喜的看向高寺卿。   然后高致远就看到,眼眸晶亮小脸可爱的小孩,捧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乐颠颠地小跑到他面前。   “谢谢爷爷买的零嘴,全都是昭昭最喜欢的!”狄昭昭对给他买这么多零嘴的大人很是嘴甜。   高寺卿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睛乌亮的小孩,甚至有点想去揉揉他的小脑袋:“昭哥儿真可爱,指印比对得如何?”   狄先裕:“……”哪里是夸昭哥儿可爱,分明是喜欢他的那颗小脑袋吧?   狄昭昭捧着冰糖葫芦,挺直小胸膛:“比出来了哦!”   把这么难的指印全都比出来了,狄昭昭小尾巴翘得老高,觉得自己太棒了,就该奖励一根冰糖葫芦!   “嗷~”咔嚓一声,又一颗饱满的冰糖葫芦被咬碎,然后在小孩脸蛋处,鼓起一个圆润的可爱形状。   狄·藏食小仓鼠·昭昭,忍不住“唔”了一声,满意得眼睛都眯成月牙。   几个大人都迫不及待地走到木桌边上,去看。   屋子里来往的差役,也都注意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向这边投来,脚步下意识放缓。   真有纵火者留下的指印?   连对指印两眼一抹黑的狄先裕,都忍不住好奇上前。   陶老这个时候也一一复核完,他向两位大人点点头,介绍情况:“目前全都比完了,只有三枚指印没有配上的人。”   “三枚?”   两位大人轮流把三张黑糊指印纸拿在手上,细细端详。   恨不得透过指印,直接把人给揪出来。   端详得头都晕了,眼睛都快出现指印纹路重影……也没端详出个所以然来。   狄寺丞甚至觉得狄先裕那个奇特的酥饼形容,都很有道理。   高致远也讪讪地笑了下,指着一枚外轮廓奇特,完全看不出指印外形,反而更像一坨压扁面糊的黑坨坨:“这枚指印是怎么回事?这样也能比,昭哥儿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狄昭昭踮踮脚,小脑袋里立马想起来:“这是从一根掏火钩上取下来的,”他小手比划,“昭昭手臂这么长,两根手指这么粗的长铁棍,应该见过吧?”小孩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另一只手把它包住,“你们瞧,如果有人握紧这根掏火棍的话,留下的指印是在这样圆圆的一截上。”   弧面指印?   高寺卿都不敢想,正常的指印糊成这样就很难比了,他低头:“你不觉得很难吗?”   “很难吗?”狄昭昭有点茫然,挠挠小脑袋,想了会儿,想通了。他用略带同情的小眼神看高寺卿,“爷爷小时候没玩过泥巴吗?”   高寺卿:?   狄松实忽然看了狄先裕一眼,玩泥巴,绝对少不了二郎。   “就是捏陶泥啊!”狄昭昭不相信居然有人没玩过泥巴,他连说带比划,捏陶泥小人、小家具多好玩啊!   他还试过专门摁手印玩,再把陶泥滚一滚,掰一掰,那个时候他就看过指印会怎么伸展变化了。   “知道了怎么变过去,也就能想到怎么变回来,是吧爹爹!”小孩扭头去找爹。   当初捏了一个小昭昭、一个媳妇小人的狄先裕望崽沉默。   他们当初玩的是一套东西吗?   合着他才是真玩泥巴的那个。   看着狄昭昭一脸理所当然的小表情,说知道怎么变过去,就知道原来是什么样子。   两个吃的盐比小孩吃的饭都多的大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烧坏了。   狄昭昭小脸写满“你这都没玩过,好可怜”的模样,还大人似的,试图安慰道:   “爷爷别伤心,下次昭昭来大理寺,给你带一个陶泥做玩偶。您找时间玩一玩陶泥就明白了。”   狄松实还尚且有心理准备,高寺卿此刻已经心中骇然。   尽管昭昭说得再简单,再轻松,可他高致远又不是小孩了!   这里的每一枚指印都不好辨认。准确地说,任何一枚指印只要损毁变形了,都是极难分辨的。   指印这种可以直接钉死人的证据,难道他们这些查案的官吏真的不知道有多重要吗?   之所以不用,之所以忽视,只有一个原因,太难了用不来。   高致远可不会真的傻到被小孩一说,就相信这很简单。   “那爷爷等着昭哥儿的礼物。”相比之前强行温柔怕吓着小孩的刻意,这一声昭哥儿感情真多了。高寺卿又赶紧跟狄寺丞确认:“这些酒楼的人都审清楚了吗?”   დ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狄寺丞肯定:“都连夜审清楚了,没问题。”   当然不会因为小厮、杂役等人有正当理由进入后厨,就排除他们的嫌疑。   大理寺从昨日开始就连夜审问,人在何处,做了什么,谁人可证?   高强度的细致审问,可不是问一遍就行,而是来来回回的问,不断挑着细节问。   一遍两遍三遍,看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一旦有可疑,再多审个七八遍都不是没可能。   除了个人供词前后比对,每个人的证词还要交叉比对,看看能否相互印证。   这样巨大的工作量,全在昨晚连夜完成,不敢耽搁片刻。   于是此刻,狄松实才能十分确定地说没问题。   狄昭昭小脸明媚:“那就是说,这三枚指印,真的很可能是放火的坏人留下的!”   狄寺丞神色缓和:“很有可能。”   高寺卿面露喜色,捏紧拳头:“终于找到点有用的证据了。”如果不是太疯狂,也不现实,他真恨不得把全京城人一个个都逮过来,看看到底谁是这三枚指印的主人!   他看向小昭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金疙瘩,怎么看怎么可爱,连小孩嘴角的那点冰糖碎渣,都觉得顺眼极了。   狄昭昭也小脸笑开,露出一点点小白牙。   他美滋滋地一口吃掉一块枣泥软糕,又耐不住好奇心打听:“不是没抓到放火的坏人吗?怎么知道是两个人的?”   他好像听到过几次,说是两个坏人。   狄松实正在翻看录事的记录,找这三枚指印对应的物件,他边看边道:“第二次纵火案的主审从脚印瞧出来的,屋子里有两个人的脚印。”   高寺卿也在查看物证,他也道:   “后面几个现场有脚印清晰的,也都印证是两个人。就是不知道这次三枚指印,是有一枚多出来,还是这次纵火案,新添了一个贼子。”   这个时候地板可是稀罕物,穷苦人家盖房都是土泥地,再好的酒楼,也不会把客人看不见的地方铺上地板,无论竹木板还是青石板。   故而只要天气凑巧,有些潮,或者前几日下过雨,土地偏湿软,人一踩,火一烧,脚印并不难找。   狄昭昭回忆了一下杂物间的脚印⊗[(miduxs.com)]⊗➴来⊗。”   这是从第二件纵火案就达成的共识,三人也没多聊,而是继续端详起三枚指印对应的物证。   陶老依旧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因为他是懂比指印的,懂行的人更能体会到其中难度。   他看着三件提取了指印的杂物,更为狄昭昭成功排除指印而感慨,他道:   “能比出来是真的不容易,本来指印就被烧过,再用炭粉法、烟墨法一处理,还会再损失一些小细节。”   他前些年基本只看清晰的指印,对这些。   他这一说,谁都能想明白。   高寺卿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用再细的毛刷,再轻的力道,再小心地顺着纹理轻轻扫,也难免碰到。”   陶老也无奈:“尤其是把多余的炭粉和烟墨带走的时候,无论吹或者扫都会有损伤。”   越是叹息,越是惊奇,狄昭昭能比对出这样的指印,真是非常人之能。   狄昭昭本来也皱巴着小脸看三件杂物,小表情臭臭的。因为刚刚比的指印,真的比紫霸王照出来的糊不少。   看得他眼睛都累累酸酸的。   小孩噘着嘴在心里小声嘀咕:“坏人留下的坏指印,哼!”   但听到几个大人的对话,狄昭昭脑子里有画面一闪而过,他大眼睛忽然睁圆,连忙问:“为什么不能让炭粉自己跳开呢?”   狄昭昭刚开口时,陶老三人还表情严肃地认真对待。   生怕小孩又来“这很简单”,或者“为什么”之后接个重要的话题。   等他。   “炭粉又没成精,哪里会自己跳开?”高致远终于感受到一点点5岁小孩该有的“蠢笨”,竟一时有些感动和稀罕。   “会呀、会呀!”狄昭昭忙转着小脑袋去找狄先裕,还一边激动地喊:“我爹会!!”   正偷吃小孩零嘴的狄先裕:???   “咳!咳!咳……”狄先裕被呛到,咳得停不下来。   谁会?   会什么?   狄松实几人先是一惊,但发现狄先裕竟在偷吃给昭昭买的零嘴,还一副被零嘴呛到的模样,这份惊讶瞬间就散了。   散得就像是遇见太阳的晨雾,一丝痕迹也无。   狄昭昭见大家满脸不信,本就中气十足的”   狄先裕满脑子问号。   众人见小孩据理力争、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看向狄先裕的眼神都带着些怪异。   宽敞内间里公办的所有在场官差:!!!!!   狄家不会真会仙法吧?什么叫让石头自己跑?   王寺丞从昨日起就忙得脚不沾地,才刚刚有口喘气的时间,想来见识见识巨大天虹琉璃灯。   脚才刚踏进来,就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就知道,菊花不可能比不上莲花!!!   绝对不是什么花瓣呈丝状的问题,果然根源在狄家的人身上!   安静,且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仿佛飘着满屋顶的疑问和惊叹。   狄先裕喘过气来,把自己凑过来喊爹的小孩一把提溜起来,笑得像个反派:“你说,我什么时候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本事!”   咸鱼说得很大声,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一样。   反而让小昭昭误会了,以为爹真的忘记了,他赶紧仰着头说:“爹你忘了吗?你给我变过戏法的,那八颗你施过法的小石头,我一直放在宝箱里藏着呢!”   宝箱?   狄昭昭确实有一个宝箱,类似嫁妆箱笼,里面收藏了很多东西,小孩觉得是宝贝,但大人看来大多都是破烂。   被这么一提醒,狄先裕脑子里倒是忽然浮现起昭哥儿的那一箱子“宝贝”来,什么“鱼叉小树枝”“碎石头片”“小木剑”“漂亮叶子”……甚至捡到的好看鸡毛,都宝贝得收起来。   想着想着,咸鱼脑海里突然涌出一段记忆——昭昭满脸惊喜站在箱子边,小手捧着几块打磨圆润的小石头,像是捧着天大的宝贝,“爹爹真送给我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小孩眼睛都好像在发光,宝贝地把小石头藏进箱子深处。   狄先裕傻眼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昭哥儿还小的时候,他曾经拿磁石诓过小家伙。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几块吸铁石, 但当时昭哥儿可爱啊,脸上还有婴儿肥,贼招人稀罕!   他就手里拿着磁石哄小孩:“昭哥儿有没有见过会自己蹦跳的石头?”   那时小昭昭声音都还带点奶气,小脸单纯:“石头不会蹦啊!”   他就偷偷在袖口藏一块磁石,然后故意装模作样一下:“看爹爹给小石头施法——”   一阵最多只能诓骗3岁小孩的“嘛哩嘛哩哄”施法之后,那小石头就真跳啊跳的自己跑了!   “窝哇~”3岁的小昭昭一脸惊喜得跳起来。   狄先裕大手在半空转圈,小石头竟也原地跟着转圈跳舞!   “窝哇哇!!”3岁的小昭昭小手拍得通红,小脸满是激动。   狄先裕又“施展”了几样吸铁石的花式玩法,有可爱小崽在一旁捧哏,真是怎么玩都开心。   “窝哇啊——哇——”3岁的小昭昭看向爹爹的眼神都满是崇拜,声音都甜甜软软的:“爹爹好厉害。”   头一次当爹还新鲜味十足的咸鱼,矜持着脸,缓缓点头,气势十足地装腔道:“这都不算什么。”   小孩兴奋地直往爹爹怀里钻:“爹爹最厉害啦~”   自此,一切都正常且美好。   小孩有了快乐的童年,收获了心爱的玩具,咸鱼享受了带崽的愉悦,收获了小孩的崇拜。   双方都心满意足,把这份快乐记忆珍藏在心里。   直至今日。   诓骗了三岁小昭昭的咸鱼,收到了来自五岁小昭昭的正义。   狄先裕欲哭无泪。   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带崽日常吗?!   狄先裕面对一众因他露出“恍然大悟”表情,变得更为复杂和探究的目光,赶紧连声解释:   “你们别想多了!就是几块磁石而已!”   狄昭昭脑子里还在想“cishi”是什么厉害的法术?   忽然就听陶老“咦”了一声:“如果用磁石来吸磁粉显指印,好像真有不少好处,避免了毛刷去扫,仔细想想也十分可行。”   除了那次被诓之外还没见过磁石的狄昭昭,虽然还没闹明白怎么用,但丝毫不影响他小语气十二分骄傲地说:“我就说我爹爹会吧!!”   昭昭还兴奋扭头去看狄先裕,乌眸亮晶晶的写满崇拜:“我爹爹最厉害啦!”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捧着功课一脸真诚:爹,就这么多了!   咸鱼得意:只要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就没有人能害我这条咸鱼!   昭昭探头(真·无辜脸.jpg)   ps:磁粉法——《指纹采集提取的原理和一般操作方法》   感谢在2024-03-1510:21:15~2024-03-1700: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光91瓶;一加六等于七88瓶;侧颜22瓶;平安果20瓶;我又来催更了、斯内普牌小巨怪10瓶;芊芊7瓶;我要兜风去、花满枝、长白黄芪、susanna、如果能重来丶、周郎顾5瓶;我愛巧克力2瓶;柠檬茶、若水一朵、岁岁、从前、333333、啊~兔、此人梦游中~~~、yvyt溪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大理寺有我的传说   磁石。   得到了这个解释,之前一屋子人震撼的“为什么不让炭粉自己跳开?”“爹爹会法术,能让石头自己跑”,终于解释得通了。   齐齐松了一口气。   又有些哭笑不得。   狄先裕是有多不靠谱?磁石就磁石,竟然连这种小玩意,都要逗弄小孩一下。   传言不虚,传言不虚啊!   倒是用磁石、磁粉来显指印这个点子,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世间许多事就是这么神奇,在没捅开那层窗户纸之前,好似扑朔迷离,高深莫测,一旦捅破窗户纸,许多人便会惊呼:“原来如此!”   如今,众人就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和看到天虹显微灯的感觉,略有不同,但也莫名有几分熟悉的、脑子猛地一下被砸中的震撼。   高寺卿先吩咐陶老:“这桩事先记着,等眼下案子忙完了,试试看效果。”   又笑着对狄松实夸道,“令郎奇巧,接触指印短短几次,就能想到两种实用性极强的工具,后生可畏啊!”   狄松实肃着脸,心里想的却是怀中那份功课,还有某咸鱼刚刚举手发誓、信誓旦旦保证的“面面俱到,绝无疏漏。”   一夜没睡、匆匆而来的大理寺卿很快离开了,这种重大突破,当然要及时往上漏漏风。   狄松实本就肃穆的面色和逼人的气魄,让被看着的咸鱼瑟瑟发抖。   狄先裕跟提溜猫崽一样,把小孩提溜到他爹面前,欲哭无泪地喊冤道:“这分明是昭哥儿想到的。”他眼神信任,“爹你肯定看得出来吧?”   什么用磁石磁粉显指印,难道不是昭哥儿先提出的“让炭粉自己跑开”吗?   和他这条咸鱼真的没关系!   狄昭昭小短腿下意识在空中蹬了蹬,小脸疑惑又茫然:“啊?”   狄松实低头看了看被举到面前的孙儿,表情无辜,眼神清澈。   如果不受狄昭昭夸爹的言语干扰,只看过程,确实是小孩先提出来“炭粉自己跑开”无疑。   但是介于咸鱼有“装傻充楞且藏拙”的前科,而小昭昭向来诚实单纯。   狄寺丞心中信任的天平,还是朝昭昭偏移。   祖父想,不能排除狄先裕为了藏拙,偷着诱导小孩提出办法的嫌疑!就如同不能光凭后厨杂役日常能进出杂物间, 就直接排除他纵火的可能一样。   甚至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狄寺丞脑子里,就活灵活现地冒出了脸皮极厚的咸鱼,暗搓搓忽悠小孩的画面。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是狄先裕能干出来的事。   推崽挡锅的事,他可没少干。   狄寺丞尚心中存疑,但如今有重案要忙,无暇顾及。   只四平八稳道:“我知道了。”   小昭昭满意:祖父知道爹爹厉害啦~   狄先裕也满意:他就知道爹能看出真相,不会被臭小子夸两句给迷惑!   ***   狄寺丞同样带着新的关键证据去忙后,狄先裕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昭昭就回家。   狄先裕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生怕再来个一两次这种事,祈祷自己千万别染上一点名声。   他却不知,大理寺内已经有了他的传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明辨真相,而且事情本身确实带着点难以辨别的模糊感。   许多官差在听到狄昭昭说的“我爹有办法!”“我爹爹最厉害啦~”之后,又为磁石磁粉感到惊讶,脑海便立马浮现想法:   ——狄先裕好像还真有点巧思!   毕竟是能想出天虹显微灯的人。   还有那个紫光旁边的紫霸王,据说都是狄先裕率先提出要找一种看不见的光!   没点巧思,谁能想到还有一种看不见的光?   尤其是还有大理寺卿那句夸赞,更让所有人坚定不移的朝自己以为的真相偏移。   “嘿,听说了吗,狄寺丞的次子又想出了个磁石显指印的法子。”   “好像是因为他家小郎君觉得指印太模糊,看得眼睛酸?”   “啥?是做出天虹显微灯的狄先裕吗?”   “是啊,也不知那些读书人怎么想的,这也能叫‘愚笨’?不明白这名声怎么传出来的。”   ……   在巨大的压力下,这点趣事成为了差役们难得的乐趣,在紧张中有了片刻喘息。   大理寺终究是有了狄先裕的传说。   ***   回到家。   狄先裕思前想后,下定决心要把这种坑爹的坏风气,彻底扼杀在摇篮里!谁能想到,小屁孩竟然还能从那么久远的记忆里,找到如此清奇的角度来坑爹?   “以后不许在外面夸爹爹。” 狄先裕表情严肃,一本正经,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想以此来表达他坚定的态度,咸鱼永不被坑!   不过咸鱼显然没意识到,也许对他来说,忽悠崽可能才是他的本命技能,并且在多年经验积累下,愈发纯熟。   就好像一个学渣,持续用某解法刷一种题,正确率明明已经提升得很高了,结果关键时刻,竟然换了另一种解法。   不愧是狄先裕!   狄昭昭小脸写满疑惑,伸出小手想去摸爹爹的额头,可惜人不够高,于是转而摸爹爹掌心。   小孩仰着小脑袋,关切地问:“爹爹没生病吧,怎么说糊涂话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被夸呢?   小昭昭以己度人,眼神愈发担忧:“爹爹别怕苦,我去跟娘说,喝点药就好了,一点不不苦的!”   嘴上说着不苦,小脸却都皱巴成一团,又努力强装镇定。   狄先裕:“……”   怎么好像在鸡同鸭讲?   在大理寺不是很聪明吗,一回家就变成小猪崽了?总不能是他们二房风水有问题?   他努力板着脸,强调:“站好了,不许岔开话题。”又努力回忆模仿狄松实威严的模样,“你要是再在外面夸我,有你好瞧的。”   哼,怕了吧!   可惜咸鱼强行披上老虎皮,也没老虎的威严气势,形似神不似,反而让人觉得有趣。   狄昭昭太了解爹爹了,一点也不怕,还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怎么好看呀?”   狄先裕卡顿一瞬,脑子空白,又在电光石火间,飞快在最熟悉的领域,冒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夸一次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零嘴。”   “不可以!!!”   狄昭昭这次才是真的被唬住了,直接跳起来反对,小脑袋摇得飞快,“不行不行,昭哥儿不同意。”   “不!同!意!”稚嫩的小嗓门喊出绝对高音。   狄先裕顿时哈哈大笑:“不同意也没用,就这么定了。”小样,还治不了你?   他被坑一次苦恼一个月,坑爹的崽也馋一个月,多公平?抗议无效!   他还背着。”   顾筠能管得了嫁妆铺子那么多人和钱财,一听就发现其中端倪,睨他一眼:“你带昭哥儿去吃的?”   狄先裕傻眼,连忙笑着解释:“我只带他吃了一根。”剩下两根是大理寺卿买的,和他狄先裕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昭哥儿吃多了甜的会牙疼吗?”顾筠剜他一眼,“说说吧,你爷俩又闹什么呢?”   狄先裕:“……”   他总不能说,他为了躲懒,过美好的躺平咸鱼生活,决定以吃食为威胁,让儿子别在外头夸他吧?   这事不论狄松实知道了,还是顾筠知道了,对他这条咸鱼,都没什么好处啊!   狄先裕嘿嘿一笑,坑崽道:“总之他吃了超量的糖葫芦,扣点零嘴也不过分吧?”   顾筠:“……”   她可不想掺和进狄先裕和孩子的事里,天知道里头会有什么“惊喜”?   她仍然记得那次全家一起捏小泥人,她本来干干净净的,结果被抹了一脸的泥,最后还莫名其妙参与了三人陶泥战,有失体统。   顾筠嫌弃的拒绝了咸鱼的要求,并拿出一份印花请帖,告诉他说:“本来定在十天后的游园会推迟了。”   狄先裕最近日子过得有些惊心动魄,都把这茬给忘了:“推迟到什么时候?”   这个游园会可是盛家举办的,听说他家园林美不胜收,可漫步小径之间,听花鸟蝉鸣,遍赏花木楼阁之景。还有诗会、雅集、花园寻宝、骑射等许多有趣的活动。   京城许多人家都要去,妥妥的大型活动,又好看又好玩,狄先裕这种不爱人多地方的咸鱼,都被吸引了。   听到推迟了,感觉还挺可惜的。   顾筠回道:“圣上励精图治,结果登基后天子脚下两度被烧,正怒着,谁敢这种时候聚众嬉闹?”她顿了顿,“估计要等到破案之后,或者风头过去。”   她倒是觉得还不错,原本去类似的宴会都不打巧,有次让昭哥儿听到旁人聊夫君闲话,还气得小脸涨红,险些要冲出去拿小脑袋顶人。   她虽比少女时看开了许多,但也难免气闷。这次虽推迟了,但刚好可以给天虹琉璃灯留下时间,传开美名。   若是公爹能把这桩十年悬案给破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筠才送走了不靠谱的咸鱼没多久,狄昭昭气鼓鼓的哒哒哒跑进来。   狄昭昭这会儿已经弄明白磁石是什么了,他委屈巴巴的跟娘告状:“爹骗我,还想扣我零嘴。”   都不等顾筠询问他告状的需求,小孩就自己叭叭表明来意,气得哼哼唧唧道:   “爹太坏了!居然想让我一个月都没有好吃的,娘让小厨房别给爹爹准备糕点零嘴好不好?”   顾筠:“……”   你俩就没有点别的、和吃无关的法子?   她再次拒绝了小昭昭的要求。   直到午膳,父子俩看着一桌绿油油的叶子菜,愣住了。   顾筠瞧昭哥儿那全然不知被爹出卖的傻眼小模样,眼底划过笑意,解释道:“既一个偷买,一个偷吃,今儿中午便用得素淡些。”   狄昭昭小手捏着小号筷子,可怜兮兮地看顾筠,心虚地小声提醒:“娘,你可以吃肉的。”   桌上有肉的话,他应该多少能蹭一两口。   “娘喜欢吃素净的,偶尔吃一次挺好,清五脏。”顾筠仅仅是坐在那里,素手持筷,都透着股修竹般的气质,不容撼动。   狄昭昭顿时苦了小脸,早知道他就只吃家里每五天给做的那根就好了,或者只偷吃一根就好了,就没超量。   可谁让外面的糖葫芦太诱人了呢?   小昭昭想不明白,娘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外面偷吃,总不能是爹说的吧?   狄昭昭瞅了一眼对面也在苦着脸慢慢吃菜的爹爹,摇摇小脑袋,细声嘀咕:“应该是娘太厉害了吧。”   伤敌为零,自损八百,又坑崽同损八百的狄先裕:“……”呜呜。   ***   同样爱吃肉,不爱吃青菜的父子俩,苦着脸用完了午膳。   然后狄先裕就把小孩打包,送去萧府念书了。   既然目前想不到办法,那就物理隔离。   送走了狄昭昭,狄先裕还愁了一会儿,但他仔细想想,磁粉显指印已经被大理寺卿交给陶老了,应该不要紧吧?   乐天派咸鱼很快自我安慰结束,把这点未来的烦恼甩到脑后。   狄昭昭也一下马车,就把不高兴忘到了脑后。   “小松鼠,昭昭来啦!” 狄昭昭欢呼一声,跳下马车往萧府里跑。   萧府院子里野趣横生,花枝凌乱。   一看就知道没有像许多人家那样精心打理修剪,反而是任其自然生长,只偶尔随意处理下,免得荒草丛生。   甚至还能看到有小松鼠嗖的一下,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萧徽老远就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见小孩欢快自在的模样,朗声笑着提醒:“跑这么快,你可别跑摔了。”   “啪叽”一声。   狄昭昭真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枝条绊了一下,摔了个屁墩。   萧徽连忙往这边走,神色紧张,生怕小孩嚎啕大哭,或者摔伤了那儿。   还没走两步,狄昭昭就手脚灵活的从地上爬起来,连灰都不拍一下,又兴奋张开双手:“小松鼠,你别跑呀!”   萧徽顿时一乐,朗声大笑起来,还起哄:“左边,对对对,往前一扑,捉它!”   小松鼠当然会跑,这么大一只两脚兽,太可怕了!   小松鼠和人的审美可不一样,一点也不觉得小昭昭可爱,反而觉得他凶猛极了。   矮矮小小的昭昭可不知道,自己在小松鼠眼睛里的形象这么威武,要不肯定得乐坏了。   追着小松鼠跑了好一会儿,狄昭昭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可惜道:“小松鼠跑得好快呀。”   萧徽饶有兴致地问:“昭哥儿若想和松鼠玩,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   狄昭昭把水喝得饱饱的,舒坦极了,他说:“我上次试过,拿吃的也哄不下来。”   在萧府日子过得太好了,小松鼠哪里会冒险虎口夺食?   萧徽斜靠在门槛上,笑看树间灵活跳跃的小松鼠,蔫坏地支招道:“既然你送它吃的不成,不如去夺它吃的?”   狄昭昭震惊:“啊——!”小嘴都窝圆了。很少做坏事的乖巧小孩,受到无比震撼。   萧徽带着他在官场几上几下、辗转腾挪的深厚功底,毫不费力给小孩直指关键:“松鼠极爱囤粮,若你当着它的面,抄了它囤粮的粮仓,它定反过来追你。”   小孩心动了,小孩心虚了,小孩跃跃欲试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片刻后。   “哈哈哈——”   “师父,小松鼠真的来追我啦!哈哈~”   “啊——啊——师父救我!!!我跑不动了。”   “小松鼠我错了,你别追昭昭啦!”   小孩满院子撒腿乱跑,吱哇乱叫,那小嗓门又兴奋又快乐又刺激又像是要哭了。   萧徽哈哈大笑着把跑过来的小昭昭抱起来,往书房里走,挥手让仆人去给小松鼠补点粮。   小松鼠也是认识投喂粮食的大金主的,见狄昭昭被萧徽抱着,也不追了,等着天降大堆美味,自顾自玩去喽~   书房。   不似狄松实书房那么规整有序且严肃。   到处都随意得很,有随手放在软榻上的书,也有随意翻开,堆在书桌最趁手的位置,还有垂了一半在地上的小薄毯。   书桌后的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字画,力透纸背且笔触疏狂,上书狂草:   【痛饮狂歌】   把小孩抱进来的萧徽,单手就把小孩抱住,另一只手在书桌上翻找。   书桌虽乱,但萧徽却很快就找到了一枚小玉牌,也不搞什么“你今日认真学就给你”这种把戏,直接给小孩挂在腰间。   狄昭昭好奇低头,小手摆弄玉牌:“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萧徽道:“萧家名下书肆的书盟玉牌,以后拿着这个玉牌去萧家书肆,可随意取书。”   狄昭昭眼睛一亮,师父送他的好多书,他都还没看懂呢,居然还有。   有一种松鼠囤粮,粮草满满的幸福满足!   “若有你喜欢的书,书肆没有。你拿着书盟玉牌,便可让他们去找,多则买回,少则手抄,若无也会尽力寻找打听。”   还有许多作用,萧徽也懒得多说。   就看小孩亮闪闪的眼睛,就知道对他来说,那些更让旁人眼热的东西,对昭哥儿来说,都比不上这两点。   狄昭昭昂着小脸,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东西:“那岂不是说,全天下抓坏人的书,以后我想看就都能看到了?”   萧徽笑道:“师父当初可是许了你,若做我的?”   “当然没有!”狄昭昭快乐得眼睛笑成月牙,小手捧着漂亮玉牌说,“谢谢师父,你最好啦。”   萧徽笑容恣意,满足颔首。   只要不变初心,他送小孩上青天凌云又何妨?   朗朗乾坤,凌云之志,亦有他萧某人一份!   狄昭昭一想到那么多抓坏人的书,就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他们已经学到千字文了,萧徽带着小昭昭往软榻上一窝,就讲起了故事。   当下许多夫子,都让学生自己先读,大量的读,再背,等记下来后,再带着书读百遍后自己理解的意思,来听夫子讲解。   也有少量夫子,会根据学生喜好,先让其通读,再讲解释义,理解后背诵。大多教舍人数少,或者学生少而精。   很难说那种好,各有优劣。   萧徽最开始也没想好怎么教。   结果一看小孩乌亮亮的眼睛,还有忽然来的问题“火帝生火是为了烤鸡吃吗?”“要是昭哥儿有白起、王翦、廉颇、李牧几位将军这么厉害,是不是就不愁抓坏人了?”他十分自然的就找到了最适合的办法。   无论“龙狮火帝”还是“起翦颇牧,用军最精”   只要在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往吃的上聊两句,或者想想这些人的本事和能力,能在勘破案件、追贼拿凶上起什么作用,那就再适合不过了!   萧徽讲得开心,一则有小昭昭当捧哏,二则他也是头一次以这般新奇的视角来解读千字文。   杀神白起做判官、做捕头会如何?被他捉拿的贼人又会如何反应?这可当真有趣!   狄昭昭也听得开心,原来从古至今,有这么多稀罕事啊,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   一老一小,一唱一和,一惊一呼,再一同捧腹大笑。   待结束了,萧徽还惊喜的发现,狄昭昭竟全部记得,一丝不差!   他以为是小孩天赋异禀,心怀大慰。   在家听了狄昭昭兴奋分享的狄先裕,倒是给出了萧徽这个老师极高的评价。   因材施教、寓教于乐,可不是简单地对聪明孩子先讲讲意思,再背诵这么简单,否则人人都能说自己是明师。   同样一本书☸(》   。   如果是同样厚度,同样字数,但枯燥干瘪、带着考试意味的《公考常识题汇总》,看过一遍,有多少人能保证全都记住,考试选对?   狄先裕听完,感慨地摸摸小昭昭的头:“昭哥儿可真是选对了!”   狄昭昭也觉得是这样,小脑袋激动得直点:“那当然啦!”   小昭昭觉得,他的师父肯定是最好的师父。不愧是昭哥儿一眼就看中的师父!   甚至连萧徽慢慢展露出来的“好像超有用,又好像在干坏事?”的奇葩特质,狄昭昭都带着满腔的期待和信任:“师父肯定没错的!”   小松鼠:“……”是欺负它不会说话吗?吱吱吱!   被截胡小弟子,还是被架在火上无奈让出去的姜禄甫:“……”那厮就是个混蛋!   ***   读了好几天书,又认识了一大堆字。   狄昭昭每天都斗志昂扬地翻看不少书,试图从书里得到启发,看能不能找到捉放火坏人的方法。   结果没有找到合适又好用的。   狄昭昭便跑去问萧徽他要怎么做,他师父肯定知道!   萧徽这几日也听说了狄先裕的传说,里面似乎还有小昭昭的踪影,他好奇地问:“昭哥儿如此敏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说来给师父听听,师父再帮你分析。”   狄昭昭小脸一本正经:“不可以说哦,坏人知道了,他就会跑掉了!”在正事上,小昭昭的原则还是比吃上强很多的。   昭昭发现了纵火犯指印的事,已经被大理寺封锁了,只在大理寺内部流通。   毕竟消息传出去了,万一那纵火的两三人去用火把指印烫掉了怎么办?受惊直接跑得天高路远又怎么办?   萧徽调侃:“连师父都不能说?看来是挺重要的线索,不一般啊。”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的,“师父!”   萧徽逗够了小孩,就说:“该怎么做,该多问问你自己。”   狄昭昭疑惑,他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师父的啊。   “你想◓([?”   狄昭昭有点渴望,但还是摇摇头,他有点小苦恼:“我还太小了,而且也不厉害。”   小不点哪里能做审问、调查的事?还没人腰高呢!   而且这时候缺少dna,指印这种铁的证据,审讯反而是大理寺人人都会的本领,吃饭的家伙,厉害着呢。   人家的看家本领,狄昭昭听几个故事,哪里比得上?   萧徽引导道:“你瞧,你这不是知道吗?所以你要问问自己,你最犀利、最有用的武器是什么?”   狄昭昭想啊想。   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对了,他还有蘑菇字条!   ***   听说狄昭昭要再去现场,这几天焦头烂额的大理寺卿,直接派了自己的随侍来接人。   不管还能不能发现线索,借一借运气也是好的!   遇上这桩案子,简直就是倒了大霉。   几天时间过去了,各种排查进行的同时,大理寺还找了很多可能有嫌疑的人来比指印。   结果陶老那一关就没过,连“有点像,快去把昭哥儿找来”这句他在梦里梦过好几次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连牛捕头这种经验老道的捕头,都忍不住爆了粗口:“狗日的,这两个人真有病吧,一无怨二无仇三无情的,还不求财,就平白无故跑去放火烧人酒楼?”   这六间酒楼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家人、仇人、有恩怨的、被烧前一个多月来往过的,甚至掌柜在外头养的人,他们都摸透了!   愣是没查出有谁能烧六次酒楼。   真像是凭空冒出来两个人,和这六家酒楼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这个猜测,谁也不敢提,谁都觉得荒唐。   若真是这样两人,还随便挑一间酒楼就烧了,那要怎么找?   这案子怎么破?   总不能真的把全京城人一个个拉来对指印吧?不仅是个大笑话,还根本不可能实现,要面临的问题太多了。   狄昭昭这会儿可一点也不知道这种焦灼,他正高高兴兴坐在一顶小轿子上!   小轿子,专门给小孩坐的!   昭哥儿坐进去,高兴坏了,摇摇晃晃的,特别好玩。   跟爹爹做的摇摇木马一样好玩!   高寺卿的随侍道:“小郎君若喜欢,大人说可以准备一张小桌子,辟一个小单间,再准备些您用的上的小物件。”   “真的吗?!”狄昭昭高兴坏了。   但凡是小孩子,大都喜欢小小的东西,小昭昭也不例外。   比如小小的帐篷,小小的床,小小的碗筷。   随侍:“当然是真的。”他为小孩的单纯感到心虚。   他家大人最擅长与人打交道了,最近特意为狄昭昭恶补,没想到几天就见效,现在不仅是老人、壮年、青年,连幼童都不放过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要给小孩子送小轿子当礼物。   除了这名随侍之外,大理寺卿高致远还让派个身手不错的差役来保护狄昭昭。   还没选人,王寺丞就把最得力的手下捕头丁磊送上来。   经过几天时间,近距离接触天虹显微灯,王寺丞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菊花还真不如莲花。   花瓣太细了,基本找不到能成三角合围之势的花瓣。   再看看狄昭昭比对出的“黑坨坨”,王寺丞眼前一黑,觉得现实和想象差距实在有点大。   不死心的王寺丞,选择把最得力的手下,派来学一学,试图挖掘一下手下的看指印天赋。   丁捕头:?   “小郎君。”丁捕头见昭昭现在开心,于是热情中带着一丝别扭、且一丝讨好,套近乎说,“您看指印的本事,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即是真心感慨,也是拉关系,指不定以后哪桩案子,就要求人小孩呢!   不过头一次哄。   丁捕头甚至想起上一桩盗画案自己说的话,有些担心被小孩撅一句:“是吗?你上次不还说指印不重要吗?”   不过昭昭显然没有这种心,被夸得有点翘尾巴,还超开心的说:“我真厉害,今天已经被夸了两次啦!”   丁捕头松了一口气,配合着小孩有点想分享的得意小表情,接话道:“小郎君还被夸什么了?”说实话,他也挺好奇的。   狄昭昭一挺胸膛:“娘亲早上夸我乖乖吃饭,还说我长高啦!”   “噗……咳咳,嗯嗯!”丁捕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那小郎君确实厉害。”   “是吧~~”   等到了酒楼。   狄昭昭就迫不及待地做好准备,戴好小手套,就开始找蘑菇字条!   上次只仔细看了杂物间,别处都是路过,这次定要好好看看。   狄昭昭一认真做事,就会很专注,沉浸其中,故而很快忘了旁人。   只见小孩旁若无人,专门找老物件看,时而蹲着默默看、时而弯腰杵着看,时而仰着头朝上看,时而皱着小眉头往角落看……   丁捕头看不懂,这是在瞅啥呢?   见多识广的高寺卿随侍,也纳闷,他也看不透!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神想说的话:   “你知道小郎君究竟在看什么吗?”   “这我哪知道,要不你问问?”   “你问!你比我会说话。”   两人越觉得看不懂,越发有种茫然且心虚的感觉,这到底是在干啥咧?   这真能看出什么线索来?   有点想问问吧,但是想想狄昭昭比对出来的那一坨坨黑糊团,又愣是不敢作声,怕显得自己有点蠢。   终于,在拐出一道门的转角,狄昭昭专注的目光落在一尊青铜器上时。   “咻”的一下,蹦出来一个肥呼呼的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又惊喜:“终于有啦!”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19号上夹子,早更新拉低千字,会影响排名,所以19号当天更新从凌晨改到晚上23点,别跑空哦!   顺便推推完结文:《农家子,青云路》《治愈精灵穿到体坛了!》《四爷云养崽崽成了清宫团宠》《城市大脑穿越古代》《星际唯一群体治疗》点击作者专栏,收获多多惊喜!   感谢在2024-03-1700:46:04~2024-03-1801:3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淞100瓶;蹲墙角等红杏40瓶;柯子岭20瓶;维她命16瓶;56708872、糖巧澄10瓶;我愛巧克力7瓶;叶子26、花满枝5瓶;柚子~、小小墨VS大大白2瓶;啊~兔、kira、阿巴、一叶知秋、阿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异于常人   “终于有啦!”   丁捕头和高寺卿随侍一惊,这声充满惊喜的声音,在他们听来,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这样盯着烧得厉害、几乎成灰炭的摆件看,真能看出什么来?   整栋酒楼上上下下,可早就被他们搜得连只耗子都藏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又喜又惊,连忙迈开步子,飞快跟上去。   顺着狄昭昭的视线看去,这是一尊有火烧痕迹的青铜小鼎。   他们站在小孩背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青铜鼎,死死地盯着看,一寸寸地看,试图找出“终于有了”是什么?   狄昭昭一点也不知道大人复杂的想法,撒欢地迈开小短腿,哒哒地跑到青铜器跟前。   走近看就更显得蘑菇又肥又大了,“哇~”小孩轻轻的感叹一声,心里期待青铜鼎跟他说多多的话,告多多的状。   最好告诉他坏人是谁。   伸出小指头,戳!   粗犷霸道的声音立刻在耳边炸响:“这火够劲儿……”   狄昭昭也配着声音,睁大了眼睛读起蘑菇字条来:   【这火够劲儿!烧得浑身都舒坦了。还是这老头厉害,一个人就能烧这么大的火,后厨那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成日进进出出看着忙,瞎忙!忙活出那点见不得风的火苗,挠痒痒都嫌不够劲儿。】   狄昭昭睁大的眼睛,越瞪越圆,圆得跟糖葫芦似的。   是个坏青铜鼎!竟然觉得这场火好。   不对不对,狄昭昭使劲儿眨眨眼,再去看,蘑菇字条上写的还是“一个人”   怎么变成一个人了?!   “不应该是两个人吗?”狄昭昭不敢相信地问。   可惜“咻”地一下长出来的蘑菇字条,就安安静静地漂浮在青铜鼎的上方,动也不动弹一下。   更不论回应小孩的问题了。   狄昭昭没等到回答,也不气馁,挺着小胸膛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雄赳赳地走了。   他虎虎生风地跑向后厨杂物间,小短腿都快抡出风火轮了。   小脸严肃,肯定有人说谎了!   要么是坏青铜说谎,要么是脚印说谎了。   居然都想骗昭昭,可恶!   狄昭昭肃着小脸,蹲在围线外往里看脚印。   他瞅一眼、再瞅一眼,再使劲儿瞅一眼!   最后”   这两组脚印,和杂物间中间的火堆,有明显的交集。   相比别的脚印,在火堆旁更显得集中杂乱,从门口到火堆的脚印,又显得进出有序。   一组脚大点,一组脚小点。   狄昭昭还发现了些更细微的。比如一个人走起来步子大、一个人走起来步子小。脚小点的那个人脚印会更深一点点,可能比较重……   丁捕头和高寺卿随侍虽满头雾水,但看狄昭昭一连串“惊喜小脸”“一路雄赳赳地跑”“专注盯”“小手摸下巴若有所思”更不敢出声打扰了。   两个有些跟不上节奏,略呆且茫然的眼神对视,再一次苦哈哈地看懂了彼此想说的话。   “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你呢?”   “我也没!!”   “那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丁捕头都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他都没恍神,竟跟不上小孩了。   正恍惚呢,就听到狄昭昭抬头问:“可以帮昭昭照一下脚印吗?”   “当然可以。”   接过狄昭昭的琉璃莲花灯,用过的丁捕头熟练地去找太阳光。回到能掌控的熟悉领域,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这会儿屋内少阳光,要在屋外远距离把七彩光斜着打在足迹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狄昭昭时不时回头提示“再高点、往左两步、后退点就好了……”   狄昭昭时而抬头看看丁捕头,指挥两句。   时而低头看看脚印,看完一个脚印后,还像只小螃蟹一样,挪挪脚,蹲成团的小身体横移一截。   狄昭昭都要把这两串脚印给记下来了,也觉得很不同,他苦恼地叹口气:“唉~~”小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小手扶着膝盖站起来。   结果人还没站稳,因为视线比较低,一下就看到了丁捕头在门外留下的脚印。   小孩吃惊地盯着那一块“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脚印,连忙高声:“别动!”   丁磊僵住,脚不敢踩、举着琉璃莲花灯的手也不敢动。   小孩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看身侧的一串脚印, 又连忙抬头,小嗓音急切:   “再往后走三步,不,五步。”忙张开小手,比了个五。   狄昭昭看完,小脸写满惊讶,他总感觉这两组脚印和放火的人留下的,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神似!   他又忙抬头去看周围,想要找更多人来试试。   但他抬头就看到到处都是围线、人也没有几个,根本不好让人到处踩来踩去,让他来看。   那哪里人多,还可以随便他折腾呢?   “快快快,快送我回家,”狄昭昭当即飞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我想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他脑子里有好多脚印在飞!   高寺卿随侍和丁磊大踏步,紧紧跟着小孩,又喜、又急。   “小郎君,”丁捕头连步快声,“你要是发现了线索,该去大理寺。”怎么是回家呢?!   大理寺卿随侍也忙补充提醒道:“狄寺丞这会儿肯定也不在家的。”   “先不去大理寺,”狄昭昭小脑袋摇得飞快:“我要先好好想一想。”   小脑袋里全是乱飞的脚印,一组组之间感觉看这里也像,看那里也像。   好像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发现到底哪里神似了。   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勾得小孩心里痒痒极了。   ***   狄府。   狄昭昭兴冲冲地往自家方向跑,才进院子,就看到狄先裕在树下写东西。   小孩白生生的脸上立马绽开笑容,飞快跑过去喊:“爹——”   功课被打回来重写的狄先裕,还没来得及对崽露出“我很生气”的凶恶表情,就差点被一头小牛犊撞翻在地。   “咳咳!!”   狄昭昭兴奋地抱紧爹爹胳膊:“爹爹我今天又去酒楼了,发现杂物间里的脚印可能不对劲!!”   狄先裕:?   咸鱼震惊、咸鱼愕然,咸鱼连生气都忘了。   狄昭昭特别兴奋地和爹爹分享他的发现:“爹你说放火的坏人会不会是自己后退着走出去的?”   因为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相似,小孩还一时说不出来哪里像,所以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万一他猜错了呢?   但是爹爹不一样,从小不管他说什么离谱的话,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小时候想人能不能像鸟一样飞,爹爹都给他做了竹蜻蜓,还说“等昭哥儿以后大了,再做个大些的,说不定就能插在头顶上飞起来了。”   小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爹爹。   “脚印啊……”狄先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昧着良心不说话,这可是烧了六家酒楼,烧死了十多个人的凶手。   他脑子里回忆刑侦悬疑剧的里,足迹看身高啊、足迹看年龄之类的,就跟名侦探柯南忽然说一句“真相只有一个”一样,有个脚印就报凶手的高矮胖瘦年龄职业,看着还怪唬人的!   这个他是真不会,真真的!比黄金都真!   而且这玩意和指纹不一样吧?指纹只要实打实的眼力、会分辨就能比对。但是足迹要能得出信息,那是需要经验的。   比如身高,总要先看过大量的不同身高的人的步态和脚印,才有可能判断出来。   小孩再聪明,也没经验啊!   就算能看出脚印里再多细微的细节,也不知道对应是什么情况。   狄先裕思忖斟酌一下,还是问:“昭哥儿发现什么了?爹觉得脚印是能看出些东西的,比如爹和娘走路留下的脚印除了大小不同之外,肯定还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狄昭昭一想,兴奋的点头道:“是啊,娘走的又稳又漂亮,肯定每一步距离都差不多,一连串脚印也整整齐齐。爹爹就不一样了。”   更令昭昭兴奋的是,爹爹头上像是放爆竹一样,不断噼里啪啦地爆出字条。他飞快读着——身高、胖瘦、走路习惯、甚至做什么事的都能看出来!   狄先裕脑子里很杂,甚至想到了前世办公室里某个女生琢磨的什么x型腿、xo型腿,证据好像是什么鞋外侧磨损更多?   太多太杂,弹幕都来不及往外冒。   狄昭昭看了,乌溜溜的眼睛像在发光,心潮澎湃,此刻爹爹在小孩眼里,简直比祖父都厉害!   爹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小昭昭心里激动得呐喊。爹爹居然会这么多厉害的东西,他迫不及待地邀请:“爹爹,我们一起去试试看,要是真的,咱就去告诉祖父。”   然后,父子俩就开始祸祸家了。跑到后院,找到一块人比较少来的树下土地,泼水、和稀泥、泼水、和稀泥……   水多了挖土来,土多了又加水。   如此反复。   带着伺候的几个人一起,硬生生把一块好好的硬土地,弄成了稀软的泥巴坑,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还不会拖泥出来的那种。   “这样的软得刚刚好!”狄昭昭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高兴地看着眼前的巨大稀泥巴坑,“我们快试试吧。”   狄先裕看着小孩一脸一身泥,还浑然未觉的兴奋小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只恨没有照相机。   要不他肯定把这小泥娃拍下来,妥妥就是他拿捏长大儿子的黑历史啊!   狄昭昭一点没察觉自己变成了小泥人,泥花脸,兴奋地第一个往泥坑里走。   先走过去,再倒着走回来。   正常走、提着一壶水走、蹑手蹑脚走,让爹背着他走!   狄昭昭兴奋地骑在爹爹背上又抖又扭:“爹爹,你背着我走出的脚印也不一样啊,不仅整个变深了,前半边鞋印也变深了。”   狄先裕没好气地拍拍背上闹腾的小孩:“不许乱动!弯腰背着你可不就重心往前了吗?”   “什么是重心啊?”狄昭昭好奇宝宝似地,忽然把小脑袋探到前面。   狄先裕:“……”这张该死的嘴!呸!   狄昭昭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不仅是自己亲自试,让爹爹和他一起试,还把能叫来的下人都喊来试。   小孩一边缠着爹爹问东问西,一边高兴地拉着爹爹绕着稀泥地看一串串脚印,高兴得不得了,他好像又要找到坏人的马脚啦~   ***   当狄昭昭正在看脚印,看看到底脚印和坏青铜鼎谁在骗他时,大理寺就没小孩这么单纯快乐了。   如今十多天都过去了,除了几天前那三枚疑似纵火犯留下的指印,竟再无更多有用的发现,倒是鸡皮倒毛的事扯出来不少。   又是六个主管案件的寺丞坐在一起商议。   不同的是,大理寺卿和两位少卿也都到了。   高寺卿整个人已经憔悴一截,瘦了一大圈,白发都凭空多不少。   这桩纵火案,曾经弄下去过三名大理寺卿。   他就是三年前升任的。现在却不得不考虑,自己有多大的可能步这个后尘?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不仅是来自上峰的压力,让这样一个嚣张的纵火犯逍遥法外,他们当然也面上无光,憋屈得紧。   尤其是想想那伙人有可能正在吃肉喝酒,嗤笑着讨论如今京中酒楼都对他们谈之色变,哄笑着官吏无能,便眉头紧锁。   正在这时,丁捕头和随侍回来复命了。   随侍走到大理寺卿旁边,恭敬且简洁地陈述他办的差事,。”   大理寺卿惊了一下,又赶紧往后看:“人呢?”   几位寺丞,也都忍不住朝两人身后看去,以为是他们人高把小孩挡住了。   王寺丞更忍不住直接问:“发现了什么?”   丁捕头和随侍两人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小郎君只说他要回去想一想。”   众人本就疑惑,听了更疑惑,大理寺卿眉头一拧问:“你们把今日情况仔细说来,不得有一点疏漏。”   “是。”   高寺卿随侍主讲,丁捕头在旁搭腔补充。   从狄昭昭到处仔仔细细地看烧成灰、烧成焦炭、烧成一坨、烧成一摊的各种物件开始讲。   到忽然小脸惊喜,再到小老虎一样跑得飞快去看脚印……   本来他俩就没看懂,硬着头皮讲,愣是把一众大人也都给听懵了。   原本是疑惑、听完直接进入到震惊的状态。   所以这是发现了什么?   众人不由把视线全都落在狄松实身上。   狄松实沉吟片刻:“不如等等?”又解释,“以昭哥儿的性子,若想通了自然会来大理寺的。”   昭哥儿可和二郎不一样,从不藏着掖着。   王寺丞见他这么说,发现众人犹豫还有些急切,似是想当即把人喊来问问发现了什么,便帮腔道:   “我也觉得等人家孩子自己想清楚得好。要不把人喊来了,结果连人家说的东西都想不明白,琢磨不透,甚至看都看不出来,那可……”   他适时的停下,但后半句都不约而同浮现在在场诸位大人脑海里,不由深吸一口气,不作声了。   大理寺卿看看狄松实,最后也只能耐着性子:“那就等等看。♭[(miduxs.com)]♭←来♭……”   ***   狄昭昭这边,也遇到了一点点小坎坷。   小昭昭眼里伟大的抓坏人实验,被狄先裕戏称为“群魔泥坑乱舞”   由于动静太大,牵扯的人太多,最后惊动了老太君徐氏和顾筠。   徐氏最疼狄昭昭这个虎头虎脑、朝气蓬勃的孙儿,不忍说他,把狄先裕喊去问话。   狄昭昭则站在娘亲面前,他拉着顾筠撒娇:“娘,我真的不是在玩泥巴,是在抓坏人!”   看着小泥人、花猫脸的小昭昭,顾筠不为所动:“从没听说过玩泥巴抓坏人的,又是你爹教你的?”   若不是担心损了狄先裕这个当爹的在孩子眼里的形象,顾筠就差说:又是你爹忽悠你的?   类似的事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忽悠孩子玩泥巴假装抓坏人的游戏,一点都不算稀奇。   狄昭昭小脑袋毫不犹豫点点:“爹教我说脚印可以看出好多东西来……”   小昭昭起初还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但是说着说着,就眉飞色舞起来,还兴奋的拉着顾筠去看他的宝贝泥巴脚印:   “娘,你看那串脚印是爹爹背着我走的。两个人重一些,所以比别的都深。还因为重心偏前,所以前脚也比爹爹正常走更深。”   “娘你说,如果坏人在现场留下一个这样的脚印,可疑的人里还有一个成日背柴的柴夫……”   狄昭昭说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开心得好像浑身都在发光,有金灿灿的小太阳粒往外跳啊跳。   “还有、还有!这一串,娘你看……”   顾筠不说话了。   听到小昭昭对好些脚印都如数家珍,顾筠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好像都一样的脚印,迟疑:“这真能找到人?”   她也是听说纵火案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开始有传言说,这次一样也破不了,更有甚者在私下议论朝廷无能。   要是真能抓到纵火的人……顾氏不免动摇,即使眼前的一片泥巴地和小泥猴看起来颇为荒唐。她自然是希望公爹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能好,这样她的小家、她手下的铺子营生才好。   抓到人?   狄昭昭有点心虚,觉得脚印好像没那么厉害,小声:“有线索的话, 肯定更有希望抓到坏人的。”   顾筠想想也是,虽然看这遍地泥脚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忍着别扭走了,吩咐了一批人过来帮忙。   有了顾筠派来的人管理、调度、记录、和父子俩玩玩打打就完全不一样了。   规规整整、软硬适中的泥地。   有序编号,写清楚日常做的活计、穿的鞋等简略信息的牌子,和对应的一串脚印登记在册。   ……   “娘真的是太厉害啦~”   狄昭昭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他乐颠颠地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足足两天!   狄先裕过去了最初的新鲜劲,已经对这个踩泥巴看脚印的活动失去兴趣了。   在他眼睛里,也就脚印大小,脚印深浅好分,但是放眼望去,这些脚印不都差不多嘛?   谁不是五个脚丫子、一个脚掌、一个脚后跟?   哦,不对,穿了鞋踩的脚印,这些都还没有,就一个印!   他有些无聊,随口问:“昭哥儿你都瞅了两天了,看出了点什么没?”   狄昭昭开心地点点头:“我看到了好多东西呢!”   在狄先裕笑眯眯的注视下,小昭昭开心地叭叭分享:“我现在觉得,很可能是一个人放的火,然后换了鞋,倒退着走出去,装成两个人。”   狄先裕有些错愕,脸上的笑容都凝住了:“什么?”   “真的!”狄昭昭比划着解释,“人倒着走,步子会比正着走小。”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真是!   狄昭昭得意的小眼睛眯成月牙,又继续叭叭地说他在稀泥地里总结出来的发现:   “还有,倒走比正走步子慢,所以单脚撑着身体时间会长一点点,脚印也会比正着走更深一点点。”   “还真是!”   狄先裕发现他竟然都能直接听明白,单足支撑时间长,脚印深,就是这样没错!!   狄昭昭高兴:“是吧,那个杂物间的小脚印就重一些,步子距离也刚好比大的那个小一点,还没那么流畅!”   狄先裕:“……”   道理他都懂。   就是吧,他的眼睛看不出来!他确实是不脸盲,但是他现在发现这些小东西,他是遇啥啥盲啊。   不过狄先裕感觉➢(。   他兴致勃勃地问:“还有吗?”   等这一连串。   ?”   狄先裕被看得也心里软软的,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孩,他的崽!   “昭哥儿真厉害,全京城都再没有比你更厉害的小孩了!”狄先裕毫不吝啬夸奖,还高兴得把小孩头发全部揉乱。   狄昭昭被夸得挺起小胸膛,大方的回夸:“爹爹也厉害,全天下都没有比你更厉害的爹爹啦~”   他这一点点发现,和爹爹懂的那么多相比,那就太普通了。   狄先裕手一僵。   怎么忽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爹爹,”狄昭昭忽然不好意思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又粗又大还有点乱的字,他小脸泛着薄红,“你能帮我抄一遍吗?”   他想着可以直接给祖父看,还可以像师父说的那样,以后写成书,有发现就写下来,但是他的字好像有点丑丑的,还写不小,好奇怪。   狄先裕接过来一看,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妥妥的证据吗!   以后要是这坑爹的崽,再把事情往他头上推,把帽子往他头上扣,他就可以把这些都拿出来!   “行,爹帮你抄一遍。”狄先裕一口应下,又龇牙笑得蔫坏,哄道,“你以后再有这些,都拿来给爹,爹帮你誊一遍。”   “好!”狄昭昭毫无防备地答应。   狄先裕满意点头,提笔开始誊写。   一笔划掉“爹爹。   咸鱼做完坏事,还得了启发,偷偷摸摸拿出一个白本,刷刷刷地提笔就写,边写边嘀咕:“就你会写?我也会写!”   不提还好,一提就气,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出来,以证清白!   再配合》   咸鱼绝不背锅!   “看你还坑爹,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咸鱼奋笔疾书。   那速度,可比他写文章快多了!   ***   父子俩南辕北辙的说辞、天地之别的日记,刚刚开了个头,日后会引起什么反应尚未可知。   倒是大理寺在两天的苦苦等待下,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坐不住、等不了了!   狄昭昭觉得这点发现还不够,还在继续琢磨脚印上那些他觉得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个坏人的脚印,他感觉和府里这么多人的脚印,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怪怪的,特别别扭。   听到大理寺卿派随侍用小轿子来接他,狄昭昭都不想去,试图把笔记塞过去:“把这个带回去就好啦。”   沉迷泥巴脚印.jpg   高寺卿随侍很有办法地哄,说大理寺也可以给他准备这些。   狄昭昭眼睛一亮,新的泥巴脚印!   对小孩来说,就算是同款玩具,那也是新的比旧的更有趣。   大理寺,后院。   “……所以啊,我觉得是放火的坏人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他中间换了双小鞋,又倒着走出去了。”狄昭昭对着大家说。   众人都有些沉默。   这绝对是个重要的发现,说明他们一直排查的方向和侧重都可能有问题。   前几次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点疏漏,让还不成熟的纵火犯逃之夭夭,还磨炼了本领和心态,现在竟真的一丝破绽也无。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已经是高强度的、不惜人力的排查了。因为两个人也有分开走和藏匿的可能,所以这个点相当于在没被发现之前,已经被覆盖。   想清楚这一点,不由感到一阵无力,仿佛心上被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难道真的如百姓中传言说的那样,这桩案子就真这么邪门?   正失落。   忽见狄昭昭。”   正在喊人继续来踩脚印的随侍:!   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官吏:!   正在附近的差役:???   狄昭昭这一嗓子惊呼完,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指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周围的差役,不少警惕的看他,脚步微动,悄悄靠近。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若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此刻一群壮汉,已经肌肉紧绷,严阵以待,从各个角度,把人包围起来。   只等有人一声令下……   “噗咚——!”还没人下令,就有差役趁其不备,从他身后,一把扑了上去。   才刚压倒,立马又唰唰扑上去好几个人,压腿的压腿,按手的按手。   几百斤的体重往上一压,再好的身手也抵不住这种绝对力量的压制。   狄昭昭看得都惊呆了,小嘴张得老大。   还没来得及解释。   那人就发出一声被几百斤壮汉压住的悲痛惨叫:“啊——”   狄昭昭连忙道:“不是他!我不是说他!”   那悲催的差役也同时嚎:“不是我!你们都给老子放开,起火那天晚上,我在大理寺值夜,同值的好几个人都能给我作证。”   狄昭昭连忙跑上去:“你们误会了,不是他。我只是说很像。”   小孩有点羡慕地偷偷瞟几个差役,他们的腿好长,胳膊也好有力气,眼神还好威武。   刚刚那么利落的动作,简直太酷啦!   “为什么说他很像?”   “那脚印像在哪里?”   “有何相似之处?”   ……   狄寺丞第一个开口问,后面便跟着好多声急切的询问,声声叠踏而来。   让狄昭昭一下收了心,羡慕的小眼神也收回来。   他也瞅瞅被扑倒在地的差役,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和大家都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还回头回应了一下祖父和大家问的问题,说:“我感觉放火坏人留下的那串脚印,和府里所有人都有些不一样的,但是他也有那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小手一指,愣是指得人心慌。   站在牛捕头身后的方小石小声道:“他是个左撇子,咱们大理寺唯一的左撇子,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同?”   狄昭昭:?   他也小声:“什么叫左撇子?”   那差役难得被这么多人注视,咽了咽口水,紧张得语速飞快为自己解释:“就是用左手吃饭,左手拿武器、左手当别人的右手用。”   狄寺丞上前,看了眼这名不太熟悉的差役,又低头摸摸小孩脑袋,问:“昭哥儿觉得那纵火者也是左撇子?足印上能看出来?”   狄昭昭被两人这么一点,原本觉得杂物间那两串脚印让人疑惑的地方,好像都忽然明朗。宛如山间迷雾被一阵风吹散。   山间的细节全都浮现出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人:“你再走两步看看。”   那左撇子一走,昭昭就发现他和大家的不同了。   他脑海里那些细微的别扭感,一下全都对上了!   比如左脚印力度和深度比右边略大,转弯的时候足尖会有一点点倾斜向左,左脚有些磨损痕迹比右边重……   狄昭昭边想边兴奋地拉着祖父的袖口,激动得叭叭叭分享:“祖父你看,他走路重心都微微往左偏,所以每一步左脚的压痕都会比右脚大,还有……”   众人:?   什么叫重心?   这次换大理寺的官差好奇这个问题了。   赖在家里不想来的狄先裕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狄昭昭都没想过厉害的大人们会听不懂,一边回忆一边小嘴不停地讲,偶尔停顿一下,也是让那差役做点别的动作。   即使只能磕磕碰碰的听个半懂,但谁也不敢打断狄昭昭,生怕影响了他的思路。   狄昭昭差不多。   大理寺卿高致远咳咳两声,目光投向身边两个少卿和六个寺丞,轻声询问:“谁听明白了,出来说说?”   每一个被看的人,最后都望向狄松实。   狄松实也一脸木然,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低头直接问结论:“所以说,昭哥儿觉得纵火犯是个左撇子?”   :   “咱们可以先定一个名册。京城左撇子应该不会太多,如果再把年纪不合适的排除,就更少了。”   他很快提出了一个针对左撇子调查、摸排、摁指印,嫌疑者当即抓捕的周密计划。   众人纷纷应了。   有一条明确的路走,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好,无论这条路是对是错。   其实大家心里都心照不宣,这可能是最后的线索了。如果这次还抓不到人,除非撞大运,否则这案子又和之前五次一样,无疾而终的可能性太大了。   若那纵火者老了,不再出来放火,或者过几年死了,再想破这个案子,无异于天方夜谭。   到底成不成,抓不抓得到这恶人,这条路走完就能见分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801:33:45~2024-03-1923:0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榴欧124瓶;一加六等于七66瓶;烟雨江南54瓶;乌龙茶不该去地球考试46瓶;木青青43瓶;东之40瓶;并盛鸟王、xin9330瓶;Nuenc26瓶;晓21瓶;微醉、悄悄靡音、侧颜、sreedomly、蹲墙角等红杏20瓶;旧居、53622970、蓉kk、Anna、桃花扇、八爪鱼多多、维她命10瓶;不出门6瓶;涉江、小歌、星离、星阑5瓶;江江、winky3瓶;醉梦、肖战的小可爱、ak2瓶;就这么着吧、小淨、板栗包、彤、阿兕、花花家的虎虎、河边的朱一龙、卖核弹的小女孩、桃桃粥、昨夜、25689213、悠、每天都要开心:-)、越贝贝、蝉鸣、景渊、Joy、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断手的老头(一更)   一连两天,京城大街小巷里都是大理寺的差役。   找左撇子,比较麻烦的一个点在于,这玩意没有人会专门登记在册。   又不能打听得太过明显,否则容易打草惊蛇。这就让排查的过程,显得多了那么一丝焦躁。   尤其是费了不少力气,结果最后发现那人根本没纵火的时间或者可能,更是又平添一份燥意。   查了两天一夜的差役,十足的耐心都被生生磨掉了好几层,忍不住开始怀疑纵火的人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毕竟京城的左撇子都快被他们查完了。   牛武志也察觉到手下差役的情绪,不管谁费劲巴拉干一件事,一直看不到希望都会怀疑、犹豫。   但他毕竟是有经验的老捕头了,他犹如厚蒲的巴掌砰砰砰的拍在手下肩膀上,豪气道:“眼瞧着要抓着大鱼了,这条大鱼赏钱可不少,到时候咱去京城最好的酒楼搓一顿!”   提起赏钱和吃的,大伙精神头都来了,纷纷笑道:“那一顿得多少银子?咱可吃不起!”   牛捕头嗤他:“我就不信了,狄寺丞接这个案子之后,你没去看过这案子的赏钱?”   这案子被定为恶案,本身赏钱就不少。再加上前头五家酒楼挂了赏钱,和京城这么多家酒楼都挂了赏钱,数目高得馋人。   “嘿嘿,”那差役不好意思避开牛武志的视线,“谁不好奇去看两眼?”   牛捕头和其他人有一点不同,旁人也许还对左撇子这个猜测抱着一份怀疑的态度,只是最后试一试。   但牛捕头却打心眼里相信狄昭昭的判断是对的。即使已经查了大半个城的左撇子,还没结果,他依旧信任。   他可不会因为人家娃娃小,就小瞧了他。   “别看脚印那套神神叨叨的,你们好好想想,前两次把案子破了,你看得懂吗?”他一问,蒲扇一样的巴掌就往人肩膀上一拍,“你呢,看得懂?”   啪啪啪一通拍,身子骨没那么壮的差役,都龇牙咧嘴的揉肩膀,连忙笑应道:“所以您觉得大鱼就在剩下的人里?”   余下的可就没多少人了!   精神了,彻底精神了,一群在闷热太阳下跑了一天壮汉,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年轻的方小石从远处跑回来,拿起水袋抬头猛灌了几口水,一抹嘴道:“我刚刚去打听姜媒婆给的那几个左撇子的时候,听说这巷尾还住着个右手坏了的臭脾气老头,不知道这算不算。”   牛捕头倏然皱眉:“右手坏了?”   方小石年轻、做捕头年限也短,衣服一脱谁也认不出,便被派去做前哨的活。   他点点头道:“唠嗑的大娘说,那老头前些年还老嚷嚷他原来是个厨子,能做一手好菜,不过街坊四邻也没见过他进灶房,都说他吹牛。”   牛捕头神色顿时严肃,又听完了方小石打听来的消息,吩咐手下差役:“那几个左撇子既都在家,就按定好的来,两人一组,有问题立马摁住。”   他又对方小石说:“你跟我一起,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右手坏了的老头。”   虽然超出了他们划定的左撇子范围,但连方小石这种年轻的差役都觉得有嫌疑,更何况经验老到的牛捕头。   即使不是左撇子,但是右手坏了这么多年,不得不用左手生活,和左撇子能有多大区别?   “是。”   “是。”   看指印这些精巧活对差役们来说太难,但是这样的排查、抓捕,那都是家常便饭,人人本事都强得很。   牛武志带着方小石,从后面的小巷绕着靠近了那个老头家。   看了一眼环境,示意方小石负责堵门,他伸手敲门。   “谁啊?”   门一开,就见一个略佝偻的老头。   老头看到像是牛一样壮,胳膊比他腿都粗的一壮汉,死死地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线,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深深的惧意。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把人一看,面色一变。   牛捕头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立马就确定,这人绝对有问题!   当捕头久了,抓的人多了,很多时候都能形成一种直觉,一看人乍一见自己这身衣服的表情,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案子排查都讲究直接上门,而不是让可疑的人来大理寺。   直接上门的震慑力,和有了心理准备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老汉!”牛捕头肃声一喊。   老头一哆嗦,似乎骨子里惧怕牛捕头这种人高马大的壮汉,又很快平静,赔笑道:“官爷,找老汉什么事?”   “你是不是曾经在吉祥酒楼当过厨子?”牛武志明明知道,但偏偏就是故意问一句。   老头笑容一紧,神色复杂,勉强笑着点头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尽管吉祥酒楼不在被烧之列,牛捕头依旧大喝:“手背后,蹲下!”面色凶厉,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老头的表情。   “我不跑,”老头双腿都抖起来,晃晃悠悠蹲下了。   被牛捕头凶猛地压制住,笼罩在像是山一样的阴影下,眼底终于闪过深深的惧意,想到可能的刑罚,抖着声打听道:“你们……你们抓我干什么?”   牛捕头和方小石同时喝道:“老实点!”   两个身板结实的汉子,夹着徐老头,赶回了大理寺。   ***   大理寺。   人还没回来,消息就先一步回来了。   一听这老头的情况,所有人精神一振。   立刻有人前去查这个徐老头。   狄松实还当即派人去萧府接狄昭昭,准备和那三枚指印比对。   狄先裕刚刚接到念完书的儿子,才刚上马车,就被堵住,打包一起带来大理寺。   狄先裕:“……”怎么这么多人都看他?   这不对劲!   不对劲!!   狄昭昭一进门,就拉着爹爹跑得飞快,活力满满地喊:“爹爹,快点,快点,我们要抓到放火的坏人啦!”   狄先裕其实心里也好奇得紧,怎么就能藏十多年?   刚好两人一到,一组最简单的资料已经传回来,人也压回来。   周寺丞说:“这老头叫徐田,并州人士,今年五十有六,自小随师来京城学厨,年轻时厨艺不错,不知为什么断了手,离开吉祥酒楼,后面就没消息了。”   连狄昭昭这个经常听故事的,都觉得这和故事里的坏人很像,他坐在专属他的小椅子上,半空中摇晃着小短腿,好奇问:   “之前都没有查到他吗?”   狄寺丞从桌上拿起那张简略的调查结果,看了眼,皱眉:“他手断离开吉祥酒楼,和第一间酒楼被烧,足足有五年差距。”   周寺丞也皱眉:“当初碧琼酒楼的那些厨子,可都没提起过这个人。”   狄寺丞都不用翻卷宗:“这次也没有人提起过他。”   这时, 牛捕头带着一摞指印进来,行礼道:“高寺卿、狄大人,徐田的指印在此。”   大理寺卿和狄松实,一齐示意他把指印直接给狄昭昭。   然后一屋子人,都看着坐在小号高脚椅上晃悠着小短腿的狄昭昭,目光期盼。   狄昭昭抱着这一小摞各个角度都有的指印,低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瞧。   约十几息的工夫。   狄昭昭把陶瓶上、铁架上的两枚指印排除,指着那枚掏火钩上的指印,小表情恶狠狠道:“就是他!”   “肯定是他没错,放火的大坏蛋!”狄昭昭连说带比划,做着用掏火钩掏火的手势,“那个火堆的丑洞,肯定就是他拿着这个掏火钩掏的!”   大理寺的差役们也不需要更多了。   有这样一枚指印,就算什么别的线索都没有,留下指印的人都该来大理寺好好说道说道,为什么他的指印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   更何况连脚印也和徐田断手必须使用左手的特征对得上,背景也如此可疑。   狄寺丞当即拍板:“升堂!”   大理寺前衙、左厅。   狄寺丞身着绯色威重官服,高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两排气势威武雄壮的差役立于两侧,手持杀威棒。   待徐田被两个壮汉夹着带上来,很快有杀威棒连连捶地之声伴随着“威武——”   地面都有规律的震动起来,让人感觉心好像都被细细的锁链束住,有人手持小锤不断敲击锁链,震得人心慌意乱,心脏像是要从胸腔狂跳而出。   ***   狄昭昭蹲在左厅外屋檐下,小耳朵都竖起来。   听到里头传来的霸气声音,小口气有些惋惜:“昭哥儿都还没见过审案。”   狄先裕瞅瞅身边这个小不点:“……”   昭哥儿要是进去了,用这么亮晶晶地眼神好奇一看,再配上这张可爱的小脸,再威重的气氛都要直接散一半,再紧张的嫌犯都要放松下来。   狄昭昭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更心痒痒了,小手捧着脸,表情可惜道:“为什么不在正厅呢?故事里审案不都是让很多百姓在门口看的吗?”   这样他就可以让爹爹抱着他看了,要是不够高,他还可以骑在爹爹肩膀上。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狄先裕往后瞅了瞅左厅,他原本也以为升堂是电视剧里那种,现在想想,上辈子小小一个公开课都要演练,这么备受关注的案子,先审审清楚,好像也正常?   看儿子好奇的小眼神,总不好真说怕出错丢脸,他干笑两下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审出来。就像是你吃糖葫芦一样,只要吃了、还好吃,在家吃和在大理寺吃,是不是不重要?”   狄昭昭下意识点点头,美滋滋地说:“是啊,吃到好吃的糖葫芦才是最重要的!”   不想还好,一听糖葫芦,他又有点馋,小声:“爹爹,你说我这么棒,还帮忙抓坏人。祖父要奖励我的话,我能不能让祖父帮昭哥儿求求娘亲,多加……”   小孩犹豫了一下下,把伸出的两根手指缩回去一根,然后握紧小拳头:“多加一根!每次多吃一根糖葫芦。”   狄先裕想想那个画面,噗地一声笑出来,他忍着笑忽悠道:“昭哥儿可以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狄昭昭眼睛都亮晶晶的:“真的吗?”   “咳咳,”狄先裕以拳抵口,还没等他继续忽悠,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三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拄着拐杖,还有一个龙精虎猛,后面跟着一大群大理寺差役,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您慢点。”   “您别着急,这儿新添了台阶,小心别摔了。”   狄昭昭站起来,好奇地踮着脚朝他们望去,他扶着爹爹还问:“三位爷爷是什么人,看起来好奇怪啊?”   狄昭昭在看对面的时候,对面的一行人也在瞧他们。   三位老人家,都曾在大理寺任职,同样都办过这起纵火案,最后都折戟沉沙,甚至损了仕途。   前大理寺卿钟老,甚至就是因为这个纵火案,被申饬一通、而后告老致仕。   多少个午夜梦回,都一次次梦见这个案子的一切,梦见那间被火烧过的酒楼,梦见酒楼里上上下下每个人,梦见若自己抓到那个纵火的恶人……   惊醒后,却发现是一场梦。   当听到昔日手下来禀,如何能不惊、不急、不想来看看那贼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谁有这般通天本领,真把这个恶人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4-03-1923:09:32~2024-03-2021:1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舞血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细鱼104瓶;中二L100瓶;一加六等于七60瓶;平安果50瓶;不藤柯北30瓶;一剑清安28瓶;不夜21瓶;维她命、552258、偷渡欧洲的黑咸鱼、ymwhdm20瓶;太一、哈哈哈哈大人10瓶;埋藏的青春9瓶;鱼禄叁言心、691244386瓶;小罗、小你、墨黛阑珊、nuoer371、小歌、琴止戈、芊芊、小白5瓶;绿豆配小米3瓶;28913049、世界先生、涉江、猫2瓶;青鱼千鸟格、明知、花满枝、kira、且听风吟、胡一天的小迷妹、Guts、50691139、韦恩家的橘子、韵兮、就这么着吧、25689213、无、依云、绒绒岁月、夹竹桃、啊~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4 章 凭空蹦出来(二更)   远远看到狄昭昭。   那名拄着拐杖老人,立马皱起了眉头,边走边用拐杖用力跺地,不满道:   “咱大理寺的规矩呢?怎么会让小儿随意待在□□,即使是官员家属,持了令牌进来,也不该来北门,公私不分,乱来!简直乱来……”   还没等他。”   李老被按住了直跺的拐杖,听着耳边的话,有些发愣。   钟老三年前才告老致仕,得到的消息也最多,比李老的愣住的表情好一些,但还是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   越是听周围差役的语气,越是不敢、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案子能破,竟真有这看起来才五六岁小孩的功劳。   这语气和态度的变化,与牛武志和方小石把断手的老头带回来分不开关系。   要真带回来一个左撇子,都不至于让人这么惊讶。   偏偏是断了右手,只能长期用左手的老头,还各方面都十分吻合。   这完全就是在告诉他们所有人——那串脚印,人家小孩是实打实、硬碰硬、用真本事看出来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不是他们在排查了绝大部分左撇子无果后,有些猜测的——   什么刚好碰到大理寺有个左撇子,什么因为看着有点像,就大着胆子蒙一个,什么……   猜得都是些什么狗屁!   人家那分明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比他们腰间配的刀都真、都凶,直插案犯,白刃见红。   看看人家掌握的本领多犀利,多凶猛?又是直接钉死人的指印,又是能直接找到人足迹!   看看他们排查人的关系网、还有调查火油这种间接证据的,相比人家刺刀见红,简直是拿着把没开刃的小匕首在那里戳!   一行人走到跟前,拄着拐杖的李老低头看看狄昭昭,确认了一下:“有依仗他的地方?”又有点不信,小孩才这么点高。   那老捕头无奈:“具体的细节我可不能说,这您也是知道的。”   照大理寺的规矩,若案子破了,能对外讲的,基本就是案子破了,凶手是谁,凶手的行凶的动机……这些都无伤大雅。   至于破案的细节, 关键性证据,差役们做了哪些排查和搜捕,是不能对外说的。若发现了,直接逐出大理寺。   再大嘴巴的人,想到身上旱涝保收又体面的编制可能没了,便也变成紧嘴巴了。   不过见气氛有些尴尬,有老油条熟练踩着规矩的底线笑道:“您可别不信,若没有狄公子和小郎君,咱可连这人都发现不了。”   牛捕头也熟练的在规则旁施展拳脚,帮腔道:“三条直接线索。”   连钟老都一惊,他试图确定:“撰写卷宗时,能与凶手有强相关的线索,才能定为直接线索。”   像是某某和酒楼某掌柜发生过口角,所以有嫌疑,这种可不能称作直接线索。   “没错的。”   三老啧啧称奇,他们当初自己办这案子,别。   小昭昭躲在爹爹腿后面,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一群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多人,看起来还凶巴巴的,狄昭昭忍不住缩到爹爹身后。   小脸鼓鼓地看对面,哼,你们人多我也不怕,我有爹爹!   同样一脸懵逼的狄先裕:“……”   瑟瑟发抖.jpg   要不是小昭昭太小太矮,他也想直接把小昭昭拿到前面来挡住他,他也不想直面这种场面啊!   还没闹清楚对面这领着乌泱泱一群人的三老身份,只觉得地位好像挺高的样子。   左厅里,就有一人快步而出,面带身心愉悦的痛快笑容,新冒出来的白发都像在发光,他对狄昭昭道:“昭哥儿你说的果然没错!”   狄昭昭眼前一亮,大理寺卿可是小孩认知里大理寺里管所有人的厉害大人,肯定比对面三个爷爷厉害!   他连忙高兴地喊:“高爷爷,你快来!”   小孩拉着爹爹飞快投奔穿着紫袍,容光焕发的高致远。   高寺卿走过来,这才看清了着急前来的三老,有些吃惊,又感觉有些理所当然,笑着见礼问候道:“钟公、李公、钱公。”   向来最会为人处世的高致远,这次竟没选择招待三老,而是转头来看狄昭昭父子,先对狄先裕笑道:“传言误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巧思。”   狄先裕:震惊脸.jpg   发生了什么?“不是⦿(。   这次足迹绝对和他没关系!绝对!   把他这百十斤卖了,他也没这本事,要不然他就把自己给吃了!   不说什么左撇子的足迹特点了。连倒着走步子更小,走得更慢,体现在脚印上距离短,印记深。这些都是听了昭哥儿说,他才恍然大悟的!!!   高寺卿只是笑笑,一副仿佛知他惫懒的包容表情:“你就是太谦虚了,才让外界误了你。”   。   他低头,笑得慈祥,像是看金钵钵一样看狄昭昭:“昭哥儿可真当厉害,猜得一丝不错。”   狄昭昭黑溜溜的眼睛一下亮了:“坏人招了?”   钟老也顾不上气恼这个昔日下属如今得意,竟不理睬他,赶紧问:“这案子真破了?”   大理寺卿直接点头:“本还负隅顽抗,想着狡辩抵赖,狄寺丞拿证据一压、一诈,他心神一慌,便说漏了嘴。”   在场谁没审过案子?   有点经验都知道一旦说漏了嘴,哪怕再小一个点。只要被找到破绽,攻破了心防,就跟遭遇洪水的堤坝漏了一个小口,只会越漏越多,再堵不住了。   第一审粗粗问过一遍,第二遍再揪着细节继续问,总能让人把所有都撂干净。   犯人能有几次犯案的机会?他们大理寺随便找个人出来,不都审过几百桩案子?比经验比耐心比审问技巧……哪一样是嫌犯比得过的?   更何况是由狄寺丞亲自审。   狄昭昭一喜,赶紧问:“那他为什么烧酒楼?”小孩好奇地睁大眼睛。   高寺卿道:“因为愤愤不平。”他从头说起,“这人当年在圈子里也是名噪一时的厨子,因为与一食客纠纷被打断了右手,要休养很久,吉祥酒楼等不了几个月,便花大价钱请了个新厨子。”   “酒楼满意新大厨,给了他一笔赔偿,便打发他走了,他不满意去闹,没闹成,反而被一群恶汉缠上……”   越是闹,越是被收拾得很惨,被打,被逼着搬家,被闹的妻离子散,被再次打断正在养伤的右手。   狄昭昭不懂了:“那他为什么不报官啊?而且六间被烧的酒楼里,也没有吉祥酒楼啊!”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先裕也听得有点迷糊,这人报仇还能找错了对象?   牛捕头想起那老头见到自己就下意识发颤的模样,倒是有点猜测:“他莫不是不敢?被收拾怕了?”   大理寺卿点头肯定他这个说法:“别看他放火烧得厉害,性子孬得很。不仅不敢报官,怕事后被酒楼背后东家报复,连吉祥酒楼都不敢往近了凑。”   “右手被打断,一身自幼苦练的厨艺就废了七七八八,他本就因为厨艺天赋高有些傲,一朝跌落谷底成了废人,越是脾气暴,日子就一年比一年差。”   高致远说着,都下意识回想起刚刚在里面审问时发生的事。   徐田被一个个问题逼得越吐越多,满脸煞白,手脚瘫软地跌坐在地。   他额头布满汗珠,眼睛却赤红,声音嘶哑又癫狂:   “凭什么他们那些厨艺不如我的,一个个笑得那么高兴?我却连卖苦力都要被挑剔被骂,呵呵呵——看他们在火里挣扎,为丢了饭碗苦恼发愁,不得不离开京城,我可真是太兴奋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听说我还拉下了好几个大理寺的官差,能让你们这样的大人物倒霉,为我焦头烂额哈哈哈——,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值了!”   也许是看到自己必死的命运,老头最后都狂笑起来,把自己最得意的那些瞬间,都以吹牛般的口吻说出来。   钟老不甘的问:“所以他烧第一间酒楼的时候,竟然只是因为看到了某个曾经比试过厨艺的对手过的好,笑得开心?”   “可能还有他当时境遇不好,”高寺卿倒是没有不甘,因为案子在他手上破了,就不至于有执念。   至于徐田这种人,不多见,但是在大理寺也不太稀奇,“哦对了,据他的说辞,他当时可能觉得被被嘲讽了,还颠三倒四的说什么看他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条狗。”   狄昭昭小嘴都“窝”起来,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难理解的坏人。   他小手下意识扯扯爹爹的手,仰头问:“爹,这和故事里的不一样啊!”   狄先裕感慨的薅薅儿子脑袋平复心情:“真坏人可比故事里的坏多了。”   狄昭昭还小,暂时感受不到案件背后几方的酸楚和沉痛,只觉得坏人有点奇葩,坏得过分了。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但有爹爹的大手摸他脑袋,一下一下的,小昭昭觉得安心极了,又能静心去细细地想之前想不通的地方。   “所以爹爹当时说的没错,坏人真的很擅长烧火!”记性很好的小昭昭认真道。   狄先裕:?   他说了吗?   哦,他好像是随口说了句,但是当时不是已经被否了吗?说是不会烧火的人,烧了六次也该会了。   他反射性抬头看看周围人。   所幸现在大伙都沉浸在案子里,没注意到他。   高寺卿道:“当学徒时每天都要帮师父烧火,小火、猛火这些应该难不倒他。而且他还很熟悉后厨,猛火一起就容易碰着酒楼存的油。”   故而六次大火,一次都没成功在烧大起来前扑灭。   狄昭昭忽然想到:“那他岂不是都不需要去踩点!”   小孩摸着下巴喃喃道:“我和爹爹就是爱吃了点,好多酒楼里面包间布局,厨房在哪个方向都熟悉了。更何况他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厨子呢!”   这话说得人背后一身冷汗。   不仅和那些酒楼的人没有纠葛,没有查得到的仇怨。在放火之前,连提前去踩点都不需要,甚至放火的油都不需要准备,厨子还能不知道哪里有油?   钟老苦笑:“所以说像是凭空蹦出来一个人。”   他是第五个查这个案子的,也是第一个提出“像是凭空蹦出来一个人”观点的。   当初所有人都只当他查不到,故而把对手推崇得厉害些,以显得自己不是太无能。   如今回过头来看。   若真的站在被烧酒楼的角度看,这和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即使大理寺排查的再仔细,再不计成本、不惜人力,也不可能去查第一桩纵火案五年之前,另一家酒楼和厨子发生的纠葛。   钟老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这种案子他当年没破,也没那么憋屈了,这种案子怎么可能破得了?   想到这,他忽然一愣:“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样的人都能找出来?总不能是这次被烧酒楼的厨子,想起来曾经路遇几十年前的故人,自己很开心,对方有点不开心吧?   被这样一问,众人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小孩身上。   案子真破了➟(”   可如今,做事后诸葛亮,反而比破案前更震撼,更难以接受了。   这样的人都能被找出来,那还有什么人找不出来?   “十年悬案,大理寺都换了两三批人了,竟然让个孩童找到了症结。”拄着拐杖的李老长叹一声。   他忽然哈哈一笑,对狄昭昭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方才怕是吓着你了。老夫还以为你是哪家官员家里骄纵的小孩,没想到你竟是此案的大功臣!!三条直接线索,后生可畏啊!”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看起来就通透莹润的上好玉佩,笑道:“这块玉佩就当给你赔礼了。我这人脾气直的很,见不得歪门邪道的东西,现在就只是个坏脾气的老头子,没什么好怕的。”   狄昭昭见刚刚还拧着眉头,一脸凶巴巴走过来的爷爷冲他笑,探头探脑道:“我只是帮了点忙,找人抓人,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他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在这么大的京城里,找到一个并不是左撇子,而是右手断了的徐老头呢!   此时意气风发的高寺卿笑道:“你学你爹什么都好,千万别学你爹的谦虚。要是这个案子没你,多半又要搁置了,你当属头功!”   狄昭昭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小耳垂也红扑扑的,他被大理寺里超厉害的大人夸了!   小孩挺起小胸膛,翘着嘴角笑得像是吃了蜜糖。   还偷偷跟爹爹咬耳朵:“爹!抓坏人真的好开心呀~”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   徐田还在被审。纵火一时爽,交代火葬场。   他光是一遍遍被审六次放火的细节,都崩溃了许多次,愣是比别的人被审痛苦数倍不止。   谁能仔细回想起好多年前的事?偏偏他说错一点,有一点对不上,就会被打断、被捉出来。   有时候被审到最后,一次次被纠正,一次次被打断,一次次被说逻辑不对,前后不对应。   被呵斥再想,再老实交代,徐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傻子?   大理寺的官差们,也逐渐了解了案子的全貌。   在惊愕过后,大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些事情,真不是付出更多时间、更多汗水体力、只要努力就能做好的。   他们整个大理寺,不,整个京城的人都加起来,大概率都发现不了左撇子这个事。   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研究不出失传的麻沸散,让京城所有大夫复现麻沸散,即使给个十年时间,有人敢打包票吗?   这种离奇的硬茬子,还真不是谁都能搞定。这种案子,也不是谁都能破的。   在心里快速想了一遍狄昭昭的能耐之后,许多人心中火热,看狄昭昭的眼神,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若是把脸和身体都挡住,怕是也看不出这些眼神,来自多么壮硕的汉子。   趁着难对付的狄松实还在审案,只有看起来傻白甜的狄先裕在小孩旁边,有些人就赶紧凑上来了。   比如早就期待天虹显微灯的王寺丞。   “找我们帮忙?”   狄先裕有点懵,这桩案子不是还没完吗?也没听说最近还有什么难的案子。   他完全不知道,这会儿大理寺好多人都兴奋且期待起来。   这能耐可有大用!   比如最近几个月的案子,积累下来没破的那些,用天虹显微灯扫一扫,再请狄昭昭看一看。   说不定就能破了呢?说不定就又有新的线索了呢?   说不定直接就把人给瞧出来了呢?!   还有那些遗留下来的没破的命案恶案。即使原来指印用的少,但那么多旧案子,总能翻出几桩当初留了指印的、足迹的。   说起这些旧案,光是想想那些已经洋洋得意自己成功逃脱的案犯,被抓回来时错愕、不敢置信的难看脸色,就让人浑身都是劲儿!   做这一行的,有几个能不为这种场面激动的?   狄先裕都还没想好,就又围过来几个人,脸熟又不认识,个个都满面笑容。   “王寺丞你不地道啊,一个人先跑来。”   “小郎君天赋卓绝,该当好好培养才是,可万万不能蹉跎搁置。你看那习武天才,若儿时不习武,等长大后天赋也就只比平常人强点了。”   “是啊,小郎君这天赋老夫毕生未见。”   ……   狄先裕有点被说动了,但他不傻,咸鱼对这种夸人行为有天然的警觉!   他看对面这些人的眼睛都发光了!   咸鱼警惕地摆出唬人的架势,开始掰扯:   “我”   其实他压根就没答应的权力,小昭昭的管教权,早就被他爹和媳妇收走了,怕他把小家伙给带偏。   咸鱼说得理直气壮。   蹲在旁边,正捡了树枝玩干泥脚印的狄昭昭,听到了最后一句狄先裕加强了语气的话,依稀听到什么“不会轻易帮忙”   他忽然想到爹爹刚刚说的话,眼睛一亮,连忙把手里的小树枝一丢。   小老虎一样飞奔过来,满脸兴奋,超大声附和:“爹爹说的对!没有多一串糖葫芦不行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021:17:51~2024-03-2102:0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ssionfruit50瓶;3036865131瓶;智能蜗牛10瓶;柒柒历险记、花满枝、莫、一只锦鲤喵5瓶;愿我们惊艳了时光、冰淇玲、我愛巧克力、不想取名2瓶;O、郭星星、芝麻开门、虾饺葡挞最棒、kira、芊芊、Guts、琴止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何为重心   七日后,大理寺。   威重庄严的大理寺正门,围满了京城百姓。   乌泱泱都是人,门口挤挤攘攘的、远处踩在石阶上的,甚至还有十岁多的小孩爬到树上……   “我本来还以为这次也抓不到人,没想到竟给抓住了!”大娘啧啧称奇。   “这谁想得到?冷不丁就说抓住了。我有个朋友还说,指不定是找个人来顶罪。”中年男人举了举手中瓜子,“这不,我特意来瞧瞧。”   还有大胆的小贩趁着人多,浑水摸鱼往这条不让摆摊的街上跑,小心穿梭在人群中,“冰冰凉凉的酸梅汤~好喝又解暑!!”   百姓们在大理寺门前,表情兴奋又好奇。   或讨论着案子,或用夸张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看到”过酒楼被烧得多狠,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的说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热闹极了!   “爹爹,再往前点、再往前点!”狄昭昭兴奋地坐在爹爹肩膀上,跟着爹爹一起往前面挤。   他们本来是打算早点来的,结果狄先裕睡了个懒觉,便来迟了。   这会儿正努力往前钻。   狄昭昭抱着爹爹的脑袋,小脸也满是兴奋,好奇的看着周围好多人。   爱撒欢、爱热闹的小孩,还是头一次凑这么大的热闹!   他亮晶晶的黑眸四处张望。   发现大家都在讨论放火的坏人,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高兴,十分惊喜:“爹爹,原来大家都和昭哥儿一样喜欢抓坏人的故事!”   正在小孩指挥下,找空隙往前挤的狄先裕:“……”   这能一样吗?来大理寺看被抓的纵火犯真凶,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吧!   没听到爹爹回答,小孩也乐颠颠的自顾自说:“那以后昭哥儿写的抓坏人的故事,肯定也会有很多人看吧?”   努力认字、努力念书的小孩,一直没忘师父画的大饼。心心念念着要写故事、写抓坏人的方法,把坏人统统吓跑!吓得不敢再干坏事。   “可能……吧?”狄先裕想到小孩让他帮忙誊写的那些,感觉脑壳都有点疼。   那些玩意,每个字他都认得,每句话也读得懂,但是前后因果衔接,时而让他感到脑袋空空,又时而冒出满头问号。   那一条条理论,真有人愿意看?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自信满满的小孩听到爹爹的犹豫,忽然就想起来大家看他小本子的反应,蔫了一下:“那怎么办?”   狄先裕终于钻到了前排,对他来说,有前世挤地铁、挤高峰电梯的经验,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他回忆着往事,忽然处于一种“尔等哪见识过拥挤大场面?”的微妙快乐状态,身板都挺得直了些。   有点飘飘的咸鱼,乐呵呵对蔫蔫的小孩说:“慌什么!爹到时候给你支几招。”文娱大爆炸时代可不是说着玩的。   什么漫画、小说、电视剧、电影、图文故事……全是他这个操劳社畜的灵魂安慰剂。   “窝哇——”看着爹爹头顶哗啦啦爆竹一样冒蘑菇字条,蔫了一会儿的昭昭瞬间高兴起来。   兴奋的用小手去抓蘑菇字条,跟打地鼠一样快乐。   每一只地鼠,都是新的惊喜,好多奇奇怪怪,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听到小孩“窝哇——”的一声,狄先裕嘚瑟地挺直腰杆,嘴角不住地往上翘。   那些技术理论,他是不行的,脑袋空空。   但说起吃喝玩乐,享受娱乐之流的东西,他·狄·钮钴禄·咸鱼,绝对是大佬级别的!   不虚!   傻儿子最近老坑他,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终于找到可以拿捏小屁孩的东西了!   “不许乱动。”狄先裕笑得跟捡了一百两黄金一样,把在他头上高兴得乱晃的昭昭稳住,把他两条小短腿按在胳膊下面,怕他乐摔了。   狄昭昭也跟捡了一大麻袋冰糖葫芦一样,美滋滋的抱着爹爹脑袋笑,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他就知道爹有办法!   又高高兴兴聊了一会儿,吃了小贩卖的零嘴,喝了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父子俩期盼好久的“故事里的审案”,终于开始了。   到了时辰,大理寺正门被两名差役缓缓推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哇——”狄昭昭小脸兴奋。   “哇!”狄先裕大脸感慨。   坐在高堂之上,头戴乌纱帽,身着威重绯色官服的狄松实,看见了前排的父子俩:“……”   大理寺正门三厅布置摆设都一样,正厅不过占着大的优势,显得稍微庄重威严些罢了。   狄松实看着一脸兴奋,满脸期待,像是瞧稀奇一样瞧他的儿子和孙子,实在理解不了这一大一小到底在兴奋什么?   大理寺难道没看过?他这身衣服难道没见过?案子到底什么情况,难道不是早就清清楚楚了?还是他们父子俩亲手找的关键线索!   祖父木着脸。   咸鱼崇拜,高兴地给头顶的小昭昭嘀咕:“你看你祖父,这就叫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祖父手持一块惊堂木,往巨大黑案桌上重重一拍。   “砰!”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衙厅之中,让人心神一震。   不由肃静。   咸鱼眼神更崇拜,压低声音跟小昭昭激动说:“看到没,这就是气势!你祖父的气场!杀人于无形!”   他爹不愧是他爹,不愧是他认定的“一路状元直上清北,毕业勇闯中央”的狠人!   他大腿!   狄昭昭小脑袋也捣米似地点,眼睛亮亮的:“祖父真厉害!”   案子逐渐“开审”,周围百姓也逐渐发出类似的惊呼、感叹之声。   其实在大理寺内部,案子早就结了,这七天都在做各方面的善后工作。   要往上汇报、证据要整理、线索要固定、卷宗要撰写……   这样的大案,从物证到口供,每个点都要做得扎实,让后人再挑不出任何毛病。   要是因为善后这些事没做好,落了口舌,让后人挑出了毛病,说案子有问题,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吃。   这次当众审案,为的也不是“以审破案”,而是为了公布真相,重建威信,让所有人实打实的相信,纵火的恶人确实被抓住了。   狄寺丞在审问时,甚至模糊了很多细节,更侧重仇恨和动机,再简单带点作案过程。   是非恩怨,作案过程。大伙可就爱听这个!一群人听得惊呼连连,议论不断。   “这些酒楼也忒冤枉了,又没招谁惹谁。”   “其实这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当初对他躬头哈脑的小打杂的,都混成酒楼小管事了,摆着手吆喝着他们这些送货的搬东西,还嫌他手脚慢。搁我身上我估计也憋屈得不行。”   “再可怜也不能放火,烧死了那么多人,他还可怜?那些无辜被烧死的才可怜!”“我之前还想怎么隔这么久才烧一次,酒楼根本没办法防,总不能千日防贼?现在可算明白了,这老货出一次气管两三年,等又憋屈狠了,心一横,就再挑个酒楼烧。”   ……   前排骑在爹爹肩膀上的狄昭昭,无异也是热闹人群里小孩们羡慕的存在。   不管对案子感不感兴趣,但是对骑高高肯定是感兴趣,一个个指着小昭昭,央着爹娘。   狄昭昭乐得不行,挺小胸膛,得意的夸在里面审案的狄寺丞:“这是我祖父哦!”   一众小孩惊呼:“哇——”看向狄昭昭的眼神,更羡慕了。   小孩快乐地高低摇晃小眉毛,像是小不倒翁一样微微左右摇晃身体,快乐地吹起他祖父来。   狄先裕还时不时配合补充两句。   案子审完,朝廷威不威信暂且不知,大理寺的形象有没有重新稳固也未可知。   但是大家对狄寺丞的了解,那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人潮散去后,当百姓们提起“狄”寺丞后,忽然涌出来一群人,一脸赞同又惊喜:“没错!没错!!你也知道狄大人?”   人数还不少,活像是花钱雇来当捧哏的一样。   可偏偏这样的人还不少,分布在京城各地。   再一细听——“我家姑妈的二姨的舅舅的邻居家丢了孩子,就是这个狄寺丞找回来的!”   俨然是上次狄昭昭去左厅,给小孩送肉夹馍时的“得意夸夸”口口相传,彻底传开了。   两拨人一拍即合,聊得热火朝天,根本停不下来。   狄松实在京城及周边县城,狠狠地出了把风头。   至于狄昭昭父子俩,深藏功与……不对,这对父子俩还傻乐地觉得,自己就是和人随口唠嗑聊了两句。   根本没意识到在外头“狄寺丞”已经初具威名,更别说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了。   狄先裕看完了“公开审案”的热闹,高高兴兴的扛着小昭昭就跑进大理寺。   领钱啦!!!   “狄公子、?”   “这边、这边!大理寺卿已经签好了批条,按了手印就可以领银票了。”   早先进入大理寺,还需要令牌,现在狄先裕和狄昭昭带的令牌,已然成为摆设,靠脸就能直接进来。   沿途遇到的差役们, 见到他们无不热情的打招呼,和初来时倒是大不相同了。   狄昭昭也发现了这一点,小脸惊奇,低头问狄先裕:“爹爹,他们怎么都认识我们了?”   刚刚好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他都不认识呢!   狄先裕把人从肩膀上抱下来,夹着就往领钱的那间屋子跑:“傻小子,领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大钱当前,竟还有心思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这是对钱的不尊重!   每个从这间屋子里出来的差役,脸上都带着身心都被洗礼过的愉悦笑容。   这案子的赏钱,足足的。一份赏钱,抵得过他们一年的俸禄!   从不缺钱、手头也没大钱的小昭昭,都被这种气氛带着期待起来。   那录事笑着递给他们银票:“大理寺卿下的批条,你们当属头功,这份是最大的赏银,银票是通票,任何一家都能换成金银。”   狄先裕一看,双眼放光,五百两!   “这到底是有多少酒楼在大理寺挂了悬赏?”   那录事笑:“基本京城家家酒楼都挂了,这家几百两,那家几百两,隔两年有新被烧的,还来追加。”   “难怪!”   狄先裕把自己的银票收好,又去瞅小孩手里的,也是一张五百两的!   他瞧着傻儿子小手把银票翻来覆去,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举高对光看,小脸好奇,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多大一笔钱。   狄先裕笑得像只狐狸:“要不要爹帮你保管?”他说的保管,当然是肉包子打狗式的保管。   让小孩见识一下世界的险恶吧。   等他拿走了银票,再告诉昭哥儿这张银票值多少根糖葫芦!   对了,还要在小孩下次再坑爹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惊天噩耗。   狄先裕光是想想昭哥儿忽然委屈,小眉头耷拉下来,一副不敢相信的生动变脸过程,眉眼都已经笑开了,心中更是在哈哈大笑,舒坦!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五百两是不是很多钱啊?”   狄先裕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那当然,所以昭哥儿你拿着……”   他还没忽悠完,就见小孩举着银票递给他。   狄先裕:?狄昭昭高兴道:“那爹爹帮昭哥儿换成金子,做成一只金猪吧,胖嘟嘟的那种,昭哥儿要送人!➻(”   狄先裕带着银票走了,去衙门不远处的钱庄,按照小孩的要求兑换银票,做成金猪。   在空中留下两行呜咽的泪水。   崽最爱的人,不是他了!   咸鱼觉得心在痛,泪水中都飘着黄金那迷人又悲伤的味道。   ***   狄昭昭一个人,蹦跳着去找祖父。   属于狄寺丞的这间厅房,里面也都飘散着快乐的气息。   狄昭昭乌眸亮晶晶的,脆声喊:“祖父!”迈开小腿飞跑过去。   狄松实彻底了结了一桩案件,也不免放松些。在周围快乐气氛的感染下,眉眼也都略带笑。   与坐在公堂上的狄寺丞相比,很是不一样。   狄松实接住扑过来的小昭昭,抱在怀里,指着那张专属昭昭小桌上的布包,笑问道:“昭哥儿带了什么东西来?”   “呀,我差点都忘了!”狄昭昭从祖父怀里扭下来,哒哒哒跑去把布包拎起来,又往回跑。   他小手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好的陶泥小人,还有两个新玩具,说道:“这是之前答应要送给高爷爷的陶泥小人。”   恰好走进来找狄寺丞的高致远听到了,愣了愣,然后目光落在那个略丑的小泥人上。   不像人,活像只猴子。   来往礼节都有惯例和礼数,还从未收过这种礼的高寺卿不由笑开:“那我岂不来得正好,看来我和这陶泥小人有缘。”   狄昭昭回头,忽然有点心虚。   家里的陶泥小人他都好喜欢,这是他好不容易挑出来的,最丑的一个。   “没错,有缘分!”他心虚强调。   把小人塞到高寺卿手上,忽然想到送陶泥小人最开始的缘由,小昭昭不知怎的又理直气壮起来,“高爷爷去捏一捏陶泥小人,多摁几个指印,换着形状玩一玩,就能想明白了。”   高致远:“……”忽然觉得陶泥小猴烫手怎么办?   他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腆着老脸应下,说什么“他回去看看就会了”之类的话。   高寺卿笑容滞住一瞬,眼神一扫,熟练地转移话题道:“这两个是昭哥儿的玩具吗?”“是呀,爹爹给我买的新玩具哦!”狄昭昭献宝地捧起两个新玩具,乌眸盈满亮晶晶的快乐,“就是上次我缠着爹爹讲过重心之后,新得的玩具!”   ⑼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⑼   (miduxs)•(com)   众人精神一震。   狄寺丞拿着茶盏的手顿住,茶盏放下,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小孩的新玩具。   他早就心里有了诸多疑问,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他本就打算今日事了,好好探探儿子的底,看看那不老实的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如今正好。   他笑着摸摸昭昭的头:“可是昭哥儿发现脚印偏左的‘重心’?”   “是呀!”小孩点头。   “上次寥寥几句,祖父还没太听明白,昭哥儿可再给祖父讲讲?”狄松实说。   “当然可以。”狄昭昭兴奋,他就说爹爹厉害吧!连祖父和大理寺最厉害的高爷爷都不懂欸。   狄昭昭的两个新玩具,分别是一个木制的陀螺、一个涂得红澄澄的醒狮不倒翁。   “你们看这个醒狮,推不倒,木陀螺转起来了也很稳!爹爹说它们重心都在中间所以稳。”小孩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像是橡皮泥一样的干陶泥。   这是家里的小厮给他专门揉的,方便他玩,不粘手,大约一两天才会干裂。   小孩把干软陶泥分别往不倒翁和陀螺侧边一黏,不倒翁的那块大些,陀螺的那块小些。   他再玩,“快看、快看!!!”便像是得了天大的快乐一样惊喜地跳起来,“只让重心偏开,不倒翁就能推倒了,陀螺也转两圈就摔倒了!”   狄寺丞和高致远眉头轻皱,若有所思。   这门“平衡之道”的学问,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的在书中见过,但都没曾细想,如今拿到眼前来,才忽然惊觉,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正当他们以为想通了。   狄昭昭又兴奋的把不倒翁拿起来,放到桌子边缘,大半个不倒翁的脑袋都悬在外头,短短一截不倒翁的屁股还在桌上。   狄昭昭小手扶着不倒翁,小脸神秘:“你们猜猜看,我松手之后,不倒翁会从桌上掉下去吗?”   两人一瞧,大半个不倒翁都在桌外,下意识就觉得要掉,但看小昭昭的表情,又沉默,“……”   倒是内间几个看着这边的差役,笑道:“松手肯定要掉。✉[(miduxs.com)]✉✮来✉?”   听到这声音,小孩忽然更兴奋了,像是宣布大事:“那我松手啦!”   。   没掉!   尽管狄昭昭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但是小脸还是忍不住扬起灿烂的笑容,都不等人问,就迫不及待的叭叭分享道:“爹爹说,只要重心还在桌上,外面悬多少都不会掉哦~”   众人:!   这也叫重心?   狄昭昭挺小胸膛,简直比刚刚得到五百两银票还得意:“我学会了之后,在家用木片堆了一座这么高的超薄小山哦~”   他踮起脚,小手努力举高,比划了一个比他人还高一大截的小山模样。   众人又有些愣。   木头片堆成很薄的小山,和刚刚讲的重心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小孩只是在玩玩具,兴冲冲的跟大人分享自己堆的超高小山,分享着游戏的快乐。   可为什么当他们看向小孩黑亮黑亮的眸子,就是读出一种“你们肯定都明白的吧”的惊颤之感。   明白啥?   他们不明白,难道很不正常吗?!   还好一屋子人都是精通询问之道,都不需要用上审问的技巧皮毛,就得到了来自小孩的分享。   小孩还以为大人也对“堆木片山”的游戏感兴趣,手舞足蹈的分享经验:“从不倒翁和陀螺就能看出来呀,重心低就稳,重心高就晃。”   一手捏一个玩具,狄昭昭小脸认真:“所以小山想稳,首先重心要低、重心最好在中间,还有……”   还别说。   用小儿玩具来打比方,挺好理解的。   而且这名字也起得十分贴切,一个萦绕在生活中各处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忽然就好像活过来一样,生动的浮现在脑海里——重心。   有差役立马想道:“扎马步是不是也能用这个词解释?”   没扎过马步的狄昭昭:?   倒是狄寺丞和高寺卿两人听了更有感触,这个词能用的范围,好像比想象中更广。   而不花心思观察,不花心思琢磨,没有一些总结和想法,能如此精准的说出“重心”这个词来吗?   显然不行。   高寺卿忽然问狄松实:“令郎是否自幼爱看些杂学之书?②([”   “确实。”狄松实点头,他意识到之前他还是认为的狭隘了,二郎似乎并不是只对“光”之一道感兴趣。   还有今日这个“重心”绝非一日之功,昭哥儿言语间,似乎也有说到二郎对观察脚印也颇有看法。   祖父努力回想这些年咸鱼的求学之路,不管记忆中是不是,带着这个想法去回忆,不是也变得是了。   就像是如果认定一个人非常富有,即使他在啃窝窝头,人也只会想他是吃粗粮养生,而不是觉得他穷。   狄寺丞就这样带入,忽然感慨:“二郎好似自幼是爱看些杂书,莫非他的天赋在此?”   换完了银票的狄先裕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诛心之言。   什么叫他的天赋?   咸鱼是没有天赋的!!!要不还怎么顺顺利利的躺平??   他连忙自揭其短,说出幼时读书的真相:“那可不是什么杂书,那都是话本,我换把书皮撕下来,换了张杂学书皮而已!!”   狄先裕震声:“不是爹你想的那种杂学之书!!!”   谁小时候没做过把小说换皮,偷偷带去学校的事?   没听谁说,看话本还能看出天赋来的?!那不就是看个乐呵吗?   狄松实睨他一眼,嫌弃:“杂学就杂学,何必为了躲懒,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人竟还是他家二郎,狄寺丞当真嫌弃。   狄先裕:???   天地良心,他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年头,他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狄寺丞又转头看向小昭昭,轻快的笑容又缓缓浮现在脸上,取代了嫌弃。   幸而昭哥儿是个单纯诚实的孩子,没跟二郎学歪。   他瞅瞅咸鱼,笑问小孩:“昭哥儿你说说,你觉得爹爹有天赋、聪明吗?”   再一次夸爹爹成功的狄昭昭眼睛乌亮乌亮的,毫不犹豫,脆声欢呼:“当然啦~我爹爹最聪明了,是全京城最好的爹爹哦!”   小孩欢快极了:“祖父你这次是真信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102:08:28~2024-03-2121:1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nightperso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0瓶;夷陵老祖的含光君138瓶;木青青100瓶;小鹅52瓶;余林乔20瓶;南北永远热恋18瓶;墨墨16瓶;lovingyou15瓶;君子如风*13瓶;诶嘿嘿嘿嘿嘿嘿、水果猫咪、桃花扇、木辛梓、木兮有枝、巍澜10瓶;芊芊7瓶;咲毛毛、老固执、如果能重来丶、冒泡的水5瓶;莫拾莫逝4瓶;升周周3瓶;醉梦、安韵言2瓶;花花家的虎虎、nightperson、悠、花满枝、闲来垂钓、韵兮、阿兕、景渊、50691139、Guts、此人梦游中~~~、越贝贝、晨曦、雪菊花涙、一叶知秋、绒绒岁月、苹果、顺云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爹的狼叫   “对吧!!”狄昭昭巴巴地看祖父。   “昭哥儿说的对。”狄松实摸摸小昭昭的头,想到他在探案一道的七窍玲珑心,忽然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从昭哥儿大约两三岁起,他这个当祖父的就开始听到类似的话了。   “祖父,爹爹好厉害啊!”更小的小汤圆昭昭捧着脸说。   “爹爹是最好的爹爹,大伯来换,昭哥儿也不要!不要!”被大人逗的小昭昭气鼓鼓地说。   “祖父,我爹爹最好啦~”头一次被狄先裕带到书房挡爹的小昭昭,仰着头冲祖父说。   “我爹爹超厉害,超聪明!”某次听到有人说狄先裕坏话的小昭昭,气红了小脸喊。   ……   但是这些言行,总会伴随着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比如当爹的把小昭昭欺负得吱哇乱叫,带小昭昭避开耳目去小厨房偷吃,做了个奇奇怪怪的玩具,还骗小孩说放头顶上可以飞上天……   再加上二十多年来对狄先裕的熟知,大家便都把那些夸奖的话,当成孩童对父母天然的崇拜,一笑而过了。   毕竟哪个小孩在幼年时期,不崇拜会做好玩的玩具、会做好吃东西、会带他玩各种有趣游戏的厉害大人呢?   小孩子的世界里,不就是快乐地吃和玩吗?   但如今再回想起来。   也许根本不是他们一笑而过时想的那样,而是敏锐的小昭昭,早就发现了他爹的不同?   狄松实把高兴得在他怀里乱蹭的乖孙抱好,再抬头,神色复杂,满是打量地看向“懒怠愚笨”的咸鱼。   被大佬锐目而视的狄先裕:“……”   咸鱼缩头.jpg   咸鱼落泪.jpg   不用怀疑了,又是臭小子坑爹了!   这个崽,真的不能要了啊!!!   又怎么花式坑他了?那小脑瓜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坑爹方式呢?   看着被祖父打发到一边玩去的欢快小老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咸鱼咬牙切齿,咸鱼怒发冲冠,咸鱼马上要……   好吧,咸鱼啥办法也没有,把深吸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去,努力想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受害者模样。   可惜再不是从前的社畜,有大腿可抱的咸鱼如今日子滋润极了, 脸上甚至连一丝苦大仇深都挤不出来。   倒像是被收走了糖葫芦的委屈小昭昭。   狄先裕苦着脸,试图试探:“爹,昭哥儿刚刚说啥了?你可千万别信!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这样。”   尽管咸鱼的表情万分真诚,但此刻已经无法取得狄寺丞的半点信任。一个优秀的大理寺丞,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   即使这个表情再真、再发自内心也不行。   狄寺丞眼神示意他看一旁的两个玩具。   狄先裕立马瞪大眼睛,满脸悲愤地为自己辩解:“这两个玩具可是昭哥儿自己要的!我就是花钱买回来而已。”   咸鱼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肯定是出在前段时间被昭哥儿缠着追问的“重心”上。   可他一记不得具体概念,二记不得实际应用。   当时狄昭昭忽然问他“什么是重心?”他都脑袋空白了两秒,脑子里确实隐约有个感觉,但是就是没法组织语言说出来。   当时怎么回事来着?   小孩跟生吃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   什么“为什么重心靠前,前面脚印会深呢?”   什么“那重心是不是像昭哥儿这么重啊?”   什么“重心在哪里?可以指给昭哥儿看看吗?卤出来好吃吗?”   拜托了老天爷——最开始小昭昭甚至以为“重心”是真有实体,像是“鸡心”“鸭心”一样可以卤出来吃掉的。   狄先裕哪里能忍?   不得不想办法给小孩纠正这个概念。   然后呢?   狄先裕想想就觉得茫然,小昭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来,有时候甚至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孩就自己忽然一脸惊喜的想通了。   纯纯一个大型自问、自研、自答现场。   面对一地乌泱泱的杂乱脚印,他就像是高数课低头捡了支笔,再抬头时,就完全跟不上了。   被追问得狠了,搪塞不过去了,他也只挤出来一点点墨水,比如“重心不稳容易摔跤”,还有一道当年记忆深刻的考试易错题——画个大半截漏在桌外的东西,忽悠你这玩意掉不掉?   你要是被忽悠了,哦~恭喜你,分没了!   被问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带着强行复习一遍这个知识点,宛如高三冲刺填鸭式复习,愣是被强塞了一脑子“重心”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他还脑子嗡嗡的茫然,而昭哥儿都已经可以实践,灵活自如的应用到玩具、足迹、堆小山游戏里了!   要说重心,他和臭崽三七开。不!二八开,他二,崽八的那种!   结果臭小子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把八栽赃到他头上!   岂有此理!!   到底跟谁学的??!   早知今日,那“重心”还不如真的直接被卤熟吃掉得好!!   狄寺丞本是抱着跟儿子讲讲道理,说说清楚的态度,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狄先裕。   言下之意:我都知道你的能耐了,你小子就别藏了。   但是狄先裕却越听越悲伤,崽又更新坑爹方法了,这招叫颠倒黑白。   他呜咽:“爹,这绝对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兄弟,欲加之夸何患无词!”   狄先裕只能寄希望于他那明察秋毫的寺丞爹了,狄先裕眼巴巴,又可怜地说:“爹,你肯定最了解我了,不会轻易相信的吧?”   他依稀记得上次,他爹还说“我知道了。”不是已经相信他了吗?   狄松实:“……咳,”他提醒,“二郎,你已经二十多了。”   “啊?”狄先裕被这忽然转变的话题弄得有点懵。   狄寺丞无奈,二郎是真的一点也看不懂眼色、听不懂暗示,他只好直言:“都当爹的人了,就别做这副小儿姿态了。”   再直白点——别学昭哥儿,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嫌弃.jpg   咸鱼如遭雷击。   狄寺丞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看透二郎了,也不想在大理寺和他掰扯,想了想,安排道:“既然你有这本事,那份功课便再多斟酌,除了磁粉之外,再琢磨琢磨别的法子。”   咸鱼惊雷二连击。   狄寺丞又继续道:“还有天虹显微灯,东西是好东西,但这次案件来的匆忙,大理寺许多官差还不会用,我安排一个时间,你来传授一下经验。”   咸鱼三雷暴击。   “没什么好学……”在狄寺丞淡淡的睨视下,咸鱼声音越来越小,弱弱道,“……的吧?”   他小声提醒:“连昭哥儿都会用的。”狄先裕表面弱唧唧,内心却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呼声——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这玩意5岁小孩拿起来都能玩,还需要组织培训吗?!   狄寺丞捏捏眉心,无奈给傻儿子解释:“昭哥儿本就聪慧,还能成日拿着琉璃莲花灯玩耍琢磨,自然能学会,但大理寺的差役可没这个条件,有人讲一讲自然更好。♆[(miduxs.com)]♆ü来♆”   他私心还想整理出一份通用易学的手法,成册上书。并天虹显微灯,一同在各地府衙推广。   对个人来说琉璃也许有些贵。但百十两的支出,对衙门的公支来说,并不算多。   若能用得好,很多案子便能迎刃而解。   尤其是嫌疑人范围小的,能直接将人钉死了去,盗画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种名扬四州、甚至可能流芳千载的好事,本就是他家二郎的,岂能让旁人摘了桃子?   咸鱼哪里能想得这么深?甚至都没体会到他爹正为他未来铺路的拳拳爱子之心。   老人终有离去的那天,人生意外种种,岂能真无一丝安身立命的本事?狄松实一直忧心他家二郎日后撑不起家业,护不住妻儿,若他撒手去了,未来可如何是好?   直到今天,这份担忧才略散去了些。   狄先裕想法单纯又直接,活脱脱一傻白咸,还试图挣扎:“抽时间多用用就会了,真不用特意学的……”   高寺卿在一旁看得有趣。   他可当真是第一次见这般父子场景,瞅了一会儿后,笑眯眯的帮腔道:“看来令郎是真心觉得简单,我看不如直接安排个简单些的案子,寓教于实践,狄寺丞觉得如何?”同为老父亲,他当然站在狄寺丞这边。   咸鱼:?   咸鱼:喵喵喵!!   狄寺丞思索片刻:“那便让王寺丞安排吧。”王寺丞手里的案子大都相对简单,而且最擅经营,能安排好这事。   而且……狄寺丞顿了顿,前几天孙儿小脸红扑扑的来找他,扭捏着跟他商量让他帮忙讨要糖葫芦限额之事,还说:“昭哥儿都跟人商量好了,不麻烦的哦~”   被他木着脸婉拒后,还小脸满是可惜地说了好久各家允他的糖葫芦,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便是王寺丞允诺的“百果糖浆雪丝冰葫芦串”   这名字,他甚至一时都分辨不出王寺丞家是真有厨子能做,还是胡诌了个有噱头的名字来哄孩子。   ***   狄先裕捂着胸口五百两银票,呜咽着回家了。   咸鱼生无可恋、咸鱼暴跳如雷,咸鱼怒而捶崽!   “救命啊——娘!祖母!!爹爹挠我痒痒——✆([。   喘口气的工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也嗖的一下蹿进狄府。   伴随一声带怒大叫:“狄昭昭——!!!”   “你小子又坑爹!!听到没,给我站住!站住!”   马车上听了一路动静的车夫:“……”   负责守着狄府门房的下人:“……”   门房下人眼睁睁看着小孩撒丫子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哈哈哈爹爹你追不上我!哈哈~等我去跟娘告状,让娘把你头发也揉,啊啊——爹你怎么追上来啦!!!”   小孩嗖得一下蹬腿加速。   跑没影了。   大人也气喘吁吁地追没影。   门房木着脸,飞快使劲儿的把门关上,还心虚的往外看了几眼: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看到吧?   门口街坊路人:“……”   其实有时候,名头传扬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狄昭昭小老虎一样飞跑进娘的屋子,兴奋大喊:“娘!”   顾筠闻声一看,头发被揉乱,衣服也乱糟糟的小昭昭,如果不是水润晶亮的大眼睛,真活像是被洗劫一通的小可怜。   她手一抖,拨错了一颗算珠。   狄昭昭气恼蹦跶地围着顾筠告状,活像一颗跳跳糖:“娘,爹又欺负我,你看我的头发!”小孩气呼呼的指着自己头发。   咸鱼终究没追上成日撒欢,体力好得不行的小老虎。   等他追上来,就看到臭崽已经跑进屋,气鼓鼓地指着门外的他告状了。   狄先裕:“……”   他撂下狠话:“给我等着瞧!今天不和你这个   狄先裕是很维护顾筠在孩子眼里的威信的,他知道自己管不住小孩,但总不能两个人都宠着,纵出个熊孩子。   所以上次午膳那顿青菜,他硬是苦着脸吃了。其实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自己去厨房要几个好菜,可他知道,真这样的话,昭哥儿自会看在眼里,有样学样。   这次,狄先裕也溜了。   他才不是怕了,他是不和小屁孩计较!   他哼着悲伤的小调,掺杂着呜咽和狼叫,孤独地走进书房。   拿出上次被打回重写,一直拖拖拉拉的功课草稿,提笔就写,边写边吐槽:“竟还嫌不够,哪有那么多可行的点子?”   “哼!就是仗着我脾气好,搁我一只羊薅!”   咸鱼越想越气,整条鱼都“砰”的膨胀成大胖头鱼,气急到跺脚:“我写个透明胶带黏指纹,看你怎么办!”   “想要就能有吗?我还想要电脑呢!”   咸鱼急眼,宛如上辈子在网上和杠精大战三百回合,哗哗地输出。   可比之前挤牙膏写论文的架势,快了百倍不止。   等写得差不多了,狄先裕一想到还要去案子现场教学,苦恼地挠挠头。气成河豚的咸鱼,又飞快瘪了下来,宛如一只被戳漏的气球。   “啊——”狄先裕大叫,又悲呼,“呜呜——”   他仿佛一个小学数学水平的人,硬是被戴上了“奥数天才”的帽子,现在还被大家信任地推举去参加关注度很高的奥数比赛。   心慌.jpg   复习都不管用啊!!那案子是他能破的吗?   何以解忧?唯有抱紧坑爹的臭崽!   苍天啊,他本还想胖揍一顿坑爹的崽出出气的啊啊啊啊!   ***   不远处的顾筠书房。   顾筠坐在小憩的软榻上,小昭昭乐呵呵地站在她旁边。   。   美滋滋地低头,看娘往他腰上挂漂亮腰坠。听娘跟他讲之后去盛府游园会的事情。   小耳朵忽然动动,兴奋脸:“娘,爹爹好像又在学狼叫。”   顾筠细眉微扬:“什么狼叫?”她怎么不知狄先裕还有这个爱好?   狄昭昭一副分享小秘密的兴奋表情,一边把双手比狼耳朵举在脑袋上,一边摇头晃脑,张嘴发出“嗷呜~~~呜~~”的声音。   “就是这样叫!”小昭昭语气肯定。   顾筠不由失笑。   又捏捏小孩脸蛋:“看看喜欢吗?”   狄昭昭低头去要腰间的腰坠。   顾筠素来喜欢清新雅致的东西,屋内摆设都很漂亮,但其实只要换上小孩喜欢的鲜亮颜色,雅致和精巧,也能变成抓人眼球的可爱鲜活。   “哇——”狄昭昭眼睛一下亮了,小手忍不住去摸,“这个中间是放什么的?”   腰坠中间有个形状奇怪的镂空。   顾筠拨算盘时灵巧的手指,这会儿往小孩怀里一探,就拿出一盏琉璃莲花灯,轻笑:“就知道你又偷偷带在身上。”   狄昭昭小脸一红,小声嗫嚅:“昭哥儿不嫌硌的。”   原本小昭昭就想把莲花灯挂在腰间,可根本没有一个款式,是为莲花灯设计的,因为大家一般只挂玉佩之类的配饰。   故而强行挂上去,既不好看,还容易掉。小孩又宝贝他的琉璃莲花灯,就总揣在怀里。   顾筠手拨弄几下,琉璃莲花灯就紧紧地卡在了腰坠中的镂空上。鲜亮的编织花叶托着晶莹剔透的莲花。   扎人的花面朝外,可托在掌心的花底贴在腰侧,不仅好看,挂着还舒服安全。   “哇——”狄昭昭眼睛都瞪圆,跟小狸奴看到大肥鱼一样高兴,兴奋的左右摇晃,“我好喜欢!这肯定是娘特地给我做的吧?”   小孩高兴地往软榻上一扑,使劲儿往娘怀里钻,黑绒绒的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快乐地说:“娘最好了~~”   他以后可以天天把琉璃莲花灯挂在腰上、随身带着啦!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惊呼一声:“差点忘了,我也有礼物送给娘亲哦!”被爹爹欺负了一路,他都忘了!   “哦?”顾筠好奇笑问,“昭哥儿也给娘准备了礼物?”   小孩的礼物稀奇古怪,从一片漂亮叶子,到把自己脸上画几根小猫胡须扮演猫抓老鼠逗乐,她可还真猜不到。   “娘你等我!!”狄昭昭兴奋的跑出去。   没一会儿。   小昭昭跌跌撞撞地抱着一只金灿灿的可爱金猪,兴高采烈地跑进屋来。   小嗓音又有点小慌乱:“娘、娘!快帮帮我,要摔啦~啊!”   小孩都是靠看大小来辨认自己搬不搬得动的,哪里能想到金子密度大,虽然看着不是特别大♟(!   顾筠伸手一接,就掂量出价值,还瞧出这是京城钱庄为今年猪年备下的福气款金猪,价值不菲,她有些哑然,“昭哥儿怎么想到送娘这个?”   狄昭昭乌亮的眸子如黑曜石般清澈,带点小得意地说:“昭哥儿知道哦~”   他。”   顾筠觉得心头软肉被轻轻戳了一下,软乎乎的,总清淡的眼眸,都染上细密的笑意,她揉揉小昭昭的脑袋说:“娘很喜欢昭哥儿的礼物。”   “那就太好啦!”狄昭昭在软榻上蹦跳着庆祝。   看着小孩纯粹无比的快乐,顾筠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笑问:“昭哥儿得了钱想到娘,那得了什么会想到爹爹呢?”   狄昭昭笑得嘴角老高,想也不想脆声道:“当然是好玩的玩具,或者撒欢的游戏啊!”   顾筠噗嗤一声笑出来,以手掩口,眉宇间都荡漾出花开般的灿烂笑意。   她日后怕是都不会醋儿子总喊着找爹了!夫君历来爱攒钱,帮昭哥儿换了这金猪,还会儿不知是不是正失落酸醋。   也许,这就是她不阻止夫君带着昭哥儿胡闹的原因?   即使在她看来太过放肆,又不守规矩,甚至偶尔有些邋遢,但旁人家哪能养出昭哥儿这样可爱活泼,像是小太阳似的小孩?   见娘开心,气氛好,狄昭昭小心思又活跃起来。   祖父没答应帮他,可他可以自己来啊!勇敢昭昭,不怕困难!   小孩在心里盘算,偷偷多吃就会牙疼,但是按照娘说的来吃,就不会牙疼。   娘偶尔答应他多吃,也不会牙疼!   所以,娘答应=不牙疼。   那么只要娘答应他可以多吃,他多吃糖葫芦就不会牙疼啦!   狄昭昭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就是这样没错。   连管牙的神仙都怕娘呢,娘就是这么厉害!   小昭昭忽然笑得可爱,凑到顾筠面前:“娘~~”   ***   于此同时。   终于得了闲的大理寺卿,去找他的老伙计工部尚书闲(xuan)聊(yao)两个老人从念书时就一直是对手,时间久了,反而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或许叫损友更贴切。   知道工部最近忙,天天加班,高寺卿故意踩着下衙的点来。   他喝着茶:“还在忙活啊?也不知你们成日瞎忙活些什么。我当初说让你们帮忙琢磨琢磨能帮得上破案的东西,你硬说没有……”   工部尚书额头上迸起一根青筋。   “我也是没想到啊,被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出来了。哦对了,你上次跟我夸的后辈井定,年岁几何来着?”   最擅维护人际关系的高寺卿,损起人来也是很气人的。   他也不光戳心,一边把天虹显微灯说得神乎其神,勾得人不舍得打断他,又一边夹杂着些损言损语,略微嘚瑟的口气,说得那叫一个舒坦畅快。   一吐上次被老友嘲笑忙得脚不沾地还抓不到人的郁气。   工部尚书额头直突突,想赶人。   高寺卿又说起了重心:“这年头,小娃娃都厉害了,我跟你说那什么重心……”   损起人来乐呵得不行的高寺卿,都没注意到有几人结伴而来,就在门口候着。   井定就在其中,开怀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想不听都不行。   但听着听着,他神色逐渐郑重。   作为行内人,他想到的更多。   如《考工记》描述房屋建筑、马车、桥梁、船舶……多有提起稳定性和平衡,似乎都能以重心之理解释。   当听到狄昭昭的不倒翁放桌边的游戏时,他又想到《墨经》中对平衡之道有描述:“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   听到狄昭昭堆小山的技巧,他忆起《淮南子》中讨论过,某些形状的物体更容易保持平衡,是不是也可以用“重心”之论来解释?   ……   就像是忽然有一根线连着一根针,把他平生所学,平日所感,一下精准地串起来!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脑袋都像是被狠狠电了一下。   原本最近因兵部那边要求有些焦头烂额,找不到头绪的差事,隐隐中都好像有了明悟。   他有些心潮澎湃,只是有些疑惑为何高寺卿口中这人,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若真是这般通透的人,只要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狄家的。   昭哥儿?   井定忽而一惊,那副卧莲图!   他师父让给萧徽的那个小弟子!!原本可能是他小师弟的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井定:真的不可惜吗?忽然怀疑.jpg   卧莲图:怎么谁都要cue我一下,我不要面子的吗?!   ——   突如起来的快乐加更.jpg   ——   ps:“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墨经》   感谢在2024-03-2121:16:24~2024-03-2213:0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莎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诗千凝200瓶;莎莎30瓶;人生若初见、沧御墨、一加六等于七20瓶;卫长辞18瓶;鱼禄叁言心、维她命、2099159210瓶;22700571、会唱歌的大米、水果猫咪6瓶;冥Tomb、青杉翩跹、老固执5瓶;醉梦、路人丙丁2瓶;司深、君子、50691139、啊~兔、此人梦游中~~~、夹竹桃、雪菊花涙、郭星星、芊芊、钱钱快来、依云、苹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撞枪口上了   高寺卿踩着下衙的时间,去老友那嘚瑟一通,神清气爽的回家了,舒坦!   门口等候的几人,看着屋里头脸色黑如锅底的上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井定却没这份犹豫,他压住心潮澎湃,走进去,作揖行礼,又对工部尚书汇报道:“对兵部提出的破阵椎的问题,我刚刚有了一点想法……”   另外几人:?   即使你有点天赋,是工部干将,也不能这样搞吧?!难道他们不是因为遇到无法突破的困难,一起来找龚尚书的?   这么一会儿,你说你有想法了?   骗子!学狗!几人骂骂咧咧转身走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进去当绿叶?他们又不傻!   工部最近遇到的问题,来自前线战场的反馈。   不好的反馈一来,甚至安上了一个“延误战机”的名头,简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让整个工部都躁动起来。   若让狄先裕来形容,他必然给配上一句后世商家最怕的提示音:“叮——战了么提醒您,您有新的差评订单啦~”   去岁,兵部一从前线退回来养伤的一名骁骑将军,从一本古籍中,发现了一种叫做“天罡破阵椎”的战车。   看书中描述,就觉得非常适合前线战场使用。于是兵部找到工部定制,希望能给前线供应。   工部一看,这个战车别的都还好,有先例可仿,关键就是“破阵椎”这个难点需要突破。   何为“破阵椎”?   在兵部看来:“你看这战车,说是能一口气发射十根长矛,直入敌阵,破坏敌军战阵的阵眼。人家书里把办法都写清楚了,你们工部难不成还做不出来?”   这是兵部一群将士来工部拍桌子时,说的原话。   如今战局,边关面临的敌国确实有个擅长排兵布阵,兵法强悍的将军。   如今没有即时通讯,大多靠旗帜、擂鼓等办法,一层层把军令传递到最小的阵队。   若能击杀阵眼敌军、毁去传递军情的战旗,那就能让敌军阵乱,或者一大批兵卒缺少及时指挥,战斗力大减。   同样一批人,有指挥作战,和一盘散沙作战,战斗力天差地别。   兵部怎么能不心动?   但在工部看来,可没有那么简单。如何保持投射时的稳定性和比弓箭极限长许多的距离✼(。   工部琢磨研究,还集中商讨了许久。   最后工部设计了一个复杂的杠杆装置,用来积蓄和释放力量,并设计了许多小装置配合辅助,以巩固投射稳定性。   做出来之后,效果确实不错,十矛同发能中五六。长杆轻而坚韧,矛头用精铁打造,只要射准就能给敌军致命一击。   试用了之后,反馈也不错。便投入制作,送往前线了。   结果才半年多,差评反馈就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做的这个战车,坏得也太快了。”   “不经用!”   “刚刚开始用的时候还好,越用就越难用,那矛头甚至会自己摇摆,射偏老远,打不中就够恼火了,甚至误伤我们自己兄弟!”   “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往前线送的战车也敢贪,我看你们工部是不要命了!”   因为战车出了纰漏,原本的排兵布阵没起作用,没能有效遏制敌军进攻,若不是边关将领反应极快,临场变阵,差点就吃了一场大败仗!   如果不是最初工部做出战车的效果确实好,和书中描述相仿,那就不仅仅是“延误战机”了,指不定都要被怀疑通敌叛国了。   怎么能让工部不着急、不恼火?日日加班加点地分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当初设计出复杂装置,完成超远距离精准投射时多有成就感,排查问题的时候,就有多抓瞎。   井定如今却觉得,问题的关键,说不定就藏在狄家小儿玩玩具时透露出的“重心”二字中!   听着井定的说辞,工部尚书起初是疑惑的,接着还是疑惑,再继续便是诧异,更往后就是震撼:“难不成问题真出在狄家小儿说的重心二字上?”   这可是折磨他们工部上上下下,足足大半个月的问题,怎么会被一小儿玩具解释出来?   感受到他的迟疑。   井定说:“您别看重心这个点好似小,但越复杂的问题,往往出在最底层的根子上,有一层层的掩盖,才让人摸不着头脑,理不清头绪。”   “正如千里之堤,亦能毁于蚁穴。”   龚尚书沉默:“听那老货的说辞,这该是狄家小孩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不过……我和狄寺丞此前并无交情。”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或者求高寺卿引荐一番了。   如此高人,指不定能助他们破阵。他们如今实在是火烧眉毛,不能再等下去了。   井定也怕耽搁太久,于是说:“家师和狄寺丞倒是有点交情。”   龚尚书眼前一亮,连忙问:“交情可深?”   井定道:“狄寺丞曾带孙儿上门拜访家师,希望能拜入家师门下……”   龚尚书兴奋地一拍巴掌,激动打断道:“岂不正好!”这年头拜师可不是简单变一下称呼,而是实打实的关系人脉羁绊,如师如父,亦徒亦子,师兄弟之间也多互相帮扶,讲究师门之礼。   被激动的上峰打断的井定,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您误会了,最后家师没收那小孩,让萧常侍收了去。”   龚尚书:?   龚尚书的兴奋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味。   被看得头皮发麻的井定:“……”   他怎么感觉,龚尚书这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   狄先裕适应力很强,在决定捆绑坑爹臭崽一起去大理寺,为他挡枪,为他冲锋之后,便粗神经地把自己暂时忽悠好了。   睡觉!睡着了就不慌了!   没什么好慌的,不管到时候对方出什么牌,他都有昭哥儿!   真是咸鱼且美好的一天啊~   狄昭昭也往自己的小床上一躺,拉着小被子把肚子盖好,小眼睛一闭,感慨:“又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呀~”   “哦,差点忘了写日记!”还没睡着的小孩忽然睁眼,想到识字后自己偷偷写的日记,也不贪床,裹着小被子就爬起来。   跑到他屋里的宝箱里翻啊翻,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跑到屋里那张兼顾吃零嘴、玩游戏、写写画画、玩颜料……总之什么都能干的小桌子前坐下。   明明是夏日,但图好玩的小孩还是把自己用小薄被裹成一个球,从背面看,活像是一只糯米饭团。   小册子封面什么都没写,但内里第一页写着《昭昭日记》,旁边还写着几条咸鱼语录。   日记已经写了好几页,最初字又粗又大还有错字,慢慢越写越好错字也少。   窝成圆球的小孩提笔,小脸认真:【娘收到金猪超开心,昭哥儿也好开心,以后要赚好多好多金猪给娘,这样大家都开心啦!】   【爹爹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脚印可以看身高、看年龄、看人是干什么的,大家都不会欸!昭哥儿也不会。爹爹给我买了重心玩具……我的爹爹肯定是全京城最厉害的爹爹了。】   小孩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威风凛凛” 的小人,披着火红披风、一手拿小木剑、一手拿惊堂木,带着乌纱帽的混搭狄先裕。   嗯……火柴人版,动作夸张。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认为是武侠秘籍里的招数配图。   【最近也有点小苦恼,明明从小爹爹就爱夸我,也爱听我夸他,可最近居然说不想被夸。唉,大人啊,可真难懂。】   ~”   尽管日记里写了小苦恼,但小昭昭可一点也不苦恼,他美滋滋地念叨着咸鱼语录往小床上一躺:“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啊~”   就不去苦恼这些小问题啦!   盖好小肚皮,美滋滋的闭眼。   一颗亮金色的系统激动地跳跃:他的宿主识字量终于达标了!!!   一个大小适中的光屏“咻”地一下弹出。   【绑定者】:狄昭   【签约系统】:099   【等级】:Lv1   【智商】:91/100[发育中](你是尘世中的智慧明珠,愿你眼中总有光芒,活成你想要的模样)   【勇气】:83/100[发育中](沐浴在爱与正义下的小树苗,望来日繁茂枝叶招展于苍穹,无惧风雨和烈阳)   ……   【升级进度】:6/9   那颗亮金色的系统空中激动地在半空中弹跳,期盼地等识字量终于达标的小孩看弹幕,不,蘑菇字条!   它可是特意把光幕设计成可爱蘑菇的形状。   小孩:呼呼呼~   睡得喷香。   系统:呜呜,宿主还是小孩子,睡得香是好事,涨智商!   ***   香喷喷的睡了一晚上,还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吃了好多冰糖葫芦的小昭昭,翘着嘴角挣开眼。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忽然睁圆,惊喜得小嘴“窝”起来,一下精神,瞌睡虫飞走。   “昭哥儿也长蘑菇字条啦!”   小孩兴奋的盘坐在小床上研究。   明明认字了,他还是用小指头在蘑菇字条上戳啊戳,玩得不亦乐乎。   听着括号里夸他的话,小孩美滋滋的咧开嘴角。   不过最吸引狄昭昭的,还是最下面的6/9的进度。   这是一副九宫格拼图,如今已经被点亮了六块。   全是色彩鲜艳且浓烈的油画棒小画,破陶片上的小孩指印、七彩天虹下的窗框痕迹、高大漂亮的天虹显微灯特写……直到第六幅,一组映在彩虹上的单人来回足迹。   “哇——”狄昭昭捧着自己的脸,惊喜,“这也太漂亮啦!”   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啊!   而且漂亮蘑菇说,等他集齐九幅画,就会有更厉害的蘑菇字条。   上面会有文物视角看到的现场画面碎片。   以小孩的角度理解——蘑菇字条这个厉害又神秘的小伙伴,不仅会认字,还学会画画了!   比他都厉害!他现在都还只开蒙认字,没学画画呢。   而且还特别好心的帮他画了画留念。   狄昭昭和他单方面交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夸夸和他一样喜欢抓坏人的蘑菇字条,然后就开开心心去吃早饭了。   “荷包蛋,小甜点,小肉卷,昭昭来啦——”小孩跑得飞快,小脸兴奋地边跑边喊。   吃过饭。   狄昭昭又想去花园玩了,然后就被他爹抓住:“跑什么跑,跟我一起去大理寺。”   “啊?”小孩子过日子就是这样,有点迷糊,每天玩得高兴就好,不知今夕是何年。   狄先裕打包崽上车,忽悠道:“啊什么啊,你不是答应一根糖葫芦就帮忙看一个案子吗?爹带你去赚糖葫芦。”   今天就是他爹安排的天虹显微灯培训的日子了,咸鱼紧张、咸鱼担忧,咸鱼带崽壮胆!   果然忽悠崽才是狄先裕的本命技能。   狄昭昭瞬间美滋滋地任由爹爹抱着,小脸幸福:“爹你真好,娘才刚刚答应我,这次可以先多吃一根。”   虽然只有这次,但是小昭昭超容易满足,至于下次?那就下次再说嘛,担忧那么多做什么?爹爹说那都是瞎操心。   狄先裕哼哼两声:“知道就好!⒑(。   他就答应了,说让顾筠先答应小孩多吃糖葫芦的要求,等小孩挣到了糖葫芦,他负责哄来吃掉2/3   这样小孩赚三根糖葫芦,最后也就吃到一根,不至于超量牙疼。   顾筠:“……”没想到你说你有办法,竟然是这样的办法。   但是觉得自己被崽坑惨了的狄先裕,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   他这是为昭哥儿好,理直气壮.jpg   狄昭昭还不知道爹爹已经盯上了他的糖葫芦,他激动地拉着爹爹往大理寺里跑:“爹爹快点,我下午还要去念书呢!”   再破三个案子,蘑菇字条就能给他画坏人做坏事的线索了,超厉害的!   他还能得到三幅特别漂亮的画。   想想狄昭昭就美得冒泡,浑身都是劲儿。   见过祖父之后,父子俩就跟着带路的方小石,走去属于王寺丞的那间衙署公房。   狄昭昭一看到许诺他超酷冰糖葫芦的王寺丞就开心:“王公晨安,我来帮忙看案子挣糖葫芦啦!”   王寺丞忍着笑,摸摸小孩的脑袋:“糖葫芦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就怕昭哥儿吃不完。”   小孩哼哼唧唧:“要不是会牙疼,多少我都吃得完!”   王寺丞不由失笑,带他们父子走到内厅,与狄寺丞那间布局相似,只是内里摆设不同,看起来布置得更舒服些。   中间同样有一张又长又宽的大木桌。   如今上面摆放了一摞摞卷宗,看起来有点旧,但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细心清洁过。   王寺丞笑着介绍:“这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积案。多是当时留存了不少指印,或者足迹,或者很多痕迹的案子,但因为各种原因,当时没能破案。”   别看王寺丞破案水平普普通通,但各种活做得很细致,一方面是量大管饱,什么线索都排查一下,指不定就撞大运碰上了呢?   属于典型的中等学生做题法,能用的技巧用过,如果还没办法,就开始用笨笨的穷举法,反正有背景有资源,人力物力往上堆,破案率也不低。   另一方面呢, 就属于类似盗画案的“面子工程”,王寺丞喜欢接京城权贵的简单案子。   把各个方面的资料留足存档,有用没用的痕迹、有用没用的排查结果,有用没用的……全部留下来!   这样即使案子没破,也给人一种“这人很尽心”“居然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尽力了,案子没破也没办法”的感觉。   当初陶老就是吐槽他这种行事。   但如今峰回路转,事实证明,即使是面子工程,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譬如此刻。   狄先裕听完王寺丞对这些积案卷宗内容的大致介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是撞枪口上了!   当年他们国家dna技术普及,咔咔乱杀了多少还没反应过来,在现场留了血迹的凶手,他不知道,但是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   当年摄像头刚刚普及的时候,杀猪宰牛般逮了多少不知道要挡脸的凶手,他也不清楚,但人绝对不少。   虽然他家昭哥儿肯定比不上这些大的技术革新,但绝对称得上是,有特定方向的碾压式技术领先。   这么多细致保存下来的指印、脚印、痕迹。这不是撞枪口了是什么?还是死神的枪口!   狄昭昭也手脚灵活的爬上椅子,兴奋地看向桌上的卷宗,乌眸亮晶晶的,好像不是在看卷宗,而是在看糖葫芦小山,   他对着自己即将打下来的“江山”,高举双手开心欢呼:“糖葫芦,昭昭来啦!”   抓坏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还可以赚糖葫芦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213:06:34~2024-03-2221:5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口袋略空39瓶;桃花扇、银杏飞舞、维她命20瓶;智能蜗牛、柠檬不萌!、巍澜、萌点好像哪里不对、沧海10瓶;秋日私语6瓶;花满枝、咖啡5瓶;世界先生、不想取名2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一叶莲雾草、kswb、晨曦、64854310、郭星星、啊~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8 章 昭昭的技术流破案   王寺丞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问狄昭昭:“昭哥儿想看哪种案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录事给你挑出来。”   虽。   这样做起来干劲满满,能破案的概率也高。   “喜欢什么啊……”小昭昭认真想了想,他会看足迹、会看指印,但是足迹才学了一点点,“那要指印多点的吧。”   他超会看指印的!   王寺丞想了想,转头跟丁捕头说了句,丁捕头就在桌上的卷宗里翻找起来。   “这个案子可以看看,”王寺丞避开案子里入室□□的阴私,只单纯地说指印,“这个案子说起来也巧,和纵火案比指印的思路挺像。”   “我们当时采了现场的指印,还有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全手指印,如果能像纵火案一样做个排除法,就能得到凶手留下的指印。”   “我们当时还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如果排除出来之后能对上,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   他特意选了这个案子,也是照顾小孩。不管是谁做事,如果从熟悉的模式入手,总会心安些,自信心更高。   狄昭昭一听,还真信心满满。毕竟上次他就用这个方法逮到一个坏人,熟门熟路!   ?”   “咳咳,”总不能跟小孩说,现场就那一张床,王寺丞咳嗽两声,描补道:“他说的那是大概情况,案子千奇百怪,总有不一样的,你说是吧?”   “也是哦。”   狄昭昭哦了一下,拿着一小摞指印,乐颠颠地跑到不远处王寺丞为他准备的小桌子上:“那我要开始啦!”   这时,屋子里一大群差役都呼啦啦地围过来,看着桌上指印,就像是狼看到了肉一样,摩拳擦掌气势十足。   他们都见识过天虹显微灯的厉害了,谁不想学两招辨别指印的技巧?   硬碰硬的学不会,能学点小窍门也好!   狄昭昭忽然就感觉有点怪怪的了。   他本来就小,人也矮矮的。   偏偏大理寺这群差役个个都人高马大⋆(。   有种小山压过来的感觉。   好像桌上有只白白嫩嫩的带褶小肉包,喷香,旁边蹲坐着一圈又高又壮的灰毛大狼狗,眼神垂涎。   小肉包,不,狄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差役们:“可能需要一会儿,大家要不要先去忙差事?等昭哥儿找到了,再来抓人。”   “我们不急,今天也没什么别的差事,小郎君你忙你的,我们边看边等。”头号大灰狼丁捕头爽利道。   王寺丞也笑着解释:“反正都是旧案,也不急,能学一点是一点。”   王寺丞原本“手持天虹灯,破案率哗哗升”的梦想破灭后,依旧贼心不死,试图开发手下人看指印、看痕迹的天赋。   且不说手下人到底有没有这个天赋。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这也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这不,一群差役都被他画大饼画得热血沸腾,打满鸡血地想跟狄昭昭学两招。   在一群壮汉的包围下看指印,这对小孩来说,绝对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其实对大理寺的差役们来说,也同样蛮新奇的。   只有见识过狄昭昭上次辨别指印全过程的狄先裕,回忆起上次自己的感觉,用略同情的目光看向这群打了鸡血嗷嗷叫的狼狗。   小肉包看着香?有本事咬一口,看看崩不崩得掉牙!   狄先裕一点也没凑上去看的心思,笑呵呵地坐在不远处,悠哉地吃着王寺丞给小孩准备的糕点、小饼干、牛乳、时令鲜果……   准备看戏.jpg   ***   狄昭昭很快理清了思路,先把现场采集到的那堆指印拿在手上,开始分类。   “嗯,这枚指印轮廓宽大,指印线也粗,是拇指的。”狄昭昭把这张指印放在最左边。   因为知道大家在学,小昭昭很贴心地讲了两句。   这很容易理解,大拇指本就是最容易分辨出来的指印,很快周围传来精神饱满的回应“对”“没错”……   面对一摞从现场取回来的杂乱指印,狄昭昭的思路是,先把它们按不同手指区分开,然后再来比。   “这个指印看起来像长柱,上端呈弧形,中心上一点点这块指印线多,一看就是中指。”狄昭昭又放一个指印在中间。   这次回应“没错” “是的”“哦哦”的声音,慢了一些,还明显少了许多。   每个手指的指印都有不同的特点,面积、形状、花纹都有不同。   但凡是懂指印的,其实都能分清楚,只是快慢和熟练度问题,稍微难一点的就是缺损指印和模糊指印。   就像是茶叶,不懂茶的人看着都是绿油油的叶子,但只要稍微懂点,新手就能轻松分辨出哪种是毛尖、哪种是龙井、哪种是碧螺春。   若是入行了,即使是喝剩的茶叶渣也能分辨出来。这样的指印分辨,陶老带的几个不成器、没法接他班的学徒,都能分辨出来。   对狄昭昭来说,那就太简单了。   小孩最初几个指印会讲两句,后面越分越熟,越分越顺,动作愈发流畅起来。   只见小孩手里拿着一小摞指印,小手不停地往桌上五堆指印里放。   众差役:“……”   他们看最初几个还好,但是越看到后面,就越觉得——“咋的好像都一样?”“跟刚刚那个怎么差不多?”   越看越恍惚,再一个跟不上,就彻底晕菜了。   丁捕头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看着眼前这一幕,丁捕头甚至险些以为这是下衙后,约了几个兄弟喝点小酒,一起打叶子牌。   一局结束后,赢家收牌,然后再发牌。   唰唰唰,发一圈。   唰唰唰,再发一圈。   动作熟练又利落,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个恍惚出神。   那!   狄昭昭声音清脆又高兴:“好啦,这样再找就方便多啦!”   他满意地拍拍小手,又开始玩“昭昭连连看”的小游戏。   小孩先把其它四摞不同手指的指印收起来,把大拇指的指印在桌上摊开,放在桌子靠前一点的位置。   然后把采集的府里人的手印,也全部摊开,放在靠近自己这一边。   “这几个大拇指都挺好认的,上面像是小山,下面像是流水,没有回旋。”小孩说着,就把自己面前的斗形纹、箕形纹全部用小手扒拉开,只留下弓形纹。   手边的那一堆府中人手掌印,瞬间少了一半!   桌边围了一圈ツ([!   忙站直了身体,又赶紧把脑袋凑近看。   丁捕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手指了一下被扒开的那堆手掌印,“怎么那些都一下被排除了?”   狄昭昭眨了眨眼,想了想,伸手把刚刚扒开的那两堆又简单分了分。   很快,三种不同形状走势的指印,出现在眼前。   被人为分开了,看起来确实还挺明显!   就跟猪圈里的猪似的,乌泱泱一群白猪看不出来什么,但分圈成大白猪、三江白猪、和长白猪,大多数人就能看出品种不同了。   狄昭昭小脸美滋滋:“看多了指印就知道,人的指印大致就这三种走势哦。”   原来大家都不知道啊!   狄昭昭忽然有种发现了小秘密的快乐,就跟小时候发现爹居然怕黑,晚上要抱着娘睡觉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小快乐。   小孩乐呵,又十分热情地说:“等会儿大家可以都印一下指印,我帮忙分一分,这个很简单的,多看看就能很快分出来了!”   众差役相互看看,哑声。   不敢接话。   谁也拿不准,狄昭昭口里的简单,和他们理解的简单,是不是同样一种简单。   还是王寺丞顶上,笑着应道:“那就麻烦昭哥儿了。”又瞪了瞪手下这群差役,不争气!   众差役避开他的眼神,望天。   排除一大半指印后,剩下本就不多了,狄昭昭很快兴高采烈地一一配对好:“数量少就简单了,可以找特征比较突出的点,比如这个有个分叉,这三个都没有。”   又扫掉三个。   指印要匹配一致,那肯定是要每个地方都吻合,只要一处对不上,那肯定就不是。   用同样的办法,狄昭昭很快把大拇指的几个指印,全部配好对应的人了。   此时,大家还觉得隐约能看得懂一点。   就好像认准一只猪鼻子长了雀斑,哪里也不看,就瞅着猪的鼻子看!   “这枚指印也一样,这里有个回旋的小窝,对吧?”狄昭昭找到了点当小老师的感觉,有模有样的问道。   众差役乖巧地齐齐点点头,屏着气、睁大眼、专注地看向小手指着的那一小块地方。   !   他居然这么会当夫子!   狄昭昭又十分贴心地,特意选了个类似的,指了指三个特征点,道:“是不是和刚刚那个看起来差不多?先把这些排除,这不就对上了?”   “这个食指也对上了。”   “这个简单,像断桥一样的不常见,很容易就能排除一堆指印。”   ……   “接下来熟练了,我们就可以不用一个点一个点的看了,每次可以几个点组合成区域一起看。”   “这样的话,效率会更高。”   狄昭昭说着,一边用小手扒拉着指印,真像是在玩大型现实版连连看一样,紫葡萄配紫葡萄、红苹果配红苹果。   甚至有时候都不用细看,扫一眼,就小手一挥,把指印挥开到一边,排除掉了。   效率确实变高了。道理也很容易想,单看鼻子上的雀斑,的确直接又简单,但不能认准人。而五官组合起来,直接就能说谁是谁了。   但五官是五官,指印是指印,很多人能五官认人,那是和母语一样的刻骨技能。   别说跨物种变成指印了,即使只是跨一下人种,给很多不脸盲的人,看一百个笑得灿烂的黑人小哥合影,有不少人估计都要当场变脸盲。   丁捕头已经眼花缭乱了。   失去了猪鼻雀斑的定位保护,再看狄昭昭和方才一样娴熟且自然的操作,不仅完全跟不上,甚至连方向都摸不着了。   不只是丁捕头,刚刚指望着猪鼻子上雀斑勉强存活的差役们,这会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眼睛瞪得再大,也瞧不出到底那只猪具备组合条件“眼睛大+毛发略粗+鼻孔小”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也分辨不出到底怎么看出这一头猪和上一头猪相比,猪毛更长更粗?   ……   努力分辨几次,眼神就愈发呆滞。   呆得平和。   呆得淳朴。   呆得与世无争。   若描述得温柔一点——清澈且单纯,宛如一只初生等着喝奶的幼犬。   王寺丞:“……”不忍再看,转头去看旁边一脸悠哉,似乎对此早有预期的狄先裕。   这对父子……在众人都恍惚、出神之时。   “这样就全部配完了, 学会了吧?!”小孩中气十足、又响又脆的自信声音,砸入耳中。   丁捕头呆,这就全部配完了?   他学会了什么?!   王寺丞也呆,这才多大点功夫?   全部都配完了!   王寺丞连忙回头,去看桌上的指印。   前排一溜现场指印三两组合放在一起,代表是一个人的指印,下面放着对应的手掌印。   仔细上下看看,还真差不多!猪鼻雀斑都对得上!   果然还是一对一简单。   众人感觉自己好像忽然一下,就找回了智商,找回了脑袋,找回了做狼的自信!!   “等等!”丁捕头忽然一下跳起来,看着一桌子指印,整个人都傻掉了。   “全都对上了?”   王寺丞也忽然一惊,他们等着排除出来,再比对那日入府的嫌疑宾客指印,都还没对呢!   这年头,可不流行戴手套!连拿刀捅人的戴手套都少,人更愿意找个地方把刀一丢,或者直接回乡、远走高飞。更别说是做那事的时候还专门带个手套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根本不是那日有宾客入室□□,而是府内私通。   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再上前仔细看看指印记录下的位置,还有最后配对上的那几个人。   王寺丞脸青了又绿,绿了又紫,紫了又黑。   小昭昭还失落呢:“这个坏人没留下指印啊。”   王寺丞和丁捕头等想到内情、情绪复杂的大人,思绪一下被打断。   王寺丞看着小孩皱巴着小脸的可爱表情,郁气不由一扫而空,舒朗道:“昭哥儿别恼,这案子虽没破,但跟破了也没什么差别。”   这次换狄昭昭疑惑了,眼睛瞪得跟小狸奴一样圆,昂着小脑袋不解地问:“还有这样的案子吗?”   觉得这种事不好跟小孩说的王寺丞等人,都口风很紧:“等昭哥儿长大了,就明白了。”   追问不到结果的小昭昭很气,他气得两颊鼓鼓,像只河豚,用力强调:“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王寺丞和丁捕头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笑完又有些紧张,不知该怎么哄。   不远处,狄先裕的声音悠悠传来,还带着点笑意和调侃:“哦~既然昭哥儿不是”   狄昭昭一愣,眼睛一点点睁圆,又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时连生气都忘记了。   没给他多想的时间,狄先裕几乎是气也不喘的接着说:   “对了,我都忘了,昭哥儿现在连一根糖葫芦都还没赚到呢。”   狄昭昭瞪圆的大眼睛,忽然一下写满错愕,哦,他还没抓到坏人呢!   紧接着小家伙“嗖”地一下蹦起来,小嗓音着急道:“不行不行,咱们快点看下一个案子!”   想了想这个案子亏掉糖葫芦,还亏掉抓坏人故事的教训,小昭昭连忙要求:“下个案子不要指印多的,要比中就能抓到坏人的!”   他又补充:“要能讲给小孩听的,不可以用长大就知道来忽悠小孩!”   狄先裕喝了一口给昭哥儿准备的牛乳,故意满足的叹了口气,又笑道:“呦呵,现在昭哥儿又是小孩了?”   众人:“……”没见过你这么逗弄欺负孩子的爹。   “哼——哼!”狄昭昭气哼一声,小老虎一样凶巴巴地扑上去,抢过爹爹喝得正香的牛乳,咕噜咕噜直接仰着头喝光。   又气又凶,恶狠狠道:“那爹你还喝小孩才喝的牛乳,羞羞脸!”   。   成功骗崽喝下今日份牛乳的狄先裕,露出满意且得意的微笑。   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趁着狄昭昭看案子,他拿着被打回来好几次的功课,去找狄松实。   被打回来几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可恶的坑爹臭崽!   还说是夸他,气死咸鱼也!   气鼓鼓的狄昭昭都没发现爹爹离开,一脸“凶神恶煞”地去比指印。   这次是王寺丞搭档的录事在讲翻出来的案子:“这起‘小巷捅杀案’最符合要求,是郑家负责去庄子上收庄子出息的大管事,被人发现一刀捅死在无人小巷里。”   那录事道:“因为有人听到动静,凶手慌张逃离,那把小刀留在郑家管事腹内,上有指印。”   录事看了眼卷宗:“小刀还在物证间封存。”他指了个差役,让人拿了牌子去取物证。物证间?   狄昭昭兴奋道:“把这个案子的物证都取来吧, 说不定有用的。”   王寺丞想到听说小孩在土陶片上的发现,应道:“听昭哥儿的,都取来。”   那差役应了声是,然后大步离开。   狄昭昭兴奋地等着物证来,在椅子上摇晃着小腿问:“既然小刀上有指印,为什么当时没抓到人?是怀疑的人里都没有吗?”   录事摇头:“是刀柄上的那枚指印太模糊,那人估计不擅使刀,还有点害怕,握得哆嗦,还有转动的擦痕。”   别看那凶手胆小害怕,反而是害怕帮他闻声逃窜,帮他逃过了指印的追查。   丁捕头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咱们找陶老看过,他说指印擦得模糊,比不出来。”   陶老就明显属于眼力方面有点天赋,但空间想象能力差一截。   即使强行想要对比,比不出来就是比不出来,靠时间磨是没有用的。就跟跑百米一样,跑不进十秒就是跑不进十秒。   很快物证就到了。   狄昭昭期待的看了一圈,没有蘑菇字条。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也是,小巷子里哪会有什么经年的老物件。   他一叹气,一屋子人都跟着心头一紧。   “这个很难吗?”王寺丞赶紧问,这个案子郑家还一直在催,因为郑家家主生怕这个贼人某天又窜出来,把他也给一刀捅了。   毕竟去郑家各个庄子上收庄子出息的大管事,是他这个老爷派的,收来的庄子出息也是他得。   这个年头,庄子从来不是空闲在那里,等着主人有闲工夫去玩的,庄仆要种地,养鸡鸭鱼牛羊等等,得了分成自己吃,剩下上交给庄子主人。   庄子是能挣钱的资产,还不必担心像铺子一样亏损严重。   郑家名下就有很多庄子,但在刚刚去收完一次庄息后,就死了一个收账的大管事,让郑家家主如何不慌?   然后王寺丞就被催得有些压力大了。   这会儿听小孩叹气,他心都悬起来。   狄昭昭看了眼小刀上的指印:“应该不难。”   王寺丞松了口气,小孩还怪会吓唬人的,不难叹什么气?   他猜来猜去,只能想,估计是被那个不靠谱的爹气到了……吧?   小孩抱着物证小刀盒子,坐回小桌,拿着一摞各庄子里庄仆的指印,还有当时和大管事有矛盾的人的指印。   气势汹汹.jpg   这次,除了极少部分人还在挣扎,为王寺丞画的大饼而奋斗,大部分人已经开始瞧热闹了。   还别说,小孩辨认指印,看着还颇有几分派头。   有条理,有思路,还有点唬人。   丁捕头偷偷和旁边差役嘀咕:“你还别”   能不乐呵吗?   时而发出一声惊呼:“这两堆还真跟刚刚差不多,这一堆都是上面小山形状,下面流水一样。”   时而又兴奋:“你瞧,那两个被放在一起的,还挺像,就跟一对亲兄弟似的。”   人高马大的差役们看热闹看得挺乐呵,被陶老丢来学习的三个学徒就汗流浃背了,觉得脑袋跟被门夹了一下一样,傻掉了。   加上了一点空间和图形还原技术的指印,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这也是这个时代收徒传承的一个弊端了。   这时候,狄昭昭把一枚指印,放到了小刀旁边。   还在一惊一乍、高兴看热闹的差役,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没声了。   “比中了?”丁捕头探头,有点不敢信。   狄昭昭还在为大家热情的讨论,和积极的反馈骄傲呢,说明大家都学得好快乐,好认真!   听到丁捕头的问话,用有点疑惑的“你看不出来吗?”的小眼神看丁捕头,有点点不满意地回答:“比中了。”   那小眼神,活像是在看不认真听讲、不认真上课的坏学生。   丁捕头嘿嘿一笑。   围满了桌边的差役们,脑袋也都好奇地探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狄昭昭比出来的那枚指印。   接受过猪鼻雀斑熏陶的大狼狗们,还是有点进步的,起码不怕这种变形指印的一对一了。   死死盯着一枚柔弱拂柳,还带着拖曳的指印,和旁边一枚干净利落,像是硬汉的指印。   “艹、还挺像!”   “这居然是一个人的指印。”   “你看中间,那个小分叉,都有!就是一个拉长了点,像是鱼刺了。”   丁捕头立刻站直,气势高涨:“王寺丞,我去抓人!”   “我也去!”   “这案子当初溜了我们整整大半个月,我也去!”   有了抓捕对象,狼群瞬间恢复了气势,嗷嗷叫着凶相毕露。   就是领了差事风风火火出门时,小心绕开了白白嫩嫩的小肉包。   狄昭昭也气势大涨:“再来!”   多赚点糖葫芦,存着慢慢吃!   新案子的证据送来,狄昭昭高兴地看见有个盒子里冒出了蘑菇字条。   ***   另一头。   狄先裕同样气势汹汹地把功课拍到他爹面前的桌上,杀气惊人!   以上只是某咸鱼自己的臆想。   实际上他鼓足了勇气,也只是稍微加大了点声音,说了句:“这真的是最后一版了!爹你就算再打回来,我也不重写了。”   狄松实也不回应,而是低头看新的文章。   看到“透明胶带粘指印”的描述后,他眼前一亮,而后又沉思起来。   比起咸鱼遇事不决就躺平,觉得这没法实现,狄寺丞的第一思考是,怎么样才能实现他家二郎描述的这个东西?   什么样的材质能满足胶布清透又韧的特点?   什么样的胶水没有颜色,且能涂得又薄又黏?谁人有技术调制这样的胶水?   什么样的技术能实现两者组合,达到文章中描述的效果?刷油纸伞的老工匠行吗?   咸鱼看他爹这模样,这一脸沉思的表情,心一慌,脑子缺氧试图威胁:“爹你再不满意,我可真没办法了,以后我都不敢再来大理寺了!”   狄松实睨他一眼,淡声:“既然不想来大理寺,那就去工部看看。”   狄先裕:???   狄松实道:“姜公摆酒邀我带着你和昭哥儿上门一叙,想在工部最近困扰之事上,听听你的想法。”   “工部困扰?”狄先裕满脑子问号,他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工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听我的想法?!”   “我???”他手使劲儿指了指自己。   他是哪块小鱼干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又破一桩?”外头传来一阵粗声惊呼。   那咚咚咚的脚步声,又杂又重,踏踏踏得重得半个大理寺都能听到㈣([(miduxs.com)])♚来㈣。   狄寺丞出去查看,狄先裕也紧跟其后。   只见好些差役都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议论着往王寺丞那边跑。   许多差役都有点不敢相信听来的传言,才短短一个上午,就破了三桩旧案了?   他们就像是古董街里的淘金者。   虽然天天在古董街里泡着,但是能捡漏的机会还是少,可能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真古董,一两年冒出来一个,还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街上其他人发现的。   而今天,古董街忽然来了个小孩,还吃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看着甚至像来买玩具的,结果一出手,十几两银子收了一件价值千金的古玩!   还没缓过神来,又发现一件!   还在震撼中,小孩又买一件,价值万金!   战绩有点太吓人了,甚至像是编出来的玩笑话。   他们多少人一辈子都没破过一桩旧案,如果不是今日亲眼看到,可能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破那些遗留下来的旧案。   那可是一没现场、二缺新物证、三难再传人的旧案!   很多旧的痕迹,没法保存,只能用文字描述,比如血迹。很多东西相比现案,缺损得太厉害。   而且旧案之所以叫做旧案,就是最少集中了一个大理寺丞和他手下差役数日的努力,最后还是没能破的案子。   在当时就相当难了。   就像是一辈子没淘到过古玩的淘金者,如果不是真的见到小孩淘到价值万金的古玩,怕是根本不相信古董街还存在这种品相的宝贝。   很快,王寺丞那座衙署公房,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好奇地探头探脑往里看。   “你听谁说的?”   “三桩旧案,真的破了?”   “你说需不需要通知一下高寺卿?”   更有正在搬运物证的差役被拦下来问,“真的就坐在屋里头,看着卷宗,破了三桩遗留下来的旧案?”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感受一下技术碾压的威力吧!只要不坑爹,坑谁都行!(此处有咸鱼哼歌:让那逃脱的嫌犯来堵死神的枪口~)   嫌犯:?   呜呜,没赶上九点,十点了,等会儿给上一章评论的宝子发红包补偿(已经发啦~)   ps:   ①指印的三大类型:斗形纹、箕形纹、弓型纹   ②文中五个指头不同的特点, 来源于网络,改编后用童言转述   感谢在2024-03-2221:52:01~2024-03-2322: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mwhdm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522473、追文狂风50瓶;酒心黑巧40瓶;维她命24瓶;芊芊、燕子、戏如人生20瓶;看小说的胭脂17瓶;YXN15瓶;赴烟雨、鸿光、糖巧澄、自在人10瓶;波丝、718、哈哈哈哈大人、何以解忧唯有暴富7、小歌、花满枝、周郎顾、啊哈哈哈哈哈5瓶;江江3瓶;阿雪、升周周、徐徐秋浓、冰淇玲、千树万树梨花开、苏钰爵2瓶;悠、韵兮、幸运的阿羊、气温、kswb、景渊、w、红豆骰子、啊~兔、世界先生、郭星星、芊芊、--__——^、阿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爹爹教我的   三桩旧案!   狄松实听了都十分惊讶,顾不上别的,迈开步子直往不远处的人声鼎沸的衙署公房走去。   “爹,你走慢点!”狄先裕其实不太惊讶,经历过技术革新震撼的咸鱼,对儿子能有这样的成绩,并不算太吃惊。   他反而对刚刚听到的工部之事更着急!   工部那些大佬们,能找他一条散发着咸香味的咸鱼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叫听听他的想法?   难不成听听他给自己规划的咸鱼躺平想法?   “你懂什么,”狄寺丞嫌弃地看着完全摸不到重点的咸鱼,边走边解释:“知道案子一旦被积压下来,成了旧案,再想破难度有多大吗?”   “多大?”狄先裕下意识应了声,有些懵懂。   狄寺丞无奈闭了闭眼,又给他说利害关系:“就比如之前那个纵火案,若是旧案,昭哥儿即使天大的能耐,他也破不了。”   狄先裕早就觉得小屁孩那天赋厉害坏了,想也不想就十分信任地说:“这不可能吧?”不都是同一个案子吗?   狄寺丞:“……”   他时而真的怀疑,那些奇巧的发现,精妙的想法,真的是他家这个总不带脑子、成日傻乐呵的二郎想出来的?   祖父叹了一声,而后道:“没有天虹显微灯,那么大一间被烧毁成那样的杂物间,你觉得卷宗里会留一堆黑糊成千蝶酥饼的指印吗?”   狄先裕卡住。   狄寺丞又问:“那两组足迹,若是普通案子,可能直接以文字描述。即使是这桩纵火案,最多也就是采几个清晰足迹留存,余下种种皆在卷宗中描述,并记录从中分析得到的结果。”   狄先裕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家昭哥儿发现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之后,他还跟着大伙看了前几次的卷宗。   只有两个人分别一两个糊糊的黑脚印,似乎是为了保留两个疑犯的脚印特征。然后旁边文字写了不少,比如脚长、脚前后侧宽度,比如判断是两个人等。   这可是没有照相机的时代!!   “所以……”狄先裕躺平的脑子终于咔咔启动,“如果是旧案卷宗,没有现场成串的脚印,既看不出倒退着走,步幅偏小、脚印偏深,也看不出行走中左撇子的细微痕迹?”   终于认清了两个时代旧案积案⊙(:   “嘶——!!”   狄先裕呆了一会儿,又连忙小跑两步,追上狄寺丞,疑惑道:“不对啊,那昭哥儿还可以看指印!”   指纹总没这些条条框框了吧?!   狄寺丞:“哪有那么多完整又清晰的指印,刚巧等着昭哥儿来看?此前大理寺可没有天虹显微灯。”   咸鱼错愕,也不由问出:“那昭哥儿是怎么破的三桩旧案?”   那惊诧的语气表情,和围观的那些差役,如出一辙。   狄先裕脑子嗡嗡的,跟着他爹穿过了围观的差役,走进了屋子。   然后就有人解答他的疑惑了。   ——屋子里的差役们,都以惊讶又崇拜眼神,齐齐看向他。   王寺丞更是笑得格外热情,走向他们父子二人,先格外“亲和”地冲狄先裕笑了一下,又对狄松实道:“狄寺丞可真是好福气,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咸鱼:?   咸鱼:!!   咸鱼:喵喵呜呜汪汪嗷嗷!!!   狄先裕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明明每个人他都认识,但每个人说的话,每个人做的事,都像是吃错了药一样!   工部也不知谁脑袋搭错了一根筋,竟然要找他聊什么“工部困扰”?   现在连他前不久,才刚刚走出去的屋子,都跟一屋子人被施了降头一样??!!   “爹爹~”又小又轻的声音,还带着点心虚,宛如打碎了主人家花瓶的小狗狗。   狄昭昭小手轻轻扯了扯爹爹衣摆,小声呼唤道:“爹爹,你跟我到这边来一下,好不好?”   狄先裕刚刚被他爹一通带偏的思维,终于回归正常咸鱼日常带崽模式。   不再震撼无比地去想小孩是怎么做到的,他立马就反应过来。   崽不对劲!!   平时坑他,小屁孩都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兴奋嚷嚷:“我爹爹最厉害啦!”   这次竟然心虚了?   心虚了!!   狄先裕眼前一黑,能让小屁孩都心虚,这又是多大一口天降黑锅?   咸鱼觉得自己已经被腌制入味的咸咸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噗!咚!噗!咚!噗!咚……✾([”   耳边仿佛都能听到心脏慌乱的哀嚎。   狄先裕鱼脸一僵,心颤颤地跟着狄昭昭到旁边的小角落。   这他有经验,要是大庭广众直接问,小屁孩还不知道会说出多么惊人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你小子老实交代,你又做什么了!”   狄昭昭有点心虚的把手藏在背后,小脚搓搓地,小声道:“我刚刚……”   就在不久前,狄昭昭看完两个案子之后,确实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实际情况和狄寺丞。   就像是在dna技术普及之前,有多少案子会专门留下精y,保存唾液浸染过的烟头?   在指印发现难、比对难、找人难的时候,根本没有几个案子会留有完整全面的指印。   在看完两个因为阶级特权、覆盖了过度刑侦力量的案子之后,后面一连好几个案子,要么指印残缺,要么根本不足以找到凶手。   即使偶尔有蘑菇字条,也因为时间太长,缺损证据太多,没法有效使用。   狄昭昭的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头一次遇到这么多挫折和失败,放走了这么多坏人,小孩有点蔫蔫的。   像是缺水的小香菇,圆头圆脑,却干巴巴的。   他捏紧小拳头,给自己鼓劲儿:“不怕的,爹爹说,等昭哥儿长大,坏人都怕!”   他又鼓着小脸去看第八桩案子,忽然看到搬进来的物证里有个奇怪的蘑菇字条。   【啊——怎么比我矮一个头,还能把血溅到我头顶,啊啊啊,我脏了!!!】   小手戳一下,还能听到那满是嫌弃、呜呜大哭的声音,里面的悲切真真地呢!   狄昭昭小脸一惊。   又连忙翻起卷宗,查看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果然看到一个身高符合的可疑之人。   甚至因为人太矮,竟只有他一人符合矮一个头这个身高段。   小昭昭连忙想告诉大家坏人很矮,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小脸都急红了。   总不能空口胡诌,无凭无据地说:“凶手就是他,因为他矮!”   然后,着急的狄昭昭,到处翻找能佐证的痕迹, 忽然就看到了卷宗里一只红糊糊的血脚印。   再然后,记性很好的小孩,脑子里就想到了爹爹脑袋上曾经冒出过的蘑菇字条——足迹可以看人身高。   因为脚印细节损失太严重,并且根本没有脚印辨别身高经验的狄昭昭,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但小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十分大胆!   像是做坏事!   “说谎不好吧?”狄昭昭愁得小脸都苦巴巴。   “可不这样的话,这么坏的坏人被放走了……”狄昭昭纠结到拿小手搓衣角,小脸都皱巴在一起。   经过脑海里两个小昭昭艰难的对抗,最终天平还是偏向了抓坏人。   头次干坏事,还有点惴惴不安的。”   不得不说,虽然才当了小孩不到半年时间的夫子,但萧徽的行事风格,已经开始慢慢影响小昭昭了。   嘀咕着、嘀咕着,狄昭昭就鼓起勇气,指着那个脚印说:“我觉得这个坏人,只有约莫4.5尺高。”   好不容易从指印的茫茫猪海中挣脱出来的差役们:?   一圈脑袋又齐齐凑过来,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红色的糊糊血脚印看。   企图找出一点“猪鼻雀斑”的感觉。   但无疑,是不可能的。   因为给他们指认猪鼻雀斑的狄昭昭,现在连自个儿都还是心虚且茫然的。   一群差役东瞅瞅、西瞅瞅、趴着瞅,也只看出一坨又红又糊的脚印。   “这怎么看出来的?”   “这也能看出来!”   “我滴个乖乖……”   ……   震撼又离谱。   但人的名、树的影。   即使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狄昭昭的问题。   ——看不出来,那肯定是我自己太菜了!   这是满屋子差役共同的心声。   “要是真能确定身高,这个一家五口灭门案,岂不就是破了?”   “那可不!血脚印可是真真的,不是凶手,谁会去那种看着就惨烈的地方,踩上一脚的血?”   “我看看,卷宗里记,这人是因为案发前不久起了口角,还当街和被害一家夫妇打了架被怀疑排查的。”   还有差役依稀记得,这人好像矮瘦矮瘦的,当时都觉得他打不过高大结实的男主人。而且还是来投奔亲戚的,得知亲戚一家死绝了,哭得很伤心。   当时怜悯,现在却觉得心头一凉,哪里是哭?   他们当时没审出来,可能就是这人受审时的哀声痛哭,掩盖了他本该暴露出来的其它情绪,让审问的捕头都没看出端倪来。   “所以,这个案子就这么破了?”   “把人抓回来审一审,估计八九不离十。”   王寺丞大为震撼。   作为一个经常堆人力物力,使用笨笨的穷举法的中等生,王寺丞从没觉得,破案竟如此简单!   这一早上,坐在这里看看卷宗、喝喝牛乳的工夫,竟然破了三桩案子!   他颇受震撼地问了句:“这人长多高,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他这句也不带什么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若是指印,小孩估计会说得头头是道,给人讲一讲过程,点一点关键所在,来个“猪鼻雀斑”式的豁然开朗。   可现在,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爹爹教我的。”小表情很是乖巧,还藏着点心虚。   虽然爹爹没教他怎么看,但他也是从爹爹那里知道,脚印可以看人身高的。   王寺丞悟了!   王寺丞再回想刚刚狄先裕那副“胜券在握”“云淡风轻”“信心十足”地悠哉吃茶、吃点心的模样,王寺丞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若是再想想狄先裕做的天虹显微灯,想想狄先裕教小孩的重心,再想想大理寺里有关狄先裕的传说……   王寺丞顿悟了!   狄先裕!   传言里的“性子懒散”倒是十二分的真切,但什么“平庸愚笨”恐怕都是狄先裕自己藏拙,自己捏造的名声!   狄先裕之聪慧恐怕乃当世一流!   教导孩子也是一绝。   王寺丞越想越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因为想借狄寺丞之力破案,帮忙牵线搭桥介绍夫子,拉近了关系。   如此这般,便有了狄松实、狄先裕两人进门时场面——众差役惊讶又崇拜的注视,王寺丞热情地笑脸相迎。   狄先裕听到小孩那句“爹爹教我的” ,就眼前一黑,满脑子问号。   惊得像是被雷击中,乌漆麻黑,头皮发麻。   所以……大家现在都觉得,小孩是跟他学的?   通过足迹看身高,这技术是实打实的有,但这是他能会的技术吗?啊?啊!   “你又坑爹!!”狄先裕咬牙切齿。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星星眼崇拜:“可爹爹你知道的啊!”他小手比划,“就那天在泥地里。”   狄先裕气得五巧生烟:“知道足迹可以看身高,和知道足迹怎么看身高,这是一回事吗?”   完全是两码事!!!   他还知道人可以上天嘞!   狄昭昭觉得就是一回事啊,要是爹爹不会,怎么敢说足迹可以看身高呢?   毕竟小孩又不知道咸鱼的前世。   但小昭昭今天拿爹爹做了挡箭牌,天然就心虚,他讨好地冲狄先裕笑了笑,小手摇他袖口,软声卖乖:“爹爹,你最好了~”   狄先裕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早知道被拉到角落里来,是说这些话,他刚刚就该直接大声问!   狄昭昭跟过春节讨红包说吉祥话似的,小手在胸前作揖,可怜巴巴的求道:“爹爹不跟大家说实话好不好。”   咸鱼无情拒绝,气成炸糊黑炭鱼的狄先裕头顶冒烟。   小昭昭像是小跟屁虫一样,眼巴巴地跟在爹爹屁股后面:“爹爹,爹爹爹爹,你最好了,求你了爹爹~”   狄先裕:“……”咸鱼动摇,咸鱼迈不动腿。   狄昭昭见爹爹停下,小手抱住爹爹的腿,一个劲儿的撒娇道:“爹爹求你了,要不然坏人就要跑掉了。”小脑袋轻轻贴上爹爹大腿,动作满是依赖,还透着几分信任和求助。   狄先裕:“……”   这谁能顶得住啊!   玉皇大帝来了都没法拒绝吧!   因为被坑习惯了,上次还被颠倒黑白过,狄先裕气得有点发懵的脑袋,都没察觉这次小孩坑他的不同之处。   心已经软成一滩的狄先裕哼哼两声,放狠话道:“没有下次了!”   “爹爹你答应啦~”狄昭昭小脸一喜,亮晶晶的眼睛写满欣喜地看狄先裕,乖巧地举手保证:“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他回去就学,找好多好多不同身高的人来看脚印,努力找出规律,努力学会!   狄先裕看小昭昭软乎乎又好欺负乖巧模样,忍不住揉揉他头,又捏捏他的脸,又揪揪他软乎乎的小耳朵,再戳戳他的小耳垂。   见小孩忍着羞赧把小脸伸到他手边任由他施为,一副别扭又乖软模样,狄先裕乐呵了,还不是由他拿捏?   正巧,王寺丞的家仆按照约定时间,送来了糖葫芦。   王寺丞让家仆取了三根,再一看,小孩怎么不见了?   忽然注意到狄寺丞又黑又古怪的表情,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狄先裕欺负小昭昭的动作。   王寺丞:“……”   “咳咳,”他难以置信地问身边的狄松实,“狄兄竟不上前阻止?”   狄寺丞沉默,长久的沉默,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是常事。”   他亦不愿承认自己家中有个如此不靠谱,时常忽悠逗弄孩子,甚至把孩子欺负得吱哇乱叫的二郎。   但偏偏人家父子俩感情好得很,他从前试图去帮忙教训二郎,小昭昭还张开双手,老母鸡护鸡仔似地维护他爹呢!   王寺丞也沉默,不敢相信这是严肃端重的狄松实教养出来的儿孙。   但答应的糖葫芦,还是要送的。   然后三根糖葫芦,全都落到了狄先裕的手里。   狄先裕原本哄骗2/3的计划都没用上,直接把小昭昭挣来的三串糖葫芦都抢了过来,理直气壮.jpg   坑爹的臭崽,吃什么糖葫芦!   回去吃青菜!   狄先裕坐在椅子上,背靠着靠背,手搁在扶手上,坐得舒坦得很,右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一口一个,一口又一个,还感慨:   “这味道还真挺不错,里面水果搭配得也好,和咱们府里的滋味完全不一样。”   王寺丞家厨子做的这个“百果糖浆雪丝冰葫芦串”还真不是胡诌的哄孩子噱头。   里面搭配了很多酸甜多汁、果肉鲜嫩的时令鲜果,裹上轻薄的冰糖,不仅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一入口,甜中带点恰到好处的酸,让人口舌生津。   最吸引小孩的,还是糖葫芦周边旋转出来的云朵一样的糖丝,看着就甜滋滋的。   狄昭昭小眼睛都黏在糖葫芦上了, 踮起脚往爹爹手里瞅,小馋猫似的一下一下咽着口水。   “爹爹,好不好吃呀?”   不远处。   看着狄先裕这个大人拿着三串冰糖葫芦坐在那里,一口一个,旁边小孩眼巴巴的流口水。   众人:“……”   从未见过脸皮如此厚实,专欺负儿子的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322:20:30~2024-03-2421:5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in100瓶;ranying4566瓶;废废60瓶;我的心上熊萌兰圆润58瓶;清浅25瓶;溪溪、燕山亭、一加六等于七、溪烟、枯木逢春20瓶;Yukimura!、叫我咕咕、susanna、1234510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浅浅、子音5瓶;冰淇玲2瓶;今天也要开心哦、九月晴宇、空知远.、w、升周周、悠、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kira、kswb、夏天的风、郭星星、一一、我又来催更了、风舞甜夏、39660251、南有乔木、--__——^、幸运的阿羊、气温、筱筱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0 章 崽,救救你爹啊!   “爹爹,好不好吃呀?”   狄先裕一口一个吃着,本就让人觉得这糖葫芦定然好吃极了,更别说,他边吃还要时不时夸两句。   狄昭昭看着爹爹手里漂亮的糖葫芦,小脑袋都忍不住往前凑,小声道:“爹爹,给昭哥儿尝尝好不好?”   “不好。”狄·冷酷·无情·大魔王·咸鱼上线,还把手里的糖葫芦串换了只手。   两串糖葫芦的功夫,小孩围着狄先裕坐的椅子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在左手边、一会儿在右手边,现在又跑到正面用小拳头给爹爹捶腿。   小昭昭仰着小脑袋,馋兮兮地小声问:“爹爹,你吃好了没有呀?”   狄先裕玩“糖葫芦钓崽”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瞅小昭昭的可怜馋猫表情,乐不可支地逗他:“怎么,你想吃?”   明知故问!   但小昭昭惊喜的小眼睛一亮,伸出一根小手指:“爹爹给昭哥儿吃一颗,好不好呀?”   这软乎乎的小商量口气,任谁听得都要心软。   至少这一屋子人,无论年龄大小,无论官阶高低,这会儿都忍不住用谴责的目光看狄先裕。   狄先裕又吃掉一颗,嘎嘣酥脆、酸甜爽口,带着餍足享受的表情,像是在考虑,慢悠悠道:“一颗啊?”   狄昭昭连忙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只剩下三颗果子的最后一串糖葫芦。   不靠谱的咸鱼还余气未消呢,愣是吃到了最后一颗,都还在装作考虑的样子。   “爹爹~”狄昭昭眼见只剩最后一颗,可怜巴巴地喊了声,若他头上有耳朵,现在估计蔫蔫地可怜耷拉着。   “差点忘了。”狄先裕故作一副被你提醒才想起来的模样。   其实狄先裕没那么爱吃冰糖葫芦,但光是看臭崽小馋猫的表现,他都免不了食欲大增,心情舒畅地多吃了不少。   馋了许久,终于得到一颗红彤彤、圆润润、晶莹剔透、还绕着漂亮雪丝的糖葫芦,狄昭昭忍不住弯起眼睛。   对狄先裕来说一口一个的糖葫芦,小昭昭却吃得很慢很认真。   小口咬下去,细微的脆响在牙齿间爆开。最先是调得清甜的糖浆布满舌尖,先是甜、再是果香,喷涌而出的鲜果汁水,带来一丝丝酸引得口水不断分泌。   咀嚼两下,酸甜可口,好吃得让小昭昭情不自禁的弯了眼。   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简直让。   “这个也太好吃了~”本就爱吃糖葫芦的小昭昭,这会儿浑身都在冒幸福泡泡了。   狄寺丞黑着脸往这边走的时候,正巧就听到小昭昭馋兮兮地讨要最后一颗糖葫芦,看到小昭昭吃得珍惜无比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狄先裕。   即使小孩不能吃太多甜的,容易牙疼,也不至于只留一颗,还这般欺负昭哥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狄先裕十分咸鱼地一摊手:“爹你可不能冤枉我,这是昭哥儿自愿让给我吃的。”目前拿捏了臭崽把柄的狄先裕很嚣张,“不信爹你问昭哥儿!”   生怕被爹爹戳穿的狄昭昭连忙跑到祖父面前,和使劲点头,小鸡嘬米似的,声音清脆道:“是我自己愿意给爹爹吃的。”   狄寺丞额头上冒出黑线。   也跟走过来的王寺丞,也不由啧啧称奇,竟真跟狄松实说的一样,小昭昭被欺负了,不仅不哭不闹,竟还维护他爹!   两个审了不知道多少案子的寺丞,可不会相信这爷俩的说辞,什么自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小昭昭刚刚有多馋!   两人都想不通,狄先裕到底怎么忽悠小昭昭一心向着他。   这一会儿,高寺卿身穿紫袍,带着几个随侍,成雁字形队伍,大步而来,“王寺丞、狄寺丞,我可是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了,情况如何,真破了三桩旧案?”   “是的。”王寺丞兴奋地应了一声,再整理思路道:“分别是年前的小巷捅杀案,还有去岁的五口灭门案,都是能直接把人钉死的证据,我已经派人去捉拿嫌犯了。”   高寺卿的脸上已经写满振奋:“把人带回来,突击审讯,有什么需要就提,一定把案子做扎实了!”   抓捕已经逍遥法外的凶手,这对每一个做这行的人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更是提气!   天地正气,自有公理!   为受到戕害和不公的受害人找到凶手,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本就是大理寺该做的事。   更让高寺卿兴奋的是,若旧案都能有勘破的方法,不仅大理寺今年的政绩会令人震撼,更会让天下贼人闻风丧胆。而这一切♘(!   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高寺卿腰杆都更直了,笑得慈祥地跟狄昭昭点点头,又以前所未有的和煦表情,拉着狄寺丞道:“听闻此前狄寺丞担忧昭哥儿看卷宗辨线索太累,给定了每月不过三次,每次不过两个时辰的限制?”   看看这黄鼠狼一般的笑容。   被黄鼠狼盯上的狄寺丞:“……”   ***   狄先裕见人人都在为案子震惊,都没什么人关注什么天虹显微灯培训,觉得满意极了。   果然他是对的。   何以解忧?唯有抱紧坑爹臭崽!   虽然臭崽总会坑爹,但有事的时候,是真上,真靠得住啊!   而且狄先裕仔细想了想他在大理寺的名声,发现已经“一片狼藉”,好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   解释?   他又不是没解释过!   稍微努力想了一会儿。   然后咸鱼就躺平了。   “幸好大理寺办案细节不会外传。”狄先裕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声。   他乐天派地安慰自己:“大不了以后不来就是了!”   多来了几次之后,他对大理寺早就没什么好奇了,而且来一次,被坑一次,被迫翻身一次,想到这些,狄先裕就很气:“这地方风水绝对克我。”   他连最后一点肚子里的墨水都被榨出来了!   “不来了!”   “以后都不来了!”   狄先裕恶狠狠的下定了决心。   做不出来的透明胶带都被榨出来了,再来大理寺,他拿什么保命?   “再来大理寺,我就是狗!”   下了这个决定,还顺带发了小誓,狄先裕觉得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他也神清气爽。   就像是下定了决心要离职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怕了!   他胆子都肥起来,咸鱼支棱起来,气势汹汹地去找王寺丞!   咸鱼绝不承认,他是对要找个案子现场教学这种事感到心慌。   王寺丞现在对狄先裕的感官极为复杂,一边觉得这人聪慧绝对称得上当世一流,一边又为他藏拙、躲懒、逗崽等行为深感无言可对。   但不管怎么。   “同时开展的案子多了,是容易出差错。”王寺丞本就挑的是一个简单团伙偷窃案,如今在两起特大命案的对比下,就仿佛蚊子肉。   其实狄先裕说的挺有道理的,他都看不上那点蚊子肉了,但王寺丞就是忍不住地去想——狄先裕这么说,多半是想躲懒吧?   狄先裕一点也没脸皮发烫之类的感觉,他面对王寺丞的目光,咸得十分镇定,咸得不为所动!   最后狄先裕成功了,震奋的狄寺丞和高寺卿,也都瞧不上那点蚊子肉了。   事情回归到了狄寺丞最开始提出的想法——在大理寺搞一个天虹显微灯的培训。   咸鱼激动、咸鱼落泪,咸鱼兴奋地嚎叫!   果然带崽来大理寺,能解决一切问题!   狄先裕心也不慌了,人也不气了,甚至连拖延都不见了,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溜之大吉!   他抓起坑爹的臭崽,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干。   大理寺手头没紧急案子的差役,本就都被狄昭昭吸引过来,这会儿直接开课,衔接得十分流畅。   差役们学习的劲儿头十足。   “三桩旧案,听说都是靠实打实的线索破的。”   “咱们有时候苦哈哈的排查,查来查去还不能把人给钉死了,还要和嫌犯熬着来回审,还是狄小神探这种直接了当。”   这便是靠分析推理破案的弊端了。   你猜你的,你推理你的,即使听起来再真、再有道理,疑犯咬死了不承认,若你证据不够多不够硬,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要不然,就是屈打成招,按律那是要仗三十的,若是故意让人顶了死刑,轻则丢了官职成白身,重则流放。   若不是律令在这儿镇压着,指不定前几次酒楼纵火案迟迟破不了,就有人顶不住压力,找个人来顶罪结案了。   故而狄昭昭这种每次都能直指嫌犯,把人牢牢钉死的直接证据,便显得愈发犀利,越发可贵。   大家看天虹显微灯的目光,都愈发热切了,活像是饿了十天的人,看到了一只肥润的烧鸡。   大家看狄先裕的眼神,也更崇拜、更尊敬了。   狄先裕:“……”被一群乌泱泱的壮汉包围,然后用如此热切的眼神盯着,咸鱼瞬间不淡定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心慌!   他一慌,脸就一僵,脑袋也有点空白,原本准备的说辞竟都忘了!   他下意识道:“昭哥儿,你来说紫霸王有什么好处。”   所有差役:!!!   怎么还带点名提问的?   而且狄先裕因为紧张脸有点僵,看起来还真有点板着脸的严肃,再一提问,活脱脱一严肃夫子形象。   这批差役,没能走科举路,儿时大多都留下过学堂夫子点名提问的阴影。   这下,瞬间绷直了身体,连小话都不敢讲了,就瞪大了眼睛认真听,认真看,生怕等会儿点到自己!   反而是被问的狄昭昭不怕,乖巧地小跑过来当助教,指着墙上的七彩光说:“你们看,紫霸王就是紫光边上的光,虽然咱们看不见,但是它特别厉害,许多指印被它一照,都会发出荧光……”   狄昭昭有过之前“壮汉围桌”的经验,这下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小小人儿站在墙边,面对一群人,讲得还有模有样的。   人群中顿时发出“哦”“哦”的了然声音,又或者是惊呼。   狄昭昭一喜,骄傲挺起小胸膛,他果然超会当夫子的!   教什么大家都能懂。   狄先裕也松了口气,勉强又支棱起来,继续往下讲。   他其实对光学原理,和各种光的特性,真记不得什么了,只有讲操作还算得心应手。   接下来,他时而操作一下,一有卡顿,或者感觉不妙,他就假装考问儿子。   学的就是狄松实每次考校他时的模样!   “昭哥儿你说说不同颜色的光有什么区别,分别适应在什么材质上用?”   “昭哥儿你说,这种室内没阳光的情况怎么办?”   ……   小孩也感觉爹爹怪怪的,但是没觉得爹爹是心虚,反而觉得爹爹是还在生气,愈发可爱乖巧,冲爹爹露出讨好的笑容。   狄先裕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时而还特别贴心地主动帮忙。   比如哒哒哒地跑到旁边,借了某间衙署公房旁边挂的辟邪、照妖、迷信、安心等功能为一体的大铜镜。   “如果房间里没有光,这种镜子就很好用的。◭([(miduxs.com)])○来◭……”   狄昭昭越卖力。   狄先裕越轻松。   他甚至看着一群听得一愣一愣的差役,有点乐呵呵地想,看吧,这么多东西都是狄昭昭自己叭叭叭讲出来的,这样能说明狄昭昭的厉害了吧?   他可就讲了点傻瓜式操作,精髓全都是昭哥儿讲的!   总不能还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吧?   不过事情还真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大伙确实都听得一愣一愣,听得肃然起敬!   甚至在这种不断提问的环境中,有点紧张。   不仅完全不敢讲!   虽然狄先裕全程什么干货都没有讲,只有傻瓜式操作。   但是吧,这一点也没影响狄先裕在大伙眼中的形象和地位。   在旁人看来,这样使唤”   这恰恰说明,小昭昭是狄先裕教出来的!   如果没点硬功夫、真本事,他们已经觉得厉害得不行的小郎君,能这么听话又服气?   大理寺本就有狄先裕的传说。   经过这场狄先裕十分满意的摸鱼式培训后,传说又升级了!   口口相传中,细节逐渐模糊变形,大家代入的主观感受越来越重,传言愈发夸张。   到后来。   甚至连狄先裕抢小孩糖葫芦,这种一开始令所有人唾弃的行为,都在不断变化的传言中,变成了——   ——狄先裕不满意小昭昭只破了三桩案子,觉得没学好,没认真学,没学到他的真本事,故而生气,罚没了小孩的零嘴。   有那时在场的差役,颇为犹豫地说:“小郎君当时看起来可馋了。”他看着都不忍心。   “那不正好说明他严厉吗?!”   “这也太严厉了,这可是三桩旧案,竟然还不满意。”   “要不怎么能教出狄昭昭这般厉害的小孩?严师出高徒,要求高才是正常的。”   “这么说……好像也是?⒁(。   即使是早已探过狄先裕底的陶老,手里拿着狄寺丞给他送来的文章,看到里面关于磁石如何应用的想法,再听到满大理寺的传言,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起来。   当初狄先裕在他面前,装出的那副紧张、不断往吃和玩上引导的面孔,多半也是在藏拙吧?   他竟然没看出来!   在大理寺里,狄昭昭的能力看得见、摸得着,有具体案子来量化,倒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反而是语焉不详、每次都“努力藏拙”的狄先裕,在不断的猜测和崇拜的想象中,愈发带有神秘色彩。   狄先裕:???   什么叫努力藏拙?这绝对是诬蔑!诬蔑!   ***   幸好狄先裕暂时还不知道大理寺的传言,要不肯定没法一身轻松地、兴高采烈庆祝自己解放!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真高兴~”   狄昭昭也高兴,今天破了三个案子,找出来了两个大坏蛋,还尝到了一颗特别好吃的糖葫芦,稚嫩的小嗓音也跟着哼唱:“咱小百姓今儿……”   他牵着爹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走。   回到了家。   狄先裕还用特别炫耀的口气,跟顾筠分享:“我可是只给他吃了一颗,圆满完成任务!你没看昭哥儿那小馋猫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顾筠:“……”   每次她觉得夫君已经很不靠谱的时候,总是能冒出更不靠谱的事来。   说好的2/3,竟然三串只给小孩留了一颗?!   当晚。   狄先裕手捂着脸,眼泪汪汪地抱紧媳妇,哭丧道:“娘子,我牙疼呜——”   “活该。”心疼儿子的顾筠翻身继续睡觉。   隔壁房间的狄昭昭。   正从宝箱里翻出自己的日记本,小脸认真的写到:   【今天从王寺丞那里赚到了三根超好吃的糖葫芦,一开始……爹爹好厉害呀,居然一口气吃三串糖葫芦都不会牙疼!】   【大人真好,什么时候能长大呀,这样就可以每天吃三串糖葫芦,边吃糖葫芦边抓坏人啦~】   写完日记,狄昭昭带着美好的愿望,香喷喷地睡着了,梦里都是超好吃的糖葫芦,还有那份酸甜可口的滋味。   圆润可爱的小蘑菇贴着小孩睡,九宫格面板下的最后三块,也有两块逐渐显露出鲜艳浓烈的油画棒颜色来。   ***   姜府。   姜禄甫坐于主位,儿子姜琛、弟子井定都在。   姜琛和井定二人,一人在兵部任职、一人在工部任职,上次两人同来找姜禄甫,便是为了“天罡破阵椎➢(。   虽是技术上的意外,但总归是出了岔子,两人不免担忧,来请教姜禄甫。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技术意外,往大了盖帽子,通敌的罪名也都能盖上。   姜禄甫毕竟是前太子太傅,对皇上的想法和态度,还是有发言权的。   姜禄甫那日便言:“倒也不必太过忧心,皇上重实干,看中能臣,旁的都是细枝末节,不过一次失误,不至于损了前程。”   更别说前期提出要做这个“天罡破阵椎”的时候,旁人要么推辞,要么直言自己无法,只有井定一人站出来扛起这个差事。   有能力扛事的人,是当今最看重的,萧徽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井定二人这才放心下来,还抽出点时间陪着姜禄甫赏那幅卧莲图,聊了几句才离开。   只是没想到,如今师徒父子三人重聚一堂,竟还是为了同一件事。   狄昭昭还记得姜府的小蚂蚁,他乌眸亮晶晶地跟着爹和祖父进了姜府,脆声见礼道:“姜公安!”   小昭昭兴奋地想,等大人聊天讲正事的时候,他就可以去找小蚂蚁玩啦~   小孩腰间挂坠漂亮鲜艳,乍一看,犹如鲜艳花叶中藏着一朵清雅莲花,一身喜庆的红色衣服,衬得白白嫩嫩的小孩,活像是年画里的童子似的。   笑得可爱极了,看着就觉得鲜活的朝气扑面而来,   姜禄甫上次就想过,即使不收弟子,若养个这般可爱的小孩在身旁,也定然是件享受的事。   这次不是拜师,小昭昭没特意打扮成小书生模样,穿得更鲜亮可爱,与他小老虎一样活泼昂扬的气质特别配,更让人眼前一亮。   只一见,姜禄甫这般老人家,就稀罕得心都软了。   更别说他还听了井定提及小昭昭别具一格的灵气,根本不是仅限于破案一道的敏锐天赋。   光是想想若日常有小昭昭在身侧相伴,那幅卧莲图似乎都没那么让他欢喜了。   姜禄甫心中微叹,又笑着给他们介绍井定和姜琛。   他在花厅中设宴摆酒,款待狄家三人。   在席间寒暄几句过后,才开口道:“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井定在工部任职,最近遇到些麻烦,苦思不得其解,恰逢前几日听闻‘重心’一”   狄寺丞也是听过重心理论的一员,只是没能联想更深,他微微皱眉,问:“可与‘天罡破阵椎’有关?”这是近日朝中大事。   “正是。”姜公道,又给井定一个眼色。   井定起身,双手前后交叠,深深作揖:“在下不才,数日困于破阵椎之扰,始终不得解。还是前日听闻高寺卿口中对‘重心’的描述,才忽有所感,还望诸君不吝赐教。”   狄松实神色一肃:“事关边关稳定,数万将士安危,我狄家儿郎定不会袖手旁观。”他回头看向狄先裕,神色郑重,“二郎须鼎力相助,不得有私,可知否?”   打定主意当一条咸鱼的狄先裕:???   怎么就忽然事关边关稳定,还和那么多将士安危也扯上关系了?   这高度上升得也太快了吧!   狄先裕心里已经开始土拨鼠尖叫了,啊啊啊——   不对,即使他真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啊!!   他学的是软件工程,毕业后编的是代码,要是电子信息化武器,他还勉强能沾边。   这纯冷兵器时代的武器,甚至名字还叫什么“天罡破阵椎”的东西,一听就是个不简单又凶残的武器。   他就算鼎力相助,也最多就是站在旁边高喊666啊!   才刚刚决心躺平的咸鱼,忽然就被一铲子给铲飞到天上。   他努力维持笑容:“若有需要,我自会鼎力相助。只是重心一论,只是偶然悟得,还浅薄得很,并未深究,不知是哪一点让井兄忽有所感?”   可不就是浅薄吗?他除了对重心有点最基础的了解之外,根本不会用啊!   更别说造冷兵器时代的武器了,他纯纯就是一个大外行。   就连小说里出现最多的“弩”,什么手|弩啊、凶弩啊、大型弩啊,他一概不会!!!咸鱼摸摸鼻子,补充道:“实不相瞒,我对武器这方面了解着实偏少,最多也就只能做出个”   嗯,让他做个小孩打鸟用的弹弓,他还是能做出来的!   “咳咳。”姜琛被茶水呛到,不敢相信师弟如此郑重请来的人,竟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最多只能做小儿弹弓的话。   这对一个在兵部任职的人来说,简直不能理解,这世上居然有好男儿不爱刀枪剑弩等武器?   井定也忽然卡住。   “我爹爹超会做弹弓哦~”狄昭昭见大人忽然都不说话,特别自信地挺起胸膛,“我和爹爹每次打树上的鸟或者果子,一打一个准!”   井定忽然一笑,弯下腰来问:“昭哥儿能和我聊聊重心的问题吗?你学了你爹多少学问?”   狄昭昭小脸骄傲:“爹爹说,他已经把知道的都交给我啦!”   他可是很厉害的!   井定这个搞技术,并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忽然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小孩单纯直接。   他当即和小孩聊起来。   就从狄昭昭的两个玩具聊起,从狄昭昭给玩具分别黏上去的那两块泥说起。   在狄松实锐利如鹰似刀的目光凝实下,咸鱼缩缩脑袋,坐在一边旁听,偶尔努力补两句。   其实吧,单论对重心的理解,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高中学理科、并且刷了不知多少题的狄先裕,肯定是比小孩理解深的。   但若论起灵活使用,奇思妙想,融入生活实践……咸鱼就歇菜了。   重心能有什么创造性实践?   这对咸鱼来说,就和毕业后再也用不上的高数公式一样,颇有种“我买菜又不用高数”的戏谑之感。   但井定和狄昭昭聊完,还听了狄先裕在旁边偶尔的补充,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几日那种,如晴天霹雳般的震撼之感,更强烈的涌上心头,如此精准,如此简单易懂,如此简练,却依旧能一言盖之!   那种平生所学所悟,被人用一根针精准的穿起来的感觉,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井定情不自禁地发出邀请,想请父子二人去工部看看。   亲眼去看看完整的图纸、去看看打造出来的战车实物。   狄昭昭兴奋:“好呀!”他早就被井定描述的战车勾得好奇得不行了。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0 章 崽,救救你爹啊!吗?请记住♋   (miduxs)•(com)   狄先裕:???   狄寺丞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一锤定音,去!   咸鱼眼前一黑。   ***   工部。   对井定的提出让狄家父子来工部看看的想法,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他们上上下下都没能找出来的问题,他一个平庸懒散名声在外的狄先裕,再加一个小孩能解决得了?   但井定如此郑重,众人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甚至觉得他也是压力大得没办法了,看到点希望,就死马当活马医。   狄昭昭父子俩身份清白,一查便知全貌,这场工部行,被推进得十分迅速。   狄昭昭很兴奋,赖在爹爹的怀里叽叽喳喳:“爹爹,工部是什么样子的?那个大战车肯定特别威风吧?”   狄先裕有点紧张,用力的抱住怀里的崽,只下意识回应:“嗯嗯,威风,肯定威风。”   让他去工部,对能参加实战的大型武器和图纸发表看法。这和让一个小学数学水平的人,去参加奥数比赛,有什么区别?   心慌.jpg   这简直比他当年参加高考都心慌,高考起码还准备了三年呢!   父子俩都有些“亢奋”,前来迎人的井定也有些急切,故而父子俩连工部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直接被带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布置简朴,遍地是图纸,到处都是各种木质零件,但凡看到的能喘气的、脸上都有黑眼圈。   井定踢开地上挡路的一个庞大木质零件,五六个不知作用的小零件,终于带着狄昭昭和狄先裕来到一个竖着的木板前。   这是一块大木板,用支架撑着竖起来,四边都有夹子可以灵活固定图纸,下面还有挡板以防图纸滑落,挡板上还放了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   井定指着中间那幅最大的图纸,介绍道:“这便是‘天罡破阵椎’定稿的设计图纸。”   这幅图纸里面包含了数个角度,数个方向的具体部位的小图,还有密密麻麻的各个零件具体数据,旁边还标注了比例,尺寸。   咸鱼傻眼了。   连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心,永远能量满满的狄昭昭也傻眼了。   好复杂,看不懂。   井定又简单指了指四周夹的那些稍小些的图纸, “这些都是最近定稿的修改思路,打算做出来试一试。”   狄先裕努力睁大眼睛看。虽然这是冷兵器设计图纸,但对他来说,好像跟坦克、战斗机的图纸都没啥区别。   哦,甚至跟那种几千几万一套的乐高拼图说明书都没什么区别。   只有一个感觉:   眼、花、缭、乱。   井定介绍的这会儿工夫,屋子里苦思不得解的人,也都游魂一般围过来。   井定说了一会儿,而后问:“这是我听了狄贤弟重心一论后,感觉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几处,如今看了图纸,贤弟可还有新的想法?”   井定坚信,能从日常生活中观察并总结出“重心”一词的灵巧聪慧之人,看到图纸,不会半点想法都无。   他随意拿起搁在下挡板的炭笔,热情地塞到狄先裕手里:“还望狄贤弟不吝赐教,尽可大胆说,无论什么都可以,莫要让我的稿纸,限制了你的灵气。”   一屋子游魂一样,带着黑眼圈围过来的人,都随着井定的动作,看向了狄先裕。   咸鱼握着炭笔,心虚又心慌。   他会个屁,他有灵气个屁!   狄先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说点什么,握着笔,对上一屋子期待的目光,只觉得脑袋空空。   他赶紧看小昭昭,努力用眼神示意:崽,到你上了!救我啊,救救你爹啊!!   实在不行,你打个配合,就说好难之类的,他有办法接话跑路也行啊!   狄昭昭完全没接收到咸鱼求救的信号,他眼睛亮亮的,仰着小脑袋看爹,特别期待。   觉得爹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小昭昭,甚至还信心满满地挑拣起来。选了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小地方,小手一指:“爹爹,我想听你讲这里,可以吗?”   这里和爹爹给他做的小滑梯有点像欸~   难道操控这么威风武器的厉害将士,也跟他一样喜欢玩小滑梯吗?   狄昭昭有点兴奋的想。   狄先裕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一看,眼睛都忽然一下瞪大了。   天呐!!看到亲人啦!!!   斜面上的小滑块!!!   即使他整个图纸一点也看不懂,即使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小装置是干什么用的,但一点也不影响他觉得这小小一片特别亲切。   咸鱼喜极而泣,刻在骨子里的理科生dna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提笔,在小滑块中心点了个黑点。   又顺着黑点向下,画了一条垂直向下的线条,还十分顺手的在旁边标注了个G。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稍微长一点的章节九点多就写不完,呜呜呜,还是给前面一章留评的宝发红包,久等了!(已经从后台批量发啦~)   感谢在2024-03-2421:54:44~2024-03-2523:0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也不在论坛里说话了58瓶;小胖纸啦啦啦30瓶;爱吃肉的牛崽、范哎范、大号月白、偷渡欧洲的黑咸鱼20瓶;菱妲19瓶;不打哈欠只打腮红、看到我请叫我去写作业、茶茶、喵喵喵、花开半夏、叫我咕咕10瓶;691244386瓶;AIOE、麻仓叶、小歌、秀殿(^з^)~5瓶;胡一天的小迷妹3瓶;一叶知秋、幸运的阿羊、周末此鱼非愚、今天也要开心哦、阿兕、升周周、花满枝、韵兮、闲来垂钓、晨曦、世界先生、悠、啊~兔、景渊、kira、一一、小淨、南有乔木、瞌睡虫、苹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昭昭的十万个为什么   遇事不决先画受力分析。   画完这条重力线,狄先裕觉得这个“斜面上的小滑块”更亲切、更顺眼了!   舒坦!   狄先裕笑开。   又忽然笑容一僵,握着炭笔的手都一颤。   完蛋,当年能叱咤考场的受力分析,现在好像已经全还给老师了。   接下来该画什么来着?   而且他为什么要抽风的在工部画这个,难道他不是来简单讲讲重心就跑路的吗?   “爹爹,这个黑点就是它的重心,对吧!”狄昭昭兴奋地踮着脚,仰着小脑袋去看他喜欢的“小滑梯”图纸。   小孩还是第一次看到重心呢!   虽然只是个图纸上的小黑点,但是就是比脑子里虚虚地想,清楚好多啊~   狄昭昭乌黑的眸子闪亮亮的。   无论是爹爹背着他走重心会偏前,还是醒狮不倒翁,或是呼啦啦转的陀螺,他想象中的重心,好像一瞬间都鲜活过来。   真卡住的狄先裕,正苦恼该怎么圆回来,听到小昭昭兴奋的声音,他立马点头:“没错,这就是这个小滑块的重心。”   狄先裕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了!   不愧是他的乖崽,能懂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进退两难的尴尬。   “这个叫小滑块吗?”狄昭昭兴奋蹦跶,又指着自己,“是不是跟从小滑梯上滑下去的昭哥儿一样?那这个向下的线是什么?”   小滑块从斜面上滑下去。   小昭昭从滑梯上滑下去。   狄先裕听小孩这么一说,脑海里竟真的把两个画面重叠了——小滑块昭昭的斜坡之旅。   “咳咳,”狄先裕赶紧把脑补的方头方脑的木质卡通小昭昭赶出脑海,忍笑道,“还真差不多,这条向下的线,代表一股力。昭哥儿玩滑梯的时候,有没有感觉有一股力带着你往下滑?”   “是啊、是啊!”狄昭昭兴奋地点点头,一副“爹爹你居然这都知道”的惊喜小表情。   “爹爹,还有!”小昭昭手舞足蹈的比划,提起自己跌跌撞撞双手托一大摞书、还有抱着笨重金猪的事,“不只我有这股力,书和金猪都有,沉甸甸的,带着我踉跄着往前冲呢!”   小孩边回忆,重心的小黑点就边出现在脑海里,画面一动,他忽然一下惊呼道:“爹爹!这股力是不是就跟着重心在动啊?◆([(miduxs.com)])▪来◆”   “它叫什么名字?这个沉甸甸的,还扯着重心往下的力气,不会叫做重力吧?”   狄昭昭好奇宝宝似地大声问,眼睛亮晶晶的看爹爹。   狄先裕错愕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狄昭昭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挺起小胸膛,得意的小语气道:“我起的哦!”   狄先裕:“……”   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吐槽过的小红、小绿、小马驹。   这还真是昭哥儿的取名风格!好家伙,物理大佬的起名风格竟然和昭哥儿如出一辙?   狄昭昭越想越高兴,美得冒泡:“我居然和爹爹想的一样,起了一样的名字诶~”   狄先裕:???   重力这个名字可不是他取的!   井定和周围官员,最初看着图纸上那条向下的线,脑海中都隐隐浮现出——工部设计的那些宫殿施工时最常用的那条定准用的铅垂线。   本想开口问,被小昭昭抢了先。   听着父子俩的问答,竟一时都陷入沉思,这条线代表了一股力?   还被取名为重力?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墨经》中有言:“下与重,奋也。”   有人急忙问:“狄公子画的这个‘重力’线,可是来自《墨经》?这股力无论是方向,还是让物体动起来的轨迹,都与书中陈述的极为相似。”   不只是与眼前这条线最为贴切的《墨经》,还有许多他们工部修路、造船、设计大型建筑时学习的书籍里,或多或少都有此力的描述。   但此前,倒是从未有人用如此粗暴且直接的方式,仅一个点、一条线,就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会儿工部的这些官员们,再看狄先裕的动作表情,都感觉有些摸不着他的底细。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狄先裕说的理论,提出的观点,其实并没有太深奥,太玄妙的地方,甚至只要一说出来,他们都能听得懂。   不过,偏偏就是这么基础又底层的东西,竟让他们有恍然大悟之感?   当真一股奇巧的灵气,如三千尺瀑布飞落,浸凉水汽扑面而来,使人精神一振!   井定甚至还有更深的想法——重心、重力这种命名方式,看起来就不像随口取的,反而更像是成体系的一套东西。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他看向狄先裕和狄昭昭的眼神,愈发热切了。带着点天才之间惺惺相惜的重视和灼热。   狄先裕:“……”他只读过换皮《墨经》封面的话本,倒是上辈子念了个名叫物理的学科,骨子里被刻进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奇怪东西。   “粗浅读过一点。”狄先裕尴尬假笑,被灼热的视线看得鸡皮疙瘩都紧张得冒出来,他连忙低头去看狄昭昭。   崽,你倒是说话啊!!   怎么没声了?!   只见小昭昭正跟个跳跳糖一样,原地蹦跶,发出小牛犊哒哒砸地板的声音。   那“哒哒哒”的声音,仿佛有节奏且轻快地在喊“小老虎拆家啦~”   狄先裕提溜起小孩:“干嘛呢?”   顺便转移话题,咸鱼心虚.jpg   狄昭昭小脸疑惑:“爹爹,我为什么只会往下落呢?”   “你不往下落,你还想往哪儿落?”   “不是啊,”小孩连眉头都皱巴巴的,努力比划,“爹爹,我是说,为什么重力只扯着我往下落呢?为什么不是向上、或者向左右呢?”   狄先裕忽然一下被问懵。   片刻后,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好家伙,再这样被问下去,牛顿的苹果都要省了。   他低头看看“牛顿的苹果”   又抬头看看“大佬的热切”   最后不得不转头看向木板,双目含泪,到头来,竟然还是“斜面上的小滑块”最让他感到亲切,感觉还勉强可以应对。   狄先裕正经的咳咳两声,摸摸小昭昭的头:“这个问题就留给昭哥儿慢慢想,咱们今天还是先来看看这个图纸。”   总是摸鱼的咸鱼,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扯了一面大旗:“做事还是要专注,不能时不时分神,走到岔路去了。”   “是哦,”狄昭昭十分乖巧认真的点点头:“我们今天是来看天罡破阵椎的!”   井定等人也努力忍住了想和狄先裕探讨、神交一番的冲动,看向了图纸。   他们想提问来着,但其实提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如同找到一个有价值的科研题目一样不容易。   深陷破阵椎层层机关迷雾的工部官员们还在思考,但单纯的小昭昭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小孩指着心爱的“小滑梯” ,崇拜地看向爹爹,问得简单又直接:“肯定还有别的力,对吧爹爹?如果只有向下扯着,应该往下掉才对。”   说着,小昭昭特别兴奋地扭扭小屁股,嘴里还发出“xiu~”地从小滑梯上滑下来的声音,兴奋地借过爹爹手里的炭笔。   从小黑点出发,直接画了一道平行斜面向下的线条!   小昭昭还模仿着爹爹加了个小箭头,然后在旁边标了一个威风凛凛的G的图案。   虽然小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觉得爹爹画的是最好的!   “爹爹、爹爹!你看我画得对不对!”狄昭昭兴奋的张开小胳膊,做出从小滑梯上嗖的一下滑下来的姿势,“我就是这样滑下来的!”   小孩激动地站到高处,眉飞色舞地宣布:“那这个力肯定叫滑滑力!是我最爱的力了,超酷,超好玩的!!”   狄昭昭乌亮乌亮的眼睛看狄先裕:“爹爹,你有没有觉得我画的滑滑力很有道理,还特别厉害?”   小孩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这可是能带全天下小孩快快乐乐地从高处滑下来的力呀!   狄昭昭中气十足,神采飞扬。那笃定又自信的小口气,让这个“滑滑力”十分有存在感,听起来真实无比,工部官员们都忍不住转头,求证地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   狄先裕看着图纸上两个代表重力的G,还有那条突兀出现的“滑滑力”,拳头都捏紧了。   刻入骨子里的理科dna在疯狂叫嚣,啊啊啊——   这简直比“重心在哪里,可以卤出来吃掉吗?”还要离谱!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连模糊缺失的记忆都像是被气得吐血一样,哗哗往外吐,一下记忆都好像清晰了不少。   狄先裕不能忍!   但凡是个理科生,谁能忍?!   他拿起笔就恶狠狠地补上缺的那一角——垂直斜面向上的力“F支”,F支和重力合成斜向下的合力,以及相关辅助的虚线。   他还悄摸地把小昭昭标的那个重力划掉。   看着匀称的平行四边形受力分析图,狄先裕终于舒坦了。狄昭昭。   他想说不对,怎么会有斜向上的力呢?不管是他还是小滑块,也都没往天上飞啊!   但他的小脑子又隐隐感觉好像就是这样,确实小滑梯托着他的屁股和背来着。   狄昭昭感觉小脑袋痒痒的,烫烫的。   井定等人看着这一套“力的合成与分解”示意图,看得脑子都有点嗡嗡的,愣愣地盯着那一小片斜面上的小滑块。   明明都是一群年纪三十多四十多的人了,正是信心、经验、能力都处于巅峰的年纪,可看着狄先裕的这寥寥数笔,世界观险些被震塌。   这已经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简直是直接破窗而入,然后在新世界上蹿下跳,策马狂奔。   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是不是可以用在每一个地方?用来分析每一个装置的具体情况?!   甚至世界上任何一个东西,都能用上这一套来分析?   越想越惊,越想越觉得脑子里各种力、在不同的物体上、以不同的角度野蛮生长,不断组合,不断合成分解。   几乎每个人脑子里,都浮现出自己觉得最可疑的部分,连忙拿起图纸和炭笔,埋头苦画。   原本一个个游魂般眼神呆滞的人,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眼睛嗖的一下亮起来,然后齐刷刷的埋头写写画画。   狄先裕:“……”   这场景,还怪让人害怕的。   这可能就是咸鱼和大佬的差别吧?   狄先裕嘀咕:“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就算是最基础的图,他刚刚都好像少了摩擦力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边嘀咕边悄悄往外挪。   狄昭昭正兴奋的蹲在地上,找了几根也不知是谁掉的头发,又拿了一块小零件,兴奋地尝试爹爹刚刚画的东西。   头发丝一端捆在小零件上,至于另一端,狄昭昭左手一根,右手一根。   两个方向、同时使劲儿,一拉!   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锃亮,像是发现了天大的惊喜一样:“哇——真的诶!!!”小零件真的不是往他两个手的方向跑,而是往中间夹着的方向跑!   他正惊喜地“哇”着,忽然感觉自己腾空飞起来了。   “呀啊—”狄昭昭惊慌地来回飞快蹬着小短腿,发出惊呼,然后就被狄先裕捂住了嘴,“唔。”   狄先裕一手抱崽,一手放在嘴边:“嘘!”   狄昭昭赶紧双手捂住嘴,乌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爹爹每次带他去偷吃,或者做好玩的事情,都会做这个动作!   他特别乖巧地压低声音,凑到爹爹耳边,气声道:“咱们要干什么呀?”   要干什么?当然是趁机跑路啦!   狄先裕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悠。”   吃好吃的!   狄昭昭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头发丝和小木块一丢,兴奋地抱住爹爹脖子,任由爹爹抱着他往外走。   爹带他去吃好吃的咯~   ***   街边,炭烤羊肉铺。   狄先裕在炉炭边,精心挑选了一小条羊肉。   “您的烤羊肉来喽,小心烫。”小二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肉上桌,热情招呼。   这个铺子是狄先裕吃过觉得好的,还特意给小昭昭选了一条相对柔嫩的部位。   端上来的一盘羊肉,表皮烤得焦黄,又香又酥脆,切面鲜嫩到有肉汁溢出来,还带着点果木的淡淡香气。   狄昭昭先小心的吹了几口气,肉香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飘,可馋人了。   “啊呜~”狄昭昭冲着肉条咬了一小口,好吃到直接弯了眼,小脸全是满足,等细细咀嚼咽下去后,更是美滋滋的捧着脸夸道:“真的好好吃呀!”   狄先裕也吃得津津有味,最近的日子,对他这个咸鱼来说,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了。   还是要吃点好的压一压,安安神!   狄先裕吃得满足,瞅了一眼吃得喷香的儿子,吸取了上次威逼不成的经验,开始忽悠:“爹觉得工部不好玩,还是在大理寺抓坏人更好玩,昭哥儿你说呢?”   ***   工部。   井定终于画完了好几个装置的受力分析图,但又总感觉好像缺点什么,没有狄先裕画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之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找狄先裕和小昭昭看看。   一抬头,有点懵。   他那么一大个狄先裕, 还有那么活泼显眼的小昭昭呢?   怎么他一低头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应该也没画多久……吧?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时间的井定,忽然有点犹豫。   井定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然后问了问身边几个还在埋头作图的人。   一会儿后。   工部门房处,忽然迎来乌泱泱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图纸,面色有些焦急,相互不服气地争论着。   井定一马当先地问门房道:“你刚刚有看到一个大人带着这么高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下与重,奋也。”——《墨经》   感谢在2024-03-2523:03:36~2024-03-2621: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盛大老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3先生240瓶;(●°u°●)??66瓶;空城40瓶;长桥未眠25瓶;叶子v101722瓶;豆瓣宝贝、人生若初见、domitory、Nuenc、美人儿、南凉酥糖、鲸落于海20瓶;巍澜、柠檬不萌!、不打哈欠只打腮红、蓉kk、123、容和、看到我请叫我去写作业、长烟落日10瓶;水果猫咪9瓶;沐溢8瓶;啊哈哈哈哈哈7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老固执、婷子就是爱看书、菠菜汁、雪花肥羊、相见恨晚、冥Tomb5瓶;柒柒历险记、江江3瓶;醉梦、冰淇玲、AIOE、筱筱玖、334241242瓶;世界先生、今天也要开心哦、阿兕、夏天的风、啊~兔、无、花满枝、洋葱拌雪、芊芊、瞌睡虫、升周周、一叶知秋、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绒绒岁月、粉红凤凰花凤凰、蝉鸣、钱钱快来、kira、就这么着吧、郭星星、柠檬茶、一一、越贝贝、评分:-5、幸运的阿羊、哇哇、悠、璇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2 章 狄家父子实乃妙人也   下朝的龚尚书,听闻工部动静,急匆匆地往回赶。   才刚刚回工部,一进大门,就看到手底下最有能耐的那群人,个个手拿图纸,正激烈地争论。   “你这跟线肯定画错了!”   “我这怎么可能有错?我觉得问题肯定就出在矛道这块!你看这几个力合起来,和我们预设的方向有二指的偏移,矛柄给的力越大,偏移也越大,每次发射对矛道都是一次重击磨损。”   这人一”……   这几人显然持有同样的观点。   “但是前线送回来的战车,只有一架这里出了问题,其余几架此处虽有磨损,绝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资历深的老人皱着眉头,直接摆事实,然后言之凿凿地说:“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盘架重量分配考虑不周上。”   他举起手中的图纸,指着复杂的力线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   又引来三两人支持。   ……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都觉得自己分析的最有道理,争得都有些急眼了!   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辩以山川河流等自然之规律,连自己曾经主持修建过的大型宫殿、堤坝、桥梁等,全都拿来作为论据。   本想要上前来劝劝的普通官员,默默止住了脚步。   甚至有的还飞快闪身退了两步,生怕神仙打架,一不小心波及到自己。   即使是其中某些官员的上级,尤其是重管理,轻技术的,也讪笑着脚拐了个弯,假装路过。   龚尚书一回来便见这一幕,他皱着眉,呵道:“聚众喧哗,成何体统!”   光是凭规矩呵斥约束,对这群傲于自身实力的人当然不够,用得多了甚至会让人心生不满。   龚尚书熟练地打蛇七寸,肃眉冷声:“天罡破阵椎的问题,可找到了?”   “我觉得这次真找到苗头了!”   “龚大人,找到了!”   龚尚书抚着长白胡须的手一抖,带掉了好几根胡须,老爷子连问:“找到问题了?”不可思议中又透着点期待。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肯定的答复,不乏信誓旦旦的语气和措词。   这完全没问题, 甚至让人欣喜。   有问题的是,忽然冒出来好几种不同说法,个个都坚信自己的发现是对的。   龚尚书:???   他昨天才问过破阵椎一事,那会儿都是满头雾水,一筹莫展。只有井定一人,有点头绪。   结果这才一夜过去,所有人都发现问题了?   总不能他们工部设计的战车,哪哪都有问题吧?   那玩笑可就大发了。   他简单一问,就看到了一份份画满了各种箭头的破阵椎图纸。   活像是被刺猬扎过似的。   即使龚尚书造诣颇深,但没听过小昭昭那童言童语的连环发问,不知道这些实线、虚线、箭头的含义,忽然看这种复杂得跟刺猬一样的图,一时还真有些发懵。   但他还是想起来之前重心之论了,转头问井定:“你请狄家父子来过了?”   “来过了,狄家父子实乃妙人也,启发甚大。”井定感慨,又简单给龚尚书讲了两句图里箭头的含义,只是苦笑,“不过吾等一时沉思,狄二郎便带着他家小孩离开了,听说是去寻美味的吃食去了。”   龚尚书为图纸中的巧思啧啧称奇,越看越觉得狄先裕绝对是个人才,“所以这些图纸,都还要请狄家二郎再看看?”   方才争论不休的官员,都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争不出个高下、论不出对错,自然要找提出这套理论的人。   但难办的是,狄先裕身无官职,甚至连个功名都无。   而且从今日行事来看,似乎对他们工部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龚尚书这种年纪的人,对京城中不算拔尖的小辈都不怎么关注,他问:“狄家二郎仍在念书?还是已离经舍卷,在何处谋职度日?”   龚尚书甚至都没想过,狄先裕这样奇巧聪慧之人,会在家躺平、碌碌无为。   井定想了想。   他也深感狄先裕的灵气,下意识忽略传言中无所事事的躺平真相,只猜测着说应当在大理寺有些谋划。   龚尚书想起老友,眉心一拧:“这般与墨家有缘,灵气惊绝之辈,在大理寺,岂不暴殄天物?”   这话说到不少人心里去了。   暴殄天物!倒是有几个工部官员,忽然想起家中不成器的儿郎,好像有和狄先裕玩得不错的,心中一动。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   对最近战果很是满意的高寺卿,带着旧案成果来和狄寺丞“谈心”。   听说小昭昭和他爹一起去工部了,他顿时跟被抢了地盘的流浪猫一样绷起来。   十分警惕道:“去工部干什么?”   这可是他们大理寺的人才!   去工部忙活,简直暴殄天物!   ***   街边羊肉铺。   父子俩悠哉哉的,边瞧着热闹的街景,来往的行人,边吃着现烤现切的烤羊肉。   一个年纪太。   狄先裕发现自己来了工部这一遭,可算是彻底想通了!   破案他虽然也不会,但起码有昭哥儿给他兜底,看似惊险,但习惯就没什么可怕了。   无论别人出什么牌,他一崽在手,什么也不怕!   但是工部就不一样了,昭哥儿可没法给他兜底,那点聪明的小脑瓜,全点在十万个为什么上了。   偏偏他想说自己不会都不行!   他都懵逼得满脑子问号。   还被用期待又热切的目光看着,竟还说什么“莫要让我的稿纸,限制了你的灵气。”这种话?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气煞咸鱼也!   如果不是他机智开溜,现在要是被一群大佬围着问那张图纸,那才叫欲哭无泪。   想想就可怕,那可是大佬的高端局!   斜面上的小滑块,已经是他努力回忆出来最亲切的家人了!真的一滴多余的墨水也挤不出来了。   一滴都没有!!   工部肯定不能再来了,必须先把昭哥儿忽悠好再说。   狄昭昭小手托腮,等着小二给他们上新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确实欸。我也觉得工部没大理寺好玩。”   咸鱼激动!   努力克制情绪,然后继续忽悠:“昭哥儿你想啊,你要念书、还要去大理寺抓坏人,还想写抓坏人的故事,还要玩、睡觉、吃好吃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睡四个时辰,再念书三个时辰,其它每件事算一个时辰,你算算, 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狄昭昭忽然小脸一惊,顺着这个思路简单算算,就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爹爹:“时间怎么会这么少啊?”   他算来算去,感觉自己好像连吃饭和玩耍的时间都没了,小昭昭呆滞。   狄·无良·咸鱼面不改色地说:“所以啊,咱们还是要少去工部,不仅是工部,没那么好玩的地方都少去,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做喜欢的事情。”   咸鱼努力为回家面对小孩祖父打预防针:“比如爹爹就不太喜欢工部。”   狄昭昭咽下去一块香喷喷的烤羊肉,握住小拳头:“那咱们还是多去大理寺抓坏人玩!”   “没错,多去大理寺抓坏人玩。”狄先裕举起大手,语气鼓舞又振奋:“来!”   狄昭昭果然就吃这一套,举起小手,稚嫩的嗓音兴奋地应道:“抓坏人玩!”   小手拍大手,击掌!   “啪!”   清脆又响亮,把街边一正打算偷东西的小蟊贼,吓得心一颤,手一抖。   什么叫抓坏人玩?   他是用来“玩”的吗?   心慌中,小蟊贼一时也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他还是默默收回了手,一溜烟跑远了,脚步那叫一个快,像是有人在背后追。   父子俩吃饱喝足,又买了三份,两份带回去给顾筠和徐氏,还有一份送去给狄松实。   狄昭昭摸摸自己变得有点圆的小肚子,幸福地感慨:“爹爹,烤羊肉真好吃。”   他小手牵着爹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走,乌溜溜的眼睛看两边街道上的新奇玩意,觉得看什么都高兴。   狄先裕步子大,但走得慢悠悠的,他也吃的满足:“以后要是得了草原上的牛羊,再做来吃。那羊肉特别鲜嫩,还带点奶香味,滋味十足,保管你吃了就忘不了。”   他上辈子就是出去旅游的时候,在草原吃过一次,就惦记得很,再也吃不惯本地菜市场买的羊肉了。   狄昭昭立马就馋了,眼睛亮亮的,小手摇他:“为什么要以后?”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明儿吃不行吗?”   狄先裕失笑:“还明儿?草原可不在咱们手里,明年都不一定碰得到。”   他忽然幸灾乐祸地看着被自己勾起馋虫的小孩,刮刮儿子的小鼻子,大笑道:“你就馋着吧!”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昭昭揉揉鼻子,都顾不上气恼,忙问:“那好吃的牛羊在谁手里?咱们花钱去买吧,我有钱!”   要是钱不够,他就去大理寺多抓几个值钱的坏人!   想到这些狄昭昭就忍不住幸福的弯了眼,果然抓坏人是全天下最快乐的事啦~不仅能换糖葫芦,还能换好吃的牛羊肉。   “钱可买不到。”狄先裕摇头。   小孩笑弯成月牙的眼,一下睁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怎么会买不到?爹爹,你肯定是骗我的吧?爹爹~”   手都要被摇得有残影了。   狄先裕又抽不出来,只好解释道:“草原在鞍厥国,若想要草原上的牛羊,还要先收复北燕五城才行,爹可没骗你。”   狄昭昭这只小馋猫,还以为是小朋友打架,打赢了能获得对方的零嘴呢,眼巴巴地问:“那咱们能打赢吗?”馋.jpg   狄先裕哪里知道?   但他肯定是想大一统的,毕竟安定才是咸鱼躺平的保障。   不过嘛,他看着被勾起馋虫的小昭昭,笑眯眯地画又香又馋人的饼:“总有那一天的,到时候牛肉就多了。昭哥儿不是喜欢吃卤牛肉吗?还喜欢吃加了牛肉馅的锅盔?哦,还有香辣牛肉干。”   因为律令不得随意宰杀售卖耕牛,狄松实这方面态度也很坚决,所以狄家一月也就吃那么一两次意外死去的牛。   狄昭昭馋得咽了咽口水。   狄先裕还继续蔫坏地馋小孩:“到时候啊,指不定咱们还能在草原上骑马吹风,吃个烤全羊。那羊可比京城能买到的羊,好吃得多,就算只是切片用沸水烫一烫,吃一片就让人忘不了。”   狄昭昭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闹了,满脑子都是草原上咩咩的羊、哞哞的牛,浑身都散发着小馋猫贪鱼般的渴望。   “爹爹,明年能吃到吗?”小昭昭忍不住期待。   被打发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扭啊扭地过来,满怀渴望:“那后年呢?”   再又没一会儿,可怜巴巴地凑过来,竖起三根小手指:“三年总够了吧?”   狄先裕嘴角都压不住了,这也太好逗了!   被坑的郁气都一口气全部消散!   当爹嘛,怎么说都在食物链上层,还怕没法拿捏你个爱坑爹的小屁孩?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先裕慢悠悠的步伐,都得意地轻快起来。   等回了家,稍作休息,把小孩送去念书,咸鱼就自由了!   狄先裕高高兴兴地跑去问顾筠:“你知道盛家的游园会还邀请了哪些人吗?”   “你问这做什么?”顾筠把打听来的名册递给他,“咱家又没有儿女需要相看人家,就是去松快松快,顺便维系一下关系。”   狄先裕高兴又期待:“最近几个月太紧张刺激了,简直被昭哥儿坑惨了,好久没和我那些兄弟聚聚了,我看看他们去不去。”   顾筠回忆了一下夫君的那些“兄弟”,倒也没有脏的坏的,就是吧……好像都和夫君一样有些不着调,爱吃爱玩,还都念书不行。   听说是从小念书时,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起在学堂里干了不少欢乐逗趣,鸡飞狗跳的事,气得夫子都吹胡子瞪眼的。   顾筠瞧着狄先裕兴致盎然的模样,想想圈子里有关夫君的新鲜传闻,她不由失笑。这次游园会,怕是和夫君想的会有些不一样。   狄先裕确定了他们“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人都要去凑盛家游园会这个热闹,便安心下来,更期盼了。   如今正是夏末,游园会在初秋,秋高气爽,恰是最舒服、最适合玩乐的时节。   他,狄快活,要重出江湖了!   从此什么大理寺、什么工部,都别来沾边!   ***   狄先裕乐天派的把工部和大理寺全都丢到脑后,暗搓搓地筹谋着,要怎么不留痕迹的忽悠小昭昭,让傻儿子以后别再坑他。   不过咸鱼的筹谋,显然不能叫筹谋,只能叫做瞎想,还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那种。   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许多事情,正在超出他思考范围的地方,悄悄野蛮生长。   京城中许多官员府邸。   “什么?!!”   “爹怎么突然找我?”   “我最近没干什么事吧?”   正睡着、玩着、吃着、乐呵着的“快乐学渣咸鱼联盟”成员,忽然惊坐起。   有的着急忙慌的穿衣服穿鞋,有的紧张得原地转圈,还有的连好吃的都吃不下去了,慌慌张张地回府。   这个联盟的成员,如果” 。   个个忐忑又紧张,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嫖、赌这些事他们肯定是没胆量做的,但总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到底是哪里惹得爹看他们不顺眼呢?   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而后就猝不及防地被问了一句:“你和狄家二郎关系怎么样?”   或者是:“我记得你和狄先裕关系不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头皮发麻!   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   “狄快活!!你丫的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坑到兄弟头上了!”   ***   萧府。   萧徽从外头回来,要了一杯冰酸梅汤,脱去紫色官袍,随意地披上一件宽松柔软的薄夏衣。   进门就看到书桌前的狄昭昭,双手托腮,在傻乎乎的发呆。   他也逐渐摸透小孩的性格了,知道他不爱哭,性子也是极好的,相处起来就越发恣意随心。   萧徽偷偷绕后,放缓了脚步声靠近,把手里的冰酸梅汤杯举起,缓缓凑近小孩脸侧,一贴!   “呀!”发呆的小昭昭被冰得一个激灵,小脖子一缩,眼睛都微微睁圆。   就差缩成一个软乎乎的小胖团子了。   狄昭昭小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地瞪人。   “哈哈哈——”萧徽大笑着说:“我们的狄小神探在想什么呢?”   狄昭昭小脸更红了:“怎么这样喊我?”   萧徽随意的找了个木凳坐下,痛快笑道:“我可都知道了,咱们的狄小神探,连破三桩旧案,战绩斐然呢。”   “师父怎么知道的?”狄昭昭不由被吸引注意力,他眼睛亮亮地问:“是坏人抓回来了吗?”   萧徽不由一乐,当然是他听说大理寺连破旧案,觉得有小徒弟的身影在里面,找人打听来的。   没想到小昭昭自己都还不知道,应当是暂时还没来得及被告知。   萧徽最爱的,就是狄昭昭这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盈满了幼童对世界所有美好的期待。   相比学业的进度,他更乐意教养呵护小孩这身蓬勃向上的炽热。而付出有回报⑷([(miduxs.com)])◳来⑷。   他也不急着授课,而是道:“大理寺的告示都出来了,那个五口灭门案,大理寺专门点了好几个有经验的捕头,一口气派出两队人马,快马前去苗田县抓人,已经抓到了。”   “还有那个小巷捅杀案,指印比对出来的那人,也都交代了,是因为那收账的大管事揩油水太多,还拿庄子的管事权威胁他,便把人捅死了。”   狄昭昭听得开心,在屋子里看卷宗是一回事,真的知道坏人被抓住,那种满足的感觉,可比在卷宗里找到线索高兴多了。   狄昭昭笑容明亮,感觉美得不行,小胸膛都挺得高高的,乌亮乌亮的眼睛写满期待地看萧徽。   萧徽好笑地看着小孩的求夸脸,一点也不吝啬夸奖:“昭哥儿真厉害,绝对当得起狄小神探这个名号。”   把小昭昭都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小神探,羞赧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旁的不提,光是平日里总跟小老虎一样活泼灿烂的小孩,小脸泛红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足够可爱、让人想笑了。   自从进了屋,萧徽笑容就没落下去过,揉揉小孩脑袋:“昭哥儿还没跟师父说,刚刚在想什么?”   他这?   狄昭昭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在想好吃的牛羊。”   “你难不成还缺牛羊吃?”萧徽觉得有些疑惑,随意坐在小孩旁边,“我记得昭哥儿每日吃食花样可多着呢,连师父都跟着沾光。”   狄昭昭小馋猫似地叹口气:“可我想吃草原上的牛羊。”   “为何?”   小昭昭声音都馋兮兮的,一脸期待的说:“因为草原上的牛羊好吃呀,特别特别好吃的那种!吃过就忘不了。”   萧徽好奇:“你从哪里知道的?”   狄昭昭把狄先裕为了馋他说的那些话,说给师父听。   萧徽听完却不似小孩这般馋,他很是惊诧,起身在书房里翻找,找出一副舆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621:59:37~2024-03-2722:0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盛盛大老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尾凋零100瓶;一加六等于七50瓶;YP052630瓶;亚亚巫、大号月白、yiiiiii20瓶;不吃狐萝卜19瓶;于梓晨曦14瓶;糖巧澄、123、自在人、尤加利叶耶??10瓶;Lawliet9瓶;明目薰、小歌、一只锦鲤喵、718、莫拾莫逝、youyou5瓶;江江、安安3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祁2瓶;洋葱拌雪、升周周、有个朋友、绒绒岁月、小淨、50691139、lvliy、璇玑、瞌睡虫、畹畹、悠、越贝贝、hello、且听风吟、kswb、评分:-5、kira、tutu、64854310、景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3 章 快乐学渣咸鱼联盟(一更)   舆图是个难得且精贵的东西。   连萧徽这种朝廷大员,家中存的舆图,也并不精细。   他把舆图铺开在他那张宽大沉木书桌之上。   正铺着,见到狄昭昭屁颠屁颠地朝他跑过来,萧徽心中那一丝震撼都被冲散,好笑道:   “就这么惦记一口肉?”   “昭哥儿想吃呀!”狄昭昭小脑袋飞快点点,连忙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问:“这就是将军们打仗拿的舆图吗?”   萧徽顺手摸了一把他黑绒绒的小脑袋:“这可不是将军手上拿的那种。”   “将领指挥作战的舆图,比这精细多了。不过咱们一般看不到。”萧徽低头看到小昭昭好奇的眼睛,又笑道,“你若日后有机会去兵部,倒是能看看。”   “这样啊。”狄昭昭好奇地凑上去看舆图,“师父,好吃的牛羊在哪儿?”   萧徽其实也是头一次,在舆图上找草原在何处。   多少文人墨客吟诗作赋、高谈阔论,说要收复失地,夺回北燕五城。可事实是不少读书人连北燕五城是哪五城都数不出来,甚至不知北燕五城到底在国土何方。   再多的豪气干云,再文采斐然的诗篇,萧徽都曾看过,竟都不及今日听狄先裕随口一言来的触动人心。   萧徽在舆图上找到尚未收复的北燕五城,又顺着舆图往更远的方向找。   更远的地界标注更为模糊。   但萧徽还真在北燕五城更远处,北偏东方向,找到了狄先裕描述的草原痕迹。   在辽阔的草原上纵情跑马、把酒高歌,长者亦可放心带着小儿架起火堆,炙烤羊羔,纵享天伦。   甚至百姓餐桌都再不缺牛羊!   偌大的鞍厥国,还有后头的渤辽之地,全都变成我朝百姓随意进出游乐、自由贸易往来的领土。   天下谁人胆敢这般作想!   这是何等豪气?   这是何其疏朗辽阔,壮志烟高?   萧徽都不由升起一股好奇之心,狄先裕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当真奇妙。   难怪能教养出昭哥儿这般小孩,敢以幼童之躯,许下凌云之志。   萧徽直接把小孩抱上桌,指给小昭昭看:“喏,昭哥儿想吃的牛羊就在这儿。”狄昭昭蹲在桌上,俯瞰舆图,眼睛一亮:“好像不远啊!”   萧徽大拇指和食指在舆图上截住一小段:“这么一小段,你猜我上次奉命去这查罂粟一事,走了多久?”   小昭昭认真想想,以自己小短腿走出京城为依据,张开小巴掌,不确定地猜道:“五天?”   萧徽失笑,他说:“足足一月。”   “啊?这么久——”狄昭昭眼睛都微微睁圆,语气后拖,带着点小小的不情愿。   萧徽道,“你再算算,京城到草原要走多久?”   狄昭昭隐隐感觉就好远,小脸愁巴巴地低头,用两根手指头在舆图上翻着走路,嘴里数:“一截,两截……”   数着数着小孩的声音就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为什么好吃的牛羊这么远,这根本走不到啊。”   想到可能一直都吃不到草原上超好吃的牛羊,小昭昭忍不住的委屈。   小孩眼眶都微微发红,水汽开始氤氲:“呜呜呜爹爹不是这么说的啊……”   萧徽被他哭得一愣。   摔疼了不哭,遇到难题不哭,课业多了不哭,怎么逗都不哭的小孩,竟然因为吃不到一口好吃的,要委屈的哭了?   吃的有这么重要吗?   一口吃的而已!   萧徽震惊,他连忙把小孩从桌上抱起来,推开舆图,没原则的哄道:“只是距离远而已,昭哥儿还小,长大以后不是会变得很厉害,坏人都怕吗?”   “难道还担心吃不到一口牛羊肉?”   也是哦!   在狄先裕的忽悠下,小昭昭对自己长大以后会变得特别高大、特别厉害深信不疑!   狄昭昭吸吸鼻子,握紧小拳头:“没关系的,等哪天去抓草原上的坏人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全天下的坏人都怕他呢!   ?”   萧徽很想说,别国的坏人,不归他们管。   但看着小昭昭红彤彤的鼻头:“……那是当然。”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狄昭昭瞬间信心满满,眼泪嗖地一下就缩回去,徒留一双乌溜溜被水洗过的眼睛。   甚至还突发奇想地问:“师父,人里有坏人,那羊里会不会也有坏羊啊?”“我要是把羊群里的坏羊都抓住了,那好吃的羊会不会愿意搬过来住?”   萧徽还在震惊小孩不会是假哭吧?又一下就对上了小孩好奇的目光。   萧徽:“……”   “咳咳,咱们还是来念书吧,书里肯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   云间酒楼,二楼包间。   屋内忽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你手里这么也有个卷筒?”   “你难不成也是被你爹喊来找狄快活的?”   ……   几个手里拿着类似装画卷筒的人,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惊讶。   而后齐齐张牙舞爪地扑向狄先裕,高声嚷嚷:“好啊!狄快活你居然背着我们兄弟搞事!!”   “老实交代!!”   “难怪约你出来玩你不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狄先裕在小小的包间里上蹿下跳,一下跳到凳子上,一下绕着桌跑,边跑边喊:“停停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   狄先裕总算是一身狼藉的坐下来。   在同龄人面前,咸鱼展现出了上对长辈、对下小孩都没展现出的臭屁一面。   他蔫坏的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嘚瑟道:“哥这个夏天,小金库多了这个数。”   “一百两?”   狄先裕摇摇头。   又有人猜测道:“总不能是十两吧,你不至于这么惨吧?十两也这么嚣张。”   对他们这群从小学习不好,得不到家族资源倾斜的学渣来说,除非会讨长辈欢心,否则只能领固定的月例,手头随时能用的钱真不算多。偶尔不小心犯个事,再被罚几个月的月例,那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而在狄先裕的影响下,他们这小群人,都在攒小金库,以保证分家之后,还能躺平过快活日子。   不过攒金库的进度,咳咳,就不方便示人了。   狄先裕在一桌人的好奇的注视下,十分嚣张地大笑道:“哈哈哈……一千两!”   他还嫌语不惊人死不休,又嘚瑟地强调了两遍:“一千两,足足一千两!”   艹!   一屋子人眼睛都瞪得跟□□一样大。   一个蓝衣圆脸”   “这么说还真是!!我爹也是!”   “这也太牛了。”   惊呼中带点对自家爹的幸灾乐祸,幸灾乐祸中又带点忍不住地好奇。   把希望寄托在自家不成器的傻儿子身上官员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群从小被长辈血脉压制,严厉约束,却又性子顽皮,能气得夫子鸡飞狗跳的快乐学渣联盟成员。   哪个打小挨训的时候没在肚子里嘀咕过?哪个在被长辈用别人家孩子对比的时候没腹诽过?哪个中二时期没傻乐呵地幻想过手撕功课、拳打夫子、硬气跟爹拍桌……   如今反应过来,兴奋的搓搓手凑上来。   倒酒的倒酒、捶腿的捶腿,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几个青年,一下笑得跟楼下在街边揽客的小二似的:“说说看,说来听听看!”   狄先裕咳咳两声,装腔道:“没水了。”   蓝衣小胖子齐洲赶紧倒水,还举到他嘴边:“来来来。”   一群人实在是抓心挠肝啊,光是一千两小金库,还有他们爹的反应,都让他们好奇地要死。   这可不是外头什么不认识的人做的,而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狄先裕啊!!   狄先裕喝了水,终于不卖关子,开始讲了起来。   一屋子人竖起耳朵,兴致勃勃地听,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被遗忘在一边的卷轴。   卷轴哪有八卦重要!   ……   狄先裕可以说是这个小联盟的精神领袖——快乐咸鱼精神。   其实对大多数学渣来说,儿时在学堂念书的记忆都不会太快乐。   比不上家中兄弟的挫败,被夫子斥责时的羞愧,被家中爹娘训斥时的难过,甚至被家法责打时的疼痛,听到恨铁不成钢语气时的酸楚……   往往有个一两样出现,就能拗了一个幼童的性子。   但就在他们不高兴时,愤愤地踢石子发泄时,在学堂角落躲着偷偷哭的时候,都能发现一个格外快活的身影。   成绩不好也快活,比不上兄长也快活,做学问偷偷摸鱼也能自得其乐,甚至出门游玩遇到扫兴的下雨天,都能手撑着衣服在雨中的奔跑,还喊:“嘿,沮丧什么,雨丝凉悠悠的,打在身上可舒服了!”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上辈子劳累猝死的咸鱼,这辈子彻底放飞自我,那股与众不同的乐呵劲儿,意外吸引了一群愤愤不平,成日憋闷的学渣。   性子不和的,嗤笑几句便离开了。   留下来的,都不出意外被狄先裕的那套歪理洗脑了。   “脑子笨了怎么能怪我们?难道我们不想聪明吗?分明是爹他当时太累,成日忧心,没把好脑子传给我!”   “兄弟优秀,傻子才嫉妒!他们都是劳碌命,咱躺着享福,嘿嘿。”   “夫子再欺负你,我们一起去剃他胡须,等他一睁眼,哈哈哈……”   ……   这小脑瓜洗着洗着,慢慢长大,咸鱼身边就多了这么一群和他一样成日傻乐呵的不着调二代。   被迫“奋斗”了一夏天,咸鱼披着老虎皮,在猫猫群里嗷呜了一圈,收获了一堆猫猫震撼,这酸爽刺激的滋味,这独特又刺激跟做过山车一样的感觉,怎么能和兄弟们说呢?   要说当然要挑倍有面的来吹!   咸鱼翘着尾巴,小酒喝着,小花生米吃着,跟二哈一样傻嘚瑟地吹着。   从蹭崽得到的纵火犯赏银五百两,到偶然发现琉璃的特殊点,做中间商赚差价,三棱镜琉璃抠门省的四百多两,再到他爹给他涨了三倍的月例……   圆脸小胖子齐洲听得兴奋嗷嗷直叫,好像是他自己小金库飞涨一样激动道:“我最近一直眼馋京城东边的一个小铺子,刚好一千两出头,你要是拿下,以后每个月租金都快比月例高了!”   背靠家里|出息兄弟,手握一堆旺铺、庄子,躺着收租,实乃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最高追求!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姨妈打败,痛不欲生,吃了布洛芬才稍微好点,彻底放弃准时更新计划,鸽躺平.jpg不过日更还是能保证的,努力更新六千以上(今天还是给上一章评论的宝发红包,久等了~)   晚点还有一章,凌晨不定时,小可爱们明天起来看吧!   感谢在2024-03-2722:02:45~2024-03-2823:2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墙角等红杏22瓶;菱妲20瓶;太一16瓶;柠檬不萌!、江池小可爱、自在人10瓶;花满枝、那年的路人、柒柒历险记、怪兽大王、月訫影、小歌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4瓶;且听风吟、不想取名、小乖、瞌睡虫、啾啾2瓶;小小墨VS大大白、冰淇玲、郭星星、lvliy、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4 章 心痛又可惜(二更)   等狄先裕嘚瑟又臭屁的吹完。   尤其是听到有关图纸部分的时候。   一屋子人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只觉得小时候被骂笨、被训不努力、被比较说“你怎么不跟谁谁谁那样”积攒那些郁闷和不高兴,好像都随着大笑一口气吐出来。   爽啦!   齐洲揉揉笑得都有些僵硬的圆脸:“不行,我得看看我爹都不会的力分析,到底长啥样!”   兄弟会了,那不就相当于他会了吗?   他飞快的跑回去,激动地把卷轴拆开,就要往桌上铺。   狄先裕赶紧一拍他的手:“小心点,别把油弄上去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整理出一块干净地方。   兴高采烈地把图纸一铺开。   傻眼了.jpg   即使只是局部图纸,但也不是他们这个水平的人能看懂的。   齐洲不可思议的看向狄先裕,颤声问:“你看得懂这个?”   狄先裕:“……”   他也有些震撼的看着活像是刺猬的图纸,这简直一下飞跃他曾经做过最高难度的题了!   “会个屁!我什么水平,你们不清楚?”狄先裕言之凿凿,斩钉截铁。   “那倒也是。”   “虽然你鬼点子多,但是这种一看就要用脑子的事,肯定是看不懂的。”   “我反正看得头晕,真不知道我爹他那脑子怎么长的!”   一群人围着图纸,略带嫌弃的吐槽着。   这时,个头偏矮,稍显乖巧的闻白,面色迟疑地说:“那咱们怎么回去交差?”   笑归笑,闹归闹。   但大家都还是知道这份图纸的重要意义的。   狄先裕自然也知道,若不是知道边关战事关乎不知多少将士性命,他的脚绝对不会踏进工部半步!   狄先裕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十分霸气,啪的一下拍到桌上。   言语也十分霸气:“把这个学了,回去跟我一样拍桌子。”   众人眼睛一亮!   不管回去到底有没有拍桌子的勇气,还是直接秒变怂怂龟,这会儿都兴奋得嗷嗷直叫。   学,为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牙咬碎了都要学会!   狄先裕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   狄先裕低头一通讲。   齐洲、闻白等人也都瞪大眼睛听。   这本就是设计给十几岁的小孩学的知识,化繁为简、模糊复杂难点,反正比工部实际应用在真实图纸上的那堆“刺猬”简单多了。   没两下,就都听懂了。   还纷纷发出感慨:“这不难啊!”   经过仔细“筹谋”的狄先裕,一人发一张小滑梯图纸,还说:“回去跟你们家里人好生说道说道,我平日里吃喝玩乐惯了,最多琢磨琢磨小孩玩具,又没研究过墨家之学,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些图纸!”   齐洲等人:“……”   这是实话,但听着怎么有那么一丝欠揍呢?   不过此刻,一群人都带着“回去拍桌子”的激动和期待,没工夫理会这点,笑闹着吃饱喝足,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带着狄先裕给的小滑梯图纸。   带着咸鱼兄弟加持的强大勇气!   回家拍桌!   ***   这桌子到底拍没拍,到底有几个人真的鼓起勇气拍了,是个未解之谜。   只知道等得望眼欲穿的工部官员们,第二天脸色又沉又痛的到工部上职。   当再次齐聚在井定的那间工部司署房时。   齐老大人从怀中掏出一张滑梯图纸:“我儿与狄家二郎有交情,对他颇为了解。”语气忽然心痛,“狄尔逸这般灵气逼人的天赋,竟真没研习墨工之道。”   又有一张滑梯图纸,“我也听我儿说了,醒狮不倒翁、小儿玩的陀螺,还有给幼子做的滑梯,这些理论竟全是幼童玩具里瞧出的!”   ……   等交流完。   一群工部官员相互看看,脸色复杂又心痛,活像是看见有人拿着绝世宝剑去杀鸡,拿着百两银子一斤的御贡香米去喂猪!   暴殄天物!!!   带着这样的心痛,继续投入破阵椎的研究中。   几波持不同态度的人,吵着吵着,心痛的想到狄先裕。   辩论着遇到谁都说服不了谁的问题,心痛的想到狄先裕。摸索着使用这套方法时,越用越发现简单易懂,普适性特别强,还是心痛的想到狄先裕。   这套有关力的图示理论,本就不难,属于工具性的方法,对井定、齐老大人这样实际经验丰富的人来说,边用边摸索,也就逐渐掌握了。   大约五六天时间。   他们就统一了结论,确实是重心出了问题!   姜琛得到这个消息,专程喊井定来姜府用晚膳。   姜琛急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真是狄家父子说的那个重心?”   井定感慨地点头:“是两个装置复合出了问题,矛盘重量分配考虑不周,再加上摇杆的位置拉后,导致破城锥的每发出十根长矛那一瞬,重心都会偏向左侧。”   姜禄甫坐在上首,也问:“这个叫重心的东西偏移,真会如昭哥儿说的那般严重?”   井定道:“不仅是重心不稳发生晃动,还会加速磨损,送上前线的战车可都是用上好的材料打造,要不怎么会损坏如此迅速?”   井定还简单。   只等测试过后,确定没问题,便为狄先裕和狄昭昭上书请功。   “其实,”井定顿了顿,还是道,“我与昭哥儿交流更多,我觉得他天赋和灵气,绝不逊于其父,甚至有些时候,犹如点睛之笔。”   他说着,还用略有些遗憾的眼神,看了一眼姜禄甫。   接收到弟子眼神的姜老,微微避开视线。   心痛啊!   这一刻,姜禄甫都忍不住怀疑那日自己是不是傻了。   小孩分明是冲他来的,没事非大度的让给萧徽那混蛋做什么?   还一幅卧莲图就打发了。   现在好了,只能眼馋人家小徒弟了。   晚膳后。   姜禄甫辗转反侧,越想越气闷,便支使儿子道:“你去把萧放之那混蛋叫来!”   他倒要问清楚,那日到底是天意,还是那混蛋花了心思。   两家本就在同一条街。   萧徽很快面带笑容而来,和那日热情恭谦的笑容不同,今天的笑容很是高兴、很是恣意,还带着点炫崽的嘚瑟:   “师伯,听说您找我!”   姜禄甫一问,萧徽一点隐瞒的想法都没有,十分大方的说了那日的事,从琉璃莲花灯,到性格,到天赋。   最后还丝毫不怕被打地炫耀说:“我那日便评价昭哥儿‘年少无畏凌云志,敢搏人间第一流’”   炫崽.jpg   姜禄甫:“……”   合着你兔子专吃窝边草,还真是看准了才下的嘴!   简直混蛋!   萧徽最后是被追着打出姜府的,也不知是炫耀小昭昭的笑容太过欠揍,还是他截胡手法太过气人。   “哎哎哎,这戏够了啊,你还真打!”刚出姜府后院,萧徽便一手截住了姜琛手里的柺杖,刚刚姜老递给他的。   姜琛没好气:“不打你打谁?”   萧徽一把搂住姜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看咱俩啥关系,我有个事说给你听,保管你开心。”   姜琛睨他一眼,有点不信,但还是抵不过萧徽这副诱惑的表情和语气,“说来听听?竟然还有保管我开心的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肯定能让他欢喜、高兴的。   萧徽便把那番“百姓餐桌再不缺牛羊”的戏言分享给他。   姜琛这个主战派听了果然高兴,豪气上涌,迫不及待地问:“谁人有如此壮志,如此胆魄?”   萧徽把手松开,又不留痕迹的和姜琛拉开了点距离,在他耳边飞快说了个名字,便趁姜琛不注意,便大步流星地冲出姜府。   只留下一串狂放不羁的朗笑。   姜琛愣了片刻,有点不相信狄先裕竟有如此壮志,如此豪迈之气,真是那个笑说自己只懂得小儿弹弓的狄先裕?   想到狄先裕和狄昭昭的关系,不由又一阵遗憾,更是咬牙切齿:“萧放之!!!”   这家伙故意说来给他听的!说来馋他的!   他怒而把手里的拐杖往门房一放,恶狠狠的交代:“日后他再来,就用这棍子把直接给打出去!”   ***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狄先裕,如今正在进行他“筹谋”的最后一步。   忽悠小昭昭!   经过狄先裕仔细地复盘,他发现自己连在大理寺任职的狄松实,都曾经取信过两次!   结果愣是被傻儿子给夸得丢盔卸甲,夸得功败垂成。   最难的是,小屁孩是真心觉得他厉害,真心在夸他!   不过嘛……狄先裕嘿嘿一笑,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他这次信心满满,提溜起正在稀泥地里研究脚印看人身高的小孩,抱着就往香喷喷的小厨房走。   狄昭昭小鼻子嗅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超开心的问:“爹爹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   还惦记着送饭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狄先裕努力控制话题主导权,主动道:“昭哥儿先认真回答爹爹几个问题。”   小昭昭依偎在爹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一口应下:“好呀!”   不管爹爹考什么,他肯定都能答好!   特别自信的小昭昭,充满期待地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清了清嗓子,先挖了一个小陷阱:“昭哥儿觉得自己厉不厉害?”   咸鱼自信满满,按照他的预设,小昭昭肯定回答厉害。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来一点“谦虚是美德”的大忽悠术。   狄昭昭一脸认真地想了想。   祖父很厉害,能抓各种各样的坏人,遇到什么都不怕。   爹爹也厉害,没有什么事能难住爹爹,不仅什么都知道,头顶还会长超酷的蘑菇字条!!   噼里啪啦爆竹一样的那种!   狄昭昭越想眼睛越亮,崇拜地看向爹爹,脆声回答:“我不厉害啊,还是爹爹和祖父最厉害!”   狄先裕:?   可恶,居然不按他的剧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823:25:41~2024-03-2905:5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乐丝玖40瓶;湖别30瓶;南凉酥糖、素吾20瓶;啊哈哈哈哈哈16瓶;鱼禄叁言心、智能蜗牛、Glucose10瓶;南北永远热恋6瓶;一一5瓶;祁4瓶;啾啾2瓶;AIOE、瞌睡虫、世界先生、青鱼千鸟格、郭星星、芊芊、哇哇、不想取名、风舞甜夏、kira、一叶知秋、花满枝、5776929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5 章 盛家游园会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痛失剧本的咸鱼有点慌。   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狄先裕硬着头皮上,他说:“昭哥儿啊,咱们有时候还是要谦虚一点,特别是在外面夸我和你祖父的时候。”   他看了眼小鼻子不断吸吸,像是被香味吸引的小孩,多了一点信心。   忽悠小孩技巧之一:美人,哦不,美食计!   手动降低小昭昭智商.jpg   狄昭昭有点懵:“为什么啊?”   爹爹不是从小就跟他说,喜欢要大声说出来吗?而且明明所有人都喜欢听夸夸的!   爹喜欢、娘喜欢、祖父祖母喜欢,他也很喜欢听人夸,真的可高兴了。   狄先裕开始忽悠,先特意扯出几张大旗,还是他特意去翻书,抄录下来的。   从“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再到“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   先哐哐一通把小孩砸懵!   然后努力把自谦这个小点,扩大到全家对外都要谦虚。   当然,这个“全家”里的重点,是他!   狄松实这种大佬,根本不在咸鱼的保护范畴之列。   至于他媳妇和他娘,都爱听小孩嘴甜的夸夸。   狄·全家重点保护对象·先裕:理直气壮.jpg   狄先裕就像个人贩子似的忽悠小孩跟自己走:“爹说的有道理吧?谦虚是个特别好的品质,就像好吃的好玩的一样,要全家人一起。”尤其是你爹我!   他边说,边抱着小孩就在小厨房的下风口附近走,来来回回跟散步溜达似的,就是一点也不靠近,故意用越来越浓郁的香味,馋的小孩咽口水。   他边来回溜达,小孩馋得圆滚滚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厨房移动,实在是好玩得不行!   狄先裕压着嘴角,使劲儿遛崽。   最后的成果,也让咸鱼很满意。   小孩可都不停点头地说了“没错,咱们要谦虚,咱们要全家一起谦虚,不可以太骄傲。”这种话!   ***   狄昭昭觉得美滋滋的。   香迷糊了,香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爹爹可真会做好吃的呀~”小昭昭幸福地咂咂嘴,吃饱喝足后跑到小榻上, 给自己盖好小肚子,睡了个香喷喷的午觉。   狄先裕也高兴!   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坑爹的崽要一去不复返了!   为了庆祝,他还特意在午睡的竹席边加了盆冰,背着小孩偷偷要了一碗冰酥酪,吃得浑身舒坦极了,点了从顾筠那里讨来的香,仪式感十足的陷入了梦乡。   今天的幸福,是午休不起床,睡饱一下午!   呼呼呼~~~   小昭昭睡饱了睁开眼,迷瞪的小人儿趴在软榻上,呜噜噜地来回滚脸,发出呜呜呜的发愁声。   睡了一觉的小孩懵懵的。   小脑袋上顶着两个使劲儿蹦跶的小太阳团子。   一个说:夸人是对的,大家听了都高兴,他也高兴。   一个说:要谦虚,谦虚是美德,要不然可能会变成面目可憎的坏人。   狄昭昭一会儿听听这个,一会儿又听听那个,愁得小脸都皱巴起来。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小孩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决定要去问个清楚!   他先跑去问最早起床,正在梳妆打扮的娘亲:“娘,谦虚是很好的品德吗?”   顾筠在妆台上选了一支编丝绿白独玉耳坠,交给梳妆丫鬟给她戴上:“当然是,怎么了?”   小昭昭认真看娘的神色,发现她表情恬淡自然,还带着一丝好奇,就知道娘肯定没有骗他。   乖乖让娘亲打扮了一会儿,还乐颠颠的在眉心点了一个小红痣,狄昭昭又跑去找祖母。   穿过花园,连廊,哒哒哒跑到正院,小孩仰着头问正在听戏的徐氏:“祖母,谦虚是很好的品德吗?”   徐氏坐在檀香木椅上,正在听的这场戏,正演到书生考中举人,发家后看不起结发妻子,欲要休妻。   她摸摸小孩的脑袋,又指着那小戏台,慈祥道:“恭谦自然是好的,如若不然,不就成了这等出息了了,却自大狂傲的无耻之徒?”   这么严重啊!   狄昭昭板着。   看完后,小孩却也没高兴起来。   小昭昭已经确定谦虚真的真的很重要,是很美好的品德了,他倒是不要紧,可一想到以后就不能夸祖父和爹爹了, 就蔫蔫的。   小昭昭也没有哭,只是等到晚上,小跟屁虫一样跟着祖父去了书房。   狄先裕还以为小孩去找祖父听故事,乐呵呵地拉着顾筠去过二人世界。   殊不知小昭昭在祖父那里,得到了令他兴奋的回答。   小孩不死心的问祖父,美好的品质就一定要全部做到吗?身边的人也都要一视同仁吗?   听到祖父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听到祖父对谦虚一词,和爹爹大相径庭的解释,小孩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震惊。   脑袋里飞快思考、整合家里人的说法。   他忽然满脸坚定,握拳:“我明白啦!”   他要当一个谦虚的小孩!   但是只要不是胡!   而且和祖父爹爹相比,他小小的,不仅有很多抓坏人的本事还没学,还没有爹爹那么厉害,那么聪明。   他要谦虚一点,像君子一样,被很多人喜欢,这样就可以收获很多夸夸了!   小昭昭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这样既拥有了美好的品质,他还可以高兴自在的夸大家,大家收获了夸夸,他也收获了夸夸,三赢!   当晚。   狄昭昭就高兴的在日记本里,记录了爹爹、娘亲、祖母、祖父说的话。   还在这一页,画了个三笔的笑脸——一双向下弯曲的月牙眼,一条上翘的嘴角。   而就在隔壁。   狄先裕也拿出那本《昭昭坑爹记》,信心满满地写了个标题【终章】   他也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筹谋”一一记下。   最后颇为得意地写到:[小孩就是好忽悠,哈哈哈——]   还特意拿了点儿时学画用剩的颜料,在旁边画了个黄色的圆脸。   小黄人仰头大笑脸.jpg   ***   永德八年。   四季流转,金秋送爽。   盛家举办的游园会推了又推,总算选定了吉日,邀请宾朋们上门。   秋日园景,又与春日很是不同。   这是一座花如织锦的庭园,各种或名贵、或娇艳、或热烈的花木高低错落,交相辉映着秋日馥郁的美丽。还有一条绕着林木,蜿蜒穿行的清澈溪流。   水流弯涌,轻托着菊花、桂花等落花的花瓣漂游,芬芳四溢,平添了一抹生机和灵动。   这种年轻人热闹的活动,祖父祖母是不参加的。   狄先裕和顾筠带着小孩来,也没什么相看的事宜在身,倒是轻松自在。   盛家园林里,下人们忙碌而有序地接待着宾客。   狄家三人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隐隐还能听到远处飘来的低声介绍。   “那就是狄家二房的。༄([”   “狄寺丞今年势头可猛,不仅破了十年纵火悬案,抓到了两伙人贩子,听说还破获了不少案子,怕是只待明年初考绩后,便要升迁了。”   “竟有此事?我怎么记得此子不是性子懒散,资质平平,连童生都未考取?”   ……   顾筠落座于女席间,女席在一间明亮轩敞的花厅,门窗洞开,视线正好。   她瞧着小昭昭蹦蹦跳跳去玩的欢快模样,不由一笑。   狄先裕带崽很是随性。   见有一处满是童趣的小席,雕花木桩高低错落作为桌椅,摆放着各色糕点、奶饮、果品……便放兴致勃勃的小昭昭自个儿去玩了。   狄昭昭抬头瞧了一眼爹爹就在不远处,便高高兴兴的跑去和大家一起玩玩具。   在高低错落的木桩间,找一个最好看的木桩坐在屁股底下,又玩各种花木形状的盘子,糕点,兴奋非常。   而狄先裕才刚刚落座,就听见一群熟悉的声音愤愤地喊他。   “出来!狄快活,你出来!”   齐洲等人的声音很是响亮,他一喊,不少人都听见了。   正在自己喜欢的木桩凳上摇晃小腿的狄昭昭,耳朵动了动,好奇地回头往后看。   谁在喊爹爹?   爹爹不是说,喊这个名字的是他的好朋友吗?   怎么凶巴巴的?   狄先裕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乐了!   他随手在席间薅了几盘吃的、喝的,热情笑着走出来。   上次气势汹汹说要回去拍桌的几人。   个个都眼睛都瞪得怒圆,死死瞪着从里头热情笑着走出来的狄先裕。   像是想要把狄先裕看个透一样。身为快乐学渣咸鱼联盟的成员,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都是知根知底的,谁还不了解谁啊?都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结果呢?   狄先裕这个家伙,居然背着他们忽然变成学霸了!不,是把那些会念书的都比下去了!   即使再会念书,二十多的年纪也大多还在科举,根本不可能在大理寺、工部这些实职部门闯出名头,甚至还有赫赫战绩。   最可恶的是,那天吃饭,这家伙竟然还诓骗他们!!   带着满满信心回家,最后被训成小怂龟的学渣们,满脸怀疑人生。   什么叫“你看看人家狄先裕。”   什么叫“既然一起玩,你怎么没学到他几分灵气。”   什么叫“碰运气?他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你有本事碰一个给我看看?”   什么叫“你还有脸说他?”   ……   大家其实早就对类似的话不放在心上了,每每遇此场景,都会在心里默念咸鱼咒语“他在放屁、他在放屁……”   但这次不一样啊,这次对话里的主人翁,竟然是狄先裕!!   大骗子!   竟然连兄弟都骗!   咸鱼联盟的愤怒不断积攒攀升,在到了这个游园会后,听到了更多的消息和细节后,愤怒到达了巅峰。   见狄先裕出来,齐洲怒道:“你个大骗子,连兄弟都坑,亏我们那日吃饭还真的都信你是运气!!!”   闻白等人在这个热闹的游园会上,也把有关狄先裕的传闻都打听清楚了,不仅做了个有利于破案的天虹显微灯,还提了好几个听说很有用、能落地的意见,不仅在大理寺名声大噪,还在工部帮了忙。   这都没什么,兄弟好就是他们好。   问题是,他们竟然不知道!!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狄快活这家伙,竟然还忽悠他们回家帮他说话,害得他们在家长那里吃了挂落!!   可恶,可恶至极!   几人见到狄先裕走进,顿时横眉冷目地谴责他道:“骗子!”“混蛋!”“脸呢!”“不是兄弟。”   不远处的狄昭昭眼睛都瞪圆,连忙从木桩上跳下来!   狄先裕脸上堆满笑容,把吃的喝的往他们手里塞:“消消气,消消气。”   这招用得妙,总不能不接或者挥开,让东西掉在地上?可东西一接,就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5 章 盛家游园会吗?请记住♟   (miduxs)•(com)   表情和口气还怎么硬得起来?   狄先裕见状,立马唉声叹气地说着自己的“悲惨”经历。   因为咸鱼至今都觉得,应该说坚信,自己肚子里肯定没更多的墨水了,那表情根本不像是被点名回答了点骨子里压箱底的存货,简直像是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惨兮兮的挖煤工。   咸鱼还卖惨:“我什么水平,他们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快乐咸鱼学渣联盟的成员:“……”   顿时心虚,是啊,狄先裕什么水平,旁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这一下,就显得他们刚刚的愤怒有些过分了,这分明是他们不信任兄弟啊!   正心虚呢。   忽然看到一个小不点急吼吼地跑过来,从侧边“嗖”的一下就插到他们和狄先裕中间。   张开双手挡在狄先裕前面,气势十足地喊:“不许欺负我爹!”   齐洲等人:???   到底谁欺负谁?你个小不点搞搞清楚!   狄昭昭跑得。   但小昭昭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小脸正气凛然,试图主持公道:“你们为什么骂我爹?”   见他一副“我来评评理”的小模样,有好几人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狄昭昭很是气恼,更努力严肃小脸:“不许笑!骂人是要道歉的,不可以嬉皮笑脸。”   狄先裕忍不住从背后揉揉他的小脑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身影,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好笑。   咸鱼配合地“诉苦”起来,还给对面齐洲等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咸鱼联盟的成员也都是爱玩的,颇有默契的一唱一和,纷纷控诉起狄先裕竟然背着他们偷偷进入学霸行列。   听了双方的控诉,狄昭昭十分不解,用疑惑的小眼神看对面几人:“为什么要生气?这难道不是一学就会吗?”学一学大家就都一样了啊。   小孩回头求证:“是吧爹爹?”   狄先裕:“……”   齐洲等人:???   狄昭昭记性很好♖(。   以理服人.jpg   然而再怎么比划,齐洲几人的表情,都慢慢从有趣好玩、到惊讶、最后到呆滞。   这种东西,是学一学就能会的吗?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梦里倒是可能学学就会。   他们不约而同悄悄退了两步,然后望向狄先裕。   得到狄先裕肯定的眼神答复,咸鱼联盟的成员惊呆了。   我滴个天呐——他们一群学渣堆里,竟然生出了个小学霸!   这不合理!!!   ***   在狄昭昭这个小判官的“以理服人”下,当着小孩的面,一群人道歉后握手言和了。   狄昭昭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他高兴得整个人都冒幸福的泡泡。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后,热闹起来,活动也都陆续开始。   当了解到这些好玩的活动都还有彩头后,狄昭昭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小孩用亮晶晶的眼睛去看爹爹。   其实也很馋那些彩头,但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的狄先裕:“……”   他瞅了一眼兴奋的小昭昭,问:“你想要哪个?”   许是为了去去连续推迟的晦气,盛家这次真是出了出了不少本钱,当然,也有可能是家大业大,底蕴深厚,这点彩头不算什么。   虽称不上价值连城,但也绝不是拿银钱就能在市面上买到的,可以说样样都是好东西。   狄昭昭掰着手指头数:“祖父一个,娘一个,祖母一个,师父一个。”   小孩抬头:“想要四个!”   狄先裕:?   狄先裕吃味:“不送你爹我?”   小孩震惊:“爹爹你难道不帮我一起挣吗?咱们一起拿啊!”   咸鱼:“……”   他有这本事就好了!   狄昭昭见他不语,拉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爹你帮帮我,好不好,好不好,爹爹你最好了……”   狄先裕每次都抵挡不住,他不得不承认,昭哥儿这样昂着小脑袋撒娇的时候,杀伤力真的有点过分。   “好吧好吧。”   咸鱼最后还是没抵挡得住, 他把跑掉的兄弟们都拉回来,试图来一个“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见有这么多人帮自己,小昭昭开心地蹦起来:“太好啦!我们这么多人!”   被小昭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学渣们心虚的摸摸鼻子。   有时候人多也没用啊,比如作诗。   他们堆在一起,做一百首打油诗,也比不过人家一首。   不过今天的活动,还是很丰富的。顺着日头,三两交错举行。   最先如火如荼进行的是诗会,诗会以今日花木盛开的园景为题,席间轮流吟诗颂词,设有评委,还有宾客们散票。   回廊上有女眷和宾客围观,若有喜爱的诗篇,便可将花枝放进对应的花瓶里,最后会折算进票数里。   狄昭昭探头探脑地围观了一会儿,还饶有兴致的领了一枝花,插到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对应的花瓶里。   “你怎么选这个?”同样围观的狄先裕好奇问。   狄昭昭乐呵:“这首诗听着开心啊,一听就觉得在游园会玩得好开心。”   小孩的选择倒也没引起跟风之流,大人的审美和小孩的审美显然有些不同。   狄昭昭瞅了一眼彩头,遗憾的摇摇头,又兴奋哒哒地跑到东边的投壶区。   投壶区设在一片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旁,树下摆放着几只精美的铜壶,壶口微张,等待着宾客们一试身手。   小昭昭刚跑过来,就看到有人唰唰唰的投进,厉害得不行,跟着众人一起使劲儿鼓掌:“啪啪啪啪——哇!!!好厉害!!”   小孩甚至激动得跳起来。   这般热闹和动静,把上头枝叶交错的桂花树都连带震动,落下一阵轻柔的花瓣雨,淡雅的花香格外怡人。   这便是盛家设计的精巧之处了,出成绩者都尤为开怀,旁观者也觉得赏心悦目,激动欣喜间体验到视、听、嗅、感上的联合极致享受。   狄昭昭都上去试了试,用的还是盛家专门为小儿准备的箭。   虽然没能得到彩头,可在这样的氛围下,也玩得不亦乐乎,中一支都能高兴得跳起来。   最后还得了个“参与奖”,狄昭昭高兴地选了一方丝绸手帕,上面绣了一只精巧的小箭和小壶呢!而后他又给爹爹、齐洲等人加油鼓掌。   等玩了一圈,十多个活动玩下来。   狄昭昭兴奋地发现了一个项目,绝对是他的强项!   盛家的一位公子站在热闹回廊的中央,笑言:“盛家这次给不足十岁的孩童也准备了个游戏,游园寻宝。”   他举起手里的一根红布条:“山花苑群中藏着十根我手中这样的红布条……”   庭园稍南处,有嶙峋怪石丛掩映在花木之下,簇拥着一座假山巍峨耸立,清泉潺潺从山石中涌出,风吹花落,仿佛人间仙境。   嶙峋怪石丛恰好比孩童高一些,若孩童钻进去,看不见全貌,天然就是一个巍峨壮美的迷宫。   这游戏就是比,在一炷香时间内,谁找到这山石堆里藏着的红布条更多。   这游戏新鲜,而且恰有东边一截回廊、东南方一座凉亭,视野正好,可以从高处俯瞰这个嶙峋山群内部情况。   这一下让宾客们都来了兴致。   狄昭昭也兴致勃勃地去领了装布条的小袋子,算是报了名。   远远看到回廊上的爹娘,他兴奋地跳起来挥挥手:“爹娘,要好好看我啊!”   这可是他的强项!   藏东西嘛,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呢?说不定还会有脚印呢!   狄昭昭信心满满。   等香一点,铜锣被“咚”的一声敲响,狄昭昭便兴奋得像是一头小老虎一样嗖的跑进了怪石间的小路里。   依稀还能听到从不同入口进来的小孩,正在兴奋地喊“我来啦!”“冲啊!”“我肯定比你们找得都快!”……   狄昭昭听了,更兴奋了!   好刺激,好好玩!   小孩眼睛亮亮的,边跑边找,很快就在土地上发现了痕迹,顿时小脸一喜。   尽管已经用扫帚糊过了,可越是掩盖,就越是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他顺着这些痕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藏在怪石缝里,只露出比小指甲盖还小的红色小尖角。   扯出来,麻溜地往小布袋里一放!   高处围观的宾客们,立刻有人发现了狄昭昭的动作。   “那小孩找到了!”   “这么快?”   “哪呢?指给我看看。”   宾客中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闻者纷纷好奇地看起这个拔得头筹的小孩来。   “就那个,跑得最快,最有劲儿的那个!”   有的宾客才刚刚顺着指引看到小昭昭,就看小孩灵活地踩着石头凸起,伸手往上够了一下,从一片乱草中,又扯出一根鲜红的布条。   “这是第二个了?”   “藏在那里,是怎么发现的?比他头还高。”   狄先裕努力维持表情淡定,压住不禁上扬的嘴角,他此刻真有种喊一句“这算什么”的冲动。   哈哈哈,之前都是他吓到,这次可算是有人和他感同身受了!   顾筠从前只是听夫君说,还是以那种“我这眼睛不要也罢”的吐槽又震撼的口气哗哗出来的,更像是玩笑。   如今亲眼所见,当真是全然不同的震撼。   看着昭哥儿灵活的穿梭在嶙峋怪石中,一下找出一个红布条,一会儿又是一条,她觉得自己心跳都跟着扑通扑通地加快了。   连盛家负责主持的那个公子,都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和表情了,连忙低头招来一人,压低声音问:“不是让你亲自去藏吗?还有谁知道这红布条的位置?”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位置泄露了!   那仆从也茫然:“少爷,我亲手藏的,没旁人知道。”   面对少爷怀疑的眼神,他喊冤:“这位小郎君可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您想想那怪石堆,就算要泄露,怎么口述位置?”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总不能描述说,某某块长得很奇怪,上面凸起三块下面凹陷的石头里藏着红布条吧?   这谁能听得懂?谁能记得住?又有谁能对应到具体石头?   再抬眼看嶙峋怪石群,盛家这位公子,眼底满是不解和迷茫。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找出来的?   麻利地找到六根红布条的狄昭昭。   兴奋地从一个出口钻出来,举着鲜红的小布袋,蹦跳着欢呼:“我赢啦——”   狄先裕和顾筠也都高兴地朝儿子挥手。   然后,就换来了狄昭昭更热情、更兴奋地回应。小孩站在嶙峋怪石前,仰着头,踮着脚,笑容明亮,两只手都在高兴地用力挥舞。   在灿烂的阳光下,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明媚活泼极了,欢快的金色阳光像是随着他的蹦跳,不断踊跃跳动。   这份欢喜,如此直白,又如此赤诚耀眼。   当真引得宾客们都把目光投过来,颇有些羡慕的看狄先裕和顾筠。   狄先裕和顾筠两人合力,才勉强接住跟个小钢炮一样欢喜冲向他们的儿子。   狄昭昭兴奋得脸都是红的:“爹娘,我赢了头名!那榜上的彩头都可以选!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当宾客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寻宝游戏上时。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惊恐的呼声。   作者有话要说   ps:   “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韩诗外传》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易传·象传上·谦》   “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省心录》   感谢在2024-03-2905:50:07~2024-03-2923:5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幻、鲸落于海50瓶;微醉40瓶;永夜25瓶;domitory、若南、豆瓣宝贝20瓶;cf、菱妲、青天白鹭、1234510瓶;闲来垂钓7瓶;325932866瓶;月訫影、西柚不过期、鸿光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一只锦鲤喵3瓶;lvliy、啾啾、?事小神仙、今天也要开心哦、醉梦2瓶;韵兮、一叶知秋、红豆骰子、郭星星、天亜、kswb、芝麻开门、景渊、评分:-5、瞌睡虫、小淨、芊芊、筱筱玖、绒绒岁月、苹果、绿豆配小米、虾饺葡挞最棒、璇玑、世界先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6 章 游园会上的惊恐呼声   那呼声又急又高,却短得很,瞬息就没了踪迹。   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差了。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有宾客好奇地问。   “你也听到了?”   “不知是何事,怎叫得如此慌?”   这事自然要问盛家的人。   宾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席间盛家子弟,又或者周身伺候的,明显手底下管着一批丫鬟小厮的小管事,掌事嬷嬷等人。   坐在席间和宾客们其乐融融的盛家儿女,倒是都端得一副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大家仪态。   纷纷站出来与宾客们笑语几句,安抚宾客们,又遣身边人去询问情况。   躁动好奇的气氛,倒是一时缓和。   狄昭昭好奇地看向爹娘:“刚刚有什么声音吗?”   刚刚他太高兴了,居然都没听到大家说的声音。   这对爱新鲜,爱热闹的小孩来说,简直太可惜了!   狄先裕和顾筠彼此看了看。   刚刚他们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耳边全是小昭昭的叽叽喳喳的快乐童音,小孩本就中气十足,声音清脆响亮,哪里还注意到什么别的声音?   如果不是旁人问,他们一家怕是都不知道刚刚还有惊呼声。   很快就有穿着盛家仆从统一服饰的侍女端步前来,冲众人款款行礼,而后温声恭敬道:“不过是有飞鸟闯入席间,惊了宾客,才有了方才惊呼声,还望莫要扰了诸位的兴致才好。”   她语气温婉带笑,嗓音也让人觉得舒心放松,只是低垂的眼睫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说着,这仪态气质极好,比小户人家教养的小姐气质也不差的侍女福身致歉,“实在是盛家招待不周……”   狄先裕哦了一声:“原来是飞鸟,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甚至想起了上辈子,曾经教室飞进了一只大蛾子,愣是引得满教室惊呼,有人抬头不挪眼地紧张盯着,有人拿书挡着生怕大蛾子飞过来,还有人害怕的喊人赶紧开窗,更有人大起胆子起哄驱赶……本以为久远的记忆,忽然就鲜活起来。   他这么一“哦”,还一副了然且有趣的模样。   落在了狄昭昭眼里。   本来还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小昭昭,就被爹爹一把带走了。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稚嫩的小嗓音也学着爹爹“哦”了一声,还兴致勃勃地跟顾筠分享起了他和爹爹抓鸟扑蝶的新鲜事。   大多宾客也如此。   有的嗤笑两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或无奈莞尔:“区区飞鸟,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唯有几个耳朵尖的,还有女眷中年纪稍大些掌家多年、眸光锐利的厉害妇人,神色有疑,挂着应付的仪式性笑容与人交谈几句,悄然借故离开。   宾客们也只当是个小插曲。   玩笑几句,现场便又热闹起来。   还隐约传来几道哇哇大哭声呢。   “哇——”那小孩抽噎委屈道,“我一条都没有找到呜呜哇~~~”   “呜呜哇啊——”   “我才找了一会会儿。”   原本这游戏,预计的是许多小孩慢慢找,最后多为手里一条,胜出者可能找到两三条的样子。   但被狄昭昭寻着线索一口气找了六条出来,就让游戏结束得过于快了,毕竟四条这么多小孩也找不了多久。   嶙峋山石阵中的小孩们,都一一被引导出来,还都没玩尽兴呢。   更有小孩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快就输掉了的事实,抽抽搭搭地呜咽起来。   幸好盛家准备得充足,他们原准备了十份彩头,预备好了十根布条被十个小孩找到的情况,还准备了很多小玩意当做“参与奖”送给没找到的小孩。   哭声很快就止住了。   但小孩子嘛,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总让大人防不胜防。   “就是你找到了六根红布条?”   这声音脆亮脆亮的,就像是古筝弦被用力一拨,穿透力十足。   狄昭昭正翘尾巴乐骄傲着呢,高兴地听娘夸他说:“真厉害,哎呦,娘真没想到咱家昭哥儿竟然这么厉害,这可是多少人都没拿到的头彩,咱家昭哥儿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孩被夸得直乐,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呢。   听到声音就这么笑着转头看过去,眼睛里像是酝酿着满天星辰。   气势汹汹而来的小姑娘,忽然就被笑了满眼,愣了一瞬。   狄昭昭也看清是谁在说话,不认识。   小姑娘穿着一身酷似骑马服的利落青色小马褂、配同色裤裙,乌黑的头发编起来,露出极具辨识度的明锐小脸蛋。   其实很好看。   但小昭昭不看。   狄昭昭小脸警惕:“是我找到了六根红布条,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孩子之间的感受是十分敏锐的。   果然,那小姑娘坦荡又直接道:“我喜欢这个红布条,我找你买,多少钱都行。或者你划个道出来,无论蹴鞠、捶丸、投壶、武器、拳脚……咱们比比,谁赢了这布条就归谁。”   咸鱼都惊呆了,谁家的小孩啊?还“多少钱都行”!!!   他都没说过这么霸气的话!   顾筠倒是依稀记得这小姑娘,不过是武将那边的,她也不太熟。   小昭昭就不一样了,他既不缺钱,也不认识对方,只听人小姑娘想要他的红布条,郎心似铁,脆声拒绝:“不行,这是我的!”   也许小孩大多如此,饭抢着吃才香,玩具抢着玩更好玩。   狄昭昭这会儿再低头看手里的六根原本不在意的红布条,忽然也觉得它们好看起来。   盛家拿出来当游戏道具的红布条,当然不会是随便一块红布撕碎做的。   这红,不是红盖头的红,而是姹紫嫣红的红。   像是用了扎染之法,浅红、嫣红、紫红、橘红……渐变晕染、正映此园秋色,与园中盛开花木交相辉映,显得格外鲜亮好看。   尤其是这些布条因为游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随意的纹理,更让布条有了些似花木的天然质感。   狄昭昭小脸更坚定,同样气势汹汹,声音清脆:“我也很喜欢,才不要卖给你!对,不卖!”   若是其他人家被教养得恭顺谦和的温柔小女孩,这会儿肯定是要走了,甚至都不会过来争取,即使自己真的很喜欢。   云翎冉却不,她脆声:“你刚刚都不喜欢的!”   狄昭昭也大声:“谁说的?我一直都很喜欢。”   “你骗人!”   “我没骗人,你坏,红布条是我的!”   “你才坏!”   “你坏!”   “你、你矮!”   狄昭昭眼睛瞪得圆溜溜,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狸奴,往旁边石头上一踩,努力挺直小身板:   “我才五岁,以后会长高的!”   已经比小昭昭高一个头还多的小姑娘, 声音清脆又兴奋:“我也才五岁!”   狄昭昭:?!!!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狄先裕和顾筠:“爹、娘……”   完全没反应过来两个小孩怎么就忽然吵起来,还小手叉着腰,吵得小脸涨红。   两道还嫩的小嗓音,就跟黄鹂鸟似的,又脆又响,还一声接着一声,声声比高。   狄先裕和顾筠哪里知道人家小孩的具体年龄?   也不知哪里传来嫌看热闹不够的声音:“云家小姑娘是才五岁,五月刚过的生辰。”   小昭昭懵了一下,然后被这个悲痛的事实打击得乌亮亮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   “哇——爹爹骗人,我以后长不高啦!”   小昭昭觉得天都塌了。   同样是五岁,他比人家女孩矮一截,都是一起长大,那以后长大,岂不是也比人家矮一截?   想想自己以后会比街上看到的娘子们都矮一个头,当不成威风凛凛、天下坏人都怕的大人了,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狄先裕、顾筠:“……”   脑子跳得太快,跟不上啊。   也顾不得小孩子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狄先裕赶紧把人给抱起来,拍拍小昭昭的背,赶紧施展他忽悠式哄崽的绝招:“爹五岁的时候,比昭哥儿现在还矮,你看现在不也长这么高了吗?”   其实并不记得自己五岁身高的狄先裕,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狄昭昭哭声一下就小了,抽噎噎地看顾筠:“娘,真的吗?”   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夫君五岁多高的顾筠,看着儿子雾蒙蒙的黑眼睛,还有湿哒哒黏在一起的眼睫毛,也摸摸小孩脸蛋哄道:“当然是真的。”   狄昭昭乌眸一亮。   她手巧的把红布条编成一朵漂亮的彩色小花,笑着转移小孩注意力道:“好不好看?”   狄昭昭就喜欢这种鲜亮的东西,脆声:“好看!”   虽然顾筠偏清雅的审美,并不算太喜欢美猴王版昭昭,但有时候给小孩打扮得鲜亮一些,她也是觉得不错的。   譬如此刻,她把鲜亮小花别在儿子头上,只觉得可爱极了。   微微泛红的鼻子,透亮水润的眼睛,红扑扑的小脸,犹如生机勃勃的春之底色。   小脑袋别上这朵鲜花,宛如点睛之笔,本就唇红齿白的昭哥儿,就像是花开一般灿烂明亮。   顾筠正瞧得美,觉得舒心。   狄昭昭也宝贝的摸摸头上的小花,美滋滋道:“娘,我想把六朵都戴上,肯定特别好看!”   顾筠:“……”   最后,小孩美滋滋等娘给簪花,又一边听爹爹讲他小时候长高的心得。   最后小昭昭挺起胸膛,眼睛亮亮道:“我每天都有跟爹爹一样好好吃饭,还跑来跑去的锻炼身体,以后肯定能有爹爹这么高的!”   再等娘给他弄好簪花,狄昭昭小脸笑得阳光明媚。   顾筠偷偷收起三根红布条,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眼看着儿子乐滋滋地哒哒哒往对面跑,特意跑去找人家小姑娘炫耀自己头上的花。   隐隐还能听到中气十足的小嗓音,在说什么“长高”之类的话。   顾筠:“……”   她忽然发愁地看向身旁的狄先裕:“咱昭哥儿以后不会娶不着媳妇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狄先裕倒是一点也不愁,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小孩在那里跳脚。   狄昭昭并没有顶满头花,乌黑的发顶上梳着两个一左一右圆圆的小发包,顾筠只是把红布条当做头绳一样,系在上面。   当小孩欢快地跑动起来的时候,那如同染满花汁的鲜红布条会像是风筝尾巴一样,随风飘呀飘,显得小孩格外鲜活生动。   唇红齿白的小孩,笑得灿烂,此刻更是鲜亮得像是染了满园花色。   实在招人稀罕得不行。   在他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快乐跳着往回走的时候。   便有人逗他:   “小郎君是哪家的?竟这般可爱。”   狄昭昭高兴,果然戴六朵漂亮小红花好看!听吧,都有人夸他可爱了!   狄昭昭笑得灿烂,小语气得意:“我是狄家的!祖父在大理寺当大理寺丞,超厉害!”   不远处正和媳妇耳语的狄先裕,忽得一下直起了脑袋。   怎么回事?!   怎么又和他安排的剧本对不上了!   那片席间的宾客都在笑,只听忍笑的声音又问道:   “原来是狄家的小郎君啊,你祖父这般厉害,那你觉得你爹如何?谁更厉害?”   这就像是大人最爱问小孩“你喜欢你爹还是你娘”一样,那促狭的大人,其实就只是想看看小孩纠结的可爱小表情,哪里是真想得到答案?   但狄昭昭却像是被正好挠中了痒处一样,眼睛都一下亮起来,中气十足的稚嫩嗓音无比崇拜:“我爹爹也超厉害的!和祖父一样厉害!”   狄先裕眼睛都瞪大,说好的谦虚呢?!咱爷俩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哈哈哈……”   回廊上还未散去的宾客们,这会儿都纷纷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当真可爱。   那乌亮亮的眼睛,写满黑白分明的赤诚,竟真觉得狄先裕鼓捣出点小东西,就与近半年来威名赫赫的狄寺丞不相上下?   还不知当爹的怎么哄骗小儿呢!   不少人都向远处的狄先裕投以玩味的眼神。   那逗小孩的人换人了,这次是个翰林学士,他饶有兴趣的问:“那狄小郎君觉得自己厉害吗?”   他可是对小孩刚刚在嶙峋乱石中机灵又敏锐的表现,深感惊讶。   狄昭昭夸完了祖父和爹爹,此刻已经心满意足,他喜滋滋的,小表情矜持:   “我不厉害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哦。”   狄昭昭其实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祖父和爹爹,但是抓坏人还是比其它小孩厉害一点点的。   但是要谦虚!   爹爹说的!   不远处,狄先裕感觉一口咸鱼血都要喷出来。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普通的小孩?   你好意思!!!   咸鱼的眼神如果能具象化,现在肯定已经在胖揍崽了。   众人倒是对小孩的回答好奇。   那翰林学士问:“小郎君如今书念到哪了?”   狄昭昭乖巧回答:“快学完千三百了。”   他也是念书之后才知道,原来千三百不是一千三百个字,有好多好多内容,还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和典故呢!   席间宾客们不知小昭昭被他爹带着玩,一直快乐撒欢玩到五岁才开蒙。   想想小孩的年岁,也确实觉得和普通小孩进度差不多。   那翰林学士虽然遗憾,但也鼓励道:“学之一道贵勤,小郎君勤加努力,日后成就也定不会差的。”   四周笑意都还没收敛的宾客,纷纷都鼓励起了小孩。   咸鱼:???   这世道是怎么了??   竟然真有人相信狄昭昭那坑爹的小屁孩是个普通小孩,还让他勤加努力?   讨人喜欢的小昭昭快乐地在回廊中玩耍,与众宾客兴高采烈的聊天。   不过渐渐地,宾客们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按照惯例,盛家应该有专人捧出彩头挂单,悬挂于梁上,由获得头彩的人来挑选。   再然后让侍女手持托盘,将被选中的玉石、珠宝、字画等彩头,展现给众人,而后便交于获得者。   众人欢闹一番,便可散去,再进行下一个活动。   但他们闲谈已经有一会儿了,竟完全不见这些,莫说彩头,下一项活动也不见有人来张罗。   众人再一瞧。   盛家的儿女们,竟只剩下寥寥几人,还是偏房的。   “这是怎么回事?”   “盛家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那道声音!绝对是刚刚那道声音有问题,不是什么飞鸟惊了人!”   有人警觉,表情略显愤怒,有人慌张起身,还有人一下明悟,拍案而起。   ***   许是风水真不好,连破财消灾都没用。   盛家的游园会,死人了。   死得还是淮南王之子,即使只是个庶子,那身份也是尊贵的。   盛家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大房想要压下去,起码不能弄得人尽皆知,三房则坚持要立即报官,并封锁大门,不让任何一个宾客离开,以便查明真相。   这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纠纷。偌大的盛家,产业众多,涉及人脉千丝万缕。这般大事若不处理好,定会导致几房的地位、利益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大房和三房受牵连最大,谁都不肯相让,僵持不下。   直到大理寺派人将此座园林团团围住。   ***   再说回席间。   发现情况不对后,被蒙在鼓里的宾客们,愤而离席,却被堵在了大门处。   大门处,甚至还摆着桌椅, 坐着几家刚刚悄然离去的人家,表情沉怒。   宾客们更是心中一沉。   “王兄你刚刚究竟听见了什么?”   被唤作王兄的人黑沉着脸:“那声音惊恐之极,绝不似受飞鸟惊者所呼。”   也有人问端坐在那儿的郡老太君。   这位操心疼爱孙女的婚事而来的老太君皱眉说:“盛家前来解释的侍女一瞧就不是普通侍女,绝对是好生培养地位不低的家生子,朝着一房管事来教的。”   老太君甚至都没说她瞧出那侍女神色有异。   只单单说那身份。   男人也许不明白,但是在场女眷却都瞬间反应过来。   若真是区区飞鸟惊扰宾客,何须派出这样地位的侍女?   就如同她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派贴身丫鬟去做那等扫洒活计一样。   要知道这样的侍女,有时候是代表主人家脸面的,甚至在许多女眷年纪逐渐变大,掌握府中管家权力后,这般得力的侍女,会变成整个后院话语权最大的掌事嬷嬷。   再看盛家竟然做出把持大门,不让宾客进出之事。   众宾客心狠狠一沉,只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官场诡谲、风云变幻全在脑海里浮现。   狄昭昭被爹爹抱着,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   感受到气氛凝重。   他小声凑到狄先裕耳边:“爹爹,发生什么了?”   咸鱼也操心啊。   他倒是不担心大家担心的官场那些,他这种小卡拉米连童生功名都没有,也没必要担心。   他总觉得盛家是出事了,那声大家都说的什么惊恐呼声,越听越像是呼唤大理寺的大事。   而他现在就担心,这种盛家都忌惮的事,可千万别摊上他爹啊!   而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狄先裕眼看着门口走进来的绯红色熟悉身影,步履沉稳,威肃并重。   不是狄松实又是谁?   狄昭昭却眼前一亮,兴奋:“爹爹,是祖父!”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小昭昭,看到祖父一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狄先裕呜呜大哭。   怎么姓狄的,都不按他的剧本走!   ***   等大理寺的官差到了。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6 章 游园会上的惊恐呼声吗?请记住✣   (miduxs)•(com)   代表三房在这次较量中占据了优势,并以最快速度派去大理寺报官的人为关键点,拿到了两房拉锯中的初步胜利。   很快就有盛府三房有分量的人物前来说明情况。   一石落,溅起水花无数。   “什么?”   “淮南王之子死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敢在人多眼杂的游园会下手杀人?”   盛家人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些,倒是宾客们心情忽然一下放松了不少,尤其是刚刚聚在人多的地方,很多人可以相互佐证的宾客。   这时,有一名大理寺的差役过来:“狄公子,狄寺丞请您去掌天虹显微灯。”   众宾客一愣,但很快也释然,那传言中可辨微毫的“天虹显微灯”就是狄先裕做的,事关重大,再仔细也不过分。   老子使唤一下儿子,也是很正常的。   狄先裕同样一愣。   愣了一会儿,感受到怀里扭啊扭的小昭昭,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爹哪里是找他去操作那个傻瓜式的天虹显微灯?   分明是找昭哥儿!   拿他当筏子呢!   狄先裕想明白之后,抱着小孩就跟着大理寺差役走了。   此刻众人心焦,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淮南王之子被害上,也顾不得这点小细节。   ***   案发现场在一棵苍劲的古树背后。   稍微远离了喧嚣,但也不算太远,有树枝、花木掩映遮挡,是个僻静好说话的地方。   如今这一整片,都被狄寺丞命人用围线给围起来了。   能远远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地上很多血迹。   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不过地上有很多杂乱、却清晰的脚印。   这种第一时间的现场最为难得,一旦被人勘察过,就相当于一次破坏。   而对狄昭昭很关注的狄寺丞,知道小孩在家中稀泥地里,日日喊不同身高的人去踩脚印,后又津津有味地蹲着看。   更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十足的长进。   而今有如此清晰的脚印,连王寺丞都知道破案需要尖刀,狄寺丞又如何不懂?   狄先裕乖巧的站在一旁当鹌鹑。狄寺丞问:“从脚印可能看出些什么?”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仵作已经看过尸体,是被人拿硬物狠狠砸中了后脑勺,当场晕厥,流血过多而死。   砸人的那块带血的石头,也在不远处找到了。   可惜的是,石头表面有过多的凸起锐刺,没有找到属于凶手的关键指印。   还有一些线索,狄松实已经有了初步的排查和讯问思路。   不过若能从足迹中,再多发现一些线索,那定是再好不过的。   若凶手还在现场,就藏在人群中。   线索越多,越有可能通过讯问直接找出凶手。   听到狄寺丞的问话,大家也都看向狄昭昭。   狄昭昭郑重的点点小脑袋:“虽然这些脚印有点乱,但是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这块少有人踩踏,相对更为松软的土地,让足迹的痕迹,比狄昭昭看过的许多足迹都清晰,更不用说用烟墨法覆印留在卷宗里的模糊足迹了。   狄昭昭小脸认真,言之凿凿道:“有些更早更浅更旧的脚印就不说了,这些清晰地肯定是今天留下来的,围线区域里,一共有四个人来过,加上地上这个,一共是五个人的脚印。”   只勉强看出三种不同脚印的李姓勘察差役:“……”   只能看脚印大小,分出一个人脚印的众多差役:“……”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负责勘察的那个差役,颇有些不死心地问。   现如今,普通百姓鞋底用简单实用的木匾或者是草编鞋底,耐磨又便宜。   而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便会用棉布、丝织品、炮制好的兽皮来当鞋底,穿起来柔软舒适。无论绣样还是装饰,都在鞋面上。   为了不硌脚,鞋底都无装饰,追求软和柔,也就是连辅助判断的花纹都没有。   只有一个空空的轮廓,这对许多人来说,其实尤为困难。   就像是给一百只品种大小本就差不多的猪,统一美白拉满,磨皮拉满,还把关键的猪鼻子猪眼睛马赛克,再让人去区分这些猪。   大多数人都得晕菜。   怎么看出来的?小昭昭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   他指着一组脚印,认真教道:“你看边缘的细节,观察走路重心的变换,每一步的远近,还有脚印中不同区域深浅分布,这些都是比较好看的。”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还贴心的举例:“比如这个人,就是很慢的走过来,然后慌乱快步退着往后跑了。”   “这也能看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2923:58:32~2024-03-3023: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安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果99瓶;2978270996瓶;卡洛50瓶;Eveyang30瓶;zhushuchong、莫拾莫逝20瓶;梨落漫妖19瓶;多罗罗15瓶;姜酱将讲、皮皮、糖巧澄、自在人10瓶;相见恨晚、爱笑的333、穿堂风、cf、伯恩.、熊孩子、婷子就是爱看书5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言峰绮礼、江江3瓶;啾啾、胡一天的小迷妹、木兮有枝、醉梦2瓶;sunny、晨曦、lvliy、星星、AIOE、花满枝、kswb、瞌睡虫、芊芊、且听风吟、绘梨衣&路明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7 章 难不成长了天眼   “这也能看出来?”   围线内外,正在忙活的仵作、用天虹显微灯找细节的差役,手中飞快书写做着记录的录事……   不管手头有活没活,其实见狄昭昭来了,都分出一缕心神,竖起耳朵。   听到狄昭昭说的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还是年轻的方小石壮着胆子问道:“小郎君,你这是已经学会还原凶手作案过程了吗?”   “啊,”狄昭昭有点茫然,头顶簪的那朵小花,都跟着无辜的摇了摇,“只是看脚印啊,看看是怎么走路的。”   “这不就是嘛……”方小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要说震撼最大的,定然是如方小石这般的普通差役了。年龄越大,这份感慨和难以置信,就越深。   他们能在狄寺丞手下做事,其实已经属于大理寺差役里相对优秀的,但若真要论起破案来,能起到作用的,更多还是靠铁脚板,摸排、蹲守、抓捕……   难道他们不想往上晋升当捕头吗?抓了一辈子歹人,难道真不想手下带一批人,独当一面,亲自主审破获案子吗?   当然不是不想。   小偷小摸那当然不算,谁想破,硬是去蹲守,总有一天能人赃俱获。   但凡难一点的案子,没点硬本事是真的不行。   大理寺破案,或者说全天下衙门破案,都是一个套路——去猜作案过程,然后“审”嫌疑人。   若说得再直白些,就是把可疑的人带回来“诈”   拎着一点点线索,比如目击证人、遗落在现场的衣服碎片,没有不在场证据……来回审讯,你为什么出现在那条街?去做什么?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衣服碎片?你邻居说你没回家,那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大部分普通人,经验都是比不过常年办案的差役的,若是妄图编造一套应付过去,多半会出现前后证词矛盾,慌乱,逻辑和官差掌握的线索对不上的情况。   再诈上一诈,案子也就七七八八了。   能破的就破了,不能破的,基本也就陷入僵局了。   这种方法,根据摸排的仔细,衙门是不是肯出大力气询问排查,还有当地捕头的审讯经验代代师徒传承是否完整,当地的人际关系是否复杂……大约能破二到五成左右的案子。   这便是天下九成以上的衙门能做的事。   这也是为何叫“审案”   大多案子是审出来的。   而能力更强一些的官差,就能根据零碎的线索,还原一部分案发过程。   有了整个案发过程,破案的效果、效率就极为惊人了。   但这种需要敏锐、逻辑、空间感的推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不是谁都能把复杂的逻辑环环相扣,想得清清楚楚,一旦有问题,还能马上指出来。   线索千丝万缕,凶手可能做出的选择千万万。   但凡推理错一点,受审中的凶手便会信心大增:“我可没这么干!”原本能抓到、快要撑不出审问的凶手,就有可能因此翻盘,逍遥法外,案子便会陷入僵局。   故而但凡天赋差一点的,前期的成长便会极为艰难,毕竟谁能屡次承受这样的打击?   等到最后,能传扬出名声来的,便就是“神捕”“神探”了。   即使是现代,这种有推理还原犯罪现场的能力的人,也绝对是警队宝贝,能被称一声“专家”,不带贬义的那种。   而这种能力,忽然出现在一个小豆丁身上,如何能让人不哑然?   但只要一想到狄昭昭在看指印上的天赋,还曾经用脚印找到过断手的左撇子老头。   如方小石这种年轻的差役,还真不敢胡乱说什么类似“哈哈哈你可别骗人了。”“你就吹牛吧!”之类同僚间调侃的话。   谁不知道,狄寺丞把人喊来,就是看中了小郎君的天赋?   只是当真太吓人了些!   上次还需要有足迹相似的人比对着看,这次竟然就直接张口说起人是怎么走动的了。   这和当时在现场“看”见,又有什么差别?   旁人心中震荡。   小昭昭却没太多感觉。   人是很难察觉自己拥有的东西有多珍贵的,就像聪明的学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只要掌握方法,愿意努力,考211其实不难”;就像是普通人从不觉得自己身体健康,智力正常,能跑能跳是多宝贵的事一样。   系着漂亮花布,簪着鲜亮小花的昭昭,小脸疑惑地转头看爹爹。   那小表情,仿佛在问“这看不出来吗?”   狄先裕:“……”   咸鱼望天.jpg   别看他!   他不会!!!   别说这种空有轮廓的凌乱脚印了,给他一盆红烧猪蹄,他都不一定看得出来猪蹄来自几头猪。   狄寺丞深深看了一眼这对父子,沉稳开口道:“昭哥儿说说看,地上这些脚印分属哪四种,又是如何行进的?”   他顿了顿,指着小昭昭刚刚说的那片脚印:“先从这一块说起。”   狄昭昭乖巧的点点头:“好。”   这片足迹,有三四串朝前走的脚印,相互还有交叉踩踏重叠的地方。   甚至足迹的深浅、内里压痕,甚至轮廓形状,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   专门负责勘察脚印的这名差役叫李当勇,这手本事还是拜师从一位老捕头那里学来的,属于典型的师徒传承。   相比陶老的自学成才,他的学习环境更好些,不过陶老也有优势,他考过科举念过书,可以让大理寺寻些书来琢磨学习。   其实李当勇已经算是青出于蓝了,但这会儿还是走过来,很是困惑地等着狄昭昭讲,想看看狄昭昭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好几个不同的人,先后往林子里走。   “那就从第一个脚印开始说起吧。”   狄昭昭小脸认真,走到起点:“这人先在这里站了一小会儿,可以看到这对脚印分立左右,重心也在中间……”   众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发出“确实”“没错”的声音”   小昭昭边指边说:“然后这个人往前走,走得很慢。可以看到这几个脚印比咱们正常走会深一点,轮廓很清晰,每一步都踩的很扎实……”   他边说,安录事飞快的记录,还有年轻的差役,被支使着,拿着小竹片往一旁地上插,做标记。   在距离趴着的死者和仵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狄昭昭说:“走到这里,这人就停住了,然后惊慌的往后撤步后跑。”   “为什么这么说?”李当勇听到这里,赶紧指着前头的脚印问:“这个脚印也很像他的。”   问得很积极,也不奇怪他能从几个差役中脱颖而出,接他师父的班。   但积不积极,和水平如何,有时候还真不能画上等号。狄昭昭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几个脚印:“那是另一个人的,这两人鞋底很像,脚的大小也差不多,所以你看混了。”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松实听到“两人鞋底很像”立马就警觉起来,除了盛家家仆统一制办的衣服和鞋,这一园子达官显贵,怎么会有很像的鞋底?   要知道昭哥儿口中的很像,可和他们觉得的很像,完全不一样。   那绝对是惊人的像,狄松实对这一点深有所感。   再结合小昭昭所讲,他脑子里几乎都要直接涌出当时场景——盛家席间伺候的侍女,偶然发现林间有人,还是趴着,小心凑近看,却被血吓得惊呼一声,仓皇后撤而逃。而后另一名地位稍高些的侍女,听到汇报,又走同样的路前来查看。   果然,狄昭昭就指着旁边有些重叠的一串脚印说:“这几步就是后退的。”   做抓坏人这种正事的时候,小孩很是认真严肃,若忽略那一身鲜亮的打扮,还有头顶的漂亮簪花,还真能瞧出几分狄松实威严的影子。   ……”   “最明显的就是这里,搓了一下。”狄昭昭指着其中一个脚印,后脚跟往后轧出的约莫小指盖长的拖痕。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只脚印“大了一点”   李当勇哎呦惊呼一声,又立马恍然大悟地来了一身:“还真是!”   其实因为后撤太过,这一串脚印中每一只,整个后脚掌都有往后轧的倾向,导致每个脚印的后半截轮廓都略变大变粗。偏偏家仆又经过训练,身体会努力控制重心不让自己摔倒,前脚掌也压得比较实。   看起来就像是脚印大。   但听狄昭昭这么一解释,李当勇就马上明白了。只是在之前,看着两串很是不同、方向同样向前的脚印,混杂在其它向前的脚印里,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想。   周围的官差们也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这估计就是发出惊呼声的那人,连人都没靠近,没什么嫌疑。”   “盛家和宾客两边的说辞也一致,声音偏高偏尖,是名侍女。”   这种唯美热闹、讲究自然花木之美的席面,一般也是用侍女来伺候。   狄昭昭见大家都认同他说法,顺势就开始讲旁边那串很像的脚印。微微压着刚刚那串,也是往里走,还有重叠的地方。   这个的行进路线也很清晰。   “这个人会更高一些,”狄昭昭踮着脚,远远指着前方趴着的那人,“先走得还挺快,走过去就越来越慢,停了一会儿,那几个相互碾压的脚印,可能是蹲下来过,或者是原地有些动作……”   安录事记录着,忽然就停下笔来,往前翻,轻喊了一声:“狄寺丞。”把手中记录递给身旁的狄松实看,指着仵作篇的一句有关尸体脑袋疑似被人动过的记载。   狄寺丞扫了一眼,仵作是从血迹看出来的。   这下就相互印证了。   极有可能是后来的那人,想探人鼻息,第一时间确定人的状态,若只是被砸晕过去,那定是要及时请大夫救治的。   又或者是想确定人的身份,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是靠近了死者,还有了具体动作。   案子甚至连盘查审问都还没开始,当时的情形就这样剥洋葱般,逐渐一层层地展现出来。   甚至让狄寺丞有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之感,从没有过证据如此扎实直接,如此充沛过的经历。就像是长期火力不足的军队,忽然配上了坦克大炮原子弹,惊喜中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李当勇也听得直点头。   这串脚印他也是分得出来的,很是清晰,路线也明了。   听到这里,许多差役都眼里都有了光,浑身得干劲满满。   听狄昭昭讲脚印,还真比指印好懂得多!   毕竟脚怎么说也比手大上许多,各种痕迹也相当于放大了许多倍。   被人指出来,再去看,再顺着思路去想,还是比指印好理解一些的。   许多年轻的、还满是上进心的差役,都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跟着多学一手。   这本事牛!   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学起来还没看指印难,学点在身上,以后岂不是贼人一逮一个准?   大家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撼,开始变得有些兴奋。   狄昭昭也继续讲,这是第三个人了。   “这个人的脚印明显稍大一些,最好区分,☭([。   小孩以为是为了保护痕迹的围线,殊不知这是祖父特意安排的,即使是趴着朝下的尸体,祖父也不想孙儿这么小就过近的接触。   此前纵火案的尸体也没让小孩看过,能到狄昭昭面前的卷宗,也是精心筛选过的。有些太过黑暗的东西,还是不要接触得太早才好。   狄松实的爱护总藏在细微深处,不溢于言表。   狄昭昭举着琉璃莲花灯,边照射一串串忽然变向转向、忽然后退、又忽然往前的杂乱脚印:“这个人留下的脚印最多,长得高可能还有点胖,先还很平和,后来步子就急切起来……”   他一边说,安录事就一边在旁边做记录。   大理寺差役们的表情,也从兴奋,到有点懵懵的亢奋。   这种亢奋很奇怪,听吧,每一句好像都听得懂,每个脚印都看得懂,觉得热血沸腾,好像凶手马上就要被逮出来了一样。   但是一旦听累了,稍微走个神,再去看刚刚错过的那一段——哦老天啊,这是什么?!   愣神间。   狄昭昭已经把第三个人的脚印讲完了,地上也插了许多小竹牌,脚印是谁的,行走的方向一目了然。   再也不是最初走进来乍一看,活像是被一群驴、马、牛飞踏而过的大型凌乱现场了。   但差役们已经彻底有点懵了,他们好像听懂了,学会了。奇怪的是,只是好像。   这种懵懵的亢奋,一直持续到狄昭昭照着距离死者趴下约四五米远,那处的一串脚印说:“……我觉得,这个人最可疑,很有可能从这里用石头打的。”   懵懵且亢奋、正信心满满、雄心壮志想跟着狄昭昭学点东西的方小石等年轻差役,都一下被懵了。这是直接指出凶手了?   他们相互看了看。   “你明白?”   “你问问!”   最后还是李当勇被一群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带着同样懵且亢奋的眼神,豁出一身剐来问:“小郎君,这能不能再说得清楚一点?刚刚第三个人和死者拉扯推搡了那么久,也有很多靠近死者趴下地点的脚印和机会,为什么说凶手是这个?”   一群觉得脚印简单好学的人,目光都集中到狄昭昭这里。   但其实这个“简单好学”,本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误会。   就像是看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例题,看着做御膳的厨师轻描淡写的红烧肉,往往脑子会给人一种“听懂了、看懂了、学会了”的错觉。   而实际上: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例题考试还能错,自己做的红烧肉不仅没能飘香十里,还可能烧焦。   其实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要不也不会个个都不敢来问,而要推李当勇来问。   就像是数学老师讲完例题顺口来一句“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如果懵得地方太多的人,多半心虚得不敢举手提问的。因为生怕被老师来个几连问,一问三不知。   只有真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点小问题的学生,才敢大胆的站起来提出自己的疑问。   而专门勘察脚印的李当勇,显然连后者都不是,他是带着点心虚,被大家强推上来的。   狄昭昭对当小老师教人抓坏人很有兴趣,稚嫩的声音高兴地发问:“这串向前的脚印,我们可以看出什么特点来呢?”   李当勇被这么一问,忽然就觉得脑袋空了一下,眼神去扫刚刚撺掇着他上来问的差役,只看到一个个错开的视线。   他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靠不住!”   只能硬着头皮说:“刚刚好像是说这些特征可以看出,这人像是快步向前的。”   狄昭昭就像是拿鱼干诱惑小狸奴跟自己回家的兴奋小孩一样,小脸满是期待的引导:“咱们刚刚是说,步幅逐渐变紧凑,每一步都有轻微往下跺的痕迹,走得很用力对吧?”   李当勇懵懵的点头。   狄昭昭又问:“除了走得快和凶,还可以看出别的特点吗?”   李当勇看着那串脚印,眼神逐渐发直。   狄昭昭也不急,带着和爹爹同款的咸鱼式耐心,等着李当勇思考完回答。   怎么说狄寺丞也在旁边,还有这么多同僚,李当勇也不想太丢脸,让人觉得他的水平不堪入目,于是努力思考,憋出一句:“还能看出走得不连贯。”   狄昭昭眼睛亮亮的:“还有呢?”   能看出步伐不稳,已经有一点点头绪了。   “嗯……这个、暂时没有了。☏[(miduxs.com)]☏➲来☏”   狄昭昭小声提醒:“你看最后几步,脚印的重心是不是在变?”   “没错、没错!这几步脚的着力点都往右偏。”在提示下发现脚印内压痕深浅的细微变化,总算答出了点实质内容,李当勇悄悄松了口气。   只觉得背后都要冒汗了。   “还有吗?”狄昭昭小脸兴奋,已经越来越接近了,他乌亮的眼睛,满是期待的看向李当勇。就像是马上要把小狸奴哄到自己家的小孩,在兴奋的“咪咪咪~”   看到小孩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周围差役都不自觉默默退后了一点。   瑟瑟发抖.jpg   李当勇更是被看得直接呆住了,只觉得自己脑袋空空,活像是被门夹了一下。还有?还能有什么?   见此,狄昭昭带着点“真的就差一点”的可惜小表情,给他详细地说关键:“你看最后几步,不仅重心往右偏,重心几乎是一步一变……”   这样带着愤怒、气势汹汹的步伐,带着点冲昏头脑的不理智,最后把右手里握着的石头狠狠举高,奋力挥下……其实细节大多能从脚印里体现出来。   。   甚至具体到最后几步,右脚单脚压痕更重,左脚重心往右偏得更明显这种小细节。   “明白了,明白了。”李当勇呆呆地点头应是。   他算是明白了,这是直接把凶手锁定到具体脚印、具体的人了。   甚至连当时的场景,都给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案子还有难度吗?   他们甚至连“双手握石头砸”这种可能的情况都不需要注意和考虑,审讯时还怕人不撂?   想明白这一点,李当勇看狄昭昭的表情忽然软了好几个度。   毕竟听。   他笑得甚至比当初讨媳妇去见丈母娘都灿烂:“小郎君说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喝点水,歇一歇。”   不仅是他,即使曾经见识过狄昭昭看指印能耐的差役,这会儿看狄昭昭的眼神,都跟看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其实狄昭昭都还没完全学会足迹看人身高,至少具体不到4.5尺。分析用的,还是之前案子里领悟到的步幅、步态、重心,再加上学足迹判断身高时积累的一点经验。   但以不同的形式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简直天差地别,犹如惊雷一击。   ***   狄寺丞压了压眉心。   这背后怕是还藏着事,要不区区一个游园会,怎么就会有两个人和淮南王之子起冲突。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给他们如此勇气?   他拉来狄先裕,交代他今天的事,口风务必紧一些,莫要随意传出去了,更不能得意地出去吹嘘。   狄先裕连连点头:“爹你放心,我懂的。”   他虽不懂政治,但上辈子也见过大型考试作弊被抓。被老师抓到作弊是会生气懊恼,但如果是被身边的同学举报,那简直跟火山喷发没什么区别了。   那种“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的暴怒和怨恨,可不是讲道理的。更别说那还只是小小考试,眼下可是关乎人命的案子。   狄先裕还有点担心的看向狄寺丞:“那爹你……”上辈子警察也不是没有被报复的例子,而且什么人敢杀淮南王之子?又牵着到什么天大的利益和仇怨?   闻言,狄寺丞眼底划过一抹暖意,略带薄茧的手掌拍拍二郎的肩膀:“经事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咸鱼:!!!   他一直都喊且战且退的好吧!   分明是之前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和最近这些事,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   ***   盛府,距离大门最近的宽敞庭院。   牛捕头带着差役,已经简单梳理摸排了一遍。   能有人相互佐证,始终都在大家视线中的人草拟一个名册,还有与淮南王之子认识相熟的拟了一个名册……   他还在摸排过程中,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衣服是否有血迹、表情是否有疑等……   牛捕头觉得有头绪,但不多。最有可能的突破点,还是在人证上,若能一一隔离审问,总能把每个人的大致轨迹摸清楚。   最有嫌疑的人再集中审一审。   总之是个复杂的大工程。   最好是淮南王那边,家眷、管家、朋友能提供一些线索,比如近日有何纠纷,得罪了什么人?尤其是在今日宾客名单中的。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但这也不是能强求的。   牛捕头都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辛苦一段时间了。倒是也有点期盼,狄寺丞能不能想到什么好的破局点?或者狄昭昭能不能发现点线索?   但是一想到那片凌乱无比,不知多少人踩踏过的土地,还有基本留不下指印的现场,这份心就歇了。   然后。   牛武志就一脸懵地看着狄松实,看着这个他跟了好些年的大理寺丞。   这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搞得好像大人您就在现场一样?   ***   狄寺丞站在众宾客前,表情威严肃穆,身姿挺拔如松,他声音低沉却有力,就像是山间的洪钟大吕。   回荡在人们的耳边,震在人们的心底。   从狄寺丞说那句“大理寺查明,今日有四人去过死者遇害的花木林。”开始,这份震颤便如汹涌澎湃的洪流,席卷而来,让人根本无法升起一丝抵挡的心理。   尤其是听狄寺丞当众审完了第一个侍女。   从她无意间发现树林中有人,缓缓靠近,看到血迹后发出惊恐的呼声,最后惊慌中逃离。   竟连本人都忘记、不!   有狄昭昭的行走方向、步态作为基地,再加上仵作的尸检、牛捕头提供的询问记录,还有狄寺丞本身强大的审讯能力。   当众还原出的整个全貌,让人觉得实在是恐怖。   更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到底是如何查出来的?   难不成长了天眼?!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感觉,就是通过他桩桩行事塑造出对他的感官和印象。   有了这般骇人的初印象。   宾客们再去看狄松实的目光,没谁不觉得那双眸子目光如炬,仿佛能洞悉所有虚伪和谎言。   只被一看,就觉得寒毛直立。   仿佛无论说什么谎话,都会被当场戳穿,不留一丝余地。   狄寺丞看似在审前两名侍女,实则却在观察宾客,尤其是牛捕头交给他的名单里那些无人能佐证,或者单独离席有可疑时间空缺之人。   当第二名前去查看,探人鼻息的侍女审完,狄寺丞如鹰般缓缓扫视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住人群中一人。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寺丞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3023:59:12~2024-04-0100:0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100瓶;橘子55瓶;夕颜若雪、爱看书的吃货、domitory50瓶;Miya35瓶;Lk、jackson123430瓶;粉黛宫蔷、judy、入眠、阿韵20瓶;姜酱将讲、自由的风15瓶;Strawberry14瓶;伯恩.11瓶;想看甜妹1、远烟、65763903、小图、太一10瓶;柒柒历险记7瓶;阿初、回望若初、一一、CJ的路过、青杉翩跹、小柠、相见恨晚、月訫影、兔子卡在山底下、沐溢、漫步的小小蜗牛哦、雪花肥羊5瓶;愿我们惊艳了时光4瓶;肉丁粉辣鸡粉鹅肉粉炸3瓶;醉梦2瓶;芊芊、小你、kira、就这么着吧、小淨、瞌睡虫、璇玑、板栗包、远方的雨、小渃、?事小神仙、lvliy、苹果、32593286、悠、花满枝、虾饺葡挞最棒、绘梨衣&路明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8 章 人是我杀的   小昭昭其实也在找。   他跟着爹爹回来之后,就一直悄悄看大家,想看看凶手到底是谁。   但是他能估计的身高体型还太宽泛,而大多数成年男人,都在他估计的范围里。   看谁都像是凶手.jpg   找啊找,还没等他找到,就听祖父肃声一呵:“廖豪!”   “爹爹!”被抱着的小昭昭激动地凑到爹爹耳边,“那个人被祖父一喊,眼睫毛颤动得好快,被吓得脸都僵住了一下!”   他声音有种压不住的惊喜和好奇:“爹你知道祖父是怎么发现他的吗?”   狄先裕:“……”   他能说他到现在,也只看出来那个叫廖豪好像有点紧张吗?   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忽然被审案的盯住,还指名道姓的喊了名字,谁不紧张啊?   他就连上课忽然被老师点起来,都紧张呢!   被喊的廖豪喉结滚动,努力咽了口唾沫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狄寺丞喊我做什么?”   狄寺丞沉着脸:“本官为何唤你,你难道不清楚?”   寂静。   狄寺丞这声直呼其名的厉喝,当真把众宾客都吓得不轻,心脏都好像漏了一拍,而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廖家公子。   廖豪身边的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留出了一小圈空白地带。   明明厅堂内满是人,却寂静得落针可闻。   让人心慌不已。   廖豪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他耳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咚咚如擂鼓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艰难了些。   “狄寺丞说笑了。”廖豪挺着脖子,手心却在直冒汗。   狄昭昭仔细盯着他表情,又好奇地看看祖父,祖父又会怎么审问呢?   小孩像是一块小海绵,抱着心爱味道的牛乳水饮,使劲儿吸啊吸、吸啊吸……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一丝痕迹?”狄寺丞的声音忽然一肃,带着强烈的震慑,“你若不老实交代,本官就要怀疑人是你杀的了。”   “我没杀他!”廖豪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慌张和恐惧,脑袋骤然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花木林里留下了什么,“我只是去过那片林子而已。”   连狄昭昭都眼睛微弯。   ℙ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即使廖豪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但在大理寺官差眼里,他既然已经被撬开了口,就不怕审不出。   就像是蚌,若是完全死死的闭合着,还可能让人觉得苦恼棘手,一旦被撬开了一条。   “说说吧,”狄寺丞的声音平淡下来,像是十拿九稳一般地语气问道:“你进去林子,是不是去找淮南王之子齐滇?”   廖豪手心捏紧,嗓子眼像是被堵住。   牛武志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三口一个肉夹馍的汉子声如洪钟,厉如惊雷:“大人问你话呢!”   廖豪心都被吓得漏了一拍,挣扎了几秒,只得说:“是去找齐滇。”   光是想想刚刚狄松实的审问,他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知道狄松实到底知道多少,根本不敢随口捏造说只是去赏花之类的假话。   狄寺丞声音威沉,继续问道:“找他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廖豪低头回避开这个话题,只!”   “你说谎了。”狄寺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余光还在找最后一个可疑的人。   若昭哥儿的判断没错的话,眼前这个身高略高于常人,还有个肚腩的廖豪,应当是第三个足迹代表的,和死者发生过推搡争执的人。   廖豪哪里知道狄松实已经分去了一半心神,他只觉得后脖颈发凉,浑身冒汗,仿佛在狄松实面前赤条条的,被看到了骨子里。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不是简单的聊了几句,你是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狄寺丞眸光锐利的看他,又从安录事给他的一沓记载中抽出一张纸,“死者的衣料上的指印,应该就是你的吧?”   柔软的丝绸布料上最难留指印,若是手上多油多灰还可能,但在宴上才净过手的廖豪,仓促推搡间,还真没留下指印,更别说烟墨法留到纸上。   但有狄昭昭的分析,还有仵作通过天虹显微灯发现衣料有异,证据相互印证,这都不敢诈的话,当今天下就没有几桩案子能破了。   廖豪站得远,哪里能看清纸上到底是什么,对大理寺如何办案全然不了解的他,只当真是自己推搡时留下的指印。   连忙改口:“那就是、就是聊激动了,有了点动作。”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动手打他?”   “没、没!我可不敢打他,我就是抓了抓他的衣服,然后就放下了。”   狄寺丞却不任由他糊弄道:“不敢打他,无缘无故去抓人衣服?你们之间有仇怨,还不小。”   廖豪瞳孔骤然一缩:“没有,绝对没有!”又忙说,“我哪有这个胆子?更何况他身份如此尊贵,我能和他有什么大仇怨?”   狄寺丞分去找疑似凶手那人的注意力,一下被扯了回来。   审案子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的汗毛都要嗖一下被激得竖起来了。   绝对有问题。   若是这还没问题,他这么多年的大理寺丞恐怕都要白当了。   廖豪怕是也对齐滇起过杀心,绝不只是争吵推搡这么简单。   原本定义为拉扯、推搡、祈求的动作,在廖豪说出这句话后,性质就全都变了。   狄寺丞又抽出一张图纸,这次是真的,是安录事根据狄昭昭所言,画了一个足迹行进路线和方向图,“你在离开之后,忽然又转身追回去,几次三番追在死者身后走,你想干什么?”   他还以几棵最大的树为坐标,依次点明了几次拉扯追逐的具体地点。   “你、你怎么知道的?”   廖豪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若不是狄松实没说出他去找齐滇所为何事,他恐怕真觉得狄松实当时就藏在哪个角落,看着所有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狄松实的眼神,犹如在看鬼神恶魔,尤为惊恐。   安录事呵斥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大理寺如何查案,岂能告知于你?”   廖豪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颤抖着闭上眼:“我、我……”   他如何敢承认他也真起了杀心,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今天要是不去找齐滇就好了,人一死,还是旁人杀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狄寺丞也很有耐心,任由气氛凝结,任由他的恐慌滋生,再用极为威严慑人的声音:“想好了再说。”   廖豪心一颤:“我、我真没……”   “你要是再不老实说出事情,本官把指印和脚印一对,可就全都算到你头上了!”   “这可不行!”廖豪慌乱得一下跳起来,高声惊呼,仪态全无。满额头的冷汗,慌乱得任谁都看得出来。   看看周围人的目光,他身体一抖再也支撑不住:“我确实和齐滇吵起来了,还有推搡,但是我绝对没杀他……”   狄寺丞眸光深冷如寒潭:“从最开始说,按照时间顺序说。”   “是,我也没想到会在游园会上遇到他,本来小酌了几杯,有点晕,看到他往林子里走,我就……”   即使廖豪说得不细致,有些粗糙,还有些隐瞒之处,但狄寺丞这次也没打断他。   第一遍交代了,把框架搭起来了,等回了大理寺,再来捉细处问第二遍,不怕他不说清楚。   宾客们已经完全呆滞住了。   而更不敢相信的,是盛家人。   在之前,审问那两个侍女的时候。   盛家人原本不少心想:   “这狄寺丞还挺会忽悠人。”   “他还准备怎么骗大家?”   因为那两个侍女的事,盛家人都觉得肯定是三房给大理寺的人讲过了。   或者是那两个侍女被授意,不管说的对不对,都要配合。   但是当看到狄寺丞就这么说着说着,直接揪出一个人,还当真进入过花木林,和死去的淮南王之子发生过争吵和推搡。   呆滞.jpg   这哪里是骗人?这分明是真开了天眼!   怎么知道是廖豪的?   怎么知道他进过花木林的?   怎么知道他不是聊天,而是和死去的淮南王之子发生过争吵和推搡的?   甚至连他几次三番追在人家后面都知道?   宾客们在看神仙。   其实狄寺丞带来的官差们,也在看他们,偷偷看他们中,那个头上簪着鲜亮小花的小昭昭。   那才是真神仙啊!   “娘,狄寺丞怎么如此厉害?”一道清透如筝的声音传过来。   狄昭昭小耳朵立马跟雷达一样竖起来。   小孩眼睛亮闪闪的,转头去找谁在夸他祖父,有眼光!   然后乌亮乌亮的目光,就看到刚刚有过一吵之缘的小姑娘。   狄昭昭精神一振,在爹爹怀里挣扎得努力坐高,像是小乌龟一样用力探头:“是我祖父哦~”   小孩满脸骄傲:“我祖父最厉害了!”云翎冉看他头上的簪花,气得直哼哼,不服气的抬头:“我祖父才是最厉害的,他是大将军。”   “我祖父!”   “我祖父!”   双方父母看着自己家傻孩子,尴尬笑着看看彼此,带着孩子往反方向走。   只能看到唇红齿白的小昭昭,还有五官明锐漂亮的小姑娘互相比划着鬼脸,一副隔着空气也要气坏对方的小孩模样。   还隐隐能听到稚嫩的声音气鼓鼓地喊:“我还会长高的!”   ***   翌日,清晨。   一辆辆马车从京城各处朝着最中心的皇宫驶来。   宫门前。   一个消息忽然传开,昨日淮南王之子齐滇在盛家被害一案,凶手已经捉拿归案。   “什么?”   “这么快?”   人难道不是昨日午后出的事吗?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一众官员听说淮南王之子出事,本昨晚就准备好了奏折。   结果不过一觉醒来,凶手就捉拿归案了?   “哪里是一夜,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狄寺丞当场就审出了出入过那片林子的三人,最后直接从宾客名单中,直接认准了提前离席的施律。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三个时辰?!”   这可是命案,竟然三个时辰就抓捕归案,这是何等效率?何等能耐?   这可苦了一批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官员,原本准备的折子都没用了,如今只能抓紧时间,临时在腹内打草稿,想新的。   边打腹稿边构思,还一边打听起消息来。   听到从有些官员口中传出的“神乎其神”的说法,大家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   下意识想看看狄寺丞,找了会儿找不到,才想起来今日不是大朝会,大理寺丞不需要前来上朝。   只得品咂着这段不可思议的传闻,止不住的惊奇。   唯有些记性不错的老者,还有零星几个狄松实的同年,忽然回忆起当年那个智破云梦、惊才绝艳的风华才子。   也有如萧徽、姜琛等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狄昭昭,心中暗暗惊疑,猜测着这里头会不会有小昭昭的参与?   ***   狄家。狄昭昭站在他们二房小院里的一根屋柱前,眼巴巴地等着娘给他量身高。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顾筠倒也觉得这事新鲜,有些好笑的看着努力把自己拉长拔高的小孩,笑道:“昭哥儿可不能垫脚,要不下次量,长矮了怎么办?”   “我没有呀~”狄昭昭眼神有点飘飘的,心虚.jpg   然后就见小孩,肉眼可见的忽然一点点变低变矮。   若是细心看,就能发现小昭昭正小心翼翼地缓缓放下后脚跟。   大人看着可明显了。   小孩还觉得自己动作隐秘,天衣无缝呢。   顾筠压住嘴角的笑,给忽然念叨要长高的儿子划刻度。   “娘,不要压我的头发啊!”狄昭昭忍不住软声喊,还举起两只小手抱着脑袋,试图护住他辛苦了一早上,偷偷梳好的高高的头发。   顾筠不为所动,手精准的压着小孩蓬蓬的头发一划,又点点他白净的小脑门,“别老听你爹忽悠你。”   记身高,自然要记真实的。也就那不靠谱的,会给昭哥儿出这种主意。   “娘,是不是划好了呀?”狄昭昭小手揉揉被点得痒痒的额头,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这还是爹爹给他出的主意,说这样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长高了!   “划好了。”顾筠瞧着也觉得新鲜,还准备找个木匠师傅来,在旁边雕上具体年岁,再配上些节节攀升的竹雕修饰,定然好看,“昭哥儿觉得如何?”   “嗯——”狄昭昭有点不情不愿的拖着小嗓音,看了好一阵,往后退了好几步再看,又不死心的跳到左边看、蹦到右边看、蹿到旁边的石凳上俯瞰。   那双乌亮亮的、能辨微毫的双眼,却愣是看不出一点点刻度上的问题。   说明这就是现实了。   小脑袋有些丧气的垂下来,可怜巴巴地问:“娘,我怎么这么矮啊?”   顾筠揉揉他的小脑袋:“昭哥儿还小,很快就能长高了。”   “很快是多快呢?”   “很快就是昭哥儿每天高高兴兴的从床上起来,喝最爱的牛乳、吃香喷喷的米糕……”边说,顾筠一边让人上早膳。   狄昭昭眼睛立马亮起来:“还有我喜欢的羊肉小酥饼!”   小孩高高兴兴地从娘身上扭下来,落地就迈开”   吃饱喝足后,美滋滋的小昭昭拿出昨天的战利品,准备分一分。   虽然发生了意外,但他们走的时候,盛家还是追上来,按规矩让小昭昭选了单子上的彩头。   所以狄昭昭这一行,收获还是颇丰的。   有“参与奖”若干,都是些或好看、或新奇、或好玩的小玩意。   还有三个获得了不同名次的奖品,如意玉、折扇、菩提子珠串。   最后就是得了游园寻宝头彩,狄昭昭一眼就看中的绯色红宝石,颜色鲜艳又饱满,通透明亮。   看着就让人心情特别好!   小孩东摸摸、西摸摸,觉得每一个都特别好,不愧是他特意赢来的!   “这个菩提子珠串祖母肯定喜欢,听说还能按摩活血,对身体也很好。”   “这几个好玩的玩具爹爹肯定喜欢!”   ……   狄昭昭神采飞扬、干劲满满地把战利品摆了一桌,还挨个念叨了一遍疼爱他的长辈,高兴得不得了,他有自己挣来的东西可以当礼物送哦!   “娘,爹怎么还没起床啊?”小昭昭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踮起脚往屋里看。爹爹昨天都没得到什么玩具,他还想让爹爹先选呢。   也不等娘回答,狄昭昭就小脸坚定,握紧拳头,仿佛给自己派了一个重大的任务:“我去喊爹起床好了!”   说着。   小孩灵活跳下石凳,兴奋得哒哒哒往屋子里冲,边跑边喊:“爹——起床啦,太阳公公晒屁股啦~”   小短腿用力一蹬。   昭昭虎扑.jpg   昭昭泰山压顶.jpg   “狄昭昭——!!”   屋内,很快传来时而大叫、时而大笑、还夹杂着嗷嗷笑的热闹欢腾声音。   “看我的厉害!”   “救我啊~哇娘——”   “枕头大战,谁输了今天午膳吃青菜!”   “哈哈哈~~~”   在欢腾中。   案子似乎破了。   代表升级的那块九宫格,最后一块也缓缓浮现出颜色。   这是一张颜色格外鲜亮的小画。   姹紫嫣红为主色调,花团锦簇,落英纷飞的背景下。   能看到一个蹲着的小团子背影,团在一起,很是可爱。   乌黑的发顶有左右两个圆圆小发包,系着与花木颜色相呼应的漂亮发带,头顶还簪着一朵鲜亮的小花。   浑身鲜亮的小孩蹲在地上,面前是几串格外小巧的脚印,即使是背影,也能感觉到小孩看得格外专注认真。   加上前面八幅同样鲜活、欢快、满是灵动的。   似有灿烂金光莹莹流转。   【绑定者】:狄昭   【签约系统】:099   【等级】:Lv1→Lv2   ……   狄昭昭和爹爹闹完了,笑得肚子都疼了,才注意到他的小蘑菇字条变大了!   而且又给他画了一幅画,特别漂亮,特别好看。   狄昭昭高兴坏了!   小昭昭兴奋地戳戳小蘑菇,纠正道:“虽然你画得很好看,可是有一点不对哦,我头顶上应该是六朵漂亮小花才对。”   系统:“……”   装死.jpg   难道宿主你就不关心一下升级后弹幕的新功能吗?弹幕不仅可以发文字声音,还能发现场画面碎片了啊!   小昭昭还真一时没想起这茬。   他对这几幅记录快乐的小画喜欢得不得了,并且对最后一幅的“错误”很执着。   伸出小手,轻轻戳戳。   “是六朵哦,小蘑菇。”   再戳。   “小蘑菇?”   戳戳。   “小蘑菇~你最好啦~”   ***   大理寺。   狄寺丞进来就问:“怎么样,招了吗?”   牛捕头皱眉:“招了,也都跟现场细节对得上,可两个人死都不肯说到底为什么和淮南王之子齐滇发生冲突,甚至杀人。”   狄寺丞闻言,也眉头紧皱。即使作案过程再全面,少了动机,总让人觉得这案子不踏实。   他推开门,进到屋子里。   一个和狄昭昭推测身高、体型符合的男子,正在被审。   昨日在游园会上,把疑似和齐滇发生冲突、推搡、甚至可能起了杀心的廖豪审完,也没发现现场还有谁可疑、有问题。狄松实便把目光投向了宾客名单。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尤其是中途仓促离席的。   很快就根据离席时间、大门处小厮的口供,还有狄昭昭对凶手身高、身形胖瘦的大致判断。   锁定了在惊呼声之前就乘马车离开的施家公子。   把人抓回来,捏着证据一审。   施律很快也招架不住,全都承认了。   若到此处,案子其实也可以算是破了,可偏偏两个人都咬紧牙关,谁也不肯说一句仇怨从何而起。   狄寺丞看向已经签字画押的口供。   施律显然已经被攻破了心理防线。   问什么都老实交代。   “人是我杀的。”   “你说的没错,我当时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追在他背后,趁他不注意,猛冲上去,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用的就是右手。”   “我看到那么多血,脑子一慌,把石头扔了就跑了,嗯对,从西边那个小角落跑出去的。被谁看到了?”   ……   问什么都说,唯独问他为什么要杀淮南王之子,却咬死了牙关不开口。   狄松实盯着施律的眼睛,问:“你可知杀人偿命?以你承认的事,即使你家人使再多银钱,努力活动救你,你也绝逃不脱死罪。”   “若是交代淮南王之子先对你做了什么,反倒是有一线生机。”   施律低头,沉默不语。   狄松实心一沉,十分笃定,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案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100:01:48~2024-04-0200:0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拾莫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笙浅梦墨汐50瓶;拉姆达兔兔40瓶;小雪、别抢我的瓶瓶奶30瓶;光落星辰24瓶;钰喻语、30799615、阿娟啊、苏陌、燕子20瓶;柠檬不萌!、卫长辞、自在人、可爱悟悟、维她命、小王子10瓶;徐徐秋浓、老固执5瓶;留有余香3瓶;醉梦2瓶;lvliy、昨夜、南有乔木、星星、悠、?事小神仙、花满枝、板栗包、25689213、小淨、木兮有枝、晨曦、璇玑、风舞甜夏、一叶知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9 章 执着追寻   秋风起。   厚重绵密的云层随风滚滚而来,裹挟着沙尘的风穿街破巷,发出“簌~簌~簌~”的风啸。   狄府的马车,顺着笔直的正阳御街,缓缓朝京城中心的地带行驶。   只见马车车窗,窗幔被揭开一角,露出一双乌亮乌亮的好奇大眼睛。   “祖父,好大的风啊!”   小孩跃跃欲试,还没等祖父回答,“咻”地一下就把小脑袋探了半个出去。   “唔……”   感受风吹过头发,划过脸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让狄昭昭忍不住眯起眼。   狄寺丞本在想淮南王之子遇害一案,一个错眼,就见昭哥儿小脑袋搁在车窗上,几根散乱的头发丝乱飞,小脸兴奋又快乐。   繁多的思绪、滞凝的沉重,忽然一下就散了。   “昭哥儿为何如此高兴?”狄寺丞失笑,真不愧是二郎带着玩大的,这种阴沉沉的天,旁人只有不耐,昭哥儿竟也能自得其乐。   “好玩呀!”狄昭昭小手拉祖父的衣袖,兴奋的安利,“祖父你也快来试试,可舒服了。”   说着,还挪了挪小屁股,在身旁腾出了一个位置。   “祖父就不……”狄寺丞拒绝的话都还没。   “祖父试试嘛~真的很舒服哦!爹爹说了,大人也可以玩小孩喜欢的东西,不用不好意思的。”   窗幔大开,风呼啦啦的往里灌,大股秋日劲风扑面而来。   若是心燥之时,怕是只会觉得这风恼人,乱了发髻和衣冠。   但此刻,看着小昭昭兴奋的期待小脸,听着稚嫩又活泼的嗓音分享这份独特的快乐。   狄松实沉浸在呼啸而来的风中,竟也觉得神清气爽,通体悠凉舒畅。   杂乱的思绪被吹走,只剩下胸中如劲风呼啸的豪情。   狄寺丞朗笑,迎着亮晶晶的乌眸说:“当真舒畅怡人!”   “是吧!”小昭昭得意的挺起小胸膛,小身子挤挤挨挨的凑在祖父身边,同享这一份小小的喜悦。   吹着风,眯着眼,小孩还掰着手指头数快乐的事:“大风天也很好玩的,可以做小风车玩,还能去放纸鸢,娘做的纸鸢可漂亮了,爹做的纸鸢又大又厉害,一下就飞得老高……”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昭昭念念叨叨地。”   狄寺丞心底软成一片,他哪里是为天气不乐?   如今案子卡住,查起来还受阻颇多,今日高寺卿相邀恐怕也不会是好消息,烦扰众多,天气不过小尔。   他忍不住揉揉小孩的脑袋,温声应道:“嗯,昭哥儿说得没错,不是晴天也很好。”   狄昭昭满意的点点小脑袋,祖父可比爹爹好哄多了!   他又高兴地问:“祖父,高爷爷会给我准备糖葫芦吗?”   他已经是去姜府见过大世面的小孩了!   这种被邀请去别人家的事,已经一点也不会紧张了,甚至还有心思琢磨好吃的。   毕竟高爷爷可是说,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呢。   怎么能没有他最爱的糖葫芦呢?   狄寺丞眼底一忽而划过笑意,鼓励道:“那昭哥儿待会儿问问高爷爷就知晓了。”   “好!”狄昭昭握拳,信心满满。   糖葫芦,他来啦!!   ***   高寺卿设宴,虽别有用意,但还真不是随口找的筏子。   纵火案拉下去多少个大理寺卿了?他高致远可不觉得,自己能是例外的那个人。   若不是有狄昭昭相助,他恐怕危矣。   以连带对狄松实,都多了几分善意。   席间,寒暄两句后。   高致远刚开了个头,隐晦谈及淮南王势大,偏偏还是当今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牵扯进去,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狄昭昭眼睛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不敢相信得眼睛都一点点睁圆了。   不是说设宴感谢他吗?   怎么没有他最爱的糖葫芦?   听不懂大人隐晦说辞的小昭昭,见祖父没说话了,便小脸认真的提醒:“高爷爷,我喜欢吃糖葫芦哦。”   口才极佳的高寺卿,顿住。   谁家设宴请人吃饭,上糖葫芦?   狄寺丞眼底浮现笑意,低头饮茶,以抬起的宽大袖口,遮挡脸上细微的表情。   高寺卿只愣了一瞬,就笑道:“是高爷爷招待不周,这就吩咐人给你做,做成小酥山般如何?”狄昭昭高兴,乖巧点头:“好呀!”   很快小孩的桌前,就多了一座鲜红漂亮的小山,冰糖山楂果堆起来的,除了透亮的冰糖壳,小山上还环绕着浇了特制的浆汁。   狄昭昭小心的插起一个,满足的吃着,小耳朵竖起来听大人聊天。   高寺卿笑着夸道:“齐滇这案子破得着实快,等案子一结,怕是本朝最快抓到凶手的命案。”   狄寺丞哪里听不懂这是暗示他早日结案,莫要再深究了。他假装听不懂,只笑道:“高寺卿谬赞了,无论快慢,能捉到凶手便是极好的。”   狄寺丞不愿多说,便转头笑问小昭昭:“昭哥儿说是吧?”   拿昭哥儿做筏请他来赴宴,还有点鸿门宴的感觉,总要听听昭哥儿乐不乐意,对吧?   狄昭昭刚刚趁大家不注意,贪心的吃掉一整颗糖葫芦,一吃,浆汁清香和冰糖的甜味,就让小孩幸福得眯起眼。   忽然被问,笑得满足的小昭昭,因为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声音有些含糊,但很甜软:“是啊、能抓到坏人就超棒啦!”   狄松实是装听不懂,狄昭昭是真听不懂。   小孩表情得意,说话都带着刚吃的糖葫芦的幸福和满足:“不过我祖父也超厉害哦,这么快就把人抓回来了!”   高寺卿看狄松实的目光都有些无奈。   几次开口,最后都迎上狄昭昭那双黑白分明,亮晶晶又写满赤诚的眸子,只得作罢。   席间有狄昭昭童言童语活跃气氛,倒也算轻松欢快。等这顿饭吃完了,高寺卿派人去取来礼盒,是一套难得的文房四宝,其中徽墨最为珍贵,还多附赠了一张糖葫芦的方子。   高致远慈祥笑道:“见你喜欢吃,便让厨房写了这张方子来,这谢礼可算合你心意了吧?”摸摸他的小脑袋,取笑道,“小馋猫。”   小馋猫确实欢喜,但狄昭昭才不想承认自己馋,哼哼两声,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的乖巧道谢:“谢谢高爷爷。”   见噎了自己许久的小孩这幅不情愿、又舍不得的小模样,高寺卿可算气顺了,亲自送狄寺丞和小昭昭出门。   在门口分别前,高寺卿忍不住叹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狄寺丞隐隐察觉到他似乎受人嘱托,问道:“高寺卿可是知晓一二?◚(”   高寺卿摇摇头,又道:“我倒是隐约听闻,齐滇在放印子钱,但一点印子钱,哪里值得施家儿郎怒而杀人?”   两人又相互试探了几句,狄寺丞便告辞离开了。   高寺卿嫡妻为他准备了点醒酒的茶,上前为他更衣净手,关切问道:“听闻你设宴感谢狄家的小神探,不是说是个可爱聪慧的孩童,怎得这幅表情?”   “昭哥儿确实玲珑剔透,纯真可爱。”高寺卿夸了一句,又忍不住感慨,“不仅性子好,难得的是脑子也聪明,还十分敏锐。只是和他祖父骨子里有些太像了。”   许是年纪到了,与狄寺丞没了竞争关系,又或是喝了点小酒,高寺卿难得吐露了点真心,叹道:“你是不知,以狄寺丞的能耐,若少些刚直,多些圆滑,怕是早就位列公卿了。”   而这份骨子里的相似,到底是好是坏,高致远最终也没说出个答案。   另一头。   回家的马车上,风依旧在呼啸,但一缕缕灿金色的阳光穿破厚重的云层,斜斜的洒落下来,让略黯的正阳御街,仿佛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亮色。   狄昭昭正好奇的琢磨糖葫芦方子,翻看高寺卿送的礼物,就听祖父问:“昭哥儿喜欢吗?”   “喜欢!”狄昭昭高兴应道。   狄松实看着眼前小小一团,认真的问:“若有一天,抓坏人和这些只能选其一,昭哥儿会如何选?”   祖父鲜少与他玩笑,不是爹爹自幼拿来逗他的选择,狄昭昭被问得愣住了一会儿。   抓坏人就不能吃糖葫芦吗?   这可是超好吃的糖葫芦啊……   小孩有点舍不得,忍不住扬起小脑袋看祖父。只见一缕灿金色阳光,透过翻飞的窗幔,落在了祖父沉静坚定的黑眸里,形成跳动的亮光。   狄昭昭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爹爹和祖父不一样。   虽然爹爹和祖父都很聪明、也都很厉害,但和爹爹在一起是开心,和祖父在一起,是安心。   不仅是他,有祖父在,全家都很安心。   狄昭昭下意识问:“那祖父呢?祖父会怎么选?”   “祖父做官,不是为了这些。”狄松实语气郑重,又十分认真。   狄寺丞见小孩疑惑的表情,忽然失笑,又换了一种问法:“若祖父做自己想做的事, 家里没了大房子住、没了钱财给昭哥儿买糖葫芦,昭哥儿会难过吗?”   狄昭昭这次不假思索,小大人一样拍拍祖父的肩膀:“没关系,祖父去做你喜欢的事!”   “爹爹可以养我们哦~”他小口气特别自信,挺直了腰杆,“还有我!我也可以赚钱养家的,我抓坏人挣钱养祖父!”   狄松实听到小昭昭这话,笑容不由浮现。他做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无论紫衣绯袍,于他来说不过一层浮名。得了在探案一道有七窍玲珑心的孙儿,他喜不自禁,但时而也会忧愁,生怕如此天资,最后被高官厚禄、权势富贵迷了眼。   “昭哥儿莫忘了今日应祖父的话。”狄松实摸摸小孩的头,认真的看着他说:“不以名位为光宠,不以穷达易志操。”   小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脸认真:“好,昭哥儿会记得的!”   他记性可好了!   记性很好的小昭昭,脑子里忽然浮现小时候被爹爹带去私库时的画面。   狄昭昭忽然一脸神秘,凑近祖父,小声:“祖父我悄悄告诉你哦,爹爹的小金库里有好多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糖葫芦吃的那种!”   狄松实自然知道自家咸鱼的小金库,甚至数额都能估得七七八八,但此刻,还是不禁笑得开怀:“哈哈哈——”   ***   狄寺丞手一挥,马车便改了向。本要回家的路线,临时改道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有些喧闹。   “狄寺丞,您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来了?”门房的小吏笑着迎上来。   狄寺丞掀开马车前帘,问:“大理寺内何事喧闹?”   那小吏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您以神速破得那桩案子,嫌疑之人廖勇不是还没放吗?廖家来人了。”   狄寺丞转头对马车内的小孩说:“昭哥儿先去衙署内厅等我。”   “好呀。”   小孩灵活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自个儿往祖父的那间衙署公房走。   路上遇到方小石,狄昭昭高兴地跑过去打招呼。   方小石一低头,喜道:“小郎君又来抓坏人,挣糖葫芦了?”   要知道每破一桩案子,他们差役都是有钱拿的,破案多的时候,月俸翻个两到三倍,都不稀奇。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39 章 执着追寻吗?请记住➡   (miduxs)•(com)   要是再来个赏钱高的案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今天吃过糖葫芦啦!”狄昭昭美滋滋道,又好奇地问:“我和祖父过来的时候,听前面很闹,说是是廖家人,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还不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方小石不忿,“其实就是个落魄的世家,竟敢到大理寺来嚣张,还真以为比律令还厉害?”   “要想把人领走,还不如劝廖豪把为什么和齐滇发生冲突和推搡交代了啊!”   狄昭昭疑惑:“案子不是破了吗?”   方小石挠挠头说:“是破了,不过狄寺丞昨日还说,这案子怕是才刚刚开始。”   其实他也摸不着头绪,为什么不放人。   但他还是很气愤:“你是不知道,廖家来的那人有多嚣张,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两拳。”   狄昭昭开始为祖父担心了:“那、那祖父过去,会不会被凶啊?”   方小石忽然一愣,意识到自己气愤吐槽的对象有点不太合适,又赶紧描补:“没事的,他应当不敢对狄寺丞也那么嚣张,就是对我们这些小卒气焰盛而已。”   狄昭昭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气:“这家人不讲理!”   气鼓鼓的小昭昭,汹汹地迈着小短腿,走进了熟悉的内厅。   宽阔敞亮,人影嘈杂。   中间那张硕大的木桌,依旧最为吸引人眼球。   因为好多人围在那儿。   狄昭昭正鼓着两颊,担忧着祖父呢,在重重人影的缝隙中,看到木桌上“咻”的一下,冒出了一个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一亮,小短腿跑得飞快,边跑边喊:“你们在看什么呀?”   正在暴脾气骂骂咧咧的安录事,听到这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就忽然失了声。   围着一桌物证仔细查看,做着记录的差役,看到狄昭昭,也都不约而同的收起凶悍脸,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不说前几次的指印了,就淮南王之子被害的案子来说,不论有眼睛的没眼睛的,有脑子的没脑子的差役,但凡听过狄昭昭还原的现场,都恨不得把小昭昭直接供起来。   这简直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给人财神爷上香他不一定理睬你,但给狄昭昭上供糖葫芦,人家是真破案!见小孩兴致勃勃地跑过来, 还灵活的爬到椅子上站着,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狄昭昭。   见他好奇,安录事便简单说:“这都是当时现场搜集回来的物证,狄寺丞让我们仔细瞧瞧,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带血的石头,从死者身上滚落的金镶玉扳指,被踩断的带血树枝,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玉佩……   要么是带血的、要么是从死者身上掉落的,大体可以归类为这两种。   狄昭昭亮晶晶视线集中在那个扳指上方。   【啊呸!怎么会有这么穷酸的人?真是疼死我了。】   旁边还有一张小图,但不是方方正正的那种,只有不规则的一部分,像是画被撕碎了。   留下了的那小点,隐约能看见愤怒凶恶的下半张脸,还有那双紧紧攥着,青筋暴起的手。   “咦——”狄昭昭疑惑,这张脸是廖豪的,但他不穷酸啊?总不能因为被害得摔在地上,就说人穷酸吧?   咦什么?!   安录事等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屏气凝神。   小郎君发现了什么?   见狄昭昭小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是不说,安录事忍不住道:“咱们这么多人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来,还是小郎君厉害,这一来就瞧出端倪了。”   夸完,他才问:“小郎君跟我们也说说?”   狄昭昭疑惑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十分真实、每个细节都像是真的小图中,那只攥紧的手里,指缝间露出一点点灰得发黑的黄色。   听到安录事问,也没回答,而是问:“所有物证都在这里吗?”   安录事肯定:“都在这里。”   狄昭昭拿着。   小昭昭苦恼:“我觉得还差点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敢吱声,也不知该怎么吱声。   李当勇的悲惨经历,都还历历在目呢!   这要是上去问,万一也被问懵了怎么办?更可怕的是,被问懵了也听不懂。   天知道他们回来,看过廖勇和施律签字画押的供述后,有多不敢相信,推测的路线、动作,近九成都对的上!   安录事咳咳两声:“那我给狄寺丞说下这事。”   至于问清楚……还是算了。   相比被狄寺丞!   不细致就不细致吧,总比忍不住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好。   ***   盛家园林。   狄寺丞看了看一点没变化的园林和现场,问道:“你们盛家把这封了?”   盛家三房的盛六郎道:“家里觉得这园林兆头不好,连正悬大师所提的破财解法都没能奏效,便先封起来。”他眼神颇为敬畏地看狄寺丞,笑道,“也便于您查案不是?”   “有心了。”狄寺丞道。   盛六郎好奇:“这案子不是破了吗?怎么还要查看现场?”   狄寺丞只道:“还有些细节,过来核对一下。”   盛六郎听出了不想透露的搪塞,语气很是客气道:“那狄寺丞您忙着,我就不打扰大理寺办案了。”   他其实也不敢多待,生怕在狄寺丞身边待久了,自己那点事都被看穿了。那日犹如开了天眼般的震撼,他还一点没忘呢!   送走了盛六郎。   狄寺丞上马车,把吃饱了就呼呼睡的小孩抱下来。   昭哥儿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天亮啦?”   有午睡习惯的小昭昭,今日没午睡,在马车里摇着摇着,就小哈欠不断,眼泪都打出来了。   小脑袋再怎么亢奋、期待都不管用,一个没撑住,眼皮一黏,就睡着了。   醒来后,小昭昭迷瞪中有点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他偷偷带着玩具进被窝,本想着偷偷玩个痛快,结果第二天醒来根本不记得玩过玩具。   瞌睡虫太坏了!   小风一吹,狄昭昭逐渐清醒,他抱着祖父的脖子,兴奋四处张望:“咱们这么快就到啦?”   有超多游戏、玩具、还特别漂亮的盛家!   狄寺丞“嗯”了一声,对怀里的小孩说:“咱们先划分区域,再每块仔细搜一遍,看能不能找出遗漏的物证。”   回大理寺之后。   狄寺丞才得知,廖家竟已经见过廖豪了。   原本就死撬不开的嘴,这下更硬了,不仅再不配合询问,还十分硬气说:“我又没杀人,你们管我为什么去吵架推搡,老子乐意。”“你们这样胡乱扣押人,是徇私枉法!再不放我出去,日后等我归家了,让我爹狠狠参上一本,有你们好看的。”   ⑵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⑵   (miduxs)•(com)   两人都还没送往刑部,同被关押在大理寺监,虽被关押得不近,但廖家人能进去见廖豪,顺带去给施律带个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有这个可能,狄松实就感觉有些头痛。   不管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但两个人的嘴硬程度,确实远超出寻常案犯。   最可疑的就是施律。   竟连死都不怕!   宁死都要遮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若这是寻常人家的阴私,那也就算了,但以狄寺丞这些年的经验来看。   越是这些权贵、世家间的争斗仇怨,越是后果可怕。   伤的、死的绝不是一人两人。   伤得是江山社稷,伤的是黎民百姓。   是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普通穷苦百姓。   得不到口供,又无其它线索,听闻狄昭昭说可能有遗漏的物证,狄松实便直接带着人动身了。   ***   狄松实让人去分区,每两到三人负责一块区域,又问怀里小孩:“昭哥儿准备从哪里开始?”   狄昭昭想了想,也想不到那点露头的颜色会是什么东西。   但之前搜查过没有搜出来,肯定不会是很大、很明显的物件。   也应该不会掉在平坦、容易被直接看到的地方。   狄昭昭想了想:“我找找隐蔽的小角落吧!”   这一找。   便是许久。   前来的不少差役,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眼睛都要瞪瞎了,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新物证。   边找边忍不住想,真的会有吗?   哪怕是个苍蝇,都该被他们翻出来了吧?   狄昭昭拿着一根小树枝,倒是一点不累,兴致勃勃地翻角落里的叶子和花瓣。   一掀,一只小蚂蚁。   一挑,一只小飞虫。   这个寻宝游戏正玩得起劲。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朵嫩粉色花瓣下、藏了一半在泥土里小圆片吸引。   “颜色好像啊。”   狄昭昭轻轻拨开花瓣,再小心地吹开小圆片边上的散泥、草屑。   看到一枚略显旧的铜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200:03:41~2024-04-0300: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为什么榜上全是雷早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安55瓶;bjyxszd22瓶;凌珞20瓶;圈圈15瓶;酒心黑巧、糖巧澄、维她命、巍澜、想看甜妹110瓶;芷婷5瓶;天亜、啾啾2瓶;姜酱将讲、悠、星月灿烂、花满枝、夏天的风、AIOE、青鱼千鸟格、lvliy、瞌睡虫、晨曦、蝉鸣、?事小神仙、月长空、岁岁、板栗包、菱妲、星星、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他在骗人!   是它!   狄昭昭眼睛嗖得一下亮了,他找到金镶玉扳指说的“穷酸”了!   虽然这么说人有点点不好,但是小昭昭也忍不住觉得漂亮的玉扳指说得有点道理。   “祖父,廖家公子好小气哦。”   蹲着的小昭昭扭头去找祖父,小手指着地里的那枚铜钱说:“竟然因为一枚铜钱,就跟人吵架吵得那么凶,还推人。”   嫌弃.jpg   狄松实寻了许久,也有些疲惫,正闭着眼睛,脑内一遍遍回演案发时的各种场景,筛查遗漏的细节。   听到孙儿的话,他眼睛猛然睁开,到了小昭昭跟前,才问道:“昭哥儿发现了一枚铜钱?”   狄昭昭要来了取物证的小竹镊,把那枚铜钱从土地里夹起来,献宝般举到祖父面前,兴奋:“是啊,祖父你看!”   狄寺丞却十分敏锐,不似咸鱼那般简单好糊弄,他直指小孩话里的关键:“昭哥儿方才为何说廖家公子小气?又怎么确定是因这枚铜钱吵架推搡?”   狄昭昭:!   o(╯□╰)o   他一高兴就忘了,这是从蘑菇字条里看到的!   铜钱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告诉大家他是被谁扔在这的,蘑菇字条偏偏又说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   小昭昭此刻,宛若偷偷叼走了主人碗里大鸡腿的狗狗,高兴得嗷呜一声就跑,然后就被拎住了后脖颈提起来。   被逮住的小狗狗表情有四分快乐满足,三分惊讶,两分理直气壮,一分紧张。   就是仗着铲屎官疼我,抬下巴嚣张.jpg   狄寺丞还真没觉得小昭昭是说谎,他就跟看自家狗子偷鸡腿的铲屎官似的,狗子吃饭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昭哥儿发现证据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能会是随口胡诌呢?   但这毕竟不是提出现场遗漏了证据,只要最后能找到新物证就好。不必深究是从行走脚印里看出来的,还是从更细微的痕迹里看出来的。   就像是他们同样也瞧不出施家公子最后那几步,手里拿了个石头砸人一样,还是右手!   但这枚铜钱可不一样。   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这的,即使它就在凶案现场不远处,但万一是盛府小厮丫鬟曾经遗落在此的呢?   这种能给人定罪、定嫌疑的证据和说辞,可就不能“不必深究”了。   狄寺丞低头,注视着才到他腰间的孙儿,等着他的答案。   狄昭昭小脖子缩缩。   狗狗心虚.jpg   幸好有身高庇护,才没让这份小紧张被看破。   小昭昭努力地想,想啊想。   想了爹爹,想了爹爹教的重心磁粉受力分析,想了给他画极真画像的小蘑菇,想了师父给他讲的各种奇奇怪怪抓坏人的方法……   连狄家花园里的小蚂蚱、小蚂蚁他都想到了。   最后可怜兮兮的把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钱上。   呜呜,真想不出来了~   却在目光落在半举着的铜钱上时,小脸骤然灿烂。   略显旧的铜钱,在错落的光影下有些斑驳,以大体平视、略斜向上的特殊角度看过去,刚巧能以肉眼发现上面指印的纹路!   柳暗花明,狄昭昭犹如坐过山车一般惊喜刺激,小嗓音兴奋又欢快:“祖父,这上面有他的指印!”   即使廖豪在席间净过手,但铜钱上的经年旧渍却是指纹天然的印章,再被狠狠攥在手里,怎么能不留下痕迹?   狄昭昭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人也跟着兴奋的蹦跶,举着小竹镊就一跳一跳的往祖父面前杵:“祖父你看,你看!!!”   宛如小老虎叼回了超大的猎物,嗷呜嗷呜蹦跳着给大老虎炫耀。   “嗷呜——!!嗷嗷呜!!!”   狄寺丞小心的接过竹镊,放到眼睛平行的地方仔细一看,确实隐约能看到指印的纹路。   他招呼人过来,把铜钱放到天虹显微灯下的光影中一照,一枚指印显露出来。   他眸光一凝,仔细端详,缓缓道:“这是拇指的指印?”   “嗯嗯。”狄昭昭点点头。   “看起来还捏得很用力。”指印纹线深、轮廓不仅比其它四个指头大,甚至比一般大拇指印都大,轮廓向外挤压,外圈纹路扎实。   这种特征明显,不太考验眼力,却需要用一点脑子的指印辨别,是难不住狄松实的。   比如小孩、成人的指印区分,如今基本也难不倒肯下功夫学习的狄寺丞了。   “嗯嗯。” 狄昭昭用力点点头。   狄寺丞感慨的看了孙儿一眼:“辨别指印时,指印你都记下了?”廖豪的指印可不在手边。   “嗯嗯。”狄昭昭下意识赞同祖父。   但他的小脑袋点到一半,忽然顿住。   有、有吗?   狄寺丞带来的心腹差役们,早早注意到狄昭昭和祖父的动作,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那枚铜钱不像是铜钱,反而像是一场秋日的急雨,哗啦一下给人迎头浇个透心凉。   清凉。   振奋。   龇牙、不,激动人心!   这就找到了?   真有他们之前搜漏掉的物证?   如牛捕头几人,还想凑上去看看。   但步子才刚刚迈出去,就听到狄寺丞和小昭昭一问一答的对话。   忽然脚步就顿住了,要不……还是等大人和?   这一犹豫,这一等,就听到了有点震撼的“都记下了”?   再仔细回想狄昭昭此前面对一桌指印“玩大型连连看”时的情景。   狄寺丞的话,简直如平地一声惊雷,直直的对着他们脑门劈下来,给人直接劈清醒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不上了,狄昭昭原来是把需要比对的指印,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要不那么一大桌子指印,他们都看花眼了,怎么人家就能随手扒拉几张过来,说这某个小的特征点对得上?   还有那些让人傻眼的“跟刚刚那个一样。”“这个差不多,应该不需要讲了吧”“这个小环一看就和桌角留下的那半截指印吻合”……   这不是记下了是什么?   怕不只是手印,还有那一串串脚印,人能一口?   “嗯……”小昭昭自个儿也不确定的迟疑了好一会儿,又看向祖父。   狄寺丞还以为他是苦恼这发现没用,亲自把这枚铜钱用装重要证物的小木盒装好,边说:“昭哥儿莫恼,廖家公子出身勋贵,日常出手花用都是金银,突然拿着一枚铜钱与人发生冲突,定有问题。”   其实狄松实还有一个猜测,只是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敢喧诸于口。   ——私铸钱币。   牵连亲族的死罪。   更与两人咬紧牙关,死也不肯吐露分毫,甚至相信彼此也绝对不会吐露的莫名信心,全都对得上。   狄昭昭仰着小脑袋,看着祖父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狄寺丞揉揉小孩脑袋,对昭哥儿的敏锐和天赋,更稀罕了。   若不是有能力如厮,这案子怕是还卡在淮南王之子遇害上,还在走访摸排杀人凶手,哪里能查到这么深的地方来?   他答道:“回大理寺,提审廖豪。”   ***   大理寺,前衙右厅。   侧门后的小角落。   有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乌眸晶亮。   狄昭昭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压低声音跟身边的方小石,气音说:“我们这样进来看,真的没关系吗?”   牛捕头等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忙,且都重要不容有失,年轻的差役方小石被师父派来照看小孩。   方小石也鬼鬼祟祟的探头,明明有些心虚,却在小孩面前装出一副“信我没错”的大哥模样。   “没关系的!我们经常躲在这里偷学狄寺丞、周寺丞、高寺卿他们的审案技巧,小郎君你放心。”方小石拍胸脯道。   正说着,廖豪就被带了上了明镜高悬下的公堂。   他被高壮的差役押着,显然很是不服气,使劲儿扭着身体挣扎,怒嚷:“你们这是做什么?做什么!!!”   “案子不是查清楚了吗?人不是我杀的,是施家那家伙杀的,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这是徇私枉法,罔顾朝纲,我回去定要让我爹联合同僚参你一本,区区一五品寺丞,也敢对我廖家如此无礼?”   狄寺丞不为所动,端坐堂上。   手轻敲着桌案,端详廖豪的神色,仔细揣摩着这些言语中,有几分是愤怒之下的倾吐,又有几分是廖家授意,教给廖豪来给主审此案的官员施压的。   狄寺丞面不改色,躲在角落里的小昭昭可气了!   “他坏!”   “他还想欺负我祖父!”   方小石赶紧一把抱住小昭昭,躲在旁边偷看是一回事,这要是跑到堂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连忙安抚:“小郎君别气,狄寺丞可没那么容易被欺负。多少嚣张的权贵,等一通审下来,就都老实了。”   狄昭昭哼哼两声,就见祖父淡淡的吩咐道:“拿给他看。”   廖豪嗤笑:“还想吓唬我不成?”   他去找齐滇做什么,就在那块偏静的无人花木林,说话声音也压得低。   可谓天知地知齐滇知,如今齐滇已死,谁还能知晓一点当日的情况?又有谁能知道当日只有他二人在场的真相?   通天的本事也不成。   “你若想用刑具吓唬……”廖豪的声音戛然而止,宛若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在他眼前打开的木盒里,不是什么刑讯逼供的可怕刑具,而是一枚小小的铜钱。   落在廖豪眼里,却比什么刑具都可怖。   他强行扭开视线,努力镇定道:“狄寺丞给我看这个,是何意?”   狄寺丞言语间都不带威喝,只轻飘飘道:“这上面有你的指印。”   廖豪面色忽然惨白。   ***   狄昭昭爬到宽大木桌旁的椅子上,小声给金镶玉扳指道谢:“漂亮扳指谢谢你啊。”   扳指当然不可能回应。   倒是方小石拎着一堆好吃的、好玩的过来,笑容讨好:“小郎君!”   方小石奉命照看小孩,还领了一笔狄寺丞批的经费,消息灵通的他,甚至还从丁捕头那里打听到,高寺卿随侍那里专门准备了一批小孩爱玩的东西。   “哇——”   狄昭昭回头一看,高兴地跳下椅子,迈腿哒哒哒地往他那张专属小桌跑:“这么多玩具和好吃的!”   等小孩高高兴兴的玩了一会儿,方小石就揣着一包袱东西凑过来了:“我有几个指印,能不能请小郎君帮我看看?”   “没问题!”狄昭昭还是很讲义气的,方小石刚刚带他偷偷溜进前衙看祖父审案,还悄悄给他讲了好多祖父的事。   最重要的是,小昭昭发现方小石和他一样觉得祖父超厉害!   有眼光!   方小石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杯子、擀面杖、拆下的木门插销之类的小东西。   狄昭昭低头一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都是我带回来的物证。”方小石语气有点期待,还有点激动,他可能马上就要破掉生平第一批独自排查走访的案子了。   虽然说求助了小郎君,但用他师父牛捕头的话来说,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甭管他是蹲守、还是钓鱼、还是审讯、还是排查询问到人证……只要能把案子破了,再傻再笨的方法也是好方法。   方小石手里的,大多是些小案子,如家中财物被偷窃、路上被抢走包袱行囊……平日都不会到大理寺来,下属一级的衙门官署就处理了,是专门给年轻差役练手的案子。   普通到都不用请陶老出面留存指印,方小石直接一个包袱,把他怀疑的物件全都给打包回来,再用天虹显微灯一照,有用的留下,没用的第二天还回去。   方小石又掏出几张纸,上面按了他觉得可疑人的指印:“我试着比过了,只看出来这三个。”   “我看看。”狄昭昭接过来,边吃着嘎嘣脆的桃花酥,边玩连连看小游戏。   “咔嚓……是这个。”   “咔咔咔……这个指印是他的。”   “咔嚓。”   ……   吃着吃着,就给几个歹人预定了牢狱。   看着小昭昭一口一个,一个一口,方小石也觉得兴奋脑子嗡嗡的亢奋。   他族兄总说他不沉稳又多话,但他现在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啊!大理寺有几个有他消息灵通又朋友多?上次左撇子是他提醒的,这次还争取到照看小郎君的机会。   这不都是成果嘛!   等他既恍惚、又兴奋地带着成果走出门去时,正听到有人议论,“什么?!廖豪这不放了?”   “这是为什么?不是说人不是他杀的吗?”   方小石这会儿俨然化身成昭吹,忍不住凑过去:“还能为什么?狄寺丞带着小郎君去了一次盛家园子呗。”   “嘶——”   “狄家小郎君又发现什么了?我之前就觉得两个人都不肯招认与齐滇起冲突的原因,肯定有问题。”   “小郎君这是獬豸转世吧?”   方小石按捺不住的骄傲,把手里的指印拿出来分享。   “你手里的六个案子,全破了?”   “这才多久,小郎君帮你看看,省了你起码要忙一个多月的功夫。”   “这也太吓人了, 是不是指印清晰完整,好辨对吗?”   方小石顿时不乐意了:“瞧你这话说的,我把证物拿来,给你看看!看你能给我比出几个来?”   说着他还真跑去拿了个擀面杖:“你来瞧,凶手就是拿着这个擀面杖,趁着没旁人在家,把老人打得到现在还瘫在床上,抢走了家里的金饰和银钱。”   “你来比比看。”说着把那张印了所有嫌疑人手印的纸递过去,那纸上就写了他自己懂的王大、李铁匠这种标注,没看过具体案子的人,看了也不知是谁。   一群人围过来。   看完,个个都没声了。   缺了半截,还在弧面上,上面还有擀面杖的纹路干扰。   有一说一,除了方小石搜集指印比较细致,以至于证据比较全之外,单论到比对某个具体指印,还真没谁敢说对比起来简单。   如果说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谈资,三次是震撼,如今一次次下来,这会儿,狄昭昭已经在大理寺差役们心中伟岸起来。   王寺丞手下一名差役,忽然惊醒问道:“你是怎么让小郎君答应帮你看案子的?”   这话忽然惊醒了一群人。   方小石忽然就被人勾住了肩膀,“方兄弟!你知道的,我村里去年有个放火杀人案,怀疑是周围几个村的,一直没逮到人。当时还求陶老帮忙采了几个说是太残比不出的指印,就是为了留个念想,你帮帮忙。”   另一边,方小石又被一条粗壮结实的臂膀搭上了背:“别听他的,教教哥怎么能哄狄小郎君帮忙看案子,你不是想学我那手擒腿抱摔吗?哥教你。”   因为年轻资历浅,从来都是被支使干活的方小石,忽然就体验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   方小石忽然就有点飘飘的。   要是每天都让他照看小郎君就好了。   也不知美梦里到底有什么,让他笑得活像个傻子。   ***   秋雨飘飘,雨水在屋檐下滴答。   狄昭昭在写功课。   小孩和爹爹一样自在随意,因为喜欢听雨水滴答的声音,便让人把自己的小书桌摆到书房门口。   小书桌、小椅子,中间夹了个小团子。   狄昭昭乖巧认真地端坐着,小手捏着毛笔,埋头在写写画画。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0 章 他在骗人!吗?请记住◗   (miduxs)•(com)   屋檐处滑落下的水流,滴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嗒的声音。   一切都很和谐美好。   直到,狄先裕路过,好奇地往小孩书桌上瞅了一眼。   狄先裕:???   昭哥儿这是在干什么?!   那纸上怎么是画了重心的小陀螺,还有进阶版的小滑梯受力分析图?   他对这种写老师布置以外功课的行为,表示没法理解一点!   “昭哥儿,写啥呢?”狄先裕装作没偷看小孩笔下内容的样子,故意问。   狄昭昭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亮的:“我功课写完啦,在琢磨爹爹你教的东西呢!”   狄先裕:“……”昭哥儿你别这么说,你爹我心慌。   他不安的咳咳两声:“给爹看看。”   小昭昭高兴地双手把手里装订成册的稿纸举高:“爹爹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不对的?”   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的全是狄先裕,写满信赖和崇拜。   狄先裕被看得还挺乐呵的,这小眼神,神仙来了都得膨胀。   直到翻开手里的小册子。   笑容僵住。   这好像是受力分析图,但他为什么看不懂?   从小滑梯,到飞翔的竹蜻蜓、再到摇摇小木马,都是他给小昭昭做的玩具,但这……???   “你怎么会画这些的?”狄先裕好奇地问,这里面好像还有运动中不同阶段的受力分析?   狄昭昭理所当然:“齐洲叔叔听说我喜欢,送了我好些他家的图纸,图纸上还有齐爷爷画的受力分析哦,可好玩了。”   咸鱼有种捅兄弟两刀的冲动。   狄先裕不死心,再往前翻翻,看到了光的分解示意图,看到了三棱镜,还有很认真的记录的[为什么重力只会把人往下扯呢?]   并且都有逐渐进化成他看不懂模样的趋势。   狄先裕望天。   小屁孩这么好学做什么!!   狄先裕诱惑:“这么好的天,做功课太浪费大好时光了,跟爹出来玩怎么样?”   小孩探头看了眼门外,还在下雨啊!   “出去玩会弄湿头发的。”狄昭昭昨天刚刚洗了头发,还用了娘亲的花瓣✩([(miduxs.com)])√来✩。   小孩坚定的拒绝了爹爹的诱惑,把小册子拿回来,继续坐在书桌前,听着滴答的雨声写写画画。   还时不时问一句爹你觉得怎么样,爹你说我画得对不对?   狄先裕尝试反向渗透,骚扰小孩问:“你祖父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很忙?”   小昭昭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喊爹爹你去大理寺你不去,现在又好奇。”   小昭昭念念叨叨分享,倒是给最近坚定不移远离大理寺的狄先裕,说了不少祖父的事。   狄先裕心安许多。   但发现儿子边和他说话,还能继续写写画画做笔记之后,狄先裕:“……”   咸鱼决定使出绝招!   狄先裕假装自娱自乐,招呼云福几个人,在屋檐下用小碗、劈开的竹子等工具,高低搭建了一个“人造溪流”,溪流源头就是屋檐处落下的雨水。   故意就在书房门口!   才刚刚拒绝了和爹爹一起玩的小昭昭,有点意动的扭扭屁股。   狄先裕瞥了一眼书桌前的小昭昭,又对云福说:“给我拿一张油纸来,包糕点的那种。”   又当着小孩的面,用油纸叠了一座乌篷小船,还把它放在“人造溪流”的顶点。   乌篷小船顺流而下,从接满雨水的陶瓷碗,顺流滑到劈开的竹筒里,“哗哗”一下,从高处俯冲而下,在流动的水流里摇啊摇~还打个转儿~   狄昭昭眼睛一下乌亮乌亮的。   好玩!   狄昭昭手里的笔已经彻底不动了,虽然还惦记着琢磨笔记,但根本忍不住去瞧爹爹。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乌篷船在水流里往前飘。   还忍不住给小船加油打气,冲啊,要转弯了,小心小心别翻船了呀!   狄先裕得意。   他最后掏出一把由直而光滑竹筒为管、较细的竹管为口,配以皮革堵水、便宜玉石为塞的玩具水枪!   “咻—”   漏水的简陋水枪也是水枪,咻的一下喷出一股水流,就在小昭昭面前,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啊呀——”狄昭昭直惊喜地跳起来,就跟被苹果钓起来小熊猫似的,仰着小脑袋,追着咻咻的水流就跑,根本不带看路的!   “爹爹,你什么时候做的新玩具啊?”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这和浇花的水壶里洒出来的水好像啊,但是这个水好玩,有力气,咻咻的,还会飙!”   “爹爹、爹爹,给我玩一下吧!”小孩仰着头扒拉着爹爹的手,追着爹爹屁股后头跑,眼巴巴地渴望着新玩具。   哪里还记得被丢在脑后的笔记?   狄先裕:计划通!   咸鱼得意.jpg   尽管玩具水枪玩两下就要吸水,甚至还有点漏水,但没见过世面的小昭昭一点也不嫌弃!   小孩兴奋的抱着水枪咻咻飙水。   小脚踩着水啪啪的跑,稚嫩的小嗓音兴奋欢呼:“这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玩的玩具啦!”   父子俩从屋檐下,玩到凉亭里,玩到回廊下,还一起狗狗祟祟地去“偷袭”了顾筠。   在顾筠的笑骂声中,狄昭昭又拉着爹爹撒丫子就跑,还边跑边扯着小嗓子喊:“啊啊快跑呀——哈哈哈——”   小脚丫快乐地踩在水里,溅起啪啪的水花。   ***   抱着水枪一连玩了好几天,狄昭昭特别有信心,现在已经能指哪打哪了!   一连三日秋雨,终于转晴。   狄昭昭抱着水枪,忽然一下蹦到咸鱼面前,还颇有气势的大喝一声:“嘿!”   “快别玩了,”狄先裕的语气难得正经,拎起小孩就走,火急火燎的说:“我听说你祖父去抓人被砍了!”   “啊?”   狄昭昭小脸瞬间写满担忧,最爱的水枪也不喜欢了。   被抱着往外疾步走的小孩,小手紧紧抓着爹爹的衣服,要哭不哭的样子声音都呜咽着问:“祖父没事吧?”   等父子俩火急火燎的找到那间传闻中隐蔽的赌坊,又火烧眉毛转到它的后门。   就看到到处都是血!   祖父就站在血泊和飞溅的血液中间。   “爹——”   “祖父——”   满是悲伤!满是担忧!父子俩几乎是呜呜喊着扑向祖父。   然后就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生龙活虎的祖父,威严的转头,目光疑惑地看他们。   并坚定的扯开一大一小在他身上摸索的手,脸都臊得有些红,表情僵硬且尴尬:“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狄昭昭见祖父没事,松了口气‰([(miduxs.com)])◥来‰。   狄先裕尴尬的搓搓脚:“……我好像是听人说爹你被人砍了这种消息。”   牛捕头在旁边拍拍胸脯说:“这狄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有我牛武志在,谁也别想动狄寺丞一根手指头。”   他那威武的个头,壮硕的臂膀,真的很有说服力!   做笔录的安录事,也笑着缓解尴尬的气氛道:“原本可能是说狄寺丞来这里搜查抓捕,但是人没抓到,只看到这些斧头砍人的血迹之类的话。”   传言关键词,狄寺丞,抓捕,斧头砍人,血迹。   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传着传着就没了原样。   又或许,加工传言的就是狄先裕本人。   狄寺丞记得,狄先裕念书的时候,每每考问,若有不记得,便爱根据自己记得的那点拼凑胡诌。   狄先裕尴尬笑笑,试图转移话题:“爹你怎么追人追这儿来了?”   狄寺丞自那日起,便一直在追查私铸钱币一事。   查到如高寺卿所言,施律、廖豪两人都曾向死者借过印子钱,不仅不需要九出十三归,甚至收的利息都比正常低一截后,他便盯住了施、廖两家名下的产业。   齐滇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发善心,以低利息放印子钱出去吗?   莫说有权有势的王侯了,即使是普通人借贷,也是尽量争取在平均线以上的利息。真良善之人,根本不就会放印子钱!   盯了一阵子。   这间赌坊,便是第一个露出破绽的地点。   “只可惜来晚一步。”只余下一个腿被砍伤的巡尉,还有满地鲜血。   安录事正在询问这个巡尉:“你说远远看见一伙人在互砍,蒙面之人状似抢劫赌坊后院库房?他们大概多少人?”   巡尉负责街道治安,本是两两组合巡街,另一人今日告病,便只剩他一人。   巡尉国字脸,看起来像忠正之士,他道:“蒙面之人大概十多人,个个武艺高强。”   安录事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狄昭昭好奇地看着院子里一座关公像,面前烧了不少香的关公像,头上竟然也弹出了蘑菇字条!   【案发现场画面碎片.jpg】   关公像惜字如金,但给出的碎画比玉扳指大气不少!   这是一张足足有3/5张书页大小的碎画。   画面里能看到一个人的从腰往上的半截。   画中之人✕([。   那飞溅的血液,犹如蝌蚪带尾巴,也像飞机穿过云层的拖尾,在半空中形成前粗后细的血红长条。   狄昭昭不敢置信的“窝”起小嘴。   看看满脸正气的巡尉、又转头看看关公给的碎画中,那个满脸凶横杀气的男人。   小昭昭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一个人啊!!!   恰好那名巡尉回答安录事的话:“我是被一个蒙面的人砍中了腿。”他指着后院西边台阶处,“就在这里,我还用手里的刀阻挡了一下。”   狄昭昭赶紧去看他指的地方。   有血,但不是他说的那样,绝对没有挥刀挡一下。   小昭昭以他最心爱的玩具水枪发誓,挡一下的水受了力,不该是这样的痕迹!   小孩抬头找了一圈,黑亮亮的眸子看准了三口一个肉夹馍、极为高大威武的牛捕头!   “爹爹,快跟我来。”小昭昭拉着爹爹的手,哒哒哒跑到牛捕头身后。   躲在爹爹和牛捕头身后,狄昭昭探头探脑地大声说:“骗人!他在骗人!”   众人:??   巡尉正气凛然:“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狄昭昭从爹爹大腿旁露出一双乌亮的眸子,气势汹汹中带着点小嫌弃,声音又响又脆:   “你连受力分析都不会,也敢胡诌砍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肥!   浅浅学习了一下血迹学,底层原理还是逃不开物理。   前文的足迹也是找了痕迹学资料,理解后加工的,因为不是原文复制引用,加上资料来源比较杂,就没标注,不过作者也不是干这一行的,写~   ps:   ①典型的喷溅血迹呈长条状一端膨大,另一端细小狭长,膨大端边缘光滑,另一端通常会出现拖尾现象。尖端处表示血迹喷溅方向,有的形状像感叹号。   ②挥洒血迹一般呈弧线分布,弧线的长短与沾血量的大小,运动幅度以及运动力量的大小成正比,弧线通常能反映出沾血物体从什么位置被抛甩出来。   感谢在2024-04-0221:00:00~2024-04-0323:1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青青100瓶;光落星辰40瓶;萝卜跃柚子跳33瓶;阿文20瓶;若蝶翩翩飞15瓶;自在人、埋藏的青春、维她命10瓶;22847908、山魚5瓶;啾啾2瓶;半透明sushi、O、月长空、板栗包、且听风吟、晨曦、淡淡兰亭、哇哇、lvliy、喔豁、一叶知秋、芊芊、郭星星、子春三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不学习,那就等着被抓吧   “你连受力分析都不会,也敢胡诌砍人?!”   巡尉:???   他被这忽如其来的质疑声,问得有些发懵。   什么叫“也敢胡诌砍人”?   老子是真砍人!   有什么不敢的?   巡尉抱着伤腿,面色一沉:“我乃兵马司巡尉,奉命巡查街道,如今伤了腿还配合你们询问,不过是看在同僚的面子上。”他很是不满,“你们大理寺查案,竟让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娃娃随口胡言?”   抱着爹爹大腿躲在牛捕头身后的小昭昭,眼睛都瞪圆了,气呼呼地说:“我才没有随口胡言!”   小孩几乎要跳起来,冲到那巡尉面前,与他对峙!   然后……就被抓住了。   “谁拎我!”狄昭昭声音都凶巴巴的,扭着小脑袋去看谁偷袭他。   小孩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啊蹬,跟踩着风火轮似的,都蹬出残影了,扭着小身体要下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和他理论!”   他要捍卫水枪的尊严,捍卫受力分析图的尊严!   巡尉视线死角的一处小单间。   狄寺丞、牛捕头、安录事,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在小短腿蹬得虎虎生风的小昭昭身上。   牛捕头两只手稳稳地放下狄昭昭,双手还小心在身后护着,等小孩站稳了,才收回去。   然后,他就以武术中闪躲的敏锐步伐,两大跨步嗖得一下移动到这间屋子门口,面色严肃正直。   仿佛刚刚收到狄寺丞命令,做了坏事的人不是他。   狄昭昭屈膝,用力蹬腿,嗖的一百八十度转身一跳,去看身后的人,那小眼神可用力了。   同时脆声:“谁?”   结果他背后没有人!   小眼神狐疑地去瞅屋里的几个大人,左看看、右看看。   狄寺丞面色镇定,状若无事,问道:“昭哥儿给祖父说说看,方才为何说那番话?”   受力分析?作为一名不谙此道的文科生,狄寺丞分明记得,那好像是给工部锻造器具用的,是一种如同线尺一般的工具。   狄昭昭立马被“抓坏人”拉回了神,立马就不去想谁拎得他了。   “受力分析,”他仰着小脑袋,也有点着急地比划咻咻的水流:“就是、就是受力分析啊!”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其实小昭昭也还有点懵懵的,不知道怎么看到地上的血,看到关公碎画中那道飞溅的血红长条,脑子里就浮现玩水枪时的画面。   横着飞的水、斜向上飞的水、转着圈飞的水……不同的水落到地上的形状都不一样!   再听巡尉一说,听他描述的动作和姿势,和他小脑袋里想的“咻—”“咻—”的红色水流,根本就对不上啊!   不是一点点对不上,是根本一点都对不上!   总之,就是不对!   狄昭昭一通比划完,又觉得没有说服力,赶紧去看狄先裕:“爹爹,你说是吧?”   小孩眼巴巴的,满是渴望得到支持的期盼:“是吧!”   咸鱼:“……”   他只是一条无辜的咸鱼啊!   狄先裕其实也有点懵,他怎么又出现在现场了?说好了不来大理寺呢?   哪个混蛋传的消息?讲不讲一点基本法啊。   尽管如此,但狄先裕还是愁啊,愁的是他还真知道血迹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还知道血迹可以查dna呢,那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什么某主角法医不务正业的不看尸体,去看现场,什么名侦探柯南……   除了九年义务教育刻骨铭心,他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眼瞅着人有问题,他爹还在查这么危险的事,他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不知道,说小孩都是胡说吧?   狄先裕心痛,心痛到捂着胸口说:“是的。”   他目光悲切的看向狄寺丞,心里几乎在呐喊了:爹啊——你知道咸鱼为你付出了什么吗?!都说让你且战且退了,非要冲那么勇做什么啊啊啊啊!!!   他都怀疑,是不是他爹和他崽联合起手来坑他了。   都开始说了,狄先裕也不介意多说点了,他试图把这个事塑造得简单点:“其实还蛮好想的,血的轨迹,都是人造成的,不同的动作到地上的血迹都不一样,可以反过来推测人的动作。”   狄先裕这么说,大家就都懂了。   门口的牛捕头都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咱也用得多。竖着拉一刀和对着捅一刀,那血也不一样。”   血这种东西,大理寺差役们可见的多了。没了唬人的“某某分析”头衔,就像是没了“咱们的水中富含一氧化二氢”的宣传广告一样,威慑力一下就下来了。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不就是水吗!   ——不就是看个血吗?   但狄昭昭用的,显然不只是唬人的头衔那么简单,他是有真东西的!   狄昭昭兴奋地原地蹦跶,小手指着外头的装好人的巡尉说:“所以那个人在撒谎啊!!”   那!   他这一说,门口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牛捕头又愣住了。   还特意往外头台阶那里,多看了好几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也懂,但是他怎么就没觉得那台阶上的血渍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是好好的一滩血在那里吗?   这会儿,还是之前看过小孩笔记的咸鱼有经验。   他从安录事那儿要来纸笔,往小昭昭手里一递,说道:“你画个受力分析出来看看。”   “好!”狄昭昭一口应下,顺手就画了个火柴人,火柴人手里还拿着火柴棍,似乎在比划招式。   然后咻一条飞溅的血,咻又一条飞溅的血……活像是咸鱼那日勾得崽无心学习的亮闪闪飞射水线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颜色不对,这世上可没有黑色的血。   哼哧哼哧画完。   狄昭昭举着他的“火柴人砍人飙血图”,指着上面的受力分析箭头说:“你们看,要是别人砍他,他来挡。无论他怎么挡、怎么动,都会产生这几个方向的力……”   狄先裕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去瞧,听着听着,忍不住点点头。   好像是怎么回事!   连他都听懂了,正入迷,还指着那条只有向下的重力的血迹。”   狄昭昭小鸡嘬米似地点头:“没错没错!”   他不仅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说到激动着急的时候,直接“呼呼哈嘿”的小胳膊小腿比划:“你们想啊!这样斜向上挡一下,嘿哈,那血不就咻的一下朝这个方向……”   小昭昭着急的ˇ([!   牛捕头听得懵懵的。   感觉好像是这样,又对那一通受力分析感到头晕。   他甚至觉得,血知道自己这么被琢磨,多半也要头晕了吧?   狄寺丞强一点。   他若有所思:“血竟也可以做受力分析?还能分析运动过程,和具体的落地形状。”   不是没有人总结过这个。   甚至大理寺很多师徒传承,传承的就是这些经验,天下衙门捕头代代师徒相传,传的不都是这些?   但都没狄昭昭今天讲的细致入微,似乎深入了问题根本,形成了一套通用的逻辑。   狄寺丞脑海里思绪百转千回。   不过还是很快回到了当下,他问:“你俩可有把握,将外头那巡尉所说虚言,都辨别出来?”   若能把人钉死,就此再不放出去才好,要是不能……狄寺丞看了一眼还小的孙儿,若是不能,还是谨慎些为好。   狄昭昭还记得刚刚被说“胡言”呢,小拳头捏紧,气势汹汹道:“有把握!”   “那人根本不懂受力分析,我才不怕他,哼!”   狄先裕:“……”   儿啊,这不是受不受力、分不分析的问题啊!   人是货真价实的、拿武器砍人啊!   咸鱼心里正哀嚎,就见他爹看向他,眼神还有些期待。   咸鱼:?   狄寺丞其实是想儿子有这本事的,怎么说也是个大高个,还是个成年男子。   但看着咸鱼躲闪的眼神,心虚望天的模样,他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   ***   狄寺丞做了点简单的布置。   大理寺的差役悄无声息的把出口都堵死,把持着所有可能逃窜的方位。   又简单找了个视线死角,隔开巡尉的视线,并派了牛捕头带上几个差役守着小昭昭。   安录事照例询问:“继续。   巡尉并非心粗之人,否则也不会被派留下做探底的活。   注意到大理寺差役的包围站位,狄寺丞的表情,还有安录事讯问的语气◁(。   他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一圈,试图找个破绽的口子,最后竟找不到一个,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波动,开口道:“我正好巡逻到这条街,看到有……”   他起初讲得还算真实,但一开始讲他进入赌坊后院的情况,狄昭昭就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也许是看到我的衣服,那个躺着的赌坊打手还朝我挥手求救,他手上都满是血……”   巡尉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套提前编好的说辞,表情惋惜又带点没救下人的遗憾自责,很是正派。   其实这人就是他亲自砍倒的。   他语气很镇定,这套。   他被派来探查大理寺到底查到多少细节,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是飞快的激动挥手,还是慢慢的挥手?”安录事在狄昭昭的授意下补充追问细节。   巡尉想了一下道:“我感觉他快不行了,手上没什么力气,不快不慢的挥了一下。”   “你骗人!”狄昭昭脑袋里简单画了个受力分析的图,想出血是怎么飞的,对应到玩过的水枪喷出类似形状的水流,他信誓旦旦:   “要是那人躺着,抬手不快地挥舞了一下,还满手血,周围会有小蝌蚪一样的椭圆带尾巴血点。”   巡尉:?   哪来的小屁孩,凭什么你说像小蝌蚪就是小蝌蚪?   那是老子砍出来的血!   老子还说像蚯蚓呢!   哦,不对,是编的。   身材威武,长相正派的巡尉,脑子卡壳了一下。   但他还是底气十足,因为在他眼里,那血糊啦茬的痕迹,还不是他想砍成什么样,就砍成什么样?   “你懂什么?听你的声音,你怕是架都没打过吧?”巡尉嗤笑一声,“没见过血的小毛孩,还跟我聊血是什么样子的?”   “你才不懂!”没什么骂人经验、也没什么脏话贮备的小昭昭,只能干巴巴地说:“你连受力分析都不懂,还敢打架,还敢见血?”   他还努力让自己小口气轻蔑:“哼!”   两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鸡同鸭讲。   但形势比人强。   小老虎背后有一群大老虎给撑腰呢!   狄寺丞对巡尉的说辞,不予采信,并勒令他交代实情。   周围差役的表情都凶狠起来,像是在看不老实交代,还隐藏着重大案件的嫌犯。   巡尉喉结不断滚动,脑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运转,在纠结了一会儿“直接抵赖不开口”,还是再尝试一下中,选择了后者。   他在巡尉这个位置已经有些年头了,若是这把博成功了,日后就不必日日辛苦,顶着烈日和风雪在街头巡逻,还能得一大笔钱财。   然后就迎来了来自小昭昭的连环暴击。   小昭昭前阵子才观摩了好几场审讯,正是兴致勃勃的时期。   他还幻想过自己审案会是什么样,这会儿也不顾对方看不看得到,自顾自地学着祖父,小脸严肃,表情认真,微微皱着小眉头。   就用这样可爱的小表情,用尚且稚嫩的嗓音,十分硬核地揭穿道:   “你又骗人!我都说你根本不懂受力分析吧,这个……”   “大骗子!斜向下的力出现的甩尾不是这样的……”   ……   “你怎么笨笨的?刚刚都说过了,这样飞溅过去会是细长的……”   巡尉已经在审讯下,彻底茫然了。   脑子都被打断得一卡一卡的。   要是单纯被没见过血的小屁孩胡乱打断,他顶多是恼火。   但最关键的是,他但凡来一句真的,还真的就不被打断了!   然后小心翼翼比着地上的血迹,稍微编造几句,五句里有三句都能被戳穿???   巡尉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最初听到的,那句又响又脆,中气十足的小孩声音,“连受力分析都不懂,还敢砍人?”   天杀的,受力分析到底是个啥玩意?   没它还不能砍人了?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砍人就是砍人,一刀下去,痛痛快快,简单直接,哪里需要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砍人都要念书了?学这个什么狗屁分析?   巡尉下意识看向大理寺把守着各条路线的差役。   他们可是同类人,都是靠身板和力气吃饭的。   大理寺差役:“……”   其实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在嫌犯面前露怯,打自家人的脸吧?   于是一个个大理寺差役都挺直腰杆,正气凛然,眼神透着一股天然的威压和自然,怎么看都像是在蔑视着说:“不学受力分析?这点本事没有,还好意思出来砍人?”   那挺起的胸膛,好像他们一个个都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巡尉看了一圈,本想找找安慰,结果眼前一阵阵发黑。   “满嘴谎话,可疑之极。”狄寺丞横眉,冷目挥手:“带走!”   狄昭昭高兴了。   他高兴地哒哒哒蹦跶出来,看大理寺的差役们,仰着头兴奋地问:“大家都觉得我说的没错,对吧?”小孩有点战斗胜利的小骄傲,微昂着小下巴,“不学习,还砍人,那就等着被抓吧!”   被问的差役:“……”   不远处重新开始忙活的差役,听到这问话,不自然的偷偷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小孩,干活干得更卖力了,装也装成很忙碌的样子。   押着那名巡尉离开的差役,脚步不由加快,手上力气也不自觉加重,脚步匆匆,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受力分析?开什么玩笑!   幸好他们习武是当了差役,要不这世道,砍人都要先学这个什么鬼分析了???   ***   凛冬将至。   百姓高兴地准备过春节,沿街都贴上了红对联,还有的挂上了红灯笼。   “王婶,买刀肉回去过年?今儿这肉好。”   “李伯,给孙女买根红头绳,喜庆!”   百姓对朝堂形势紧张一无所觉,还在热热闹闹地准备过春节。   准备些好肉好菜,添置点新衣服新鞋子……忙碌又充实的打点着各家的小日子,满心欢喜地迎接新的一年,盼着明年日子能更好。   狄府。   这座不大不小的府邸,同样被狄寺丞保护得很好,朝堂中的暗流,几方势力风云涌动,都没能扰了狄府的宁静。   狄家除了唐管家,无人知狄寺丞替换了几个门口的护卫,还有门外的暗中巡逻的岗哨。   还小的狄昭昭,也有点小苦恼。   祖父说今年冬天太冷了,小孩子身体不好,要待在家里才不容易生病。   屋子里,烧炭烧得暖烘烘的,小孩就和爹爹一起坐在待客小憩用的罗汉床上,中间摆了一张小几。   小几上,还摆点了烤栗子、烤果品,屋子里环绕着令人心安的香甜软糯气息。   狄昭昭”   狄先裕有点担心,又百无聊赖的翻面前的书,“这我哪知道?我不是也和你一样,好久没出门了。”   狄昭昭小口小口的给手里的栗子吹气,等温度差不多了,才一口吃到嘴里,又软又糯,小孩眼睛都幸福得眯起来。   “可是爹爹你不是昨晚才去见祖父了吗?”狄昭昭吃完,好奇的看向爹爹问。   狄先裕哑然,他总不能说,他不仅什么都没问到,什么也没劝成功,反而今天被送了一摞书吧?   他都多久没收到他爹布置的功课了?这绝对是他爹嫌他烦了,拿书来打发他走远点,别有事没事去书房打扰人做事。   狄先裕很是悲伤的转移话题道:“咱们来看看书好吧。”   “好呀!”狄昭昭好奇探头,“是抓坏人的书吗?”   狄先裕也不知道是什么书,他拿起一本,带着悲愤的心情翻开。   狄昭昭小手一指:“爹,里面有竹叶书签。”   “还有书签?”狄先裕翻到夹着竹叶书签的这一页,微愣。   这是一本史书,咸鱼也不知道是正史还是野史,但被夹了书签的这一页,赫然记载着前朝有关私铸铜钱的一段历史。   始终都保有小市民思想,高喊着且战且退的狄先裕,最近一直暗搓搓劝狄寺丞别太较真了,差不多就算了,会不会太危险……   狄昭昭见爹爹不说话了,小脑袋杵过去,眼睛亮亮地写满好奇:“书上讲了什么呀?爹爹你都看呆了?”   狄先裕把小孩抱到怀里,搂着像是小暖炉一样的昭昭,感受着尤为好抱的手感,心慢慢踏实下来。他缓缓道:“书上讲了一段历史发生的故事。”   父子俩坐在烧着炭的暖和屋子里,吃着热腾腾的栗子和零嘴,读的却是一段段冰冷的历史。   “这本书上说,武侯君发不出军饷了,便私铸钱币发给底层的士兵……百姓手中的钱就不值钱了,相当于所有百姓都要更辛苦的干活,帮武侯君供养他的军队……”   “钱越造越多,原本十文一斤的粮食,涨到三十文,四十文,柴米油盐皆如此……百姓只得拼命干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养不活老幼,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狄寺丞送来的书每一本都夹了书签,书签那页多半讲了有关私铸钱币的历史。   从百姓疾苦、到社稷动荡,再到战火四起,百姓颠沛流离,死伤无数……   一本本看完,狄先裕心里忽然有一股被堵住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世界上有他这样高喊着且战且退的咸鱼,害怕风险、畏惧困难、生怕被风波席卷到一点。   也有人站在黑暗的最前方,发着光。   ***   “爹爹,你怎么了?”   被抱着的小昭昭,扭着小身体仰头看爹爹,小胳膊努力回抱住好像变得灰扑扑的爹爹。   小手拍拍他的背,稚嫩的小嗓音特别有办法的安慰:“爹爹不是常说,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高高兴兴吗?”   忽然被当小孩一样拍背、摸头的狄先裕:???   “胆子肥了,敢摸爹爹的头?”狄先裕伸手捏捏小孩的脸,乐天派的他被小孩这么一闹,瞬间想开了,脸上又重新染上乐呵呵的笑容。   反正他就是一条咸鱼,能力在这儿了,再怎么扑腾,也翻不起大浪来,顶多变成一条猝死的咸鱼。   但他也有可以做的事!   狄先裕偷偷打开自己的小金库,悄咪咪清点了一遍。   他不禁点点头,很不错,鼓鼓的!   一直跟在爹爹旁边的小昭昭,探头进来,美滋滋道:“爹爹你有好多钱呀,祖父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又背着你爹我干坏事了?”狄先裕用怀疑的眼神瞅小昭昭。   “没有呀!”狄昭昭小脸单纯,还特别理直气壮地用“我只是跟祖父说”开头,把上次的事告诉爹爹。   在小孩眼里,他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藏着, 就像是他用钱就找爹爹和娘亲一样。   “你就会坑爹!”狄先裕把小孩压在怀里,使劲儿揉他的冬天养得有点肉的小脸,揉搓!   “唔唔唔~扥得(爹爹)呜——”   狄昭昭像个小乌龟一样使劲儿挣扎,可根本抵不过狄先裕成人的绝对力量,被欺负得惨兮兮的,小脸红扑扑,头发也乱了。   他有点委屈的控诉:“爹爹坏!”   看着狄昭昭气鼓鼓的小可怜模样,狄先裕乐呵了,他还故意对小昭昭说:“我就坏!”   !   小屁孩坑爹这么多次,也该被他压榨压榨了。   ***   “爹爹,你不是说带我玩游戏吗?咱们玩什么呀?”很快就被哄好的小昭昭,正兴奋的在爹爹怀里扭。   狄先裕十分霸气的忽悠:“咱们干票大的,你不是说‘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吗?’咱们就让这事变成现实!”   他想过了,虽然他没啥本事,但他有昭哥儿啊!   他那让人操心的爹啊,他也只能压榨压榨昭哥儿送点支援了。   等顾筠年前最后一次见完了管事,把铺子等私产都安排好,回到小院的时候。   就看到才刚刚听管事们说的,在外面被传得有些神,似乎掌握了厉害武功秘籍的父子俩,正在撒欢玩水枪,甚至还幼稚的调了有颜色的水??   顾筠:“……”   “娘~你快来看呀!!”狄昭昭小老虎一般跑得飞快,小嗓音喊得兴奋极了。   见小孩献宝般递过来一个小册子,如此欢喜,如此兴奋。   顾筠还真突然有点期待,难不成夫君真的研究出什么厉害东西?还能被旁人称作秘籍?   她打开一看,笑容一僵。   《火柴小人对打喷水秘籍》   狄昭昭小脸矜持,又眼睛亮晶晶的写满求夸夸的表情问:“是不是超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323:14:29~2024-04-0500:0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为什么榜上全是雷早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横野、柒陌50瓶;Eveyang30瓶;一鸽莫得感情的抽卡机26瓶;人生若初见20瓶;神起家的兔子14瓶;合口味的小木、44919179、酒心黑巧10瓶;南有乔木9瓶;岁岁、月訫影5瓶;小罗3瓶;小淨、绘梨衣&路明非、我有一个小肚肚、淡淡兰亭、咲毛毛、悠、?事小神仙、啾啾、一叶知秋、星星、苹果、花满枝、板栗包、柠檬百香果、小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2 章 《砍人分析》   这小册子一翻开,除了稀稀疏疏的字,满眼都是火柴人。   举着火柴小棍,就像是有多动症的火柴人。   火柴人出剑.jpg   火柴人探步.jpg   火柴人跳起来劈.jpg   火柴人蹲地上偷偷刺.jpg   更好笑的是,伴随着这些动作,有许多长短不一、高低不同、弧度千奇百怪的红色水流,在火柴人四周飞射。   这样一来,原本还勉强能称得上《小儿招式图解》的内容,瞬间变成了《小儿呲水大战》   尤其是配上狄先裕和狄昭昭两人手持水枪,哇哇兴奋乱喷的实况。   顾筠:“……”   她真不知,外头传言到底是怎么传的?   其实这次,还真不能全怪传言不靠谱。   这次是实打实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   首先,小昭昭喊话的这个句式“不懂××,也敢××?”本身就很具有迷惑性。   再者,具体案子细节和过程,也不能往外说。偏偏在传这句话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之复杂,都宛如看到了鸡生鹅蛋。   实在是引人遐想!   虽然不知道受力分析是什么玩意,但就是不知道,不明白,才给了各行各业的人自我想象,发挥填补的空间。   不懂打算盘,也敢盘账?   不懂刀工,也敢做酒楼大厨?   不懂霸王绞,也敢说自己玩霍家戟?   ……   诸如此类的联想很多,而在大多数领域,前者必定是后者的必备技能、或是绝招。   那砍人的必备技能、或者绝招是……?   事情就这么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就和许多根本找不到源头的流言一样,传着传着,已经不知道“不会受力分析,还敢砍人?”这话是谁说的了。   但“受力分析”这个武林秘籍,还是有人知道出处的,狄家二郎狄先裕!   赌坊、青楼等地的打手私底下碰面就聊,“听说没?江湖上传闻,不会受力分析,砍人都不好意思砍。谁知道这是个啥玩意?”   镖局、武学等以武艺本事谋生的地方,也根本忍不住好奇心。   “这是个什么招数?关窍如何?可有秘籍传出?”   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为生的山间匪徒,又纳闷又心痒。不会那个什么分析,怎么就不敢砍人了?   江湖上也开始有了狄先裕的传说……   而传说中的武林秘籍,如今就正在顾筠手里。   顾筠实在是难以相信,手底下精明干练、稳重踏实的管事和掌柜,会把这叫做武林秘籍?   并且对她”   这年头,火柴小人呲水图=武功秘籍?   若是她手底下铺子卖的东西,能有类似的传言就好了,顾筠忍不住想,她似乎都听到了算盘玉珠碰撞发出的美妙声音。   “娘!”   狄昭昭觉得娘表情这么复杂,可能是没看懂,于是垫脚指着小册子,絮絮叨叨地说:“娘你看这个,这个是重力,扯着血往下掉……”   !”   看着小昭昭乌亮又期待的眼睛,顾筠尝试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又努力夸道:“……嗯,昭哥儿画得真好,生动热闹又传神,厉害得很。”   狄昭昭小尾巴都翘起来,嘿嘿,他就说这个超厉害的,娘也这么觉得!   心满意足地把小册子拿回来,小孩又期盼地看顾筠问:“娘也觉得厉害,要不要加入我们?”   娘这么厉害,连管牙的神仙都怕娘,肯定能解决他和爹爹遇到的问题,小孩信心满满地去看娘!   其实只擅长管家、盘账、经营手中产业,根本没有听懂小孩刚刚那一通分析的顾筠:“……”   这间邋遢的屋子,她不扭头立马退出去,就很不错了,还加入?   顾筠干笑着说:“娘就不玩了,娘还点事要忙。”晚上再跟某人算账。   狄昭昭很是吃惊的看向娘,“娘,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玩吗?”他小语气特别用力,“超好玩的!”   被娘亲坚定拒绝之后,狄昭昭很是遗憾地抱着顾筠的手,仰着头说:“娘,你也不要太忙啊。”   顾筠正欣慰呢,就听小孩继续道:“这一点娘你就要多跟爹爹学一学了,每天都很忙的话,那就没有时间高兴的玩了。”   狄先裕闻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挺胸抬头的站在那里,那“听见没?”的得意劲儿,那炫耀看过来的表情,看得顾筠手痒。   如果不是怕夫君被打,顾筠此刻真的想,把手里这本所谓的“武林秘籍”,拿出去给大家看看。   ***   而狄先裕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因为小昭昭一句“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已经有了他用脚指头都不敢想的震撼传闻。   他正兴致勃勃地招呼人、拿草木灰、皂角、面粉等东西,搓洗特意采买来的猪膀胱。   还得意的跟身边的小孩说:“我就说医馆会有吧?”   狄昭昭满脸惊讶:“居然真的有!”   狄先裕美滋滋的从书房找出一本养生的书递给他:“你翻翻看,就最后几页,有说如果人得了痔疮,会用猪膀胱塞到屁股里,把猪膀胱呼呼吹大……”   咸鱼背那些枯燥的文章背不出,但这种劲爆新奇的东西,真的看一眼就来神,看了就忘不掉,记性顶呱呱!   狄昭昭听得小嘴“窝”起,等接过书翻到最后看到这个内容,眼睛也瞪圆,眉毛往上飞,小脸呈现惊恐状:“痔疮这个病好可怕!”   “是吧。”   小昭昭看着被人吹得有脑袋大的猪膀胱,忍不住害怕的退后两步。   稚嫩的小嗓音害怕地喊爹爹,小手攥他的袖口问:“爹爹,什么人会得痔疮这种病啊?”   狄先裕说:“爱一直坐着不动的人。”他十分淡定,“……嗯,还有爱吃辛辣食物的人。”   狄昭昭被吓坏了,小嘴一瘪,连忙撒开腿往娘亲的书房跑,哒哒哒的足音又急又重,慌慌忙忙地喊:“娘——”   石破天惊的一声娘,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喊得愣住了。   顾筠正庆幸呢,幸亏她没参合。   听说那不靠谱的,竟然已经开始带小孩玩猪膀胱了!   那可是猪膀胱!   想想她就浑身不自在,并暗暗决定,把某人赶去书房睡几天。   什么时候猪膀胱全部离府,再过三天,狄先裕才可以上她的床。要知道她的床褥,都是洗净后,还细细熏烫过的。   “宁心静气,宁心静气……”顾筠努力不去想那些,还给自己点了一盏春花香盏,看袅袅香气在屋里缓缓扩散。   狄昭昭又慌又急,哒哒哒跑进来,带着隐隐一点哭腔喊:“娘——你快起来啊。爹爹”   “哐当。”   纤细的手指一抖,漂亮精致的花鼎模样的香盏,掉在了地上,替主人发出最后的悲鸣。   “狄先裕!!!”顾筠咬牙喊,提起裙摆就大步往外走。   “娘子——你听我解释啊啊!”   “站住!”   “我说的都是真的!!猪膀胱真的有这个作用!”   “你还敢说?!”平日如空谷幽兰般的顾筠都被气红了脸,声音提高,指挥下人,“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拦住。”   “啊啊啊走开走开,不许拦我,不许拉我胳膊啊!”   狄昭昭缩缩。   乌亮乌亮的小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崇拜的看向顾筠,“娘真厉害啊~”   又一想,忍不住肯定地点点小脑袋:“多跑跑就不会得可怕的病了。”   ***   狄昭昭这样的小孩子,见到小姑娘还会和人争漂亮花布条,当然不知道爹爹许下了什么,说了多少讨饶的话,才哄好了难得娇怒的媳妇。   小孩见娘也没坐着了,便放下小心脏中慌慌的担忧,又兴致勃勃地去鼓捣血水。   往水里加颜料、再加少许面粉,把水调制成和血差不多的黏糊度。   狄昭昭还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微微黏糊的面粉水里戳了戳:“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胖胖的金大厨拍胸脯道:“那肯定,咱小厨房杀了多少鸡和猪?没错的,就跟这个差不多!”   狄昭昭抿着小嘴,点点头道:“那开始往猪膀胱里灌吧。”   很快,一个个被“血”灌得圆鼓鼓的猪膀胱,就像是蹴鞠的球一样。   挨个被摆好,成一排,放在铺好的大块白布上。   这是狄昭昭提出“人被砍了血会往外飙是为什么?咱们的玩具水枪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等一系列问题之后,结合爹爹头上“咻”地冒出的【血压】等新鲜词,想出来的办法。   狄昭昭使劲儿比划?”   父子俩嘀嘀咕咕说了许多,从水囊、到纸做水包,其实狄先裕第一个想到的是气球来着,可惜没有。   但还是让爱玩、且总是想方设法玩的父子俩,想出了猪膀胱这个方法。   只单单从这个“血的喷溅”实验来说,猪膀胱和气球的作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狄昭昭还是第一次这么玩,有点舍不得:“水枪可以一直玩,这个只能用一次。”   小昭昭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自己亲自来玩!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狄昭昭立马扬起笑脸,站在排排摆好的猪膀胱前面,兴冲冲地宣布:   “就这么决定啦!咱们赶紧开始吧!”   磨刀霍霍向膀胱。   “哗——”   “刺啦——”   “砰!”   “噗——”   红色的水在压力下,在不同的攻击下,纷纷破口外涌,飞溅而出。   在一大块白布上,留下了十分典型的喷溅血痕!   狄昭昭兴奋的哇哇直叫,绕着大白布跑来跑去,觉得好像脑子里都哗哗一下浮现出好多好多灵感。   蹲着看、斜着看、站着看、趴着看……   狄昭昭边看边写,还修修改改。   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边写边兴奋的嘀咕:“爹爹真的太厉害了,连血压这种东西都知道!!!”   “居然跟爹爹想的一模一样!”   他都不知道血在身体里,会被压着呢!   ***   狄先裕跑出去好大一圈,哄好人后,又和媳妇在外头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回来。   回来就发现世界变了。   原本才七八页的小册子,哗哗一下猛增到二十多页。   刚刚还白白净净的昭哥儿,现在变成了一个。   “你刚刚干什么了?”狄先裕不可思议的问小孩。   ?   “就是咱们商量好的那些啊……”狄昭昭小声。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狄先裕:?   实验是咱们商量好的,但是这一大摊结果可不是我跟你商量好的!   狄先裕认真看了,觉得心都哗哗漏风,老天肯定是少给他安排了一个脑子吧?   虽然他不知道上辈子公安的血迹学教材是啥样的。是像词典一样的大部头呢?还是语文书一样的厚度呢?   但他觉得,手上这份二十几页的小册子,绝对算是血迹学入门了,因为和电视剧里演得都对得上啊!   指不定不仅仅是入门,还更牛!   想想都知道,为什么刑侦剧这样演?当然是因为血迹学厉害,才这样演啊!   就以他苦逼的程序员经历来说,人家电视剧里的程序员和黑客,端个电脑哐哐一顿敲,一行行代码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看着不知道多唬人!   而实际上呢?大多程序员的日常是:半天憋不出几行代码,每天用得最多的是ctrl+c,ctrl+v。   类比一下,咸鱼很难不怀疑,电视剧里那种分析血迹的水平,可能已经是行业内中高端水平了。   再低头,看这份连他都看得懂的小册子。   狄先裕忽然为这个时代的凶犯,提前捏一把冷汗。   他家崽,这真的是以一己之力,强行拔高犯罪难度啊!   不讲道理的那种。   狄昭昭见爹爹好像没有生气他一个人把猪膀胱玩完了,心虚稍微散了一点点。   爹爹厉害又聪明,所以少用几个猪膀胱也没关系的。   他虽然也有一点点厉害,但是比爹爹就差远了,所以要多用几个猪膀胱来试验,书上都说了,勤能补拙嘛。   嗯,没错!   就是这样!   狄昭昭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美滋滋地抬头,准备跟爹爹说他给这本受力分析起的新名字。   但小孩还没来得及说,就先听到了娘亲的声音:“狄昭昭!!你怎么又把衣服弄得这么脏?”   清冽的声音还带着点警惕的严肃:“这衣服你要是不要就算了,可别又哭着非要洗干净。”   狄昭昭美滋滋的表情一僵。   咸鱼才从“我崽真要以一己之力吓怕天下凶徒”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小孩满脸不敢相信,泪眼汪汪。狄先裕瞬间紧张:“怎么了?”   狄昭昭眼里含着一泡眼泪, 小手委屈巴巴的抓着心爱的火红小披风:“我的小披风脏了哇~”   狄先裕:“……”   他对小孩的悲伤点,偶尔也是有点理解不了的,“再给你做一件新的就好了。”   听到爹爹这么说,狄昭昭再也忍不住,头一仰,哇得一声哭出来:“呜呜啊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一件哇!!”   只有这一件是陪他去过大理寺,陪他一起抓过坏人的小披风。   要是做新的,它就死掉了。   小孩难过极了:“呜呜呜娘真的洗不干净吗,我就想要这一件。”   顾筠扶额,成婚后的日子,不仅和她成婚前想得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还总点缀着这种鲜活得有点过分的东西。   日常想揍小孩,但又舍不得。   她命人把小院里收拾了,又给狄先裕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小孩抱进屋子里。   她披着大氅往前走,低声吩咐道:“多加两个火盆,再打三盆热水来。”   “是。”   小火炉一样热乎的狄昭昭,在外边玩也不觉得冷,反而是热乎起来,有点冒汗。   顾筠显然很有对付小孩的一套办法。   泪眼汪汪的狄昭昭,眼前朦胧着,就被人举着小胳膊,被动脱下了披风和湿了的外套。   摸到里衣的袖口都玩湿了之后,小孩的衣服又懵懵地被脱掉一层。   “爹。”泪眼朦胧的小昭昭求助,又软乎乎的喊:“娘~呜呜嗝娘~”   只感觉到小脑袋被揉揉。   等换好了干爽暖和的衣服,又用温热的水擦了脸,感觉很舒服的狄昭昭就已经不哭了,只有点呜咽地打哭嗝。   顾筠让人搬来小盆和凳子:“你试试自己洗不洗得干净?”   还没洗过衣服的狄昭昭,好奇的朝盆里探脑袋,问:“要怎么洗啊?”   接受到娘子眼神的咸鱼立马上前,教小孩搓起来。   狄昭昭起初还是有点干劲的,一会儿加点皂角、一会儿加点香香的皂粉,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小手来回用力搓啊搓,搓啊搓……   尽管调的颜料也是红的,但一种是暗红暗红的,一种是很鲜亮的红,脏的地方真一点也不好看。   顾筠这个方法显然是很有用的。   上次被告知洗不干净后,还可怜兮兮地哭着怎么都不信,非要原来那件的小昭昭。这次亲手搓过之后不哭也不闹了。   小孩还一边搓一边念叨:“为什么搓不干净啊?我的手都酸了……” 小孩苦着脸,“脏东西一下就染上去,为什么不可以一下就冲下来呢?”   小孩可怜巴巴地去看爹爹。   狄先裕望天,他这次插手了,以后每次再遇到这种事,媳妇肯定都丢给他来哄。   崽,洗个衣服而已,总不能比研究数学物理还难吧?冲鸭!   狄先裕给儿子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狄昭昭气呼呼的扭头。   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顾筠跟前,摇着她的手撒娇:“娘你别生我气嘛,我还小啊,娘亲你最好了,帮帮昭哥儿好不好,娘亲、娘亲~”   小孩最后还拿小脑袋往娘亲怀里蹭。   顾筠:“……”   顾筠也抵不住。   和。   研墨,调金黄色的颜料。   然后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小披风背面的模样。   又让人把小披风拧干,拎起来,记住了所有脏了的地方。   顾筠握着画笔、垂眸作画的模样,比打算盘的时候更静,有种修竹般的静逸美。   落在画纸上,金色的神凤翅膀在披风上展翼翱翔,乘风而上。   狄昭昭:“哇——好看!”   狄先裕:“哇——好看!”   顾筠:“……”   她这手画,在姐妹中算是最差的,若放到京城当年待字闺中的姑娘里比,更是不能看。   也就是成婚后这几年,被夸得多了,她才慢慢放开,平日里会画上一些。   小昭昭在左边努力够着小身体,拉长了小脑袋看,狄先裕在右边,也是硬要挤到一起凑热闹,杵着脑袋兴致勃勃的看。   “娘画的翅膀好漂亮。”   “没错!到时候风一吹,岂不是就跟真的展翅一样?”   顾筠被挤挤挨挨的夹在中间,有点无奈,还有点嫌弃,心说两个家伙根本一点不懂画。   嘴角却是微翘。   等披风干了,绣娘很快按照顾筠画的图,在洗不干净的痕迹上,绣了神凤翅膀。   火红色的小披风上,加了金灿灿的神凤羽翼,变得更合小孩胃口了。   甚至顾筠还大方地往里头加了亮闪闪的金线作为绣线,特别是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   新披风做好的这天,好几日忙碌未归的狄寺丞也回家了。   狄昭昭雄赳赳气昂昂:“冲啊!!!◃(。   “昭哥儿你慢点!!”狄先裕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就一个新披风,至于跑了一天都不带歇的吗?   狄寺丞揉揉眉心,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拼杀和血战,直接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他至今还不知是对方被逼急了,还是有第三股势力要逼他明牌。   见狄昭昭,眉心才微微舒展。   狄昭昭抱着新出炉的小册子,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热情的喊:“祖父,我和爹爹给你准备了超厉害的礼物!”   狄寺丞露出一丝笑意,配合地问:“是什么呢?”   狄昭昭宝贝地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站在爹爹旁边的小孩特别自信地挺起胸膛:   “就是它!”小孩声音都更激动了,“我给它取名叫《砍人分析》”   “噗……额咳咳,你什么时候给取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狄先裕都要被这个名字给呛死了,也不能这么粗暴直接吧?   狄昭昭有点气哼哼的别开小脑袋说:“爹爹你太不会取名了,什么《武血秘法》一点也不霸气、也不好听,人家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狄先裕:“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你懂不懂?”   狄寺丞:“……”   这父子俩搁在一起,就是俩活宝。   他默默忘掉两个辣耳朵的名字,低头翻看起了内容。   这一看,有些惊喜。   不得不说,相比指印和足迹来说,这份血迹的经验和总结,理解掌握的门槛就低多了。   能记下前面几页的特征,便可应付一般情况,若能把后面受力分析图再看懂了,便可一通百通!   翌日。   大朝会。   谁人不知,昨日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大血战?   却怎么也没料到,今日有人直接把天都给捅破了。   物证、人证、线索、账本、钱币……连同那本被誊写过的“砍人分析”,都一同出现在朝堂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500:06:59~2024-04-0600:0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战国、追文狂风50瓶;皮卡丘20瓶;饭小小10瓶;snowttle、256892135瓶;江江、cf3瓶;lvliy2瓶;菱妲、57881203、晨曦、苹果、一叶知秋、咸鱼躺平、周末此鱼非愚、小淨、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3 章 大朝会   宫殿巍峨,朝臣分立。   每月三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   数十米长的宫殿,安静得犹如空气凝为实质,留下的只有庄重与寂静。   私铸钱币!   竟然有人胆敢私铸钱币!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即使只是参与其中,依律也会牵连三族、五族。   “先有淮南王之子齐滇之死,乃被人以石怒击后脑而亡。再有廖家名下赌坊被洗劫一空,人畜无存,疑似被人清证灭口,当日兵马司巡尉亦编造胡言,疑点重重……”   证据不断送上,列成一条,犹如蚂蚁搬家,狄寺丞一抬笏板道:“从最初发现廖豪与淮南王之子发生冲突之时,手持私造钱币,到隐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隐情,大理寺上下皆不敢轻忽。”   原本都眼观鼻鼻观心的朝廷百官,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视线止不住地往狄松实身上落,还有那一连串的物证。   端坐在上首的景泰帝面沉如水,表情似无太多波澜,可眼眸冷如寒潭,泛着怒极后的冰冷沉静。   齐滇不过是个草包。   当年被淮南王送来京城做质后,便成日挥金如土、欺男霸女,完全是个贪图酒色、放纵自流的纨绔。   他死了。   尽管事情不小,引起许多人关注,但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甚至关注度,还没狄寺丞三个时辰不到就抓住贼人高。   而如今,朝中不管哪一方势力,都没法再忽视齐滇这个名声狼藉的庶子。   即使是淮南王一脉的,也都忍不住在心底咒骂。   怎会有如此愚不可及,蠢笨如猪之人?!   而朝中大多清正之士,便觉得齐滇这行为有些愚蠢得清新脱俗,甚至愚蠢得有些直白可爱了。   莫非是齐滇对淮南王放逐他来做质不满,故而早已心生仇怨,站队到他们这边了?   “拿我爹私铸的钱币放高利贷.jpg”   “让我来皇城做质?看我反捅你一刀.jpg”   狄寺丞虽说的是齐滇,但句句不离“淮南王之子”的描述,没明说,但傻子也明白是在暗指背后的淮南王。   总不能是齐滇这个纨绔,因为手头紧,所以私铸钱币来逛青楼、买好酒,放印子钱吧?不至于有人真蠢到这种地步!猪都不至于,因为怕死。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3 章 大朝会吗?请记住✖   (miduxs)•(com)   若是齐滇泉下有知,得知朝中众人是如此想他,他定要掀开棺材板,竭力发出怒吼:“胡说!”   他怎么可能会想反捅他爹两刀?他又不傻,不过是手头紧,又偶然间知晓他爹有钱了,他便偷偷弄来些用。   又怕被追查到,便想着放些印子钱出去,他就可以在众多人中浑水摸鱼,不起眼不说,还能再顺带挣点息钱。   若此时众人能听到此悲愤哀鸣,怕是要条件反射地一拍棺材盖,把人死死地关回去,再顺便拍拍手上的沾染到的东西,一脸嫌弃。   “这指印好似比从前看过的,都清晰干净些?”景泰帝面前是一个物证盒,宫人揭开木盒盖,露出内里的略显旧的铜钱,旁边还放了张盖好的红指印。   一眼看去,清晰明了,能直接认准了这就是一个人的指印。   景泰帝从前也关注过不少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清晰的指印,不免多问一句。   朝堂博弈,作假诬蔑、真真假假中捎带政敌,也并不少见。这指印有异于平日,总归不同。   狄寺丞道:“此乃大理寺近日显指印的新法子,与碳粉法、烟墨法相比更不易损指印,显露出的指印也更干净清晰,名为磁粉法。”   相比要用小刷子刷,并且刷上去就会显脏的炭粉和特调烟墨,磁粉就干净清晰多了,尤其是纹路间空隙,和指印周边,都能直接吸上来,残留极少。   景泰帝了然,暂时将这个新法记在心中,又继续往后看狄寺丞呈送的物证。   并在脑海中,与狄寺丞方才所言,一一对应。   有施律签字画押的供词、有齐滇放印子钱的相关票据,有游园会上许多官员家眷的证词……   而后,景泰帝又看到了,薄如蝉翼、透如琉璃的“油纸片”上,盖着的许多指印。   景泰帝:?   这样轻薄、透亮的片状工艺,对一位帝王来说并不罕见,也不能让他吃惊。偶尔想吃,即使是猪肉铺,御厨也都能捶打成这样的薄片。有时需要用,总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能做出来。   但为何指印不盖在纸上,要盖在这种看着似乎一吹就碎的轻薄纸片上?   却在定眼一看后,发现这些指印并非人盖的。   只见薄透的纸片角落, 贴着方正小纸条,上书——酉时三刻,取自赌坊破损存银封门,指印人:___   那下划线上,明显是后填上去的,是另一人的字迹。一旁还有取指印差役的签名,每个环节都有时间和留证,显然已经有了一套制度。   也有的薄透纸片上的指印,没填写对应的人名,不过取的地点,都是不宜搬动的墙壁、窗、木桌等。   景泰帝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些都是从各个现场取回来的指印?”   他记得从前,大理寺送上来的案子,若是有留存的现场指印,必定模糊。   据他所知,那是通过烟墨法留下的指印。具体细微操作他未曾去细究过,只知大体上可以理解为用墨一涂,再印到纸上。   自然模糊。   “这也是大理寺更新的取证法子?为何不曾上报?”景泰帝又问,目光探究。   狄寺丞道:“新得的法子,还未来得及上报朝廷,便遇上了私铸铜钱一事,忙中搁置了。”   “此为炮制后拉长拉薄的鱼皮,薄涂上生胶,便可从各处粘粘指印,名为透明胶皮。”狄寺丞知道在重案用新法让人生疑,简单解释了两句。毕竟越是重要、大多数人越是谨慎,越容易依循旧例,而不是冒险用新东西,这是人性。   但无奈狄先裕提出的办法,太过好用,尝试过后,就再也无法忍耐原来烟墨法留存的指印了。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耗时耗力且难得。想要薄如蝉翼的通透效果、且有韧劲儿,炮制鱼皮的过程比硝制兽皮都更复杂。反倒是胶好解决,许多偏清的鳔胶,只要涂得足够薄,便如透明,无碍视线。   景泰帝不需细想,都觉得这两种新法极具巧思,技法上不难实现,但能提出此法的人,思维当真奇巧灵动。   一如新政法的提出,或如活字印刷此等妙想。事后看似简单,甚至人人都能挑拣毛病,但事前,百年甚至千年,就是无一人有此巧思。   实乃大才!   出了名的重实干,爱能才的景泰帝,直接被撩起了好奇心,骨子里都隐隐叫嚣起来。   若非今日事重,他定要拍案叫好,当场寻来人看看到底是哪名官吏?   难怪大理寺这一年捷报连连,破获案件数远胜往年。景泰帝颇有种“天下英才尽入囊中”的豪情➢([(miduxs.com)])¶来➢。   ……   朝廷百官都知道皇上在看证据,看能送不知多少人上黄泉路的证据,看狄寺丞状告私铸铜钱案的证据。   但听到君臣俩人这些夹杂在询问证据中的对话,疑惑不已。   更是想不通,这些证据难道不该让人震怒吗?为什么他们感觉景泰帝沉怒稍退?   “磁粉法”和“透明胶皮”又是什么?   正当众人心生疑惑时,一本折子忽然被重重地砸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又闷又重,直直落在兵马司指挥使面前。   景泰帝眉峰凝肃,盯着他:“暴指挥使,你不解释解释?”   本朝兵马司独立于兵部,负责京城治安,统领京城驻兵,实打实的天子近卫。   兵马司中有淮南王的人,犹如镰刀藏于床侧,怎能让景泰帝不怒?   兵马司指挥使暴凭江本就沉着脸,昨日那场死伤数人的血战,发生的那一刻,就是在狠狠打他们兵马司的脸。   他黑沉着脸,拾起一看,上面有大理寺查到兵马司巡尉编造谎言、庇护匪徒的证据,条条带着血字的描述触目惊心。   不料暴凭江看完,直接转头过来,看狄寺丞道:“一无口供,二无人证,狄寺丞为何断定我兵马司巡尉是编造谎言?他难道不能恰好巡街至此?”   狄寺丞看着暴凭江,目光锐利明亮,直逼道:“大理寺差役寻遍京城,始终未见赌坊打手被砍杀的尸身。昨日那场血战后,一方人马也迅速消失无踪,暴指挥难道没考虑过城门处也出现了问题?”   朝堂瞬间一静。   再看暴凭江的表情……连京城城门这般重要的关卡,都被人渗入,兵马司若真到此地步,怕是危矣,皇上得知这种事,如何能不震怒?   “空口无凭。”暴凭江不管心里如何下狠心要整顿兵马司,但面上、气势上绝不输一步,“你们大理寺查案,难道都是这样无凭无据胡说的吗?”   狄寺丞不理会他,毕竟谁也不会当众承认自己管辖之内,出了如此隐患。   他看向景泰帝:“皇上明鉴,臣所言绝非空口无凭,赌坊内留有的血迹,与那名巡尉口供完全对不上。”他顿了顿,“其中依据, 皇上可查看那本蓝封小册。”   蓝封小册,就是被狄寺丞誊写过一遍,并将封皮《砍人分析》改写为正经《血迹受力分析》的小册子。   狄寺丞补充:“若皇上觉得有疑,可分与工部、兵部诸位大人,以及朝中武将一观,便可知真假。”   朝中武将:???   这种高端局,竟然还有他们的份?   总不能是传言中的砍人武功秘籍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明天更九千补字数,咪咻~感谢在2024-04-0600:04:50~2024-04-0700: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106瓶;domitory28瓶;小幻27瓶;看小说的胭脂、含雪孤辰、自在人、3119174420瓶;苏16瓶;56322731、小王子、筱晓、糖巧澄10瓶;我的猫8瓶;不想上班、喔喔腻腻5瓶;三冘4瓶;闲适如风2瓶;月夜、sunny、?事小神仙、昨夜、kira、白酒、悠、阿筝、晨曦、板栗包、苹果、咸鱼躺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4 章 狄先裕何许人?(含补更)   起初,景泰帝对狄松实的补充暗示,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自幼饱读诗书,涉猎甚广,既可以与猛将谋士谈论兵法,也能与朝中肱骨通辩水利,连大理寺查案取指印这般小道也略知一二。   平生还从未遇到过,让他哑口无言,只能求助朝臣之事。   洞察人心,通晓诸法,纵未知其根源,也当明辨诸人之才具。这是他作为一国之君,选才用人之要术。   直到……景泰帝翻开了那本蓝封小册子。   暄腾热闹又欢快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呼哈嘿,动次打次,看招看招,老孙来也……   火柴人举着火柴棍,在蹦跶、在扭腰、在跳舞、在呲水,在尽情展现火柴人的疯狂!   这就是狄寺丞作为一个纯文官的局限性了。   火柴人本就没有人体结构限制,在小昭昭手里就天马行空、胡乱瞎出招,小孩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狄松实誊写过一遍,本意是写得工整些,看起来严肃正经些,不那么像小儿玩闹之作。   文字可以重塑,可以修饰,但作为整本小册子不可或缺的火柴人,根本没法大改,甚至小改都不行,严密的理科逻辑就是如此,牵一发则动全身。   唯有稚嫩的笔触,变成了拥有绘画技法的详实笔触。   在狄寺丞的严谨认真的努力下,被文科生修饰过的小儿武打片,变得更让懂武的人……犹如当头一闷棍,震撼难言。   在这个惯以字识人的时代,景泰帝已经从这本小册子里,读出了那位大才,依稀有些跳脱、活泼,且难以言喻的不羁灵魂。   “……诸位大人一同看看。”景泰帝语气艰难。   ***   蓝封小册。   《砍人分析》   哦不,已经被暂时更名为《血迹受力分析》的小册子,在朝堂上传阅。   从前排开始。   每一个翻开蓝封小册子的人,表情都会如出一辙的从(=.=)变成(0_0)   无论面色沉重、还是老神在在,都无法表情平静的面对手里的这本“小人呲血图解”   没了狄昭昭和狄先裕的现场呲水演示,加上狄寺丞在封皮上写了血迹受力分析,朝堂上诸官员再没误会,只想着这是血。   被迎头一棒后,每个人的反应就各不相同了。   ④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④   (miduxs)•(com)   他们横看,竖看、左看、右看……   “无稽之谈!”有未见过血的古板士大夫皱眉呵斥,“朝堂大事,怎可如此胡闹,犹如儿戏?”   也有人瞧了异彩连连,不断抚须。   还有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来越紧,拧成一股,沉思不语。   看得后排还未轮到的官员,心惊又纳闷,止不住的好奇,那本蓝封小册子到底写了什么,竟让众多同僚露出大相庭径的复杂表情?   随着蓝封小册子的传阅,朝堂上的惊疑之声越来越大,赫然分为赞同、反对、中立三大派。   这本小册子简单好学,其实指的是总结出来的理论好应用,顺着去理解好看懂,是人都能看出喷溅血迹、挥洒血迹、滴落血迹的不同,不需要什么天赋,勤奋好学即可。   但这理论,显然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接受的,尤其是在许多纯文科生眼里,这和有只鸡能带人飞上天一样纯属妄论,飞机已远超认知。   “狄寺丞,”廖家在朝中行走之人率先站出来,矛头直指狄松实,“廖家赌坊遭遇歹人洗劫,坊中杂役家仆尸骨无存,存银亦无踪迹,本就损失惨重。即使我廖家儿郎与淮南王之子发生冲突有嫌疑,但已查明不是他杀,你不肯放人也就罢了,何苦设计种种,谋陷我廖家?”   廖家此时犹如困兽,谁也不敢拿命去赌可能的恩赎,已经顾不上忠义、立场、江山社稷,只想保命。   而疯狂躲避追查,清扫痕迹,搏倒死咬不松口的狄寺丞,是将廖家彻底从这场风波中摘除出来的希望,也是廖家阖家上下的选择。   暴凭江也站出来:“私铸钱币事关重大,狄寺丞还是莫要轻忽玩笑得好,若有疏漏,岂不是令忠良蒙冤受屈,更令有志之士寒心彻骨?”   这便是在暗指独自一人勇于退敌,还受了腿伤的兵马司巡尉了。却又不明说,倘若那巡尉真有问题,他这番话也无任何差错。   ……   狄寺丞着绯色官服,只面色淡然地站在中间,挺如劲松,既不畏风雨,也不惧暗流涌动。仿佛他只需扎根在那里,坚定不移地做对的事,其余种种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他似乎早就料到捅破天的阻力,也预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拱了拱手道:“工部诸位大人, 对此受力分析如何看?”他还点了点名,龚尚书、魏侍郎,齐老大人,井定。   他记得清楚,这些人都曾托人找他帮忙,希望让二郎帮他们再看看受力分析图。   龚尚书心里叹了口气,什么叫多事之秋?还没从天罡破阵椎的事中缓过气来,工部这个不起眼的衙门,竟然又卷入私铸钱币此等大案中来。   他站出来,举着芴板道:“禀皇上,依臣所学,狄寺丞所言非虚,”他也老精老精的,不去掺和朝中暗流,只说是跟皇上禀报,“此受力分析,所蕴乃天地运转之理……”   井定等几位上官。”   大家都好好的在讲道理,井定却不讲理的直接砸出一个事实来。   有过天罡破阵椎这个成功的战绩,谁再敢说这本蓝封小册是无稽之谈?   “竟有此事?”景泰帝凝眸问。   井定:“确有此事,只是事关紧要,工部担忧长时间使用再出问题,故而天罡破阵椎此次试用验证时间有些长。”   “工部原打算在试用无误后,一同向皇上写折子禀报,并为狄先裕请功。”   工部表明态度后,武将们不乐意了。   杀人见血的事,你们工部在这里嘴一张一闭,就说定了?   也不问问他们这群武将同不同意?   “老夫此生在阵前斩敌无数,见血不知多少,也没发现有这些区别。那血,随人动,随杀招而动,千变万化,挥洒疆场,岂是几幅小儿图能概括的!”一魁梧将士横眉冷目,正是从边关退下来的江骁骑。   “就是!亏得江湖中还传言不懂受力分析,不敢砍人,我当是什么秘籍。”与江骁骑相熟的武将嗤笑着附和。   倒是有几个善谋略,用脑子打仗的武将在心底“豁”了一声,提醒道:“江骁骑说话还是谨慎些。”   可莫要落下口舌,日后让人笑话他们武将都是莽夫,几十年的血都白见了,还没一个养在京城的娇贵公子哥懂杀人流血。   他们看这份蓝封小册子时,倒是觉得种种血迹,与这些年来所见血迹颇为对应。   武将内也分执两词,甚至还拿出自己战场砍人的战绩“想当年” “想当初”起来,硬是吵出了火气,越吵越凶了。   狄寺丞:“……”   他知道今天不会太顺利,因为大理寺手中没有实打实的、铁一般的证据,只有这些看似可疑的线索。   这么大的事,涉及多方势力人脉,触及多方利益,自然会引来博弈。   即使繁荣庞大如盛家,不也有一房不希望淮南王被皇上扳倒?那样他们那一房名下的偌大产业和隐晦交易的权柄,会遭到重创。   人心甚私,各有立场,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盐运通条,都能带来庞大的利益,何况庞大朝堂下正稳稳运行着的许多规则。   狄寺丞料到这些,却没料到武将里还有这般……嗯,杀人如砍猪般的真莽夫,竟不止一个。   他正打算站出来,却听一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啧啧,要我说,何必这么争……”   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彼此的武将,齐齐回头:“文官别来掺和这些见血的事!”才不和没见过血的文官磨嘴皮子,说不过,还干生气。   萧徽冷笑一声:“我是文官不错,但诸位是不是忘了我刀下的亡魂?”   萧徽这一声冷笑,陡然让朝中众人背脊一凉,脑海中回忆起他这些年连斩数十贪官,怒烧滨州罂粟田,剿灭山匪强行征粮赈济灾民等一系列事情。   头顶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萧散骑这混不吝的家伙,平日里连萧家遇到麻烦都笑着看热闹,今儿怎么掺和进来?听口气,还有为狄寺丞说话意思?   听他那口气,倒像是要现场砍几个人来看看的好。   旁人说自然是玩笑。   从萧徽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定是玩笑了!   ***   狄府。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在为狄寺丞和狄昭昭搞出来的东西争吵,激烈辩论。   父子俩却一无所觉,很是神经大条地窝在暖和的房间,吃吃喝喝,高兴地谈论祖父的辉煌战绩。   狄昭昭披着他心爱的小披风,抱着水枪,在屋里哒哒哒的来回飞跑,小孩神采飞扬地说:“祖父今天去上朝,是不是很快就能抓到坏人,我们就能出门玩啦?”   “应该是!”狄先裕也信心十足,并快乐简单的认为,只要朝廷知道了私铸钱币一事,皇上一出兵,不怕区区一个钱都挣不到,只能自己私造铜钱的淮南王。   却没想过,人家打敌国、打邻国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更何况是要对兄弟出手,还是对有功绩的淮南王出手,若不掌握实证,岂不失了人心?臣子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史书又会如何记?   一个君王要是失去了民心,失去了臣子的信任,绝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失道寡助✰([(miduxs.com)])≧来✰。   狄昭昭却是信了。   小孩子成日吃喝玩乐,连史书都没开始读,哪里想得到这些,他欢呼一声:“好耶——我都好久没出门啦~”   有点憋坏了的小孩,眼睛亮亮地掰着指头数:   “咱们先去福满记吃现烤出的千烙梅花酥。”   “然后去吃羊肉,就爹爹上次带我去吃的那家,外面焦香焦香的,里面嫩得出汁,说不定还能碰到草原上的好吃牛羊呢!!”   “再去庄子上骑马、放风筝。”   ……   小孩兴奋地叭叭叭规划好一系列好玩的,见爹爹躺在躺椅上看话本,巴巴地凑过去,小身子趴在爹爹身上,小脸期待:“爹爹~你说好不好?”   狄先裕把捣乱的小孩镇压住,把话本翻了一页,才问:“你不是要念书、还要抓坏人吗?哪来这么多时间做这些?”   “不行吗?”狄昭昭有点小失落,这可是他规划了好久的。   如果小孩有猫耳朵,这会儿肯定是耷拉着的。   小孩不死心,爬到爹爹身上,把小脑袋伸到话本下面,寻根究底地问:“为什么呀?”   明明之前就可以的!   狄先裕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把话本从小孩脑袋上摘下来,直着手臂举高看,依稀听到为什么,随口说:“你再想想。”   小屁孩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干脆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好了!狄先裕即使在看话本,不带脑子的回答儿子问题,也对小孩的“为什么”下意识十分警惕。   “唉~”   小孩坐起来,忧愁的托着下巴:“肯定是因为坏人太多、太坏了吧?”   狄昭昭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天冷不能出门了,而是家人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坏人。   坏人太可恶了。   竟然害他不能出门玩。   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蔫下去的小孩,一下子满血复活。   他啪的一下跳到地上,小脸兴奋,信心满满地脆声宣布:“爹爹!我想到办法了!”   狄先裕看完了最精彩的这部分情节,被这一声震耳朵的脆声扯回神来,看向雄赳赳的小孩,好奇问:“想到办法了?”   狄昭昭满脸自信:“没错!我想到办法了!”   “我要早早把所有坏人都抓光!这样就有时间出去玩了,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出门遇到坏人了!”   咸鱼:“……”   还以为是什么天才想法的狄先裕,没忍住直接笑开了花:“哈哈哈——”对上小孩疑惑的眼神,他忙忍笑圆话道,“我是高兴,昭哥儿真厉害,这都能想到办法。”   狄昭昭眼睛乌亮乌亮地瞧着爹爹:“爹爹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办法很聪明?”   狄先裕努力忍笑,一本正经:“那肯定,我家昭哥儿多聪明?”   小孩都高兴得要浑身冒泡泡了,一刻也等不了,哒哒哒地跑桌边,麻溜地爬上椅子,拿出纸笔。   铺开一张张练字用的宣白素纸,提笔就兴冲冲的写:偷盗分析、抢劫分析、放火分析……   狄昭昭写着写着,就觉得怪怪的,捏着笔犹豫地看着纸上的字,小眉头皱起,小声嘀咕:“这些名字都好难听啊。”   嫌弃小脸.jpg   也只有他的“砍人分析”稍微霸气好听一点了,小孩暗搓搓的想。   他好奇地回头问狄先裕:“爹爹,你为什么要给力的这些小箭头,取名叫受力分析啊?”   咸鱼:??   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昭昭问为啥,必定有蹊跷。   狄先裕把话本放在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嗯……没起来,咸鱼扶着好像有点抻着的腰,从躺椅上爬起来。   他边走边在心里嘀咕:受力分析这名字,可不是他取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物理学家、或者是编中学物理教材的人取的。   狄先裕往小孩桌上一瞅,傻眼了。   “你这是要做啥嘞?”   “写分析啊!”?”   狄先裕:“……”他好像是这么忽悠过,但好好的事,换上小孩取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就听狄昭昭又十分自然的继续说,“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所有分析都写了,这样大家就都不敢干放火、抢掠这些坏事了!”   小孩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仰着头看爹爹,脸上写满“是吧?是吧?”的求夸表情。   总是被人一把带走的咸鱼,这次顽强的挺住了!   不对啊!   只听说过血迹学,足迹学,没听说过放火学,抢劫学啊?   这些写出来,确定不是给人当犯罪教材吗?   狄先裕发愁的摸了摸儿子的脑壳:“昭哥儿,你想好怎么写了吗?”   小昭昭愣住了。   对哦,这要怎么写呢?   小孩的目光,期待地挪向全天下最聪明、最厉害的爹爹:“爹爹你教教我怎么写好不好?”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啦~”   也许是觉得诱惑不够,狄昭昭小声:“我还可以把赚来的糖葫芦分给爹爹吃哦!”   一副诚意十足的小模样。   狄先裕忽然为这个时代的坏人鞠了一把同情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了吃糖葫芦、为了出去玩、为了挣钱花,为了高兴……反正有事没事,就去抓个坏人。   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些被抓,会不会痛心疾首,然后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糖葫芦都搜刮过来,送给昭哥儿?   狄先裕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一群左胳膊纹青龙、右胳膊纹白虎的黑|帮老大,开着一个涂装可爱的糖葫芦车,嘟嘟嘟的行驶到狄昭昭面前的画面。   忍不住龇牙快乐笑起来。   想到小屁孩不能写其它的祸祸他,咸鱼就更得意了!   听到爹爹的说法,说是会被坏人学走,狄昭昭不服气的挣扎道:“不会啊~就比如《砍人分析》,小心控制也没办法改变的,就像是人跳起来就会往下掉一样,是自然规律哦!”   小孩骄傲:“我都试过啦!就算小心控制出刀,只要深了,就没法阻止血喷溅出来。就算再小心动作,即使站着不动,也只能让挥舞血迹, 变成滴落血迹。要是试图人造血迹,那就更明显了。”   物理,哪里是人想变就能变的!   狄先裕哦哦两声,回过味来,也许这就是电视剧敢这样播给大众看的原因吧?   不仅不怕你知道,只怕吓不死你。   “那你按这个思路,不怕人家知道,还能吓住人,想到这几个分析要怎么写了吗?”狄先裕小刀一捅,很是扎心。   狄昭昭皱巴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好吧,好像真的不好写。”   连爹爹脑袋上,都没冒蘑菇字条呢。   狄昭昭其实超期待的,期待爹爹头上的蘑菇字条,什么时候也学会画画,那画出来的画,肯定好玩!   不过这会儿,只能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可能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吧。”   狄先裕乐呵呵地躺回躺椅,他如同用苹果钓熊猫一样,心情很好的钓崽:“昭哥儿来给爹爹捶背揉腰,爹爹就告诉你个好办法。”   狄昭昭蔫蔫的小脸一亮,不存在的猫耳朵一下飞立起来,跳下椅子哒哒哒地飞奔过来:“好办法??什么办法啊爹爹!!”   记性很好的小昭昭,忽然也想起来之前在大理寺门口围观的时候,爹爹也说过类似的话!   爹爹果然是最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小昭昭坐在爹爹腿上,殷勤地用小拳头捶捶这里,捶捶那里,扬起灿烂又讨好的笑容:“爹爹你舒不舒服啊?”   狄先裕趴着的脸笑的得意,美滋滋道:“力气小了点,对,这里再多捶几下……再往下点。”   把小孩逗得要炸毛了,咸鱼才颇为豪气道:“听爹给你讲!”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讲什么横纵联合,破敌之道,或是什么不传之秘呢。   其实狄先裕忽悠小孩的,就是他上辈子阅文无数、观影无数的梗而已。   卤味方子是不会、什么玻璃、火药、肥皂也都啥啥记不住,但是那么多本小说也不是白看的啊!那么多电视剧更不是白看的!   什么土狗爽文、什么真假千金、什么神豪系统……   当年他不屑一顾的题材,在看了这么多年的“书生与小姐的爱恨情仇”“古代武侠”话本之后,忽然都变得格外诱人起来。   光是想想那些梗,他都馋得流口水。   可他又不会写!!   眼下这不就有崽自投罗网了吗?   嘿嘿, 按照他的说的梗来写,这算不算是定制文?昭昭牌小码字机,哒哒哒兴奋抓坏人版本。   要是真能成,他还能现场催更,拿糖葫芦诱惑着写,不写就馋着,嘿嘿。   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狄昭昭完全不知他爹险恶的用心,眼睛亮晶晶的听着爹爹举例给讲的故事,兴奋得“哇哇”直叫。   “爹爹你怎么这么会讲故事啊!”   狄先裕也有点激动了,他忽悠道:“你看,你不是想震慑坏人吗?咱们可以把过程略去,写怎么哐哐把坏人抓到,岂不是把他们吓死?”   狄昭昭激动的直跺小脚,一个劲儿的点头:“是啊、是啊!”   想到前世那么多鸽子精,狄先裕忽然来了一丝良心,觉得第一本应该给昭哥儿降低一点难度,千万别直接难得写哭了,弃坑跑路怎么办?   “你看啊,咱第一本,先写点熟悉的,可以从咱身边取点材。”狄先裕忽悠着,小孩时不时搭腔。   灵感一来,还真有模有样地商量出一个类似猫和老鼠,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有趣沙雕的单元故事。   讲的是一个小孩和爹娘斗智斗勇的故事,就和爱抓老鼠的猫,爱吃羊的狼一样,这个小孩也爱吃。   在兴奋抱着偷到糕点吃的时候,被娘通过指印拎起来。在鬼鬼祟祟迈着猫步溜进厨房后,被大厨爹看到脚印逮到。   咸鱼哐哐给小孩出主意去偷吃的,他可是两部动画片都看过的人,鬼点子一套一套的!   狄昭昭哐哐给爹娘出主意,抓小孩偷吃的法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爱吃爱玩的父子俩,点子不仅好玩,还都很有趣。   等狄先裕再回过头来一看,矛盾有了、冲突有了,不仅一波三折特别刺激,还尤其沙雕爆笑。   狄昭昭兴奋得路都不会走了,像是吃醉了酒的。   。   “这么快你就都记下了?”狄先裕吃惊于昭哥儿的高效。   如果是他的话,有这种脑嗨完了,开心完了,需要记录的任务,不拖到最后一秒,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更有可能,拖着拖着就忘了。   难道他即将拥有一款日万牌昭昭码字机吗?激动!   带着这份激动,狄先裕看了一遍?   精彩!情节环环相扣,一波三折,就是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咸鱼都不用太仔细回忆,上辈子被作者断得心痒痒的那种感觉就涌上来,下意识就在大纲里做了几个插入断章符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他得意地看着这份大纲,自信的拍胸脯道:“昭哥儿你加油写,这书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坏人肯定会被吓跑。☄([(miduxs.com)])▋来☄”   “真的吗?”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亮了。   “当然是真的!”狄先裕难得豪气一回。   这种刑侦手段的科普,不至于让恶性犯罪退缩,但踩在线上犹犹豫豫的人,肯定会被吓退!   咸鱼回忆上辈子,小偷为什么少了?为什么路上抢劫的人少了?真的是人都变善良了吗?   还不是因为刑侦技术进步了,尤其是摄像头普及了。即使是个假摄像头安装在那里,普通人也不敢伸手偷东西。   那是摄像头吗?那是威慑力!   他撺掇昭哥儿写的是话本吗?不,是威慑力!   咸鱼自信了,咸鱼膨胀了!   即使被夸,咸鱼也不怕了!   就这个时代,谁想跟他聊话本?大战三百回合他都不带虚的!   狄先裕把大纲交到。”   狄昭昭一点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笑弯了眼睛,小脸染满了大片大片的快乐,蹦蹦跳跳地绕着跑,边跑边大声道:   “谢谢爹爹!!爹爹你真的太厉害啦,我肯定会超认真写的!”   这可比放火分析、抢劫分析厉害多了,小昭昭都能想到,肯定所有小朋友都爱看,超多超多的人都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因为真的太有趣,太快乐啦~   咸鱼也被夸得美滋滋的,理直气壮的挺起腰杆,当然厉害,这可是被一代人认可的经典题材同款!   他顺手揉了揉小孩脑袋:“你觉得高兴就好。”高兴就日十万啊,我的崽!你爹已经迫不及待了!   狄昭昭一下蹦跶得老高,兴奋的挂在爹爹身上,超开心地大声说:“高兴,我特别高兴!!特别喜欢!!”   ***   这父子俩,一个神经大条,一个懵懂无知,还快快乐乐的以为铜钱案快要结束了。   以为看准了淮南王,就跟盗画案抓到贼,酒楼纵火案找出凶手一样,可以结案了。   殊不知在皇宫大殿内,群臣已经为这事吵……商量了一天了!   其实比起一些政策的推行,动辄在朝上吵上几个月,这已经算是快的了。甚至在历史上,还有提出来商议过几年,最后都搁置的政策。   这场朝会大乱斗,暂时没有赢家。   施、廖两家犹如头悬利刃,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如今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暴凭江黑着脸出了宫,他被勒令清查兵马司,查清城门处的问题,还被沉着脸要求,“若你说城门没问题,那兵马司就给朕把血战后消失无踪的那伙人找出来。”   若两样都办不好,怎么办?暴凭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屁股下面这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暴凭江一出宫门,就对手下道:“血战留下的血泊,绝不许外人靠近,等会我亲自去看看。还有,那几具尸体也务必保存好。”   他想过了,城门处清查自然不能松,但若能找到那一伙消失无踪的歹人,城门处即使真有被安插的棋子,他也有理由悄悄掩过去了。   那日人证、那片血泊,那几具尸体,最为关键。   暴凭江步履匆匆,带通身杀气,汹汹而去。   而皇宫中。   照清殿,有几位臣子被单独留了下来,皆为景泰帝心腹。   气氛凝重而压抑,矛头直指淮南王。   从派人前往淮南王封地,支援大理寺最先派去查找私铸钱币地点的差役,到如何凿证淮南王私铸钱币之事……   等到商量得差不多了。   最后,景泰帝合上那本蓝封小册,看着萧徽:“你最擅长处理此类事,又任散骑常侍,可代朕意,血迹一事,便全权交托于你。”   萧徽接过蓝封。”   凡事要占一个理字。   君不见谋反都要打“清君侧”“匡扶**”等口号。   而在对淮南王发难之前,自然要让大理寺所呈证据,全都变成铁证,变成人人信服的铁证,这样才算师出有名。   最好是能直接找到淮南王私铸钱币的地点、材料、工具,退而求其次,是找到血战消失那伙人的踪迹,撬开他们的嘴巴,大概率是淮南王的人。   再次,就是把大理寺提供的证据,全部钉死,搜查施、廖两家,找到当初那批私铸的铜钱,让条条线索都指向淮南王之子。   最后这一步,虽然是最次的备案,但也是最后一道保底的关卡,自然不能出一丝错漏,景泰帝这才交给萧徽去办。   即使世人皆言萧放之行事不羁,但谁也不敢质疑他的能力。   景泰帝甚至提醒:“注意点,莫又要朕书案上出现一堆参你的折子。”   萧徽可没打算注意点。   他想搞场大的!   那蓝封小册,一看就是他宝贝小徒弟的手笔,看那火柴人,画得多有他们萧门的风范!看那呲血的线条,多么狂放不羁!   想想这本册子确立地位,传开后的威慑力,萧徽都忍不住大叹,不愧是他萧放之的小徒弟,霸气!   萧徽真是觉得哪哪都好,哪里能忍得了一群不懂血迹、不懂力学的家伙,在那里指指点点的评价?   景泰帝瞧见他眼底的兴奋,略微不放心道:“你莫要胡来,朕可不想又给你贬官。”   萧徽满不在意的挥手,承诺道:“您放心,我肯定给办得妥妥的,保证还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景泰帝狐疑的看向他。萧徽办差,可没哪一次行事能堵悠悠之口,大小不同而已。   但他也是头一次,得到萧徽这般保证。   莫名还有些稀奇,他感慨:“看来收了个小弟子,萧常侍心性成熟不少。”   萧徽:“……”但愿等我办完差事,皇上您还能这么想。   景泰帝安排完所有事,包括派兵前去保护狄府,紧绷的精神略放松了些。   他忽然翻着手边的证据,好奇问道:“狄寺丞任大理寺丞多年,为何此前朕对他并无太多印象?”照清殿内几位臣子,也颇为疑惑。   直到取来了吏部的考评记录,狄寺丞的历年考评极少为优,大多为良,中。   萧徽啧啧道:“这可和咱今天看到的狄寺丞完全不同。”   今日在朝堂上的狄寺丞可谓锋芒逼人,逻辑严谨,思维犀利,对案子信手拈来,无论与何人对峙都稳如磐石,巍然不动。   景泰帝看到吏部给出评价的标准,是狄寺丞的破案率在大理寺大多只为中下,便眉头一蹙:“去大理寺取文录来。”   取来相关资料,稍看看,就能发现记在狄寺丞名下的案子,都是些棘手,难破、耗时耗力的案件。   稍微往前寻一寻,便能看到早些年的时候,狄寺丞判过勋贵之子,为被豪强侵占田地的百姓撑腰做主,诸如此类的事不少。   这是得罪人了。   有时候权贵高官,也容不得如此不畏强权的秉正之人走到高处。   景泰帝叹息着放下文录,又问:“今年狄寺丞势如破竹,即使棘手难办的案子也都一一勘破,可是其子狄先裕长成,可助其父?”   “还有这狄先裕,他年岁几何?科举考到哪一步了?为何朕此前从未听闻京城中有此人物?”   在场几位臣子,其实都在近日,对狄先裕所有耳闻。   此时面面相觑。   狄先裕这年岁,长成?人都有子开蒙了!   狄先裕的名声,惫懒愚笨?您能听过才怪了。   狄先裕的科举,哪一步?好像根本没开始。   最后还是萧徽顶着景泰帝期待的目光,答曰:“年二十有余,在考童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700:08:05~2024-04-0723: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柚子女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200瓶;2600765222瓶;飞翠、柠檬不萌!、橘子20瓶;维她命15瓶;不打哈欠只打腮红、不想上班、饭小小、郬、埋藏的青春10瓶;安韵言、苏6瓶;柒柒历险记、何以解忧唯有暴富7、厘米白、周郎顾、司深、酒心黑巧、209915925瓶;怪兽大王2瓶;星月灿烂、上岸、好好学习、郭星星、绘梨衣&路明非、花满枝、猫猫爱吃鱼、kira、菱妲、板栗包、夜舞流光、半透明sushi、悠、苹果、且听风吟、晨曦、熬夜秃兔、坑里的土真好吃、一叶知秋、千玥、咸鱼躺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人生除死无大事!(小修)   这句“在考童生?”的语气,都含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景泰帝怀疑自己听错了:“童生?”   他想,也许是狄先裕名声不显,考到了更高的阶段,但是没人注意到。   这也并非罕见的事。   在朝堂中能力出众的臣子,当初念书时也不一定都名声赫赫,这与性格、天赋都有关。一般来。   再往远了看,名留青史的人物,也并非都是状元、榜眼、探花。二榜、三榜中出青史留名之才的也不少。   景泰帝想,也许狄先裕就是如此。萧常侍只是不确定他有无考中秀才、举人。   毕竟除了自家父母,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关注别家儿郎的科举进度。   却听萧徽以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回答他刚刚的疑惑:“……额、确实无功名在身。只是臣也不确定,他现在还有没有考童生试。”   景泰帝:?   “无功名在身?”他不敢相信的重复,“狄先裕如此奇巧之才,竟无功名在身?”   他怀疑萧徽记错了人,转头看向其他几名臣子。   虽然狄先裕新的名声,因为时间尚短,且过于脱离常规,导致传扬范围成谜,传播深浅程度成谜。   但从前二十几年积累起来的名声和印象,还是很扎实的。   如今新旧对冲,更令人成迷。   狄先裕,谜一样的男子,谜一样的咸鱼。   再几位略有耳闻的臣子,面对景泰帝对狄先裕颇为明显的好感、喜爱和期待,也不好真说那些“天资平庸”“性子懒散”“气坏夫子”“嬉闹学堂”……   于是有些干巴巴地给出略显中庸之道的评价☤([。   但有一点怎么用语言修饰,都是没法改变的铁打事实——狄先裕确实身无功名,连童生试都未过。   景泰帝听完,面庞上浮现出难掩的错愕,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为何?”   为何狄先裕这等聪慧奇巧之才,连童生都未能考取?   听描述,倒也不像是被打压的庶子。   姜琛作为前太子太傅之子,从先皇时期就追随太子一派,如今也是景泰帝心腹之一。   他对狄先裕也有印象,印象还颇为深刻:“许是缺了点念书的天赋?此子胸有壮志,还孤胆凌云敢想大败鞍厥,”说起这姜琛就忍不住笑了会儿,“不过他也曾对臣说,不擅武器,最多只会做小儿弹弓。”   结果。”   “还有此事?”景泰帝更是来了兴致。   姜琛瞧了眼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同门师兄弟,甩锅道:“臣也是听萧常侍提起,才知此事。”   也就只有这个品种的坑货,才好意思在截胡了人家弟子后,还特意来当面炫耀!   萧徽也对这事记忆犹新,简单说了说。   其实在草原上吃牛羊,把酒高歌,策马奔腾,把草原当做自己国家的领土,这对狄先裕来说,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还去旅游过呢!   但对失了北燕五城近百年的雍朝人来说,是何等豪迈,何等霸气,无异于武将扬言禅姑衍山、勒石燕然的豪情壮志。   正如小昭昭意识不到自己天赋之稀,狄先裕也没意识到,前世辽阔强大的国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与生俱来的东西,总让人难以察觉有多珍贵,多难得。   一如手脚,直到失去,才知道四肢健全都是莫大的幸福。   玉照殿内。   听完萧徽所言,在场众臣都心中豪情涌动,几欲高歌!   脑海中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狄先裕所畅想,所期待的东西,奔马、高歌、牛羊成群……   “好!”景泰帝不禁拍案而起,大喝一声。   听多了收复失地的困难,听多了文人墨客写被攻陷的北燕五城,听多了兵马、粮草、国库不丰……   如今听到如此坦然,如此轻描淡写的言语和勾勒,当真耳目一新!犹如在闷热粘腻的盛夏,陡然喝到冰爽怡人的凉茶,当真是通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舒展开来。   “有趣,当真有趣!”拍案而起的景泰帝来回踱步,想到那本蓝封小册里的呼呼哈嘿、动次打次的火柴人,更是对狄先裕燃起了好奇,犹如春笋冒头,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   姜琛见他如此兴奋,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狄先裕连童生都没考取的事实。免得太过期待,最后期望落空,那空落落的滋味可不好受。   景泰帝随手拿了几样物证,让人递给姜琛等人:“瞧瞧看。✲([”   俨然是与“磁粉法”“透明胶皮”有关的证据。   姜琛:!   萧徽:!   在场众臣:!!   也亏得是工部无人在场,否则看到这些,此刻定要呐喊:“说好的咸鱼呢?!”   “说好的和他们家中那不成器的儿孙成日厮混玩闹,水平别无二致呢?!”   “说好的最多只能看懂小滑梯的图纸,并无什么能耐呢?!”   但即使没有工部官员在这儿,也有与工部官员关系近的,比如有师弟在工部的姜琛。   比如曾经被工部好友拜托,请托找狄先裕看图纸的,当初困于天罡破阵椎之事,焦急的工部官员,在看到希望后,当真是寻了不少关系想请狄先裕出手。   结果各方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狄先裕平庸,重心、重力不过是小儿玩具上得来的一丝灵感。   这些结果,也是绕了一圈关系,才反馈到工部。   但现在,看到手里实打实的成果,甚至已经用来取证,这些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莫不是……被忽悠了?   这世上总不能有人集聪慧、蠢笨于一体吧?   狄先裕,也许,是个奇才?   ***   大朝会当日,近黄昏。   领了差事的萧徽,先去死牢逛了一趟。   他还饶有兴致地挑拣了一番,强污数名未出阁幼女的采花大盗,穷凶极恶抢掠无数的山匪……等挑完了一圈☐[(miduxs.com)]☐▿来☐。   直到这里,随侍的表情都还一切正常,然后就听到萧徽说:“我记得我在京城南边,是不是还有个空置的府邸?”   随侍道:“是,您嫌那处太空旷,冷清得慌,一直没去住。”   “你去收拾一下,再随便去哪个酒楼订几桌宴席。”萧徽淡定地吩咐道。   又写了一份名单,让随侍去送请柬。   随侍接过名单,手都有些颤抖,这名单可涉及满朝文武:“老爷,您、您……”   特意收拾出搁置的宅邸,随便去酒楼订几桌酒席,还临时送请柬。   三者搭配,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场鸿门宴。   偏偏还牵涉到满朝文武。   随侍膝盖都要软了,他家老爷,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萧徽嫌弃,抬腿对着随侍的屁股就是一记鞭腿,“你去递请柬就完了,又不是让你去闯刀山火海。”   他又道:“皇上交代的差事,你敢糊弄一个试试?”   随侍立马绷紧皮。   可低头看看名单,又抬头看着萧徽大步离开的潇洒背影,随侍还是几乎泪奔地想,皇上可没交代您这样办事!   他都敢打包票!   瞧瞧满朝文武,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他家老爷这般办差、行事的?   萧徽的请柬,对满朝文武来说,可都是稀罕事,甚至感觉拿着都有些烫手。   不来吧♧([。   好在,萧徽对下毒这种事,没有半点兴趣。   他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助兴的歌舞节目——蓝封小册火柴人真人演绎版。   这节目甚至还带互动!   给人上了文官也能拿动的轻制长刀。   萧徽举起酒杯,笑着邀请:“我记得李侍郎今日怒骂,说此为无稽之谈,不如这会儿亲自来试试?”   别说握刀砍人,此生连一只鸡、一条鱼都没杀过的李侍郎,脸色发白,身体哆嗦:“萧放之!!”   萧徽无趣地摇摇头,又转头对武将席说:“江骁骑,我等文官不忍见血,你在边关杀敌无数,自为英豪,不能怕这等小场面吧?”   江骁骑:“……”   别的文官怕见血,你萧徽怎么有脸说“我等文官不忍见血”?   他倒是不怕这个“歌舞助兴活动”,但还是讪讪笑道:“萧常侍说笑了,谁不知当年你一骑潜入徐州,遍斩贪官?”   许是猜到自己今日朝会上嗤笑蓝封小册一事,惹萧徽不快,人家可敢硬气的当场来试!   他稍稍带点恭维,拱手道:   “还有前年萧常侍奉旨前往并州,查明贪污赈灾粮时,因粮草尽去,商贾价高,当场借兵剿灭当地盘踞山匪,强征粮草发于饥荒百姓,吾等武将都如雷贯耳。”   他面上带笑,心里都在呵呵,若你萧徽怕血,不忍见血,那些贪官的人头,那些山匪的尸首,难不成是鬼砍的?   萧徽笑容不改,以手示意:“那还请江骁骑帮忙了。”   江骁骑也不推诿,反正今日这事也赖不到他头上,而且他也好奇着呢,那蓝封小册,写的是真的?   真的?!!!   这位脑子不多,全靠实力硬杀出来的武将,武艺着实非凡,一招一式都控制得非常精妙。   手一抖不抖的,就把火柴人所画的各种可能正常,也可能离谱,还可能天马行空的招式,唰唰地就使了出来。   “刺啦——”   “噗——”   “咕噜咕噜——”   雪花、呸,血花飞舞,妙曼非常,绝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江骁骑低头去看地上铺好白布上的血迹,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还真跟那本小册子写的一样!”   又有武将跳出来,不敢置信,又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迫不及待:“让我试试!”   一手捧着蓝封小册子,另一手就跟着小册子里的火柴人动了起来。   甚至小昭昭想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招式,都被这群狠人用翻滚、扫踢、飞跳斜劈等等怪异的姿势实现。   试一个,配一声粗犷的惊呼。   再试一个,再引来一群高声惊骂。   “这画得跟小孩玩似的,居然说的没错?”   “这狗**是怎么发现的?我在战场杀了那么多人,愣是没他研究的明白。”“血这是被琢磨明白了吧?文人竟然还有这本事?!”   ⒓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⒓   (miduxs)•(com)   这场面,看得萧徽嘴角抽抽,这群莽夫,但凡动点脑子,看看配套的受力分析图,就知道火柴人身体怎么动根本不是关键,只要最后武器角度、力量对就行。   竟还真演起火柴人里的招式来了,弄得好像他真整了个助兴节目似的。   萧徽不忍多看,又回头撺掇了几个文官:“刘大人,不上前试试?”   “赵大人,今日不试,日后可别又站出来怒斥这是小儿胡闹。”   “陈大人,机会千载难逢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倒也有些胆子大的文官,被撺掇着就上前哗啦了几刀。还在血糊啦茬的环境,试了试挥舞血迹、滴落血迹……   当夜。   不知多少人回去把席间吃的酒菜吐了个干净,夜晚梦里都是哗哗乱喷的血,早上惊坐而起满背冷汗。   参人的折子,就如雪花一般飞向景泰帝的龙案,堆成比人都高的一摞。   那言辞之犀利,犹如生生拿刀在砍人,怕是把毕生文字功底都拿出来参人了。   景泰帝看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的。   正常人领了这差事,都会先领几个死囚私底下试试吧?若小册上有差错,就提前改改。再把试的过程和结果,拟写成折子,与同僚传阅,最后形成律规,公告天下。   “你昨日不是应朕,收敛些,不给旁人落口舌的机会?”景泰帝压着头疼,无奈的问。   萧徽满脸无辜:“臣可没这么说。当时说的是让他们哑口无言。”他理直气壮, “您瞧瞧,是不是满朝文武再无一人质疑大理寺呈上的这份《血迹受力分析》了?”   这确实是景泰帝的目的。   这差事办得,不可谓不高效,不可谓不圆满。   但……景泰帝看着满桌联合起来参人的奏折,无奈扶额。   ***   狄府。   狄昭昭好奇的踮着脚,看那一个个穿着威武甲胄的士兵。   “爹爹,他们都好大个!”   “确实啊!”狄先裕也觉得忒有安全感了。   小孩跟看稀奇似的,从东边院子哒哒哒跑到西边院子,从正门又哒哒哒跑到后门,跟个小陀螺一样在狄府里转,愣是把每一处守卫的士兵都看到了。   然后就在一次换班时,听到了这些身披甲胄的士兵,聊起了那本蓝封小册,还带着颇为惊诧的语气,聊起了萧徽。   狄昭昭起初听得眼睛亮亮的。   狄家!那不就是他家吗?   小孩忍不住挺起胸膛,高兴坏了。   当听到朝中大臣在早朝上看了蓝封小册,有些人不信的时候,小孩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小脸错愕:“啊——?”   怎么早朝上的大人笨笨的?   他都画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了!怎么还能看不懂呢?   交班后闲聊的将士,听到这声惊呼,也看到了乌眸晶亮,唇红齿白的可爱小孩。   有人忍不住好奇:“你就是狄家二房的小郎君吧?”   “是呀!”狄昭昭高兴的点点头☨(。”   他是狄家的小孩哦!   狄昭昭眼睛透亮,小尾巴都一翘一翘的,得意的小模样尤为招人。   有些还没成亲的年轻兵卒,见此都稀罕坏了。   再听狄昭昭嘴甜地喊“哥哥”“叔叔”“伯伯”,便把。   狄昭昭小脸神色,也从(=.=)变成(0=0)   哒哒哒像是小陀螺一样兴奋跑了一天的小昭昭,有点蔫地回到二房,坐在小台阶上。   看向萧府的方向,忧愁地托起小下巴:“师父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被这么多人骂诶。   师父不会偷偷哭吧?   但师父给他和爹爹写《砍人分析》撑腰,还把骂他们是胡闹、说他们的胡诌的大笨蛋吓了一跳,小孩其实心底也有点悄咪咪的高兴。   担忧的小昭昭,去找了祖父。   听了他的担忧,狄寺丞安慰道:“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就是挨点训,或者禁个足,要么就是降点官阶,狄寺丞细数萧徽这些年的在官场坐过的跳楼升降机。   连假传皇上口谕借兵剿匪的事都做了,这次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但看小昭昭担忧的神色,狄寺丞也是欣慰。萧徽这个做师父的如何对他家昭哥儿,他都看在眼里,如此悉心的教导,自然要记在心里,懂得感恩。   “昭哥儿可是担忧,想去瞧瞧你师父?”狄寺丞问。   狄昭昭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脆声:“可以吗?”   当然不是不可以,如今兵马司戒严,京城本就安全,还有一干兵卒保护,低调些便是。   狄昭昭在一群威武汉子的拱卫之下,迫不及待地跑到有一阵子没来的萧府。   “师父——”狄昭昭跳下马车,小老虎一样朝萧府内焦急飞奔。   正巧碰到传旨太监离开,后头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拿着托盘,放着一套紫袍。   而院子里萧徽身旁的随侍,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套绯色的官服。   狄昭昭去过好几次大理寺,看过高寺卿的官服,也不是对官阶懵懂无知的小孩了。   他看向萧徽的锃亮乌眸中,一下蓄起了泪水:“师父。”   完全没想到小孩会突然来找自己的萧徽:!!   他把小昭昭往怀里搂了搂,只觉得小孩刚刚略带哭腔喊师父的稚嫩声音,让他心疼坏了,哄道:“没事啊,谁欺负你了跟师父说,师父给你报仇!”   小孩委屈巴巴的缩在师父怀里。   意识到是为了让大家相信自己和爹爹写的《砍人分析》,师父才从紫色衣服,变成绯色衣服。   酸酸涩涩的感觉瞬间塞满小心脏。   狄昭昭有些抽噎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有人欺负师父呜呜……”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小昭昭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抽抽搭搭道:“呜呜不对,好像是师父在外面欺负了笨笨的人。”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萧徽这才意识到小昭昭为什么难过,他心里一软,又忍不住放声朗笑起来。   他抱起小昭昭,傲然道:“昭哥儿都说了,是师父我在外头欺负别人,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狄昭昭小脑瓜还被酸酸涩涩的汁水泡着,有点转不过来,师父是被欺负了啊,抽泣道:“可是、可是……”   萧徽可心疼坏了,这么一桩小事,哪里值得小徒弟心疼他到泪眼汪汪的?   他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师父高兴着呢!”   听到师父高兴的模样,狄昭昭吸了吸鼻子,“真的是,吸,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你不会骗我吧?”   萧徽把小孩抱进卧房,找了个舒服的软榻:“当然是真的。”他现在想想那群人的脸色,都还痛快得很呢。   萧徽讲多了课,现在已经非常明白怎么让小昭昭明白,还感同身受,只要带入抓坏人就好了。   他低头问道:“昭哥儿日后要是遇到坏人,有个干脆利落的方法,不这么做坏人可能就跑了,做了就会破坏规矩被贬官。昭哥儿会放跑坏人吗?”   狄昭昭想也不想,一口应道:“那肯定不能放过坏人啊!!”   官阶又不能吃!   “哈哈哈——”萧徽瞧他一脸坚定的小表情,不住笑出声来,潇洒道,“所以有什么好不开心呢?官阶嘛,总能升上去的,几品又有什么关系?”   见小孩还有点蔫蔫的。   萧徽把他带到旁边琴泉间,这里放着好几把琴,还有各种不同的乐器。   把小昭昭放到一面鼓前,萧徽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副狂草:“昭哥儿看到这幅字了吗?”   狄昭昭手里下意识抓着被师父塞过来的敲鼓木槌,又抬头看去,只见挂着一幅狂草【痛饮狂歌】   他点点小脑袋:“是和书房里那幅一样的,痛饮狂歌。”   萧徽满意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快意的提高了声音:“来!!”   他走到一张古琴面前,随意的盘腿坐下,带着点“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洒脱,拨动起了琴弦邀请道:“来,跟师父一起唱!”   萧徽坐在地上,仰面长歌:“人生除死无大事。”   那琴声轻快又嘹亮,让人仿佛看到滔滔大海,呼啸而来的海浪,又有海鸥翱翔、其声惊空遏云……   那逐渐急促又磅礴的琴音,让小昭昭都忍不住激动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也拿着木槌,擂鼓相和,扯着嫩嫩的小嗓音振臂高呼:“人生除死无大事!”   那磅礴的琴音,就像是一阵阵打在人心底,打破了种种担忧,打碎了世俗框架,只余下心底最纯粹的声音,他可是要抓遍天下坏人的啊!   小昭昭激动得嗷呜嗷呜直叫,拿着小鼓槌哐哐一通敲。   萧徽的调子也逐渐乱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还开心的和小孩一起扯着嗓子高唱,一起嗷嗷嗷。   小昭昭还兴奋地跟师父分享说:“我在写一个超厉害,超有趣的东西,爹爹说,看了之后大家都不敢做坏事了!”   师父说的没错,人生就该做这些理想中想做的事,这样多快乐啊!   其它的,除了死之外,没什么好烦忧的!   萧徽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这一番作为,一是为了办好差事,确凿证据和说服人心,盼着能尽快拿下淮南王,以免私铸钱币之事霍乱社稷,殃及百姓。   二来也自然有成全小徒弟凌云壮志之心,他早便说了,只要昭哥儿不变初心,送他上青天凌云又何妨?   但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小孩冷不丁把长大后的愿景,搬到眼前来,他止不住好奇地问:“还有这种好东西?”   狄昭昭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当然啦!”   萧徽配合笑道:“那你写完了,第一个给师父看看。”   “那可能不行诶,”狄昭昭小脸认真,“爹爹已经定了第一个看,娘也说要第二个看。”   见昭哥儿没继续往下说,萧徽潇洒挥手道:“那我也排个队,我第三个看!”   被师父这么捧场,小孩干劲都更足了,兴奋得跳起来一口应下:“好啊!”   小孩在兴奋乱蹦中,还尝了一口师父的酒,被辣得吐了吐舌头,嫌弃:“好难喝呀。”   然后得了一杯香喷喷的热牛乳,小孩举着大杯牛乳,兴奋高喊:“干杯!”   “干杯!”萧徽拿着酒用力一碰,发出砰的清亮一声。   稚嫩清亮的嗓音、和浑厚洒脱的声音,在高歌中相唱和。   激荡潇洒的琴音、鼓声、钵声……不断在萧府上空回荡,痛快又敞亮,只让人真觉得,这世上除了死之外,再没任何事值得烦忧。   唯有一旁的萧府管家沉默不语:“……”   他十分担忧的看向自家老爷。   看着一老一少如此不羁的一幕,忍不住担忧,把人家乖乖巧巧的小孩带偏,确定不会被狄家人打上门来吗?   他目光又感慨的挪向今年已经碎了七次的门。   心里盘算着,要不,提前找木匠再定做一扇加厚加重的?   也算有备无患了。   ***   经此一役。   蓝封小册的地位得到了官方盖戳认可,并以强硬无比的姿态,在民间飞快传播开来。   一方面是朝廷造势。   但更多的,还是众人忍不住的对“不懂受力分析,也敢砍人?”这道传言的好奇。   宛如被带到学堂里勾人话本,能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学舍,成为休息时人人讨论的话题。   《血迹受力分析》这本别样的小册,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城以及方圆几十里的范围传开。   并因为只有薄薄的一小点,字也少,很容易抄录,正以难挡的势头,随着传言一起,朝着更远处传播而去。   某远京郊山匪老巢。   抡着一把带血斧头的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啪地一下拍到桌上:“飙师爷,给老子念念,这上面写的都是啥?”   “竟然还敢说什么不懂这个,就不敢砍人?”那师爷拿起来,瞅了一眼略微有些傻眼。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其实也只是略略识字,没太读过书的师爷努力念道:“挥动之初,血滴垂落邻上,成垂之角。挥速愈疾,血滴愈远,以锐之角击于物表,遂成椭圆之斑……”   这啥?   一脸懵逼,对上一脸懵逼。   整个山寨里的糙汉子面面相觑,全是满脸懵逼。   有黑脸山匪凑过来一看:“老大,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文绉绉的,不得劲啊!”   这个黑脸山匪说着,就从裤腰带里也掏出一本,上面赫然直白的写着《砍人分析》:“你们瞧我这个,这个好懂。”   这显然是狄昭昭送给祖父的那个版本。   师爷凑过来一看,直接看到清晰明了的“在刚刚开始挥动的时候,血滴会以直角洒落在……挥动的速度越快,血滴会被甩的越远……”   同样一句话,好懂多了!   不仅如此,还有生动形象的“小蝌蚪”之类的形容。   师爷顿时来精神了,把书翻过来看书皮:“这个得劲儿,还叫《砍人分析》!老大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个文绉绉的东西,怕不是被人给骗了?”   那大当家骂骂咧咧几句,又和一群山匪凑过来一起看。   “赶紧讲讲,这到底是个啥玩意?”   因为朝廷都宣布这是对的,还说以后会并入勘察法条,甚至有小道消息传言,很多官员都因为太真被吓傻了!   所以这些个山匪倒是没质疑,只顺着小册子的思路想。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配上小昭昭那孩童般简单形象的易懂文字,再去看对应火柴人砍人落下来的“血迹”   顺着一想,哦豁,好像还真是!   劫道时凶狠的大当家,这会儿都不免有点神情恍惚:“这是砍过多少人,才能悟出来的道理?”   他砍了这么多人,都还没发现这些!   师爷似乎被提醒,也有些惊骇,不敢相信地学舌道:“这到底是砍过多少人?”   山匪们相互看看,都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还毛毛的。   在京城内,也有一批对物理的力量一无所知,觉得这册子是砍出来的人,正凑在一起,看这本名为《砍人分析》的小册子。   没错,最终流传开来的,还是狄昭昭版的《砍人分析》,并且以巨大的优势,压倒性地赢过了《血迹受力分析》这个文绉绉的版本。   也许唯有在法条、公文方面,《血迹受力分析》这个版本,才能获得独特的优势。   而京城内凑在一起看这本小册子的,正是京城许多赌坊、青楼等养的打手。   他们有的负责讨账、有的负责驱逐闹事的人,还有的……总之都是一群靠“砍人”吃饭的。   “这可怎么办?”   “咱以后砍人,不会被一逮一个准吧?”   其实对这本小册子,最恐惧的,也就是他们这种“坐地户”了。   相比山匪还有个山可以逃,大不了远走高飞,他们这种当地的,被某个赌坊、青楼长期雇的打手,可没地方给他们逃!即使嘴上逞凶赌狠的”   但又有多少人,真的能果断地抛下田地、房子、家里人、多年结交的朋友,一走了之。   背井离乡不说,没有路引、甚至没有户籍,岂不是只能落草为寇,从此颠沛流离?   “可不见血,咱咋办事?”   靠恶和狠生存的打手们、收账的,心里慌慌的。   “是啊,不见血还叫砍人吗?那以后谁还怕我们?”   蹲在角落里嘀咕的打手们,忽然听到不远处惨叫和暴喝。   抬眼一看,是他们兄弟正在干活!眼瞧着就要拿刀了!   立马有同村出来的相熟打手,发出一声惨叫:“狗剩你砍人注意着点,别见血!!!”   “不见血还怎么砍人,那还叫砍人吗?!!”   这声惨叫,吸引了二楼靠近这边一间包房的客人,年轻的面庞从窗户处探出头看,好奇往下看,同时大喝:   “不要砍人!砍赢蹲大狱,砍输见阎王!!”   这年轻声音所喊,正是《砍人分析》扉页所写的内容。   如平地一声惊雷,把打手们都劈得不轻。   听听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不管砍不砍,他们都像是傻子?   ***   暴凭江此刻,也拿着换了封皮的小册子,在血泊附近使劲儿瞅,那眼神,就跟要撕碎了人一样。   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心力憔悴,愁得不行。那些来自其中一方的尸体,都是些无人认的,仵作倒是从伤口看出了些东西,但伤口都来自最寻常的武器,刀刀致命。死亡时间这些其它的,他比仵作知道的还准。   那日人证,都跑得精光,也极为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也惊恐地摇头,死咬说自己没看见什么。显然不想掺和进这种凶残的事来。   偏偏他整顿了好几遍,也没查出城门处有问题。   那问题来了,那伙砍人赢了的一方,迅速消失无踪,人呢?   总不能插着翅膀飞了吧?   焦头烂额的暴凭江,都止不住暴躁地亲自来看这个血拼现场。   他边看边骂,脸色实在是又臭又恐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神一对上,只让人感觉头皮快要炸了。   有个兵马司的”   同样顶不住暴凭江恐怖视线和压力的随侍,也小声附和道:“我也听说,前阵子那个游园会上,还有人说狄寺丞开了天眼。”   “要不……”   暴凭江眼神扫过来,凶得活像是要把人生撕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挥动之初,血滴垂落邻上,成垂之角。挥速愈疾,血滴愈远,以锐之角击于物表,遂成椭圆之斑(在刚刚开始挥动的时候,血滴会以直角洒落在……挥动的速度越快,血滴会被甩的越远……)——摘选自网络资料,有小修饰,并手动改写为古文。   感谢在2024-04-0723:52:11~2024-04-0900:1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墙角等红杏40瓶;Tian哈哈32瓶;兮夜30瓶;簇拥烈日的花、自在人20瓶;夜若耶、赴烟雨、花满枝、巍澜、青天白鹭、茶茶、琑了琑了!!、含雪孤辰10瓶;沐溢、晓夜、28339126、涉江、相见恨晚5瓶;缕岁岁、lvliy、一只锦鲤喵、cf、快乐的豆豆丫3瓶;18399736、悠、小渃、板栗包、瞌睡虫、且听风吟、咸鱼躺平、头顶有颗星、郭星星、沐沐、晨曦、苹果、橘子、猫猫爱吃鱼、菱妲、蝉鸣、kira、远方的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6 章 爹爹教我写话本   暴凭江站在干涸的血泊边,身材高大,面庞硬朗,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积累出逼人的威压。   在血泊边黑沉着脸踱步,犹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雄狮,令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雄狮盯上,被撕咬成碎片。   兵马司小卒只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随侍也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最近兵马司内部一道道的清查,一遍遍的清扫,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顶头上司兵马司指挥使心情糟糕,可想而知底下人的日子不好过。   若不是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两人也不会壮起胆子说这话。   要知道,从来只有大理寺求他们兵马司的份!   尽管大理寺和兵马司,并没有任何上下级关系。但大理寺在兵马司的人面前,总是没那么硬气。   首先,兵马司人马众多,而大理寺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手,这就是一层天然的傲气。   其次,为了破案,大理寺总有要求兵马司帮忙的时候,譬如大搜查,譬如城门关口戒备,比如追击出城逃犯。   细数之下,原因还有种种,但兵马司平日里更傲气些,长期属于被求助、被请托的那一方,是不争的事实。   见气氛凝滞。   随侍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缓和道:“暴指挥,咱和大理寺也是有些交情的。”   为了让场面好看些,他愣是把那股平日里的傲气,人精地扯平成了“兄弟单位”,还带互帮互助的那种:   “年初的时候,狄寺丞不还请托我们帮忙戒严城门、搜查马车,排查人贩子吗?咱们这也算是互帮互助。”   暴凭江对他说:“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是葛柴之前守城门时交到的大理寺友人提点的。”随侍赶紧使了个眼色,那名叫葛柴的兵马司小卒上前。   即使额头冒汗,葛柴也把事情讲清楚了,是他结交的一位大理寺友人,见他最近焦躁忙碌,听他诉了苦,便隐晦的提点他大理寺有此能人。   暴指挥没让他俩滚蛋,就说明这事有谱!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暴凭江问:“可知此人是谁?”   “这个……属下不知,”葛柴忐忑地解释,“大理寺内有禁令,4.5尺这个身高,还有左撇子的事,也是我去搜集了大理寺张贴的公告,又多打听了几个人才确定的。”   暴凭江面无表情。   他觉得这事很是蹊跷、很是离谱。   没抓到人,就知道嫌犯多高?就知道嫌犯是左撇子?   那狄寺丞又不是神仙下凡,也没长三头六臂,还真能长天眼了不成?   可偏偏这么离谱蹊跷的事,还真的发生了。葛柴所言真假且不提,盛家游园会三个时辰把人捉拿归案,这事他也略有耳闻。   和他手上这本小册子,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葛柴声音有点弱,但充满了诱惑:“要是咱们能得到这伙人的一些特征,比如大高个,比如左撇子,比如腿受伤了,也能好找些不是?万一呢?”   其实这事⌥([。   可偏偏这条巷子僻静,但出口热闹,巷口处一声尖锐高亢的“啊”,吓得巷口附近来往的人乱成一团,可谓人仰马翻,恐作鸟兽散。   只余下掀翻的摊位,掉落在地被踩踏的菜篮,碎裂的鸡蛋……   等巡尉赶来时,哪还有什么人证?勉强找到,也都满脸煞白,惊恐摇头说什么也没看见。   暴凭江神色定定,看不出太多变化:“你想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懂手下人想说什么?只是有些扯不下面子。   随侍适时地递上去一个台阶:“所以属下想,要是能请这位大理寺的能人,帮咱们看看就好了。”他谄笑,“都是为朝廷效力不是,哪分什么你我?”   “您难道不想抓到这伙贼人吗?”   一个时辰后。   暴凭江亲自带着一行人,踏入了大理寺的门槛。   大理寺差役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眼睛都瞪成青蛙了。   方小石立马蹿到角落人群里,捂着嘴低声道:“我没看错吧,那是兵马司的人?”   丁磊啃了一口才买的肉夹馍,给方小石指人道:“就那个领头的,兵马司指挥使,暴凭江。”   “嘶——”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怎么来了?”   “咱们平日想请他们帮帮忙,一个个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事能让他们亲自登门?”   “兵马司管辖城内治安,你说最近还能有什么事?”   ⅕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⅕   (miduxs)•(com)   来的不巧。   狄寺丞这个爱亲力亲为的大忙人不在。   暴凭江耐着性子,喝了半个多时辰的茶,才终于等到狄寺丞风尘仆仆而归。   他起身迎上去,一副熟络的语气笑道:“狄寺丞,你可让我好等啊!”仿佛那日在朝会上的事不存在一般。   “暴指挥。”狄寺丞也拱手淡笑,也不见那日朝上针锋。   紧接着是一番官场客套。   客套完,狄寺丞坐下来,喝了口茶,才问:“不知暴指挥使来寻狄某人有何事?”   暴凭江心中暗骂了一声明知故问,脸上却堆起笑容,恭维道:“听闻狄寺丞手下有一能人……”   狄寺丞听着,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暴凭江此刻有求于大理寺,但大理寺其实日后也不是没有需要兵马司的地方。   就譬如年初的拐卖案,若是丢失的是权贵之子,亦或者他与兵马司有交情,能得兵马司鼎力相助,大把人手撒出去,拿着小儿画像拉网式搜查,岂能有那人贩子的藏身之地?   狄寺丞清直,但也不是古板迂腐,否则哪能容得下咸鱼?又哪里能在得罪不少勋贵的情况下,稳坐五品京官多年?   他道:“如暴指挥所言,确实有这么个人,只是……”   狄寺丞还没!”   也不听他什么只是,果断道:“无论什么条件,无论这人有什么需要,狄寺丞你尽管提!”   ***   狄府。   狄昭昭一做完功课,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写出来的一小段故事,兴奋地哒哒哒跑去找爹爹。   “爹爹,你帮我看看!✄([”   狄昭昭把手稿举到狄先裕面前,小嘴叭叭叭地分享自己写的内容。   见小孩说得小脸都神采飞扬,狄先裕乐呵呵地说:“我帮你看!”   回归熟悉的领域,咸鱼特别自信,拍胸脯道:“跟你说,这种事找我肯定没错,全家,哦不,全京城都没有比你爹我更懂话本的!”   狄昭昭惊喜:“哇——爹爹你这么厉害的吗?”   狄先裕美滋滋的享受着儿子的崇拜,重新体会到这种安心被小孩亮晶晶眼神看着的滋味,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得意。   “那当然!”狄先裕气势十足,“看爹给你指点指点。”   气势十足的狄先裕,端坐到书桌前,还有模有样的研了朱红色的墨,一副自信满满、要指点江山的模样。   然后就笑傻了。   “哈哈哈哈——”   狄先裕笑得肚子疼,蜷在书桌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捶着桌子:“哈哈——啊哈哈鹅鹅鹅~”   笑出鹅叫.jpg   他是让昭哥儿从身边取材没错,但是没想到昭哥儿因为没写故事经验,直接把书里的小孩写出了五成自己的影子。   这长大以后,还说得清楚?   这不妥妥自己给自己编造黑历史?   无良的老父亲笑得特别开心,特别灿烂。本就乐趣横生,一波三折的精彩剧情,狄先裕只要稍稍把小屁孩带入故事里头吃瘪被抓,不敢相信自己被发现,怂兮兮跟着大人屁股后头回家的小孩,就快乐得不能自已。   原本狄先裕只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其实这也有点巧合,但凡换一个题材,也许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狄昭昭从。   也许不叫取材,因为小昭昭根本没意识到有点像自己,他只是非常单纯的用小脑瓜想“遇见这事该有的反应”   他和爹爹也一起去小厨房偷吃过好多东西呢!   也因如此,即使狄昭昭并没有什么技巧去刻画人物,但书里的小孩偷吃的心理、动作、反应特别真实,说的话也童言童语十分可爱。   一股天真烂漫、活泼机灵的感觉,扑面而来。   拿到糕点时的兴奋高兴、捧着糕点蹑手蹑脚偷跑的紧张,被小伙伴指出脸上有碎渣的小慌张,小手揉脸找到地上一洼水探头探脑照镜子后的得意,最后被发现时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狄先裕快乐了好一会儿,感觉都已经喜欢上书里这个叫“豆丁”的小孩了。   迎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咸鱼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要提意见的!!   “咳咳……”狄先裕坐直身体,努力正经,绞尽脑汁的想:“咱们是不是该描写一下豆丁长什么样?”还给自己一本正经地找了理由:“大家知道豆丁长什么样◂([?”   狄昭昭点点头,摸索着下巴应:“是诶!”他想了想笑弯了眼睛,“我觉得豆丁应该长得特别可爱。”   “没错!”狄先裕想了想也补充说:“他这么爱吃,应该肉嘟嘟的,脸上来点婴儿肥。”   父子俩嘀嘀咕咕了一阵,给小豆丁设计了个让人有点想捏的可爱的长相。   狄先裕又看了看,当初简短大纲时觉得顺序发展没什么问题,但是按照他阅文无数的经验,看动画片、影片无数的经验!平铺直叙还是少了点什么。   他咬着笔杆,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把其中几个剧情段落交换了一下位置,打上交换符号。   再把稿纸拿远了一看,狄先裕眼前一亮,就是这个感觉没错!   他就说吃喝玩乐他不虚吧?!   咸鱼豪气干云,把稿纸往小昭昭面前一拍:“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狄昭昭拿起来一看,眼睛亮亮闪闪,看爹爹的眼神更崇拜了。   “爹爹你也太厉害了吧!!!”   “没有人教你也能学会写话本!!”   他都需要爹爹教才会写呢,爹爹果然特别特别厉害又聪明!   是他的爹爹呢,狄昭昭美滋滋的想,小脸都要乐开花了。   狄先裕揉揉他的小脸蛋,忽悠:“那昭哥儿再加油写,多写几个出来,爹就去找书坊帮你印出来卖!”“这样不仅可以吓怕坏人,还能挣一笔钱呢。”   小昭昭听了浑身都是劲儿:“好!!多多写!!”   他信心满满:“我快点写完了,坏人都被吓跑了,就可以有好多时间,开开心心的玩啦~”   狄先裕乐了,小屁孩真逗。   但是多多写点,他肯定是不会阻止的,他都多久没有新鲜话本、故事看了?   看着小孩斗志满满,兴高采烈地跑去小书桌前,狄先裕也拿着手稿,悄悄溜去隔壁找媳妇。   顾筠瞧了,也笑得花枝乱颤:“你忽悠昭哥儿写的?”   “怎么能是忽悠呢?你是没看见昭哥儿多喜欢!”狄先裕理直气壮地凑到媳妇身边,暗搓搓:“娘子给画个豆丁来当封面怎么样?”   “就那种抱着糕点笑得特别灿烂的小人图。”他努力比划,“然后旁边再画一张被拎起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就跟猫叼崽那种‘提溜’的腾空错愕感觉!”   狄先裕说的这一前一后两张表情天差地别的小人图,还真把顾筠说得有点手痒痒,瞅他一眼:“你怎么不画?”   狄先裕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幼稚园水平的火柴人图:“这不是没这水平吗?”   狄先裕在这边想弄两张脑袋里浮现的豆丁小人卡,狄昭昭也忍不住去找师父。   小昭昭拿着修改好的稿纸,到了萧府,屁颠屁颠地跑到师父面前,兴奋脆声:“师父~你看爹爹教我写的故事!”   “这么快就写好了?”萧徽在悠闲地煮酒读诗, 接过狄昭昭递过来的手稿,好奇地直接看起来。   没一会儿,也禁不住笑起来。   一不留神,就把第一个。   他不由夸赞:“精彩!有趣!妙极!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把区区一小儿偷吃的小事,编得如此趣味横生。”   狄昭昭得意地挺起胸膛:“是我和爹爹一起想的哦!”   萧徽看到他的小表情,忽然又低头看看故事里的小豆丁,再抬头,眼神狐疑道:“你不会就是书里这个小馋猫吧?”   纪实故事?   难不成昭哥儿在家,还有这样一副稚嫩馋嘴的面孔?   “不是哦~”狄昭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他理所当然地说:“小豆丁怎么偷吃的主意,大多是爹爹出的。”   从小也是爹爹带他偷吃的啊,这很合理。   狄昭昭一点也没抢爹爹功劳的意思。   他踮起脚,小手指了指故事里爹娘发现线索,抓人的片段,骄傲地一抬小下巴:“这些抓坏人的主意,我出的哦!”   萧徽:“……”   所以,爹负责偷吃,小孩负责抓人?   这、这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萧徽甚至忍不住想,依照他对景泰帝的了解,多半现在已经吩咐人整理狄先裕的资料了……嗯,他只能希望皇上别太被惊到吧。   “你爹当真与众不同。”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当然啦~”狄昭昭一个劲儿地点头,双眼亮晶晶的跟师父分享:“爹爹还!”   忽悠小孩之前,狄先裕还很自然地想了一下上辈子良好的治安,人还是那些人,甚至因为网络戾气更重了,但大多数人都有贼心没贼胆。   即使是想上门砍个人,都要想想一路会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留下脚印会不会被抓?掉了头发、被抓出血等留下dna会不会被抓?不小心留下指印会不会被抓?   等这一系列想完,本就是一时怒气上头的、或者本就犹犹豫豫的普通人,大多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把这些一想,狄先裕忽悠起小孩来,简直没一点心理压力。   这怎么能叫忽悠呢?顶多是用了一点“夸张”的修辞手法!   咸鱼理直气壮.jpg   萧徽听完小昭昭童言童语的美好畅想,先是不住失笑。   但听完后面大纲里可能涉及的技术,觉得小孩天真好玩的笑意收了几分,眸子里闪过沉思。   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至少不是无稽之谈。   但看看手里这份满是欢快,有趣的手稿,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狄先裕真是怀揣大志,然后跟昭哥儿商量出了这个故事?   萧徽最终还是忍住这份怪异的感觉,给予小徒弟肯定:“你爹说的对,这故事写好了,潜移默化的深入千家万户,起歹心之人想动手,肯定比之前顾忌多。”   狄昭昭听得心里特别激动,超开心的说:“爹说的果然都对,坏人以后都会怕我~”   “我可真是太厉害啦!”   狄昭昭兴致勃勃地继续写,打算吓所有坏人一大跳!   不过还没等他哼哧哼哧写完第二个小故事,就听说有人想拜托他帮忙看血迹抓坏人。   狄昭昭惊喜地看祖父:“居然都有人特意来请我帮忙吗?”   狄寺丞:“……是这样没错。”但他刚刚那一大段话的重点,难道不是问昭哥儿到底会不会,能分析出多少吗?   但小孩正处于“居然有人特意请我”“我好像要变成厉害的大人啦!”的兴奋中,哪里还去想这些?   在小昭昭的世界里,从小都是只有厉害的大人,才会被人特意拜托,专门求助!   就像是他祖父一样!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的表情,焦急渴盼和痛哭声,都还在狄昭昭小脑袋里,记得清清楚楚呢。   还有他娘,那些管事和掌柜,遇到拿不准的情况,也都特意来请教他娘!   狄昭昭挺起胸膛,自觉像个大人一样拍胸脯道:“没问题!祖父你放心好了。”   狄寺丞对他的天赋和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他珍惜地揉揉孙儿的脑袋,笑着给他说暴指挥使还可以答应他的小要求的事。   “哇——”狄昭昭惊喜极了,“那我想要一套小盔甲!”   ***   “就要你身上的这种!可以吗?”暴凭江看到眼前的小不点,还有他亮晶晶望向自己衣着的眼神,只感觉脑子都嗡嗡的。   他按照狄寺丞的要求❈(。   他本还在想,也不知狄寺丞哪里请来的大才,架子竟然这么大。   正想着,就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父子俩。   尤其是迫不及待,像只小老虎一样跳下来的小昭昭。   穿着绣神凤金翅的火红披风,像一团热烈的火,一个不断蹦跶、生生不息的小火团。   哒哒哒就蹦到他面前。   狄昭昭知道暴指挥是个武将,本想找他要一套门外守着狄府的将士的那种威风甲胄。   小号的,他可以穿的那种!想想就觉得威风得不行。   但看到暴凭江的那一瞬间,小孩瞬间移情别恋,一眼就相中了!!!   这也太威风了吧!   “可以吗?”狄昭昭乌眸亮闪闪,期待地看向暴凭江。   暴指挥抬头看了一眼狄先裕,相比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不点,他更宁愿接受那个人是狄先裕。   即使有前些年愚笨惫懒的传闻,但最近不也有些奇巧聪慧的名头吗?   咸鱼:!!!   看他做什么?   他就是来打掩护、凑数、当后勤、照看崽的……咸鱼呜咽泪目。   天知道他最初被他爹一脸严肃找上,问“你真不会通过足迹看身高?”的时候,他有多震撼,有多心慌。   要不是他赌咒发誓说,要是有足迹看身高这种能耐,以后一天都没清闲,还攒不下一分钱!怕是还洗脱不了嫌疑。   如今又被暴凭江这样看。   若不是这一个个都是大人物, 他真恨不得使劲儿摇他们肩膀,边摇边喊:“不要有年龄偏见啊啊啊!!!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眼睛能不能都放亮一点啊!!”   暴凭江看到狄先裕的示意,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狄昭昭,对上小孩眼巴巴的小表情,顿了顿,语气略艰难地说:“当然可以。”   “真的吗?”狄昭昭惊喜坏了,因为暴凭江的迟疑,他重复确认,“你真的愿意送给我吗?”   “真的。”暴凭江见他一脸期待的小模样,心都凉了一半。   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腿还没他胳膊粗,人还没他腰高,能干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0900:14:50~2024-04-1000: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栗黎笠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辛苦中的小熊、木子、银杏飞舞50瓶;妖之空空、小皇帝陛下20瓶;落樱、阿韵10瓶;蹲墙角等红杏7瓶;柒柒历险记、胡一天的小迷妹、初九12351、20991592、沐溢5瓶;慢步精心、cf3瓶;安安、啾啾2瓶;sunny、猫猫爱吃鱼、郭星星、如约而为、苹果、kira、栗黎笠瓅、21627947、lvliy、缕岁岁、晨曦、瞌睡虫、57881203、璇玑、阿巴、芊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7 章 看身高的笨办法   狄寺丞不会是忽悠他的吧?   暴凭江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同在巷子里,连被暴凭江带进来的几名心腹,也在脑子里有了差不多的念头。   狄昭昭却没这么多复杂的想法。   他听到暴凭江答应,小脑袋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威风甲胄,披着火红绣金小披风的霸气模样了!   非常符合小孩的审美!   “那我们快开始吧~”狄昭昭迫不及待地往血泊边上跑。   当过好几次小夫子后,狄昭昭其实还挺喜欢的,又好玩、又热闹、还能教人抓坏人!   最近不能去大理寺,爹爹又太聪明了,每次都不用他讲,就已经学会,准备去吃东西、去休息了。   这让试过当小夫子的昭昭,总有种意犹未尽,没过瘾的感觉。   这次机会可真是太棒啦,既能抓坏人,又能当小夫子,还能得到一套超威风的小甲胄!   狄昭昭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样样都符合他心意的事啊!   他哒哒哒跑到血泊边一看,眼睛乌亮乌亮的,好多痕迹!   想到他已经是旁人眼中厉害的大人了,小昭昭瞬间矜持小脸,挺直腰杆,小大人一样摇摇头,点评道:“这些人肯定没看过《砍人分析》,笨笨的,把血的痕迹留得这么明显。”   狄先裕:“……”   他莫名幻视学堂老夫子,负手而立,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脸无奈摇头:“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狄先裕想到后面会是什么情况卍([(miduxs.com)])✳来卍。   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天、望地、望两边石墙上的浮雕,一副“我不感兴趣、我什么都没听”的样子。   狄寺丞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因为最近一直在琢磨学习《血迹受力分析》,再有上次分析足迹还原现场的经历,他很是期待地看孙儿。   想看看他那双犹如神赐的乌亮眸子,又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和痕迹。   他笑着瞧他们狄家的麒麟儿,感慨夸道:“这血迹确实与《血迹受力分析》中别无二致。”   暴凭江:“……”   兵马司将士:“……”   看看这爷孙俩不似作假的互动,再看看旁边“东张西望”“我在闲逛”的狄先裕,脑门上冒出一串串问号。   真是这小不点?   穿得跟小糯米团一样的圆滚滚小不点?   被祖父一夸,见大人们都看他,狄昭昭美得冒泡泡,他小腰杆挺得更直了:“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血痕开始吧!”   然后就听小孩边指着地上一条条血迹,边开口说道:“这里大部分血迹,在《砍人分析》里都有讲的,比如这个喷溅血迹、这个滴落血迹、还有这个抛甩的……”   “这个抛甩的血迹夹杂在喷溅血迹里,应该是砍了两次才砍倒。”   “看这个小圆点,微微朝这个方向有尾巴,可以看出这个人正滴着血往这边走!”   ……   狄昭昭当了好几次小夫子,已经逐渐有模有样了。此刻,不仅时不时小手比划几下作形容,连声音都抑扬顿挫的,一副很有热情的样子。   那小嗓音,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根本不带一丝卡壳的。   然而,不管他这个小夫子多热情、多体贴、多有劲儿。   也阻止不了学渣们听着听着就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这个现象不是物理,却有不输于物理规律的强大一致性。   暴凭江等一行兵马司的武将,起初还能听懂几句,觉得血痕的形状和小册子上的名字对得上。   但很快就感觉脑子嗡嗡的了。   有种儿时念书,被夫子敲脑壳的迷茫,更像是有唐僧在耳边念经。这玩意好像只过耳,不过脑。   每个字他们都认得,也都听得懂,但为什么连成一句话,就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呢?   人高马大的暴指挥使,跟在小昭昭后面走,走着走着,气势就莫名其妙弱了下来,仿佛“咻——”的一下放气的气球。   想试试打断,说自己听不懂吧,可人家狄寺丞跟孙儿聊得有来有回,聊得火热??   狄寺丞:“昭哥儿怎么判断出这个人手持武器,击打了两次的?”他回忆了下,这是小册子里的一个结论,“因为喷溅血里夹着抛甩血?”   狄昭昭:“是啊,第一次打出了血,沾在了武器上,第二次再打的话,武器上沾的血就会顺着甩出来,祖父你瞧,方向角度都相同呢!”   狄寺丞:“不拉不拉……”狄昭昭:“布拉布拉……”   暴凭江等人:“……”   发现狄昭昭和狄寺丞说得起劲儿,那知识就跟黄河里的水一样滔滔不绝,哗哗就往他们脑子里冲,他们连上去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也可能是心里发毛,不敢加入这把王者局。   暴凭江脚步都放轻了一点,忍不住回头去看狄先裕。   咸鱼正乐呵呵的抱着热水,往这边看热闹。   双目对视。   这一刻,不是兵马司指挥使与咸鱼的对视,而是两个饱受摧残的学渣,感同身受的对视!   两眼泪汪……并没有,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读了高中考过大学的咸鱼,怎么说还是高一个等级的。   不就是数学抛物线,加物理力学,再加各种杂七杂八学科,混合出来的学问吗?   咸鱼虽然站在边上,但他也是能听懂七七八八的程度。   此刻气定神闲地挪开了视线,一颗咸鱼心又冷又硬的拒绝了暴凭江的求助暗示,捧着手里的热乎杯子,吹了吹,在热腾腾白雾里享受地喝了一口热茶。   “哈——”   舒坦!   ***   狄昭昭边走边看,边讲边和祖父讨论,差不多说了两三盏茶的时间,算是把所有血迹都看过一遍了。   等小昭昭话音落下,兵马司一行人,安静如鸡。   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不太行?气氛略滞。   ⅔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7 章 看身高的笨办法吗?请记住⅔   (miduxs)•(com)   还是狄先裕这条咸鱼,最懂暴凭江他们的感受和需求。   他从马车上提着两竹筒杯的热水下来,递给狄昭昭和狄寺丞。   “这温度刚刚好,喝点热乎的。”   狄昭昭双手捧着竹筒杯,小小的“哇”了一下:“爹爹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呀?”   几乎和咸鱼同款的姿势,先吹了吹,又低头喝了几口,感觉暖流顺着喉咙流到肚子里,全身都热乎乎的,忍不住舒服到“哈”得一声长舒一口气。   小孩仰着头美滋滋的冲爹爹笑:“爹爹最好了。”   狄先裕顺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怀揣着一颗同属学渣的同理心,十分有经验的说道:   “昭哥儿你看啊,咱们大理寺审案子,这些细节肯定是越多越好。不过兵马司抓人的话,还是要点直截了当的东西。”   俗称,伸手要答案。   暴凭江等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点头,表示他们只是负责抓人的。   有结论和答案就好,过程不过程的,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听不懂。   狄昭昭听了爹爹的话,感觉好像是这样没错。   抓人的不需要太多细节。   但小孩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偷偷往后瞧了一眼暴凭江他们,凑到爹爹身边小声问:“爹爹,我怎么感觉他们笨笨的?”   主要是好像一直没声。   他在大理寺当小夫子的时候,大家回应得可热闹、可积极了呢!被你识破了呢,狄先裕干巴巴道:“……可能吧。”   怎么就不识破他呢?他也是笨笨的啊!   见狄先裕都给开了这个话头,暴凭江立马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随侍接受到他的眼色,站出来咳咳两声道:“小郎君分析得很是深刻,不过…”   他想了想,把原本在肚子里准备好的“这个学问方面的事,咱武将也不懂”咽了回去,顺着狄先裕提出的更好听的说法:“…不过抓人还是需要点直接了当的线索,小郎君能不能给总结一下?”   闻言。   狄昭昭忍不住用带一点点同情的小眼神,看暴凭江他们。   但看在威风小甲胄的份上,他还是点点小脑袋:“那你们想知道点什么直接的东西呢?”   暴凭江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道:“能知道这些人具体多高吗?或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   他就差没明说4.5尺和左撇子了。   多高?   捧着热乎竹筒杯的小昭昭卡住了,小脸呆滞。   是有这个技能没错,但他好像还没完全学会啊!   因为最近爱上了新玩具、新故事,加上狄府里所有人的足迹他都看遍了,再加上冬天,他去稀泥地里看脚印都少了。   这个需要丰富经验积累的技能,狄昭昭目前也是个半桶水,只会估计个大概。   狄昭昭下意识去看爹爹,眼眸亮晶晶,脆声:“爹爹会呀!”   “我会个头!”狄先裕惊呼,吓得一蹦三尺高。   他干啥同情心泛滥≦([!   狄先裕赶紧把臭崽提溜到一边,压低声音,悲愤道:“咱不是说好要谦虚的吗?!!”   狄昭昭小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哦!”   :   “因为我有点笨笨的,还没有完全学会,所以要请教一下爹爹,等会儿再来跟你讲哦!”   暴凭江:???   所以狄先裕这个两手一摊,看似来闲逛的,才是幕后大佬?   狄寺丞:???   咸鱼:???   狄昭昭也顾不上大家表情,又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回爹爹身边,满意的昂着脑袋问:“爹爹,我有没有很谦虚?”他快乐的分享,“为了不让他们难过,我特意没有说自己很聪明哦~”   他也笨笨的话,笨笨的暴指挥使就不会难过了吧?   狄先裕:?   是这样的逻辑没错吗?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咬牙切齿:“谁教你的谦虚?”   虽然他剧本被碎后,还强行使用是不太对,但也不该是这个效果吧?   有老六在背后阴他!   狄寺丞走过来,淡淡地说:“我教的。”就是好像学歪了点,也不知道二郎对孩子忽悠了什么?   难怪孙儿会莫名其妙跑来问他那些古怪问题。   原来是二郎在教昭哥儿替他藏拙。但这么久了,狄寺丞也探出了咸鱼的深浅,二郎对杂学很是感兴趣,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懂一点,偶尔还能冒出天马行空的点子,但都杂而不精。   许是与二郎的性子有关,喜遇难而退,故而学识总浮于浅表。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若是儿时他就发现二郎这份对天地自然规律的灵气就好了。   容易遇难而退,多半是在课业方面天资太差,努力却得不到回报,次数多了,就容易心生退却。   他心中遗憾,又睨了狄先裕一眼:“慌什么,我又没”   咸鱼喜出望外,咸鱼喜极而泣,咸鱼欣喜若狂:“爹!!我就知道你懂我!!”   狄寺丞嫌弃地抵住要冲过来抱他的儿子:“所以你那点灵巧,也莫藏了。”   咸鱼僵住,他藏什么了?血迹学是他这条咸鱼能会的东西吗?   九年义务教育,害他不浅啊!!   狄昭昭皱巴小脸,爹爹居然不会吗?   可不会的话,又是怎么知道足迹可以看身高的呢?全京城都没人知道呢,又没有人可以告诉爹爹。就像爹爹告诉他一样。   小昭昭想不通。   小昭昭觉得自己果然笨笨的,理解不了爹爹这种聪明人才懂的东西。   小孩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试试用笨办法了。”   这办法,还是王寺丞教他的呢。   咸鱼惊了:“你还有笨办法?不是,我是说你还有别的办法?”   这种技术,还存在什么笨办法吗?   不要哄他,他可是念过书的!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有啊,” 狄昭昭仰着的脑袋点点,小手画弧线比划道:“就是爹爹你之前讲的那个圆圆运动啊!”   狄寺丞狐疑的看向儿子。   被两人看着,狄先裕发懵:“什么圆圆运动?我还汤圆运动呢!”   狄昭昭就知道爹爹记性不好,他仔细说:“就是上次咱们在墙上试抛甩血迹,拿着棍子在红水里捅一捅,对着面前的墙一甩,发现甩出来的水在半空中是圆圆的弧线!”   狄先裕皱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无论横着甩,竖着甩,斜着甩,和猪膀胱喷溅出来的血相比,都是比较漂亮的红色弧线。   他一拍巴掌:“什么圆圆运动?那叫圆周运动!”   但这和血迹学有什么联系吗?   狄昭昭眼前一亮:“爹爹你想起来啦!那你给我讲讲这个圆圆运动吧!”   “是圆周运动!!”狄先裕忍不住纠正,他倒是想讲一讲,可真想不出什么圆周运动的知识点,顶多想到一个洗衣机转圈,还有一个向心力。   还有呢?脑子空空如也啊!   但显然脑子比嘴诚实,他的头顶已经开始咻咻咻的冒弹幕了——手拽着线甩石头转圈,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是画面!!!   咸鱼甚至都被考试腌入味了,那个拽着绳子转石头的碎画,甚至都不是真实场景,而是类似考试题中考角速度、线速度的那种图。在“咻”“咻”往外冒的碎画里,还掺杂着弹幕字条【向心力】【匀速圆周运动】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狄昭昭看得小嘴都“窝”起来,满脸不敢相信。   尤其是看到那张五彩缤纷,特别符合小孩审美的大摆锤!!!   “哇——”   爹爹竟然还会做这么漂亮、这么威风,这么好玩的大玩具!   超大号、超酷、超厉害的大秋千!   狄先裕正头疼,使劲儿往外挤肚子里那点存货,来应对臭崽的追问。作为一个铁血理科生,他还模糊记得这玩意有好几个公式,考试总爱考,但他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   正抓耳挠腮呢,就听小孩忽然又惊又喜的哇了一声。   狄先裕一脸懵逼:“你哇什么?”   狄昭昭兴高采烈:“我明白啦!谢谢爹爹!”。   “祖父,咱们一起来看那几条抛甩血迹吧!”   小孩带着一副“我学会啦”的兴奋表情,眉飞色舞地跑去找刚刚被暴凭江喊走的祖父。   咸鱼:???   这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他爹和昭哥儿两个人凑在一起,还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副真的有所明悟,学会了高深东西的样子。   咸鱼:喵喵喵!!!   好家伙,你们懂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懂???   圆周运动怎么就跟血迹学、判断人身高扯上关系了???   狄先裕忍不住怀疑的嘀咕:“我好像才是正儿巴经学过物理的人吧?”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边嘀咕边忍不住好奇心地凑过去,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简直堪比灵异事件啊!   狄昭昭正拿着纸笔,和祖父说:“祖父你看,圆圆运动是有中心的,大概率就在坏人的肩膀高……”   暴凭江仗着身高,撇眼偷偷瞅小孩册子上画的东西,只觉得像一张张摊圆的大饼,心道,啥玩意啊这是,就能看出人多高了?   狄寺丞皱着眉思索道:“所以……可以理解为,大部分抛甩血迹,都是人手拿着沾血的武器,以肩枢为中心,奋力旋动,作近圆之挥舞?”   还在心里嘀咕像大饼的暴凭江:“……”这大饼还有这种含义?   凑过来杵着脑袋瞧的狄先裕,也听到了,他眼睛一点点睁圆,懵懵地抬起手,试着做了几个挥、砍、劈的动作。   “艹,还真是!!”狄先裕满脸不敢相信,这些动作,还真是以肩关节为中心的近似圆圆运动,呸,圆周运动。   暴凭江本来看着咸鱼做的那几个挥、砍、劈的动作,觉得有点辣眼睛,但看着他也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怀疑人生了。   他之前几十年,也没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啊?   狄昭昭和祖父一通分析完,捏紧小拳头,信誓旦旦道:“所以咱们只要分析抛甩血迹,就能知道抛甩人的大致身高了!”   就像是给一段弧线,找圆心一样,狄昭昭不需要什么v=wr之类的公式,只要明白这种运动的轨迹特点就好。   狄昭昭把法子想好了,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找到一个最典型,最完美,不带一点弯折变形的抛甩血迹看。   配合着血脚印一起想,小孩嘀咕:“咱们刚刚说了,这人在这打了两次,这个抛甩血迹的话,应该是用力挥着打……”   小孩在脑子里,想象一个小人举着沾了红水的木棍一挥,“唔”狄昭昭皱眉,嘀咕:“好像矮了点?这个最远端血滴都被甩得很细长了,说明力气也很大。”   又让小人长高了点,再继续挥……再长高,再继续挥,再大点力气……   狄昭昭惊喜地喊了一声:“哇~他和暴指挥使你差不多高欸!!”   全场目光看向暴凭江。   暴凭江:“……”忽然很想爆粗口,怎么办?   当然是忍着。   可能是被看得毛毛的,他牵强笑着解释了句:“我当时人在兵马司,不可能出现在这巷子里。”又连上前两步,试图确认,“所以这个歹人和我身高相仿?”   他的身高可不常见!   “没错!”狄昭昭握拳肯定。   狄寺丞一直钻研血迹受力分析,也能勉强跟上,他指出问题所在:“不该是只能判断一个大致范畴?按照这个思路,确实可以判断大致身高,但最后精确的一点,可能会随着肘的移动,力的大小有浮动。”   暴凭江心又一下提起来,紧张地看向狄昭昭,有问题?   狄昭昭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这是笨办法啊,因为只有和足迹搭配来看才行。”这还是他跟王寺丞学的, 不管什么办法都试试,一点点拼凑出结果。   大概思路就是,假设血迹推测出这人身高一米八到一米九,然后又从足迹推测得出这人一米八八以上,那就基本能确定这人就在一米八八到一米九了。   万一运气不好,两个区间重合得多,那就白费功夫了。   狄昭昭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皱着小眉头,叹了口气:“虽然笨笨的,但是现在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两样都不会的咸鱼:“……”   不懂受力分析,从头懵到尾的暴凭江:“……”   你管这叫笨办法?   狄寺丞清了清嗓子:“咱们继续吧,看能不能推测出更多的身高。不管什么办法,有用就是好办法。”   “也是哦~”狄昭昭点点小脑袋,眼睛又晶亮起来,“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虽然是笨办法,但是对这个新学会的笨办法,小孩还没玩厌,仍然保持着高昂的兴趣。   他超开心地哒哒哒跑去找抛甩血迹。   “爹爹,你快来看,这个人和你差不多高诶!”   “这个人大概有暴指挥你肩膀这么高……”   暴凭江:“……”   暴凭江等兵马司的人,已经自动不去听狄家祖孙三分析的声音了。   无论是狄寺丞给小孩提供仵作文书上的伤口信息,还是狄昭昭问爹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亦或者他们祖孙三你来我往,充满“哦”“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式交流。扎心.jpg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听着他们三看看足迹,看看血迹,几句话就把人分析透了,把当时情况都还原了个大概。   暴凭江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晰的感觉到,读书人竟然恐怖如斯!   虽然从暴凭江的视角看,好像是嘀咕几句,看几眼就把人给摸透了,但这活其实挺难的,尤其费脑,狄昭昭才做了一会儿,就慢慢蔫了,就像是一颗失去了水分的花椰菜。   也不哒哒哒的跑了,也不眉飞色舞的讲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把最清晰最简单的五个带足迹的抛甩血迹做完了,小昭昭可怜兮兮地看狄先裕:“爹爹,抱我好不好?”   狄先裕抱着胳膊,准备拿乔。   狄寺丞却一瞧孙儿这幅软着声哀求的小模样就心软了,一拍狄先裕抱着的胳膊:   “成日就知道欺负逗弄昭哥儿,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他一挥手,“赶紧的!”   狄先裕一下就怂了,也不拿乔了,赶紧把。”   狄昭昭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眼睛半眯着,压根没听清楚耳边细蚊声一样的话。   只是觉得额头被轻轻按了几下。   很是享受地把小脑袋往前杵杵:“爹爹再按按,好舒服呀~”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爹爹脖颈间拱了拱,软软地求着:“爹爹给按按,好不好?”   狄先裕被蹭得脖颈发痒,没好气地看小孩一眼:“好了,你就会这一招。”有点心疼的摸摸儿子小脑袋,伸手给轻轻揉起来。   ➤渝跃鸢飞的作品《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最新章节由?[➤   (miduxs)•(com)   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小孩,还提出要求,一会儿要重一点,一会儿要按旁边。   狄先裕忍不住啪地拍了下他的小屁股:“要求还挺多。”   狄昭昭小脑袋支起来,眼睛一下瞪圆,控诉嚷道:“爹爹!”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拍他的屁股?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哼!   见小孩脸红扑扑的小模样,狄先裕忍不住笑了,逗他道:“你来咬我呀。”   气的小孩“嗷呜”一下拿脑壳撞他。   刚刚还蔫蔫的小孩,一下精神了不少,拿脑壳撞了几下。还不解气,气呼呼的扭过头去,不看他:“哼!”   “哈哈鹅鹅——”狄先裕快乐地笑出鹅叫。   而依旧把小脑袋搁在爹爹肩膀上,只是转过头去不理人的小孩,目光落在了这条巷子的石墙上。   这面石墙看似有些年头了,古朴又厚重,还有代表节日欢庆的大片浮雕,只是不知为何没落了,变成了夹道小巷,如今显得灰扑扑的。   在狄昭昭目光落在它身上几秒后,“咻——”的一下,冒出了蘑菇字条。   狄昭昭眼睛都瞪圆了。   他按照之前的经验,都还以为这种街道上不会有蘑菇字条了呢!   【这啥仇啥怨呐?啥也不说直接就开砍?喂喂喂,你这刀疤脸砍人注意点,别全喷我身上了!血迹又脏又臭,雨很难冲掉的!】   【石墙浮雕视角碎画.jpg】   刚刚还有点蔫蔫的狄昭昭,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有个刀疤脸!   他看向那幅碎画,之前对碎画还是完整画都没感觉的小昭昭,忽然就体会到碎画的不好了。   他没在画里看到那个最容易找到的刀疤脸!   而且人也不太齐,双方加起来,也只能看到五个完整的,三个半截的人。其中六个还是背影。   小孩小声对石墙说:“你多画一点点呀!”   石墙自然不会回应。   倒是狄先裕侧头问:“你刚说什么?”这一侧头,就看到生龙活虎,眼睛亮亮的狄昭昭。   狄先裕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小孩,就是精力旺盛,恢复得也快,还不知道累。   “我在想,要怎么告诉暴指挥新的发现。”狄昭昭说着,忍不住往暴凭江一行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祖父正在那边和他们聊抓坏人的事。   小昭昭忍不住想,他们笨笨的,应该看不出来他是编的吧?   “新的发现啊,”狄先裕嘀咕了一句,又忽然惊道,“你什么时候有的新发现?”   他怎么不知道?   “就刚刚,”狄昭昭行动力杠杠的,想到就做,从爹爹身上呲溜一下扭下来,小手拍拍爹爹胳膊:“爹爹你等我回来啊!”   ?”   暴凭江错愕低头:“还有?比较难的?”难道刚刚那些不难吗?   狄昭昭点点头:“是啊,要听的话我讲给你听!♤([”   “当然要。”   不要是傻子,甭管是啥,先听了再说。   狄昭昭回忆着碎画里被砍中的一人,他说:“有个人手臂被砍伤了。”想了想,略心虚的补充,“从地上的血迹来看,伤口应该比较长。”   但是他很快就不心虚了,虽刚刚看没看出来,但是带着结论再去看现场血迹,就跟带着答案去看数学题一样简单。   小孩理直气壮,小手一指:“对,就在那里受伤的,那道喷溅血迹是砍赢逃走的坏人的。”   其实吧,他的心虚补充完全没必要。有了前面的震撼,连狄寺丞都下意识以为他说的这些,是从现场痕迹里发现的。   而暴凭江听说这个很难,从头到尾就没生起一点追根究底的心,反而很惊喜:“是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暴凭江的随侍喜道:“这可是个大发现!这几日城门处戒严,一个身上带伤的都没放出去过,这个人肯定还在城内!”   暴凭江也精神一震。   等听完狄昭昭补充的细节,暴凭江信心暴增。   这伙人的身高他都知道了,其中还有两个比较高的,一个矮的都没有。   要是人还凑在一起,他保管一抓一个准!   即使不凑在一起,还有手受伤这个破绽可以抓,还有好几个!   暴凭江忍不住看向远处的狄先裕,刚刚小孩还没看出来这几点,被他爹抱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还有刚刚去请教狄先裕什么圆圆运动,不是狄先裕教的那就才怪了。   暴凭江暗暗咋舌,又低头对小孩道:“你爹爹肯定很厉害吧?”   狄昭昭一脸“你有眼光”的小表情看暴凭江,挺起胸膛:“那当然啦,我爹爹超厉害的!”   与此同时。   在紧锣密鼓追查私铸铜钱案时,被派去调查狄先裕的那批人手,也将了解到的信息,撰写成折子,放到了景泰帝的桌上。   景泰帝思忖着日后如何提拔,任用狄寺丞,又带着几分好奇,翻开了这份狄先裕的调查报告。   作者有话要说   ps:血迹重建现场相关技术参考自《抛甩状血迹概述》《各种血迹形态分析》   感谢在2024-04-1000:03:07~2024-04-1100:0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六月果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粒22瓶;阿文20瓶;埋藏的青春10瓶;20991592、胡一天的小迷妹、沐溢、三冘、顺云南5瓶;柒柒历险记3瓶;且听风吟、迷茫中、AIOE、啾啾2瓶;苹果、太好看了、板栗包、阿巴、菱妲、sunny、璇玑、小渃、猫猫爱吃鱼、咸鱼躺平、悠、大大快更新呀!、kira、就这么着吧、郭星星、晨曦、57881203、阿筝、星星、minami、一叶知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8 章 刀疤脸   这折子不薄,让景泰帝怀揣期待。   对有才之人,尤其是这种能将才干落到实处,而不只是高谈阔论的大才,景泰帝是最心悦的,于是让人将工部、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一同取来,一一打开看起来。   被狄昭昭夸了许久,这折子看起来与旁人,还真不一样。   尤其是那一份份与众不同、让人耳目一新的奇巧之物。   满满当当,令人忍不住惊艳。   得知大理寺破案难发现细微痕迹,指印,便想办法造了天虹显微灯。   看过烟墨法、碳粉法显露出的模糊指印,心疼儿子看得眼睛疲惫,便想出了磁粉法显指印。   发现旧案卷宗留存指印模糊、难以起作用,便想出了“透明胶皮”这法子。   得知其父困于纵火案,便提出了“重心”之论,以助破获了酒楼纵火悬案。   被工部求助后,心系边关之危,甫一见图纸,便传授了工部受力分析这种清晰明了的方法。   ……   其实从实际上来说,这些因果关系,没几个是成立的。   但偏偏从事件发展顺序来看,从“大理寺的传说”“江湖上传说”来看,谁能不对号入座?   景泰帝看了都忍不住对号入座,甚至升起一股近乎狄昭昭式的“我爹爹无所不知,我爹爹无所不能”的磅礴豪情。   遇事平事、遇难破难!   无论遇到何种问题,都信手拈来一奇法,从前人从未想过的角度,刁钻破之。   这般人物,连景泰帝都忍不住喊一声:“当真奇才!⑼([(miduxs.com)])♁来⑼”   涉猎甚广的景泰帝,边看边忍不住吩咐人去弄个天虹琉璃灯来。   恰好大理寺呈上来的“有关推广天虹琉璃灯至各地官衙的建议”时,贴心地备了一个小的三棱镜。   景泰帝拿到手后,仔细端详,只觉平平无奇,实在难以让人想到奏折中说“可辨微毫”之奇效。   他亲自起身,走到有阳光透进来的窗棂边,动手尝试,看过天虹,试过紫霸王,再联想到它于破案一道的奇效,不禁感慨:“妙极!妙极!”   自那日大朝会后,工部也不便再耽搁,将请功的折子递了上来。   工部算是补过,谈不上什么功,但狄先裕这种外来助力当然不一样。更别说狄先裕还有一个如此刚猛,连天都敢捅的爹,工部哪敢贪墨一点?   看完天虹琉璃灯,景泰帝又去看这份工部的折子,去瞧里头的“受力分析”   还有狄寺丞呈上来的提案,开春后,借着《血迹受力分析》带起来的震慑之风,加大血案惩处力度,一股肃清京城匪气。   ……   太监总管梁才暗暗心惊,也不知狄家二郎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皇上开怀至此?周身那股近日笼罩的低沉迫人气势,看过折子前后简直天差地别。   他心中默默将狄家的重要度,又往上调了调。   景泰帝一口气看完了工部、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眼瞧许多沉疴,竟只是因为狄先裕一人,几个耗费并不算大的点子,就有尽去之势头,只觉得痛快淋漓,甚至有一丝意犹未尽。   抱着这份意犹未尽的期待,他坐回桌案前,继续往后看那份调查。   结果后头的内容,看得他差点把手边的茶盏打翻,将一盏热茶泼到身上。   什么叫夫子评价此子天资愚钝?   什么叫此前京中皆传言狄先裕性子懒散,不堪造就?   什么叫曾多次参加童生试,均落榜?   那调查的人,似乎也觉得太过离谱滑稽,一同呈交了狄先裕儿时的课业,学堂中考试的结果,狄先裕做的诗等等。   譬如夫子曾有一日出题,以“乐”为题,赋诗一首。   狄先裕交上来的课业:   我爱睡觉梦悠长,每日贪床不愿起。   爱吃饭来味无穷,口腹之欲最欢喜。   景泰帝:“……”   这水平,这内容,即使他戴上“大才滤镜”,也找不出一丝能夸奖的地方。   这就是这封奏折厚的原因,调查的人忍不住怀疑人生,又怕折子送上去反显得他像个傻子,在自我怀疑,反复横跳之中,折子就越来越厚了。   景泰帝如今也看得不由反复横跳起来。   他对着奏折翻来覆去:   狄先裕乃不世之才。   狄先裕连童生都没考取。   狄先裕之聪慧无人能比。   狄先裕作的打油诗连狗都不理。   狄先裕……   景泰帝纳闷了。   这狄先裕总不能有两副面孔?他平生见识贤才无数, 当真头次见如此稀奇之才。   而且狄先裕居然和其父一样,都在今年异军突起,有如神助?   奇载?奇载!   ***   “啊——嚏!”狄先裕仰起头狠狠打了个喷嚏。   狄先裕揉揉痒痒的鼻子,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狄昭昭跟暴指挥使?”   “这倒没有,”狄先裕觉得怪怪的,怎么昭哥儿往对面跑一趟,说了点新发现的线索,他爹和暴指挥使都往他这边看?   狄先裕低头,狐疑地看穿得圆滚滚的小孩,捏他的小脸,龇牙凶狠:“你又跑去说什么了?”   这个冬天又养了一点肉,狄昭昭小脸确实好捏。   “呜~”小昭昭努力左右转动小脑袋,都没把脸上的肉肉从爹爹手里解救下来,还扯得小脸变形,含糊软声喊,“滴滴(爹爹)!”   狄先裕瞧他这可爱模样,得意咧嘴大笑,活像个欺负孩子的反派,拿捏着小孩脸上软肉,严刑逼供道:“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   狄昭昭深吸一口气,又把气吹鼓两腮,小脸瞬间鼓起来,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河豚。   狄先裕的手就被挤推下去了。   咸鱼:?   狄昭昭赶紧拿小手护着脸,小脸疑惑,很是无辜地昂着头看爹爹说:“我只是去说了刚刚发现的新线索啊。”   狄先裕也顾不上自己手怎么滑下来,连忙追问:“你确定没提我?”   狄昭昭很是肯定地连点小脑袋:“我没提啊,是暴指挥使先问我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的!”   小语气乐得很,听着像是对暴指挥使好感度大增,哪有刚刚嘀咕人家好像笨笨的嫌弃口吻?   狄先裕额头冒黑线。   好啊,你个暴老六!   说好的惺惺相惜呢?我把你当学渣兄弟,还为你体贴考虑,你个暴老六背刺我?!   咸鱼只觉得一腔感情都错付了。   泪目!望天!   狄昭昭疑惑地看爹爹,不知道怎么解读这个奇怪的表情,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拍他后背安慰:“爹爹是不是被血吓到了?不怕啊,不怕啊……”   他垫脚,小手努力伸高拍拍,就跟小时候被爹娘哄睡一样,放软了声音哄道:“我会吓跑坏人,保护爹爹的。”   狄先裕觉得很是耳熟,这一套不就是去年昭哥儿开始单独一个人睡,被夜晚雷声吓哭的时候,他哄小屁孩的那套吗?   “是不是被雷吓到了?不怕……爹爹马上去把雷公打跑……”   合着他被当成小奶娃哄了?!   狄先裕什么情绪都散了,脸黑黑的,抱起小孩就往马车的方向走,很是要面儿道:“谁被血吓着了?你爹我是会被这点血吓着的人吗?”   上了马车等了一会儿。   与暴指挥使商量好搜捕方案后,狄寺丞也上了马车。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绕行,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   摇得狄昭昭都有点晕乎乎的,加上马车内取暖烧的炭火,有点闷,小昭昭不舒服地皱皱小鼻子。   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   一只白嫩略肉乎的小手,伸到马车窗幔,掀起一个小角!   霎时间,马车外冬日冷风,一下就呼啦啦灌进来。   吹得人直激灵,但是对有点晕车的小昭昭来说,迎面吹来的凉风,简直堪比仙风,吹起来特别舒服!   狄昭昭瞬间精神,眼睛也一下亮起来,一瞟眼,就从小旮旯缝里,看到了一张刀疤脸。   刀疤脸?   狄昭昭幸福舒坦的小表情忽然一怔。   狄先裕被吹得直缩脖子,手嗖地一下就把”   狄昭昭小声:“我刚刚好像看见坏人了。”   狄先裕好笑:“你又不是神仙,看一眼就知道人是好是坏?”   小屁孩真逗,又不是打游戏,舔一口包裹就能爆出人家装备?   狄寺丞背倚靠着马车车厢,手里捧着一本卷宗,不掺和这父子俩的活宝级官司。   狄昭昭犹豫。   虽然知道刀疤脸不一定都是坏人,但刚刚那个刀疤脸,身高也差不多,脚大小也差不多,走起路来步态好像也有点像?   要是画是全乎的就好了,刀疤脸肯定就在上面,狄昭昭忍不住想。   正义感塞满了小心脏,压过了心虚,小嗓音犹豫:“可刚刚那人身高、抬脚走路姿势,都跟小巷里砍人的坏人之一很像欸。”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狄先裕:?   狄寺丞瞬间坐直,目光炯炯:“真有此事?”   狄昭昭小拳头捏紧,小脑袋用力一点:“真的!”   “慢点。”狄寺丞撩开马车帘,对驾车的车夫道。   他坐到窗边,撩开一条缝往外观察。   狄昭昭连忙提示:“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狄寺丞神色顿时一肃,回头道:“你们俩先回府。”。   咸鱼:???   他爹怎么跟个泥鳅似的,他拉人的手都还没伸出去,人就跑了?   能不能听他一句,且战且退!!!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的人了!   再回头看眼眸亮晶晶,扒拉着窗户小缝往外看的昭哥儿,咸鱼语塞。   臭崽还真能舔一口包裹就爆出人家装备?   作者有话要说   铜钱案收尾中,也有点卡,还是明天九千补更,大家三月三快乐~   感谢在2024-04-1100:06:51~2024-04-1200:0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去也50瓶;坑爹醋、自在人、潜水鱼20瓶;水果猫咪11瓶;嘴角与日肩并肩、不想上班、7045368310瓶;厘米白6瓶;酒心黑巧、青杉翩跹、沐溢、昭戬同人、望瑾5瓶;小歌4瓶;老固执、啾啾2瓶;minami、苹果、板栗包、咸鱼躺平、性感的紫菜包饭、猫猫爱吃鱼、一叶知秋、57881203、kira、咸菜鱼、阿巴、郭星星、璇玑、晨曦、甜甜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9 章 春暖花开   “轰隆——”   “轰隆隆!!!”   惊雷霹雳,大雨滂沱。   即使是深夜,兵马司官署内也灯火通明,一排排衙署厢房中点着灯,回廊间点着照明的火把。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不顾湿足,踏水而行。   夜幕倾盆雨水,浇得兵马司众人的心都凉飕飕的,雨幕中隐隐传来难以置信的低声议论。   “大理寺的人真就这么神了?”   “是啊,暴指挥使不是今早才抽调了一批人马,去加封了那条小巷,请大理寺的狄寺丞来看吗?这才几个时辰?!”   “难怪暴指挥使要腆着脸去求人……咱们早晚交班,一刻不歇的搜查,这么多天都没找到。”   “哗…哗…哗…”   “踏踏踏,”有人披雨踩水而来,有些不满,“这雨可真大,鞋袜全湿了。你们可真别说,大理寺那人架子是大了点,本事那是真不差,就去看了看,连人多高都说出来了!”   来人压低了声音:“你们是没听见,暴指挥使说起那能人语气有多温柔。尤其是后来和狄寺丞沟通的时候,有多好说话!”   温柔,好说话???   这说的是暴指挥使??   这话顺着审讯后得到铁证的消息,传到京城各家,六部五寺二十四衙门的人,都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   “暴凭江那狗脾气,竟还有人说他温柔?”   即使是不认识暴凭江的人,也满脑子问号:“这世上竟然还有好说话的温和性子, 能当上兵马司指挥使?”   ***   夜半,狄府。   狗狗祟祟的身影、带着小一号狗狗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主院。   小声:“爹~咱们为什么要悄悄地呀?”   稚嫩的声音藏着点说不出的兴奋好玩,似乎对这个雨夜探险活动非常感兴趣。   同样小声:“咱们悄悄地,才能看见你祖父有没有受伤,要不你祖父肯定会包扎好藏起来的。”   “是吗?”狄昭昭很是不理解,歪着脑袋小声说:“不会呀,说出来才有呼呼的。而且祖父怎么会受伤呢?”   狄先裕:“……”   他脑子里浮现儿子前不久膝盖摔伤的场景,小孩眼里含着一泡泪,把裤腿卷起来给他看,还特委屈的红着眼眶和鼻头跟他哭诉:“呜呜呜呜爹爹,我腿疼……”   然后他一哄,小昭昭就很给面子的用小手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自己是怎么摔伤的,还抽抽搭搭地小手扯他衣摆:“爹爹给呼呼,吸,呼呼就不疼了。”   狄先裕卡壳,这要怎么跟小孩解释,祖父和你这个小不点可不一样?可不会抽抽搭搭的抹眼泪找人呼呼!   要是平时吧,他指定要大笑着刮小家伙鼻头说:“你还好意思说?羞羞脸!”   但等会儿,说不定还要靠昭哥儿蒙混过关……咸鱼想了想,换了一个理由忽悠道:   “昭哥儿你想啊,万一祖父睡了,咱们悄悄来,悄悄回去,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晚上不乖乖睡觉,还出来踩水玩了。”狄昭昭眼睛睁圆:“是哦!✕(”   坐着总是转弯,摇摇晃晃的马车,狄昭昭回家来就倒头呼呼大睡,许是小脑瓜累着了,睡到晚饭后才醒。   因为睡不着想出来踩水玩,差点被抓回去罚站的小昭昭,很是心虚。   心虚的小脑袋左右看看,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小模样,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狄昭昭声音压得更低了,虚虚地跟爹爹咬耳朵:“嘘——那咱们再小声点。”   乌眸却好像更兴奋,更亮晶晶了。   若这是在诗词浸润了生活各处的唐朝,此刻指不定就有一诗篇《深夜雨幕悄游府探祖父》新鲜出炉,为孩童快乐的童年回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点着灯的书房里。   唐管家走进来,低声对桌案前的狄寺丞说了几句,并有家中护卫暗哨传来的对白。   狄寺丞:“……”   一时竟不知道该窝心,还是该嫌弃儿子不靠谱且不带脑子。   他无奈扶额,又吩咐:“去烧一壶去寒的姜茶来。”   不一会儿。   书房外。   狗狗祟祟小昭昭:“哇~祖父真的还没睡诶!”   狗狗祟祟大咸鱼,脑子里已经浮现电视剧里那种,一个人孤独的夜,半光着膀子默默给自己包扎的凄凉画面:“咱们去窗户边上看看。”   咸鱼已经计划好了,在窗户纸上戳个洞,就能看到了,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   小心迈出左脚.jpg再小心迈出右脚.jpg   狄昭昭虽然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跟着学。   小脑袋里还想呢,他们弯着腰,这也算降低重心吧?又稳、声音又轻。   狗狗祟祟.jpg   可惜的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拦住,语气恭谦,但声线似乎强忍着某种不正常的起伏:“二爷小郎君,老爷有请。”   咸鱼:!!!   他不是悄悄来的吗?!!   狄昭昭也眼睛瞪圆,随即小脸惊喜,拉着爹爹就往书房里跑,眼眸亮晶晶的看桌后的狄寺丞。   “祖父,你是怎么发现我和爹爹的啊?”   狄寺丞揉揉昭哥儿脑袋,只解释道:“祖父书房有人守着。”又看向狄先裕。   被祖父盯着的狄先裕脖子缩了缩,立马把小孩挪到身前当做挡爹牌,脸不红心不跳的坑崽说:“昭哥儿睡不着,惦记着坏人抓到没,我才带他来的。”   狄昭昭一秒入坑,立马来了好奇心,全然忘记了起初爹爹的忽悠,昂着小脑袋问:“对啊,祖父!坏人抓到没有?”   咸鱼理直气壮,咸鱼挺胸抬头!没错,就是这样!   狄寺丞见此,额头冒出黑线。   自己生的儿子,还能怎么办?   狄寺丞无奈道:“先把姜茶喝了去去寒,我再与你们说。”   姜茶虽然不好喝,但踩过水,吹了风,还淋了从廊外飘进来的凉丝丝水汽,再喝热乎乎的姜茶,还是很舒服的。   外面漆黑一片, 风雨交加。   书房里倒是暖光怡人,小炉上煮得咕噜咕噜的茶水,发出令人安心的声音,飘出热腾腾的柔软白气。   见二郎视线总往自己身上瞅,狄寺丞叹气:“你怎么偏生觉得我会受伤?”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咸鱼:!!   他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狄寺丞:“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有吗?”狄先裕摸摸自己的脸,他不这么觉得啊!   又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还不是爹你吓人,看到人就跑下去追,那人脸上还有刀疤,我这不是担心吗?”   狄寺丞叹口气:“连昭哥儿都知道我不会受伤,你不会以为我下车,是亲自去追那刀疤脸了吧?”   狄昭昭正美滋滋喝着姜茶呢,祖父好像还让人往里头加了红糖,他可喜欢了。   他小口小口的嘬,觉得身体都暖呼呼的,闻言抬头:“不会啊,祖父肯定是让人跟着,然后自己去找暴指挥使了吧?”   咸鱼:???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要是这样的话,他做什么晚上回来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狄寺丞看着他略懵的惊讶表情,那股不知道该窝心,还是该嫌弃的复杂滋味,又涌上心头。   干脆挪开眼,对乖乖巧巧捧着姜茶喝的小孙儿说:“昭哥儿说没错,祖父下车后,点了两个人盯梢,就去找暴指挥使了……”   说起那时。   暴指挥使正踌躇满志,撒下了一系列的网,从城门口外松内紧的严查,到京城各药铺蹲守……最后他沉声喝令:“三天之内,定要将人全数缉下!▰[(miduxs.com)]▰▴来▰”   “若是那个辖司把人给漏了,上至典吏,下至小卒,统统去守城门一年!”   相比分管一个片区,日子滋润还有点油水可捞,日日守城门,那可是个辛苦且背锅的活,甚至还在鄙视链最底层,谁也不想去!   正绷紧了皮,脑子飞快转动自己辖内可疑的屋子和人,满脑子都是三天,只有三天!!   就见狄寺丞稳步而来,带来了已经找到高度疑似之人的消息。   刚刚才下决心三天内必搜出这伙人的暴凭江,猛地一下站起来:“此话当真?怎么发现的?可是那手中有伤之人?”   “并非他,路上看出来的。”其实狄寺丞心中也依旧惊讶未散,但依旧能保持冷静,思忖着顺藤摸瓜,牵出大鱼。   听到他说“看出来的”这种话,暴凭江尬笑了几声,而后便陷入了沉默。   回去的马车上都看出来?   分明是在兵马司的底盘,但暴凭江莫名感觉底气不足,好似凭空矮了一截,说话都硬气不起来。   两人联手布置追查时,倒是让狄寺丞占据了主导地位。   狄寺丞抱着孙儿慢条斯理地说:“……等追着那刀疤脸进一小院后,在周遭各个巷口,胡同口,易翻越的矮墙处都做了布置……在埋伏人马动手抓捕前,还逮到了一只信鸽,信鸽腿上绑了一封密信……⏎(”   小昭昭窝在祖父怀里,就像是儿时听故事那般,听祖父讲案子。   其实案子细节,本不该和旁人透露的,但偏偏此案关键几处,处处有狄先裕和狄昭昭的痕迹。   已然算不得旁人。   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这案子可能根本就不会被追查到这个地步。   狄昭昭眼睛亮亮的:“信里是不是有证据!”   狄寺丞:“是封密信,已经连夜送去破译了,八九不离十。”   “那他们为什么当街砍人呢?”狄昭昭又好奇宝宝似地追问。   “从目前审出的蛛丝马迹看,”狄寺丞皱眉叹息,“应当是追杀一股去淮南王封地探查私铸铜钱消息的人马。我方才查了一下,这段时间陆续报上来好几桩无名尸体砍杀案,还都是京城到淮南王驻地方向……”   狄先裕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一路追杀啊?这几个人也是真惨,都好不容易逃回京城了,结果最后把人逼急了,直接大庭广众下动手。”   血迹遍地,成了朝野皆惊的血案。   咸鱼忍不住叹息,史书悲怆下的寥寥几笔,也不知陨了多少人命。更何况眼下这还只是起了个小苗头。   狄昭昭也听得眼睛睁得溜圆,担忧道:“那祖父派去的人,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大理寺的人经验丰富,昭哥儿莫担忧。”狄寺丞安抚的拍了拍小孩的背脊,不再多说。   潜藏的暗流汹涌,一旦露到明面来,便是雷霆手段。各种蛛丝马迹, 一旦到了专业人士的手里,就没有揪不出来根子的。   破译出的密信,拷问出的死士,秘密派遣去淮南王封地的探子……全都一一传来结果。   前不久锤死了证据,得了众臣信服后,严搜施、廖的相关私产,对施律、廖豪逐一突破,也都有了反馈……   半露不露的事情真相,霎时全都浮出水面,暴露在阳光下。   淮南王私铸钱币,已然在暗中囤积了精铁、武器、粮草。   与狄松实所预料的,分毫不差!   而那场血案,则是施家在发现家业中有私铸的钱币后,暗中派去淮南王封地查探深浅之人。   施家昔日是鼎盛世家,但已没落三代,眼瞧着子孙不争气,要滑落出世家之列。谁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想暗暗博一个从龙之功,还是真的陷入此事,惊恐难当,想先暗中查明。   接连几个月。   朝野震荡,牵扯甚众,出兵南下,还打了一仗。   待一切结束,已是春暖花开。   萧府。   狄昭昭重新高高兴兴去找师父念书:“师父——”   憋了一个冬天没出门撒欢的小孩,蹦跳着冲进门,兴奋高呼。   帅大叔萧徽折腾忙活了一个冬,依旧还是很帅。   敞着衣衫,随意捆着头发,在院子里指挥家仆收拾行李:“这个要带上,几种铜钱都收拾好了……”   听见狄昭昭兴奋欢呼声,他笑容一下上脸,转身就看到生机勃勃的小孩,灿烂笑着朝自己哒哒哒冲来。   ⒆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9 章 春暖花开吗?请记住⒆   (miduxs)•(com)   简直比满园春色都更亮眼、更明媚,让人不禁心生欢喜。   “呦,昭哥儿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跟吃了蜜似的。”文武双全的萧徽,一点也不怕小孩似钢炮一样的冲击力,弯腰一搂,就把小孩搂进了怀里。   狄昭昭一本正经地纠正说:“不是吃了蜜,是吃了糖葫芦哦。”   萧徽朗笑出声:“好好好,跟吃了糖葫芦似的。”   小孩满意,又借着师父的身高朝下看,就能看到地上的行李,还有分成几堆的铜钱,他杵着小脑袋瞧。   好奇道:“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萧徽伸手抓了几把铜钱,放到小昭昭面前:“你瞧瞧这是什么?”   “铜钱啊!”狄昭昭被家里养得很好,见铜钱少,但多看几眼,也发现不对,疑惑道,“这些铜钱怎么感觉都不一样?”   “你还真能不掂量,用眼睛就能瞧出不同。”萧徽感慨,又拿出一捧真钱,掺杂了几枚假铜钱混合在里面。   “再试试看,能不能把假铜钱找出来?”   狄昭昭手里握着一枚敕造的足两真铜钱来回看了看。   又看向萧徽手里的一捧铜钱,小手扒拉了几下,很快把假铜钱都找出来。   “怎么样?”小孩眼眸亮晶晶的看师父,小脸仿佛写着“来夸我呀”的期待。   “真厉害!”萧徽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感慨,“你要是再大几岁,我还带什么铸铜钱的老师傅,他们还要用手掂量,直接带你去就好了!”   狄昭昭惊讶:“师父你要去哪儿?”   萧徽抱着。”   狄昭昭挺起小胸膛,脆声:“带我去呀!”   他不用手掂,就能看出真假铜钱!而且他还没去那么远的地方玩过呢,狄昭昭眼眸晶亮。   萧徽摇摇头:“你还小。”这铜钱淮南王还不知笼络了多少当地豪强世族,水怕是不浅。   “都说我小,哼。”   见小孩一下耸拉下来的可怜小表情,萧徽捏捏他的小脸笑道:“等你十岁,再有能用得着你的地方,就带你去,刚好带你见见世面,教你应付各种情况,到时候你可别嫌苦。”   “真的吗?”小昭昭眼睛嗖得一下就亮了,十岁好像不远了。   “真的!”萧徽一口答应。   “我肯定不嫌苦。”狄昭昭保证,又期待的伸出小手,“那一言为定哦。”   萧徽伸手跟小孩击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笑道:“一言为定。”   当大小两个手掌相击,发出脆响,萧徽嘴角都不住上扬,各地都怕他这个钦差,说他手段如雷霆。   殊不知他这小徒弟,才是真正的雷霆,是真的硬碰硬,实打实的直戳死穴,拿捏七寸。不讲道理的那种!   他不讲道理,是真不讲理。   他家昭哥儿不讲道理,那可是让人哑口无言, 无可挑剔,想参都没法参!   萧徽想到未来他们师徒联手的画面,再想想那群谏臣的黑脸,忍不住朗声笑起来:“走,师父教你弹琴!”   等开心唱过,笑过,萧徽琢磨一会,又问小昭昭:“我这一走估计有几个月、小半年,你学问可不能耽搁了,要不我送你去师伯那儿?”   “姜师伯祖那儿吗?”狄昭昭小脸有点愁,他记得上次,他和师父去姜公那儿,好像是被打出来的。   他小短腿跑不快,还是师父拉着他跑的。   场面可刺激啦。   他当时还跑得脸都通红,还直喘气呢。   “怕什么!”萧徽大气一挥手,“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被打出来。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师父给你留点课业,或者给你安排个学堂?”   狄昭昭道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还是去姜公那儿吧。”   “行!”   确定了一应事宜,萧徽也不去想那一摊子事,不去想当地几乎翻倍的粮价、物价,还有牵扯的百姓。   他豪迈笑道:“等师父这趟回来,估计就要升官了,又换个颜色的衣服穿穿。”   “怎么样,是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这才多久?”   狄昭昭用力点点小脑袋:“师父说的没错!”   “而且我发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真的没关系诶,祖父还是跟原来一样早上出去,晚上回家的抓坏人。”   他小脸思索,努力找出了一点点祖父升官后的不一样:“就是好像祖父人变得俊俏了一些, 亮堂堂的!”   “哈哈哈——”   这形容当真有趣,也不知近日威名赫赫的狄少卿听了什么反应?   萧徽:“你祖父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展开手脚做想做的事,自然疏阔,精神奕奕。”   大理寺在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个不太起眼的衙门。   即使维持京城安定,评判、重审举国上下疑难案件,但相比统管国库的户部,总在打仗的兵部,说重要也重要,但总归有些不太起眼。   但凡事都有例外,世事也并非一成不变,就像是战场上的数万箭雨,全天下那么多的红苹果。   当箭射杀敌方将领,当红苹果落到牛顿头上,这支箭、这个苹果,就变得不一样了。   大理寺自去岁私铸铜钱案起,就如同射杀敌将的那支箭般犀利,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拔除淮南王起兵谋反的祸患,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便让人难言。   等开了春,近日来,短短十天,送了足足七人上黄泉路。日日开大理寺公堂,当众审理血案,二三十桩案件的凶犯被逮捕,被判关押时间合计几百年。   光是听闻这些数字,就让人通体上下冒出鸡皮疙瘩。   狄昭昭小脑袋点点:“爹爹也这么说!说祖父是放开了拳脚做喜欢的事,忙也高兴呢。还私底下念叨了好多名字。”   “什么名字?”萧徽好奇。   狄昭昭掰着手指头数:“什么严打涉血违法犯罪,什么百日攻坚……可多了!”   “这名字起的还挺响亮☭([。   只是手段犀利了些,直接霸道了些,但只要真的严抓一阵,效果绝对是惊人的。   如若不然,《砍人分析》这阵风头过了就也过了,便真成了私铸铜钱案中的一道刀风。   萧徽思及此,还当真有些好奇:“你祖父去岁和今年破的那些案子里,你和你爹助力了多少?”   从前从未如此锋锐难挡的狄松实,如今春风见了都要夹道相迎,穷凶极恶之徒见了都要退让三舍。   破案轻松的,就像是伸手摘取树枝上的水果!   狄昭昭挠挠头:“我和爹爹也没帮太多忙啊。”   小孩想想,他好像就看了几个指印,几个脚印,其它前前后后的排查,找证据,追捕,审讯全是祖父带人做的,抓了好多好多坏人!   想到祖父坐在公堂上的威风模样,还有大理寺门口围观百姓的热闹、惊呼、议论,最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抓的、吓得痛哭流涕的大坏蛋!   小昭昭忍不住笑得明媚,骄傲地说:“我祖父超厉害哒!”   ***   敲定了日后暂时去姜公那念书,狄昭昭又哒哒哒的回家来。   精力旺盛的小孩忍不住想找爹娘分享这个消息。   院子里瞅瞅,屋子里瞅瞅,小厨房里瞅瞅,最后在东边的书房里,看到了狄先裕和顾筠,小孩高兴地喊一声:“爹娘!”抬腿迈过门槛, 好奇地跑到爹娘桌前,大声宣布:“我回来啦!”   “今儿怎么这么早?”顾筠算了最后一笔账。   狄昭昭说了师父要出京办差的事,还兴高采烈的分享:“师父说等我十岁了,就带我一起去。”   见自己写的好几册小故事都在桌上,他又抬头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狄先裕道:“我让你娘帮我算算,出这个书,投多少钱,大致印多少册赚的最多最稳妥。”   “还要投钱吗?”   狄先裕:“……”   时而怀疑儿子的智商。   顾筠失笑,对狄先裕说:“你等会儿把昭哥儿一起带去好了,免得这傻小子觉得书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狄昭昭不干了,小眼睛瞪的溜圆:“我才不是傻小子,祖父都夸我聪明的!”   小孩脸都气得鼓鼓的。   觉得颇为好玩的狄先裕,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孩气鼓鼓的脸:“手感还不错。”   狄昭昭“嗷呜”一声作势去咬他的手,凶巴巴!   “哈哈哈——”狄先裕收回手,把儿子一把抱起来,跟顾筠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走吧,小傻蛋。”   “咱去哪儿啊?”狄昭昭好奇,又伸头热情地喊顾筠,“娘,跟我和爹一起去玩啊!!坐久了会生病的,要用猪膀……”   还没还不承认!”   快乐学渣咸鱼联盟再聚。   还是熟悉的包厢, 还是熟悉的配方。   一行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狄先裕,也不说话。   看得人毛毛的。   狄先裕干笑两声:“别这么看我,外头那些都是传言,传言懂不懂?就是自己长了脚会跑,跑着跑着就变了样,传言不可信!”   众人狐疑。   “你上次就这么忽悠我们的!”   “我上次信了,结果回家就被我爹训了一顿。”   “还有游园会,我也信了,结果我爹回去又训我,说什么大朝会上,你弄出了磁粉法、透明皮什么的……”   狄先裕:“……”   有口难辩啊!!   他真的只是一条无辜的咸鱼!   被围起来的狄先裕,连忙边退边讪笑:“咱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狄昭昭探头:“不许欺负我爹爹,我会生气的!”   正摩拳擦掌,打算来一套“大刑伺候”的学渣兄弟们,看到露头的小昭昭,瞬间浮现起上次被学霸统治的恐怖阴影。   苍天啊,他们一群学渣,怎么就有人生了个小学霸?   这不合理!   齐洲等人嘿嘿的怪笑,瞬间乖巧,连忙切换成热情版,抬起来的手都连忙凑上去,有的按肩膀,有的按手臂:   “来来来,路上累了吧,赶紧坐。”   “喝口茶,歇歇,看看咱吃点什么。”   还准备护着痒痒肉,大干一场的狄先裕:“……”   没想到小昭昭还有这效果?   狄昭昭高高兴兴地坐在爹爹旁边的椅子上:“咱们好多人啊,是不是可以点好多菜?”   小圆脸齐洲连忙把菜单塞过来:“昭哥儿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十分豪气:“随便点!”反正聚餐费用平摊。   狄昭昭兴奋拿着菜谱,他现在是看得懂菜谱的厉害小孩了!   狄先裕倒是掏出个小册子,递出来给大伙看。   “哈哈哈……”   “真逗!”   “豆丁这小孩还挺可爱,我要是生个这样的,那日子就有趣了。”   一开始还是人人传着看,后来好奇之下,都忍不住凑到了一堆,脑袋杵成一团。   等看完一个故事,一群人都齐齐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说要被抓住吧!”   “亏他刚刚还这么嘚瑟。”   等后头小豆丁成功偷吃到大鸡腿,便有人着急了:“人呢人呢?怎么还不来抓?刚刚不是在狗狗那儿留下了破绽吗?”   等再过两个故事,小豆丁就有了“亲爹党”,见他又被抓,忍不住急得抓耳挠腮。   看那样子,恨不得把桌上的菜,直接端一盘送给书里的小豆丁。   等大伙看完,狄先裕就问:“你们有没有说得上话的书坊,或者知道哪个书坊快要做不下去,打算卖掉的?”   众人惊。   如果说他们还偶尔折腾一下事业的话,那狄先裕就是彻头彻尾的咸,因为有爹娘宠爱,根本不担心做不出成绩日后会穷困潦倒,日子没现在舒服。   齐洲先问:“你居然想弄书坊?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连狄昭昭都忍不住点点头,好奇地看爹爹,爹爹平日最讨厌念书的啊!   狄先裕吐槽:“还不是我找的那些个书坊,都狮子大开口,这故事就十几文钱一篇的收,最多的一家,也就开一两一篇故事。”   可把咸鱼气得够呛!   连昭哥儿写故事时吃的点心钱都不够,还别说费了那么多笔墨和心思,他要真同意,那他就不是咸鱼了,改叫大傻鱼好了!   闻白倒是。”   愤怒的咸鱼卡壳了:“市场价?”   狄昭昭也是头一次听说价格,他还小脸美滋滋:“一两银子可以买两三百根糖葫芦呢!”   狄先裕这才回过味来。   其实从古至今,这都是个不挣钱的行业,若按十几文-几十文一篇算的话,只要日日写,勤奋些,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甚至一两银子一篇的,都算是很看好、很喜欢这个故事的。   但……但问题是狄先裕是看过前世这种轻松搞笑单元故事多么盛行的人。   他还对小孩拍胸脯,说这个故事肯定会被很多人喜欢,还能挣很多钱。   他又不会压着小孩日日写,夜夜写,就为了那一篇十几文,最多一两的价钱。这分明是能长长久久挣钱的好东西,即使一两银子一篇也是贱卖了。   “反正我看不中那点银子。” 狄先裕硬气,他还是十分在意自己在昭哥儿心中的形象的,这可是拍了胸脯的事!   “也是,咱哪里不花一两银子?为了这点钱,不值当。”   齐洲好奇:“所以你打算自己来?没一家书坊愿意跟你合作分成吗?”   闻白解释:“应当是这种故事模式太新了,小书坊不敢冒险,传统书坊也不愿意冒险,少数几个大书坊若愿意冒险的话,也是为了博收益,自然不肯和写话本的人平摊收益,毕竟投入失败的风险,都是由书坊一力承担了。”   狄先裕豁然开朗:“我说怎么没一家愿意谈分成,原来是这个原因!”   狄昭昭听来听去,有点愁:“那要怎么办?爹爹要自己开书坊吗?”   难怪说要投钱。   狄昭昭好奇地看向闻白:“闻叔叔,你怎么对书坊了解得这么清楚啊?”   这一下,把狄先裕在内的一桌人都给问到了。   是啊,大家都是咸鱼,你怎么突然对一个行业有这么深的了解了?   闻白苦笑:“我几个哥哥都有出息,为了供他们读书,在外当官经营,家族里很多产业,说是家产,但其实已经私下分好了。我只得了个勉强维持的小书坊。”   狄昭昭眼前一亮,信心满满地邀请道:“那我们合作吧!爹爹说了,这本书肯定会有好多好多人喜欢,这样爹爹也不用麻烦的置办书坊了,闻叔叔也能赚好多钱!”   ➵渝跃鸢飞提醒您《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一时间在[➵   (miduxs)•(com)   小昭昭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皆大欢喜,大家都高兴!”   不敢开口,忽然对自己信心不足,心生退意,怕坑了兄弟的咸鱼:“……”   崽啊,你可真敢开口!   那可是人家分家后,赖以维系生活的最后一点家业了,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怎么就对你爹我这么自信啊?!!   ***   几日后,闻家。   “你在胡闹折腾什么?”   “你要是不满意只分到一个书坊,那你就拿出些本事来!文不成武不就的,还好意思闹脾气?闻白,我不求你跟你哥哥一样出息,但你能不能安分点,以为书坊糟蹋了,就能再得一个新铺子?”   闻白站在闻家正厅,低着头听训,甚至都没有一个私下的书房来给他遮遮脸面,饭后还未散去的兄弟,族中小辈们,都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出息不多的书坊,对闻家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甚至都没有闻白哥哥那几房分到产业的十分之一。   但若已经被定性为打发不出息儿子的产业,再被败了,但自然会引来家主的不满和责问。   闻老爷皱着眉,说了点得来的消息:“我听说你和你那群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朋友,想一起印什么话本?”   “咱闻家世代清正,书坊即使出息不多,那也是清清白白印的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稳妥又有口碑。从未去沾那些脏的臭的什么书生小姐,狐狸妖精。”   “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日后书坊也能给你挣点出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若一意孤行,败了书坊名声,败了这份家业,家族里是不会再给你分配新铺子的!☻([(miduxs.com)])✺来☻”   闻老爷见不成器的儿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皱眉训斥:“书读不成,连家教都丢了吗?长辈同你说话,低头不吭声是谁教你的。”   闻白听着周围的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依稀传来族中小辈或议论,或嗤笑的声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即使心里不断默念快乐咸鱼咒语,也忍不住眼眶酸涩。   他努力压住情绪,试图解释:“那话本不是市面上那些话本,我等会儿送去您书房,给您看看。”藏着点几乎直白的哀求,别在这儿当众训他了。   闻老爷冷哼一声:“所以你还是不听劝阻,要一意孤行?”   闻白喉咙被哽住,他终究只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年轻人,哪里能在难堪至极的情绪里,理智的面对来自来当家人近乎威胁的质问?   见他半天不说话,闻老爷用冷硬的口吻唤他的名字:“你若还固执,那就分府出去单过吧。”   为了维护家族中出息儿孙的利益,闻老爷心肠如铁,语气坚决。   家中资源本就不丰,自然要有资源倾斜,若个个不满意的都耍手段来闹,那还了得?这口子绝不能开。   闻老爷。   闻白默默回到自己卧房,把自己关起来,漆黑的床幔里,良久无声。   一片昏暗中,耳边似有无数声音回荡。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49 章 春暖花开吗?请记住♖   (miduxs)•(com)   “小叔叔又被骂了。”   “嘘,弟弟你可别学他。”   “分出去也好,免得惦记着分给咱们手里的铺子。”   “阿白,别听你爹瞎说,听我教你!他再说你,你就默念:他在放屁,他在放屁……”   “我齐洲可是买遍所有话本的人,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每次你说好看的话本,最后都卖的好!我之前每次看铺子没钱的时候都在想,要是之前就倒卖你说好的话本,说不定早就攒够钱买铺子了!兄弟信你,你觉得好我就投钱!”   “你要是钱不够,咱兄弟一人出一点。”   “你别听那小屁孩瞎说,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怎么说也是以后吃饭的家产,谨慎点没错的!”   ……   ***   即使闻白瞒着,但他被训斥时,并非四下无人。   大家很快就从各个渠道,听闻了这个消息。   狄先裕简直要跳起来。   “疯了吧!!!”   咸鱼着急,咸鱼上火,咸鱼紧张地直原地转悠。   即使他自己亏了,或者没做成,他都不至于这么紧张担忧。   大不了就是哀嚎两声,抱着媳妇落两滴心疼小金库的眼泪,再欺负逗弄一下臭崽缓和心情,又能继续快乐躺平了。   但万一害了兄弟的话,他简直心急如焚啊!!!   即使现在想咸鱼式的后退一步,直接不做了都不行。那不是把闻白一个人尴尬的晾在那儿吗?   偏偏也没等到闻白。   狄先裕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决定蹭一蹭他爹正当红的名气。   咸鱼也是有气性的,他要狠狠打了一波广告。   当天。   狄先裕挂着讨好的灿烂笑容,带着崽一起,滴溜溜地蹭到狄松实身边,殷勤地上手捏肩:“爹,最近累坏了吧?”   狄松实睨他一眼:“有事说事。”   咸鱼连忙给狄昭昭使眼色。幸好他早有准备,把崽提前忽悠好了!   狄昭昭也亲热地凑过来,笑得特别甜:“祖父~给你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1200:08:00~2024-04-1223:5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mwhdm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omitor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ω⊙=200瓶;雪51瓶;夜语星更稀50瓶;江湖夜雨46瓶;叶叶叶叶、灼华、波雅、子非鱼20瓶;阮软、裁叶萃光、苹果?、wangchenmoji、青天白鹭、57769291、郬、water321110瓶;蓝色的天空8瓶;伊鹿有你、叶子、209915925瓶;柒柒历险记3瓶;老固执、啾啾、AIOE、安安、步眯2瓶;一叶知秋、小淨、风舞甜夏、晨曦、大大快更新呀!、sunny、minami、夜舞流光、苹果、且听风吟、云、就这么着吧、青杉翩跹、大米布丁、57881203、悠、板栗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0 章 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实实在在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后,狄昭昭脸上又肉乎了一些。   ✥想看渝跃鸢飞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吗?请记住[✥   (miduxs)•(com)   白白嫩嫩的小孩捧着东西凑过来喊祖父,还眼睛乌亮乌亮的看着你,谁都扛不住。   反正狄松实就没抗住。   即使知道父子俩可能揣着小心思,但他的表情依旧控制不住的柔软下来,声音也不似审讯时那般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昭哥儿得了什么好东西,想让祖父看看?”   “超棒、超厉害的好东西哦!!”狄昭昭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又迫不及待地把稿纸举到祖父面前,“祖父你看,你看!!”   狄松实接过来,翻看。   狄先裕:眼巴巴.jpg   小昭昭:眼巴巴.jpg   狄松实无奈,只得在两道明晃晃的眼神下,慢慢读起了这份手稿。   在看遍了案件中复杂的人性,奇葩的人,还有染血的凶恶后,陡然看到这种清新脱俗,泛着快乐童话气息的小故事。   好像有无数快乐的小星星,调皮着蹦跶进身体里,让疲惫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全都放松下来。   即使将一册。   嘴角止不住上扬,狄松实道:“确实是好东西。这就是你们最近弄的话本?”   家里的事,祖父肯定是有所耳闻的,不管再忙。   得到祖父的肯定,狄昭昭欢呼一声,又亲热地凑上去:“我就知道祖父你肯定会喜欢的!祖父你最好了。”伸出?”   狄松实笑着揉揉孙儿的脑袋:“祖父方才不是夸过了吗?”   “不是这种夸啦~”狄昭昭觉得自己太棒啦,这么快就让祖父答应了,于是看向爹爹,“爹爹说的一种夸夸,特别好玩,特别厉害的!”   狄先裕在一旁仔仔细细观察了小孩撒娇的经验,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他也顺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然后凑到狄松实的另一边,想顺着儿子的话继续说。   狄松实看到他,方才还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下就落了下来,耷着眼皮瞅他。   其实早先,接受了二郎天资不佳后,狄松实心态也还好,即使偶有约束,也只是有点见不惯懒散的作风。   可当发现二郎真有天赋,灵气逼人,却懒得出奇,事事推诿,堪称暴殄天物后,再看咸鱼,就怎么看都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那掺杂着心痛、惋惜、惊艳……的复杂心情,当得上一句五味杂陈。   咸鱼被瞅得毛毛的。   忐忑,难不成他准备坑爹的计划,又被他爹给识破了?   但临时改剧本,还改得更好,显然也不是咸鱼能做的事。   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主动把心里那点小九九,美化后说了出来:   表面上:爹啊,你别看这是个偷吃逗趣小故事,但是它是有很深刻的意义的!!这真的只是话本小故事吗?不是!它是威慑力!你知道什么是威慑力吗?巴拉巴拉……   ➜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50 章 我就知道爹爹你会!吗?请记住➜   (miduxs)•(com)   背地里:爹啊,用你当红炸子鸡的名气,来帮我们站台打广告啊!!你不要嫌弃这只是个小孩偷吃故事啊,来帮我们打广告啊~你别小瞧了这个故事,来帮我们打广告啊~打广告啊~啊~啊~   狄先裕这波操作,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都被爹压榨出那么多东西了!!!   坑爹一回又怎么了?   怎么了!   咸鱼理直气壮.jpg   因为越说越顺,越想越理直气壮,狄先裕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想的后续操作说秃噜嘴了:“……爹你看啊,到时候做个你的等身人牌往那里一立,京城百姓不都要来看看热闹?人只要围过来了,那就好说……”   “要是再愿意写几句推荐语就好了,就类似‘这书真好看’‘大家都来看’‘不看肯定会后悔’之类的就行……”   狄松实本听着前面还行,结果越听越不对劲,想到自己的画像被当街挂出来,还是人那么大的画像,差点没把胡子给捋掉几根。   再想到自己的画像不仅被当街挂出来,还揣着一本话本,吆喝着“大家都快买来看啊”之类的话,狄松实额头上都不住冒出一根根黑线。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强忍住打儿子的冲动说:“起开!”   狄先裕这才发现自己说嗨了,赶紧紧急刹车,疯狂补救:“爹爹爹!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你别走别走,再听我说……”   急切中,他学着小昭昭的法子,伸手把狄松实一抱。   ☜本作者渝跃鸢飞提醒您最全的《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尽在[☜   (miduxs)•(com)   但人家小孩还没到窜个头的时候,人矮腿短的,伸出小胳膊抱人,像是亲热的贴贴,更像撒娇。   狄先裕虽称不上人高马大,但也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了,人高手长,这一抱,活像是麻绳捆螃蟹、白线扎粽子,结实!   欲拂袖离去的狄松实,起身都还没站稳,就被这一抱“捆住”,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   狄松实:???   他气笑了:“你长本事了,嗯?”   “没有,没有!”狄先裕手忙脚乱,急的差点跳脚!   他嗖地一下把手收回来,举在肩膀两侧,以显示自己的无辜,连忙解释:“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赶紧举手:“我发誓!”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和事先爹爹说的大不一样的狄昭昭,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虽然还闹不太明白,但小孩还是勇敢的冲上去救爹,软乎乎地说:“祖父你别生气好不好,爹爹肯定不是故意的。”   边说,他还小手拉着祖父的袖口轻轻摇晃,边摇边软声求着:“好不好~”   狄先裕也求生欲拉满,怂兮兮的道歉:“昭哥儿说的没错,真不是故意的,爹你别生气,气大伤身,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他还装模作样地去给狄松实顺气,从后肩处往下到下背部,一下一下的。   狄松实:“……”   袖口被可爱的孙儿拉着摇,后背被不靠谱的儿子顺气,狄松实想生气都生不起来,只得没好气地说:“行了,我还要看公文,你俩去吧。”   “不忙不忙,等会儿让昭哥儿帮爹你看,甭管啥案子,保管一抓一个准。”咸鱼连忙抓壮丁,说着还给小孩使眼色。   咱们打广告的事都还没谈成呢!   狄昭昭一点也没被爹抓壮丁的自觉,还屁颠屁颠的跑两步到桌前,探头去看桌上的公文,兴奋点头:“我帮祖父看!抓坏人,我可擅长啦~”   狄松实瞧了一眼二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此事休要再提,不成体统!”   狄昭昭缩缩头。   咸鱼也缩缩头。   都听出了祖父/爹口气中忍无可忍的克制。   忍无可忍之后是什么?无需再忍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   咸鱼给儿子使眼色:你上,祖父疼你。   小昭昭给爹加油打气:爹爹,你肯定行的!   狄先裕咽了口口水,抵不住压力,退缩了一步:“爹,推荐语就算了,要不你给写个序?”   好多书都有的!   基本都是找亲朋好友、师长中有分量的人写。   见狄松实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连忙提高声音:“您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往严肃认真了写都行!”   一口气用完,心虚的咸鱼赶紧给自己扯一张虎皮披上,小声:“咱们这话本,怎么说威慑力也是有的,对吧?”   狄昭昭一见祖父的表情有松动,赶紧上前,拉着祖父的手摇,乌眸写满期盼:“祖父~祖父你最好了!祖父祖父, 你就帮我们夸夸它吧……”   狄松实被这父子俩闹的,无奈道:“最多只有一个序。”他十分警惕,“不可挪作他用,不可删减,只能放在序该放的位置。”   狄昭昭欢呼一声:“好耶!”   狄先裕也连声应是:“爹你放心!”   父子俩还高高兴兴地伸出双手,在半空“啪”的一声击掌庆祝。   兴奋齐呼:“成功啦!”   狄松实:“……”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闻家。   有点瑟缩的小女孩,走到闻白面前,小手轻轻扯了扯闻白的衣角:“爹爹,五哥哥说我们家以后要没糕点吃,没房子住了,是真的吗?”   闻白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窜紧。   合作分成出话本这事,他原本也只当做一件小事的。每人出些钱,即使最后没成,也不过小亏一点。   其实当父亲发怒后,他最乖顺、最令人满意的选择,就是顺从地放弃。往前二十几年,他皆如此。   可当美好的未来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仿佛伸手就可摘取,不再是闲聊时的吹牛,不再是低落时的笑谈,他怎么舍得放弃?   出色一次,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个渴望了数十年的执念,推着他迫不及待朝着前方奔跑,想要汲取难得赞誉,想要尝尝从未品尝过的赞美滋味。   父亲的训斥和轻视,更让他心中仿佛有火苗在愤怒和不平中迸溅、燃烧。   他就是要做,他就是要信自己的眼光一次,他不仅偏要做,还要努力做好,做得亮眼!   还能差到哪里去?单过就单过,总有一天他要面对这一遭的。   闻白深深吐出肺腑中的浊气,他抚摸着小女儿的头顶,似是安慰,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怕,不会有那一天的,爹眼光可好了,从没出错过。” 只是也没被信任过,培养过,资源倾斜过。   家族不支持算什么?他又不是买不到材料,做不了排版,用不了油墨,雇不到人,印不出好书。   那半死不活的书坊,早该变了!   当人鼓起勇气直面生活,便会发现呼啸而来的困难,并不能把人吹倒,反而会绕着人走,只是带来点风阻。   困难一件件解决,印刷好的初版,便送到了狄先裕手上。   咸鱼:!   效率好高!   我的咸鱼小兄弟,你这是爆发了什么小宇宙啊?   他十分震撼的翻了翻,印刷清晰,排版看着也轻松舒服,小小一本握在手里也刚刚好。   翻开扉页,还有他爹写的序!   到时候完全可以作为宣传的噱头。   狄先裕觉得此刻,自己强的可怕!   这要是还能被挑出刺,还能不大卖,他吃素一年!   “嘿——看剑!!”   稚嫩的小嗓音中气十足,又脆又响。   紧接着一团火红的崽,带着清脆的金属铿锵声,噼里啪啦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正坐在小院石凳上的狄先裕,抬眼一看。   狄昭昭穿着他威风凛凛的兵马司指挥使同款小甲胄,披着金凤火红小披风,手里举着小木剑,小脸肃穆,很是不满:“爹!你怎么没反应?”   狄先裕看着他小脑袋上插了满头的花,姹紫嫣红的,还真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什么颜色鲜亮,就把什么往身上堆是吧?   小昭昭皱巴着小脸,很是认真地教道:“爹你要么捡根树枝和我对打,要不然还可以扮做被吓坏的人……”   都是他玩剩下的,还教起他来了?   狄先裕轻笑一声,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一把夺过小孩手里木剑:“区区小贼,还敢假扮指挥使,看我拆穿你的真面目!”   嗖嗖两下就把小不点制服,压在大腿上,还顺手抽了两支黑绒绒小脑袋上插着的花。   被压在大腿上的小孩吱哇乱叫,悬空的小短腿一个劲儿地往后蹬:“放开我!我不是小贼啊啊……”小手努力地撑着爹爹大腿想挣开。   狄先裕瞧得乐呵,端坐把腿支好,手按着小孩的背把他压住,另一只手把两支花伸到他面前,忍着笑问:“你不是偷花贼是什么?哪里来的花,老实交代!”   狄昭昭忽然小脸一红,也不挣扎了,小手抱着爹爹的腿,扭头往上看,心虚小声:“嘘——爹爹你小声点,我刚刚从花园里摘的。”   “你又祸祸家里花园里的花,到时候春天还没过,花园就又被你祸祸秃顶了。”狄先裕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把小孩拎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又把成册的出版故事书递给他,“看看,喜不喜欢?”   他语气带着点微微的得意,就不信有人能挑出刺来!   “哇——”狄昭昭捧着小书来回看,喜欢得不得了的,看了一会儿,黑亮亮的眼珠看向爹爹问:“为什么不把娘画的小豆丁印上去啊?”   “娘画的小豆丁那么可爱!”狄昭昭很稀罕自己笔下的小豆丁,也特别喜欢娘画出来的小豆丁,他以己度人说,“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方才许下吃素一年誓言的咸鱼:“……”   狄先裕望天,鱼嘛,记忆只有7秒,他有许过誓言吗?   好像没有吧?   嗯,没有的!   狄先裕心安理得地做完了一套心理按摩,又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外头哪里有印画的?”   能印字,连活字印刷都被发明出来了,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狄先裕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现代印刷。   就像是某个很著名的实验一样,告诉人一定不要在脑子里想一只白色北极熊,脑子多半是会想的。   狄先裕想啊想。   作为一个对印刷行业完全不了解,打印照片都去某宝选几十块几百张套餐的咸鱼,最多只能想到单位的大打印机。   大家伙!封闭式的!   鬼才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想了这一通。   咸鱼安心了。还是那句话▆([(miduxs.com)])✏来▆!   被问了的狄昭昭,也小手托着下巴思考,忧愁道:“好像是只听过哪个大人画技厉害,游园会上也见过有厉害的人画画,但是只有印字的,没有印画的。”   小脸皱巴,发愁地问:“那怎么办啊?”   狄昭昭真的可想小豆丁被画在书封上了。   尤其是娘画的那两幅,一张小脸灿烂得意,幸福满满,一张小脸错愕眼睛溜圆,尤为可爱。   两张放在一起,更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心生欢喜。   狄先裕逗逗他小脸:“还能怎么办?你总不能请人一本本画吧?”   小样,总算有东西能把你难住了吧?   看你怎么坑爹!   咸鱼心里得意大笑,哈哈哈……快乐过后,就很是心大的把这事放在脑后,高兴地出门去找大伙商量卖书的事。   翌日。   狄先裕刚从外面回来,一踏进小院,就听到媳妇微怒的声音:“狄昭昭!”   很有威信的清亮声音质问:“你怎么又把这个玩具翻出来?都说了不许在家里玩。”   狄先裕刚刚踏进门槛的脚步顿住,意识到不对劲,像是小偷一样默默往后缩。   还没退出去,就听狄昭昭求救地大声喊:“爹爹——”   咸鱼僵住.jpg   “你也进来!”顾筠怒叱,“都放了两三年的玩具,你又说什么逗昭哥儿了?愣是让他想起来,祸祸屋子。”狄先裕。   咸鱼一瞧院子里,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石凳上,圆柱上,摆件上……到处都被盖满了小红花?   他赶紧出卖崽,撇清关系:“这肯定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撺掇他又玩这个玩具!肯定是他不乖!该罚!”   说起这个小红花玩具。   依旧要追溯到小昭昭三岁左右的时候。   小孩正是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教的时候,初当幼教的咸鱼哪里懂怎么教小孩?   他在自己小小的记忆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最后勉强回忆起,自己上幼稚园的时候,被老师表扬奖励小红花的事。   吃饭表现好,额头上贴一个。   睡觉表现好,额头上再贴一个。   学儿歌表现好,再奖励一个。   教室里还有一面墙,专门记录幼稚园小朋友们得到的小红花。   那可是全幼稚园小朋友最喜爱,最宝贝的东西!   除了贴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红花印章。   狄先裕信心满满,找了木匠,定制了一木盒的小红花印章。   小昭昭不知道多稀罕,多喜欢!   天天追着爹爹屁股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还带着奶气的小嗓音不停的喊:“爹爹~爹爹~”   眉心一旦被盖了一朵小红花,小脸简直能笑出花来。   哒哒哒跑去找顾筠,得意昂着”   又哒哒哒地跑去找最好的玩伴明哥儿,炫耀:“我有小红花哦~”   再哒哒哒跑去找祖父祖母炫耀,小嗓音止不住的高兴:“祖父祖母,看!我的小红花!!”   等把全家都炫耀完一遍,到晚上睡觉都不肯洗,小手护着脑袋睡。   狄先裕当咸鱼二十年了,京城都玩遍了,无趣了,突然得了这么个好逗好玩的小不点,哪里忍得住?   用一盒!   结果一不小心,最后给玩脱了。   狄先裕努力回想,好像是他“超发。   那段时间,玩具上有、床单上有、小餐具上有……   最后甚至有一天,他们夫妻俩醒来,发现他们脸上都有!   对家里全到处都盖满这种大红、大艳的小红花忍无可忍的顾筠爆发了。   自此,。   狄先裕再次信誓旦旦跟顾筠发誓:“保证跟我没关系!”   人家是卸磨杀驴,咸鱼也不等卸磨,也不顾日后还用不用得上崽,直接推崽祭天,以平媳妇愤。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狄昭昭委屈巴巴:“才不是,爹爹你不是说没听说人印画吗?”他当时没想起来, 晚上睡在小床上,做梦就梦到了爹爹给印在脑门上的小红花啊!   虽然此印非彼印,但小红花也是画啊!   咸鱼:???   很快。   小院里吵吵嚷嚷起来,充满了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地大声喊叫:   “娘子,娘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昭哥儿说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啊啊啊~哎呦!欸!娘你别只揍我呀,爹也有啊啊!!!”   “狄昭昭!!你个小屁孩又更新坑爹方法!!哎哟,别追我,嗷嗷嗷——”   ***   被扣了一根糖葫芦的狄昭昭很生气!臭爹爹!   被扣了一份私房钱,赏给负责清洗小红花的人的咸鱼也很生气!臭崽!   “臭爹爹!”   “臭崽!”   “不要理你了!哼!”   “我还不理你呢!”   早上还互相放狠话的父子俩,一转头,下午就又凑在一起了。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在小院石桌上琢磨怎么“印画”   石桌上铺着一张大白纸。   父子俩拿着。   狄昭昭盖啊盖,兴奋地指着自己盖出来的画“鲜艳小花+黑色房子=小花房”说:“爹爹你看,这样就能盖出一幅画来啦!”   被小昭昭这么一启发,狄先裕立马就想起来了!   他前世特种兵旅游的时候,好多景点都搞这种打卡印章, 第一个打卡点盖一个宫殿作为框架,第二个景点又盖一个佛像在中间……   每个印章都盖在同一张纸上,每个图案分别占据纸的上下左右不同方位。   等所有打卡点都玩完,就能得到一张特别的纪念印画,仪式感满满!   狄昭昭就看到爹爹脑袋上,“咻~咻~咻~”地往外冒画,一盖一个漂亮宫殿框架,一盖一个佛像……最后出现一幅特别漂亮印画!   “哇——”狄昭昭眼睛都瞪圆了,惊喜地欢呼,“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他的小豆丁有希望被画在故事书的封面啦~   咸鱼:???   他会什么了?不是小屁孩你提出来的吗?他恶狠狠的瞪着臭崽:“都跟你说了盲目崇拜不可取!怎么开口就是我会了??”   狄昭昭才不怕!   他扭过头去,拿屁股对着爹爹,哼哼唧唧的嘀咕:“本来就会,哼!还瞪我,臭爹爹。”   狄先裕气呼呼的去定做印章了。   主要思路就是,一个颜色的色块,就全刻在一个印章上。   设想很美好,红色图案印章一盖,画里红色部分都有了、再换橙色图案的印章一盖,画里橙色部分就有了……   等集齐所有颜色,画不就完成了吗?   可……父子俩看着最后的成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怪、很怪、非常怪!   本来可可爱爱的小孩,甚至有点像小妖怪,因为灿烂大笑露出的舌头,愣是有点像血盆大口。狄先裕叹了口气, 十分咸鱼道:“果然还是不行。要么就只能不上色,弄线条画可能会好点。”   他就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跟活字印刷术一样,他不该一点没听说过啊!   咸鱼预备躺平。   ?”   乌亮乌亮的眸子看向狄先裕。   狄先裕想了想:“……那不就和雕版一样了?”他说话十分有咸鱼躺平风,“人家为什么不雕画印?总不能是人家都笨得想不到吧?字都雕了,雕画绝对也试过。肯定是有难点的,指不定比这晕染还严重,或者有别的困难。”   “那我们就不用木头啊,咱们用别的,不晕的材料!”狄昭昭宝贝地捧着娘画的小豆丁看爹,期待脸,想从爹爹脑袋上嗖嗖冒出的蘑菇字条里得到启发。   不是木头,别的材料?   还别说,刷遍某音、某书、某站的咸鱼,脑袋里还真冒出很多不同材质的东西,什么泡沫纸箱啊、做磨砂透明墨水托盘的石头啊,洗碗吸油贼强的某不知名材质的海绵啊……   要说符合小昭昭要求的?   不好意思,一个没有。   他摸摸小孩的头,打算忽悠:“这样,等你长大了……”   而看了吸油很强海绵的昭昭,因为不知道海绵这种东西,还以为那是一种吸油很强的石头。   他小拳头一握:“我知道了!”他哒哒哒的跑去找更靠谱, 能办实事的娘,小嗓门满是期盼:“娘——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很多小洞洞的石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4-1223:58:36~2024-04-1400: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622012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连106瓶;揽月入怀100瓶;知了知了80瓶;云洛41瓶;ywl196940瓶;一切随缘21瓶;唯安、海登、有只熊猫叫小花、冰糖、华予、欧皇附体、豆兕、?陵游?20瓶;南歌12瓶;享乐主义、臻毓11瓶;云霰虹霓、南有乔木、一只梅梅冻10瓶;325932869瓶;29271131、洛水呦呦6瓶;youyou、云起、沐溢、water3211、厘米白、深夜矫情病、月转梧桐影、小楼听雨5瓶;我是一只小废物3瓶;AIOE、醉梦、千树万树梨花开、啾啾、柒柒历险记2瓶;缕岁岁、花满枝、$$、板栗包、梅子绿茶、半透明sushi、饲喵大人、芊芊、步眯、苹果、一一、晨曦、minami、小淨、kira、青杉翩跹、57881203、安安、大大快更新呀!、20991592、且听风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渝跃鸢飞向你推荐他的其他小说:   《夸夸我的神探祖父穿越爹》:第 50 章 我就知道爹爹你会!,   《农家子,青云路》:第 169 章 番外:回末世世界,   《星际唯一群体治疗》:98. 第98章(完) 她的精神力笼罩整个星……,   《穿成胤禛掌心崽(清穿)》:第61章 二合一,   希望你也喜欢   想看最新章节吗?只要注册本站会员即可享有催更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