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笔友敢吃臭抹布你敢吗-jjwxc 作者:以白染墨 简介:   「阳光女鬼x阴湿男鬼」   「路过真的不进来尝一口吗」   「求你了」   -----------------------------   【风味更浓的新文案】   来到咒术高专的虎杖悠仁对自己的新学校适应良好。   前辈们很和蔼可亲,同期们也很好相处,老师们虽然很跳脱,但都是很靠谱的大人。   只是一贯温和的夏油老师,偶尔会有些奇怪。   私下里总是对着信件怔怔出神;口袋里常年放着钢笔却从没见他用过;被搭讪时只会微笑着用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来拒绝对方……   ......等等。   戒指?   夏油老师不是单身么?   于是他询问了众人,得到了以下回答:   七海先生:“这个问题去问本人或许会更好。”   熊猫前辈:“据说是被女人抛弃之后一直耿耿于怀。”   家入小姐:“那个啊,我记得是他的笔友留下的吧。”   菜菜子/美美子:“是凛子大人的遗物。”   什么嘛,原来是鳏夫啊。   ---------------   【以下是原文案】   抱着尝试一下拯救自己同期的想法,   坐等退休的警校挂职讲师凛子开启了自己的二周目人生。   一切都在按照预期进行,初中,高中,大学,警校......   除了。   那封她前世随手投进储物柜里的碎碎念信,   在二周目,竟然得到了回信。   ……?   错怪你了hagi。   明天我就替你买个新的饭团补偿给阵平。   只是她没想到,   自己从此收获了来自异世界的笔友。   更没想到,   等待她的,也不只这一个周目。   -   清和凛子X 高专杰   -   麻薯人来自商用约稿,大头人来自@777u気老师的捏捏人,并已购买商用授权~   别问我为什么凛子是这个发色,美就完事了^ ^   -   【建议先读】   首次小长篇,练笔拙作,但应该算是美味饭!   作者细节狂魔,有些电波系,多意识流、心理描写   综咒回+柯南,设定时间流速比例不固定   原创女主,后期会从政。(高亮预警!)   本文蝴蝶的只有杰最后的选择,最终走教师杰if线。其他依旧跟随原著剧情   HE!柯南全员大救济desu   -----------------------------   【猜你还想看更多的美味饭】   《顺手摸了金发小狗结果被紧跟不放》   犬类的收服方式有两种:   对于没有感受过抚摸的小狗,先让他确认自己无害的气息后,用浓烈的爱意将他溺死在温柔当中即可。   对于攻击人类的狂吠恶犬,得要扼住对方的咽喉,将其美丽的脸庞按在地上摩擦使其动弹不得,待到力竭后自会变乖。   禅院直哉属于第三种。   一句话简介:我只是犯了爱狗人士都会犯的错误   立意:家养野狗也会有春天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咒回 柯南 日常 万人迷 [1]第一章:夏油杰第一次打开了属于他的储物柜。   入学高专三个月后,夏油杰第一次打开了属于他的储物柜。   东京咒术高专的布局十分奇怪。   明明每届招收的学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例如夏油杰这届只有他、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但整个校园修建得和普通私立高中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学园长在修建时怀揣着「总有一天会坐满学生」的野心,把校园规模硬生生拉到了普通私立高中的水准。   结果在某次世界级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学校最终不得不被迫折价出售给某不知名办学机构以偿还债务。   学园长后来去到火星种土豆,咒高成了幸运的捡漏者。   当然,这些多半只是臆想。   据夜蛾老师所言不过是随手参照了某个学校作为建筑蓝本,并没有以上的高专校园历史存在一说。   不过过于庞大的学校规模也使得夏油杰在入学高专后的三个月内,对校园的探索程度堪堪达到百分之三十左右。   高专的作息和他过去十五年的人生完全不兼容。昼伏夜出并不浪漫,只是累。   呆在学校的时间十根指头也掰得过来,更不要说抽出时间巡访校园的各个角落了。   他临时起意决定查看自己的储物柜还是因为五条悟。   “说起来,之前据说有前辈在储物柜里发现了通往不知名地方的通道哦。”五条悟用一脸确信的神情说出了这个传闻。   如果他的脸上没有贴着十一根纸条且测谎仪红灯没有幸灾乐祸的话会显得这句话更加具有信度。   明明游戏玩得最菜但还是最爱玩的那个,夏油杰默默在心中叹气。   最后五条悟以十四根纸条的成绩刷新了个人的最新失败记录。   他选择用请客下午茶但“不小心”忘记买茶包的方式成功甜倒其他二人来挽回自己的最强尊严,独享三条红豆羊羹。   “不过之前我打开柜子时确实发现了不知道哪位前辈留下的东西哦。”这是试图用尼古丁的苦涩缓解感官爆炸味蕾的家入硝子。   “诶,真的假的!里面不会是什么泉泉的泳装写真之类的哇塞吧。”这是两眼放光但嘴里还含着羊羹的五条悟。   “最多也只会是遗留的棒球和忘记丢掉的糖纸吧。”这是从茶水间翻出茶包泡完浓茶刚回来的夏油杰。   “嘛,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直到因为临时任务而被迫提前结束这场游戏后的下午茶时间,硝子也没有在回到医务室之前告诉另外二人她究竟找到了什么,只留下了这句颇具她过往作风的话语。   抛开五条悟在任务执行中的小小抱怨诉说诸如硝子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好了非要留个谜语人悬念我才不想打开八百年没有用过而且用不着的储物柜谁知道会不会发现什么昭和男儿的白球袜硬到可以当榔捶来用等等,夏油杰本人其实不是非常在意他的柜子里会出现什么。   日常宿舍、教室、任务现场三点一线,偶尔穿插着篮球场和操场,他确实没有任何契机使用到位于教学楼一楼门口的下驮箱。   咒高没有换室内鞋的必要,需要的储物空间用宿舍里自带的柜子即可满足,同期的唯一异性比自己更像学生时代被本命巧克力淹没的学园偶像,自然也不可能会在储物柜里发现情书之类的存在。   于是不同于五条悟闪闪发亮的好奇心,夏油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出声附和。   ......但是。   难得的休息日,没有任务,没有课程。   夜蛾老师被叫去高层会议,硝子昨晚通宵夜班还在补觉且大概率一整日都在睡眠中度过,悟一大早四点半就发来消息准备去买新鲜出炉的青蛙馒头,现在多半已经坐上了前往名古屋的新干线。   夏油杰第一次感到有些空落。   之前的日程挤得密不透风,如今突然空出大片时间,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心里空得发虚。   在爬完筵山次阶而上的千座鸟居作为晨练项目后,提前完成自我训练日课但仍然高悬的太阳让这种空落感达到了顶峰。   高专大部分的建筑看似每个都有其用途,但许多不过是伪装而已。推开寺社佛阁的大门后出现的多半不过是另一扇门,学生能探索到的也只有他日常本就会去到的那几座建筑。   「好无聊啊。」   在意识到校园实际使用面积是那么小后,夏油杰最后的一丝探索欲也消失殆尽了。   他瘫躺在篮球馆的地面上,篮球从身侧滚过。   打球一个人没劲,《黄昏公主》也已经通关。   他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   “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思绪漫游间,他脑中突然闪过前几周硝子留下的话。   ——   祈祷千万不要是穿过后黑到发白的球袜。   也不要是没用的纸屑垃圾绿箭口香糖残留物。   如果是被前辈遗忘的咒具那我会给她/他写贺年卡感谢的。   至少也得是滨崎步的唱片之类的吧。   木村拓哉的海报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是《豪华美人》《周刊PLAYBOY》之类的杂志最好了,起码还能翻阅一下。*   夏油杰握在门把手上,但仍然在忐忑不安。害怕五条悟一语成谶。   「还请命运之神眷顾于我吧。」   「要是什么都没有我就去找悟了。」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拉开了柜门。   ......   没有想象中的酸臭涩味,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只有旧木头的香气,像放了很久的铅笔。   里面有两封,信?   ——   哟吼,杰被异世界的幽灵盯上了。   五条悟半提着圆片墨镜盯着信封发出揶揄。   两封信件被摆在桌面上,三人围绕着同一张课桌坐成等边三角。   没有咒术残秽,没有异常。   储物柜第一时间被检查过,没有异常。   信件是普通信件,没有异常。   五条悟甚至顺道检查了所有其他的储物柜,当然并没有发现任何物件,垃圾们除外。对于他本人而言略有失望。   储物柜的位置正对着监控,三人在影音室翻遍了过去一年的历史记录带也未发现任何人出入的迹象。五条悟甚至已经做好了播放录像带会有贞子出现的准备,早早将棉被裹在了身上。   这两封信完全是凭空出现,认准了夏油杰一般执拗地出现在写着他名字的柜中。   似乎是不同时间放入的,被发现时正交叠着。下面那封似乎放了有段时间,信封有些受潮,封口贴也失去了胶着力。   夏油杰躺在床上,盯着两封信叹了口气。   本想在教室里拆开,但另外两人纷纷双手交叉表示拒绝,说着什么不想开启翼年代记的穿越剧情强烈要求杰单独打开后再告诉他们。   就算被求着也不会将信的内容告诉这两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想着,他打开了一开始被压在底下的那一封。   ---   正值樱花盛开之际,谨祝身体安康。   hagi在一次联谊会上曾经提到过,警校东南边的体育馆的楼梯下留有一整列昭和时期的鞋柜,和正对面去年刚拿到拨款翻新的对练场显得格格不入。   据说是珍贵的学校资产,如果走报废程序的话需要从小山堆纸质文件中找出特定年份的购置单,还得层次上报审批,因此索性被放到这个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这也便利了学校中互生情愫的暧昧期男女偷偷借此传递情意,毕竟在教官们眼皮底下也只有此处算是灯下黑了。   有学校的地方就有不可思议传闻,总有学生声称自己放置在此的物品被误拿或是偷窃,但教师们一直没有抓到那个罪魁祸首,一来二去也就有了“鞋柜中的勿怪一说”。   他一脸认真对在场的所有人宣称,这位精灵小姐真实存在。“昨天我分明留了一份饭团给小阵平,但是等到他对练出来就不见了,这期间并没有任何人经过那里。”   那是一个纳凉夜,餐厅为了迎合时令特地把所有灯光换成了老式的白烛,摇曳的火光在hagi的脸上打出了伦勃朗三角光,俊美的脸庞在此刻与画作里吃人的酒吞童子相重合。   最后那家伙成功收获了另外三位女生的电话号码,以及我们几人的白眼。   尽管他再三保证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我们也一致认为只是他少买了一个饭团后的借题发挥。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夜晚,甚至我都记不起当时穿了什么款式的浴衣,可却最近总是频频梦到。   是因为昨天和zero那家伙在学校里的再会么,在阔别多年后?还是hagi死了二十年后终于想起还有个活在世界上的幼驯染许久未见?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几个倒是给我一起出现啊。   zero看着倒是气色不错。   也是,执行卧底任务同时还能在咖啡店打工,晚上又不忘遛狗的金发怪力大猩猩哪是一般人类能相提并论的?我这种转到后勤部门就等年龄到了自动退休国家养老的实在是和他切磋不动了。   尊重一下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员啊喂。   别以为我看不懂他那眼神,‘之前还和我并列射击第一的家伙竟然变成吃空饷的挂职讲师’,跳起来踢你膝盖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   算了,放他一马。   那家伙什么时候变成灰金的发色了。变得和我家小圆的毛色一样。   很辛苦吧,公安。眼下的乌青凑近了看完全没有遮全哦。   四十多岁就别涂粉底液了,对皮肤不好。我也就只会嘲笑你一分钟吧。   不知不觉我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啊。小圆也是,那家伙也是,我也是。   “令和的福尔摩斯”大婚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zero那家伙消失许久后突然某天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带着一份结婚邀请函和打着石膏的右手。原来是所有受邀参与者都得带女伴/男伴出席。   也不知道是哪位要求的,新人夫妇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恶趣味的这类人啊*。   说来其实有些奇怪,在场的人员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衬得婚礼不像婚礼,倒像是安保演习现场了。   那是我和那家伙自毕业后的第三回碰面。昨天是第四回。   第一回是被大小姐拉去一探全网无正脸照的波罗池面模样,他在咖啡厅打工,那时候还姓‘安室’吧;第二回是他在凌晨三点带哈罗夜跑......或者说晨跑,而我则是旧伤发作失眠下楼散心。   日子实在有些平静啊,特别是每天面对朝气蓬勃的新生们,自己竟然也开始怀念起曾经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了。   “别死了啊。”金发混蛋还是一如既往毒舌。没事,我超懂,这家伙的话就要反着听。   “你也是啊。”当然我也不忘呛声回去。   如果阵平在的话肯定已经在一旁拍手叫好了,班长会见怪不怪开始劝架,hiro拦住他,hagi拉着我。   这封信会到天堂么?   虽然我坚信唯物主义论,但如果那四人能收到的话我愿意小小让步一下。   如果是其他人收到的话,你见到他们,还请帮我打声招呼;如果见不到,那就允许一个被留下的人浅浅唠叨一下吧。   此致   R子   --- [2]第二章:哪有少年能够拒绝异世界重生者的来信呢。   翼年代记什么的果然是想多了,不过是非常正常的碎碎念罢了。   初看到开头几段时,夏油杰松了口气。   无心之言总在不经意间种下絮果,异世界通道什么的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就开启。   ......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寥空间中格外清晰,他仍然紧紧将目光停留在信纸的最后几行。   读完全篇书信后,一切内心中的文字都失去了出口。   他像是满怀欣喜在书店蹲守到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漫画,结果发现自己喜欢的作品上周还在走轻松日常线,这周突然急转直下被告知原来之前的片段不过是一切尘埃落定后主角的插叙回忆。   曾经他也思考过热血冒险漫画的主人公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会是怎样的生活,但那不过是等待下一刊上市前对剧情发展的小小揣测而已,无论如何幻想的最后都不过是功成名就。   如此现实的英雄迟暮远不在他的做梦清单当中。   虽然并未提及太多自己的信息,但按照字里行间的只言片语推测,写信者R子小姐与提到的其他几人应该是警校的同学,私交甚好甚至关系密切。警校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R子小姐在某个部门负伤被调到警校挂职任教;那位‘zero’成为公安并且执行卧底任务,最后任务有惊无险完成;其他几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都......不在了。   明明没有在哭,却全篇都在流泪啊。   对齐,折叠,压平。   他将纸张重新收回信封当中。   理性告诉他,在收到信件后回复是基本的社会礼节。但他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想要给对方递手帕却发现这是一场二十年来连绵不断的雨。   来信还有一封,可现在的夏油杰开始犹豫是否真的要由他来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   如果收到的只是这一篇书信,他尚且可以勉强假装不曾看到。或许这不过是异世界的树洞通道,她只想找个安静角落思念友人,她不一定需要接收者的回复。   可是。   现在还有一封未知内容的来信。   她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可以回应的对象,也可能遇到了别的事情,在那之后......她过得好么?   信不会移转,只会停留。这是只属于二者的对话。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这些话就真的“无人接收”了。」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选择打开了第二封信。   ---   其实已经记不起上次写信是什么时候了,还是这次在对练场切磋完柔道出来看到这个老储物柜时才猛地想起。   忘记问那个常备衬衫的接待人员了,这个储物柜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看到这封信的你或许会很困惑吧,这个不知所云的开头。   这是我第二周目站在这个下驮箱前了。   是的,我重启人生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啊,由自己讲出来多少真的有些难为情,好像小学生在展示自己的假面骑士画作一样。还是让我接着上回继续说起吧。   那个冬天很难熬,温度骤降让本来好得差不多的旧伤开始反复发作,我和学校告了病假整日和小圆一起窝在被炉里。也许是早有预感,又或许是冥冥中注定。某个下雪的早晨,我被厚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惊醒,转头一看小圆已经在枕边永远变成硬邦邦的贝果了。   虽然现在说起来有些“地狱”,但我和小圆都早知道我们注定是不长命的。真要说意外的话,反倒是她竟然走得这么安稳。   我捡到小圆的时候她是一窝小猫里被挑剩下的。雨后的纸箱已经被沁烂,小圆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本打算准备后事却奇迹般活了回来。但她好像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此后便是三天两头往宠物医院跑,只差没住在里面了。记性超差的堀田院长认不清其他人却唯独能认清她。   好在我还有丰厚的退职金和一系列伤病补助,养活我们两个绰绰有余了。   在那之后,一系列的流程都是由我来操办完成的,小圆不喜欢其他人的气味,所以在火化完后我就带她回家了。她最爱落地窗边暖气片的角落,我依旧将她安置在那里,和那株被她偷啃到不成型的波士顿蕨一起。   我自己的死亡时刻倒是记得不大清楚,只记得像是看见有人要出事了,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前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我能够真实讲述死后是怎么样的场景了吧,收信的你很幸运哦。   很白的世界。白得像一望无际的无影棚。白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死了。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前方出现了一个服务台,走近了才会发现伏案办公的接待人员。之后的一系列流程都像是在政府部门办理业务一般,甚至还会贴心指引转世投胎的路径*。   “除此之外,您还有一份来自小圆的特别礼物哦。”戴着眼镜打领带的接待人员说道。   啊,小圆。   猫竟然真的有九条命,而这个笨蛋在过完第二世后就已经很幸福很满足,提前一步交代工作人员把她剩下的七条命留给我,自己投胎去了。   一点也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啊。   工作人员为难地表示不能透露她人的个人信息,就算是被揪着衬衫衣领半威胁着也问不出半点,遂放弃。   仔细想想,我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遗憾要完成吧。   不用花太大力气在读书上的学生时代,大学毕业后一次性通过考试成为了职业组,在警护课被推荐去当了SP,负伤后又回到警校挂职,不算非常轻松但也顺顺利利。*   如果有遗憾的话那就是小圆,但是小圆已经功德圆满了。   ......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那帮家伙了吧。   本来不打算把他们囊括进来的。   我个人并不主张干涉他人的因果。   但是,但是呢。   如果他们在那一刻曾经后悔过自己的死亡是否过于轻率呢?   尝试一下吧。我想着。   于是我重新站在了这里。   再一次过完二十二年的人生说慢不慢,但我终于发现原来我卧室里的那辆法拉利250 GTO模型到底是被那两人中的谁拿走了没还。*   阵平你等着,卒业式那天我要你顶着挂彩的脸拍纪念照:)   顺便说下我这次的打算吧。等卒业后和hagi他俩一起加入爆破组,确保两人安全后再想想办法调到公安去。我咨询了下相熟的教官,如果是职业组的话问题应该不大。班长的命到时候就交给hagi和阵平了,希望那两人别多问我怎么预见的未来。   收信的你,感谢抽出宝贵时间听我念叨一番。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上一封信或许太过沉重,说实话我也并没有抱着会收到回复之类的想法投递出去。很感激你留给我足够的暂停,不管你本意是否打算回复,我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如果你愿意回信的话我将翘首以待,毕竟再没人和我分享这个秘密我真的要憋死啦。果然重生者也太难当了吧,一点也不适合我。   此致   R子   ---   ?   ??   就算是异世界的笔友也禁不起这样开玩笑啊。   真的假的?   重启人生什么的,只有在月曜日的九点档才会出现吧。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文字,并且再次从头开始阅读,这才确认自己并没有眼花。   和前一封相似的语气风格,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喂喂,考虑一下收信人吧好歹。如果是被小学生拿到会对他的人生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哦。   原来小圆是猫咪啊。   “啊。我真的在和死过一回的人对话。”尽管她开篇就告知自己已经在第二周目人生了,可是那个无情的冬天还是令他打了个寒颤。   选择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刻,生死便已经不再完全由自己控制了。可说到底夏油杰仍然只有十五岁,仅仅六分之一的地球online游戏时长,免不得总感觉死亡是件尚且遥远的事情,并未像今天这样如此贴近。   人总是会在听闻死亡的那一刻产生惧怕,却在亲历的瞬间感知不到任何。   明明前面都在讲小圆,却对自己一笔带过。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圆它选择把自己剩下的命数留给自己的主人了。   R子小姐好像是烂好人的性格,明明有重启人生的机会却都想着别人。就不能纯粹地享受重生么?   啊,一样的前半生路径,和挚友们再次相遇了。   真好。   -   读罢,他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纸张。   姿势早已不知何时变成认真的跪坐。信纸边缘已经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变得不平,指腹相交的位置留下微微的水色。   他缓了好久。确认自己仍然在咒高的宿舍里,一切都还是自己所熟悉的。   原来死后的世界完全不是文学作品中描写的那样,反倒......怎么说,有点失望。   这两封信简直是小行星爆炸级别的信息量啊。   R子小姐你真是给我抛了一个大难题。   狡猾的成年人贴心为收信人的沉默递出台阶,却又状若无意地开始小抱怨保守秘密实在太难,换做是谁都无法再拒绝吧。   至少十五岁的夏油杰不能。   尽管没有回复首封来信并非本意,但被郑重托付秘密后的责任感也要求他不得不做出行动。   况且,哪有少年能够拒绝异世界重生者的来信呢。 [3]第三章:清和凛子隐隐觉得今天会有事情发生。   清和凛子隐隐觉得今天会有事情发生。   这种感觉从晨跑完后发现食堂限量供应的炒面面包被一抢而空开始。   鞋子里不知何时跑进了细小的石块,而自己在列队完毕时才刚刚发现。   它在薛定谔的鞋内空间被触感回馈反复确认。   从可以被公鸡吞下的颗粒到大若沙包的鹅卵石块,随着想象力不断增大。   她只能勉强压下硌脚的不适感跑完全程。   然而不可避免的是自己的发挥有因此被影响到,被眼尖的鬼冢教官抓住加跑三圈。   警校实行男女混合的分班制度,除了部分生活场景和特定实操课外,其他训练均是以集体的方式进行。   总会有人在前两个月时受不了严苛的训练强度,对男女性别存在的体能差异提出异议,在收到教官的退学届*后从此消声。   犯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女警而手下留情啊。   尽管上辈子已经体验过,但警察学校的训练生活对清和凛子而言依然够呛。   第一世选择成为警察只是受到自己两位幼驯染的影响。临近大学毕业阶段的她十分迷茫,不愿在尚未完全认清自己时草率地决定后半生的路径,结果一次性通过国考和警察特招考试,让她在这条道路上一路向前。   她对于体能类的接触仅限国中阶段参加的田径部训练,平日的体育考试完全凭着良好的身体素质便可轻松通过。   在得知自己成为特选组后,她才开始重视强化体能,只为了作为笔试面试双第一的高材生登场时不出现短板。   松田阵平对此评价为优等生的好面子行为。   他在开学典礼上偷偷在底下和萩原研二腹诽:这个在台上一本正经演讲的家伙前两天还因为被柔道教练训练到大腿乌青哭着跑来大倒苦水。   顺便还将自己成为警察的原因归结为二人的怂恿,理直气壮要求他俩每人签下不平等条约一则。   其实后来因为工作要求相关,她一直有在保持体能锻炼,直到因为伤病而不得不终止。   但也因此,现在站在这里的,依然只是那个训练了六个多月的“新人”清和凛子。   重来一世,并没有她原以为的那种“奇迹感”。   她仍然在遵循自己上辈子的轨迹:   在独属于妈妈的香味里睁开双眼,四周环绕的是闪烁着双眼的爸爸和其他许久不见的亲人们;   和住在附近的hagi因为年龄相近玩到了一起,又在国小认识了臭屁小鬼阵平;   不用太操心成绩一路读到了东大,爸爸在校门口依旧大掉眼泪引来旁人注目;   和发小两人一起参加了成人式,一群人玩得太高兴以致于第二天变成唐老鸭见面会......   不如说,她正在享受这种一切都在遵循已知结果发展的过程,这让她重获了对自己的掌控感。   曾经那道靠近脊骨的伤疤总会让她在放空时意识到,睡眠是最小单元的自我确认方式,同时也是丧失自我控制权时第一样被剥夺的。   她很珍惜小圆赠送的礼物,很珍惜无病无灾的身体,珍惜……现在。   “哟,凛子。”身后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乱飞的思绪。   食物香气飘到她的身前,心软的超级至尊炒面面包神明降临。   她毫不客气立刻拆开享用,毕竟这家伙上次全场通杀的联谊会还是她帮忙组织的。   身边的空位被落座,其他几人带着托盘一齐出现。   “难得啊,优等生竟然会被偏心的鬼冢教官罚跑。”一如既往欠揍的家伙总爱说些她不爱听的。   “罚跑说不定也是一种偏心呢。”班长你也被他们几个带坏了。   “今天是周三,我们都知道凛子肯定会想吃炒面面包,这次是zero帮忙买的哦。”心善的hiro递来了一瓶宝矿力。   “嘛,看到窗口没有这家伙就猜到了。”那就勉强感谢你一下吧。   她反驳:“鞋里的石头在走路时不一定硌脚,但一定会影响跑步的速度。”   奇怪的是,她仔细查看了内部,并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异物在里面,但她仍然在穿着时有异样的感觉。   下午的课程是女性学员另外增加的女性被害者应对专题课,她只能委托提早开启周末的发小回来时顺便带双新鞋,等下课后再去取来换上。   hagi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将那座废弃鞋柜当作中转站,有什么需要转交的物件都会塞在那里,而且不告知具体放在了哪个编号的格子内。   A secret makes a man man.(秘密成就真正的男人)*   此男大言不惭化用了大明星莎朗·温亚德的名言给自己贴金。   她一边腹诽一边在成排的储物柜内不断打开合上,不肯承认自己其实也在享受这种寻宝的过程。   啊,找到了。   翻找许久后终于中瞥见白色的一角,她将半掩的柜门打开,准备取出幼驯染给自己带的‘伴手礼’。   不成想,还有其他‘惊喜’。   灰色的鞋盒上面还躺着一封雪白的信,墨迹似乎还簇新着,像是刚写好就迫不及待被放置了进来。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柜子似乎正是自己前两次选中的幸运投递柜。   所以,这是回信?   ---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说实话看到出现在我鞋柜中的两封来信时有被惊吓到。我们学校的学生不多因此并没有使用下驮箱的习惯,这是我入学以来第一次打开它。每个人多少都会有想过吧,感觉自己是被世界选中的幸运儿,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又开始惶恐了。   我想,如果以我的人生阅历来对你进行评头论足的话,属实是不合适的。十五年的人生在四十多岁面前还是过于轻率了,更何况我面对的是已经拥有第二段人生的人呢。   但如果R子小姐真的想听一听我的看法的话,那我就来发表一下浅薄的言论吧。   首先,我想对你郑重地说一声,谢谢。   尽管我们不曾见面,甚至可能无法相遇,但要克服自己的生存本能去保护他人,并不是每个警察都能做到的。或许被营救的对象无法亲自将这份谢意传达出来,但我确信他们对你饱含感激。   其次,我想再次对你说一声,谢谢,这次是替小圆说的。   虽然你没有明说,但其实你还是有在为它的离世伤感吧。我觉得正是因为它在你的照料下拥有了非常幸福的一生,所以才会先你一步而去吧?不然也就没有能够报答你的机会了。即使这次遇不到小圆了,但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哦。   接着,我还是想再说一声,谢谢。   总有许多无名英雄在沉默中保护着大多数,却鲜少被记住。被留下或许会孤独、会寂寥,但至少有你和zero记得他们曾经的过往和勋章,可能对他们来说,被你和他记住就已经足够了。现在,多了一个我。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被遗忘才是。   好了,所有正经的话都在上面了,以下将全是我的个人情感。   不管看几遍你写的文字都很难相信啊,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重启人生这种老套桥段存在,而且是真实发生的。   看到第二封信的时候我真的有在怀疑自己的双眼,难道我要变成那种因为异世界的来信开启冒险的主人公了么?再怎么样也得有麒麟出现在我身前称呼我为主公吧。   死亡的瞬间是怎么样的,会痛么?会看到生前一生的回顾么?死后去到的地方究竟算天堂还是地狱?为什么接引人员会常备白衬衫啊,难道经常被死者找茬么?太过于像真实世界会发生的以至于槽多无口啊。   有句话我在读信的时候就想说了,R子小姐你是不是太过为他人着想了?   小圆将它的寿命留给你只是纯粹地想让你拥有更多的人生体验吧,或者说,把更多的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但你好像一直在为他人而活哦,想要早点拯救小圆的心情和再次救赎朋友的心情。   也许,你可以多尝试下新的可能?例如去没有去过的地方,认识新的人之类的。   当然我并不是想要否定你的行为本身,这两者其实并不互斥。   我只是想说,你可以稍微‘自私’一点哦。   看到你的来信我也开始想,如果我有重启人生的机会我会做什么选择。我想我可能会早点成为咒术师,早点拥有保护他人的能力,早点认识我现在的朋友们。   啊,你可能不知道‘咒术师’是什么意思吧,嗯......有点类似于阴阳师的存在?能够看到灵异现象的根源,并且有能力将其消灭。   是哦,我也有奇遇在呢:)   在收到来信的时候我就确认过了,这是一封不属于我所在世界的来信,那么透露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给异世界笔友也不过分吧,这样我们就是秘密的共犯者了。   如果R子小姐有新的发展请务必和我分享,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神秘的异世界吧。   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你朋友挂彩的毕业照。不知道照片能否随着信件一起被传送呢,或许值得一试?   期盼收到回信的,   S桑   ---   不会吧。   竟然收到回信了,还是来自异世界的。   为什么不怀疑是警校人员批着马甲写的?咒术师这种名词,就算是要编造也得想好一会儿吧。   况且信件出现在鞋盒的上方,本就限制的陈旧储物柜几乎无人使用,精准定位到这一格而且和hagi前后脚出现,大概也只有异世界的“幽灵”才会不被人发现了。   更不要说他还提到第一封信件里的内容了,这可是她第一世的时候寄出的。   清和凛子抱着新的球鞋和阅读完毕的信件,步伐轻快地走向宿舍。   原来今天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好吧,既然如此那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之前的小小倒霉。   该写些什么呢,给异世界的高中生?   啊。   她突然想起,明天还得买个新的饭团给阵平。   错怪你了,hagi。 [4]第四章:对不起S桑,把你遗忘在记忆夹缝里了。   “凛子,你怎么今天突然想着给我买饭团?”   “就当是hagi的那份吧。”   “哈?可我不吃梅子饭团啊!”   “啰嗦,爱吃不吃。”   周末结束,众人继续回归到警校的训练当中。   重装负重训练完毕的松田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刚换上常服便坐在食堂里三大口解决掉了它。   不管看多少次都很震撼啊,自己发小的食量。   怪不得会被叫做“税金小偷”,换做是谁看到这个场景,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每月被扣除的个税,大多都被大胃王警校生们吃进肚了吧。   早餐吃了一合半米饭的清和凛子浑然不知自己也属于大胃王税金小偷,刚刚那番吐槽将自己也骂了进去。   不合群的那匹黑马总是会被视作不详,但当它能力出众到成为族群领袖时,又会被外界偏爱,甚至曾经攻讦的特质也能成为赞美诗灵感来源。   可如果你问,那匹小马在意么?她只是在做自己而已。遇见喜欢的草地就地打滚,数九寒天醒着睡着,这不过是她的一缕生活罢了。   只是她没想,有一天连这样的生活,也会变得拥挤起来。   就像现在,面对同班女生的共进午餐邀请,她只是报以歉意的神情,身体依然诚实,选择和警校五人组落座在同处。   上辈子的清和凛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节能主义者,如果能用百分之四十的努力换来百分之八十的最终收获,那么剩下百分之六十都留给动能回收了。   这就导致她每每进到射击场,都会被教官拿着上次的靶纸念叨“搜查一课看到这成绩恨不得高呼天降紫薇星”“天赋异禀的家伙就该多来训练”云云,却依旧不改作风。   很累啊,用尽全力。   「有点创新精神吧,你们这些霸凌爱好者。」一周目被关在备品仓库里的她望着被水管栓住的大门如此想道。   本已拿消防救援演习用的软垫勉强作好过夜的准备,门缝里忽然切进来一线光。   急救毯反射得过分刺眼,她下意识偏头——   “啊!眼睛!”   门外传来一阵勉强压低声音但仍克制不住本能的惊叫。   她想她应该会一直记着那个夜晚:狼狈的她和均捂着一只眼睛的五个人,在深夜的无人走廊里哈哈大笑,最终被巡察的监督教官抓住,奖励检讨书一则。   重活一次最大的好处是,四十多岁成年人的人生作弊之书,拿出来可以随机拍扁一个二十二岁以前的社会菜鸟新人。   很难忍住吧,在全班沉默的时候举手说自己知道3x+2y=10的答案解。   已经在尽力克制了,臭屁过头会变成报纸爆炸头条的天才小学生的。   凛子并不是有意遗忘什么。   她只是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事情占据。   她不再选择做节能主义者,曾经的她只是心无所求,因此得过且过;现在的月亮,不会毫无代价就奔你而来。   成为第一的感觉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只是能够在台上演讲顺便俯视降谷零意外有让她爽到。   只是她偶尔会怀疑:自己上辈子在警校的时候,似乎周围没有那么多人?   男生也就算了,她知道自己各项成绩都很优秀,之前一周目也总在射击场被男生同僚询问过能不能帮忙辅导调整姿势,不过都由后她一步到来的zero和阵平代为教学了......但为什么这次好多之前不曾搭话的女生也?   看着上辈子霸凌过自己的对象耳根通红着问晚上有没有空一起逛街买些生活用品,清和凛子不可避免产生了些许错乱。   三十岁的自己某次在咖啡厅等人时曾和她偶遇,彼时她穿着宽大的粉色系衣裙,左手还牵着眨巴双眼直盯着她的小男孩。   时过境迁,相遇的两人却像老友重逢,聊了许多过往。   她已从警署辞职,成为全职太太,长发的温柔模样与短发时的干练大相径庭。她坦然为曾经做过的不好事情郑重道歉,嫉妒让她心生恶鬼,努力朝理想攀登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松散懈怠的她随手打出的一木仓。   是她让自己认清警察这一职业或许是需要天赋的,而自己也无法接受为群众服务的正义使者竟然已被嫉妒心侵蚀殆尽。   那人笑着说出这番话,端起手边的红茶浅抿,掩饰着自剖内心的尴尬感。相邻座位的男童乖乖捧着绘本看得入迷,时不时伸出圆手探寻着桌面点心盘的位置。   面前眼中闪烁着星辰、留着短发的她比长发时候更有朝气,可她只想把晚上留给自己啊!   她打了个哈哈回避过去,但也免不了被远处看戏的友人们揶揄一番。   “说起来,我也收到爆破组的邀请了哦。”尝试生硬地转移话题。   贴心的hagi读懂了她的潜台词:“诶,那岂不是我们三个又可以一起了,好耶!><”   胜负心起的zero:“幼驯染三人组又绑定了。hiro,我们也不能输。”   “我也会和zero一起哦,不管到哪个部门。”hiro你就宠他吧。   “喂喂,照顾一下孤家寡人我吧。”班长也不甘示弱。   “快要结婚的家伙没资格说这话。”来自最会翻白眼的松田。   警察学校的学习进度已经过半,似乎是早已知晓后半部分即将面临繁重的大小考核,贴心地为学生们在中段预留了缓冲的休息时间稍作调整。   松田被鬼冢教官逮住假公济私让他帮忙修车,顺便还能省一笔洗车费用;萩原似乎因为最近外出过多想要休息一下,暂时没有出校的想法;其他三人似乎原本就各有计划,因此也是分开外出行动。   至于凛子,她准备用难得的休息日好好构思一下,该怎么给S桑回信。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想到自己下次想起这封信,得是好久之后了。   ——   卡车司机昏迷不醒,拖着后方被卡住保险杠的轿车失控向前行驶。时间等不到警察和消防出警,距离更近的凛子几人被诸伏和伊达紧急联络,前往现场支援。   卡车飞出断头高架,撞上对面相隔甚远的桥墩,侧翻了一百八十度,看得被拦截在另外一头的凛子心脏猛地一缩。   钢铁撞上桥墩的声音迟了半拍才传进耳膜,她已经先一步意识到——   萩原和降谷,还在那一头。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降谷零只是轻微擦伤,按他的恢复速度不用等到医院处理自己就已经好了。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这时候并没有留在校内,而是外出放松。   等到带着车站限定版的东京香蕉饼干回来时,五人在被问及周末活动时相互遮掩着糊弄了过去,她还是等到鬼冢教官当众赞扬几人见义勇为时才得知前因后果。   收到讯息和现场直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给松田递工具时她的手心全是汗,打起全部注意才将自己过敏的神经安抚住,努力保持沉着的态度。   SP的工作更多像是把自己变成竖起耳朵主动警惕的警犬,危险是有准备地来临的,预案是提前完成的,牺牲是计划内的。   今天的一切发生在她没有为自己穿上任何武装的时刻。   FD变成了半战损状态,众人勉强将教官糊弄了过去。   等她终于一个人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又什么也没想起。   hagi他们和自己不同,从选择了这份职业开始,他们就已经将对于死亡的一切选择权让渡了出去。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法。   不需要当事人的同意,就会发生。   而她目前的所有都是以有准备为前提展开。   她想象中的死亡是自己预备好了的、能够自由选择的,这是SP工作带来的后遗症,也是凛子本人性格所导致的。   她仍然拥有选择权,这是被命运赠予的,而他们没有。   熄灯预备铃开始敲响,凛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仍顶着一天的灰尘坐在宿舍里。   「我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立刻。」手上动作不停的她如此想着。   ——   “警校的生活充满挑战,体能训练、法律课程、战术演练,每一项都在磨砺我们的意志。我们时而作为对手相互提升能力,时而作为伙伴彼此帮助,才有了今天的我们。这段”苦乐与共”的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团队精神的重要性,也让我从一个懵懂新人,成长为具备经常基本素养的预备警官*......”   台上,作为毕业生代表的降谷零正在发言;台下,清和凛子和其他几人坐在一起。   这次就让你一回吧,金发混蛋。   她知道毕业生代表发言对警校生的意义,因此谢绝了教官的邀请,将机会留给即将被公安招揽的降谷零。   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过多干涉原来的时间线,以免出现蝴蝶效应发生无法预知的事件。   目前的成绩对于留在爆破组绰绰有余,只是对不起好心肠的原上司小室警视正,这辈子大概与警护课有缘无份了。   毕业式时会在制服上佩戴仪式专用的绶带和徽章、肩章,相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正式。   正值休假的萩原千速作为家属被邀请前来观礼,特意带了相机和拍立得来准备为他们在这值得纪念的时刻留影。   拍摄地点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在开学初松田和降谷打架的那颗樱花树下。   那株樱花树是难得的冬樱,在十月份也冒出了花朵,倒是和今日的典礼相得益彰。   班长突然从后面搂住了四人,凛子蹲在前面被声响吓了一跳,留下了一张和正式怎么也搭不上边的六人合照。   「樱花啊,好像之前也有什么是发生在樱花盛开的时候。」   其他几人四散去了别处合影,留下凛子在树下望着纷飞的花瓣出神。   樱花,警校,毕业......   啊。   对不起S桑,把你遗忘在记忆夹缝里了。 [5]第五章:那是一块青白相交的御守,带着苔藓的图案。   夏油杰的胃口常年不好,这个毛病从他发现自己的咒术开始就存在了。   就像为了控制身材不吃早饭的青春期JK一样,丈量的卷尺用料一日比一日短,脱离头皮、含泪而去的凯瑟琳和温蒂们却无法死而复生。   一切都被明码标价摆上台桌,只看自己如何选择。   他获得了力量,但也失去了摄取食物所带来的生理性情绪刺激。   这次的任务难度不高,他一人便能解决。虽然是只二级咒灵,但照例储存蓝条上限的习惯让他还是将其压缩成了咒灵球吞了下去。   没有晒干的衣物被细菌附着,汗液、皮屑、灰尘,墙角一夜间冒出的霉菌丛,婚飞的白蚁——令人作呕的味道。   腹部因为感知而痉挛,唾液滴落在灰黑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块颜色更深的水痕。   他盯着那道痕迹,自发涣散了双眼,仿佛这种放空的方式能够帮他缓解一切的不适。   啪嗒。   另一道斑点状的水渍,出现在了刚才那道的不远处。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讨厌下雨天。   潮湿的空气像是贴在皮肤上的第二层表皮……   他不得不被迫中断自我疗愈的进程,开始收拾现场通知随行的辅助监督扫尾。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理性告诉一日未进食的他应该为早已告罄的胃补充摄入,可他全然无法在此刻面对任何食物。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还是流食吧。   他不愿在此刻选择偏爱的荞麦面,用喜爱来对抗苦痛只是以卵击石,可是他也提不起任何兴致在家庭餐厅和勤工俭学的新人服务生耐心确认点单内容。   宿舍里好像还留着悟之前买的合味道杯面,勉强应付一下吧。   从现场赶回高专还有好一段路,时间完全足够小憩,可他完全做不到在辅助监督独自一人开车在漆黑雨夜的盘山公路时坦然倒头就睡。   雨珠从车窗外层一道道下坠,从溪流变成水帘,他甚至能从玻璃的折射下看清自己的面容。   一如往常的自己。   但只有他知道,他将自己的所有疲惫埋藏在黑夜中,直到明早的第一节课前。   雨夜清冷,无端让人会莫名想起许多其他事情。   他想起自己还没完成夜蛾老师布置的作业,得早起去找硝子借一份来先抄上;想起歌姬之前说起要一起聚餐,但到现在也找不到时间集齐所有人;想起悟借走了自己的《哆啦A梦》大全集至今未还;想起了,R子。   在那封回信后,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收到R子的来信了。   夏油杰自认为虽然不是个文学少年,但也对书写有所讲究,他不希望自己的冒然回复唐突了对方,因此也努力迎合着对方抛出诱饵试图让话题进行下去。   可是小美人鱼匆匆上岸又匆匆离去,只留他在下驮箱前等待对方。   他第一次对这个标记着“夏油杰”的储物柜,产生一丝归属感。   回到高专已是凌晨两点,同行的辅助监督抵挡不住困意与他匆匆告别,可他像贪多浓茶的人一样仍旧清醒。   再看一眼吧,路过的时候。   尽管教学楼和宿舍完全是两个方向。   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小美人鱼遗留的贝壳。   ---   许久不见。   实在对不起,S桑!(土下座)   本想在收到你来信时第一时间回复,不成想最近遇到了许多事情,再加上结业考核将近,回过神来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先来回答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些问题吧,作为道歉的诚意。   如果非要说的话,痛觉取决于方式,如果够快的话就不会那么痛,毕竟肾上腺素发挥了最后一丝余光;走马灯的话我个人倒是没有出现,大脑似乎会有滞后性,反应过来后自己就已经在另一边世界了;一定要给接引处界定的话我会认为是两者之间?但出于治学的严谨性,下次死后我会帮你考据一下的;应该......会被经常找茬吧?(目移)毕竟死后就是法外之地,小小发火一下也可以理解,但下次我会努力理解对方工作的。   综上,有解答你的问题么?我也是第一次死亡,下次会继续努力的。   真是吓一跳啊,能看到事件背后的灵异存在。S桑你还好么?   既然能看到灵异现象,不一定就意味着会立刻发现自己的能力吧。在还不识字的年纪就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必要时还得斗智斗勇,S桑应该有过一段很辛苦的经历吧。   曾经有段时间《イビツ》在学生时代很是风靡,我也曾经有幸拜读过。穿着洛丽塔洋装的少女蹲守在午夜的垃圾回收处,幽怨地询问路人“你有妹妹吗?”回答没有会被就此缠上,回答有则是被虐杀做成洋娃娃。毛骨悚然读完后我也在思考,如果我也遇见了对方,那么很难不应答吧?能够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超越灵异对象的恐怖了。*   所幸长大后意识到我所在的世界并没有这种生物存在,不然只坚持了几个月绕着垃圾站走的我或许就会因为懒惰而提前死亡了。不过这么想来,比起我而言S桑真的是非常厉害了。   我很好奇你们所能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形象,如果人类是中间值的话,那么它们只会是极值吧。是美丽得像少女漫中的路人妖怪,还是鸟山石燕看到过的那类志怪?   它们是天然存在的还是后天形成的?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后天形成的吧,如果天然存在着的话......哇,那我大概率今后都会用被子蒙住头睡觉了。你的能力是怎么样的?&@*气功?螺&@*丸?&@*解?请务必,务必要告诉我。*   好的,我的好奇心到此为止,接下来的部分大概是你更想了解的。   我遭遇了人生的大马士革之路事件,颠覆了以往我的设想。*   啊,不必太过紧张,我还在二周目的人生当中,也并没有经历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是突然对某些事情想通了而已。   在收到你来信后,我本用周末的时间来构思内容的,说实话S桑还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笔友呢。还在寝室的我被hagi紧急喊了出去,着急忙慌参与一场救援当中。班长和hiro在前方疏散车辆和人群,我们几人乘着教官的车在后方追赶。   真是堪比007电影的一个下午啊。   hagi借着巧劲把我们仨送到了被拖挂的轿车上,我和阵平负责营救被困人员,zero则是前去组织卡车继续行驶。尚未完成的高架尽头是断头路,hagi和zero所在的车飞了出去,我的魂也是。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无人伤亡。   只是最后似乎只有我沉浸在濒临死亡的后怕当中,另外五人甚至还有说有笑晚上去了居酒屋。   确实,在成为警察时我跟随大家一起宣誓过:不受任何束缚,无所畏惧,无所憎恶,唯凭良知。我做好了随时有可能会死亡的准备,可能会是某次指挥交通时出的车祸,可能是与歹徒搏斗时一着不慎,也可能是被逮捕的犯人怀恨报复......但没有任何一种方式来得如此之迅速。   原上司在推荐我回警校任职时曾留下这样一句话:“或许,还是这个环境更适合你一些。”曾经我不以为意,自认为在哪里都是一种活法,毕竟鱼只要有水就能活不是么。   现在看来,小室警视正大概已经看透我的一切了吧。慈鲷之间也看相性,软弱的那一方被放入群居鱼缸的瞬间,命运就此注定了。*   如果单独饲养,那么一尾倒也怡然自得,每日吐着泡泡,运气好些甚至还能送走主人。只是现在,这尾小鱼要到更大的天地去了,甚至还妄想着保护其他同伴。   她不能再报以曾经那份残忍的天真了。   或许这番话对这个年纪的你有些难懂吧。   总而言之就是,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和hagi、阵平一起进入爆破组。   虽然已经从警察学校毕业,但我会努力找借口多跑来的,不教S桑的每一封信落下。   另外,其实比起“R子”,我更习惯别人叫我“凛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互相的秘密,倒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总是叫R子R子的,听起来像是什么还没过审的嫌疑人代号(笑)。   这种交换名字的行为,在你们那边算是不成文的“束缚”吗?共犯者S桑。   大概会让你失望了,阵平挂彩的毕业照并不存在。这家伙被鬼冢教官逮住,花了好大经历才将那辆战损的FD修复完毕,看着那家伙苦哈哈的样子,我的250 GTO在天之灵也会有所欣慰吧。   记得仔细检查信封哦,我附上了另外的照片,和一份道歉礼物。   期待你来信的,   凛子   ---   收到来信后,夏油杰立即在教学楼走廊里就着昏黄的廊灯开始阅读。   读罢,雨已停,阴云散去,露出被潜藏的满月。   他将信封倒转,物件带着一点轻微的重量和异世界残留的余温,降落在他的手心。   一张照片,一个御守。御守外面的和纸上写着小字。   抓拍的瞬间卡得非常妙。樱花纷飞下,面带笑容的魁梧男子从后方伸手揽住神态各异的四人,女子半蹲在最前方,明显被后方动静吓了一跳。   这应该就是凛子和她的朋友们吧。   昏黄的廊灯看得他眼睛发涩,信中的字体尚且能够看清,标记在小纸片上的文字却实在难以看得真切。   他决定移步室外,借用映照在大地上的明亮光辉来仔细辨别。雨后的空气冷冽而纯净,冲刷掉了肺部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这回他终于看清了,看得非常清楚。   内里是一块青白相交的御守,带着苔藓的图案。   外面上写:   倘若你被艰辛缠绕、屈从诱惑,活在日常纷扰中迷失自我,轻轻触摸这个“御見守”。它将如青苔花园一样,静静相伴,成为你内心的灯塔。* [6]第六章: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好久没有睡到需要闹钟叫醒的程度了。   头脑发懵的早起DK如是想着。   昨晚收到许久未有音讯的R子来信后,他像是被终日啄心的鹰隼大发慈悲放了一马。倒也不是自己有多期待着R子的来信,像初浴爱河的少年般为恋人的一举一动牵扯心弦,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只是,在彼时彼刻,他需要一个出口,而R子的信恰如其分出现在了那里。   论谁也不会想要一段刚刚开始的关系突然坠落吧。   真是狡猾啊,在他本想将其抛之脑后的时刻闪现出来,带着不得不收下的道歉礼物,还有关心。   共犯者R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嘴比刚玉还硬的男高中生不愿意承认对方确实送礼送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他决定小惩一下遗忘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少女笔友,时间截止到下课后。*   依旧是通识课,依旧是他们三人坐在这个教室里。   赶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赶完作业的夏油杰状似认真听课的模样,其实已经进入了心流时刻。   关系真好啊,他们几个。   第一次见到R子的真人模样,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问想象中的是怎么样的?嗯......感觉会是很严肃的那类吧。远离喧嚣的离散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文学少女?实际上给人感觉要更加活泼啊,即使捧着书籍远离人群也是因为中午吃的饺子蒜味过浓自己又忘带漱口水,只能端着若无其事高冷的形象。   仔细辨认了一下另外五人,后方搂着众人开怀大笑的应该是班长?看起来就像是“大哥”类型的啊;左一的自然卷和左二的长发男顺带还扶了凛子一把,应该就是她的两位幼驯染了吧,名字好像叫hagi和...阵平?   右二的金发很好辨认,是zero无疑了,那么排除法,剩下的那位就是hiro了吧?   昨天匆忙之下对信以外的物件只是简单略过,今早清醒后的他才有时间细细端详这张照片。和以往自己见到的警察制服不同,照片上的众人多了些装饰,显然是为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而特意准备上的。如此情形倒是不多见,或许只有受邀观礼的家属才能一睹了。   他回想起自己过往和同期们拍的照片。虽然他不热爱主动留影,但另外两人——首次拥有同伴的老古板家族继承人和青春期JK,对此到是颇为热衷。   也因此,在此刻他反倒庆幸起素材库的丰厚程度了。   可是选来选去,似乎都没有特别合适的。   好像只能选那张了。   不要吧,那张里的他脸超臭的。   ---   许久不见。   等你的来信可真不容易啊,凛子。   这期间我可已经要变成浦岛太郎了。   我也曾经和你抱着相同的想法,既然存在灵异的话,那传说中的那些志怪是否真如《百鬼夜行》中那般模样?可是见过真实的样子后......可能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相信我,鸟山石燕当时大概率是被妖怪威胁过了。   但或许也有概率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造物者更偏好哥斯拉类型粗犷的外表?创作中途突然意识到:画画苦手的自己为什么要作茧自缚,爽就完了。于是从此开始放飞自我。   说不定我还要庆幸自己难得长得还算正常呢。   至于咒灵形成方式的话……算了,这部分如果真的从头说起,大概会变成无聊的使用说明吧。我只能说,它是后天形成的,和人的负面情绪有关。   至于我所拥有的能力,我称其为“咒灵操术”,可以将降伏的咒灵吸收并进行驭使。   倒也不必将我过于神化。即使是我碰到你所提及的都市传说洛丽塔也无法避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吧?只是具有跳出规则束缚的能力而已,我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哦。   不知道有没有解答你的疑问?咒术界涉及到的内容实在过多,我也不知一时该从何处和你讲起。如果要细细说道的话估计信封都要塞不下了,还是等来日一一道来吧。   说回你那边。   怎么每次凛子都会遇见这种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瞬间?或许真正适合你的不是警校而是某超高校级能力学生教学机构,而你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但我想要澄清一点,你所谓的“软弱”并没有任何错误,存在即合理。总会有保护者冲在民众的最前面,豁出性命是需要勇气的,而这在关键时分才能知晓。“软弱”大概率只是站在事后角度回看时产生的错觉。   当时的条件下,你做出的选择,本身就已经是多数人无法做到的那一类了。或许在内心深处你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慢了一拍觉察到而已。   从民众跨越到保护者总要经历这一步不是么?“杀死”过去的自己,从躯干中破茧重生,每一次思想的飞升都需跨过曾经自己的“尸体”才能前行。   毕竟,抱着散漫的态度进入每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部门,是对其他人的不尊重啊。   但反过来想,珍视生命的小鱼才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去保护同伴,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支撑向前的动力来源吧。   当然说到底,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好像比预想的多写了一些,明明失踪许久的某人应该得到惩戒的才对。奈何这边是心善的Geto大人,只能勉强原谅忙碌的异世界笔友了。   回礼也在信封里面哦,不知道凛子能不能猜出哪个是我?   等待收信的,   夏油杰   ---   借着爆破组返校宣传主讲人身份得以返校的凛子,打开后首先看到的是被放置在最上层的照片,而非信件。   哇,好怪的刘海丸子头。   你问她是怎么猜出来的?哼哼,不要小看两世人的推理能力啊。   最中间的女生首先排除;剩下二选一的话,左边比着剪刀手的白毛墨镜男一看就是爽朗的目中无人类型,如果回信的话只会留下“?你是谁?”这几个大字吧?那剩下的只有最右边的那位了。   当然以上推理也只是基于外表的猜测而已,只是她看到这张合照时立刻就觉得,黑发男生就是S桑。   女生的第六感有时候不得不信哦。   只是她确实有被惊讶到,原来S桑是,特立独行的不良少年派?   服饰是人内心的呈现——就像偷偷向内卷起的制服裙和多解一颗纽扣的白衬衫,青春期的躁动总得找个出处。   但......这种灯笼裤似乎只在自家老爹的中学相簿里才看到过,一同出现的还有飞机头和特攻服。   当时的她不断在面前因为被女儿翻出黑历史而脸颊通红的中年男子和照片男生之间切换,难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父母。   很难想象吧,那个骑着重型机车留着金色飞机头,特攻服背上浮雕汉字绣着“璃亚虎威”的暴走族老大变成如今在编的麻药取缔官。*   不过她不讨厌这类服装就是了,甚至觉得S桑这样搭配意外很适合他。   她很欣赏有自己独特审美的人。   旁边的字幅上写着“平成十七年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入学式”。她推测这大概就是S桑所在的能力者学校名称了。不过一届只有三位学生,这数量未免也少得惊人了吧?   分析完照片所蕴含的信息,她才将目光转向下方的信纸。   ......   她眉目紧蹙。   手指从原本轻搭在台面,变为有节奏的敲击,最后连成了一首《冬风》。*   总有种微妙的不爽感。   她重读了一遍,确信自己的感觉并未就此消失。   这就是他所谓的坦诚?如此可一点也担不起共犯者的名号啊。   手指停下,上移,用力抚平眉间的纹路。   「自己在拆弹科颠倒作息拼命工作两个月,可不是为了收到这样一封信的。」前天才被领导大发慈悲放去休假,睡了一天一夜休整过来就赶到警校的清和凛子想道。   记忆中hagi过身是在十一月七日,浅井公寓内的炸弹在倒计时结束后突然继续开始走动,而这个疏忽大意的家伙既没有穿防护服也是离炸弹最近的那一个。   hagi死后,阵平那家伙变得阴郁了许多,一心只想调入搜查组抓到潜逃的凶手。最终炸弹犯成功落网,在他死后的第三年。   她并不准备从hagi那下手,真正有错的是穷凶极恶的犯人,hagi只是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换做是谁在现场都逃不过一劫。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擅自离职蹲点到了正准备按下控制器的现行犯,成功制服凶手押送入狱,这才解除了她的心头大患之一。   渎职被将功补过,只是仍然免不了受罚,工作量只多不少。   虽然大部分的文书工作都被心虚的萩原研二接过处理了不少,看着脸上仍然带着被松田揍得青紫不分的发小,尽管仍有怒气,凛子却也不愿还在恢复中的他太过劳累。   毕竟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气不是么。   很少有女性加入警备部机动队,更不要说本就稀少的爆炸物处理班了。借此机会,清和凛子顺理成章成为部门的门面担当被派回警校向后辈们进行宣传,也就免得她还要再找机会重返学校了。   不过这次她的期待注定落空。   而异世界的某人,正成为她积攒已久怒气的出口。 [7]第七章:下次还请有了答案再来见面吧。   松田阵平敏锐察觉到今天办公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像是以往惯用的空气清新剂被换成柴鱼与昆布,并不是讨厌这股味道,只是出现在办公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机动队的办公处往往只是临时的中转场所,并不像普通警察的工位那般使用频率之高。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处理任务或是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与其称呼这为办公处,“加班休息室”和“文书报告写作机构”似乎更贴切些。   毕竟被看到太多人留在机动队办公室里就真正坐实“税金小偷”的名号了。   也许是刚经历一场巨大的爆炸物拆除计划,最近的米花市难得太平。大部分人员都在外轮班备勤,要么就是调休年假,留在办公室的只有松田、萩原以及清和三人组。   他望了一眼低气压来源,毫不客气俯身压在自家发小身上侧耳询问:“喂喂,又是谁惹那家伙不爽了?释放的霸王色霸气肉眼可见啊。”*   伤还没好的萩原研二被再次压到尚未消去的瘀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真不知道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早上凛子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哦,直接无视了和她打招呼的我。”   他用力晃动肩膀试图摆脱负重天然卷,但失败,“很少见啊,她竟然也有魂不守舍的样子。”   “上次这种情形还是在国三吧。”   “啊我记得!被橘告白的那次。”   “她直接懵在原地了吧当时。”   “毕竟凛子的脑袋里完全没有恋心这种概念吧。”   “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魔女一般的存在。”   “愣住也是在思考怎么拒绝对方比较合适吧?毕竟对方可是顶着御曹司的姓氏。”*   ......   两人讨论得忘我,似乎并不知道当着别人的面说小话光压低音量并没有任何作用,何况还是在仅有三人的办公室内。   她盯着笔下一片空白的回访宣讲总结,对无所事事的二人迁怒:“你们两个,要是太闲了就和我去训练施给我当陪练!”   “啊,我的伤突然开始痛了,小阵平下手真狠。”/“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跨部门联训,我先去准备了。”   当场抓包的萩原和松田当场找借口开溜,这片空间再次回归到凛子清晨来时的模样。   她抛开一直握在手中的中性笔,向后倾倒在靠椅上。笔帽上的青蛙王子在完成翻腾一周半、转体三周半后,以优美的姿态落入垃圾桶中,非常漂亮的压水花。   她昨晚失眠了,难得的。   即使是已经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投入工作中后,也依然。   会有那种时刻吧?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细究却发现自己不能立刻发作。   囊鼓的瘪嘴气球在深夜里越吹越大。   啪——   爆在了自己的心里。   震荡得褪黑素都失去了作用。   可恶,为什么自己是成熟的年上者啊。   如果不带记忆重生就好了,这样现在的自己可以尽情在信里将对方大骂一通,爽之。   可惜在情绪灰色地带游走的成年人被迫在时间长河中习得克制的面具,不再百分百输出所有热切的情感。   不是所有人都能招架住吧?汹涌而来的贪嗔痴怒,随机吓死一个回避性依恋者。   何况她自己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因对方而起的气恼,还是近日种种不顺的迁怒。也许都混杂在一起无法剥离开了,只能自己将所有敲碎再咽下。   唉,不能再逃避了。   今天写完交给hagi代为递交吧,刚好那家伙下周要去趟警校。   ——   久疏问候。   首先来汇报一下近况吧,在相隔许久之后。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你是喜欢先听哪种消息的类型?至少我是喜欢好消息在前的类型。   好消息是,我成功逮捕了炸弹案的犯人,赶在一切开始之前。   其实说实话我心里也是挺没有底的。案件卷宗是我后来回到警校时才有机会翻阅的,里面只有对事件的基本台账,可是对于细节处并不会写得十分详细,毕竟能够进入档案的大多都是完结的案子不是么。   于是我只能勉强回忆自己曾看过的内容,蹲点涉案地点常出现的人员,犯人的家庭背景与社会关系......最后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其当场制服。   真是后怕啊,现在想来。   虽然和hagi千叮咛万嘱咐要穿好防弹衣,怕热的这家伙仍然不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在拆弹当天选择不穿。当然事后阵平狠狠揍了那家伙一通,连带我的那份一起。   耍什么酷啊!在拆弹前抽烟。知道的是在冷静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死前最后一刻flag定格呢。   别看那家伙下手重——这么久过去了hagi还是留有好几块淤青印没消,正是因为hagi还在所以他才不留情面,定要某个疏忽大意的家伙长记性。   好的,到了另一个没那么好的消息了。   转岗到公安,比我预想中的要困难得多。   大概是鲜少有人会进行大跨度转岗吧,有也是警视厅内部的职位调动,少有的个例也不大有参考价值。   从爆破组转岗到公安,需要满足选拔加上推荐的双层条件。作为核心涉密部门的公安严进宽出,需要多年在岗的实绩为基础,外加无不良记录、涉密审查、专项考核等等,总之就是非常繁琐。   其他倒是不算大问题,可是多年在岗经验也太难为我了吧。   时间不等人啊!   平生第一次如此讨厌资历至上主义。   更不要说本就缺人的爆破组肯不肯放人的问题了。   啊——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在一切似乎开始好转的时候,在为阶段性达成的目标欣喜的时候,对面执棋者吃掉了小兵,你开始逐渐陷入力不从心的地步。   难道命运之梭如此不禁用?我得寻找些别的方法来以防万一了。   对了,照片里最右边的黑发男子应该就是杰吧?一眼就认出来了。   ......其实你不擅长写信吧,或者说文字的交流?   我是真心在好奇你的世界哦,毕竟和我比起来,你那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异世界”吧?但我读完你的回复后,只能发出“诶——”的感叹。   除此之外,没了。   好不公平呢,明明我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讲了出来,还要我继续当话题的挑起者么。如果要让对话进行下去得互相留下话题吧?毕竟我可是对你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能由你来主动介绍啊。   另外,有一件事我想直接说。   你前一封回信写得很认真,也回答了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但我在读的时候,始终有种微妙的停顿感。   “啊,他好像在被推着走一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原因。   我写的是“我经历了什么、我如何看待自己”,   而你写的是“咒术是什么、世界如何运作”。   这并不是问题本身,只是让我有点意外。   我原以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种彼此靠近的交流,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我单方面这么理解了。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你是在刻意保留,还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如果只是生性慢热的话,我尚且还有时间等待。但如果是前者,那这段关系似乎存在与否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先声明,这并不是指责,换做是谁掏出一颗真心来,都不愿一直停留在原地吧。   甚至一瞬间冒出了个不太成熟的念头:明明已经在努力收敛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着脆弱的关系,结果却还是被年下用一种过于冷静的方式回应了。   下次还请有了答案再来见面吧。   回见。   清和凛子   ——   哦呀,这次的来信很快啊。   进入夏日,咒术高专也开始放暑假。只不过与普通学校纯休息的方式不同,咒高学生在假期仍然要兼顾祓除咒灵的任务,同时兼顾术式特训。   相比平时甚至要更忙一些。   老家在东京都外的夏油杰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一方面任务繁忙,住在校内宿舍更加方便;另一方面,自己的各方面还需要加强,趁早申上特级咒术师。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不过留校还有另一好处,就是不会因为异地而错过自己异世界笔友的来信,正如现在。   正在和五条悟进行体术对练的他感应到储物柜内发生的变化,匆匆结束赶来收信。   当然这次体术对练并不在今日的训练计划内,只是因为被某人抓着四处询问手机上的御守挂件来源而被问到心烦而已。   大概是最近看多了侦探剧,此墨镜猫竟然学会通过穷举法一一列举名字,再借用六眼来观察被念到时夏油杰的反应。   他本打算当作耳旁风,毕竟五条悟总是容易三分钟热度,在探寻不到结果时自然就会放弃。   只是他实在无法忍受对方竟然将乐岩寺老头也列入备选名单当中。   草率了结,他还未来得及处理自己身上落下的灰尘,便已迫不及待小跑到教学楼。   他特地在储物柜内留下了一只蝇头,只为在发生变化的瞬间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为此他还特地就此向夜蛾老师提前报备并完成咒力登记。   夜蛾老师虽然一头雾水,但仍然通过了自己学生的申请。   这次她会写些什么呢?她有猜出照片里哪个是我么?这种推理对警察来说不算难吧。   他忍不住在拆信前开始期待。   ...   ......   诶?   她...怎么自顾自开始生起气来了啊。 [8]第八章: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少年并非读不懂空气的那类人,他自然知道对方在信件中隐含的怒气。   从开头就已经有所展露:故意保持距离的问候语,冷淡的语气,看似询问实则只是在通知。   就好像在说:惹我生气的人可没有选择的资格,先讲哪个全凭我心情。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讲述近况,结果越讲越气,到后面实在克制不住竖起尖刺开始指责。   最后甩下一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别来见我”后夺门而出。   纵使是从未谈过恋爱的夏油杰也忍不住在读完后发散想着:这也未免太像恋人间的争吵了吧。而他也就是那个被留在屋内一头雾水的对象。   只不过对方留下了题面,自己尽管不是全然不知,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他诧异:“明明之前不是还在和我倒着豆么,突然一转方向将大小珠齐齐洒在了我的脸上。”   他努力回想,自己是否在不自知的时候写下过任何冒犯到对方的语句。好好解答了凛子所提出的问题,一如既往回应了她所提到的近况事件分享,穿插了些缓解严肃的俏皮话。   一如凛子所展现出来的那样。   自己并未改变啊,就和首封回信一样的方式。   写完“解”字后便无从下手的学生突然福至心灵,遵从老师的教诲再次阅读题干找寻关键信息。   ......就因为这个?   因为我在讲述关于咒术界的信息时有所保留?   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凛子。   终于追上他急切步伐的汗津正从裸露的手背上冒出,带着热意与愤懑。   他不是不愿意与对方分享,只是牵扯太多,并不是轻轻一页信纸便能够讲清的。本想留到后面再慢慢道来,却不想因此被发难。   况且,明明对方才是这段关系的发起者吧?就像先手执黑棋者进攻,后手白棋所能做的也只有防御了。   只不过是刚刚开始通信的关系,就迫不及待要把一切都袒露出来......   未免也太快了。   热意姗姗来迟开始向上蔓延,如同夏天让人措手不及,回过神来已经暴露在烈日之下了。   明明自己没有承诺,却偏偏要被平白指责一通。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在努力收敛,明明年上人的说教感在信的最后都要无处遁形了。   「自顾自地开始生气,我才是真正要生气的那人吧。」   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失去了以往的轻盈,与旁边紧蹙的眉头相伴。   夏油杰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自己无法主动开启这段关系,现在连宣告结束的话语权也被对方抢先一步夺走。   明明我才刚做好准备,凭什么你要擅自预告离场?“关系是否有意义”的判定权也有他的一票否决在吧。   先前收到来信的雀跃已被击碎殆尽,甚至落在地上的碎片还要被反复碾轧,直到与尘埃平齐。   他宁愿对方无理取闹将信纸变成对垒的战场,自己在茫然中举起武器倒也能尽情厮杀一番,等结束后再问战意也不迟。   总比现在这样图穷匕见要好吧。   秦王尚且措手不及,绕柱周旋一番才将对方擒拿下,更何况他呢。   正午的烈阳被遮挡,消散的日光短暂带走了暑气,失去照耀的教学楼温度骤降,与之一齐冷却下来的,还有他纷乱的头脑。   ......也许,她真的很敏锐。   那并非临时起意的情绪反应,而像是某种被长期打磨出的直觉。   能够直率地对准自己,也毫不客气地对准他人。   他迟疑着,不愿面对自己被戳中的事实。   她并不是无的放矢,自己确实避开了“我是谁”。   那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给出的答案,对他来说。   一旦在纸上落笔,便不仅仅只是信息的交换,而是将他的某一部分递到他人掌心。那样实在太过毫无防备,任何一点吹打都可能将其摧残。   他并非不想回应,正是太想回应,才容不得半点敷衍在其中。   墨汁半干递出的信件,只会被当作少年人的犟嘴逞能吧。   他将信件暂时收起,选择一时的沉默。   至少在能够直视那个问题之前——   他还无法把真心捧出来。   ——   “呜哇,原来五条竟然会住在这种mansion里面,真是一如既往的风格啊。”踏入充盈着冷气的室内,庵歌姬感叹道。*   不用上课的暑假,终于可以找到一天将咒高各个年级的学生凑齐,举办提了好久但一直未实现的聚会。   大部分的学生都来自东京周边,因此聚会地点选在了五条悟名下的港区塔楼公寓。屋主本人倒是完全遗忘了这处存在,只在众人寻找合适地点时才从记忆角落将其翻出。   “嗨嗨!请在十秒内说出五条悟的六个优点,不然不准进哦!歌姬先来。”对讲门铃里传来欠揍的声音。   “喂!大老远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整这一出吗!”   “抱怨也算时间哦~”   “啊啊啊!”   少女为了不回到暑气当中,违背良心说出了六个五条悟的优点,结果发现接受考核的只有自己,正在满屋子围剿白毛墨镜猫猫男。   顺带一提,优点之一是帅。   说是聚会,实到的人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高四的前辈基本都在外执行任务,三年级的也只来了歌姬一人,剩下已经毕业还有空的也只有冥冥和日下部前辈了。   毕竟港区公寓什么的还是很让人好奇的吧。   她毫不客气从酒柜里开了一瓶尚未拆封的金酒,给自己调配了一杯适合日间饮用的金汤力。   独属于成年人的权利。   虽然五条悟不常来此处,但很显然此处有经常被维护着的痕迹,所需的物品应有尽有。包括酒精这类未成年NG品。   夏油杰瘫坐着,他勉强辨认出此刻被自己坐在身下的长沙发,似乎曾经出现在某本偶然翻到的家装杂志上。   他不记得金额,只记得杂志上曾经说过,越长的一体沙发越贵,而显然这座占据半个客厅的视觉中心已经超过了三米。*   歌姬和悟还在某个角落里追逐着,这座公寓所有的门都是可以移动的,变换起来倒像个迷宫了。   同在客厅的只有硝子和冥冥,日下部笃也正在一窗之隔的阳台吞云吐雾,勿扰中。   他不知道此刻向二人询问是否合适,但若想绕开五条悟,似乎并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一下你们的意见。”   “哦呀,难得。”冥冥放下了手上的玻璃杯。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好经典。”家入硝子感叹。   “......最后对方留下一句话,‘下次还请有了答案再来见面吧’。”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他依然保持着扑克脸讲完全部经过。   只要他不承认这个对象是自己,他就永远不会掉马。   “你的朋友是笨蛋吧。”硝子判断。   “是笨蛋呢。”冥冥肯定。   “没错。”歌姬加入。   “总有个变成笨蛋的理由吧?”他虚心求教。   “对方要的归根结底只有一个。”   “那就是关系双方的对等啊。”   “这样的男子也能谈到对象,真是稀奇。”日下部带着还未散尽的一缕烟草味附和。   夏油杰纠正:“是笔友关系,不是恋人。”   “嗨嗨。”前辈不做评价。   “渣男!对方都只差挑明了,他还想着回避!”歌姬愤起。   “是渣男呢。”硝子判断。   “没错。”冥冥肯定。   “......都说了他们只是笔友关系,不是恋人!”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吧。   他们的对话陷入无限循环,以五条悟从沙发后方偷袭夏油杰成功终结话题。   众人打闹到深夜,留宿的只有咒高现役学生几人,前辈们仍要归家。   硝子和杰下楼送别两人。   乌龟双冠王五条悟和庵歌姬已经睡得难分伯仲,一人怀中抱着本届抽乌龟大赛冠军奖品的蓝水龟抱枕,一人脸上还有输掉桌游后用油性笔留下的乌龟印记。   “告诉你朋友,低头不等于认输哦。”临走时,冥冥在夏油杰耳边留下这样一句。   ......   被完全看透了。   完完全全。   夏油杰靠在公寓外的栏杆上,任由夜风吹散自己。   ‘还没准备好’之类的推辞只是应付自己的借口。   其实只是因为被对方直指核心后,一时抹不开面子而已。   现在被冥小姐点明后,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也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回到房间后,他从包里取出了那封信。   信纸的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他摊开,停顿,合上。   算了,不差这一晚。   等明日回到宿舍,再好好构思一下该如何不惹对方生气吧。   比如,在开头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那么长时间来寻找这个答案。   细微的晨光穿过百叶窗缝投射进来,提醒仍未入眠的少年,是时候必须进入睡眠时间了。   他努力倾倒大脑,企图恢复空白准备接收梦境带来的画面。   就在此时。   “诶?”   留在储物柜里的蝇头,传来讯息。   来信了。 [9]第九章:「她不再等我了。」   ---   许久未见。   上次相见应该是好几年前了?对我来说。   最开始有在恼怒: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花那么长时间来思考吗?   接着是向上翻滚:换任何一个国小生都要比这家伙机灵吧。   再后来是到达顶峰:爱回不回。   顶峰后面是泄气:不会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吧?可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最后在读过许多科幻作品后,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我们之间的世界,时间流速不一定恒定。   不是总有那么一句说法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虽然天堂大概率不会有咒灵这种东西存在就是了。   当然,我写这封信并不是催促,请你慢慢来吧,那个答案。   只是,我好像实在找不到人来倾诉了。   从上封信递出到现在,中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一一道来吧。   之前说过,在成功解决威胁阵平和hagi的炸弹犯后,我一直想要转岗到公安对吧?终于在坚持递交申请的第三年,上司终于忍受不了成箱的申请届被堆在自己的办公室,我得以如愿以偿。   只不过我没想到,山的后面并不一定是康庄大道,也有可能还是连绵的群山。   两个完全不同的职能部门,各自侧重的方向自然也不一样,因此转岗后需要重新学习一遍公安专项培训,以及带教见习和轮岗工作等。   完全是在把新人入职流程给重新走一遍啊。   公安部和警备部同属于警视厅的好处是,之前的在职评定可以直接衔接过来,而这也是最大的坏处。   负责岗位分配的那家伙直接按照之前的相关经验给我分配到了反恐部门,负责涉恐暴案件的现场安全管控,任凭我怎么磨破嘴皮都不能通融。   这种吃硬不吃软的家伙最难对付了啊。   兜兜转转,结果自己最后还是在做着和上辈子差不多内容的工作。   近到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   NOC的信息都会被封存起来,只有直接接触的核心部门才有机会获知。这也是我在用公安内部电脑搜寻无果后才知道的。   发给hiro和zero的讯息回复频率断崖式下跌,已经从立即回复,到现在已读不回,甚至未读状态了。   多半已经是下次路上偶遇但要装作不认识的状态了。   应该没问题的吧?在我的旁敲侧击提醒下。   直接的提醒无法被任何表达形式传递出去,仿佛有无形的壁垒在暗暗阻挠着我的行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留下语焉不详的片段,包装成御神籤留给他俩。   尽管早有听闻,但到亲身经历的时候还是难以招架。   本以为爆破组的强度已是数一数二了,没想到公安略胜一筹。   整个部门只有我一位女性存在,这或许已经是一种预兆了。推上最近很流行这样一段文字:“高强度的部门精神就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至少桌上的咖啡空罐还能成为我加班过的证明。   如此,我被繁重的工作困在这里,怀抱着侥幸生活着,直到那天。   加班坏,加班后只有一天休假很坏,加班到第二天清晨等于休假变成请假更是坏。   “据说这附近有家喫茶店的咖啡很好喝哦。”擦肩而过的阿姨们在讨论该去哪里进行主妇聚会。   已经好久没有纯粹地享受过咖啡的风味了。   上一次还是......上一次。   跟去看看吧,既然已经失去了睡到自然醒的疗愈机会。   叮铃——   门铃被敲响。   “欢迎光临,请问客人几位?是一起到来的......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金发,熟悉的,一个人。   错愕的神情从那人脸上一闪而过,我这才发现,自己走进的店竟是初营业没多久的波罗咖啡厅。   店里只有欧巴桑们热切讨论的声音,话题不外乎丈夫、孩子、婆婆、公公。   我有许多想要问他:现在到哪个阶段了?多少回一下讯息吧?喂喂hiro那家伙怎么上班还会迟到啊,这样可是会被老板扣绩效工资的......   "客人,您点的咖啡,以及本店特别赠送的三明治。"zero...不,安室透意外得很适合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另一只手偷偷从桌底塞了样物件给我,像是美国绅士故作感谢地用握手来帅气给小费那样。   不会是新的联络方式吧?哈哈你这金发混蛋可真会戏弄老伙伴。   只一眼,便击碎了我因为咖啡美妙香气而些微恢复的心情。   那是被揉成团的餐巾纸,上面用慌乱潦草的字迹写着:   “对不起,”   hiro死了。——这是他未尽的话语。   人生最大的错误,往往就是由侥幸引诱我们犯下的,当我们犯下不可饶恕、无从宽释的错误之后,侥幸隐匿得无影无踪。*   我记不清自己那天是如何走出波罗咖啡厅的,多半只差把失魂落魄写在脸上了,以至于zero那家伙追出来拦住我时才发现自己遗漏了手包。   我们沉默地在来往的通勤人流间交接物品,像完成一场哀悼的街头仪式。   “请您多保重身体,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他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在那之后我一口气休掉了所有的年假,每天只负责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剩余时间用来思考和自责。   只有亲身经历才会知道那种挫败感吧?如同一层一层打湿的棉巾倾覆在面上,盖住一切过往的努力,和自己的呼吸。只想躲在被子里,躲回绝对安全的结界,不探出任何叫恶魔有可乘之机。   最后还是被联络不上我的hagi和阵平破门而入,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家待了许久,久到超出年假变成调休。   保持了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许久,直到某次无意间误入了书店举办的作者签售会,在场是位科幻小说作家。当时完全对科幻虚构类题材不感兴趣的我并不准备加入这场分享,却不想被老师的一句话给震愣在了原地:“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正因为如此,就如同再次相见本身,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捧着老师to签的最新书了。   小圆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会被一点点成功的喜悦冲昏头脑,开始得意洋洋翘起尾巴,抱着侥幸心理开始应付,等到栽个大跟头后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祈求重新开始。   打rpg游戏的时候总会这样吧?挑战前存档,打不过最终boss就读档重来,有多少格子就会填满多少个存档。但如果没有重开机会的话,反倒会更加珍惜,做足准备确保胜率后再去挑战。   虽然我也很想赶紧读档重开,但这样二周目就变成坏档了,我还有未尽的任务。   伊达班长仍然有生命危险,在这条时间线的将来。   本已做好共度一生准备的爱人悲痛欲绝,在得知死讯后的当天随他而去,最后留下一桩误会再由他人将旧事重提。   这次由我来制止吧,本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剩下的时间我会将功补过,尝试着多收集些资料来为其他周目做准备,比如:zero他在这一周目仍然选择在波罗当服务生的原因,以及hiro的死因。   虽然没法当面和你说,但是实在抱歉zero,接下来的日子我将要经常来叨扰了。   。   怎么样,杰?在读到这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嘲笑着我的大意呢?   这个游刃有余、摆出长辈模样教训人的年上者,在安逸中失去了警惕,随着年岁增长心智越发像个孩童了。   如果要嘲弄的话还请放在心里吧,我可再经不起任何敲打了。   还请不要因为安慰而回信,那样的话,我大概也会分不清你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礼貌。   就先这样吧。   回见。   清和凛子   ---   ...   「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半点要嘲笑你的想法。」   夏油杰在心中无声呐喊。   因为置气产生的别扭在读完来信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他并没有意识到世界之间会存在流速差异,陷在抹不开面子的情绪漩涡中月半之久。本想着晾一晾傲慢的成年人好叫双方都有个缓冲,却不想这对凛子来说已经是几轮四季流转。   这不是他预想的发展。   他本以为是少女回过神来的道歉,好让他重新缩回安全的壳中,等到做足了准备再探出触角。   确实对方给足了安全气囊,只不过这次,她不再守在跟前等待,而是抽身向前了。   他羞愧难当,愧于对方给自己顺势而下的台阶,愧于那番对‘交浅言深’关系的尊重,愧于对方被时间长河率先带走后仍然抱有的信任。   明明换个对象也一样吧?找个无人的树洞尖叫,写下所有再将纸团吞入腹中,不是都和沉默的他没有差别么。   既然已经向前,为什么又回过头来呢?   少年被这般炽热的情感炙烤得如坠阿鼻地狱。烈火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的却是冰冷的河水——那是她曾经踏入这片河流留下的幻影,而他抓住的永远只是羽衣的一角。*   「她不再等我了。」   杰清晰认识到这一点。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切就到此结束了。」   他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试图将自己的心剖出捧到对方面前,让她看清外表那层不是他的本意。   就算陷入自证陷阱也好。   现在,立刻。 [10]第十章:他又错过了。   “五条,你有没有感觉他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超懂,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好像在担心什么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非常杰。”   “难道是被昨天的电影感动到回去偷偷哭了一晚上?”   “哈?那部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落泪的地方吧?我倒宁愿相信他是被夏气熏到中暑。”   “这么一说瞬间合理了起来。”   咒高一年级的学生没有太多的任务安排,于是一有空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拉上夏油杰,三人猫在空调房里。   倒也不是有特定的活动安排,只是为了能够吹上凉爽的冷风才聚在一起。   交头接耳的两人完全没有避讳话题的对象仍然与他们共处一室,或者说这种当着他人面的八卦行为与直接趴在对方耳朵边讲,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话题的中心人物完全不想理睬,他只想把自己埋进懒人沙发中,用回归母体般的包裹感重新找回安全感。   夏油杰是个彻头彻尾的冬天主义者。   一开始其实只是为了扮酷。那种在暑气散尽后的黄昏时分飘飘然登场的角色,总是穿着薄外套或者白衬衫吧?和大汗淋漓的主角团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潇洒离去。   但等到意识到的时候,长袖已经变成长在他身上的一层皮肤,用力撕扯会连部分的自我一同剥离。   不过真到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时还是会适当性低头的,只是其他时候,他一直在忍耐。   忍耐被阴雨打湿后的黏腻,忍耐汗液划过脊椎留下的痒意。   因此,他总是在夏天毫无干劲。   不管是烈日下被炙烤的额头,还是被空调风吹得僵硬的后颈,都在举行罢工抗议游行。   况且今年的夏天格外吵。   蝉鸣每日从清晨开始报早,比公鸡打鸣还要准时,吵得他早早醒来。   等到夜幕低垂,后山池塘里的蛤蟆又继续接力,一阵接着一阵,势必要跑赢这个夏天。   他曾尝试寻找声响的来源,但每每靠近时,那些声响就被自动向左拨弄旋钮,直到完全静音。   《呐喊》来到日本巡展的时候,他曾有机会亲眼目睹一二。诚实地说,他当时并不理解为什么这幅类似小孩涂鸦画的作品能够世界闻名,即使在听过导览解说后也是。*   现在的他有些开始理解了。   那是一幅为无处宣泄之物准备的出口。   他已经递出了自认为万分真诚的回答,等待着凛子考官批阅考卷,在下次相遇时公布所得分数。分数高者留下,分数低者或订正考卷,或离开考场,全看考官心情。   只是他已等待许久,久到不禁怀疑这场考试是否真实存在,甚至想过追到考官面前询问自己的得分情况。   考官曾经罚下的黄牌劝退了他的求知欲。   如此,他只能忐忑坐等对方的宣告。   这次她应该不会再忘记回信了吧?在定下承诺后。   还是说,她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一时抽不开身?   那也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原本只是调侃,现在自己真的要变成浦岛太郎了。   他的心中隐隐围绕着一丝不安,就像是穿习惯衬衫后突然换成圆领T恤那样。失去了纽扣的束缚和长袖的包裹感,禁锢的身体无所适从,暴露在外的部分被周遭凝视、穿透,想要立刻钻回黑暗中。   这种不安感在接收到感应准备打开柜门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有一股...自己并不熟悉的气息。   两封信,一封上面有着陌生的字迹。   ---   初次见面,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原本我并不是最适合写这封信的那个人选。萩原和松田正在忙着操办仪式相关的事项,降谷和诸伏联络不上,虽然给他们留了时间和地址,但出现的概率约等于零吧。   虽然还是很难想象......但我们共同记忆中的那个凛子,已经不在了。   很抱歉这么迟以后才告知你,以这种形式。   车辆失控即将撞向行人,路过的凛子挺身而出,被急救车送往医院后因为颅内大出血严重,最终抢救失败。   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后来和我们说,她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直到等到我们几人赶来,交代完一切后才放心进入手术室。   我们本以为按照她当时的情况本该往乐观考虑,却不想还是天意弄人。   我想,对于我们任何人而言,失去凛子都是一场难以走出的痛苦。   松田和萩原二人一直和凛子走得很近,有时候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时常会让人发出感叹:原来这就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之间的相处模式么。和诸伏与降谷之间有些类似,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以前我并没有察觉到那究竟是什么,但现在想来,凛子她一直在当他们二人的“定心丸”吧。   降谷和诸伏虽然总是绑定出现,但是降谷那家伙没有出席现场我是最意外的。我本以为,好感对象兼同期的告别式现场,再怎么忙也得来吊唁一下吧。凛子那个木头应该没有和你提起过吧?或者应该说,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点。男生对于自己喜欢的女生,总是一边拌嘴一边给对方递慰问品啊。   凛子是我的恩人,对我和娜塔莉都是。她救了因为熬夜而反应不及时的我,从疲劳驾驶的车辆手里。同行的后辈当初被吓哭,而我还懵在原地思考凛子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娜塔莉后来某次和我说,在得知我差点出意外后,曾试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意外了,那她就会立刻随我而去。   她对你来说也应该一样重要吧?毕竟在最后一刻她还在叮嘱着我们,一定要把信件交到你的手上。萩原那家伙甚至在赌气,说着什么藏头露尾的家伙哪配凛子一直记挂在心上,如果不是仪式结束后我们再聚时聊起,不然他大概会把她提前写好的那封藏一辈子吧。   但我知道,她一直有把你视作最珍贵的朋友,正如她对待我们的那样。我记得在警校毕业式的时候,她还特地问萩原的姐姐拷贝了一份照片,说是要寄给某人留作纪念。   还请你不要因为她的离世而难过,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心情,但对凛子来说,她只想看到朋友的笑颜吧?   珍重   伊达航   ---   好久不见。   在上封信之后又过了许久,你最近过得如何?   我的生活又再次发生了变化,怎么说呢,变化对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波澜不惊的日子反倒变成了不被习惯的那一方了。   我被调到了其他组,无奖竞猜,是哪个组?   当当当,正是降谷零所在的那个小组。   哈,人生真是无常啊。   阴差,阳错。   偏偏不早不晚,在hiro牺牲后才舍得让我如愿。   嘛,不过这下大概可以给hiro赎罪了,毕竟那家伙肯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发小了。   安心吧hiro,那家伙可好着呢。他现在已经变成整个小组的负责人了哦,连行动组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转组前的上司告诉我,有行动级别更高的小组负责人主动提出要挖我过去,我大概就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两幅面孔。   明明再过两年就要变成三十代的人了,却还顶着一张娃娃脸,训斥下属的时候不留一点情面,我还曾经在茶水间撞见过风间在偷偷掉眼泪呢。   换做是谁也无法把这个人和在入组培训时偷偷朝自己wink的人联系起来吧?虽然当时他是那个主讲人。   我实名举报,此男其实是组内最会摸鱼的人!报告都丢给下属来写,甚至买衣服的时间都要压缩出来,留出更多时间是为了,去!钓鱼!*   啊啊啊这人难道没有良心的么?把修车任务留给我就算了,还以上司的名义一大清早把我叫出来和他一起锻炼,我好不容易熬夜写完文书的怨念都要肉眼可见了啊。   要不是zero那家伙还算有些同期之情,时不时私下请我吃顿饭,不然我真的要化身邪恶比格犬撕烂他的安全屋了。   特别是按照计划救完班长后,他压榨得变本加厉了起来。   我真的不会轻易死掉的,虽然zero总是用担心的眼神在看我。   入职公安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自己在这一世将有个忙碌的后半生作为代价。别看我累得只剩半口气吊着,其实只要睡一觉就可以满血复活了。   hiro的死虽然对我打击很大,但我这不是已经走出来了么?救班长是在计划内,受伤自然也是在所难免的。   真的没有想过自杀这种事情啊,我承诺过要好好珍惜小圆给的重生机会的。   只不过有时候熬夜赶周报死线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但凡我被少卡个几年提早转入公安,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但那也只是深夜的黑泥时刻啊!每个人都有过的吧!   唉,或许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真实想法的只有杰你了吧。   回见,那家伙又喊我去帮他跑腿了。   Ps.真是的,要打三份工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我也要被连带责任啊。   清和凛子   ---   她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他又错过了。 [11]第十一章: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凛子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咚——   咚——   咚——   远处的蝉鸣声在空间传播中发生畸变,他只能听到激荡的定音鼓声,一下、一下,鼓槌正用力敲击着自己的心室。   脆弱的心不堪一击。褶皱,凹陷,直至砸出个深坑。   缺失的感觉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胃率先受到刺激。   他不由自主开始想要干呕,那是一种内部被冲撞着、想要逃离身体而去的向上探寻。   然后是眼睛。   尘粒压弯了睫毛,落入瞳孔,他越想看清文字却越发模糊。   接着四肢不受控制。   他想要同以往一样将信纸折回收好,却连弯腰捡起从指尖滑落的信封都无法做到。   最后接收反常的感知信号。   黏腻的热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滞涩的寒。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近友的死亡。   他更讨厌夏天了。   这个季节似乎总要生出些什么,用诡谲和幽玄冲撞走燥热,暗敷巡礼、五山送火、百物语......以及,死亡。   亲友的死亡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打得人手足无措。仓皇躲过后红肿瘙痒的皮肤开始发炎、结痂,最后留下黯淡的一道疤。   即使好全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每每想起都会条件反射开始抓挠,那是留在心上的炎症。   他当然知道,这是凛子的第一次重生,她仍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如果可能,他还会再经历六次她的死亡。   可知道所有道理的人尚且过不好这一生,何况他呢。   就像是消防演习的充气垫,站在平地时只觉充完气膨胀开来比人还高,暗自在心底嘲笑这有何难;等到站在楼顶才意识到,还好没有将那一番话说与旁人听。   小瞧生命的人会被死亡痛击的啊。   他们都是。   那一刻她想的,究竟是把自己的机会让给别人,还是说,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也不赖?   他不敢细想,只希望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最好还是前者。   前者更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不是么?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位,等到四周再无旁人才会开始爱惜自己。   夏油杰说不出那种感觉,自己究竟是在为她的舍己而恨铁不成钢,还是因为她对那个世界的人们如此宽容、却对自己如此严苛而忿忿不平。   多少也看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吧。   他也在笨拙地收起尖刺,尝试袒露自己啊。   总不能看也不看就...抽身而退吧。   他下意识地抗拒着,不愿意相信后者存在的可能性。   她可能灰心了,可能放弃了,放弃继续使用接下来的六次机会,放弃与自己继续联络的可能性。   但凡她收到了前一封回信,他都不会冒出这个念头。   可她并没有收到,那封由别人转交的信件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降谷零并不相信她死意全无,他也不相信。   与其说是写给他的信件,倒不如说是一份她的隐秘日记更合适,而他只是恰巧目睹其中内容的路人,并经由主人同意继续阅读了下去。   毕竟谁会在日记里写真心话啊。*   可是......   如果她回来了呢......?   她再次打开信箱的时候,如果还没收到“答案”的话,换做是谁都会彻底死心吧?   即使对方已经回信,在阴差阳错之间。   这比对方直接宣告自己不及格还要难以接受。   至少不及格自己还能有补考的机会,错过申诉机会自己则要永远挂科了。   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那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等待。」   ---   凛子,见信如晤。   这个夏天对我来说十分漫长。   咒高的学生在暑假也无法完全丢下包袱享受假期,我们仍然要继续执行任务,同时兼顾日常训练。   悟反倒很喜欢夏天,对他来说夏天多半等同于甜点的季节限定时间吧?每次出完任务都要拉着我陪他去买各个店铺的限定水信玄饼,甚至列好清单要把所有口味一网打尽。那家伙真是离不开甜点,一年级的冰箱里大半全是他塞满的各式糕点,甚至每回打开时都有些许变化。顺带一提,到了夏天糕点就换成了棒冰和霜淇淋。   硝子则完全变成了宅派人士。因为反转术式的特殊性,平时基本都在咒高内部活动,这下更是如非必要绝不外出了。趁此机会问了下她是如何领悟反转术式的,嗯......结果不提也罢。   啊对,悟全名为五条悟,就是照片中的白发墨镜男。硝子全名家入硝子,是同期里的那位女生。   我也并非夏天主义者。夏天总是伴随浓烈的情感到来,会导致格外多的咒灵产生,在暴晒下加班,任谁都喜欢不起来吧?   更何况对我来说,收伏咒灵需要将其压缩成咒灵球吞下去。你不会想要尝试的,那种擦拭过呕吐物后阴干的臭抹布味,比比多味豆的创始人都难以想象这么猎奇的味道吧?   ...   抱歉。   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直到现在再告诉你。   或许这番解释听起来会像是在自我辩解,但我仍然想要将最真实的想法传达给你。   我想,我应该两者皆有。我还没有准备好袒露自己,于是选择有所保留。   很狼狈啊,被冥冥前辈戳穿伪装的样子。   人总会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其实自己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自己被下面子,硬着脖子不肯低头,用一堆借口来做掩饰。   可能你会不解,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有这么困难么?或许对于勇敢者来说并非难事,可我是胆小鬼。   胆小鬼会用生气来掩饰心虚,即使被说中真实想法也气恼为什么对方挑破窗纸。   胆小鬼会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被提问时怀疑对方是否在小题大做。   胆小鬼会轻易缩回自己的龟壳里,任何锋利的言语都是逃避的借口。   即使如此,胆小鬼也很珍惜任何关系的缔结,他真正拥有的太少,所以不愿意失去任何一段情谊。   可是胆小鬼他总在最后一刻才醒悟过来,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回答。   所以,如果还有机会,如果你还能看到这封信的话,   你能接受来自胆小鬼的道歉么?   杰   ---   一切回归平常。   在递出回信之后。   他继续着任务现场-咒高两点一线的暑假生活,继续和悟、硝子一起嬉笑打闹,没任务时一起躲在有空调的活动室里吹冷风。   只是他去储物柜的次数多了些,相比以往而言。   即使那只蝇头仍然在那里尽职尽责完成主人安排的唯一任务,他依然会过去看一眼。   出完任务后,从活动室出来时,回宿舍前,偶尔失眠溜达中,体能训练计划内。   即使那里空空如也,一丝一毫都不曾出现。   他开始理解瓶中的魔鬼为什么会恨上解除封蜡的渔夫了。   时间会消磨一切初始的情欲,期盼、祈求、卑躬屈膝,甚至到了不惜将一整颗真心双手奉上。   到最后留下的,只剩怨怼了。   恨对方打开了瓶塞,恨他来得这么迟,恨渔夫在他死心后又如救世主降临,恨自己思绪横飞尽做些虚无缥缈的白日梦、卑微到了失去自我。   但他并非瓶中魔鬼,他不会怨恨渔夫的出现。相反,无论渔夫何时出现,他都会为之欣喜若狂。   正如,此时此刻,在他打开储物箱的一瞬间,感官充盈到了顶峰。   蝇头传递过来的电波、目睹信件凭空掉落的视觉、感知到纸张肌理的触觉、掉落声被无限放大的听觉,一起向他奔涌而来。   出现了。   期待中的信件。   但是...和以往收信的信封大小完全不一样。   这回的明显小了一圈,外面不知道是一种设计还是什么的,被黑白字符环绕着。   ....不是凛子的风格。   是其他人的来信,不是凛子的?   难道是那个世界的某人误投进了这个储物柜?   似乎她之前提到过,会有人用她那边的储物柜作为中转站的来着。   ...   不管了。   是什么都好,先看了再说。   不是凛子的来信我看完就原地销毁,我保证。   提前和你说一声抱歉了,看了你的秘密。   ---   S: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凛子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R   ---   这是一封不算回信的回信。   信封外面有着被画叉的打印内容,写着些面向学生的告知书,多半是被再利用来当草稿的废纸。   信封本身就是信纸——A4大小的纸张左右向内折叠成为边缝;内容写在中间;上下部分对折,勉强被透明胶盖住仅供收发信件双发阅览的文字。*   记号笔的墨水轻易渗透纸张,从背面仔细辨认也能看出到底写了哪些。   中央仓促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一大一小间隔排列着,与其说是写出来的,倒不如更像是涂鸦画。   一看就是手指无力、尚未能掌握发力技巧的孩童写出来的。   简短的内容只用一眼便能扫完,甚至没有背面的印刷体字样更值得研究。   可夏油杰看完后却认真将其恢复回原来的样子,上扬的嘴角再也没下来过,觉得无比畅快。   他的暑假终于结束了。 [12]第十二章:这次白衬衫的数量从一件增加到了两件。   匆忙躲过巡查的清和凛子松了一口气。   托一周目的福,她非常了解日常巡查的寺田教官每回午休时间都会偷偷打个小盹,因此期间会空出十几分钟的时间,正好供她完成“完美犯罪”。   只不过她完全忘记现在的寺田教官正值鼎盛时期,从午睡中醒来时完全不需要贤者时间,弹射起身的动作像是听到放饭铃声的黑猩猩。   旧酒装新瓶的坏处就是这样,内核还停留在过去没有更新过来。   当然好处也有,比如现在五岁的她可以毫不费力躲进办公桌下的狭小空间。   用椅子作掩体,寺田教官毫无起疑心,大步流星向操场方向迈去。   监控还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一切还在使用人力来执行部分功能,正好便宜了凛子这个“小贼”。   不过即使被抓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真诚道歉并寻求帮助,没有一个成年人会为难还未开蒙的幼稚园小女孩的。   毕竟“想要上厕所”这种借口一直可以用到国小一年级啊。*   警校的值班安排几十年大差不差,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萝卜的位置自有新鲜萝卜顶上,她在警校甚至比在自己家还要熟悉。   从职员办公室出来,经过连廊,用身高优势躲过山下小姐的演练课堂,一气呵成跑到对练室,拐弯,将仓促完成的回信投递进储物柜。   用小孩的身体来完成伊森亨特的任务,还是有些勉强啊。   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下次再来,大概又要等待某个不定期的参观日了。   匆匆忙忙重生的凛子完成匆匆忙忙的回信,匆匆忙忙跑回去和大部队汇合。   「还是很难相信啊,自己那么快开启了第三周目。」   坐在妈妈身边旁观警校生训练的凛子如是想着,在一群高矮萝卜中放空自己。   「人死之后为什么没有回到告别式现场的通道选择?下回重生前我可要带着建议信一起了。」   班长肯定会在告别式之后和其他两人吐槽吧?明明是自己是这样救了他,最后却以这种形式离开。   zero大概率会暗地里自责,没有在任务结束后坚持送她回家,只是把她放在了半路——即使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对不起,zero。这次要留你一个人在公安了。不要躲开人群偷偷在她的墓碑前流泪哦?   毕竟那对母子可不像她一样,有重来的机会啊。   清和凛子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二周目结束得如此仓促,甚至还没来得及收集更多情报。   日本公安的权限确实比其他部门要高一些,至少能接触到黑暗面的相关讯息,比如降谷零曾经卧底的那个组织。   可她想要的是过去完成时不是现在进行时啊!   这么算下来,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和第一世比起来,竟然没有太大差别。   可恶!   再次回到那一片空白时,她蹲在原地暗自懊恼了许久,等到接引人员按耐不住上前询问时才晃过神来。   这回的她已经有了经验,自己从旁边搬来了一张高脚凳,坐等接待员完成书面手续。   等待期间,无聊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后面的文件柜里。   这次白衬衫的数量从一件增加到了两件。   ......那个问题还是不问了比较好。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熟悉的门,熟悉的光影,熟悉的味道。   初初诞生的婴儿并没有太多的精力用于思考,她决定把一切问题留给长大后的自己。   只是在偶尔的意识清醒时刻,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忘记和杰提前打招呼了,重启周目的事情。   ——   牙白,有些不妙。   身穿防水罩衫的豆丁凛子一脸严肃地抱着胸坐在桌前,面前是空白的纸张。   如此认真的神情在旁人看来,她和油画大师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差一顶贝雷帽了。   童年之所以如此美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小孩子总是忘性大的,昨天的拌嘴不会留到今天,明天又在一起玩耍了。   内里镶嵌着成年人灵魂的凛子也不得不屈服于身体的影响。   从堪堪保持清醒到不会摔跤,再到重新想起对方,已经到进入幼稚园的年纪了。   她想起自己在二周目最后的清醒时刻,叮嘱到场的几人帮自己递交信件时,hagi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仿佛在说:这种最后时刻你竟然挂念着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在班长也在现场,那两人就算闹脾气也会被摁着头完成遗言事项...的吧。   她伸手从罩衫的小兜里掏出水果硬糖,递给坐在自己对面埋头认真创作的幼年hagi。   对方虽然满头雾水,但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接了过去。   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但手里已经攥起油画棒开始创作。   不过那封最后的信依旧是在例行汇报着近况,就算对方没有收到也影响不大。   她初写完那封言辞决绝的回信以后,其实有些后悔:   「到头来还是没忍住啊,开始在信里抱怨起了对方。」   「其实也并不是他的错。」   沉默的时间会逐渐侵蚀印象中对方的缺点,放大自己曾经的不足,最后留下细散的愧疚沙粒。   越活越回去的成年人想要和好,但又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在身。   于是避重就轻,自顾自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状若无意地释放和解信号。   可她判断不准究竟是时间流速的差异,还是少年一气到底,自己的回信石沉大海。   她只能不间断地写着,假装前一封并非是自己递出的台阶,已经能够“不在意”对方的回复继续向前。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对方憋不住开始回信为止,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来得及告诉杰,自己可能要先死一死,得叫他等等自己。   突然的消失会让人不知所措吧?毕竟自己已经有过“前科”了。   嘶。   得找个机会去趟警校。   ...   说起来,好像警察学校有面向儿童的公共参观日活动来着?   ——   于是,她站在了这里。   实话讲,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疼。   尽管自家老爹的职业并不属于警视厅辖下,但由于工作内容的关系多少还是会产生交集,因此满足自家女儿的小小心愿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也因为工作内容的关系,他不便在这样的场合露面,难得的休息日正在家里散发怨念中。   警校的公共参观日活动持续整整一天,从九点开始签到一直到下午四点颁发小小警员证书,内容丰富程度堪比游园会。   这些活动安排对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刚刚好,但对成年人凛子来说太过幼稚。   嗯...当然对于警犬表演套圈她还是很期待的。   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在午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借上厕所为由把妈妈留在了食堂里,自己溜了出来。   其实她并没有期待着会收到对方的回信,只是纯粹想要给对方一个回复。   这是对这段关系的负责,也是她一直以来所贯彻的个人主义。   期待只属于青涩的少年人,成熟的大人已经学会更好的丰收方式——那就是无所求。   毕竟没有期待就不会落空不是么?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惊喜收获。   就像她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一样。   「这不是能袒露真心么,杰。」   耐心的渔女细细敲击着贝壳边缘,珠蚌终于按捺不住,展露出一丝容光透入的缝隙。   果然自己没有猜错,照片最右边的黑发男生就是他。   和文字一样别扭啊,不愿意正面看向镜头。   有人说过你很会写信么,夏油杰同学?偷偷摸摸把相关信息潜藏在文字里,不愿意一本正经做介绍。   啊......原来咒灵球竟然还会有味道么?   呕。不能继续往下想了。   下回可以和人比拼了,“我笔友敢吃臭抹布你敢吗?”包赢的。   ...?怎么突然就坦率地承认自己了。   看来是寻求了别人的意见啊,「冥冥前辈」大概率是位女生吧,直觉。   喂喂,怎么写得像是最后一封信一样,未亡人的感觉扑面而来。   杰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开启第三周目了才对。   她明明只让班长他们代为转交,而不是代笔吧...?   等等。   这么一想,代笔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别添油加醋些东西进去啊!你们两个!   班长你怎么也不阻止一下啊啊啊啊。   不会背着她偷偷冲对方发泄怒火了吧!   hagi,你把我给你的糖吐出来。   现在,立刻。   ...   算了。   打住,不要继续再想了。   已经是既定事实,再怎么也无法改变了,倒不如看看怎么回复吧。   这么看来也没有偏离太多,至少。   凛子环顾四周,试图就地寻找材料立刻给对方返邮。   她并没有带信纸出门,毕竟春游的包里出现任何零食和游戏机以外的东西都很奇怪吧。   储物柜的其他格子里只有用不上的垃圾们,公告栏上的告示并非是她现在的身高能够摸到的,对练室里大概率只有软垫,但她没有美工刀。   时间还有一些在,绕路去下职员办公室吧。   现在办公室里多半只有巡查回来的寺田教官在小憩,问题不大。   回信的内容她都想好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凛子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用这样的俏皮话应该能缓解点对方的愧疚之情。   抱歉哦,杰,让你久等了。   等下回再补个正式的信函吧。 [13]第十三章:说不定真是命中注定的巧合。   ---   见字如面。   哟,杰。   现在是国小生凛子呼叫中。   呼,真是过了好久啊,上次正式的通信时间还是上次。   门口的执勤伯伯竟然对我还有印象,这次公开日还笑着问我,是不是准备长大后当警察。   当然是啊,甚至我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是警察,还参加过你的退休欢送会呢。   这次的我有备而来,提前准备好了信封和信纸在包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小时候写的字会那么丑了,手指和自己暂时还不是太熟悉,不愿听从大脑的控制。   不许嫌弃我的字。   那次属于情况紧急,临时回信找不到合适的信封,索性赌了一把,没想到只要是信封形式的载体都能够被传送。   看来规则的边界也并非如此黑白分明,或许哪天你会收到一个被“信封”包裹的庞然大物也说不定。   真是只差零点零一秒就要被教官发现了,超惊险的!   我可是一重生就赶紧来找你了啊,为了不让我的异世界笔友等待太久。   精神损失费拿来。   哈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要是真愿意给我点什么礼物的话我也是会笑纳的哦。   言归正传,你大概会好奇我怎么突然消失吧?   虽然看样子你应该已经被他们几个剧透得差不多了,但不妨再来听一听我的版本吧。   那天正好是风见好不容易OT完的年假,可上头临时派了个紧急任务下来。*   再怎么冷酷无情的上司也无法在此刻把自己辛苦一年的下属从新年专场握手会中叫出来加班吧?只能喊上自己的苦命同期一起执行任务喽。   不过大晦日对我来说本来也只是窝在家中看红白歌合战看到睡着而已。*   调到公安以后不方便和阵平他们有太多接触,小圆不会出现在自己以后的人生轨迹当中,爸妈早已经跑到长野那边温泉旅行去了。   一个人的家里还是太过冷清,倒不如和zero出门。   至少可以和挚友一起跨年倒计时不是么?   虽然那时候我们正在用警用电台监听就是了,完全没有心思关注隔壁的浅草寺是什么时候敲响零点钟声的。   新年第一天的街道原来人并不少,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当了一晚上司机的zero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再让他绕路送我回去大概会被当成对上司的职权骚扰吧?于是我只让他把我下在了武藏关站,这样坐新宿线就能直接到家。   在互道新年快乐后,我本打算直接进站。   这时路边有辆标着“幸福蜂蜜蛋糕工厂”的货车突然加速,司机大约是疲劳驾驶,等到反应过来踩刹车时已经来不及,马上就要撞到正在过马路的一对母子。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们。还没想清楚时,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冲上前将她们推开。   一开始其实并没有身体上的痛楚,只有突然意识到“啊,我被车撞了”之后,才会一层层叠加上来。   我被送到医院后,作为紧急联系人的hagi和阵平率先赶到,紧随其后的是班长和娜塔莉小姐。我只来得及交代他们把我书桌前的信件放置到警校旧储物柜的05号格子后,就被医生紧急拉进手术室了。   说到这里,我得替他们向你道个歉。帮忙递信的多半是hagi吧?希望你没有被迁怒。(目移)   之后再睁开眼,便依旧是那个白色空间,和同一位接待员。   这回重生后,我原本打算帮你向接引人员询问那个问题的来着,但放在那处的白衬衫又多了一件,可实在让人是问不出口啊。   好了,接下来是周目复盘时间。   其实在救济完班长以后,我本打算等到收集完情报再重开的,关于hiro和zero卧底的那个组织,以及最后是如何被捣毁的。   但不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已经开启第三周目了,那就顺水推舟吧。   这回我打算和他们二人一起,在毕业后加入公安。这样就能直接插手hiro的死亡事件了吧?   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这次的我要排除一切潜在的阻碍,不让更多的变数产生。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天才少女的申请吧?除非是门萨俱乐部。   只不过天才的生活未免也太累了吧!少年数学奥林匹克竟然会考柯西不等式的题目,如果我真的是小学生会当场哭出来的哦。*   好了,天才凛子要回去复习大学内容了,不然这个天才皇冠可戴不到成年以后了。   不用担心哦,英勇的凛子大人下回重启人生前会提前留下讯息的,不让胆小鬼杰担惊受怕。   回见。   很忙但努力收信的,   凛子   ---   注意看,这是一名叫做家入硝子的咒高一年级生,她正坐在树荫下围观自己的两名同期进行日常训练中。   稀少的反转术式注定她需要将大部分的时间消耗在术式领悟与开拓中,体术训练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必要性。   必要的体能锻炼还是逃不过的,但是在咒骸对练中浑水摸鱼也能让夜蛾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随她去了。   她在制服兜里藏了一盒 pocky。习惯含着些什么的感觉,让她常备棒棒糖、巧克力棒之类的零食,用来缓解偶尔犯瘾的场合。   毕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掏出烟盒这种明知故犯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她可不像五条悟,有时甚至还会故意招猫逗狗。   咒高每届的学生并不多,再加上咒术师战斗的残酷性,因此往往同届的学生之间关系特别紧密,他们三人便是如此。   只是因为她不负责对外任务,加上独立的性格,难免另外两位dk之间会玩得更开一些。   或者说,他们三人组更像是监护人带着两个问题儿童吧。   不过她并不排斥这种设定,反倒享受着游离在旁的全局感。   手旁是交由她保管以防前车之鉴的两部手机,卡其色的翻盖款,和浅灰色的滑盖机。   相比较入学初期,两部手机均多了些磨损的痕迹,以及最大的变化是——浅灰色的那部多了个青白色御守的挂件。   完全没有京都腔以至于常常让人忘记京都世家少爷出身的五条悟,辨认出那是来自西园寺的御守。他狐疑明明并未去到那里的夏油杰怎么会有这个。   「是家人寄过来的,算是一份道歉礼物吧。」   杰稀松平常的反应并没有让悟产生疑虑。   毕竟所有都逃脱不了能够看穿一切的六眼。   如果硝子没有看到过杰背地里处理掉老家寄来的土产的话,大概也会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吧。   留言卡随着物产一起躺在垃圾箱里,她在杰走后瞥了一眼,大致写的是要好好努力学习、你爸爸的身体最近不大好、暑假要回家、这些土产记得分给老师们之类的话语。   她选择为其保守这一份微薄的体面。   毕竟没有哪个小孩是能够毫发无伤长大的,不是么。   尽管没有直接询问对方,但女性特有的直觉告诉她:   夏油杰大概是恋爱了。   大概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吧?从收到那两封信开始。   他拿着信件来寻求五条悟和她的意见,她虽好奇但并不想介入他人的因果,随口找了个理由回绝掉了。   毕竟如果真是小樱小狼的来信,他早就急不可耐来和她俩分享了。   不过内容的刺激程度应该也不相上下吧,不然也不至于第二天在课堂上打瞌睡被夜蛾老师的粉笔头一击命中。   大概是那一击的力道凝聚了夜蛾老师收到妻子离婚届的私人怨念,杰竟然被负面情绪攻击得自己也失落了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梅雨季节的影响,她那时也被雨水打湿后的制服鞋熏到,发誓再也不会在雨天走出咒高。   然后雨季结束,晴天娃娃夏油杰开始恢复好心情,一连好几日冒出了粉红泡泡。   似乎御守也是那时候出现的。   没过多久夏天来临,他又失去干劲了。   她想起上次在五条家众人聚会时,特意避开主办方的咨询。   现在谁还会用“我有一个朋友”做开头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死撑着不肯承认又想知道答案的别扭神情简直太夏油杰了。   至于避开五条的原因,更是不要太好懂。   异世界的笔友啊。   多半应该是由那个储物柜来的。   如果被五条悟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知道了,肯定会被横插一脚吧?   那样他就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了。   在那之后夏油多半是又经历了些什么,最后两人成功和好。   最近空气里的粉红泡泡数量直线上升,简直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了。   不过也因此,变得意外地好说话了,对五条悟的忍耐程度也随之变高。   暑假期间可是臭脸限定版,用八神庵打得草薙京毫无还手之力,气得五条悟连夜加急特训。*   现在正在和他体术对练的已经换成了善良夏油杰,邪恶夏油杰随着暑假一起结束了。   明明最早自己只是在储物柜里发现了歌姬前辈留下的小纸条,让她协助一下针对五条悟的恶作剧而已。   没想到真正听进去自己那一番话的竟然是夏油杰。   说不定真是命中注定的巧合。   “喂——硝子!下课后一起去吃麦当劳吧!”结束训练的两人从远处向她挥手。   她带上两人的物件起身,向前轻快走去。   「我的命定对象说不定是甲州呢。」* [14]番外·零:留在时间里的他。   到花店来取预定好的花束时,降谷零才发现自己竟无意间成为了这家的VIP客户。   往年总是风间在替他安排这些,今年比较特殊,因此由他亲自来取。   在老板娘的鞠躬目送中他开车离去。   错峰的夏休假期清晨,路上车辆并不多,两旁零散出现的只有晨跑的路人和早起的老年人。   平和的氛围正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今年盂兰盆节需要祭奠的墓碑,又多了一座。   他早早提前安排好了那段时间的事项,为的是在八月中旬能够给自己留足时间,和朋友们好好说些话。   在办公室内对着众人宣布自己的夏休安排时,收到的只有“了解”。   但等到他返回独立单间后,外头立刻开始四下讨论了起来。   虽然他很想告诉下属们,公安的办公室也是由统一招标的建筑公司建设的,并没有特别的隔音效果。   合格的上司懂得对下属适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他便错过了最佳的告知时间。   「就算是怪力大猩猩也需要休息时间的吧。」降谷零在心里苦笑。   清和家的墓碑和萩原家的在同一个位置,也是最近几十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关系要好的亲朋好友间提前在同一块墓地购买位置,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料。   能常相见的关系好到让人有些嫉妒啊。   他摆上提前准备好的和果子点心,将刚刚取到的石斛兰插入一旁的花瓶中。   因为小圆的关系,凛子很排斥百合花,她常常评价其为“香得缠人”。   如果给她选百合的话说不定会跑到他梦里大骂一通。   失策了。   新造的石碑比旁的要亮上许多,篆刻画描的痕迹也是。   他触摸着那排竖向的文字,一笔一划从上到下描摹着。   「骗子。」   清。   「明明之前还答应过我的,这么快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和。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家。   「一人五百根吧,毕竟我也欺骗过你。」   之。   「其实婚礼并没有要求一定要带女伴出席,是我想要邀请你的。」   墓。   「大概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吧,其实我对你有过好感。」   他终于能把这一切宣之于口,对着不必回应的她。   明明凛子完全不是他的理想型。   不求上进、节能主义、荒废自己的才能、每次见面都要小吵一架、嘴毒到舔下嘴唇就可以把自己毒死......可越想远离,他的心却越靠越近。   对她的恨铁不成钢是惊艳于她的才能。   明明只要努力一下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到公安,偏偏任由自己随波逐流进到SP身负重伤;明明只要她想,就能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却任由自己被霸凌,最后还是他第一个发现她的不见踪影,半夜拉着其他几人将她从器材室解救出来;明明他也同其他几人一样释放善意,可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他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   他嫉妒hagi能和她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好到死后还能当墓友。   嫉妒松田能悄无声息加入到她和hagi之间,怎么开她玩笑都不会遭到对方的恼怒。   嫉妒hiro能不带恋心地同她相处,甚至毕业后无事也能同她聊上一晚。   嫉妒班长能和娜塔莉小姐一起同她常常见面,聊些有的没的。   他无论怎么做都不合适。   于是他像小学生一样同她拌嘴,吸引她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可他享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久,久到错过了诉说心意的机会。   同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他和凛子两人。   已经不能再说出了,那句话。   说出来的话,他再也不能找借口来看她了。   他想起两人在警校的最后一次见面,明明是樱花盛开的时节,她却把自己裹得像冬眠的棕熊一样。   又瘦了。   伤痛带来不可避免的机能退化,才拉着她跑三圈就举白旗投降了。   他努力克制着涌上鼻尖的酸意,中途在洗手间拿手帕压了压眼角。   看着春意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散去是件很残酷的事情,他亲眼目睹着,却无力插手进程。   “别死了啊。”   他留下这句分别语。   「等等我。」   未尽的半句没有传达出去。   她和她的小圆一起在冬天走了,抛下他去和其他几人相见了。   他想她了。 [15]第十四章:随信附上迟到的夏日问候,作为精神损失费。   ---   国小生凛子你好,这里是咒高生杰。   贵安。   本人名叫夏油杰,年龄15岁,生日是2月3日,偏好食物是荞麦面。   ......   被吓了一跳吧?怎么突然用这种初次见面的介绍方式作为开场白。   毕竟我在努力践行对凛子的承诺啊。   而且,总感觉需要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关于我是谁之类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能够被这一行字所概括的,如果那样的话人生也未免太单薄了。只是要想完美回答的话又太过困难,凛子不妨把我当作一本书来翻阅吧。   暑假终于结束了,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反倒更偏好那种日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如果不需要咒灵祓除的话。如果没有被悟和硝子拉着一起的话,我大概完成日课后就会窝在宿舍里一整天不出门了吧?   母亲曾在寄来的土产中附上留言,嘱咐我将那些分给老师们,然后暑假回家一趟。   我没有保留那些,也没有回家。   换做是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指责我吧?浪费粮食,违背孝道,翅膀硬了之类的说辞我大概也能够猜到一些。   但那张留言卡真的让我呼吸一滞,在收到的那一瞬间。   耳边像是有千万只蝇头突然从四面八方蜂涌上来,模糊了听觉、视觉、一切感官。   即使我已经逃离家乡来到东京,脖子上那根缰绳的另一头仍在宣誓着主权。   那是由血缘关系所缔结而成的隐形纽带,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绳索。   他们一直如此,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母亲除了偶尔参加主妇聚会外,其他时间都在那三叠的空间里忙碌着,从早到晚。她每天清早都要到鱼市里买当日新鲜捕捞上来的青花鱼,只因为父亲要求自己的早饭一定要有这一道的存在。   每天父亲走后,家里就会弥漫着独属于海鱼的那股腥味,像油烟一样紧紧吸附在天花板上。   有时她去得晚了,只能买到眼球浑浊的那种,油腻的哈喇味会顺着台阶钻进我的梦中。   可是父亲吃不出来,他好像要的只是一种存在的证明,证明他比常人要健康了一点。   母亲大概以为我忘记了,但其实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她偷偷告诉过我,她最讨厌青花鱼烤出来的那股腥味。   我不理解这样相反的两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就像我不理解她被父亲打到脸上青紫时还要抹上粉底继续出门去鱼市一样。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会卡着街角拾荒婆婆出门的时间把纸板放在家门口,也会经常帮圈子里的另一位主妇带孩子,尽管我和她曾经撞见过对方摘下婚戒走上通往情侣酒店的楼梯。   但我讨厌她善良的样子,讨厌到想吐。   明明离开家的时候已经被对方宣告“踏出这个家门就不要再回来了”,却在留言卡里说着什么他很想我;寄来一大箱自己种的瓜果蔬菜,但因为太重只能走平邮,等收到时已经烂了个精光;留言里提到了所有人,甚至还替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亲戚代为问候,却唯独没有提到她自己。   不要再寄了啊......分明一次都没有收到过我的回复,为什么还要继续往我这里送呢?就像这样接收到斩断母子之情的信号,一并斩断姻缘不行么?   ......我是不是太苛刻了?   这就是最真实的我哦,很可怕吧?   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哦?既然想要不带社交假面的交流,就要将对方的一切都接受啊。   知道你在努力不让我担心,那我就索性稍稍躺平一下,让成熟的凛子大人为我保驾护航吧。   随信附上迟到的夏日问候,作为精神损失费^^   不过下次回信的就不再是国小生限定版凛子了吧?   期待收信的,   杰   ---   咒高生杰你好,这里是高中生凛子。   贵安。   本人名叫清和凛子,今年15岁,生日是6月6日,偏好食物是枝豆。   虽然叫做清和凛子这种不管是读音还是寓意都非常具有政客严肃感的名字,但说实话公务员这种工作一开始完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按照被父母期许的路径向前,很难不生出但凡一点的逆反心理吧?明明只要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为什么要对他人的选择指手画脚呢?   如此想着,我也曾和他们争吵过,吵到激烈时离家出走,我出门拐了个弯到hagi家大睡一晚,他们在外头找了一夜。   等到睡眼惺忪的我被hagi叫起的时候,随着拥抱扑面而来的是湿沉的露气。   此后虽然吵归吵,但我们之间达成了到某个临界点就停下的默契。   我想,选择离开需要自发的勇气,但看清后继续忍耐需要更大的毅力。   妈妈曾经在第一世爸爸的告别式后和我说过,她曾经想过离婚。在旁人看来,她和爸爸的婚姻十分和睦,直到另一方离开时都依然相爱,爸爸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行为,没有任务的时候每天都准时回家。   可在这样的婚姻里,依然有那么些时刻会觉得,她好累。   我问她为什么不选择分开,明明那个时候我已经长大,爸爸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她说,任性是小孩子才有的权力。   这并非是对你父母的辩解,也并不是对你的批评。我只是想说,她或许有她自己的考量,而一个合格的大人应该对自己的每一步选择负责。   可能你会说,难道我就要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么?我想,你只要尽自己所能就好。   如果你有力量,就用力量反抗暴力,如果你没有力量,那就寻求他人的力量。   至于她是否需要你的保护,那或许并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事,但这并不妨碍你站出来反对不公。   人不是只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她或许不够勇敢,但她关心着自己的儿子;他是个大男子主义,但不一定就不爱自己的儿子。   当然爱不是成为枷锁的理由,你仍然拥有自己的选择权,接受与否全看你自己,只是最好你的选择是在了解全貌后再做下的。   这样对每个人都是一种尊重,不是么?   苛刻吗?我不觉得。   我并不认为真实的你有多可怕,倒不如说,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讲这些。终于在信那头和我对话的,不再是假笑着的人偶了,那样的存在未免太令人毛骨悚然。   我会继续倾听的,就像你愿意听我倾诉一样,这样才是真正平等的关系。   另外,此前没有来得及说,勉勉强强承认你比我更像少年漫主角吧。   毕竟我光是想象了一下你描述的味道,就已经要开始反胃了。   这就是获得力量一定要付出的代价么?   不过似乎只有男二才会是这种配置吧?例如宇智波X助、酷拉x卡、石田x龙之类的。   是吧,宝可梦大师杰。   作为题外话,作为夏日问候的怎么会是带有爱心的贺卡啊!   我上回可是借口给家人送东西浑水摸鱼溜进警校的,拿完你的回信就立刻回去上课了,突然掉出的爱心卡片可是给我引发的骚动简直不亚于关东大地震。   hagi和阵平坐在一旁只差在用眼神向我呐喊了,仿佛在说“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凛子博士竟然铁树开花收到了情书!”放学后盘问了我许久才肯放我回去。   说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其实是在变相向我征收吧!   当然藏在里面的干花书签确实很美丽啦,不得不说杰你真的很会选啊。   我会珍藏的,这份来自异世界的礼物。   虽然在进入警校之前我的回信都不一定那么准时,毕竟借口用多了难免会被生疑,但我仍然会认真对待你的每一封来信的。   稍微清闲一点就算听更多牢骚话也没有关系的,   凛子   ---   “妈妈,能帮我拿一下浴巾么?我忘记带进来了,就在床上,拜托拜托!”凛子从浴室探出半个脑袋远程遥控指挥。   “真是的,你这个孩子!好了我知道了。”无奈的妈妈从客厅起身上楼。   少女的卧室并没有需要对父母隐藏的物件存在,虽然重回高中的她不可避免被同伴带着在墙上贴了些流行偶像的海报,但成年人的内芯并不存在那些青春期的别扭情感。   稍显凌乱的床铺,摊满学习材料的书桌,以及被各种书籍塞到要溢出的书柜。   「又要给凛子买个新的书柜了。」如是想着,她从床上拿起被遗忘的浴巾。   正准备给她拿去时,枕边的书籍吸引她的注意力。   书籍顶部冒着个尖尖,显然是正读到一半临时做的标记。   她真正关注的是被夹在中间的书签。   她少年念书时正流行自制书签,找寻自己喜爱的植物,将其塑封起来成为永久的纪念。   可是正当自己上手才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要想完全塑封不留一丝空气在内,新手需要多次尝试找到技巧才行。   「凛子交到新朋友了啊。」   知道自己女儿完全不会做这种手工的母亲会心一笑,特别是看到被封存其中的干花。   花菖蒲。   花语为纯粹、信任的友情。 [16]第十五章:月亮只偏爱她能照耀到的那一小片地方。   “清和桑,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请和我交往吧!”   放学后的天台,飞蛾在朝灯火扑去。   “...西园寺前辈,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对不起。”   他原以为自己无限靠近了那光和热,却被不可见的玻璃外壁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教学楼顶的露台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时间竟难以分清地上满铺的究竟是少年破碎的情窦,还是掺杂了石英的水磨石地砖。   凛子借口家中设了门禁,匆匆离开天台,贴心留给前辈自我消化的空间。   毕竟下周网球集训还是会不可避免再次碰见。   她走下楼梯,接住面前抛来的宝矿力。   等在转角楼梯处的,是熟悉的二人,校园制服限定版。   刚结束女子网球部活训练的凛子刚换好衣服就被前辈叫走,完全来不及补充运动后流失的水分,这瓶大大缓解她如荒漠般的喉咙。   实不相瞒她刚才的脑袋里一直在无端联想仙人掌、耳廓狐、柏柏尔人。   对不起了前辈,在你告白时想些别的东西,但她真的很渴。   塑料水瓶很快就见了底,她终于缓了过来。   “继神宫寺桑、橘桑之后,是西园寺前辈么?”*   “下回怎么也应该要轮到藤间和尾上了吧?”*   显然恭候多时的两人不会放过调侃自己发小的任何一个机会。   “饶了我吧,这份荣幸谁想要尽管拿去。”她举双手双脚投降。   “不愧是‘学园玫瑰’凛子様啊!超级人气王。”   对于安在自己头顶以外的浮夸称号,萩原研二可以面不改色当众念出,并且可以轮换使用朗诵腔、播音腔、戏剧腔和约德尔唱腔。   “说不定除了我和hagi,已经每个人拿好号码牌等着叫号告白了吧?”   每日和萩原研二两人到校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清理鞋柜的松田阵平正在为自己的辛勤劳动索要报酬。   她双手合十,祈求两位不要再让她听到那个羞耻称呼:“我这就用摩斯汉堡来赔罪,心善的松田大人和萩原大人。”*   毕竟拜托两人每日无偿加班的"黑心"老板正是她自己。   就像教师节老师们最头疼收到的是学生自制的贺卡和小礼物一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每日出现在自己柜子里的信件。   递出信件的人注定得不到回音,可她却无法任由自己在看到后将其丢弃。   心意可无法被直接断舍离啊。   太过温柔的人注定要比无心无情的花费更多时间在回应期待上,而这一世的凛子已无暇顾及这些,于是只能拜托自己的两位幼驯染来共搭一场《华容道》。*   守护自己只想学习的幼驯染不受他物干扰这很正常吧?   当然这招对绝大多数人都行之有效,不少人见此慢慢也都收起了心思。   月亮之所以是月亮,正是因为无人能将其摘下。   只是对于拥有财力给自己造载人火箭的少爷们而言,总会拥有自己将会是登月第一人的错觉。   或者说,只有采撷到了月壤,才能变相证明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   可惜月亮只偏爱她能照耀到的那一小片地方。   ——   打定主意要让自家发小钱包小缩水的hagi和阵平点了一本当季新品,准备认真从夯到拉测评一下。   凛子运动后的胃对此敬谢不敏,她只点了些小食。   人在想东西的时候总会很想做些机械动作来完成放空仪式,比如给自己投喂薯条。   从第一世到现在,她并没有发展过任何恋爱关系。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是如此。   从小她就隐约觉得,自己对于一些事情并不能理解。   女生私下聚会时总会聊起,自己被谁谁告白,超兴奋的。   “那是自身魅力的一种证明。”   可她被告白时,只觉得惶恐。   不曾有过印象的脸庞微红,扭捏着吐露表白的语句。   她那时唯一的想法是:如果我的魅力需要以这种方式来证明的话,也太逊了。   足球部的茅原前辈拥有一张会让女生主动上前搭讪的脸,于是几乎已经要变成地下情侣酒店的vvip客户,每次见面身边都是没有见过的面孔。*   学姐曾经撺掇着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KTV,和学姐,还有茅原前辈。   她当然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于是拒绝了。   可当看着身边的女生前仆后继向茅原前辈怀中躺去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离群者。   她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样值得吗?   就为了那张脸和第二性征?   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一切。   要想开启一段关系十分容易,曾经有无数的邀约摆在面前,其中甚至也有茅原前辈那一份。   只是,她不喜欢这种没有灵魂的齿轮啮合,太过空洞,太过原始。   并且,冒然在没有思考清楚前行动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这是她一直以来所奉行的。   思索太多的后果便是,每当自己被告白时,她总会在想:对方究竟是因为我的脸、我的成绩而喜欢我,还是因为我的内在?   少女时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青年时期忙于工作,中年时期已对一切不在意。   再到后来无暇顾及的第二世,和重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第三世。   她望向旁边正在用石头剪刀布决出最后一根限定松露起司薯条归属权的两人,从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再到现在的七局四胜。   如果只是为了生活上有个照应的话,他们两人应该会收留自己的吧?   在阁楼上给自己留个小房间之类的。   能和朋友一起度过余生似乎也不错。   如果出现了生理性喜欢的对象...?   或许,现在的她只会因为一个人的灵魂而震颤吧?   那种纯粹的、未经任何掩饰的美。   最后那根薯条落入hagi中,松田嚷嚷着,下次要在最新限定发售时买来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吃完。   ——   留了踢脚线灯光的玄关不再冷清,萩原研二回到房间,卸下了制服包和自己鼓鼓囊囊的胃袋。   他提前打过招呼不必给自己留晚饭,姐姐大约正在回程的电车上,爸妈外出散步消食,自己可以独享片刻私人时间。   学生一周里应该最喜欢的都是周五,最讨厌的是周日吧?   周五意味着两天半假期的开始,周日则宣告着尾声。   他并不急于完成作业,那些放到周日下午开始反倒更好,现在是可以尽情放松的时间。   环顾房间四周,他寻找着浪费时间的方式。   被主人遗忘的补习书、生日送的RX-7 FD3S模型、特地准备的脑力补充零食、换洗下来的过夜衣服......   他才意识到,少女的痕迹不知不觉藏在了这个家的各个角落里。   竟然已经和凛子认识十年了啊。   好快。   他想起初次被妈妈送进幼稚园时,因为着急着送姐姐千速去学校,来不及安抚他的情绪便匆匆把他交给了老师。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像甩开包袱一样丢给不认识的人,丢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边上其他刚入园的孩子还赖在妈妈的怀里不肯走,哭声一阵带起一阵,四周响起蛙叫的涟漪。   正当他也要开始发作时,凛子出现了,带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果硬糖。   小孩子和乌鸦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会被新奇的、美丽的、亮晶晶的东西吸引,甚至开始收集。   自己以前真的很好哄啊,在高中生的萩原研二看来。   小时候的凛子剪着齐耳的短发,总是一脸严肃地在思考着些什么,让曾经幼稚园时期的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小伙伴难道是什么清和不动产株式会社继承人。*   特别是见到她爸爸后,更加深了这种刻板印象。   说实话,以前的自己很怕会被凛子拉到小角落“集会”,所以她递过来的糖果那些都是不敢拒绝地收下。   当然那些水果硬糖很合自己口味就是了。   这不是跟班应该有的福利么?   不过后来去过凛子家后才发现,那个左手臂纹着鬼火怒般若,后背刺着猛虎出山的墨镜大叔竟然有着压银菊纹的特别司法警察证件,一回到家就会给自己女儿玩胡子扎扎,瞬间刻板印象就消失了。   她只是小时候臭脸而已,上了国小就好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凛子身边唯一的人了,每到课间她的桌子周围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换做是谁都会好奇吧,远近闻名的天才小学生竟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那时的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凛子突然被冠上了“天才”的称号,明明她还是会和自己一起养拓麻歌子、玩宝可梦卡牌对战和鬼抓人,并没有变得有什么不一样。   啊,小阵平就是那时候玩到一起的。   后来的他才知道,凛子是在回家后才开始偷偷努力,即使被自己拉着玩到很晚以后也是。   恶作剧心起的他甚至有一回连着一周都拉着她玩到留宿的程度,就是为了不叫她有时间回去当“天才”。   她发现了,但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继续陪他一起。   甚至玩得比他还要带劲,好像要把一切的精力用尽一样。   他放弃做引起主角注意的反派了,那样出场的时间太过短暂。   还是做陪伴她的法师吧。 [17]第十六章:奇怪,他的心脏什么时候变成了河流。   “早上好,这次公开日是寺田教官负责执勤么?”   “哦呀?好久不见了凛子,马上要去读大学了吧?你还真是从一而终啊!”   微微发福的寺田教官拿着风纪棍站在警校门口,南极冰山般的严肃表情在看到她时瞬间消融,熟悉的泰坦尼克号来了。   如果你也能从幼稚园开始便坚持不懈打卡每个警校公开日的话,那么所有的警校教官都将变成看着你长大的邻居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早呀,凛子。还没吃早饭吧?这个三明治给你。   早上好,凛子酱。记得到花圃转转,你种下的那株花菖蒲已经开花了哦。   来了啊,小凛子。中午食堂的限定菜单是中华凉面,要吃的话还是老规矩。   又来参观警校了凛子?再过几年就可以入学了吧?   这不是凛子嘛?我记得你......   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的一路上,她被所有相熟的人们热情招呼着,搬运器材的佐伯大叔、打理园艺的幸子奶奶、食堂掌厨的吉野先生、刚升为校长的小和田警视长......   大概就是那种,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很开心,所以想要竭尽所能来展露自己的关切和善意。   相比起来,自己的人缘竟然比第一世还要好上不少。   不敢想象等到她入学警校后会变得如何,大概也就和一入学霍格沃茨就发现有求必应室和家养小精灵的厨房差不多吧。   如同老鼠人在自家客厅深夜摸黑寻找粮食这般熟悉,她轻车熟路来到那等待许久的储物柜前,掏出纸笔,为接下来的时刻作好准备。   ---   哟。   上次的来信,谢谢你。   咒高派下的任务覆盖全日本境内,于是这次夜蛾老师单独把任务拎出来给我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是哦,我是上京派的来着。   随行的辅助监督似乎也被提前告知过,任务结束后说着什么要去买海鸥玉子当伴手礼,晚点在机场会合。*   很不擅长说谎啊新人,完全被自己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啊。   好吧,既然所有人都在推着我回家一趟,那就回去拿些冬天的衣服吧。   只是没想到,母亲他们竟然提早回来了,相比以往而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用咒灵把自己包裹起来躲在院子里,但看到他俩的时候,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正在窥探主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平静地享用着晚饭,偶尔搭话也只是简单的回应,剩下只是沉默。   不像对夫妻,倒像是拼桌的陌生人。   只有聊到我的时候话才会多些。   ...我才知道原来父亲私下也是会笑的。   印象中,他好像一直很严肃,总是板着一张脸作严父状,就好像嘴角的弧度会有损昭和男儿的威严一样。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吧。   我似乎开始有些理解了。   离开时我偷偷在家门口放了从东京带回来的伴手礼,按响门铃后就回去集合了。   毕竟不能让人家因为我的私事而久等啊。   有时候倒也挺羡慕悟那种性格的,换做是他的话大概会给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最后卡着点和大家汇合吧。   说起来,刚开学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打了一架来着。   嗯......如果要问原因的话,大概就是,他用左脚踏进的教室大门吧。   不过他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用的是右脚。   虽然最后双双被夜蛾老师胖揍了一顿,但也因此变成了好朋友。   很奇怪吧?男生间的友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开始的。   不过我还没有和他说过关于凛子的事情,不然那样的话你下次打开储物柜的时候会被信件淹没的。   那家伙的好奇心开始了可就没完没了了啊。   我一个人的来信对你来说就已经够忙碌了,再来一个的话,大概凛子要住在警校了吧?   不过你回信的时候,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诶?凛子竟然不喜欢我精心准备的问候礼么?   作为精神损失费当然要给凛子补上爱心啊,不然没法加蓝条吧^^   明明是精心挑选的贺卡,好伤心。   下次的话,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虽然没法保存到下个周目,但是收到瞬间的喜悦感不会被轻易遗忘。   就当作,是给愿意听我说话的人的谢礼吧。   回见。   正在思考下次送什么的,   杰   ---   竟然是说到就会做到的超强执行派...!   她原本以为,杰会是在这种问题上敷衍过去的类型。   内心想得决绝,但是行动总是慢个半拍,等到不得不做的时候再去执行。   没想到完全出乎意料。   外表看起来是随性的叛逆期少年,偏偏在这种地方认真得要命。   连回家的时间、理由、甚至“不让别人久等”这种细枝末节,都一一考虑到了。   ……真是犯规。   嘴上说着要斩断联系,被外力稍微推动了一下之后,就乖乖回去了。   其实心底里比谁都要重视这段家庭情谊吧。   口是心非的别扭DK,戳一下会不会漏出豆沙内馅呢?   还是算了,炸毛了可不好哄啊。   况且,他真的有把她说的话给听进去。   不是那种对年上者“嗨嗨我知道了”的听,是会在事后反复咀嚼、认真思考的那种。   意识到了这一点,凛子的目光随之一顿。   原来她写下的那些文字,会被这样珍重地揣入怀中么。   悟这个“角色”已经在之前的回信里出现过,她记得那是有着显目白发的墨镜男生同期。   原本那一段她只当是两人间的小相处。   可读着读着,莫名有些在意了起来。   明明对方只是在解释,语气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被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触,又像是无意间从肉垫中伸出的硬爪。   她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心口被轻轻碰了一下。   奇怪,但并不讨厌。   明明是捉弄人的那一方,却先一步露出破绽。   像是直挺挺地站在角落等待,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狡猾的眯眯眼。   她低头看着信纸,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糟糕。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可爱一点。   ---   嘀嘀嘀,时间线更新。   现在是马上要去大学报道的凛子回信中。   这回我可是有备而来,准备了笔和空白信纸作为我参观日的陪同家长。   所以不许说我回复得不够认真哦,这可是在读完你的来信后立刻回复的,思虑不够也是在所难免吧。   我读完留在柜子里的信件后,第一反应是:   杰是那种早到的准时派吧?   因为失礼所以不允许自己迟到;因为可能会叫别人等待所以掐着点到达也会过意不去;因为还会存在突发情况所以会提前预留缓冲时间早早出门。   最后干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明明已经等得不耐烦却还是对着姗姗来迟的某人说“我也刚到没多久”。   看着对方减轻心理负担,露出‘太好了没有让你等待太久’的神情,虽然会觉得自己被浪费的二十分钟相比之下不值一提,可是脚后跟的酸涩与疲倦不会那么快消失的哦。   偶尔也把目光多放点到自己身上吧。   被派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你想的究竟是“既然派给我了那地点怎么都无所谓”,还是“其实我暂时不太想回去但已经下达了任务那还是去吧”?   两者当然有所区别。   不过这个答案,还是留给你自己去想比较好。   我想要表达的只是,如果你在羡慕他人毫无负担的随性样子,那其实已经在隐隐说明,或许现在的方式并不是你真正的自我哦。   当然,不管怎么样的杰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说个小秘密,其实我常常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美,又该如何界定它。   不管是什么学校不是都会有么,那种Miss.东大之类的评选活动。之前还在大学时我就被朋友拉去过现场投票,说实话当场就犯了难。*   只有一票很难抉择啊,每个人都各有各的魅力点所在。   由依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会像小蝴蝶扑闪的翅膀。   麻央的声音很小,所以会像捧着心爱蜂蜜的小熊一样对着话筒说话。   奈绪子有着超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也没有任何毛躁,像是拍洗发水广告的电影明星。   美雪是音乐系的学生,她搭在身前的手指天生要比其他人要修长纤细。   香奈惠性格非常豪爽,一上来就调动了全场的气氛,有她在的联谊现场一定不担心会冷场吧。   最后我放弃了投票,毕竟草率投给任何人都是对其他几位的不尊重。   因为那些特质让我爱上了她们,又因为她们我爱上了那些特质。   朋友曾经吐槽说:“你即使是当地下偶像也会认真对待每一位死宅吧。”   但每位前来握手会的应援宅都是因为真心喜爱才来的吧。   所以,就算杰拥有不可告人的阴暗面、会羡慕自己的朋友、会小小捉弄一下旁人、会有占有欲......我都会一概接受的哦。   因为杰已经让我看到真心了啊。   希望下回是正常贺卡的,   凛子   ---   ......   砰——   玻璃弹珠碰撞的声音。   唰——   电车穿梭而过的声音。   滋——   烟花被点燃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听得太清楚了。   奇怪,他的心脏什么时候变成了河流。 [18]第十七章:月亮美得有些虚幻了。   流淌的河面倒映着一轮弦月。   他好像被月光轻抚了一下。   递出上封回信后,看着信件凭空消失,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得意忘形。   回得太快了。   在回程的飞机上就问空乘人员要来了白纸,迫不及待想要把才发生没多久的经历分享给另一个世界的她,火急火燎一回来就塞进了信封里面。   大脑回温后他才意识到,那些文字来不及被斟酌。   自己像是笨拙的孩童,发现揉皱的纸张可以被重新抚平的瞬间便急不可耐想要告知身边人,而那却是她来时路上的一片落叶。   他忽然觉得有点多余。   找些逞能的借口包装自己半推半就着,不肯承认自己记得过分清楚,好像完全顺从就变得落于下风,只敢勉强赞同她。   写着写着又从漏风的锁孔里泄露出自己的一部分,语气不自觉变了。   像是某种犬科动物,一旦用鼻尖确认过对方的气息后,身后螺旋桨似的尾巴就把自己暴露了个遍。   自己这样班门弄斧的小把戏,定然逃不了对方的全知之眼吧。   她想要的,大概只是平等真诚的对话存在,而其他都还是未知数。   她或许是认真,不喜欢被捉弄;又或者只是博爱,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会让人反感;甚至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其实那些黑泥会污染她的红皮鞋。   回归到安全的社交距离更好吧,不让她多一份异世界的烦恼。   「凛子已经够忙了。」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微微发紧。   可是这记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   最怕遇到她这种对手吧,无论何时。   避开任何他抛接的躲避球,从隐秘的角落里突然杀出,径直冲向他毫无防备的部位。   砰。   心脏被球手砸出了一个缺口,自己努力藏了许久的情感开始不由自主往外流淌。   没有顺着他的话茬赞同,也没有摆出长辈模样不许他翘尾巴。   她顺着蛛丝马迹,揪出了躲藏的迹象,用旁人的视角点破。   他好像......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他其实不想那么快回家,但他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去一趟,这是必须要被面对的问题。   只不过......如果能躲避的时间越长越好。   他喜欢看到别人高兴的样子,那样就算是等待也值得。   那种等待的疲惫与喜悦已经被织在了一起,他无法确切地将其分开。   不着急。   她也这么说了。   河面被投入石子,泛起他的涟漪。   凛子是个很好的人。   她哪里分不清美的区别,她只是清楚得过分了。   如果她也报名了评选……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样随时随地捧露着真心的她,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吧。   无论是她那些警校的朋友们,还是他。   明明河水那么冰冷。   却因能映射月亮的倒影,就能得到垂怜。   真美啊,月亮。   美得有些虚幻了。   他移开了视线。   「回信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   ——   凛子站在熟悉的大学门前,和身着正装的妈妈爸爸一起比出剪刀手。   无论多少岁,拍照都还是只会比这个简单明了的姿势啊。   不同大学之间的入学式的日期并不统一,因此早已入学的萩原和松田也有空一起前来到访这座百年学府。   顺便作为帮自家发小拎包和拍照的工具人。   此时的赤门尚未如她记忆中的未来那样进入长期休整关闭的状态,因此身边均是前来为入学仪式留下纪念照的人们。*   好不容易完成待办清单中的一项,她不禁有些感慨。   「已经是第三次站在这座赤门前了。」   身旁的爸爸依旧开始掉眼泪,从眼眶微湿到嚎啕大哭,惊动了周围一圈正在拍照的学生和家长们。   她熟练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手帕递过去。   一切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只不过这次有了些不同的变化。   自己从工学生,变成了法学生。   之前被他们二人带着,自己也开始对工科好奇了起来,索性也就选了一样的专业,这样还能期末一起出来复习。   这次为了进入顺利进入公安,她可是特地选了法学这种和特考组最匹配的专业啊。   已经把《六法全书》背得滚瓜烂熟,《最高裁判所判例集》当作睡前读物来看了,这下没有理由再失手了吧。*   虽然很对不起对自己抱有厚望、认为如果她愿意去读医那么未来一定会是教授级别的关口老师,其实她只是个虚假的天才来的。   “《六法》这种枯燥无味的东西每次读到最后都会用睡眠阅读法,只是侥幸比别人多偷了几年时间来努力罢了。”如是,她站在台上,作为优秀入学生正在发言。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直到由自己讲出口才发现,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当作优等生的谦虚了。」   落座回到标着自己名字的位置时,她如此想着。   进到东都武道馆后,学生和观礼人员分开落座。父母坐在了上方的座位,而她则一直在后台备场,直到演讲结束后才被礼仪人员指引着落座。*   没想到。   竟然。   遇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好,我是降谷零。”   邻座的金发伸出礼貌的右手。   ---   紧急事件!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紧急,只是我想要临时再写一封和杰汇报近况而已。   我已经顺利进入大学啦,依旧是上辈子的东大。   啊,这么说好像有些在炫耀一样,但回到熟悉的校园还是让我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阶段性的生活锚点一样。   只不过这次有了一点些微的变化,我从工科生变成了法学生。   之前在未来规划时我便反思过二周目的自己失败的原因,其中之一我将其归结于我的各项背景对公安来说并不十分匹配。   虽然理工科几乎无特考组,之前的我也是考前才临时恶补了范围内的所需材料,但是工科出身确实对于进入警察厅体系而言并不是十分有利的背景。   如果是警视厅的话倒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限制,但作为不成文的隐形规定,警察厅的核心岗位基本高度偏向法学背景的学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即使我当初成功调到公安后依旧被分配到技术岗位上。   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啊,二周目的我。   因此,从结果逆向推理到选择后,我便决定要选择法学作为大学专业。   只不过还是高估了,工科和法学完全是不同的类别啊。   虽然是和数学物理一样的逻辑,在理解法条和拆解判例的基础上进行应用。   但没有人告诉我《六法全书》这么厚啊!   感觉如果放在角落是会被长辈拿去当增高垫的程度。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必须要读法学。   终于,我成功了。   在熟练记住《六法》的每页内容和看腻《判例集》后。   明明我真的是用睡眠阅读法来学习的啊,可是我说出来没有一个人相信。   哦,zero他相信了,他还真试验了一下,回来告诉我这个方法对他好像没有太大作用。   对了,忘记和你说了。   这辈子我和zero还有hiro成为了同班同学来着。   超巧的,入学式的时候zero刚好就坐在我隔壁的位置。   我也是看到他后才猛地想起,作为为数不多的特考组之一,他是“正统派”法学出身的。   他和我打招呼时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就称呼他为“zero”了。   那样子他大概会一头雾水吧?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知道他私下的称号。   好在有惊无险,话到嘴边时打了个圈又被咽了回去。   最后我和他还是提前成为了朋友,hiro也是。   说来倒也奇怪,这辈子我和他之间竟然没有那种一见面就会吵架的剑拔弩张感,反倒成为了和平相处的要好朋友,明明我和他都没有任何变化啊?   啊,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他和我争夺系里第一的时候还是会有之前的影子在。   不过相比我印象中的二人而言,大学时期的他们明显青涩了不少。zero像个呆头鹅,hiro则像个鹅妈妈一样,两人总是一起出现。   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刚上封信里和你说起Miss.东大,结果这么快就碰上了。   我对这类活动完全不感兴趣,之前参加投票完全是因为被朋友拉着,实在推脱不了。   明明之前都是需要本人报名才算数,这回不知道是谁竟然擅自作主替我提交了材料,等到我发现时已经是在入围公示的公告栏上了。   主办那边拒不肯提供填写后的报名表,说着什么涉及个人隐私之类的搪塞话。   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家伙干的,我一定半夜摸黑用《六法》给他一下:)   真的很讨厌啊,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在台上穿着婚纱任人打量,如同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展示。   我发誓活动一结束我就立刻写投诉信到校方。   好啦,就先和你分享到这里。   入学式的照片还有和他俩的合照我一起洗好打包放进信封了哦,放在杰那边就不用担心下周目它们会消失的问题了吧。   交给你代为保管啦。   正在上课但心已经飞到其他地方的,   凛子   --- [19]第十八章:一抹浓郁的,来自秋天的红色枫叶。   ---   哟。   我来了。   真是吓一大跳啊,被凛子如此认真地回应。   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接话。   你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很细小的地方啊,凛子。   读完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正因为你拥有这样的独特视角,很多事情才会显得格外清楚。   至于你提到的那个问题……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思考过。   不管是早到也好,迟到也好,大多数时候只是顺着当下的判断行动而已。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结果,那我大概更希望事情能平稳结束吧。   不让别人多想,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至于这样做是不是最合适的方式,说实话我也没有结论。   只是觉得,至少现在还能承受。   或许有些事不用急着给自己下定义,暂时放着也没关系,毕竟它只是人生千万问题的其中之一不是么?   迟到的祝贺,恭喜成功进入大学。   功夫不负有心人,凛子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接下来的目标应该就是进入公安了吧?   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巧,你竟然提前和他们两个相遇了。   不过如果要我说的话,说不定你之前对zero他的印象才更有说服力?毕竟你更熟悉成年后的他不是么。   成年人面具下的才是最真实的他啊。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   说起来,竟然已经十月了。   秋天的气温终于降了下去,需要处理的咒灵数量也随之下降了不少,我们也得以清闲不少。   硝子临时起意,拉上我们几个和歌姬一起临时打了假条准备去京都追红叶。   原本悟是一点也不想靠近京都的,念叨着那里空气中满是烂橘子的腐朽味道,但耐不过他爱凑热闹,于是半推半就也就一起过来了。   夜蛾老师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时会变成富士山吧,然后开始疯狂给我们几人打电话。等到发现没有一人能够接通时终于找到压在讲台上的假条,重新变回休眠状态。   等我们回去应该少不了一顿骂吧,但那可是来自硝子一生一次的请求啊。   坐上新干线时还在担心会不会失望而归,毕竟还没正式进入红叶季,大多数的山林都是半红不红的颜色,像不小心搅和在一起的红绿颜料块。   没想到一夜过去,窗外瞬间换了另一种风景。   真的......很美。   我静静坐在纸窗前,眺望着那一片肆意的红。   霸道得不由分说便挤入视野之中,命令你只许拥有那红色的存在。   昨晚大家玩到很晚,悟还在被敷中沉眠。   四下一片寂静。   我突然很想将它分享给你,于是我在旅舍的矮桌前写下了这段文字。   只遗憾的是,照片似乎始终不能将它的美表达出万分之一。   不过还好,我找到了另一种方式将其传递给你。   作为那一沓照片的回礼,记得查看信封。   虽然我很想和凛子讲述更多,可是高中时代的生活确实是如此千篇一律,我可已经把所有压箱底的故事都讲出来了,等下次有新故事的时候再让山鲁佐德我为你道来吧。*   期待更多凛子故事的,   杰   ---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最近在某些事情上对他有所回避。   ?不要小瞧智慧的五条悟大人啊!   他一早就察觉到了好吗。   是从那两封信件开始的,对吧?   他当然也会好奇里面的内容啊,换做是谁都会想看看吧。   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还是把那两封信件留给了杰自己来看。   嗯......这么说吧。   如果你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按钮,你按下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不按下就一定不会发生。   那么,你会选择按,还是不按?   应该在旁人的眼里,五条悟会是毫不犹豫按下的那个?   但其实不是哦。   他是扮猪吃老虎派的。   如果要按下也只会是在确保安全,或者说是结果可控的情况下。   再者,那两封信是出现在杰的储物柜里的,而非他的。   呜哇,这种被标记的感觉。   真是令人莫名打了个激灵。   不过既然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那如果有什么怪异的话杰一定会来找他的。   如此,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有想到杰好像对那异世界来信彻底上了心,甚至有种要当作每日事项一般来打卡的趋势。   他好几次注意到,杰一下课就找借口先行一步,其实都是为了去教学楼一楼那里收信。   「啊,这家伙在绕路啊。」   「绕得还挺熟练。」   即使面对六眼的探查依旧面不改色。   不过这种做法很夏油杰就是了。   他总是在一些方面做多余的事情,却又擅长把多余的事情做得很认真。   虽然一开始也不可避免会被对方的老爷爷说教感给烦到,但他不会讨厌这份认真。   毕竟,尽管小了点,但他的眼睛和我一样帅啊。*   御守肯定是那个异世界来信人送来的吧?简单排除一下就知道了。   穷举所有的人名也只是为了看杰变幻莫测的脸色。   明明岁数还要小一些的他,却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正经模样。   于是他也生起了几分捉弄他的心思。   只不过看着他中间那副失落的模样,还没开始的恶作剧便宣告破产了。   像是一半的灵魂被梅菲斯特勾走,另一半留着等待狮子狗来吃掉。*   仿佛只要他不伸手,杰就会顺着那条他看不见的线,被一点点拉远。   他不喜欢那样子的杰。   「这下能够彻底解决他心中的疑问了吧。」   玩捉迷藏玩到躲在衣柜中的五条悟如此想着。   公寓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最多几十步也能从最远的房间到达客厅。   这么短的路程耗时可不够杰问出个所以然啊。   歌姬找不到他必然会返回客厅,顺便加入他们的讨论中。   他只需要留足时间就好。   对待朋友,小悟大人就是这么贴心。   只不过五条悟也曾坏心眼地想过,如果他直接绕过杰偷偷在储物柜里丢出自己的来信,他一定会生气吧?   会冷战,抿成一条直线,气性大起来甚至会毕业前都不再理他。   他可不要那样。   况且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那是对朋友的不尊重。   只不过现在他很享受这种上帝视角的感觉。   换个角度来看不是更好玩么?   现在拆穿杰可就太没意思了。   当然是要留到最后给他个大“惊喜”啊。   ——   “小阵平,你有没有觉得凛子今天心情特别好?”   “诶,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不不不,她今天怎么说呢,格外......清爽?”   hagi的猜测十分准确,清和凛子今天确实拥有着难得的好心情。   自然睁开双眼的饱足睡眠。   顺利完成振袖的穿戴和妆发。   不会温暖到令人心生烦躁、又没有寒冷到连踏出一步都要鼓足勇气的天气。   畅通无阻的道路。   如果要用数值来估量的话,日常的她是65分的状态,那么今天就是完完全全的99分。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十分奇妙。   人的一生中大概都很难遇见几次像这样万般顺心的一天,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的成人式呢。   成人式由各区役所分别举办,因此她和阵平还有hagi一起,等到成人宴结束后再去和hiro、zero他们会合。   是的,因为三周目的蝴蝶效应,大家提前认识了。   抱歉了班长,不是有意把你排除在外的,我们警校再见吧。   按照并非约定俗成但大家都这么做的流程,众人在卡拉OK相聚。   女生大多身着振袖和服,而男生则穿着纹付羽织袴。   虽然在卡拉OK这种非常西洋的场合穿着传统服饰有些微妙的奇怪,但一大帮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就不会有太多的违和感。   熟悉之后的大家总有种微妙的默契存在,像是提前安排好了每个人的角色。   一进包厢,松田就迫不及待冲到点歌台前把经典歌曲给统统点上,诸伏则是按照每个人的不同喜好通过壁挂电话点餐,萩原和降谷正在讨论不同区役所之间的成人式差异。   一瞬间的既视感让凛子觉得,似乎自己一直在经历循环,从未离开过。   “凛子——你有什么想要唱的么?”松田询问。   “那就帮我点一首《红》吧。”凛子回复。*   “唔哇,卡拉OK经典派!”hagi感叹。   “得戴上护颈圈了呢。”hiro附和。   “这种应该不是常备的物品吧。”zero吐槽。   “明明你完全是摇滚派吧?怎么会喜欢这首?”   “嘛,因为最近莫名其妙很喜欢红色,所以突然爱上了。”接过话筒的凛子说道。   加上这段,今天就是100分的满分状态了。   中途休息的她看着正在接力合唱《世界に一つだけの花》的四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确实是世界上唯一的花儿,每个人都是,她也是,杰也是。   她不禁开始和他们一起摇摆。   随着她动作的幅度,挂在手机上的御守也随之晃动起来。   那是一抹浓郁的,来自秋天的红色枫叶。* [20]第十九章:尖锐的三角被打磨成光滑的圆,再怎么施力,也只会滚动了。   ---   许久未见,展信佳...?   按照时间线来推算,杰那边大概只过了一周多吧,我猜。   仔细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只有我所在的世界一直重启,但杰那边一直保持着向前的时间运动。按理来说,即使时间流速不恒定,但是空间运动并不会改变吧。   我本以为更像是穿越光年的一种传递,但现在看来,似乎我们更像是不同次元之间的联络呢。   如果要举例的话,就像是X魂界和现世之间的差异吧。   杰是相对寿命更长的死神,而我是偶然得到义骸的轮回灵体。   啊不好意思,最近看JUMP有些入了迷。   依旧是情报更新时间,目前我已经顺利到达警校阶段,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因为三世以来一直是固定的路径,虽然专业和就业方向有了些许差别,但也大差不差。   毕竟我也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只掀起飓风的蝴蝶啊。   但神奇的是,即使是相同的升学道路,依旧会在其中发现些许的不同。   例如,我发现hagi并不是playboy。   老天奶,谁知道这家伙只是单纯喜欢热闹啊!况且就算是发小也不会过问其中具体的细则吧。   如果因为朋友是花花公子就疏远的话,未免也太辜负多年的情谊了。   但话又说回来,第一世hagi早早意外离世,第二世到我离开时又一直没有对象,这也不能全怪我,对吧?   ......好吧,我已经把小金库送给他当赔罪礼物了,这下他应该能早一步买上马自达 RX-7吧。   另外我还发现,上辈子救下的那对母子中的母亲,原来是和我警校同期的女同学。   似乎是叫...紫苑?   其实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和她之间。   第一世,她是霸凌者,我是被霸凌者。   第二世,她向我发起过邀约,但我并没有接受。   我并不怨恨她,但也没有原谅她。   曾经第一世时,我和她在警校毕业后的多年偶然相遇过。紫苑她变了许多,从意气风发的齐耳短发变成了单股的主妇侧编马尾。   她辞掉了警察的工作,因为她无法再以平常心直视镜中的自己,那个被他人天赋碾压的、努力的自己。   当然我知晓,这是她需要自己去面对的课题,而不是施加霸凌的理由。可我依然无法坦坐道德高地,堂而皇之恨她。   尖锐的三角被打磨成光滑的圆,再怎么施力,也只会滚动了。   我不想她被嫉妒吞噬,不想她追求一生的梦想就此作罢,不想她眼中的光芒消失。   可我也做不到立刻放下心结原谅她、亲近她。   所以我选择了暂时的逃避,在第二世时。   既然我也努力了,也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那么或许她就不会活在阴霾之下了吧?如此我想着。   可是,她好像又重回了原来的人生轨迹。   ...   或许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在于,我有没有靠近她,或者有没有避开她。   她会走向怎样的人生,本就不是因为我的选择而改变的。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没有辜负自己的天赋,那么她就不必再被“被比较的自己”困住。   但现在想来,那样的想法未免也太傲慢了。   我们本就是同一片森林中的树木,并不存在遮挡的说法,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唯一能做的,只有向上生长。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终于明白:无论我选择靠近,还是选择保持距离,都并不会真正改变她的人生走向。   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要不要继续被这件事牵绊。   原来,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耿耿于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已准备好翻开下一篇,只是,如果她再次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会再下意识地回避了。   至于要不要听她说些什么......   我想,把这个决定留给那一天的自己,会更公平一些吧。   虽然好像我这边有更多故事,但我也想听杰多讲一些你那边的事情啊。   不如下回一次性满足我吧,无论是杰的见解,还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Ps.很美的御守,已经挂在手机上日日相见了。   偶尔也想当一回倾听者的,   凛子   ---   展信佳。   正如凛子所猜测的那样,我这边才过去了一周多。   有时我也会尝试反向计算,但总是很快放弃。并不是算不出来,而是即便得出一个近似的答案,也无法真正用于任何判断。时间在你那边不断重启,在我这里却只会向前,这种不对等本身,或许就是我们通信能够成立的前提之一。   毕竟,如此精准地将我们联系起来,或许通信本身就不是可以用常识来解释清楚的。   警校的事情我读得很仔细。   或许是因为,那是一个我未曾经历过、却能想象得到重量的阶段。   就算是和凛子通信了那么久以后,也依然会听到不曾了解的过往啊。   你提到紫苑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   你描述她的方式并非黑白分明的“加害者”,也并非普世意义上的“失败者”。你只是把她放在了一个位置上,让她的人生自然显露出轮廓。   我想,这或许是主观叙述下最接近客观呈现的方式了。   毕竟,如何尽可能不偏不移地描述与自己有过节的对象,本身就是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虽然我并没有经历过如此类似的遭遇,但我能够理解你的做法。   你写到第一世、第二世,以及你在其中所做的选择。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那是一种逃避。   至少不是软弱意义上的。   有些关系本身就带着锋利的边缘,靠近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即使你已经意识到那并非你的责任,也并不意味着你必须亲手去触碰。选择绕开,并不等同于否认发生过的一切。   你说你并不怨恨她,也无法真正做到原谅她。   果然啊,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真诚的凛子,不会强装着说出任何一句“我已经放下了”。   在我所处的世界里,负面情绪会以更直观的形式显现出来。它们不会只是停留在记忆中,而是会扭曲现实,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诅咒”。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经常被要求作出判断——谁是受害者,谁是施加者,谁需要被拯救,谁必须被祓除。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每一个问题都存在清晰的答案。   前些日子,我和悟被派去处理一桩诅咒事件。   事件的起因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生常谈。   原本成绩普通、存在感不高的少女,因为长期被拿来与他人比较,逐渐滋生出足以吞噬自己的嫉妒。她在人生的重要关头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步步坠落,跌落崖谷。她试图通过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最终在无法承受后果时,将所有的怨恨指向了她所嫉妒的对象。   那个并不清楚自己为何染上怪病,只是在过平凡校园生活的女孩。   诅咒形成得很快。   等我们赶到时,被侵蚀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随着诅咒被祓除,两人一同消散在了太阳无法照到的角落。   事后整理报告的时候,负责记录的辅助监督问了一句:“她也算是被害者吧?”   我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忽视、被比较、被否定。但那些理由并不足以让另一个无辜的人为此付出生命。   如果她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被轻易谅解的话,又有谁来同情失去生命的另一个她呢?   要是所有的恶意都能被理解所抵消,那死亡本身就会变得毫无重量。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更何况,努力与天赋被放在同一起跑线上,本就是不公平的。   跑道尚且还会通过内外圈的不同重新界定起跑位置呢。   如果努力能与天赋相提并论的话,那曾经所付出过的血汗与泪水,都将随之被一概否认么?那些存在本就有意义啊。   我并不是想用这样的例子去对应你的经历。两者并不相同,我也无意将你的选择套进任何既定的框架里。   只是,在读到你写下“或许她的人生本就不是因我而改变”的时候,我便知道不需要再和你一起寻找解了。   你没有为她的失败负责,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幸存而自责。   那并不是傲慢,而是你不再把跳入手中的命运之梭视为已任,那本就是她人自己该尽到的看管责任。   至于你说的,当她再次站到你面前时,是否要听她说些什么。   我想,把这个决定留给当下的你,确实是更公平的做法。   有时身体比大脑更知道该如何去做,不是么?   换个方向来看待问题,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毕竟从我的私心来看,我只希望凛子不会被其所困扰,无论如何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如果你需要第三方视角的话我很乐意,但或许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成功解决掉这个困扰了吧?   回见。   努力分享自己这边故事但又忙着回应的,   杰   --- [21]番外·一:心善的爱人。   睡梦中的夏油杰抬手,习惯性地要把身侧的妻子搂进怀中。   凛子总是嫌弃他体温过高,夏日里牵手只愿意勾起他的小拇指,像小朋友发誓那样走上一路。   如果不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大概会自己睡一床被子吧。远远躲开他这个时刻燃烧着的火炉。   啧,所以说他讨厌夏天不是没有理由的。   冬天就不一样了。   一到需要拿出被炉的季节,自己的怀里就会长出毛茸茸的一团,只需要轻微低头就可以将她嵌入,像是天生吻合的榫与卯,锁和钥。   他很喜欢提早一步醒来,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熟睡的样子,仔细描摹爱人的面容。   没有打过耳洞的耳垂未经雕饰,小巧莹润。明明在工作时受伤面不改色,却害怕这种不算什么的伤疤。   眉与目一同沉沉睡去,化作恶龙珍库中央的宝钻,等待下一抹光束的来临。   眉峰,眼窝,鼻骨,唇珠。   他像目不可视的患者,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来镌刻独属于对方的感知记忆。   患得患失的人是这样的。   会变成冬眠的熊,把心爱之物一同带进干爽温暖的窝。   会变成呜咽的狗,轻含着亲近之人的手玩起旋转木马。   会变成冰冷的蛇,攻击一切想要偷带走宝藏的盗窃者。   最后收起一切的假面,重新变成对方喜欢的温柔模样,含笑着看妻子与旁人互动。   然而。   身侧的床榻已经回归冰冷。   没有任何温度证明对方曾经来过。   他一下子惊醒,无措地摸索着,可是只有凹陷的枕痕说明,对方确实存在。   胸口开始发闷,他像溺水者渴求氧气那般急促呼吸着,却只出不进。   啊,她说过今天要出门一趟。   心脏放下了自由搏击的准备架势,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还在。   摸索着无名指的婚戒,钝痛从头部开始蔓延,他熟练从床头柜里掏出药片吞服。   其实这两年已经有所缓解,并没有以前那么频繁。   凛子并不知道他偶发惊厥的事情,药片藏在了暗格中,和其他物件一起。   以前寄来的照片,摩挲到微微破损的御守,时常消失又在某天突然出现的衣物,妻子最爱的指甲油......统统被他一同收在里面。   成年体的狐狸学会用尾巴藏起爱人的气息,那是她存在的证明。   比起视觉和听觉,嗅觉记忆是人类大脑中留存时间最长、难以被遗忘的记忆类型之一,只需要一个触发点就可以被唤醒。   他总是害怕自己会忘却一切,特别是见过罹患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后。   面容会被替代,记忆会被扭曲,最亲近的人会变成最陌生的对象。   那样太不公平,对他和她来说。   于是他开始偷偷私藏妻子的小物件,像筑巢的兔子那般收集温暖,用熟悉的气味来满足自己的安全感。   他知道,凛子的目光不会仅仅停留在自己身上。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她不喜欢被寸步不离地粘着,虽然不会开口拒绝,可眼神却在忍耐。   她不喜欢被他人宣誓所有权,那意味着她变成了物件,失去自我的主体。   她不喜欢被小狗的口水舔得满手都是,其实她很爱干净,但就这点而言,小狗会装作看不见。   其实凛子私下有自己的小怪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没事,他会满足。   和藏不住心事的少年人不同,成年人学会了放风筝,他知道自己牢牢牵住了一端,无论风大与否,风筝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身边。   婚戒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妻子最近,变得不爱戴婚戒了。   说着什么工作场合不太适合佩戴,于是把戒指变成了项链,缠着他也配合着一起。   真是粗心啊,落在了洗手台的角落里。   开始嫌弃起自己的恋人已经到了会用须后水的年纪了么?   明明前不久还忍不住会在出门前捧着他一直亲吻。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开始检查起来。   眼下没有皱纹。   发尾的分叉已经被修剪掉。   冒出的胡茬及时被遏制住。   腹肌一直没有消失过。   训练的痕迹还在。   一切都还是和她初见的模样,除了年纪。   终于还是到了么,七年之痒。   过往他总是对这个名词嗤之以鼻,哪有什么真正的七年之痒,不过是变心出轨的正义化借口罢了。   “我们可是纯爱啊。”   他想起,自己过去说出这话时,凛子只是笑着,并没有附和。   曾经非常笃定的他,看着又一次被妻子落下的戒指,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谁。   是谁。   是那个办公室新来的男秘书吗?   还是曾经帮她跑腿过的下属?   又或者是偷偷给凛子在报告里塞自荐信然后被他在发现前撕掉的实习生?   没事。   不管是哪个,他都会揪出来。   知道勾引别人妻子会被判几年么?他可是有一万种让人消失的不同方法啊。   ?   当然是那人的责任啊,怎么会是凛子的错呢。   凛子什么也不知道,她明明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飞蛾扑火,难道是火的过错么?火只是在燃烧啊。   飞蛾该说,谢谢火带来的光和热。   他以前就知道,像凛子这样的存在,总会吸引别人不由自主靠近。   她的发小们,zero,紫苑......   还有他。   只是他有幸用真心被看见,被垂怜。   胜之不武,但是胜了。   凛子选择了他。   她是个心软的人,他一向知道。   虽然嘴上会说着被捉弄了要报复回来,最后只会是轻飘飘的一击,连婴儿的拳头都比这更有力。   因为怜惜,因为不舍,索性都由自己扛去。   正因他知道凛子曾经经历过什么,他才舍不得对方再被磕碰到,光是珍重尚且都来不及。   只要她还愿意呆在他身边,成为他的锚点,这便足够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阴沉,他坐在阳台静静点燃了一支,却只是看着它燃烧着。   他只是需要思考的时间,凛子不喜欢那味道,早就戒了。   空中白色的晶莹开始飘落,附着在黑色的外套上格外瞩目。   下雪了。   她没有带围巾出门,会冷的。   他掐灭烟头,准备出门给她送去衣物。   凛子不喜欢自己被蝇头紧跟着,像吊着个小尾巴一样,一旦意识到了那个存在就无法不去在意,所以他只是让其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他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去主动感应,比如现在。   她的位置在,家门口。   ——咔哒。   不远处传来锁芯被转动的声音。   他心心念念的对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没有陌生的味道,没有其他的痕迹。   只有冬天空气里的冷和甜。   以及拎着的大小袋子,和呆楞的神情。   “咦?杰你今天不是有课么?怎么还在家里......?”   “啊那个......昨天临时被通知取消了来着,因为悟要带他们去野外见习。”   “啊啊啊!那岂不是我的计划都要泡汤了可恶。”   “......什么计划?”   “当然是杰的生日布置计划啊!亏我还提前预定了各种装饰那些。”   原来,她最近都在忙这些。   完全忘记自己生日的夏油杰这才意识到,今天竟然是2月3日。   虽然自己并不会真的忘掉自己的生日,但是忙碌的成年教师已经过得分不清今天是周几,只有在被银行祝福短信塞满信箱的时候才会反应过来。   ...说起来好像确实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但是他当时完全不是很想去翻看。   毕竟难得的休息日谁会去看邮件啊,他可是人夫。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既然是生日,那就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吧。”   “你说?”   “......告诉我为什么,最近都不戴我们的婚戒了。是厌弃我了吗?”   他摊开掌心,哀怨着妻子望向自己的目光像被婚戒一样被置之一旁。   “当然是为了这个啊。”   她从身旁的纸袋中掏出两个相同大小的盒子。   一对戒指,新的,不同风格的。   “之前那对是杰买的,可是总会被身边的其他人当作装饰性的素戒来看待,所以我想着,不妨由我来买一对张扬的,这样就能免除这些困扰了吧。”   “杰总是要等到我睡着之后才肯入眠,像是怕我消失一样,弄得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来量指围,最后只能想方法让你摘下来一起拿到店里对照着买喽。”   “呜哇,别哭啊!哪有人在自己生日当天哭的,还没有吹蜡烛吃蛋糕呢。”   被提醒时,他才意识到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下,已经要变成目黑川了。   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度,他憎恨那个幻想中的对象,恨不得一旦发现对方的存在就立刻抹杀。   凛子的眼里有他就够了,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存在。   好在凛子会接住他的一切,时时刻刻。   番犬找回了一上午未见的主人,正忙着用撒娇的方式舔遍主人的双手,覆盖掉不属于自己的气味。   因此他也无法注意到,爱人的随身手包里还有一瓶和他刚刚接触过的药片容器差不多大小的药瓶,只不过上面标注着的是:维生素D。 [22]第二十章:总之,来拥抱吧。   她看见了。   那道光。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她就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不管是和身旁人说笑的神情,还是躲在角落里的小憩,再到站在演讲席时认真的模样。   她都在发光。   亮得绚烂,亮得夺目。   难道这就是姆妈曾经讲过的“辉夜姬”么?*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   她曾经问过身旁的同学,是否曾经看到过对方。   “哈?不就是普通的优等生么?这没什么稀奇的吧。”   ——不是的。   “清和桑啊,好像是天才来的。”   ——不是这样的。   “这种类型好像和我们不是在一个次元的。”   ——你们只是看到表层的那面。   她在心里默默反驳。   没有人能够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眼中的清和凛子和别人并不一样。   那并不是一个社会赋予她人的身份和标签,是真正的、纯粹的“她”。   她会在连续三个小时的专注自习后揉捏鼻梁放松双目;会在面对联谊邀请时因为还没完成报告而露出为难的神情;会在吃到美味食物时两眼放光,不自觉点头表示肯定。   好可爱的清和桑。   平紫苑已经默默关注她好久了。   看着她,紫苑总会想起小时候女儿节雏坛上摆放的人偶,穿着绢制的十二单,带着金缕的大裙摆,让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捧起。*   被发现后,母亲会把她拉到隔间,用竹条狠狠敲打她的手心以示警戒。   随意把玩雏偶是失仪的行为。   家中的那套是母亲的嫁妆,据说是名家手作的七段雏,因此造价不菲,母亲也只舍得在重要的年岁才摆出。   后来随着追债的电话越来越多,她就再也没见过那套雏人形了。   父亲消失后,母亲便带着她搬到了团地,两个行李箱的衣物便是她们的全部。   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懊悔自己忘记带走藏在雪见里的钢笔,那是外公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母亲瘦削了很多,和服反而比常服要更适合她,只是那些已经完全穿不到了。   新家的楼下便是一小块供人玩耍的沙地,每天都有主妇带着自己的小孩一起在那相聚碰面。   她很想和他们一起玩,想知道城堡是怎么堆出来的,可是母亲不允许她下楼。   母亲总是说:不要忘记自己的姓氏,紫苑。不要和庶民们呆在一起。   她变得更瘦了,皮肤紧紧贴着高昂的颧骨,嘴角总是抿在那里,像曾经抽打过她的竹条那样生硬。   紫苑知道,母亲并不爱她。不会抱她,总是让保姆带着紫苑紧跟在自己的身后半寸,对来自女儿的亲近也是立刻挣脱开来。   她总是会用漩涡般深邃的瞳孔凝视着。从前,里面是对政治联姻产物的漠视;现在,是对光复门楣荣耀的渴望。   考上东大,因为她要用自己女儿的学历来翻盘。   考上特选组,因为她需要精英官僚警察这样的身份来稳固上升的阶层。   紫苑照做了。   因为她没有理由不照做。   母亲都已经努力到放弃了睡眠,一天打五份工还要送她去补习班,她能有什么理由呢。   她已经是母亲唯一的机会了。   就算是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前的最后时刻,她也在对她叮嘱着。   ——不要忘记自己的姓氏,紫苑。你要努力让平家重新回到他们的视野。   可是母亲,努力好累啊。   她不想去竞争那些学生会的职位,就为了累积精英人脉。   她也不想在下课后还要去参加联谊活动,就为了结识更多未婚夫备选。   她更不想听那些人翻来覆去讲自己父亲如何祖父如何,就为了对方侧目过来时报以“我正在听”的微笑。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她踢着无意间发现的碎石子,从教学楼一路走到了忠犬八公雕像,像抗拒回家的小孩那样装作很忙地在一旁温习功课,实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人像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三件式的西装,均匀的小麦色皮肤,金属细框眼镜,爱好无外乎滑雪、网球、高尔夫。*   用相同的人皮包裹空洞的心。   她受够了。   没有心的他们灰暗得看不清面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她也是一样的灰暗。   自己也被母亲送入了标着“名门淑女”的工厂,塞入相同的模具挤压成如今的模样。   她厌恶着工业品,正如厌恶着那样的自己。   心脏的空洞是无法被填满的,一切都只会经过,不会停留。选择红酒的,将一直保持浇灌;选择火鸡的,将一直往里塞填。   她不满足于那样,她要的是真正的充盈,于是她一直在寻找。   直到遇见了她。   原来能填满空间的,真的是光啊。   ——   好开心,原来清和桑在毕业后也选择了警校。这样又能多和她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紫苑很喜欢凛子能够一直被众人注视着的感觉,这样自己就可以一直隐藏在人群里,不会跳脱出来。   况且,这样的存在,本就该放置在高阁被仰视着,叫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好。   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让她被目光正大光明保护起来,掐灭暗地里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她仍是尚未被发现的璞玉,一定会引起非分之想的吧?将其私藏起来,只允许自己做那唯一。   她知道,毕竟她就是这样想的。   爱也好,恨也好,只要能让自己沐浴在心爱之人的目光下,就算做那杀害圣约翰的莎乐美又如何。*   如果不能成为第一个,那一定要是最特别的一个。   可是,光自己走下来了。   她主动靠近了那群人,用自己的光芒照亮他们。   紫苑知道,她会因为他们,参加自己不喜欢的联谊活动;她会忘记麻烦,帮他们私下特训补习;她会担心他们的安危,跑去加入他们的紧急救援。   原来被光照拂到是这样的感觉。   「我也想要。」   欲望生于贪念。   不曾见过光明的人自然更能接受命运,可一旦拥有成为可能,心中饕餮便难以满足。   「试一试,如果她也接纳我了呢。」   这是她第一次的主动,努力依照自我意志而行动。   “不要和庶民们呆在一起,紫苑。”   母亲临别的话语是叮嘱,也是魔咒,试图将她塞回上锁的躯壳中。   小小的木芥子紫苑努力着长出四肢,去探寻光的踪迹,可总是被那坚硬的外壳挡回。*   一次,又一次。   时间在对抗中流逝,留给她的尝试不多了。   周五的班里大家心不在焉,下课铃后就是难得的小休假,心中想的当然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自己的那部手机,带着背包飞奔出警校校门。   已经不能再拖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离开警校后,她们就不会再相遇了。   紫苑在教学楼门口焦急等待着自己期盼的身影。   她出现在了视线中,却还是被那几人密不透风簇拥着,不叫旁人插足。   「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如此想着,她冲上前去。   “清和桑,晚上要不要一起逛街,买些生活用品?”   她说出来了。   可对面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   清和凛子扭头让其他人稍等一下,给她们一些时间。   待那五人先行离开后,她才转过身来。   没有一贯和煦的笑容,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请求而产生困扰,她只是用复杂的神色回应着自己冒昧的打扰。   紫苑读不懂里面的含义,她只知道上一个这样凝视自己的,还是母亲。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请求。   她被清和凛子郑重拒绝了。   平紫苑重新变回了没有四肢的木芥子。   凛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她都没有理解,那些像是天马行空的东西已经无法再被此刻的她思考了,因为她变回了木头人偶。   她强忍着情绪,不让血液攀升至脸颊、耳朵、头顶,可越是想要克制,越发变得燥热。   被它们出卖了,其实自己的心是由玻璃伪造的,现在破碎的颗粒已经随着血液扎入每一分每一寸,引起皮肤的炎症了。   「果然空心人没有追逐心的权利。」   她想要赶紧逃离这个现场,逃回自己的命运中,于是匆忙道别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她的手随之被牵住。   ——刚才讲的那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啊。   对方如此说着。   ......诶?我不是被拒绝了么?   她听不懂对方究竟是什么含义,原本的脑袋里左边是水右边是碎纸,被对方这么一牵扯后,彻底变成一锅浆糊了。   ——我是说,给我一些时间缓冲下,再来当朋友吧。   紫苑彻底呆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通往地狱的道路,下一秒就被告知那些其实是伪装后的天堂。   ——总之,来拥抱吧。   水月观音如是说着,张开了双臂。   ——   ......啊。   拥抱,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会把人抱得那么紧,像要被丸吞了一样。   就这样融为一体吧,像雨消失在水中,让我重新回到温暖、潮湿、黑暗的空间里去,化作她存在的一部分。   我好幸福。   妈妈。 [23]第二十一章:那是她身上的金叶被燕子衔走了一块。   那天的聚会,凛子最后还是没赶过去。   她只能发了个邮件给班长,告诉他们自己实在走不开,记得回来时顺道给她带点吃的。   至于为什么是发给班长,因为他是在通讯录里比较靠前那个。*   要选择联系人真的很难啊,特别是被对方紧紧抱住的时候。   况且,在那种情况下,谁能狠下心来一走了之呢。   看着对方马上就要哭出来又不得不强行忍耐的神情,怎么也要拉住对方好好说个清楚吧?   凛子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有在回避着和对方的接触,即使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逃避。   自己也变成行动的矮子了。   可是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一个房间能承载的人数。她也会害怕,怕自己无法承接来自他者的一切,那是她不曾了解过的。   所以她默许自己在对方寻找时遁入丛林中,化作不语的树。   她们像是在玩捉迷藏,截止时间是警校毕业前。   找到她吧,如果对方找到了她,那就允许对方使用这棵树的树洞。   于是,当紫苑冲到她面前时,她便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临。   恭喜你,找到了我。   她郑重拒绝了对方。   她确实已经和五人有约在先,没法答应紫苑的请求。   再者,这是她所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无论是对于第一世被霸凌过的她而言,还是第二世敷衍对方的她来说。   但她不会再拒绝对方,她会尝试着和对方接触,再决定是否要成为朋友的关系。   伤痕是真的,被喜爱是真的,在意对方也是真的。   她愿意为了这份展露的真心,倾听、接纳对方。   只是好像紫苑的理解和她所想要传达的意思并不完全相同,明明已经哭得整张脸变成了洗笔筒,也仍不愿松开。   再然后,就变了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   她带着对方,像给小朋友擦脸那样,洗干净脸上所有的妆容。   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的小动物紫苑,接受过善意后就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粮食一股脑全贡献出来。凛子被紧拉着,絮絮叨叨听对方讲了好多,她的妈妈、家族、相亲会等等。   从警校到咖啡厅,再到酒店。   到后面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嗫嚅着小声和她道歉。   她并没有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只想听她继续讲下去。   然后就这样一直到共同睡去,再到一起醒来。   明明不管怎样定义她们都是点头之交,却共享了一个夜晚和各自毫无防备的时刻。   两段人生突然在此相交的感觉很奇妙,就算在这之后两人或许不会再相见,可彼此却因为相遇而改变了命运的拐点。   在睁开眼睛看到紫苑后,她确信了这一点。   外宿多少总会影响睡眠,更何况精神的透支,至少凛子醒来后只觉得眼皮倍感沉重。   可紫苑不同,她像是蜕去蝉衣一般,在清晨的日光中变得更加清晰了。   重新找回方向的路人对着道标的树立者鞠躬道谢,留下她贴身携带的钢笔作为谢礼,不舍离去。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留下迷茫的凛子不知所措,直到催退电话铃声响起,才匆忙反应过来。   周六的朋友们早已有各自的安排,她原本计划的行程是和阵平他们一起去东都水族馆,可突然就被那明媚的阳光照得失去了兴致。   现在的她只想回到宿舍,把一切都和自己的“共犯”分享。   ---   杰,见字如面。   我也未曾想到事件的尾声来得如此之快,于是迫不及待来将一切讲述给你了。   我承认,虽然在上一封信里保证自己不会再回避实在有些托大。我胆怯了,在面对前。   我隐隐感觉那会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一旦踏入就会陷入其中。于是我在等待,等待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终于还是来临了,也如预想的那样,沼泽果然是浓厚沉郁的。   紫苑是个可怜的孩子。   虽然说得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她在我怀里小声说着“妈妈”。   她是经历家庭剧变的华族后裔,父亲自杀谢罪,母亲带着她匆忙逃离。一切化为乌有的落寞刺激了她的母亲,转而严格要求紫苑。她成为母亲手里重新开启家族宝库的钥匙,即使在她母亲死后,也仍然遵循着那份意志而活。   或许也是因此,前两世的她最后都成为了家庭主妇,走向了相似的结局。   像是早已被人安置好的轨道,只等时间的流转。   可是,那份意志对她来说实在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一个灵魂的出口,那便是我。   她说,我是她自我意志的钥匙。   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对象会是我,但在听完一切后,我确实也不再抗拒她了。   是原谅么?我也不清楚。伤疤一直在,可对她的怜惜也在。   她像是懵懂的小孩,过早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所以那份极致的纯粹依旧存在着,爱与恨都是真心的表达。   真是笨蛋。   好像从来没有人倾听过属于紫苑的声音,于是她讲起事情来就变得旁若无人了。满心满眼里只有聆听的对象,忘记自己还化着不能沾眼泪的妆,忘记了吃饭和喝水,忘记了睡眠,最后只能被我拉着四处转移地点。   已经忘记我俩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知道我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早已精神饱满坐在酒店的办公桌前。   笨蛋紫苑为了不打扰到我,甚至都没有洗漱。   明明她才是那个一直滔滔不绝的人,却像是满血复活一样,还多了几分真实感。   她说,那支钢笔是她后来回到祖宅取回的纪念,现在她已经不再需要了,希望我收下。   她还说,从今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   然后她就离开了。   这一夜过得好不真实。   我才意识到,或许她并不是想要索求什么,她只是需要被倾听而已。而我好像就这样,让她的命运出现了新的交点,或许在这之后会通向新的结局。   明明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可为什么,我会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呢?就像被紫苑抱着的时候那样,胸腔里的空气要被一点一滴榨干,最后丸吞入腹。   不过我一向会认床,所以每每外宿都休息不好,大概也有这一层原因在吧。   总之我想,应该算是完美了结这曾经的困扰了...吧?   准备在进入梦乡前让杰立刻知道后续的,   凛子   ---   在看到最新的来信时,夏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秒还在为来信如此之快而雀跃,下一秒便是情绪的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文字,事件也如预期般圆满解决,可不知为何,他生出一种后怕。   不管是对紫苑,还是对凛子。   他从凛子的描述中勾勒出对紫苑的画像,虽然模糊却已足够:高压环境下长大的她渴望逃离一切,而能够接纳所有的、真实的凛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孩童的喜爱是占有,要么只有我一人能够得到,要么所有人也别想得到。   那份占有是危险的、带有毁灭性的,即使不去靠近也会吸引其前来触碰的。   他不敢想象,如果紫苑没有得到满足的话,是不是她就会一直向凛子索取,直到将凛子的能量吸收殆尽为止。   就像潜藏在池塘中的水鬼,等待路人的松懈时刻出击,和水底的草一起紧紧缠绕。   他无端想起凛子曾经提起过的《イビツ》中的洛丽塔怨灵,会纠缠着回应对象至死方休。紫苑就是那恐怖的怨灵,凛子则是好心应答的倒霉鬼。*   凛子过于善良,即使曾经受过伤害愿意俯身倾听对方,无论是借口还是苦衷。可同情就是痛苦的开始,她被吸纳走了能量,而留下的却是对方的消极。   那才不是不知所措,那是她身上的金叶被燕子衔走了一块。*   可他们不值得啊......   她最后会像快乐王子一样,变成被推倒的雕像的。   也许是他想得太多,可即使如此,那种不安全感还是依旧挥之不去。   在得到对方的承诺后,他已经接受凛子会突然开启下一周目的可能,可他未曾想过凛子会以这种形式消失。像是看着血液顺着导管一点一点被抽走,面色由红转白,再到青。   那是生命力被另一种存在消磨,而他就算察觉到了也无能为力。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未经预设的死亡。   阳光的热和暖炉产生的热是不同的。太阳知道自己的能量,所以那是热量的外溢;暖炉的热却需要煤油来作能量转换,那是需要消耗寿命的燃烧。   他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成立,但它死死缠住了他的思绪。   他想要制止凛子,可事情已经发生,他再怎么也只能预防再次发生,无法当场喊停。   如果写得太过言辞激烈,反倒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吧?   换做是他,也不会想要自己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被指手划脚的。   还是隐晦地提醒下她吧,在尚且留有余震的时候。   他立刻返回宿舍,准备提笔写下自己的读后感。   ——   啧。   附在信封里的咒灵被留在了原地,果然这种方法行不通啊。 [24]第二十二章:......你都这样说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   凛子,见字如晤。   你休息得还好么?   讲真的,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态。   读完你写给我的起因经过后,我满脑子想的只有这一句: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吧。   凛子你又把自己留到最后了,像是已经快要轮到自己,却仍主动和队伍最后的末席互换位置,因为对方比自己看起来更紧急一些。   可是这样的话,等待好像就变成常态了。   那才不是不知所措,也不是认床,是电量耗尽了。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之前还说我不够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明明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啊。   笨蛋凛子。   我反倒有些庆幸你遇上的是紫苑了。她是个纯粹的聪明人,只用一个晚上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又获得了什么,所以在最后才会选择离开吧?   换做更偏执些的可是会被缠上啊,就和你曾经说过的《イビツ》故事一样。   真想隔空给你一个爆栗,让你长长记性。   分享自己并不只是简单告诉了对方一件事而已,属于自己的无形部分也会像切蛋糕一样被剜走。这是我逐渐长大才了解的道理。   小时候并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被教育说要学会分享,于是自己的一切都倒豆似地倾诉了出去,包括我能看到咒灵的这一秘密。   你大概也能想象吧,孩童的恶意可并不比大人少啊。   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但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会认为我是为了夺人眼球才夸大其词,开始给我取了“撒谎精”的称号。   那种不解的感觉很奇妙,自己分明说的是实话,可是因为对方无法看到就认为我在说谎。   明明他肩上的蝇头还是我帮忙处理的。   虽然他们叫了几天外号后就转移注意力到下个目标身上了,可在那之后我便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必分享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理解对方的义务,不是么?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就足够了。   合适的对象才不会叫自己以消耗为代价。   所以,不妨你也试着变得吝啬小气一些吧,那才是更能够保护自己能量的方式。   光是那样还不够,凛子实在太过心软了,一被求情就会迟疑着打开心门。喂喂,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不是从小就该知道的道理么?   好歹在意下身旁人的心情吧。我们可不希望你陷入这样的状态啊。   恨铁不成钢的,   杰   ---   唔,被弹了下黑乎乎的小狗鼻子。   不是很疼,反倒因为力道很轻,只产生了回弹的余波。   小狗凛子知道心虚,于是只是揉了揉,继续朝爱护自己的人类摇摇尾巴。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那天回来之后,其实睡完一觉醒来自己就已经满血复活。   自己确实只是没有休息好而已。   但是等到她把这件事当作周末近况分享给其他五人时,反倒他们和杰是一样的反应。   啊不,其实要更激烈一些。如果不是紫苑已经迅速提交了退学届,或许她真的拦不住他们。   众人一致认为紫苑的状态实在太过危险,需要向校方反映并让其接受心理疏导,她劝了好久才让他们放下这个念头。   阵平甚至还要代她把那支钢笔还给对方,他认为将那物品久留身边的效果和鬼娃恰吉差不多,在她保证会送去寺庙里做法事后才勉强作罢。   毕竟作为当事人而言,她的感受才更有说服力吧。   凛子确确实实感觉,对方已经完成了自我课题,开始寻找真正属于她的道路了。   她只是帮忙充当了一晚上的心理抚慰犬。   狗狗听久了也会累,这很正常吧。   只不过在那之后的众人似乎拥有了惊吓后遗症,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单独行动了。   明明她三世加起来的岁数被叫一声“欧巴酱”也不过分。   当然被挚友们守护的感觉确实不错啦,只是也给她带来了一些些小困扰。   比如,到毕业前她都找不到机会给杰递信了。   如果非要当着他们的面也不是不行,只是解释起来实在太过繁琐,她无法说清对面是谁,这封信又是如何消失的。   况且这个年纪的男生可太喜欢追问到底了,更不要说她早就对这几人知根知底。要是被知道的话,每次的真心话环节都少不了被问起吧。   于是她便从寻找着能够递出信件不被发现的时机,到既然存在时间流速差异那么暂缓回信也不迟。   三周目的生活显然要忙碌许多,她和hiro、zero一同在毕业后进入公安,接着便是投入到无止境的特训当中。   而等到她再次腾出手去寻找递信的机会时,已经是进入组织的第三个月了。   ---   尊敬的夏油杰大人:   内心有愧的凛子前来恳请原谅。   并非有意将您晾在一旁,只是在上次通信以后,因为紫苑的关系,我已经被其他几人严加看护了起来,实在找不到机会递信。就这样拖着拖着,一直到了现在。   好心的夏油大人一定会原谅忙碌的凛子,对吧?   毕竟我可是带着不一样的故事前来的啊。   记得收好下巴,不要让它脱臼了。   现在和你通信的是,正在组织卧底中的NOC清和凛子。   啊,或许现在该称呼我为清水理惠会比较合适。   还是让我从头开始讲起吧。   既然抱着拯救hiro的决心,那么直接参与到他们的人生路径当中必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在解决掉威胁hagi和阵平生命的炸弹犯后,我便一心一意投入到了现在的工作当中。   但是卧底前的特训还是打得我措手不及。   基础的卧底技能和战斗生存训练不必多说,那是确保存活的关键,最难熬的是意志力训练。   那是亲手杀掉自己的过程。   他们会模拟卧底被发现后的拷问流程,将你单独一人关在像精神病人居住的房间连续数天,那里没有窗户且绝对隔音。   你会一边观看着属于自己的过去回忆,一边接受着来自强光照射、噪音干扰、睡眠剥夺的精神折磨,直到排斥片段里的自己,产生生理性的痛苦反应为止。   很可怕吧?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不用担心,这种训练似乎对我来说作用并不会那么痛苦。不知道是不是重启人生的关系,在观看自己的片段时,我只会觉得像是重新看了一遍电影一样。   正在产生痛苦的那个生物体,只不过是这个房间、这场训练所催生的产物,那并不是真正的我,因为片段里并没有杰的存在。   不如说,那时躲在自己内观中的我正在暗自庆幸,还好有杰这个隐秘的存在,自己拥有了精神锚点。   在那之后,我好像戴上了名为“清水理惠”的面具,那是用瞬干胶紧紧覆盖在清和凛子之上的角色,已经无法割舍分离开了。   我们三人都变了,zero变成了“安室透”,hiro变成了“绿川光”,像是各自的底层代码中被安插进名为NOC身份的病毒,虽然影响不大,可却已经变成了融合后的样子。*   我并不排斥这层面具,我知道“清水理惠”是为了保护“清和凛子”而存在的,只是自己分裂为天使和恶魔的两种形态,这仍然需要时间来适应。   在训练完毕后,我们便被分散到了各处。公安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个落魄天才教授的设定,等待组织上钩,我很怀疑灵感是否来自于《嫌疑人x的献身》。但好像误打误撞正碰上了组织的HC。*   大概他们尝试着吸纳高新技术人才来改善行政效率?抱歉,实在是面试我的那位HR怨念太深,一确认入职就拉着我不吐不快,毕竟完成HC任务后她马上就离职了。*   刚进入组织的我像所有新人一样,做些后勤的工作渡过适应期,只是没想到,那次打靶训练被琴酒看到了。   琴酒就是组织高层的一员,他主要负责对外执行任务。他那次在我身后盯了许久,目光简直如同利刃一样让人如芒刺背。   下一次再见到他时,我已经被他调到和诸星大一起执行任务了。   诸星大,我曾经在工藤新一的婚礼上见过那人。坐在和zero隔过道相望的另一侧,那时候的他是短发,被称呼为“赤井桑”。   新人尚未入场时,婚礼上的宾客正在相互寒暄着,彼此之间都多少见过几次面。我和zero踏入宴会厅后,迎面便和正从侍者托盘上拿取香槟的他对视上。   很难想象啊,像是对待宿敌般的冷嘲热讽竟然会从zero的口中说出,只不过那时的我只将其归结为太久未曾见面的原因。   二周目的我曾在后来旁敲侧击问过zero,关于hiro的死因,他并没有太过详述,只告诉我是自杀,而有另外一人逃脱不了干系。   现在看来,大概那人就是他了。   不过我想,这也意味着我离谜团的中心更近一步了。   zero和hiro暂时还没有遇见,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不过卧底的好处是,能够拜托接应员帮忙成为我和杰的信件中转站,这下终于又能够保持通讯了。   还是好庆幸自己如此幸运能够与杰相识,不然没有杰的存在作为隐秘的内心避风港,我大概也很难撑下去吧。   那么精神支柱大人,能否大人有大量,原谅你的信徒凛子呢?   祈求原谅的,   凛子   ---   笨蛋。   ......你都这样说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25]第二十三章:原来人类比小狗想象中的,还要关心她。   夏油杰本就没有生气。   人为什么会气恼?怒气来自被冒犯、被威胁、被辜负,抑或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脆弱。   无论哪种情况都并不属于他。   他或许失落过,那种在相似情况下出现的情感源于不确定性,那是对于陌生的另一端而言。不曾相见的两人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产生联系,本就需要试探出社交边界,就像两只刺猬摸索着找到最适合的拥抱姿态一样。   他已经得到凛子的承诺,那是不会让他失去回音的佐证,因此他知道,无论时间长短,她都会回复。   更不要说凛子的时钟本就比他要快上不止一倍。   从这一周目开始初,他便明显感知到,凛子变得更加忙碌了。   无论是潦草的简笔画,还是对他恶作剧的小小埋怨,她没有直接提起自己究竟要为了成为“天才”做多少准备,可是信件中的只言片语还是让他从墨痕的一角得以窥探到,她在认真弥补上一世自己的轻慢。   可就算如此,她也总是努力见缝插针回复着他的来信。   不断找着各种机会和借口返回警校,只为了继续维持着他们之间的通信。   如果她想的话,都不必如此奔波,只要每周目回到警校的时候再顺便通信不就好了。   毕竟他们是连面都没见过也无法见到的,异世界笔友。   本就可有可无,不是吗?只要一方想要就此打住,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所以在多天后收到凛子的来信,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那更像是一种被确认的事实。   「啊,来信了。」   这是他收信时唯一的想法。   不曾想,读信的自己却变成了鼓鼓囊囊的生气气球。   他无法相信,凛子怎么能够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自己经受的反人类训练,他光是想象场景就已经汗毛直立。   咒术师当然会受伤,有时也不免看到些惨状,可那远不需要用这种精神折磨来“杀死”自己,更多是物理意义上的。   生物体的死亡和精神的死亡,哪一项更痛?   他想,他会选后者。   除此以外,他意识到,就像凛子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戴上了无法随心取下的面具,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也不再是原来写下书信的“凛子”了。   她变成了被替换掉船板的忒修斯之船。   她当然还是她,但不再是过去的她。   等到下次重启人生的时候,已经是“清和凛子”和“清水理惠”共同组成的她了。   而自己只能被放置在一旁目睹着,因为那是凛子必须要经历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算是那艘船的一部分。   那种无力感让饱含情绪的气球越吹越大,大得像是喝了魔药后的爱丽丝。   可看到最后,所有的气体都跑出了阀门,烟消云散了。   凛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眨巴着眼睛祈求他的原谅。   明明经历过那些的是她啊。   而他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因为存在本身就获得了对方的感谢。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怪罪对方呢?」他深深叹了口气。   当然,他不会这么快原谅对方。   如果被轻拿轻放,那一定又会不爱惜自己了吧?他定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况且,他不想要对方再道歉了。   ---   久疏问候。   信已经收到了。   但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道歉。   明明以往总是十分敏锐的凛子,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变得糊涂了呢?   如果你写信只是为了感谢,那很抱歉,我不需要。   等找到答案后再回信吧。   这次轮到你了。   生气的,   杰   ---   翻遍了整个信封,却发现这简短纸张是唯一回信的凛子终于意识到:   「他生气了。」   但是。   「为什么?」   她不解。   她以为自己已经和对方达成共识,只要好好解释中间的短暂消失并非有意,再附赠上一些“贿赂”,那么嘴硬心软的小杰笔友一定会原谅自己。   可是好像,一贯的撒娇小伎俩这次失效了。   明明一直无往不利来着。   ?   她当然是有在刻意使用的,这些小技巧。   更像是一种社交手段吧,如果并非原则性的问题。对方的生气也不是真的生气,自己的道歉也不是真的道歉。   但这次好像只有她这么认为。   真是睚眦必报啊,杰。   就算是生气也要用相同的话语回敬给她。   不过对方似乎并非是真正气到了极点,毕竟真正生气的人才不会说自己在生气,还愿意写不算短的一封信过来告知对方。   「看来怒气值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吧。」她推测。   使用排除法寻找答案的凛子首先排除回信间隔过长这类干扰因素,她相信对方并不会在意那些。   那么剩下的,只有原则性的问题了。   她盯住对方回信的中间两段,大概这就是怪盗留下的预告函了。   说实话,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倾倒自己的秘密箩筐,但隐隐又在期待着回信之类的,于是才找了个无人使用的柜子投递。   那本就是因为zero的来访而涌上心头的情感潮水,等到退去后她便后悔想要收回,却发现信件已经不知所踪。   四十多岁的自己像是只完成了暑假课练开头和中间的小学生,抱着不会被精准发现的侥幸心理,在那之后等待着。   确实没有人在警校向自己当面提起,但也没有人提过匿名信件的出现。   它像是跳入人流中,再也不见踪迹。   直到二周目的自己再次想起时才恢复使用。   她本以为那是通往天堂的信箱,却没想到是异世界的通道,两封信最终到了同一位的手中。   拥有笔友自然是开心的,那是秘密的共享者,她可以毫无顾忌讲述关于自己的一切。   对方认真回应了她,可却对自己闭口不谈,即使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奇遇。   于是她生气了,气对方不愿意交付真心,气自己毫无防备讲述了所有,就像小狗的尾巴已经摇晃到要变成竹蜻蜓,却还是换不来对面人类的亲近。   人类终于愿意伸手摸摸小狗了,可是似乎被小狗装死给吓到,在努力回应着小狗的亲近。   上次小狗不小心和朋友们玩过了时间,用舔舔换来了人类的原谅,结果这次的小狗心思被看穿了。   她不懂人类为什么会生气,明明自己已经跳到河里洗掉了沾染的泥浆,重新来找人类了。   可是好像人类生气的,似乎不是那些泥浆。   不要啊,她不是笨蛋!她才不要染上狗细菌啊。   但是直到那天结束,她也没有想明白对方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   ---   最后她是被诸星大给点醒的。   或者,应该称呼对方为莱伊了。   对方近期在组织内风头正劲,似乎是因为优秀的能力得到了赏识,没用多久就取得了代号。   只不过这种高调的作风也招致了一些流言蜚语,某次报销招待费时她曾在财务那边听闻,似乎对方是靠不正当关系曲线上位的。   流言的另一对象她也曾见过,那是组织的非正式成员,不过因为是雪莉的姐姐,所以也常常出现在内部。   只不过凛子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些,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她来说,她知道对方要想进入组织必然需要一位引荐者,而宫野明美这种内部成员的关系者最合适不过。   莱伊是个很好的任务伙伴,他动作干净、爽利,不需要过多时间磨合就能形成默契。而且他并不是话多的人,这属实让她松了口气。   如果他是爱聊天的类型,她倒还得时时紧绷着不叫自己露馅。   只是这次任务后,他难得开腔向她搭话。   “你刚才没必要那样做。”在确认完周围安全后,他在撤退的车上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在撤退中需要确认拐角没有埋伏,虽然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她依然习惯性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影子预先送到拐角的另一侧。   她下意识反驳对方:“这是任务需要。”   莱伊并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目视前方继续驾驶着。   等到下一个红灯时,他才转过身,一贯冷峻的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不是任务需要。”   “是你已经习惯,如果有人要承担,那就应该是你。”   ...   她不记得最后是如何与莱伊分别的,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等到手指被纸张的边缘划出细微的小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整理文件,只是在进行无意义的机械动作。   自己好像,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并且直到对方点出后才突然醒悟过来。   不会吧...?   难道杰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么?   呜哇,自己真的变成笨蛋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摇尾巴,可现在才发现,那似乎是一种被驯化后的本能。   而细心的人类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关心着小狗,所以拒绝小狗的示好,因为他希望小狗先爱自己,再来爱他人。   原来人类比小狗想象中的,还要关心她。 [26]第二十四章:这是有且只有一次,非常认真的道歉。   ---   杰。   对不起。   这是有且只有一次,非常认真的道歉。   被你说中了啊,我真的是笨蛋来的。一开始还在不解为什么杰会生气,直到被其他人点醒。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所以总是下意识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琐事也好责任也罢。   杰生气的原因是这个吧?“共犯者”并没有做好共同的准备,还在将一切包揽到自己身上,等到完成后才来像汇报进度那样总结成书面报告呈上。   人在伸出食指指向他人的时候并不会意识到,剩余的四根手指朝着自己的方向,我也是一样。   我犯了和当初指责杰时一样的问题啊。   明明说好要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却还是下意识把自己的一部分遮掩起来了。   继续互相监督吧,我们两个。   这将是最后的道歉了哦?因为在这之后我们就是不能道歉的关系了。   我会试着多依赖一些你的。   好吧,之前没有提到的是,其实卧底前的特训真的很累很痛。中间我无数次升起过想要逃跑的念头,但是都被自己给拉了回来。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逃跑可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hiro和zero都在这里,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当了逃兵,那我的面子可往哪搁。虽然不会被一直抓住嘲笑,可自己也无法迈过心理的那道关卡吧。   其实进到组织以后,我发现它和其他的公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常年不现身的boss就是挂职的荣誉会长,朗姆是COO,琴酒是CMO,贝尔摩德大概就是CCO。*   与其说是黑暗组织,倒不如说更像是里世界上市公司吧?   毕竟身处业务部门的我,就算要报销业务招待费也得拿着餐饮发票去找财务,还得错开月初和月末,这一点倒是莫名其妙和普通公司一样严格。   于是我借鉴着,尝试扮演了公司最喜欢的便宜好用雇员形象,意外的十分顺利。不光是在内部变得十分受欢迎,而且也迅速拿到了代号,就算是情绪不稳定的琴酒也好沟通了起来。   大概是组织里特立独行的人实在太多了吧?打工人苦刺头久矣。   忘记说了,组织会给重要的成员赋予代号,并且都是与酒类相关的,虽然没有正式的称呼但我猜背地里应该会被叫做酒厂吧。我和诸星大一起被分配到了威士忌组,他是莱伊,我是田纳西。   代号是由朗姆代为传达的,来自boss的授意。我本人倒是对分配到什么都比较无所谓,贝尔摩德她听到后反倒笑着说这个代号很适合我,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来自女明星的唇印便潇洒离开。   如果那是别人,我大概会苦恼身边没有卸妆水,但她可是大明星克丽丝·温亚德诶。   于是我保留了一下午,在回去后小心转印了下来,准备下回送给hagi当生日礼物。   毕竟他可是莎朗·温亚德的头号粉丝啊,那么对她的女儿也会爱屋及乌吧。   zero和hiro也来到了威士忌组,分别代号为波本和苏格兰。   真的很辛苦啊,这种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能相认的感觉,还得装出和新人搭档磨合棱角的过渡期。   不过等过段时间,我大概就可以理所当然每日享受到hiro的爱心早餐了吧嘿嘿。   嘛,这就是我最近的日常了。我可是把有的没的都写进给杰的回信当中了哦?那么作为交换,杰也来说说你最近发生的故事吧。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对杰的感谢是发自真心的哦?那并不是为了换取杰的原谅而生造出来的情感。   虽然另一个名字的躯壳已经将我包裹住,可是在和杰的对话中我依然能够毫无顾忌地重新变回清和凛子。如果非要比喻的话,杰就像是超强力除胶剂?只要有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脱不下来面具这种情况。   对了,那天被问到为什么不打耳洞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杰竟然早早就打了耳洞诶!是为了和阔腿裤一起搭配作为不良少年套装look么?   已经袒露小狗肚皮的,   凛子   ---   呜哇。   出现了。   特有的成年人攻势。   比起小狗,明明更像是狡黠的兔子。   凛子应该就是所谓的天赋派吧?   只需要稍稍点拨就能反应过来,坦率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又恢复到贴着臂弯的亲昵姿态。   更会得寸进尺了。   一旦自己展露出三分的城池,就会要求对面也一并公示出来,甚至更多。然后一不留神,就走到割地赔款的下一步了。   可是夏油杰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凛子的圈套了,这还是他自己向对面提出的要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享受和凛子的对话。   这本身是一种危险的预警。   他不需要在对方面前遵守传统的社交规训,他可以生气,可以轻易传达藏在未尽半句的情绪,可以偶尔不用掩盖自己。   那些是无法与自己社交圈内人道清的,另一个自己。   近则生怯。   而关系太重,语言太轻。   所以,才更应该保留一点距离才是。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默认了这份松动的存在。   那就,至少现在。   稍微在这里放松一下吧,自己。   ---   嘛。   念在初犯,我就勉勉强强接受吧。   毕竟如果不对凛子板起面孔来的话,你也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吧。   那么既然许下承诺了,可就不能再把我当作上级来汇报工作了。我也想要成为凛子的开导者啊,就像你对我的那样。   都已经是强力除胶剂了,就必须要发挥作用啊。   我这边已经进入十一月,正式告别恼人的夏天。   现在的气温是我喜欢的温度,微微偏冷的天气能够让头脑保持在恒定的水温里,不需要往水箱里注水防止过热。   我的耳洞是在上京之前打的,在动身前一天突然临时起意,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纪念。   或许更像是一种自我宣告的仪式?和其他的穿孔、刺青一样。   阶段性的告别过去,迎接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过也因为打得太过匆忙,完全没有听老板的养护知识,所以总是不见好。   一开始留的银耳勾也在打完后就迫不及待拆下,换成更符合自己心意的黑曜石耳钉,完全没有意识到新打的耳洞禁不起半点重量,最后用了多一倍多时间才彻底恢复。   啊,寄给你的入学式照片上臭脸也有这部分原因在。   不过我也并不是拍照狂热的那类人。   比起记录生活,我更喜欢留住最真实的当下,于是总是在体验过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完全没有想到说要掏出手机按下拍摄键,甚至电池背板寿命也因此延长了不少。   比起我,似乎悟和硝子会更像是符合这个年纪的学生。   合照中各种不同的拍照姿势都是由他俩发现的,参考涩谷的流行趋势。所以现在手上拥有的大多数都是悟和硝子拍摄的,不过他们总是热衷于删去正经的合照,留下各种搞怪的照片。   所以还请凛子原谅吧,那张已经是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正经照片了。   最近的我基本都是在单独执行祓除任务,偶尔会和悟一起。如果是后者的情况,一般在结束后悟会拉着我一起去电玩城或是新发现的喫茶店,我只能把咒灵球留到回去高专后再吞下。   毕竟如果当场吸收的话,大概就没有心情再去那些地方了吧。   有时我会怀疑,是否术式的形式和咒术师本人有着某种联系。   夜蛾老师(也就是我们的班主任)的术式是傀儡操术,他会制作咒骸的核心让其自主运行,而他本人则是个喜欢收集可爱东西的臭脸大叔。   硝子的术式是反转术式,能够通过输出反转术式生成的正向能量来提供治疗,虽然她看起来是个无所谓的人,但其实对身边每个人都很关心。   悟的术式则是无下限咒术。物理意义上无限接近的原理再加上力的强化,操纵空间和能量的能力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六眼,就算臭屁和自大也会被天才光环给原谅吧?   好像只有我的术式需要付出那些自我折磨的代价。   尽管曾经听说过,似乎咒灵操术是相对来说比较少见的术式,所以术式各不相同的我们大多时间都在学习基本原理那些,更多的时间留给自我领悟。   我当然知道,咒术师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能够拥有术式已经相当于是中了一番赏。   可难免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啊,我领到的奖品怎么好像是积压在仓库里的存货品,外面多了好多磨损的划痕。」   不过,这大概只是我多想了吧。   毕竟奖品的成色那些,还轮不到我来挑剔。   那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环,不是么?   我可已经在尝试向凛子袒露所有了,那么相对应的,你可要说到做到哦,关于多依赖一些的承诺。   下次可别再一个人消化完后才反刍给我了。   回见。   杰   --- [27]第二十五章:所以,我来依赖你了。   ---   好的。   清和电台的凛子主持已经收到这位知名不具的听众来信。   首先我想说:是的,你的奖品就是存货品。   ?以为我会说什么普普通通的车轱辘安慰话么?那可不是我的风格啊。   倒不如说,其实每个人分到的都是存货品才对。   人生就像比比多味豆,你永远不知道你吃到的究竟是黄油啤酒味的,还是鼻屎味的。但只要你的扑克脸足够专业,你就可以说服别人自己吃到的是超级无敌至尊海鲜披萨味的。   所以,其实你只能看到对方的神情,却无法知道究竟对方吃到了哪个味道。   毕竟那是只有自己才能真正体会到的啊。   或许比比多味豆的分配机制后面也有分院帽在安排着,可是吃到臭抹布味难道就意味着对自己的全盘否定么?   就算是拥有划痕的存货品又如何,难道新就等同于好么?小智一开始错过了其他三个初始的伙伴,在成为宝可梦世锦赛冠军前也和皮卡丘磨合了好一段时间啊。   所以勇敢的少年啊,不要妄自菲薄,快去创造奇迹吧。   凛子主持致上。   ......   好的,现在回归到凛子本人。   最近实在过于清闲,在安全屋和莱伊一起补了好些陈年老番,不知不觉就开始用那些来举例子了。   没想到那家伙虽然是冷傲男子,但是却集集都没有落下。*   不过我想,杰并不需要暗自伤神,无论是被咒灵球的味道影响也好,还是和他人的比较也罢。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而其中的修行内容也是大不相同。   如果要我选择的话,我会更偏向那条道路更加曲折、更加偏远的修行之路,确定的苦难可比未知的历练要来得更安心啊。   这样看来,绕远路何尝不是一种抄近道呢?   况且,相比起崭新的商品,我会觉得拥有岁月痕迹的存货品更值得被选择。出厂的相同商品千篇一律,可只有存货品却是独一无二的,连同划痕和瑕疵一起。   不到最后谁也无法见分晓啊,在没有获得冠军之前也不会有人相信东海帝王可以奇迹般的复活。*   所以我想,如果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的话,不妨试着去接纳?接纳并不等于全盘接受,你可以不用爱上那味道,但至少不要抵触它。   毕竟,既然已经拥有术式与术师相关联的念头,那抵触自身术式产生的代价时,属于自身的一部分也在同时被否定了。   不过,曾经我也会拥有过和杰类似的想法,关于代价之类的。   第一世的我不是曾经被推荐去当了SP么,作为保护特殊人群的贴身警卫。因为女性的身份,我被派到了大小姐的身边,或者说“被塞过去”要更加合适一些。   相比厅内其他岗位而言,高强度的SP工作男女比例更加失衡,能够通过筛选的本就是菁英,而女性菁英毫无意料成为了其中的焦点。   或许是被当作潜在的竞争者,抑或是我不太热衷于参与聚会的原因,最后等到意识到时,空气之中已经拥有了隐形的透明墙存在。   因此,被派去保护难搞的大小姐,应该多多少少还是有着流放意味在的。   那时的大小姐是业内远近闻名的不好服侍对象。工作交接时前辈语重心长告诉我说记得不要让大小姐记住车牌和车型,我也是直到和她玩起城市躲猫猫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像是高墙中的鸟儿,一直渴望着外面,于是对于前来保护她的SP总是拥有着些许敌意,我们对她来说大概就是捕鸟的偷猎手吧。她会突然在某个转角消失不见,又猛地打来一通电话要你去跑腿,最后在猫抓老鼠的雨中,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放声大笑。*   原本我也曾愤懑,为什么一定要来做这苦差事,为什么偏偏是我。可在磨损完六双皮鞋后的那个雨天,突然便释怀了。   如果没有遇见她,或许我的引退也不会那么顺利吧。虽然她并没有主动和我说过,可我知道受伤转岗的SP大多不会回到警校,也不会有那么高的挂职工资。   所以我想,不妨将其当作人生道路的一颗顽石就好,或许在那下面埋藏着金子也说不定呢。   说起来,我终于是将我道路上的顽石给搬去了。   我救下了hiro。   不必担心,其中没有任何人员受伤,包括我。   解决一颗潜在地雷的最好方法,就是提前用其他方式将其引爆。hiro的卧底身份暴露,其实是我主动向组织泄密的。   果然装作表面不和的样子十分有效,我和莱伊被派去清剿卧底,而zero则是在最后一刻才接到通知匆匆赶来。   如果不是我阻止的话,hiro大概就要被那步步紧逼的踏板敲击声击溃心理防线,先一步自杀了吧?那样可就枉费我提前准备好的假死流程了。   况且,如果zero知道是他间接导致了hiro的死亡,或许会自责一辈子的吧。   只不过现在也没差,只是自责转化成了愤怒罢了。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了,在看到hiro的“尸体”后。   时间紧迫,那时我着急支开他赶紧将hiro的“尸体”送走,以防被回过神来察觉到什么的琴酒发现端倪,于是便对着zero说了些重话。   他一脸天塌了不可置信的样子,像是警匪片中发现同伴原来是潜藏多年的卧底那样晴天霹雳。   后面愤怒地离开了,留下我和莱伊在那处理后面的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他很快从对话中判断出现在的形式,帮忙掩盖起可能穿帮的细节。   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瞒了过去。   从某种程度上莱伊接受度意外地良好,即使他并不知道我是如何知晓他的身份,但在确认我也是卧底之后,整个人在安全屋时明显放松了下来。   换做以往,他大概只会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保养木仓支吧?哪会和我一起坐在客厅里一起看借来的录像带,时不时还点评一下剧情。   毕竟没有任务的时候真的很无聊啊。就算是在安全屋里也不能大肆讨论组织之外的事情,保不准或许隔墙有耳。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拜托者的心安理得,不慌不忙等待着人情支票的兑现。   啧,四个人里面大概数他最悠闲了吧。   我倒是还行,只是zero变得越发阴晴不定了。   他好像有在刻意错开我们的时间,总是早出晚归,除了留在桌面上给我的三明治能替我和他打个招呼。   hiro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能联系线人吧?毕竟就算是将钱洗白也需要不是昨天今天的事情。   不是我不想提前和zero打声招呼,只是他太容易对未知的事物感到不安了,就像兔子在焦虑时会忍不住跺脚那样。在威士忌组的我们一起出任务时,他总是不自觉绷紧神情,整个人变成蓄势待发的弦上箭,而对象则是莱伊。*   况且,如果他提前知道了计划,那可就没法骗过琴酒和朗姆了。有他那若有若无的针对,才能更加坐实hiro的死亡。   只不过,我也有回避着他就是了。   虽然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背后的计划,可是我不忍心看他眼里那片悲伤的海。   就好像在说:你既然在场,为什么不救hiro?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莱伊杀了他?   一旦和他对视上,就会立刻被其中的潮水裹挟带走。   在得知真相之前,还是尽情恨我吧,他恨得越真切,越能够打消组织内其他人的怀疑。   可是,如果那是恨,为什么又雷打不动给我留下早餐呢?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瞒着所有人暗自准备着假死计划,甚至不惜以hiro的卧底身份提前暴露为代价,铤而走险。莱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大概率会要求我在需要时支付这次的人情费用;zero已经单方面冷战了许久,或许会一直持续到hiro和他重新取得联系为止,在知道真相后应该会怨我对他的不信任吧?   我知道这是我能够拯救hiro死亡的最好方式了,可我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否是我想要得到的。   好吧,其实我在客厅日夜不停看着录像带也是为了在蹲守他。我在等他不经意的搭话,这样就可以顺势开启无关所有的对话,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着,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好几次和zero的擦身而过,我都想拉住他,把所有都道给他听。可尚未伸出的手被凝噎的话语一同压住,只能看着他不断远离的背影。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做秘密的保守者,那种话到嘴边却不能说出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日日要经历理智和情感的擂台战过于消耗心力。   所以,我来依赖你了。   如果没有杰在的话,我大概要把自己的嘴巴缝上才能勉强做到吧。   回见。   等待回复的,   凛子   --- [28]第二十六章:能够遇见凛子,真的太好了。   ---   久违了,这里是夏油FM。   又到了每日的听众来信环节,让我们来看看今天又会是哪位幸运听众呢?   唔,这次的听众小姐似乎十分神秘啊,只留下了田纳西这样类似代号的署名,那就让我们一起看看她到底有哪些烦恼吧。   大致了解了一下,田纳西小姐似乎正在执行某项卧底工作,而她最近遇到的烦恼是:不知该如何修复因为无法说出的秘密而渐行渐远的关系。   虽然田纳西小姐所在的环境与一般听众相比起来比较特殊,但我想,朋友间的相处之道总是有共通之处的。   在开始前,还请另一端正在收听的你先想一想,你是为了什么而开启这段卧底行动的。   是为了拯救不幸丧命的另一位友人,对吧?   你已经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其中受伤,在那样的条件下本身就是十分难得的好结局了。更不要说在那背后需要不断调整计划来应对突发状况,相信我,你已经竭尽所能了。   至于冰面的裂痕,只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而已。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涉足于冰面之上,过于追求完美反倒是对自己的苛刻了。   毕竟等到春天来了,那裂痕自然会随着时间自然消失的。   稍稍忍耐一下吧,为了春天。   至于和那位早餐先生的关系......你真的希望修复么?   我想,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这是为了他好,不是么?   以上就是夏油FM今天的全部内容,听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会。   ......   因为凛子采用这样的形式,所以我也尝试着回敬了一下。   不过,这种风格可真不太适合我。   好几次写着写着都忘记自己是电台主持人的身份了。   但是我想,凛子其实都懂吧?我说的那些。我只是当了一回你的旁白而已。   毕竟很多时候,我们都知道那些道理,只是当自己变成箱庭剧场中的木偶后,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适当地放置这段关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缓冲。   前两天刚出完任务,正和悟前往涉谷的路上,遇到了前来修学旅行的,曾经的同学。   其实算下来,距离上次见面并没有相隔太久,但看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我竟然已经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是什么。   国中时期和他并未有太多的交集,因为前后桌的关系,多少也会聊上两句,但等到对方找到契合的伙伴之后,也就随之被搁置了。   因此,我完全读不懂他那熟络的语气究竟从何而来,但那揽上肩头的行为实在太过自然,也只能打着哈哈和他寒暄两句。   等到他走后,悟发出疑问:为什么对方一直没有叫你的名字。   我才反应过来,对方和我是一样的。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仍然要和我搭话呢?   我也是直到后来才想通,我对他来说,大概意味着是需要结交的上京组吧。   即使是脸和名字完全对不上的老同学。   所以我想要说的是,或许一段关系真正的模样,只有在经历时间的洗涤后才能完全显露出来。   因此,凛子可以不必过于担心。如果在春天来临之后仍然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倒不如就此放手也好。   要是凛子实在无法保守秘密的话,那就把我当作树洞吧。   虽然夏油FM只是季节限定版,但是当田纳西小姐有需要的时候,还是会重新返场的。   就算多点依靠也没关系的,   杰   ---   久违的,他并没有在写完后立刻选择寄出信件。   或许刚和对方分享完最新发生的近况;又或者是信件另一端的她如同承诺的那样,让自己成为可以及时提供意见的对象,夏油杰感到无比的畅快。   像是积攒已久的水库终于找到开闸的钥匙,而上游正巧开始泛滥,于是情绪的水位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动态平衡。   如果没有来自上游的回应,自己也会不安吧。   太过湍急的水流会搅乱内在,过于庞大的补给又将打破微妙的平衡,只有像现在这样持续、稳定的输入才恰如其分。   一如凛子的性格那样。   她能够精准捕捉自己潜藏在文字下的暗流情绪,以及想要表达的内在含义。这种无须多言便能心领神会的交流,让他无需顾忌这样那样的不合适,压抑住自我的表达。   真实的夏油杰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有些坏心眼,喜欢扮猪吃老虎,不喜欢被规训,想要被包容而不总是包容别人......   似乎在认识凛子之后,那些模糊的标签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庆幸着,自己在那一天选择去打开储物柜。毕竟志趣相同的伙伴就算是在一生当中也寥寥无几,更何况是真心相待、交付后背的朋友。   悟和硝子,现在多了一个凛子。   看着信件消失在储物柜中,他开始设想对方收到后的反应。   自己在开头刻意模仿她的电台主持人风格作为回应,收信之后会被她暗地里吐槽吧?   说不定读信时还会偷偷翻白眼。   但是她一定不会将这一切写到信里。   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然后自己轻轻笑出了声。   能够遇见凛子,真的太好了。   ——   “它在某天会响起的。”   当莱伊用谜语人的口吻交给她一部单向通讯的手机时,清和凛子便知道,那张人情支票的兑现倒计时开始了。   果然在不久后,琴酒气急败坏冲进他们的安全屋开始搜查。那时她便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在收到时就将其转交给了公安线人保管。   FBI围剿琴酒行动失败,赤井秀一叛逃组织逃回美国,离开前还给琴酒留下难以忘怀的“礼物”。   毕竟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那份“礼物”带给琴酒的印象有多深刻,他的怒气值就有多高,巴不得从内部再揪出赤井秀一的同党千刀万剐之。   作为莱伊搭档的她免不了被连坐,安排了好些苦差事。   例如,和“互不对付”的波本恰好一起搭档出任务。   她收拾好后从小屋出来,对方已经在车边等候多时。   上次像这样和对方只有两人一同出行,还是在第一世去参加婚礼的路上。   zero挑剔她选择连衣裙的眼光像是上世纪才有的品味,两人的衣服配色完全不像是一起到场的男女伴。   而她反驳经典永不过时,既然没有提前规定服装颜色那就不要到现在才来说这些。   最后两人谁也不让谁,一路拌嘴到了酒店门口。   不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   对方目视前方,而她将目光放在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上。   他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沉默的时刻。   总是一见面就开始拌嘴、掐架,即使到了后来两个周目也免不了互损两句,这种可以听到针落的寂静让她十分不适应。   但原本,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也并没有太多需要沟通的地方。   她负责执行任务,对方负责情报搜集,本就只需完成各自的工作即可。   这次的任务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个暗杀某位FBI资金赞助者的委托,她只用架好狙击等待对方出现即可。   那似乎是财阀继承人的宣布仪式,她透过狙击枪看到,对方身边有着相似面孔的年长者正因为溅到脸上的鲜血而出神,继而倒下。   但那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手上动作不停,赶在方位被发现前回到了车里。   和自己一样,主驾驶的那位也带着尚未消散的寒气,显然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她看到被摆在后备箱的望远镜和另一规格的狙击木仓时便明了,对方此次还拥有另一项任务。   监视仍未洗清嫌疑的她,需要时,就地剿杀老鼠。   显然田纳西通过了考核,从“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波本手下。   但是清和凛子没有。   她坐进副驾驶时,对方正用着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   许久后,她看到对方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是声音轻到被转子引擎的轰鸣声完全覆盖。*   本就被冰块冻得生疼的脑袋在此刻无法处理唇语的解读,她只能出声询问对方刚刚讲了些什么。*   可对方像是一被触碰就回缩的含羞草那般,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放下手刹准备驶离现场。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那是无关紧要的询问,遂闭眼准备小憩一番,缓解额头传来的阵阵刺痛。   回去的路程还有一个半小时,正当她快要入眠时,对方突然开口了。   “不会不安么?在解决掉任务目标之后。”   每日检查自己爱车、不用担心被安装窃听器的他,在此刻卸下了属于波本的戏服,短暂回归名为降谷零的身份。   这是朋友间的询问。   “......不会。即使执行的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短暂的停顿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没有接话,她也不打算接话。   寂静重新回归到这辆行驶中的RX7中,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不曾发生过。   一如来时那样。 [29]第二十七章:可是不曾想,命运弄人。   ---   哟,我来了。   最近刚收到来自线人朋友的消息,班长救济成功。   这属实让我大松一口气。   总算也是正式了结了一桩心愿。   在那之后,我试着参考了杰的建议,尝试着把zero暂且放到一边。   不得不说,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   至少恢复到正常交流的状态了。   不过我想,这多少也和我们两个经常被指派到一起出任务有所关联,毕竟如果将私人情感代入到工作当中,可就不是合格的卧底了啊。   但偶尔,也会怀念和莱伊搭档的时候,至少他是个天生不爱多话的酷哥。   莱伊的叛逃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一地烂摊子啊。   前有琴酒时刻盯着我这个前搭档,后有zero时刻释放着低气压。   没有hiro在的安全屋实在太过冷清,于是空暇时我索性躲到了研究所那边,对着一堆科学仪器和看不懂的数据面壁思过,也比呆在空荡的房子要好多了。   不过也因此,我才发现雪莉竟然是私下会对着实验比格犬碎碎念的性格。   倒也不是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只是那鲜少出现大幅度表情的面容突然笑弯了眉眼,多少也会有些惊讶吧。   雪莉是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负责APTX4869药物的研究开发。除此以外,她的姐姐正是莱伊的前女友。   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惺惺相惜了。   其实相处下来会发现,雪莉是个很好相处的小女孩性格,完全不像外表那样冷淡。   她会在闲暇时看美妆杂志;实验进度卡住时会开着摩托跑去兜风;忙着做研究时就会时常忘记给自己补充能量,总是吃不同口味的三明治;结果顺利时会到外面大肆购物庆祝,然后带着一连串的购物袋匆匆赶回来。   对待相熟的人也是一样,从一开始警告我不要触碰那些架上的试管,到现在每次来都会主动帮我刷卡开门。   实验室已经快要变成我的第二个家了。   时间久了以后,她似乎发现我也是点卯上班的一员,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同我说些有的没的。   原本我对于她的姐姐明美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她并非核心成员,印象中的她总是带着标签——莱伊的前女友,雪莉的姐姐,直到从雪莉的叙述中我才拼凑出真正的她。   逊色于优秀的妹妹,她只是个普通人,可即使如此她也在竭尽所能为妹妹创造纯粹的环境。   像是主动切断连接心脏的无名指那般对着组织说:所有见不得光的都交给我来做吧。作为交换,你们要给我妹妹最好的一切。*   她总是很忙,有时是设计公司的职员,偶尔也出现在酒店的前台,下一秒又摇身一变成为科技公司的秘书......忙得没空与自己妹妹见上一面,忙得像是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对组织的忠诚。   雪莉状似埋怨地将这一切告诉了我,但我知道那只是一种嗔怪而已。   毕竟她每天到实验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镜头纸擦拭姐妹合照相框上的玻璃盖板。   就这样做出一番成果,带着姐姐离开组织,大概是雪莉最大的心愿了吧。   可是不曾想,命运弄人。   明美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天真的女孩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因为敏感的身份被盯上,一有背叛的苗头就会被借机铲除,傻傻同意了抢劫银行10亿日元的条件,试图用赃款和组织一换一。   可她哪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呢?   姐姐死后,雪莉肉眼可见沉寂了下去。得不到组织给出的正式答复,她已无心实验,终日将自己固定在实验台前一语不发,变相拒绝继续药物的开发作为抗议。   那时的我被派去和贝尔摩德一同前去海外执行任务,等到回来以后,雪莉已经被关入研究所的监禁室,最后消失了。   是的,她消失了。   就像本格推理的密室那样,现场只留下曾经禁锢住她的手铐,而人却不见踪影。   琴酒大发雷霆,誓要将她找出,可我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的态度变相验证雪莉并没有被私下处决,我倒更愿意相信她找到了秘密离开组织的方法,那样的命运对她来说要更公平一些。   原本因为和雪莉走得更近的关系,我也免不了会被盘问一番,可是贝尔摩德主动为我作证,保下了我。   我并不清楚明哲保身的她为什么会主动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她对雪莉一向表现出若有若无的排斥,却愿意把我这个雪莉的关系者留在身边。   想要从神秘主义者的口中得知缘由,大概就像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一样无解了吧。*   但我也因祸得福获得了份轻松差事。   不知为何,她近来总是伪装成帝丹小学的校医活动,而我则负责为她跑腿,顺便借新出医生“女朋友”的身份为她递送资料。   难道是我太过想念雪莉?竟然在帝丹小学的一个小学生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或许我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好像又不知不觉开始倾倒近况的,   凛子   ---   本想不慌不忙等到杰的回信后再写下一封的,但是实在是已经等不及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是让我一一道来吧。   首先,关于上一封信中雪莉的消失之谜,我已经有头绪了。   那个小学生就是雪莉。   喂喂,先不要着急怀疑我最近的睡眠状态,我并没有因为太过疲倦而产生眼花。   让我下此定论的依据就是,我在她的身边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一个和雪莉长相相似的小学生只是巧合,那么同时出现另一个和工藤新一长相相似的小学生就值得怀疑了,更不要说他们总是结伴出行。   我可没有进行什么奇怪的STK行为哦,只是让贴心的线人朋友帮忙观察了一下而已。*   毕竟如果作为组织成员的面孔直接暴露在志保面前的话,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会被我给搅乱吧。   只不过这也让我变相猜到了她让自己从那间密室消失的方法。   真是难以置信的答案,也难怪组织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追踪到雪莉的下落。   ......竟然真的存在啊,返老还童药。   换做是谁都无法相信吧?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Elixir只是一个品牌的来着。*   但明晃晃的真人实例们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信啊。   这也就解释清楚为什么第一世时,这位“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突然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等到再次出现时就是“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了。*   好奇怪,现在的我真的像是在重启游戏周目那样,在其他周目为第一世曾经一闪而过的疑问找寻答案,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隐秘的乐趣。   这是事件其一。   其二。   赤井秀一曾经留下的那通单向通讯的电话,在贝尔摩德放弃新出医生的伪装后,某天突然响了。   「如果再次相见的话,还请手下留情啊。」   只有这一条讯息传来。   在那之后,基尔被组织从FBI手中救出,而为了打消她身上的疑点,她被要求将赤井秀一约出,并解决对方。   而我则是确保基尔顺利执行计划的保险,负责另外补上一枪。   感谢空包弹,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不然按照他那谜语人的短信,我可保不准自己一定能还上这份人情啊。   不过这么看来,基尔多半也是卧底了,只是暂时无法得知她究竟属于哪方势力。   琴酒大概是想要一次性解决掉两个尚有疑点的成员,却不想老鼠们联合起来完成了瞒天过海的计划。   大概他们那边早就有成功脱身的计划了吧?不然要想在爆炸引发的火灾中死而复生,可就需要向天堂打点一番关系了。   「谢谢。」   既然能够发来这一番短信,应该是没问题了。   虽然琴酒暂时打消了对我们的疑虑,可是另外一个紧追不舍的家伙冒出来了。   zero,啊不,波本并不相信赤井秀一已死。   之前忘了和你说,虽然我们几人都是被公安派到组织的卧底,可是实际上各自的定位并不相同。   hiro负责担任组织中的行动组,作为主要执行任务的那一方;zero则是情报组,偏向幕后的角色可以兼顾情报传递和公安的部分工作;我则是安插在组织中更深层的暗桩,只需做好卧底工作即可,一切以不要暴露自己身份为前提进行工作。   所以其实比起他们俩,我反倒是相对清闲的那个。只不过在莱伊和hiro离开组织后,我不得不身兼情报组和行动组的双项工作。   之前zero一直被外派到国外,配合海外组进行工作。这次主动申请召回,想必如果没有亲眼见到对方尸体的话,也难以消磨那份积怨的存在吧。   hiro,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到公安报到啊。   不过如果我不是计划中的一环,对方就会这样轻易被组织解决掉。   不得不钦佩这个假死计划的制定者,感觉上一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感叹还是在读到工藤优作的推理作品后。   总觉得最近的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兴许是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原因吧。   我想,杰应该会想要知道这些的,就像看完当期的JUMP后会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到接下来的走向一样。   等我的最新消息!   回见。   凛子   --- [30]第二十八章:这新出的三明治可太三明治了。   ---   哟,我来迟了。   真是一来就给我个大惊喜啊,读作惊喜写作惊吓的那种。   返老还童药这种,实在太超过了吧?   就像是农耕时代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宣布,自己已经找到了前往火星的方法。   换做是谁都无法相信吧,这种睡了一觉后说出的梦话。   要么一笑而过,要么投以关切的眼神,要么开始考虑明年送给河神大人的祭品是否要换个人选了。   如果我一开始收到的信中写着:“我是被人灌下返老还童药的清和凛子,正在寻找恢复的方法,请随信附上5円结缘金,助我一臂之力。”大概早就当作反诈骗传单随手丢掉了。   毕竟诈骗手段日益迭代,继续用这种老掉牙的骗小孩方法会被视作欺诈犯之耻的。   况且就连小孩都不会信这种了吧?在路边摆摊写上这些文字说不定反倒能小赚一笔,花上5円就能给自家孩子上一堂关爱智力残障人士的品德课还是很划算的。   但现在的你和我说,这世界上拥有返老还童药,那我好像也只能相信了。   凛子的多周目存在已经是最大的不寻常了,接下来如果还有什么死而复生之类的奇迹,好像也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不过我比较疑惑的是,具有这种效果的药物并不会对外流通吧?即使问世,也该是诺贝尔奖级别的发现。既然是组织内部研发的药物,那么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能够推断出雪莉的去向才对。   难道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药,只是概率性的产物?   既然你提到雪莉在主导某个药物的开发,我想,说不定其中应该存在某些关联。   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从平成到令和之间的大跨度吧?   莫非,对你目前所处的时间来说,正在平成时期的最后一年?   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仅是对你而言,我也有相似的感觉。   之前凛子的时间流速总是以年为单位,可最近却好像跳到按月进行了。   也有可能确实对凛子来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于密集了吧?内容充裕到可以连写两封的程度。   总感觉像是有些什么大事件要发生的样子。   虽然我大概率不会经历职场,但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么,人事变动变得非常频繁的公司距离开始走下坡路也不远了。   将其他人的工作任务安排给你,即使招了新人也没有来帮你分担,是红灯预警的征兆啊。   虽然你的定位是暗桩,但按照你描述中琴酒的作风,一旦被盯上就会紧咬着不放,总感觉他不会轻易打消对你的怀疑。   凛子不如也为自己做些打算吧,离开组织之类的准备。如果意识到不对劲的话,早有预案也好借机撤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话说,如此看来,凛子岂不是已经完成了最初重启人生的心愿?   虽然不到最后一刻还无法真正见分晓,但先预祝你同期救济大成功!   那么,接下来的你是如何打算的?关于剩下那几次机会。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把它们用尽吧。   借此看看不同分支下的自己和他人会变成什么模样。   虽然同样是自己的人生,轨迹或许也大差不差,但这种不同视角下的新发现也是一种乐趣,就像彩蛋一样。   况且于我私心而言,我也想知道更多凛子的奇遇故事。   无法拒绝爱丽丝的,   杰   ---   我真傻,真的。   我明明早就知道波罗咖啡厅的出品有多美味,却还是因为偷听到隔壁桌的讨论决定前来品尝一下更新后的菜单。   那可是涉谷辣妹们的严选豪华版蜜瓜芭菲诶。   毕竟如果说起波罗的话,一定避免不了zero那张池面颜吧?美食仅仅只能排到话题度第二位。   既然没有提及,那说明zero应该还没来得及在此担任应侍身份吧?如此,碰面的概率将大大缩小。   如果我没有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就不会在看到那标志性的金发黑皮时身体一僵。   如果不是身后又来了一波客人等着进店,我也不会下意识地落座。   如果没有落座,我就不会发现另一位店员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猫眼男。   如果不是他偷偷冲我眨了眨眼,让我确定心中的猜测,我就不会心安理得放下逃跑的心思,认真享受起美食。   如果不是想要留下寒暄一番,也就不会和刚认真办案完的少年侦探团们相遇,那样也就不会碰到被阿笠博士拜托送他们过来的粉发眯眯眼男子了。   以上,正是和少年侦探团坐一桌,围观三人对峙的清和凛子心中所想。   虽然她对那位众人称呼中名为“冲矢昴”的粉发男子并不熟悉,但能让zero在hiro面前还毫不掩饰语言尖刺的,在她的记忆中也只有那一位了。   喂喂,不要仗着小孩子们不懂大人的恩怨就毒液四溅啊,两只手的她可没法一次性同时捂住五个小孩的耳朵。   即使排除两个假小孩,也还有三个在啊。   现在的小朋友们可是非常敏锐的。   “他们三人是,认识么?”看起来好像最迟钝、实际上也是最迟钝的元太发出了疑问。   看吧。   “但是绿川哥哥不是最近才刚到波罗咖啡厅来兼职么?”   你抓住了华点,步美。   “我知道了,是因为那个吧!我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名为四角恋的关系!”   光彦,太过聪明的小孩会被妖怪抓走的哦。   “可是他们只有三个人,为什么不是三角恋呢?”   好了元太,吃三明治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   “你不懂,当然是还有个女主角的存在啊!”   你真的很会抓住华点,步美。   “哦呀,能让他们三个为之‘倾倒’的,应该有着过人的魅力吧?你说对不对,清水姐姐。”   志保,我错了,我会删掉之前那份你被我吓哭的照片的,连同拷贝一起,放过我好么?   "哈哈,这新出的三明治可太三明治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找的借口很烂,柯南小朋友。   好吧,她也没资格说少年侦探团们。   毕竟她一言不发,只敢一味往嘴里送豪华版蜜瓜芭菲。   换做是谁都不难感受到吧,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氛围。   明明现场没有一张椅子受到实质伤害,可是隐隐约约总有股硝烟味从吧台那边传来。   冲矢昴坐在吧台桌前,双手交叉着,静候着面前的餐点,那层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面具已经成为他保护自己不受毒液侵扰的最好屏障。有些话在当酷哥的时候已经憋很久了吧?   “毒液”本人安室透迫于店员身份,正在不情不愿为“讨厌”的客人制作着饮品,虽然手上的动作不能停,但嘴巴还是属于自己的。不过要是他手上的力道再温柔一些的话,手冲咖啡的味道大概会更香醇吧。   “毒液”饲养员绿川光在最里面的位置制作着三明治,自从有他的加入以后,店内的三明治已经要变成明星产品了。不过要同时兼顾不让毒液溅到客人身上和菜品制作,也是蛮艰巨的工作量。很不容易吧?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这款深烘曼特宁有淡淡的威士忌烟熏风味,不过对于大学生的您来说要辨别出来应该会有些困难吧?”邪恶金发小黑脸开始发挥他的毒舌天赋。*   “恰恰相反,我的嗅觉很灵敏。有时比起视觉的欺骗性,通过其他感官来感知反倒不会出错呢。”这位也不甘示弱。   “嘛,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咖啡的风味确实很难分辨出来,所以总是会搭配介绍卡来让客人拥有更好的品尝体验。”出现了,中立的那一方。   “不过对于熟悉咖啡豆的爱好者来说,介绍卡也只能仅供参考。如果完全依赖的话,反倒会失去一些自身的体验乐趣。”你说得怪有道理的。   “我想,最清楚咖啡的莫过于体验完全程的爱好者了。从洗烘晾晒再到研磨手冲,最后品尝,这样才能拥有最完整的体验不是么?”你好像也说出了一些很有哲理的话。   “即使是同一款咖啡被不同的人品尝下来,也是千人千味啊。也许有时,我们只需要关注最后那一环即可。”坏了,波罗咖啡厅出了三个大哲学家。   你们最好是在讲咖啡。   说得她也想细品一下那款咖啡豆的风味了。   好在三人间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门铃声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响起,有别的客人来了。   少年侦探团们也已经扫荡完各自的下午茶,由一日家长冲矢昴带着,一帮人旋风似的转场去了阿笠博士家。   趁着店里不是十分忙碌,凛子偷偷拉着hiro跑到储藏室里好好叙旧了一番。   原来假死之后,为了防止组织起疑,也为了洗白身份,他被转移到了海外。海外的生活几乎算是与一切社交网隔绝,他就这样一直隐匿着,一边自我提升,一边等待时机。   直到和同样来到海外的zero重新联系上。   现在终于可以回归故土,和zero一起搭档着,顺便和他组合来此兼职。   他们聊了许多,直到zero敲响储藏室的门时,她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   凛子不舍,但想到以后随时都能相见,也就按下许多未来得及分享的事情,准备留到以后再一一道来。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完东西结账。   正准备离开时,她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对不起。”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离开。   留下那句和清脆的门铃声一起,消散在空荡的波罗咖啡厅中。 [31]第二十九章:有些棘手了。   ---   唔,又度过了非常密集的一段时间。   或许真的像杰猜测的那样,我所处的世界陷入时间紊乱状态了。   毕竟,要在一周内同时经历三个春天、两个夏天、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换做是谁都会怀疑掉入海螺小姐时空缝隙当中了。*   说来真是可怕,身处其中的我竟然直到被杰点醒才意识到这一点。难道就和上班的社畜们无法像学生那样反应过来今天是几月几日和周几一样么。   书接上回zero回国。   不得不说,情报专长的那家伙确实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他没有选择从组织内部开始调查,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FBI那边下手。   他扮作拥有烧伤疤痕的赤井秀一,堂而皇之在对方的同伴面前转悠,试探那些人的反应。如果不是从贝尔摩德那里得知,我应该都想不到还有这种方法存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从我这边汲取了灵感,莱伊的假死计划似乎并未对FBI的那些人公开。如果是后者,那我可得在下回见面时问他收取知识产权费用了。   试探暂且告一段落,他将目光转移到回国的另一项任务上——追查雪莉的下落。   他不知从哪得知雪莉将会现身的消息,于是我、他、贝尔摩德三人一同登上了铃木特快列车。说实话,在雪莉的事情上,我拿不准他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但对贝尔摩德来说,雪莉的消失要比存在要好。   只有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单薄,而能够借助的力量微乎其微。于是无奈之下,我便主动找到了柯南,试探了一番。   虽然这或许是一步险棋,但我不得不走,而且走对了。   不愧是名侦探啊,曾经的工藤新一君,现在的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有他这般的推理能力在,兴许我也能安心一些。」原本,我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想到,我好像无意间给自己找到了一位强劲的盟友。   在他的安排下,计划百分之一千顺利进行,我甚至还有空在转移雪莉时吓她一下。   很难拒绝啊,相册里朋友被捉弄大成功时惊吓到的样子,我大概理解为什么整人大赏这种整蛊综艺能够长青了。*   只不过后面要买两个芙纱绘的新款才能哄好就是了。   好在有惊无险,这下组织那边应该就彻底打消对她的追踪了。   但莱伊那边似乎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只是去到北海道休了两周的假期,回来从同僚那边才了解到,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zero又摸到了对方未曾清扫的痕迹,调动公安兵分两路,竟然也成功逼得赤井秀一现身。   果然,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zero。   只不过他一直隐藏的卧底身份大概也因此暴露给对面了。   我一直不解,他究竟为何紧咬着对方不放。凡事论迹不论心,尽管他们干涉过多,但站在同一战线对抗组织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才对。   可那天在波罗咖啡厅,众人一齐碰面时,他却好像依旧怒气未消。总是向着假面身份下的莱伊冷嘲热讽,还得hiro在中间充当调停者。   明明他在这之前应该就知道hiro并未死亡才对。   是的,hiro和zero在海外便已会合,hiro当时也在场。   其中的具体缘由大概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晓吧?   现在看来,那日的修罗场竟然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了。   朗姆,组织中仅次于boss的那位,不知为何竟然亲自下场出动,这让我十分不安。   虽然关于他的形象总是众说纷纭,可唯一不变的标签是:心狠手辣。像是沙漠中一直盘旋的秃鹫,等待猎物虚弱时下手,一击致命。甚至对于自己的下属也是,一旦失去价值就是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我一直有在尽力躲避他的关注,毕竟一旦展露出能力和天赋,就会被他盯上。   被他放在心上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啊,就像库拉索那样。   在刚得知班长救济成功的消息时,我总算松了口气,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这也正是我当初躲到研究所去的原因之一。   像是一直以考上东大为目标而被激励着奋发向上的学生,等到真正受到录取通知书来到校园时,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原来胡萝卜的味道也不过如此。   或许对其他小马来说那是新奇的味道,可我好像只是因为想要品尝才一直向前,现在了解到那味道之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雪莉那边的研究所里,大家总是在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像有条不紊的传送带那样。没有人会将多余的反应放在其他物件上,那种安静反倒能让我沉下心来思考。   似乎一直以来的我,都没有好好想过,有什么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   好像每当这个问题将要被当作今日议题时,都被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给吸引走注意力。   选专业和就业方向的时候被阵平和hagi带着,从业的时候被警护课抛来橄榄枝,到开启新周目时又生出救济同期们的想法。   「既然不讨厌的话那就试试吧。」   以往总是有效的方法可没有考虑到没有选项的情况啊。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仍处在名为“凛子的悠长假期”阶段,但“理惠”可无法停下来,就算是被一切推着,也只能向前。   「不妨暂且随波逐流一下?看看在未来不强加干预命运的自己会在当下的节点走向何方。」   如是想着,也就一直在组织里呆了下去。   当然身为卧底的命运其实早已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但就算现在自杀重开也不知方向如何,那就继续下去吧。   不过我想,我会继续将剩下的那些机会用尽为止的。   就算是为了唯一追更的读者杰。   暂且保密吧,对于未来的剧情发展。   毕竟作者凛子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呢。   ...   对了。   那天在波罗,zero和我道歉了。   明明是我一直期待着的真相大白瞬间,可当它真正来临时才发现,它已经变成无色无味的白水了。   不会因为它不好喝而怪罪,也不会因为它清洌而偏爱,无波无澜。   我知道,他并不是会随意向他人低头的性格,如此坦诚的道歉已经是意料之外。   但我的心好像被揉皱又重新抚平的白纸,即使仍然能够书写,可那一道道痕迹却无法被消除了。   hiro后来曾和我说,他在海外见到zero时,对方的状态并不好。   像是时刻绷紧的琴弦,任何落在身上的锋利都能够轻易将其击溃。   见到hiro的第一眼,他甚至怀疑那是来自组织内部的试探,直到亮出警察手册和接头暗号后才放松下来。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zero落泪的样子。   他说,在相认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自己践行了hiro嘱咐的,让我好好吃早饭的承诺。   他说,zero在回程的飞机上一直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向我开口。   杰,当警察的这帮人其实都是笨蛋,对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笨蛋,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之前是那样,现在还是。   我也是。   在他说出“对不起”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很不争气吧?明明已经决定将它认定为白水了,却还是因为投下的石子而产生涟漪,即使很快就消散了。   那褶皱也在重力和时间的双重作用下,开始逐渐变淡了,几乎要回归原来的样子。   你说,我该试着重新使用那张白纸么?   身处悠长假期当中正迷茫的,   凛子   ---   「有些棘手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对方,在问题被抛到自己手里时。   他无法劝阻凛子狠心拒绝对方,也做不到就这样让她无视褶皱的存在。   那不是可以端坐法官席位轻易开庭的案件,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就算是发生在他和悟之间,夏油杰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是问心无愧的那一方。   况且,那曾经的过去,就这样一同被抹杀,死在时间里,从此相顾更无言么?   距离拿到最新来信已经过去许久,可他仍未写下一字。钢笔的笔尖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当中,他只得暂且先合上笔帽。   “杰,你在里面不?”   他的房门被敲响,是五条悟。   “紧急任务,要去趟神奈川县出差,就我们两个。”   他回应道:“我收拾一下,这就来。”   神奈川县并不算远,就在东京周边,如果顺利的话当天就可以来回。   到那时候,再回复凛子也不迟吧?   毕竟现在的自己也是毫无头绪,就算干坐在书桌前也挤不出一个字。   不妨出门一趟,找找灵感。   说不定在自己回来前,对方已经找到答案了呢?   ...   如此想着的他,在前往任务地点的途中,收到了来自另外一端的感应。   两封来信的话,大概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问题了吧。   那么他也得抓紧时间了。 [32]第三十章:等她回来再还给她吧。   ---   嗨嗨。   这是一封以防万一留下的信件。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大概已经重新回到那个引导台去了。   虽然要称呼这个为遗嘱会有些奇怪,我可没有千亿的家产能够让杰继承啊,就算能够留给杰也会引起另一世界的通货膨胀吧?不过,这份内容确实已经像遗嘱一样改过好几版了。   毕竟如果只留下一句:“等我下个周目回来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未免也要让杰等上好一段时间。   况且中间有太多的意外难以预料了,不是么?   这是我自进入组织以后留下的习惯,在等待下一封来信前的日子里,将这期间内发生的事情都写在这里。   算是难得的卧底自觉吧,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就当作是我的提前回信吧。   其实在落笔写下前一封给杰的回信时,我就已经知道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果然我还是无法对zero狠下心来。   从前面对朋友的倾诉时,我总是不解。   明明这段关系已经走到如此的地步,为什么不就此一别两宽?   与其每日咀嚼着悲伤,相对无言,难道不是将所有苦楚和那个人一同留在过去要更好么。   每当我如此答复时,祷告者总是陷入沉默,最后抛下一句:可他/她也曾令我快乐过。   现在的我似乎能够理解了,对方当时纠结的心情。   正因曾经有过那些欢笑的共同回忆,铡刀落下时分离的痛苦才会被层层叠加。   偷偷和杰说,其实曾经,我对zero有过些微的好感。   第一世里被霸凌到关在备品仓库的那一晚,就算是盖着急救毯也依然冷到无法入睡。   那时免不了心生委屈:为什么偏偏是我。   甚至开始萌生了退意,决定第二天一早门被打开时就向教官提交退学届,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警察。   不管是谁,在那种时候看到第一个冲进来的人,都会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吧?   只不过这份好感很快就被掐灭,因为对方对阵平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既然是为了找到那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女性而选择这份职业,想必有这种决心在的话,眼里也容不下其他的存在了。   到后来各自忙于工作,那份好感倒也只化作友情的一部分了。   现在看来,我和他之间并非恋人,所以反倒要更好些。如果夹杂了恋心在其中,到最后一并化作恨,撕扯下对方最后的不堪,那样就连退路也没有了。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并没有真正怪过他。我们之间只是所处的视角不同,如果我们在那时调换位置,我想我也会生对方的气吧。   只不过按照我对zero的了解,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况且,内心深处的那个我在做出决定时,便早已预料到了对方会有如此反应。是我给对方强行附加了预期,期望对方不会按照我设想的那样行事。   可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那就不是我认识的zero了。   于是我决定,在下次对方开口的时候,便好好向他道歉吧。   对不起zero,瞒了你那么久。   关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实在此期间我也想通了。   或者不如说,我是被库拉索给点醒的。   其实我和她并没有见过面,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   她被朗姆派去前往警察厅的数据库盗取卧底档案,在公安的埋伏抓捕下还是顺利逃脱,几乎大半安插在组织的卧底都被她拔出,除了基尔、zero和我。   只是后来在zero和赤井的追击下,她所驾驶的车辆被逼停坠海,人也随之失忆。   不知为何,她来到了东都水族馆。又不知为何,她遇到了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   组织和公安都想将其带回,甚至琴酒还不惜为此出动鱼鹰直升机。   她似乎原本想要直接叛逃组织,可又为了被困在摩天轮里的少年侦探团们中途折返。   被炸断连接处的摩天轮眼看就要和水族馆相撞,仅凭柯南他们的努力并不能完全将其截停,她主动选择成为那块固定的楔子。   明明是那么恰好的机会,明明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最后只有柯南和哀,还有被告知的我,知道她做了些什么。   那几个孩子全然不知,也许某一日会记起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异瞳大姐姐,猜想对方在某个地方好好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在听完她的故事后,我唯一的感受只是,这样的死太过于戏剧化了。   她是如此,明美也是如此。   就这样悄无声息被这个无情世界吞噬,一次又一次。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在适时的时间出现,完成任务后隐退,等待下回重启周目的时候返场,重新经历一遍相同的人生。   而我的手里,恰好放着调整齿轮的钥匙。   曾经的我或许会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干涉别人的命运。   可是,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hagi、阵平、hiro、班长,还有紫苑。   他们都在继续着没有遗憾的人生。   既然还有机会,那就再试试吧。   我想要让大家都拥有美好的结局。   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所以,还请杰替我暂时保管下这支钢笔吧,让我暂时离开一下。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回见。   凛子   ---   初次见面,我是诸伏景光。   凛子的线人转交给我时我才知道,她在卧底阶段一直保持着与你的通信,甚至还提前做好准备,留下给你的遗信,叮嘱要由我转达给你。   大概是双重保险吧,交由更熟悉她的我来递交,确保能够送至你的手中,不至于在后续的扫尾阶段被遗忘。   那我就作为凛子的朋友,来讲讲我所知道的一切吧。   我想,既然是能与她一直保持联络从未中断的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她的情况。   作为暗桩的凛子在我身份暴露之后,便将我的那一份责任揽了过去,在组织内部札根越深,越是难以轻易离开。   她所处的位置在boss亲自出动后,变得越发危险,撤离预案一直在改动着,一直被推迟启动。   是为了一份关于APTX4869的重要文件,不得不交由更熟悉研究所的她在最后阶段前去寻找,可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是请君入瓮的圈套。   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她还是拿到了,只是等到医生到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走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说会和大家再次相见,不用太过担心。   真是的,弥留之际还要开这些玩笑,难道她要在天堂等我们几十年么?   她总是那样为他人着想。   那我也模仿她一下吧,毕竟曾经的恩情还没来得及偿还给她。   其实多少也能猜到由我转交的另一层面原因。松田和萩原在我们开展卧底任务后便和他们减少了联络,班长在搜查一课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而zero又因为我的假死而与她产生隔阂,就算和好后也依然有着奇怪的氛围。   原本在那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之下,我本准备了结自己换取zero和凛子的安全。那时不曾知晓莱伊的卧底身份,而脚步声已逐渐逼近。   可凛子像是拥有读心术那般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把将我手里的木仓夺去。   她只来得急解释莱伊是卧底,而我的身份已经暴露,需要假死一番,期间的我只能呆愣看着她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其实在看到来人是zero时我本想出声,可她已经预先叮嘱我要瞒着对方。   如果我能预先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那我说什么也不会听她的了。   虽然已经面上和好,但在凛子离开后的某个夜晚,他对我坦白,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听到凛子说对不起。   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对凛子的怀疑本就是对她的背叛。   宁愿相信自己看到的现场,相信凛子脸上沾染的血液是属于我的,也不愿意相信凛子。   所以他那时在波罗咖啡厅,才会当着凛子的面对冲矢昴面具下的赤井秀一冷嘲热讽。因为他被说中,他无法轻易处理和凛子之间的细小碎片,才将潜藏的情感化为怒火,转向当时在场的第三人。   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朋友的误解,更是对自己喜欢之人的辜负,所以才让他更自责,更难说出口。   「景,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颓唐的模样,可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我也只能勉强安慰他不要多想。   警校毕业后的全员到场竟然是在凛子的葬礼上。许久未见的我们聊了许多,我才得知,原来班长曾经竟然有一瞬间也和死神擦肩而过。他描述中的好心人模样让我倍感熟悉,可总是对不上号。   等到那日凛子的线人将她的遗信交给我时,我才意识到,救了班长的竟正是眼前之人。   他说,那是凛子拜托他的。   难道她早就知道班长会出意外?   当事人已经离开,一切不得而知。但我不由地想到她临终前的那个笑容。   如果真能再次与她相遇就好了。   谢谢不知名的你,愿意听我讲述这一切。也请你不要太过于伤心,或许我们都有与她再次相遇的机会。   珍重   诸伏景光   ---   他看着手上那支出现在信封里的钢笔,是少见的竹节造型,黄金色的外表,一看就不是近代的设计。*   是紫苑留给她的那支吧。   「好丑的造型。」   他心里如此想着,但还是将其收在了抽屉里。   和凛子的来信们一起。   「等她回来再还给她吧。」 [33]第三十一章: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   这次凛子的失联对夏油杰来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令人手足无措。   死亡自然是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虽然那是每个碳基生物的终点,在尚未临近时总好像只会发生在遥远的未来,甚至还可以像赛跑中的兔子那样稍事休息一番。   可它令人恐惧的点就在于,它会不断用亲友们的死亡提醒你:“嘿,我还在呢。”   先是祖辈,再是长辈,再到朋友,抑或是爱宠。   所有人都在那辆没有回程的银河铁道列车上,你所能做的只有在他们下车时说上一句:珍重。*   可当他以为凛子也是如此时,她却再次从站台上车,对他保证说自己虽然会偶尔下车一趟,但至少在用尽换乘次数前都会陪他走下去。   那么在中间的换乘阶段,他所做的只是需要等待而已。   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找他的。   况且,她的遗信也完全没有遗嘱般凝重的氛围。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讲述着自己的事情,最后留下信物给他。像是“一不小心”在心仪对象家中落下了书,提前给下次见面找好了相约的借口。   像是在说着明天见那样告知他,自己有点事情要先死一死。   在这样的氛围下完全悲伤不起来啊。   只是他好像,已经有些习惯凛子的存在了。   他依然会在每日晨跑时路过自己的储物柜,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最近暂停营业,然后继续在第二天、第三天意识到相同的问题。   呆在宿舍里不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会把对方的来信重新翻出来一封封读过去。有时感叹自己真是善解人意,有时懊恼当时回复得不够全面,然后暗暗想着要在下次做得更好。   那支凛子转交给他代为保管的钢笔,已经从抽屉的最角落来到最上方,再到被摆在书桌前每日擦拭。如果被休假回来的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遭受虐待的话,一定会控诉他这个不称职的寄养对象吧。   好吧,其实和它日日对视下来,也并没有一开始印象中那么丑。暂且承认它在外观设计上还有可取之处吧。   只是由于它所遇非人,他总归无法对它升起太多的喜爱。   放置在笔架上,也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擦拭它而已。   他依然继续过着自己的高专生活,上课、出任务,偶尔和硝子、悟他们一起去探访藏在街巷的美食店。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   和上班族们一样,岁末的十二月对他们来说也是忙碌了起来,假期前的咒灵要比以往要增多。   嗯......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像是过节前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发生争执,等到真正节日那天反倒会因为节日而变得和气,非要有什么的话也会留到过完节再说的这种心态吧。   倒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社畜们感同身受了起来呢。   和全国的放假时间同步,高专的寒假也是从圣诞节前开始,覆盖新年,持续半个月左右。   还没放假前,悟就早早宣布,他将承包另外两人的所有寒假时间。   从交换圣诞礼物,到一起在被炉里看红白歌合战,零点前转场到雷门浅草寺敲响新年钟声,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条悟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做合适的事情。   倒也怪有仪式感的。   不过夏油杰也并不反感就是了,或者说他其实也乐在其中。   今年他给悟准备的是金田屋礼品卡,给硝子准备的是山崎十二年,都是根据各自的喜好安排的。*   其实悟在刚放假时就招呼大家一起到他的公寓去过节,只是杰自己决定要到圣诞当天再过去。   因为他还没有收到凛子的来信。   不知为何,这次等待的时间要更长一些,相比较上次而言。   「喂凛子,再不回来给珂赛特交生活费的话,我可就要像旅店老板一样打发它去工作了哦。」*   嘴硬心软的旅店老板杰只会在心里偷偷想着,实际就算对方没有按时缴纳也不会催缴。   再等等吧。   再等两天。   ---   Surprise!   凛子大王正式回归啦!   唔,或许应该说,我活着来见你了。   好吧,我不太适合讲这种地狱笑话。   杰应该收到我上一周目留下的遗信了吧?毕竟我拜托了靠谱的hiro代为转交,没有收到才是应该感到奇怪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像那封信里讲的那样,我找到了想要实现的目标,也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够拥有美好的结局。   虽然可能你会觉得我有些圣母,又有些托大,怎么可能将所有人囊括进来呢?但我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其实到后面想想,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我确实在享受拯救他人的感觉。   这是纯粹的、私人的、无关他者利益的享受。   无论是警察这份职业也好,还是导致前几世的自己重启周目的原因也罢,抑或是最初想要拯救同期们的愿望,其实都与这相关。   我不会将他人的个人命题一同包揽,那是不健康的共生关系。我会做的,只是适时撬动某个支点,本就有逃离意向的小球自会离开,而希望停留的小球也不会被影响太多。   当然,我并不奢望所有人都会被我而改变,但至少我之目及范围内的人,都能被分到开始第二段人生的钥匙,就足够了。   啊,一不小心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和杰讲述我真正重启的原因。   hiro大概只提到说我被委派前去领取一份关于APTX4869的文件,结果不慎中了组织的圈套,失血过多来不及抢救吧?   其实我在出发之前就知道那里有组织的埋伏在。   而我偏向虎山行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个人非常需要那份文件。   APTX4869,也就是让柯南和哀变成小孩模样的药物,原本是作为毒药让他们服下的。   它本就是试验期的一个产物,致死性是它的显著结果,因此琴酒他们才会以为那是组织研发出来的毒药。   但是,它的非显著结果,也就是返老还童作用,才是这项研究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   这项研究的发起人,也就是志保和明美的父母,和所有的研究材料一起丧生在了多年前的火灾当中。而现如今的半成品药物,是志保基于尚未烧毁的碎片材料研发的,那本就是不完全的存在。   而那份作为诱饵的文件,正是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   而我需要那份文件的原因源于一个猜测,一个需要我在这一世验证的猜测。   我认为,组织正是为了那极小概率的返老还童作用而存在。   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有收集流言、传闻、碎片小纸条之类的副线任务吧?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只要收集到一定程度以后,组合起来就会触发里世界剧情。   我也尝试了这种方法,将在组织内听到的传闻拼凑了下。   组织已经存在了快要一个世纪;没有人见过boss,但一直有属于他的命令被转达;按照朗姆的性格,如果可以他也不会屈居人下,必然是有个存在将其镇压;APTX4869的研发从白鸠制药时期开始就与宫野夫妇息息相关,因为他们的死而停滞,又因为志保的才能而重启;志保一进入组织就被赋予了“雪莉”的代号......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剩下的唯一结果,就算再怎么不可置信,也是真实的。   至少我能够确定,这个药物对组织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组织能够不复存在,那么对于所有因组织而死去的人们来说,将是另一种的幸运吧?   至少这样能够改变明美、库拉索还有hiro他们曾经作为卧底身份来到这里那些人。   于是,在定下目标以后,我便早早规划好了这一世的方向。   要是能够早些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或许我所拥有的机能性也能更高。   确实正如杰所说的那样,不同分支下的自己也是一种乐趣所在。所以这一世,我准备朝着生物和化学专业进攻,不再报考警校了。毕竟,要是能早日从内部攻破组织的话,zero他们也就不用经历那样的训练了吧。   需要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也是这个原因。我可是在拿到后就努力记忆着其中的内容啊!就连死后也在催着接待人员快些处理手续,不然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可不会等我慢慢长大。   不过我可能得问贝尔摩德学习一下易容技术了,总是拜托别人代为递交信件也不是长久之计。   说起来,杰那边是不是快要十二月了?上次你送我的御守是红叶季限定款,那么按照时间流速推测了下,现在应该快要过圣诞节了吧?   随信附上圣诞礼物,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Ps.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小孩子的零花钱可不多啊。   下回见。   凛子   ---   分量并不重,如果不是信封鼓囊着,大概他会就此忽略吧。   他将其倾倒出,花里胡哨的包装,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配色。   是个鸽子蛋大小的粉红钻石戒指......糖果。   噗。   在圣诞当天收信的夏油杰宣布,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了。 [34]第三十二章:入v三合一   清和凛子是在松田阵平伸手去拿她书架上的法拉利250GTO模型时才回忆起所有的。   倒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失忆症,称其为重启人生后遗症会比较合适一些。   毕竟她拥有这一症状的绝对解释权。   好吧,其实这次的死亡会有一点点痛。   如果疼痛等级满级为10级的话,那这次的将是17级的程度,就算是在台风里也是超强级别的存在了。   其实子弹并没有打中她的要害部位,但是奈何数量超过了质量。   这种英雄般的谢幕方式,浅浅尝试过一次之后就足够了。付出的等待时间实在太过长久,而且给好朋友们留下的冲击大概会伴随他们的一生吧。   让别人的世界一直下雨这种事情她可做不到啊。   她并不是个拖沓的性格,一旦认定方向后就会一路向前,直到达成目标为止,所以一回到那熟悉的引导台前就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开启下一周目。   但没想到通道竟然会调换位置。   如果她的冲刺速度再快一点这时候应该就已经不叫清和凛子了,好险。   只不过在她睁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某个一直被忽视许久的问题。   自己要到拥有拿起笔的力量时才能写下努力记住的那些笔记内容。   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都要一直将其保存在自己的大脑中。   可真是伤脑筋啊,她可没有记忆宫殿之类的存在,光是要在这个连牙都没有的年纪保持清醒都已经很难了。   也就只能努力用睡眠以外的所有时间来加强重要记忆喽。   副作用就是,时不时就会容量过载,三天两头生病一番。   用通俗的比喻来说,就是成长期的凛子脑容量只有64G,远远无法达到未来的1TB之多。要想使得现如今的文件内容不被遗忘,就会引发核心处理器过载,主动隐藏其他次等重要的内容。   所以,在经历过几次幼年小病后,除了笔记以外的内容都只是模棱两可的印象,像蒙着层薄纱那样似是而非。   她记得自己要改变同期们的死亡结局,却忘记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她记得自己记住这份笔记是为了在未来破解其中的分子式,却记不清这份笔记的原主人是谁;她记得自己要写信给名为夏油杰的笔友,却忘记信件该放入储物柜中具体的哪一格。   在她声称自己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后,担忧的父母也曾带她去到医院看过。但大脑就如同精密的数控仪器,医生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没有外力干预的方法,只能等待某个契机由她自行想起。   于是她只能暂缓回信,依旧按照原来的轨道进行着:在幼稚园遇见hagi,又由hagi带着认识了阵平,例行参加一年一度的警校开放日活动,开始提前自学生物和化学的课程......直到那一刻。   强烈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那个车模型原本是hagi送的生日礼物之一。在某日回家路上问起她喜欢什么车型时她顺口答道,回头一看对方却停滞在原地,等她上前查看时随即收获哔咔哔咔闪闪发亮的一双大眼睛,转年生日就被对方双手奉上这份礼物。   她知道松田阵平也是爱车之人,相比随缘的自己反倒更能爱惜它,就算他“借走”自己也能趁机要求对方加倍返还利息,毕竟自从第二世发现罪魁祸首以后自己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自己的脑中像是有闪电穿行而过,从前额叶开始蔓延到整个大脑,再到全身。   Déjà vu时刻来临。*   国小三年生清和凛子全都想起来了。   一切的细节,包括和对方联络的方式。   会着急吧,一直等不到自己消息的他。   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让杰等待,像是拜托路过的好心人帮忙看管自己的行李,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在原地等待着。   就算是朋友也会愧疚啊。   她想要感谢对方,可是那微妙的程度却很难被把握。   过于贵重的礼物会吓到对方,甚至可能砸破社交边界;郑重的包装又会太毕恭毕敬,客气得像是初次搬来此地的邻居;随意地选择一些华而不实的工艺品只会被对方收起,流转到别人的手中。   而且还得考虑到国小生的小猪存钱罐容量。   她需要一个精巧但不贵重、实用又饱含心意的礼物,借口某个节日为由递交给他。   唔,已经十二月了,那就在圣诞节当天寄出吧。   ---   哦呀,真是吓一大跳啊。   如果没有提到说是圣诞礼物的话,我差点都要以为是愚人节恶作剧了。   唔,难道是之前那份爱心贺卡的回敬?凛子竟然是那么记仇的类型么,惊讶!   不过要是想收获同样的效果,可就得让你大失所望一场了,悟和硝子并没有在我的身边。   夜蛾老师也没有。   该说不说,凛子真的很擅长一些推测啊,恰好卡在圣诞节当天收到你的来信,真是微妙的巧合。   不过这时候我们已经放寒假了。   所以如果不是我正在收拾去悟那边过夜的衣物,或许又要再等待好些时间后才能真正收到吧。   那么我这位兢兢业业时刻回信的笔友,向凛子大王征收一些等待补偿也不过分吧?   莫非,你特地卡在圣诞节送出,是为了用节日的名义顺理成章让收到惊喜礼物的我忘掉中间漫长的等待?双重惊讶!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会认真对待彼此的关系呢,真是令人伤心。   怎么也得用童年照之类的东西补偿一下吧?   善良的笔友会大发慈悲免掉期间的利息,一张就够哦。^^   在还没有收到凛子的补偿礼前,让我先在前面讲点自己的事情吧,毕竟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片段。   这是我第一次在东京过的圣诞节,任何事物只要带上第一次这样的前缀,多少就显得有些特殊了起来。   悟早早就向我们预定走了整个寒假的时间,要像会将每个节日在日历上画圈标红的那帮人一样,用最循规蹈矩的方式过节。   其实我并不是节日狂热爱好者,每次都是等到街上开始有节日氛围布置时才后知后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但难得认真过一次节日倒也不赖。   只是等我抵达悟的公寓时才发现,这家伙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草莓鲜奶油蛋糕作为标准配置倒也并不奇怪,需要提前一两个月预订的圣诞全家桶出现在这里想想也是合理的,但烤火鸡未免也太超过了吧,啊喂。*   这种在本土几乎买不到的东西也能被他找到,看来过节的决心非同小可啊。   不过也因此,我们三个大概要连续五天都和这只火鸡见面就是了。   毕竟餐前可是和神明祷告过的,不能浪费食物啊。   说到圣诞,必然少不了交换礼物的环节。   我完全是按照另外两人的喜好来准备的,给硝子的是经典的山崎威士忌,希望她房间的天花板还能承受再多一瓶的重量;给悟的则是银座金田屋的礼品卡,之前他总是对那家的味道表示认可,那么这张店内首次推出的礼品卡想必也能被好好使用吧。   至于我收到的礼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和他们心意相通了。   硝子送的是我常去的那家小松庵总本家礼品卡,可以吃上一年份的那种。*   悟则是送了我一副十字耳钉,这家伙审美还怪好的。*   虽然我们三个结伴出现在这种只有情侣出没的圣诞街道上,多少有些许奇怪。但好像只有和想要共同过节的人一起,才有空抬头认真欣赏这独特的一期一会装饰吧。   圣诞过后,新年的到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了。   今年的红白歌会阵容真是非常强大啊,完全没有想到SMAP竟然再次合体,超意外的。难得竟然从头到尾都看的津津有味。*   然后在新年第一天的早晨,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年贺红包,两份。   这是在那之后和母亲的首次通话,也是新年的第一次。   她好像正在享用提前准备好的杂煮,父亲也在一旁。   她说,收到了我寄来的年贺状,背面的雷门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她说,接下来要和父亲一起去到神社做新年参拜,会记得在绘马上写对我的祝福。   她说,要我在高专好好学习,记得和同学老师们打好关系,电话那头也传来父亲的附和。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那次微妙的冷战和争吵,一切都被留在了大晦日的108道钟声里。   狡猾的大人们总是很擅长将一切轻轻揭过呢。   不管是他们,还是凛子。   其实很痛吧,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走向尽头的过程。   完全在来信里缄口不提呢。   不想让别人担心所以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即使早就知道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还会重聚,也依旧会担心啊。   虽然好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还请凛子多多爱惜自己吧,就当是我希望能够将这段关系延续下去的请求。   怎么说呢?   对于你的真实想法,我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反倒更多是一种“啊不愧是凛子”的感觉。   想要拯救他人的愿望并不是一种圣母式的博爱,反倒更多是对于自身足够清楚的认知才对吧?   正因为拥有重来的机会,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正因为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帮助他人也是合理的。   拯救同期的心,和拉住紫苑的手。凛子一直在贯彻这样的行事守则不是么?   既然是你认定的方向,那么我只需要在文字的另一端支持你就好。   不管结果怎样,都还有下次机会可以重来。   比起这些,我反倒更担心你的状态。   好像凛子总是在选择更加艰难的道路,自己需要付出的努力越来越多,身边拥有的助力越来越少。   你还好么?还能够负荷么?就算是为了理想也得好好吃饭啊。   毕竟身处另一世界的我没法时时刻刻监督到你,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束缚住你的方式了。   答应我,你要健康的,好么?   不然下回可就不会给凛子圣诞礼物了。   想要从信件的文字中钻出监督凛子的,   圣诞老人杰   ---   「还说别人是记仇的类型,明明我看杰才是真正记仇的那个吧。」   嘴里嚼着刚刚收到的小熊软糖的清和凛子,如是对着照片里的邪恶怪刘海君腹诽着。   带着淡淡药水气息的照片里,少年站在彩色灯带环绕的圣诞树前,无可奈何的神情被闪光灯完全暴露了出来。   「为了我的童年照,不惜以这种方式来交换么?」   「好吧,你赢了。」   ------------------------------------------------------   自从那时自己向凛子借走那辆法拉利模型回去“观摩”后,松田阵平就感觉,对方好像变了。   不是外貌,不是性格,也不是作风,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牛顿在苹果树下被苹果砸中脑袋后的样子。   虽然他更倾向于认为后者更像是被苹果砸晕睡了一觉才后知后觉发现的地心引力。   对方依旧和他还有hagi一起上下学,依旧在读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书,但在他们的面前,却开始走神了。   其实仔细想来,对方会任由自己拿走模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凛子。按照他对凛子以往的了解,她一定会大叫着让自己放手,或者只许他看但不能上手摸,最后在他保证只是借走几天的情况下才不情不愿让他带走。   「难道,现在和我们一起的清和凛子,是猫又假扮的么?」   国小生松田阵平如此猜测着。   猫又可以假扮被自己吞噬掉灵魂的人类样子,完美模仿说话的语气,甚至生活习惯。   结合那天之后的凛子开始梳起双马尾,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猫又的双尾是化作人形的时候最难隐藏的存在。   虽然刚读完《百鬼夜行》后,猫又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些过于巧合,但是天将降大任于己身,他有义务拯救自己的好朋友。   毕竟,总不可能是对方有在意的人了吧?   从单马尾换成双马尾,拉着他们两个陪她拍完一整卷胶卷,明显就是猫又刚刚变成人后要给自己留下纪念。   在课堂上总是掏出纸张写些什么,时不时还要涂涂改改,肯定是在写些要通报给族人的喜讯吧?   最可疑的是,在三人相处的时候,她经常魂游天外,需要他俩叫好几次才会反应过来。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住在凛子躯壳里的猫又灵魂出窍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回家以后就去厨房的柜子里拿出鲣鱼节,刨成木鱼花第二天带去学校。   在放学回家路上最放松的时刻从她背后扔到身前,一定会忍耐不住那股香气现出原型的吧?   凛子,再等我一天,我这就从猫又的手里将你解救出来!   ---   嗨嗨,现在是国中生凛子前来报道。   之所以选在这个节点前来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大概又要在杰那边消失一段时间了。   不过,这回我可是带着丰厚的致歉礼物前来的哦。   所以如果要小生闷气的话,等到看完我的赔礼也不迟哦?   先来说不得不失去联络的主要原因吧,毕竟这个可是重中之重。   在参加完生物奥林匹克竞赛后,原本准备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的我,被主办方赞助商出言挽留,邀请共进晚餐。   果不其然,鱼上钩了。   这么说可能有些难懂吧,毕竟赞助商往往都是什么小有名气的株式会社之类的公司,但如果我说那是组织对外的一层空壳包装呢,是不是就更好理解了?   其实在当初扮演落魄天才教授一角时,就是以相同的形式被组织招揽。   只不过当时被介绍得相对详细,在加入时就大致了解要做哪些工作,而现在则是被包装成资助的名义,要求在未来以另一种形式偿还这笔“贷款”而已。   如果换做是不懂内幕的家庭,大概早就被哄骗得团团转了吧?   嘴上说着什么这是公司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愿意赞助有才能的少年人出国深造,只需要在回国之后在公司下辖的研究所内工作满一定年限即可。   这样听起来真的很让人心动啊,只需要签下面前的合约即可完成一笔划算的交易,毕竟法治社会下的合同对甲乙双方都有约束力。   只要对面不是组织的话。   等到真正有才之人进入研究所后再想离开,大概只能在APTX4869和某个银发杀手的木仓口之间二选一了吧。   但我是一个拥有钓鱼精神的垂钓者,即使在咬钩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大概率钓到的是食人鱼,也要就此拉竿。   毕竟我享受的是垂钓的过程啊。   所以,就算爸爸妈妈依旧对此将信将疑,我也还是说服他们接受了对方抛出的橄榄枝。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一路读到东大,大概无法那么顺理成章进入组织吧?   比起主动找上门的人才,还得是自己早早看中培养出来的才更值得交付信任啊。   只不过我向他们要求,要等到读完这一年后再出国。   毕竟,我还没来得及给杰交代一切,以及即将发生些什么。   我把即将要出国的消息分享给研二和阵平的时候,两人简直是晴天霹雳。   特别是阵平,我上一次看到他那样的表情还是他发现我并不是猫又的化身时。   说来,那也和杰有些渊源在。   如果不是因为杰说想看我童年照的要求,我也不会拉着他们两个出门拍了一下午的照片,甚至把新上的胶卷都给用尽了才拍出一张合适的。*   要拍照肯定要得换一身正式些的衣服吧?我还特地梳了个双马尾来搭配那一套穿搭呢。   难得尝试了一个新发型,往后一段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留着了。   没想到阵平那家伙反倒觉得我有些不同寻常,不知怎的竟然以为我是被猫又占据了身体。   就算我可以把两条尾巴藏在马尾辫里,也不能这么武断地下定论吧!   真想撬开那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从家里提前准备了刨好的木鱼花,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了一整天,等到放学回家的路上才偷偷绕到我的身后一把洒出。   按照他的事后说法,他原本是想扔到我身前的来着,结果正巧吹起阵风把那轻飘的木鱼花带得跑偏了方向。   我大概是那时全世界上唯一一个体验过用木鱼花冲澡的人了吧。   但没事,很快第二个人就出现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包里准备了两大袋的木鱼花,另一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到后面甚至变成了木鱼花战争现场,给一旁观战的研二看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拉架,只能一个劲地在那喊着“你们不要再打啦”之类没有人会听进去的话。   不过到最后我和他双双被千速姐送上一人一个爆栗,勒令要在天黑之前打扫完战场,因为那天我们约好要去hagi家写作业,已经走到了他家门口。   说到这里我突然反应过来,阵平之所以会把我当作猫又,说不定也有小圆的一部分原因在?毕竟活过两世的猫不就是猫又么。   题外话了。   总之,在我要求他支付三十个苹果糖作为赔礼后,露出“果然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凛子”这样的眼神后,似乎他也就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呼——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直觉系的他意识到了我是重生后的凛子这种事情,果然那只是错觉而已。   相比之下,hagi反倒是对我要去留学这一事接受度更加良好的那个。   他没过多久就成功消化了这个消息,只让我答应他的不准换掉手机号、不准有了金发碧眼的新朋友后就忘掉他、要三天两头给他发邮件、回国后要第一时间和他联络一系列要求作为交换条件。   当然,留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做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按照合约里规定的那样,对方为我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的条件就是安心学习,那么也就意味着在此期间,我或许无法随心所欲想回就回了。   那样子的话,我估计要等到对方首肯我的学业完毕以后,才能回来给杰递信了。   虽然可以拜托hagi和阵平参加一下警校开放日活动,但能转交的次数也是有限的,所以还请杰等我一段时间吧。   我会用下一次自己的现身,来向杰证明,我有在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毕竟没有什么能够比照片还具有更加直观的前后对比了。   因此,我也准备了丰厚的赔礼,记录下了这一年里我的所有哦。   杰应该对我生活的地方也会感到好奇吧?异世界的时空究竟会和自己这里有些什么不同。   特地照给杰的童年照片也在其中,就是拍了一整卷才出来一张的那次。   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善良的夏油大人应该愿意小小等待一下,的吧?   看看我究竟是遵守承诺的虔诚好信徒,还是食言而肥的假从者。   回见。   参加完开放日活动第二天就要飞往美国的,   凛子   ---   这次的信封格外有分量,原来轻飘飘的一片平原肉眼可见直接变成了高原。   读完信的夏油杰默不作声,选择先查看自己狡猾的信徒凛子缴纳的供奉质量如何,再做决定。   一年,365天,人生的八十分之一,压缩成一沓照片,也不过是一本文库本的重量。   他调整坐姿,从被放在最上层的开始,一张张翻阅过去。   似乎都是由同一款胶片相机所拍摄的照片,固定的焦段,但不同的拍摄对象。   在学校天台的炒面面包派对;   张贴着成绩单的公告栏;   女子网球社的训练场合;   夏日祭的线香花火;   穿着学校制服的修学旅行;   ......   以及。   正在使用睡眠学习法的她。   在课上偷吃便当被拍下的她。   和朋友一起爬上树的她。   在运动会上专注等待发令枪的她。   玩游戏脸上被贴满纸条的她。   ......   还有那张。   他一眼便认出来的。   身穿小洋装、梳着双马尾、站在大象滑梯前的她。   这份诚意,可太用心了。   明明他主动免掉了利息,对方却加倍,甚至翻倍奉上。   这样虔诚的信徒,自然会收到神明的庇佑。   ...   只要下一次现身如期而至。   ------------------------------------------------------   「多加小心。」   匆忙之下,他只来得及给对方留下这类简短的叮嘱。   信件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冒着泡沉入池底。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有时间等待他的回信,或许她会立刻收到,或许她会在下一次打开柜门时收到。   这样不含任何收信人和署名的文字,变成他和她之间的暗号,就算是被他人无意间发现也无妨。   只是出于一种私心,他不想显得自己似乎在拿乔。   因为是年下者,就理所应当享受着年上者的歉意。   因为是稳定收信的那一方,所以就要等待着对方的暂停信号。   因为她主动将自己送上高处,就心安理得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   轻慢是最天真的残忍。   换做是他,如果自己一直是输出更多、给予更多的一方,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会因此而失落吧?   在这期间,就由他来负责给对方留言吧。   ---   「昨晚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悟那家伙一大早就过来“咚咚咚”狂敲我和硝子的门,就像被主人关在门外到点准时挠门的猫咪一样。   今早是自习,夜蛾老师被叫去了总监会那边例行会议,于是我们理所当然翘掉了。   当老师真的很辛苦呢,又要管问题学生,又要应付一群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   但我们是学生,学生又懂些什么呢,我们只要知道打雪仗很好玩就够了。   硝子其实超怕冷,窝在厚厚的外套下面旁观我和歌姬围攻悟,一副马上就要开启回笼觉的样子。   冬天起床真的很艰难啊,不过悟有特殊的叫醒方法。   任何人被倒灌一脖子冰凉的雪后,仅存的一点困意也会消失殆尽吧。   就算要回归温暖的被窝也得等到复仇完后再考虑。   五条选手以一己之力吸引了全场的火力,现在场上有三名其他选手正在围攻他,他还有机会逃脱这场围剿么?   歌姬使出了一招偷袭绝杀,然而五条选手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轻松躲避。   什么,歌姬竟然还有后手在!藏在身后的家入选手趁机上前给了五条选手一招千本樱!   在这短暂的漫天雪花中,五条选手的视野被暂时阻挡,等待良机的夏油选手终于选择使出致命一击。   他的这招能够成功么?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夏油选手接近了,而五条选手暂时还未发现。   哦?难道胜利来得如此轻松?   ......什么?   夏油选手的攻击竟然被不知名的墙壁给阻碍住了?   是无下限!五条选手使出了无下限绝招!   原本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是不允许五条选手使用的,可他为了赢得本届雪仗大赛已经顾不上了!   看他那副仗着自己不会被攻击到的得志模样,真是把另外三位选手给气到不行。   但没有关系。   趁着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时,另外三人已经偷偷遛回了教室,留他一人独自面对逐渐逼近的夜蛾老师身影。   最后五条选手喜提本届雪仗大赛的奖品,检讨书一份。   赠予凛子照片一张以供观赏。」   -----   「夜蛾老师竟然要升职成为高专校长了?   虽然他一再强调还有一年的考察期,但也依然很震惊啊。   不过等到下次需要写检讨的时候,那这个奉承他一下,说不定能减少些字数呢。」   -----   「硝子感冒了,在那天打雪仗后。   明明拥有反转术式可以立刻治愈自己的身体,却不愿意用在这种小病上面。   意外得很老派呢,像是会往脖子上系大葱的类型。   只是等到那一整天的课她都没有出席时,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派也有老派的好处。」   -----   「课程好无聊。   为什么高专学生还会有作业要写啊?   甚至还有对应的习题集,上次的版本修订时间不会还是千禧年吧。   这时候反倒开始佩服起凛子来了,竟然能够面不改色自学跨专业课程。   有这样的毅力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唔,难道我也该尝试一下睡眠渗透式学习法?」   -----   「渗透式学习法失败了。   怒抄作业中,还要付出五个汉堡的代价。」   -----   「走出宿舍的时候发现,一旁的草坪上堆了三个雪人。   ......怎么雪人的鼻子和角都是胡萝卜?   。   原来今天食堂的配菜之一是水果胡萝卜。   啧,已经没有位置留给我了。   那雪人就只能长出尾巴来了。」   -----   「久违地回了趟老家。   这次的任务不是很忙,于是准备先到家里住上一晚,顺便拿上一些衣物。   提前和母亲通过电话,没想到刚出车站就迎面碰上等待许久的父亲和母亲。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坐在车里等呢。   母亲从下午开始就在忙活着,准备了一大桌的菜。   明明家里一共也只有三个人。   于是理所当然变成了第二天微波炉加热的隔夜菜。   我准备离开家时,父亲突然把我叫到了一旁,递给我一个漆盒,让我等上车了再打开。   是一本存折,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别扭的家伙。   明明他要用钱的地方可比我多多了。」   -----   「这次的咒灵是类似雪女那样的存在。   我只能说,志怪传说还是有太多美化的成分在里面了。   原本甚至还隐隐升起一丝期待,盼望它会和其他的咒灵球有什么不同之处。   ......确实是很有记忆点的恶心味道。   冰得舌头有些发麻。   希望不要因此腹泻。   但因为它,今天确实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   「凛子是不是已经彻底遗忘了这支曾经被你寄存在我这里的钢笔?   每次看到书桌上的它孤零零躺在那里,都好像在和我说:我的主人一定会来赎身的。   算下来的话,每日保养它的费用已经要和你提前支付的寄养费相抵了。   那么,不知何时回来的钢笔主人凛子,准备什么时候缴纳下一期的房租呢?   不然我可要扣押它啦。」   ---   投递出最新的留言后,夏油杰并未立刻返回宿舍。   或者不如说,看着信件在柜中消失的那一瞬间,也是通信的一部分乐趣所在。   其实真要论起来,对自己而言,对方离开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左右。   在还没有与凛子结识时,那也不过是三十个相似的日与夜罢了,如果要从中选出特别的一段还得仔细回忆一番。   可是在等待她的这一个月里,自己竟然能找寻出好几件值得分享的事情。   习惯,可真是可怕啊。   他甚至有些期待起今天会发生些什么事件能够让他写入留言当中了。   不过好像,有人要比他抢先一步了。   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时,沉寂许久的蝇头向他发起了感应。   伴随着某样东西掉落的声音。   诶?   ---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中午,对于警校生来说。   如果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今天的鬼冢教官意外得非常好说话。以往的剑道课总是高声喊着“面、面、面”直往学生脸部攻击的他,今天竟然是只让学生自己对练。*   大概对教官来说,好不容易的小假期也值得期待一下吧。   但最好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在假期喝得头痛欲裂了。   五人组们照例聚在一起午餐,只不过这次拥有了全新的话题。   “凛子给我发消息了,说已经提前修满学分,准备回国了。”萩原对自己发小展示着自己刚刚收到的短信。   “那家伙也是很拼啊。整个暑假都被暑校和实习占据着,竟然也能抽空抱怨学校食堂的素食餐有多难吃。”松田吐槽。   “就是那个你们一直提到的,从小出国的幼驯染么?”伊达航询问道。   “是的哦。那家伙简直像是已经活过一世来的,从小就开始自学各种对那个年纪小孩来说太超过的教材了。”不愧是凛子的幼驯染,松田也是一样的毒舌。   “喂喂,松田你这家伙好歹对自家发小还是嘴下留情一些吧。”降谷零无语。   “老人们不是常说么,背后说人坏话会加深自己的业力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当事人听到了哦。”诸伏景光附和。   “阵平可是从小就这样啊。以前有一回看《百鬼夜行》看得入了迷,竟然以为凛子是猫又伪装而成的。他偷偷准备了两大袋木鱼花准备偷袭凛子,结果竟然洒得对方满头都是。”萩原毫不客气揭露自己发小不为人知的糗事。   “喂,hagi!不是说好不要再提这件事的么!”他飞扑过去准备捂住自己发小的嘴巴,制止对方的揭短行为。   “感觉确实是松田会干出来的事情呢。”班长感叹,另外两人跟票赞同。   就在两个发小打闹之际,另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松田君,鬼冢教官叫你过去一趟。”   是负责实战模拟演练教学的山下小姐喊住了他。   松田不疑有他,收拾餐盘准备往教职员室赶去。   等到松田离去后,山下小姐又转头拜托起萩原:“萩原君,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纸箱搬到警校门口停着的那辆车上呢?”   他乖乖遵从师长的吩咐,随她一起往正门方向走去。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纸箱看似大,实则非常之轻,轻到甚至不需要他的帮忙或许山下小姐一人也能搬动。   但他并不是会中途变卦的那类人,就当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路上甚至偶遇了巡查的寺田教官,对方像是刚结束午睡小憩的样子,边走边打着哈欠。   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对方似乎也是注意到他手中四方的纸箱,于是便和山下小姐聊了两句。   寺田教官问道:“山下小姐不是下课之后就出去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让学生帮忙搬运个纸箱?”   山下小姐回答道:“因为落了些东西,所以回来取一下。”   她的目光落回到萩原手中的纸箱。   “毕竟那可是非常重要的物件,必须要小心对待呢。” [35]第三十三章:好短的路啊。   ---   锵锵!   我回来啦!   怎么样杰,是不是有被吓一大跳呢?   消失许久的来信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的柜子里,说不定还正好在你打开柜门的时候掉落呢。   毕竟这可是排在我回国待办清单中第一项的重要大事,等飞机降落以后可就要马不停蹄赶过去了。   所以,如果你突然发现我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那就是受到气流颠簸影响的。   坐在我旁边位置的志保从上飞机以来就戴上眼罩进入了休眠模式,决定一觉睡到落地,立刻飞奔去明美那里。   要不是我劝退了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的空乘人员,大概她就要变成因为连续挂了五天“请勿打扰”牌被担忧的酒店员工破门而入的那种客人了吧?*   我反倒是毫无睡意。   或者说,这种毫无防备的睡眠似乎早已经离我而去了。   大概这就是重启人生为数不多的缺点吧?以前的一些习惯和后遗症会一直跟随着自己,像是纪念品一样保留了下来。   不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伴随着飞行时轻微的轰鸣声,心反而更能保持平静。   是个很适合写信的场合。   虽然以前也有过到海外出差的经历,可是这么长时间滞留在外却还是第一次。   未成年留学生总得挂个合法监护人名头。不知怎的,或许是组织的安排,最后贝尔摩德成为了我的监护人。   不过按照她的说法,是无意间看到了我的资料主动请缨的。   其实她是个很贴心的监护者。会时不时关心我的学业,拉着我问有没有收到情书,准时参加家长会之类的学校活动,甚至某天一时兴起还教给了我易容术,让我万圣节伪装成魔女嘉莉去拿舞会变装女王称号。*   最后确实如愿以偿拿到了价值五十刀的礼品卡,不过那段时间走在学校里好像也被保持一定社交距离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我只会当她是亲切漂亮的忘年交姐姐吧。   唔,虽然知道身份之后也是。   但是托她的福,我枯燥的学习生涯多了许多别样的乐趣在。   毕竟除了和她交流,我也就只能和阵平他们发邮件了,还得隔着时差。   不过等到和志保相遇以后就多了个可以时常见面的对象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她的经历都是比较相似的——被组织资助留学,亲朋好友都不在身边,攻读的方向也是生化大类的。   虽然年纪上差了快一轮,最后倒也还是提前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只是我的接近,多少还是混杂了些刻意在里面。   要想拥有的珍宝不被旁人察觉,得要比它更加闪亮的光芒现身才行啊。   如果有比她更符合组织期待的研发者提早出现在目光之下的话,或许即使她最后还是进入了组织,离开的阻碍也不会那么大吧。   所以,我尽可能地将所有时间放在学习上,假期时间都被实习和暑校占满,终于卡在了二十二岁完成了全部的学业。   不得不说,组织很舍得在教育上投钱,会一直培养到个人的能力上限为止。   要是没有任务在身,或许我也想就这么一直读下去吧。   但是那样就太过自私了。   至少对她们来说是。   总而言之,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属于我的命运了。   尝试一下吧,看看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我收到了哦,杰之前留下的那一份嘱托。   其实是不小心落下了随手放在柜子上的制服包,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折返回去取,顺便看了下内部。   没想到竟然收获了意外惊喜。   其实没有关系的,毕竟我才是将杰卷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么多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也很开心啦,能够被杰认真放在心上。   我会小心行事的,答应过你的事情可一定会办到啊。   唔,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播报“收起小桌板”的时候了。   说起来,我还得在落地后做个伪装才能潜入警校,到时候就看第一个踏出警校大门的是哪个幸运儿熟人吧。   这样倒也好,学会易容术之后我就可以及时收信了。   那么,回见?   已经被空乘提醒不得不停笔的凛子   ---   “那么为了庆祝联谊大成功,以及凛子回国,干杯!”   居酒屋内,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庆祝起来。   依旧是萩原研二组的局。   原本是为了给自家发小接风洗尘,但是对方主动提起说想见见警校的同期们。可按照他对凛子的了解,她一定不会想要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人物,索性就多叫了些人来变成联谊会。   没错,贴心的幼驯染就是会考虑得如此周到。   他原本设想的是,如果同期们中刚好有和她不太来电的对象,那么势必有一方会感到尴尬。   但他没想到的是,凛子竟然意外的,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或者说,相处得太好了。   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交谈起来给人一种十分熟稔的错觉。   甚至连他这个一直保持着联络的幼驯染都要稍稍靠边站了呢。   唔,有些嫉妒了。   他连忙转过头,和另一位与自己有着相似境遇、正在喝着嗨棒的发小抱团:“说起来小阵平,那天鬼冢教官叫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个,松田顿时激动了起来:“你可别说了。那天我到了教职员室后才知道,对方并没有在找我。”   “然后鬼老大就说——‘来都来了,那就把我的车开去洗下吧。’直接浪费了我一下午的黄金外出时间。”   “但是山下小姐应该不会骗人吧?这对她来说可没有好处啊。”萩原不解。   “谁知道呢,或许那天碰到的不是山下小姐,是别人假扮的也说不准。”他一口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酒饮,无端猜测着。   「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很接近真相了。」坐在自家发小对面的凛子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那天的“山下小姐”正是易容后的清和凛子。   原本只是为了找个容易模仿的熟人、混进警校递出回信的她,在正准备离开时路过食堂,无意间碰上了日常聚在一起的五人组。   本来只是想听听看,这一世没有她在场的话众人会聊些什么话题,却不曾想,刚好碰上自家发小正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那么就按照hiro所言的那样,让他尝尝现世报的滋味吧。   不过没想到,小捉弄竟然真的生效了,还是大成功。   「就当是和剩下还未支付的二十五个苹果糖相互抵消了。」她默默在心里说道。   这一世的她不在警校也不在东大,自然和其他三人失去了交集,能以联谊的方式见上一面对她来说已经满足了。   凛子并不是多话的那类人,原本的她也只是在熟人面前才会卸下心防,可是面对着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   少说话才是最好的伪装。   其他几位女生各有各的话题,或是在和有意向的男生热聊着。她看着仍是记忆中最灿烂的他们互相开着彼此的玩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随即,她伸手拿起酒杯,将一切情绪的波澜随着酒液吞入腹中。   聚会散场,众人在居酒屋门前相互告别,各自离开。   松田临时有约,留下萩原和凛子两人结伴回家。   聚餐的地方离他们的街道相差不远,步行和坐电车的时间差不了太多,于是他们决定一起走回去。   像小时候放学结伴回家那样。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起各自的近况、学业、感情,聊起千速、阵平、警校的同期们。   聊完了彼此想知道的,又开始点评起街边小店的门头设计、私宅外侧的树木修剪得如何、目黑川的夜樱已经凋落得稀稀拉拉......   她和他还是那么要好,那么亲密无间、可以聊起任何有趣无趣的话题。   好像时间和距离,从来都无法阻隔心的靠近。   直到熟悉的门牌差点和自己擦身而过时,她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家了。   好短的路啊。   萩原朝着她挥挥手,正准备转身离去,回到百步之遥的自己家中。   她叫住了他:“对了,hagi,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有进展么?”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被对方拜托过的事。   “唔,我问遍了相熟的女生,她们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你确定她真的是和我们同一届的么?”   “......那没事了,谢谢你。”   “晚安。”   “晚安。”   ---   凛子的家里空无一人。   爸爸妈妈早就和她提前打过招呼,现在大概正在京都进行着赏樱之旅吧。   她那与内在相处的能力,正是从他们那边习得的。   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任何困意,刚才的晚间锻炼反而让她晚餐时摄入的酒精挥发殆尽了,她从纸箱中拿出那一沓留言信,决定再次翻阅一下。   如果hagi在场的话,大概能够立刻辨认出,这正是那天他搬运过的纸箱模样。   少年难得写了些关于他的琐碎日常,每一篇都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却反倒令她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在翻阅到最后一封时,她不由得再次想到:   「你去了哪里呢,紫苑?」 [36]第三十四章:骗人的家伙。   那天之后,凛子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多。   或许是自己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又或是她提前遇到了那根浮木。但至少,没有进入警校的她,多多少少应该已经摆脱了过去的枷锁。   即使不曾相遇,她也希望对方无病无灾,在某个地方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再者,即将开始工作的她也分身乏术,能够参加同期们的毕业典礼已是最后的一丝空余时间了。   准确来说,是前同期们。   虽然已经是第四次来到这个礼堂,但似乎每次自己的身份都有着细微的差别,而现在却是第一次坐在了亲属观礼席上。   依旧是毫无悬念的zero负责毕业生代表发言,然后是每位被喊到名字的警校生上前领取毕业证书。   身旁亲属席的大家早已准备好DV机开始录像,就连千速姐也掏出了相机来,准备记录下自己亲友们重要的人生瞬间。   好像,只有她忘记带了。   「仔细想想,或许自己以后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她莫名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感,像是心被慢慢揉皱,生出了一道道不平的棱角。   虽然是自己的选择,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可当它到来时却还是免不了酸涩。   与曾经的好友们渐行渐远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有了实感。   其实眼眶已经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可是为了等下的合影里自己不会变成熊猫眼,她还是努力强压了下去。   「好好纪念一下吧,珍贵的每一次。」   ---   哟。   我来了。   写信的瞬间要比我预想的早一些,但难得拥有可以顺理成章进入警校的机会,总觉得应该利用起来写点什么。   毕竟接下来就要去到研究所开始药物的研究了,虽然多拖了几天,可再不去的话估计就要被上门押送过去了吧。(笑)   今天参加了大家的毕业典礼。   之前作为仪式其中的一员时,并未有如此的感觉,现在看来,配上绶带和徽章的警服果然太过于庄重了。   庄重得让人有些怀念穿上它的感觉。   毕业生代表毫无悬念依旧是zero,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从台下看反倒顺眼了许多。   真是奇怪,我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和他变成每次见面都会互呛的关系呢?明明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才对。   不过少了个我在他身边,也就不会有那些烦恼了吧。   结束了仪式之后惯例是合照纪念环节,只是这次只有在校名碑前的合影,没有了樱花树下的那张。   原本我并没有合照的打算,但是既然千速姐主动提出要帮我们三人合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这次,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和五人一起拍个大合照了。   我真的没有哭啦。   倒也不是伤感,毕竟如果真的想要那样的故事梗概,只需要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就好,可那样就不是我想要的真实结局了,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只是,有些落寞,作为局外人的自己。   好像就算没有我的出现,大家也会在警校相遇,依旧成为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们,拍下这份合照,再走上各自所认定的道路。   等到再次和hiro、zero他们相见,应该就是在组织里了吧。   不过为了不让这次留有遗憾,我会努力的。   被写进备注里的那种结局,我可不想要啊。   顺带,自从收到杰的留言信后,已经常看常新,变成近日的乐趣了。   因为杰好像一直是在被动承接着我这边的事件吧?我们聊的大多也是日常无关的东西,这样的小片段还是第一次诶。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突然掉落了UR卡吧,稀有到可以花车巡游展示一圈的程度。   我还想看,请务必多多分享!   对了,被杰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紫苑留下的钢笔还在杰那边。   这一世虽然我并没有进入警校,但已经提前拜托了hagi关于她的事情。但不知怎的,她似乎并没有依照母亲的遗愿进入警校。   这样的岔路总归应该是一件好事吧,对她来说。   不过即使我拿回了它,等到后面又要继续寄存给杰吧?毕竟万一,虽然只是万一,我开启了新周目的话,那它可就要消失在时间缝隙里了。   还是会有些伤心啊,杰送给我的书签被放在了家中,来不及和钢笔一起拜托给你。   可是好像你送的礼物再回到正主的手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拜托拜托,让我在杰这边留下一份时间胶囊吧,好吗?   作为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作为寄存的利息,这次的照片也随之双手奉上。   下回见啦。   即将开始当社畜的,   凛子   ---   在刚收到凛子回归的来信后,夏油杰后知后觉有了些想要逃避的冲动。   收信的瞬间实在太过巧合,前脚刚放入的留言信,后脚就迎来对方的回信。   就像是远行的朋友,突然在某日归家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那样。   蹲靠着房门,百无聊赖的神情在看到自己时突然绽放出玫瑰花似的笑容,说着:   “欢迎回家。”   如果他刚刚没有才和对方通过电话,甚至因为分别太久还说了些往常不会说的,类似于“我很想你”之类的话语,那大概会是真正的惊喜时刻。   幸好他和凛子并不会真正相见,不然如果是那样的场景下,他大概率会立刻因为羞耻心爆棚而跑掉吧。   虽然相比起来,现在也没差多少。   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开始模糊了对凛子的边界划分。   啊,并没有说是对她有所戒备或是斟酌着去分享,只是在他的定义里,凛子和别人是不同的。   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上的?就像悟和硝子是同学也是伙伴,共享着日常的点滴;夜蛾老师是师长,更多是一份薛定谔式的尊敬;冥小姐是前辈,不管是气质也好还是金钱至上主义也好,都意外的可靠。   而凛子,她的出现并不是自己意料范围之内的。她并不位于这个界面,在书信往来以前他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如果一定要赋予她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笔友,有且唯一的笔友,由书信而生的朋友。   因为这份独特性,两人之间反倒能聊上许多不会轻易与他人讲述的故事,他安心地将另一面的自己放在对方那里。   可现在好像,两面的自己要开始融合了。   这本就是必然的过程,像是镜像世界对面凛子所展露的模样,自己本该如此。   可是等到坦诚地展露自己时,还是会像偷食禁果后的亚当夏娃那样变得害羞。   「小小逃避一下吧,就几天。」   抱着如此想法缩回龟壳当中的他,被逃无可逃的感应叩叩敲醒沉睡的心灵。   不得不面对的时刻来临了。   ---   哟。   骗人的家伙。   明明有偷偷哭过吧?   按照我对凛子的了解,肯定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因为周边人都在庆祝,所以不好意思让它流下来。   故作轻松的开头,刻意地把你的真实想法完全暴露了个遍哦?   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来信用(笑)这样的后缀啊,想不发现都难。   不管怎样下定决心做好准备,都还是会被真正到来的时刻给小小冲击到,无论是谁都无法避免吧。   如果割舍过去能够来得那么容易,那么想必也不需要那么多像我们一样咒术师的存在了。   倒不如说,那样的情绪存在本身,反倒证明那段关系的意义所在。   毕竟只有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才会成为首先被断舍离掉的选择对象。   破茧成蝶的过程总会是痛苦的,但是为了随之而来的甜,必须得先熬过前面。   说不定等到顺利蜕变后,再以蝴蝶的姿态重新相遇也来得及。   好吧,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将那些写进信内的。   和凛子的日常比起来,好像我的日常也只是在任务地点和高专中间两点一线而已。   但如果不写那些无聊瞬间的话,似乎就会让凛子变成那个一直在挑起话题的人了,如果次数变多那也会因此感到倦怠吧?   所以我尝试了下,用凛子看待世界的方式那样,发现一些或许还算有趣的时刻。   没有让你感到枯燥就好。   但如果要说是和UR卡那样的稀有,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我会努力多和凛子分享的,就像你写给我的那些片段一样,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每个都是十分满分的程度哦。   被你这么一提,感觉紫苑的消失还是有些奇怪啊。毕竟其他人都在按照以往的命运前行着,却只有她是例外。   不过最大的例外正在读着这封信,或许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机缘也说不定。   既然是一生一次的请求,那么慷慨的夏油大人自然会满足虔诚的信徒凛子。   这次的供奉就收下了,记得定期缴纳哦。   回见。   忙着整理时间胶囊的,   杰   ---   书写完毕,他抬眼看向被放置在笔架上的竹节钢笔。   怎么办,珂赛特?芳汀把你嘱托给我了。   不过幸好,我是冉阿让。* [37]第三十五章:「做笔交易吧。」   ---   好久不见,杰。   唔,应该说是我单方面的好久不见才更准确。   好像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世界之间的时间差。   或者甚至应该说有些庆幸这种差异的存在,才不至于让杰久等我的来信。   如果时间流速一比一的话,那我这个消失在现实生活中两三年又突然出现的笔友,或许会被直接拒绝接收来信吧?   不过我猜,按照现在的比例,应该对杰来说只是过去了不到一周。   呼,真是松了一口气。   为异世界不可抗力鼓掌。   不然在这期间完全没有机会递交信件的我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那就,听我狡辩一下先?   其实在进入组织工作以后,我才意识到现今的身份反倒多出了许多限制。   如果说上一世是正常模式,那么这一周目就是困难模式。   就像是已经被放好大小不一砝码配平成功的天平,要想在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取下所有的磅块,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是在双手被束缚住的情况下去操作了。   虽然我只不过是普通的研究人员,可要是和警察那边来往过于密切,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我想,还是不让hagi和阵平知道太多为好。   正在公寓内拆弹的hagi和刚刚赶来的阵平,大概完全不会想到吧,自己那个正在医药实验室工作的幼驯染,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争当热心市民。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犯人。   幸好实验室只会杀死我的脑细胞,不会抹掉我训练的痕迹。   赶在媒体记者到来前,将犯人押送到交番的我匆匆离开。   毕竟上新闻对我来说可是麻烦而不是荣耀啊。   好在组织那边大概并未发现此事,于是我便继续着APTX项目的研究。   可要是科研有救济hagi他们那么顺利就好了。   即使我已经提前拿到宫野夫妇的研究手记,真要开始平地起高楼,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既要让组织看到定期的研究成果,又不能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研究结果。   下一场《碟中谍》还是换我去演伊森亨特吧,那可比现在的情况容易太多了。   尽管我已经大概做出志保曾经那份APTX4869的相似品,可是从试验结果来看,致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以前志保会时不时一声不吭走出实验室,驾驶着她的哈雷摩托匆匆离去了。   托它的福,我也买了辆蝰蛇开始时不时出去跑山了。*   在它面前,期刊算什么,诺贝尔奖又算得了什么。   究竟是哪一条化学键在那作祟!   不过,就连志保也未能在雪莉时期研制成功的药物,如果就这样被我靠“作弊”轻易研发出来,倒也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研发进度勉强还算顺利,我也因此被组织授予了代号。   代号是由贝尔摩德代为传达的,“Absinthe”,一种在以前传闻中会使人产生幻觉的苦艾酒。   意外得有些恶趣味啊,不管是取的这个名字,还是由贝尔摩德代为传达的行为。*   她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点,或者说喜闻乐见,还顺带恭喜了我。   这回是脸颊两侧一边一个唇印了。   唔,或许还能顺带送给阵平一份。   成为艾碧斯后其实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多的变化,毕竟我的工作范围只在研究所中,并不会像过去田纳西那样四处奔走执行任务。   只是没想到,变化竟然自己会找上门来。   你就是这么对待前搭档的么,莱伊?竟然在这一世主动碰瓷我的车。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称呼他为诸星大比较合适。   这下我可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和明美发展成恋人关系的了,想必也是通过相同的手段强行赖上对方的吧。   我可是亲眼看到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码速表降至零了。虽然因为制动距离不足还是难免会产生碰撞,但最多只会有些擦伤和挫伤,远远达不到失忆的程度。   明明醒来时眼神清明得直接出院都不成问题,却还是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询问我自己是谁。   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当场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如果直接和他说“你是FBI探员赤井秀一”,他当场变脸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吧。   不过也有可能就算被拆穿,也依旧死不承认继续演下去。   在医院等待他苏醒的时间里,我倒是想通了许多。   关于为什么之前是明美,现在则是我的变化。   以前我只知晓他是由明美引荐进入组织的,至于他们之间的经过,志保也只是一知半解,更不要说作为局外人的我了。   一方面是不在意这类恋爱故事,另一方面,无论是问当事人还是旁人关于这类的事情,都显得自己很八卦。   但现在我多多少少也能推断出来。   作为非本土的情报组织成员,要想找到切入口借此进入组织,那么通过拥有代号的内部成员引荐必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而,拥有代号的成员大多是独身主义且行踪不定,那么退而求其次,选择代号成员的直系亲属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而现在,我代替志保先一步成为了拥有代号的内部成员,且履历干净可查,自然而然他的目标也随之变成了我。   没想到啊莱伊,你竟然也会使用蜂蜜陷阱。   我合理怀疑他在开始卧底前有向歌舞伎町的牛郎学习过类似的经验,不然怎么会那么熟练。   就算是我抱着捉弄心思、想看看他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所端到他面前的仰望星空派,他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甚至还夸赞了一句“厨艺不错”。*   无懈可击的男人真是恐怖。   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这场恶作剧的对象究竟是被捉弄的他,还是花费心思准备这些食物的我了。   所以在接他出院后,我就迫不及待和他摊牌了所有。   虽然出门前留在门缝中的头发依旧在原位,仔细检查了屋内的上上下下也没有发现任何窃听器,但是毕竟是组织安排的住所,难免还是小心为上好。   如果说我进屋时一系列的专业动作足以让他产生怀疑的话,那么在餐桌上用沾水的手指写下的摩斯电码,才真正让他瞳孔地震。   「我知道你是FBI的赤井秀一。」   要不是我伸手制止了他掏枪的动作,示意他继续往下读的话,大概他已经在脑内开始思考解决我以后要从上方走还是从下方走了吧。   「做笔交易吧。」   「一笔双赢的交易。」   我可算知道,当谜语人竟然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情。   我们之间由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摊牌了所有。   不得不感叹,和他交流是一件不用费太大功夫的事情。   就算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身份、又是如何被我精准猜测到,他也并不会在这方面纠结太多。反倒是会迅速抓住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机会来扭转局势,赢得更多的谈判筹码。   他那副沉着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来先前经历过瞳孔地震的样子。   如果不是我占领先机,大概也会被他骗到吧。   可恶,之前我们四人打德扑他就是赢得最多的那个。*   总而言之,最后我们达成了协议:我作为拥有代号的成员会举荐他进入组织,并确保他取得代号。相对应的,他要在未来帮助一个人假死脱离组织,以及将明美列入证人保护计划。   如果要想交换到更多的话,就不得不亮出我的底牌才行。那样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将会超出可控范围内,还是保险为上。   就算志保最后还是进入了组织,那么也不会因为明美的死而太过伤心吧。   但是为了不被组织怀疑,我和他还是不得不假装成为热恋中的情侣,这样才能让后面的举荐变得更加顺利成章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利用自己“恋人”来取得代号的名声会显得不大光彩,却反倒能借此掩盖掉令人怀疑的一些细节。   虽然我这一世已经不是威士忌酒中的一员,但意外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对方成为了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谁能想到在外面每天上演爱情情景剧的两人,实际上只是会在深夜偶尔共享一瓶白州威士忌的关系。   等到天亮走出房门,就互相戴上了各自制定好的“面具”。一个向左开着蝰蛇前往研究所,一个向右驾驶着雪佛兰前去执行今日任务。   果然还是纯粹的利益共享要来得更安心些,至少和他私下单独相处时不用时时紧绷着,甚至处得比上一世还要更融洽一些。   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要等到hiro他们进入组织后,再将hiro的事情提前告知给zero。   可是后来想想,按照zero的性格,或许会怀疑这个消息的来源,再怀疑到我的身份上。   那样的话,可真是太难解释作为陌生人的组织成员我,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了。   我倒希望,这笔买卖并不会有交易成功的那一天。那样反倒能说明,hiro不会有身份暴露的一天,也不必让zero再次经历失去亲友的痛苦。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当中,希望好运能够一直伴随着我,也希望这份好运能够顺着我的文字,也降临到杰的身上。   那么,在这份祝福的基础上,犯人凛子的狡辩是否成功了呢?   我已经坐等夏油法官的宣判词了。   回见。   递交完书信又要赶回研究所的,   凛子   --- [38]第三十六章:——咔哒。   ---   好久不见,犯人凛子。   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内,我们又在法庭上相遇了。   加上之前的几次,已经可以算是明知故犯了吧?   就算再怎么繁忙,将可怜的笔友抛在脑后又等到需要时再重新捡起,可是一己之私啊。   法庭可是公平公正的神圣场合,需要考虑到原告和被告双方的切身利益,即使有所苦衷也不能偏袒一方。   因此,本法官对你的判决是:   无、罪。   ?   难不成看到现在的你,竟然对这个判决结果有些失望么?   毕竟原告的夏油先生并不准备起诉犯人凛子,只是想要小小惩诫一下自己忙碌的笔友,用这种方式让她多挂念些自己而已。   况且既是原告又是法官的我,本就没有审判你的权利在。   作为关系者的我,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结果了。   真是狡猾啊,凛子。   这种先给自己安上罪名的以退为进,无论是谁都无法对你板起脸来吧。   就像是知道自己要被教训的小狗,先一步躺下露出肚皮撒娇,哪有狠心的人类能够拒绝呢?   再者,确实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过去了短短几日而已。   已经早就习惯凛子的忙碌了,所以在没有收到信件的日子里,我也在好好生活着。   凛子其实是那种,反应快过思考的类型吧?   在尚且懵懂的时候抓住了一丝闪过的光束,凭借着下意识认为它很重要的直觉,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反倒等到自己真正将其抽丝剥茧捋清以后,却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唔,倒也不能草率地作出判决说这是不好的。本就只是一种行事方式,如果要给它安上个优劣,未免也太过非黑即白了。   我想说的是,或许保持在不偏不倚的平衡线上,或许也能少些不确定性吧?   对于思虑太多导致一直在思考的人来说,其实迈出第一步的行动反倒是最需要的;而对于行动快过思考的类型来说,偶尔驻足一下也是给自己的缓冲。   这次刚好有莱伊的出现填补了你身份的限制空缺,可是把好运分给我以后,可就得万事小心了啊。   虽然我相信,按照凛子的性格,虽然总是对外呈现给别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背后付出的努力要比这要多上一倍吧。   即使你没有和我详细说起过自己究竟为了“天才”的名号做出过哪些努力,可就算比旁人多出个几年时间,对真正的天才来说,想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名号也不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说起来,悟应该也算是天才型的选手了吧,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   其实很想说自己应该也勉强算是,但毫不客气的自吹自擂实在不是我的风格,于是为了客观起见,还是用旁人作为例子比较好。   之前应该有提起过吧,关于悟的术式和能力。   冠以时隔四百年的唯一一位“六眼”的名号,应该算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咒术师了。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出道就画出了传世名作的漫画家,后半生单单依靠版税也可以拥有过得非常不错的生活了。   其实完全可以拥有轻松的人生,不是么?就像是据说会在明年入学京都咒术高专的另一位禅院家的小少爷一样。   但好像,很少有人会看到悟背后的努力。   日夜不停探索自己术式极限时熬红的双眼,藏在宽大制服下的体术训练痕迹,用彩笔勾勾画画到处注释的课堂笔记......   如果是先听说过名号再认识他的人,大概都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吧,   ‘拥有“六眼”这种才能,能达到这样的高度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这样的。   天才之名,比起赞美,反倒更像是禁锢吧。   一旦向上踏入下一级台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所以,面对同样情况的凛子,我可没有指责自己被忽视的立场在。倒不如说,在这么繁忙的日常当中还能抽空给异世界的我写信,已经足以说明我在凛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为了这一份珍重,我才想要说出下面的这些叮嘱:   ——还请不要让自己太过操劳。   并且此条将作为判决的附加条款。   虽然会有些在意凛子被莱伊利用了身份来达成便利,但如果他能够让你拥有片刻放松瞬间的话,我想这才是身在组织的你最需要的吧。   回见。   回完信又要赶去上课的,   杰   ---   「唔哇,被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正在把笔友回信当作睡前读物的凛子如是想着。   甚至还准备了一杯響威士忌作为佐酒。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会真正生气,善心的他大概只会长叹一口气,然后用些故作严肃又暗含关心的话语来回应。   好像无需过多解释,自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存在于两人的文字当中。   其实仔细想想,这份信任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她和他本就没有见过面,除此以外也无任何交集,即使突然中断联络也不过是个人的选择,另一方只能被动接受。   可是好像,因为承诺的存在,一切的不确定性就这样被打消了。   他会回复,因为她答应过自己会让对方看到故事的结局,这是有形的承诺;   她会继续写,因为她知道对方会回复,就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这是无形的承诺。   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呢,“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   还这样说她,明明杰自己也是一样。   虽然在使用有点心机又何妨的招数时,自己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确保能够生效,可还是会为那剩下的百分之一而忐忑。   「对方会觉得厌烦吗?这种说话的方式。」   「会被认为是投机取巧的那种人么?」   对着能每日相见的人,她尚且能观察对方是如何反应的,即使不合时宜也能找个话题暂且将其揭过。   可那是隔着信纸的另一方,是她唯一的笔友,一切从容和游刃有余都被文字敲碎。   她不想伪装,不想在这唯一能够喘息的出口依旧戴上被固定好微笑弧度的面具,于是她尝试着展露了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清和凛子是个很孩子气、很任性的人。   她心情好时会撒娇,既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是想看到别人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若是心情不好,则完全不会掩饰,不由分说立刻开始主动出击。   她怕痛,怕麻烦,怕节肢动物,怕亲友的离世,怕自己小小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陌生脚步声......   那些被好好隐藏住的真实,因为对方的关心,开始不自觉倾泻出来了。   严肃的关心,幽默的关心,潜藏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关心。   那并不是纯粹的空谈,而是可以被真实感知到的情感,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他,对自己的在意。   如果......   ——咔哒。   古典杯中的方冰被融化,因为体积的改变而发出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已经不早了。   她赶忙将信纸折叠,收到抽屉最底部的夹层中,等待着下次回信后的焚毁时刻。   如同上周目身处安全屋时所做的那样。   喝完这一杯,早点休息吧。   ---   虽然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关系,也分别检查过室内的安全状况,但不知为何,她和莱伊已经习惯了用摩斯电码交流真实想法的做法。   是的,对方已经取得了代号。   似乎是两人的伪装过于顺利,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相信研究所的负责人艾碧斯正处于热恋期中,就连贝尔摩德也时不时询问她的感情状况。   在如此情形下,赤井秀一取得代号的过程竟然异常顺利,顺利到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演戏的天赋存在。   毕竟对方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除了时不时到研究所刷存在感和改变了对她的称呼以外,怎么看都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不过,在取得代号以后,他就肉眼可见变得忙碌了起来。两人的行程也因此交错开,这倒也减轻了她除了科研主业以外的额外负担。   如此,在某个不太繁忙的时刻,按时下班的她难得和莱伊在家中碰面。   这是近日来的稀有相遇时刻,两人顺带聊了些许近况。   当然,是以摩斯电码的形式。   “大君最近真是好忙啊,忙得都没空来接我下班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取得代号呢,莱伊。」   “抱歉,最近有些忙,等晚上再好好补偿凛子吧。”   「托你的福。」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着话题。   “想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我?”   「明日有空么?」   她挑眉,看向这个一本正经继续扮演伪装男友的人,对着难得的请求升起了一丝兴趣。   “啊啦,我可以都选么?”   「有倒是有。」   “当然,公主殿下。”莱伊对着她点点头。   「那就陪我演一出戏吧。」   这时的她尚且还沉浸在这份好奇心中。   直到明日坐上莱伊的座驾,挽着对方的臂弯由侍者带领着来到早已预订好的桌席前。   在和早已等待在此的其他两人投射过来的眼神相对上时,她脸上得体的笑容不可避免被震得一僵。   显然和自己一样,另外二人也是相同的反应,如若不是自己对他们足够熟悉的话,或许那也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而已。   如果不是早已知晓对方并不了解内情的话,她大概会以为这是来自莱伊的打击报复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真的很容易陷入修罗场呢,赤井秀一。」 [39]番外·二:爱人的心善。   凛子并不是个会对特殊节日十分上心的人,她是个实打实的体验派。   尽管已经努力把亲友的生日记在脑中,可是等到那一日真正来临时,她却完全无法将当日和脑海中的日历联系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掉的她,能够在杰的生日当天反应过来,已经是非常难到的事情了。   再者,她并不迷信于特殊节日的意义。   就像是每个月的十四日都是情人节而人们唯独挑选了二月和三月那样,意义本就是被人为赋予的。   只要和对方在一起,那一天本就足够出彩。   虽然她是如此想着的,可她的爱侣却对此拥有不一样的看法。   和盐系外表不同,内里的对方意外的是个对每个特殊节日都有着强烈仪式感的人,总是一大早就开始忙前忙后准备着惊喜。   今日也是如此。   虽然“火炉”先生尚未出门没多久,床榻仍然留有对方的余温,可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在休息日重返梦乡的机会。   换做是谁在睡梦中梦到来自犬科动物的温热舔舐,都会下意识推搡身边唯一的嫌疑人吧。   在半梦半醒中收到一声“感谢款待”,随后手指被牵起,定下今日的束缚后依依不舍离开。   被爱人的亲吻恼得想要起来寻找罪魁祸首,那人却留下发懵直至彻底清醒的她,狡猾地逃走了。   可恶的狐狸,总是只懂得让自己心满意足,徒留她在此收拾对方留下的余韵。   或许这也是某心机男的小手段,从《婚后爱情保鲜三十招》中研习到的,让被留下的妻子从自己进门开始就主动献吻的诀窍。   自从上次收获了自己送出的张扬婚戒后,背后摇摆的蓬松尾巴变得愈发肉眼可见了。   终于,他的状态比以往好了许多。   本以为成婚以后,被冠上丈夫名义的他能够拥有更多的安全感,正如婚礼当天他所对外展示的那样。   自信的占有欲。   就连自己也被他那颇具欺骗性的外表给骗过,以为对方能够就此好全。   直到有一回,自己加班到忘记和他提前告知,手机在一旁已经电量告急,而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的她仍在处理着事务。   待到秘书小心翼翼前来向自己通报时,她还在奇怪为何对方用着像是刚看完《咒怨》后接通门铃般的语气说话。   饶是她看到自己丈夫的身影也免不得一惊。   全身被滂沱大雨淋湿,束发已经完全在奔跑中散乱,像是已经不顾一切只为找寻结果。秘书递上的毛巾只是被随意披散在头发上,循着脚步声闻讯而来的是胀红的双眼,和试图拥抱却因为想到什么而克制住的双手。   之前的他完全是弃猫效应伪装出的假象。   真实的他还在害怕。   甚至被自己领回家中后的他,还在不自觉颤抖着,像要将她和自己融为一体那样紧紧拥抱着。   她只能成为格拉迪娃,尽力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过往的经历让他生出恐惧,害怕自己会再次消失。   可是,她怎么会舍得呢?   这样可爱的他,光是看到就会心生无限的喜爱之情了。   会因为紫苑留下的钢笔被她摆在办公室内日日使用,每次来到办公室等她下班的杰,都对着那支留有前主痕迹的物品报以不爽的凝视,又在她察觉到时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可爱。   像是有皮肤饥渴症那样时时刻刻要和她紧贴,无论是外出时还是在家时。又因为夏日的挽手相贴过于黏腻,被不喜流汗的她只容许用小拇指拉勾的方式牵手,被妻子的拒绝大受打击时的水汪汪狐狸眼。   可爱。   因为紧密安排的教学任务不得不离家出差几日,落地、上车、入住旅店时无时无刻发来的报备短信,在仅有一人的房间里再和她通讯,说着细密的道歉和思念话语,等到她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电话竟然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没有挂断的理由是:“听着凛子睡着以后平稳的呼吸声才能入睡。”   好可爱。   一切形容爱人的千言万语,到最后似乎只能用“可爱”二字来概括。   因为爱对方的忌妒、爱对方的执着接触、爱对方的依恋、爱对方每个局部的细节,所以等到要用一个词来放大到爱人本身时,就不得不采用空泛的“可爱”。   只有在此时才会感叹,自己的语言竟然匮乏至此,就算调动一切的腹中文字,到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爱人。」   似乎在杰出现以前,凛子她并未思考过这个词语。   不同于丈夫、对象、伴侣、情偶,它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那是源于比荷尔蒙刺激更为长久的爱情,宣告自己已经将那唯一一份赠予他人,宣告不容他人涉足进这段关系当中。   因为无法被归类到其他关系当中,而具有唯一性的爱人;又因为那份唯一性,而更加神圣了起来。   神圣得像只会留给真爱之人的亲吻,和校服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虽然彼此早就知根知底,可偶尔醋意大发的爱人也会卡着微妙的时间点,不逼问出她的第二颗纽扣去处,不让她达成夙愿。   坏心眼的狐狸十分懂得在什么样的节点会让她心甘情愿说出不算秘密的秘密。   而同样坏心眼的她也会偶尔说出对方不想听到的答案,变相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当然,其实两人都知道,那颗纽扣的最终去处是下水道。   在恋慕之人请求下而心软剪下的纽扣,却在递交之时像是被命运之手打了个响指那般,与学长摊开的手心擦肩而过,恰好落入了排水口的缝隙当中。   但凡是比硬币大些的物件都无法掉落进去。   被命运之神眷顾的杰对这个结果不予置评,毕竟没有到达自己手上的物件就是在别人那里。   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爱人就算拥有真爱还不够,还想要占据心爱之人所有的第一次。   在这方面,凛子倒是占尽了优势。   大概这就是和曾经的年下者过早相遇的好处吧?   不是总有那么一句话么。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狡猾的年上者就这样在对方的心里占据先机,用铺天盖地般真挚的爱意将他包裹,引得对方心甘情愿保留一切,如同虔诚的信徒那般为信仰的神明献上贞洁。   ——直到神明降临的那一刻。   虽然已经过了许久,少年变成了青年,曾经洋溢着的活力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颓唐。   但是,他眼神中蕴含的情感,却像是跃然纸上的文字,能够让她瞬间读懂。   没有她在的日子里,他虽然有在按照嘱托好好生活,可是过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于是,她在尽力挥去那抹阴云,用自己来滋养爱人。   某些时刻,她喜欢看着自己爱人涣散的眼神,摩挲着他的每一分每一寸。   这时,终于可以看不见眼底的幽深了。   她像个牙医一样,认真检查着病人的口腔,犬齿、臼齿、智齿,顺带责备似地压了压不听话的舌。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对方缴械投降了。   就算是被她倒腾得不耐烦了,也只会用犬齿轻轻表达自己的不满,用眼神说着:“不要再戏弄我了”。   犬科动物似乎都具有某些共通之处,比如用犬吻的方式叼起心上人的衣袖,用湿漉漉的眼神勾引爱人的怜惜。   等到她心软解开项圈以后,又换做另一副模样,惊得她直呼:“骗人是小狗。”   毫不客气的他接下了变相的夸赞,并用最为符合的方式来回应:“汪汪汪。”   像不知归家的孩童那样,总是留恋着和朋友的片刻温存,哭也好闹也罢,用尽一切方式也要多些片刻的玩乐时间。   简直和学生面前的贴心形象判若两人呢,夏油老师。   偶尔中的偶尔,他们也尝试过像《爱在黎明破晓前》那样。在电车停运后的时间里,从银座四丁目开始,走到皇居、日比谷,最后享受完空无一人的雷门,坐上归家的首班车。   她知道,那样偶尔的时刻,是来自刚吞噬完咒灵球后爱人的依附。在味蕾和精神的冲击下,只想快速寻找爱侣的抚慰,却又不希望爱侣只是自己的精神抚慰犬,于是才用这种方式享受只属于两人的宁静。   曾经的她当然无法想象那种味道,可某次无意间她早归家时曾撞见过,偷偷躲在卫生间内的对方吞食咒灵球的模样。沉浸其中的杰当然无法注意到轻手轻脚想要制造惊喜的她,因此被她目睹了全过程。   在那时,与爱人共感的她,竟然也能想象那不可名状的味道。   当然,赶在自己寻常下班时间收拾完毕的杰,自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她也不会叫他发现,自己只是刚从家中出去又回来。   「今日,好像是结婚纪念日吧。」   后知后觉的她才反应过来,日历上今日对应着的红圈代表着什么。   那就选择在今日,告诉对方一个秘密吧。   关于她在和他重逢的那一刻,就对他再次钟情的秘密。 [40]第三十七章:【对不起。】   明明她早该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不是么?   和自己臂弯相依的长发男子,已经取得了“莱伊”的代号。   那么相应的,另外同为威士忌酒的两人,与自己的再次相逢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直不曾思考过如何去应对现在这个情况。   或者其实她知道,只是在逃避着不去思考。   把自己埋进成堆的表格、数字和公式当中,似乎这样就可以活在自己打造的温室里,不用去管季节的变化。   自我催眠着:任凭外面风雨,只要做出研究结果,趁早拿到组织的核心就好。   还早。   还来得及。   。   真的,来得及么?   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在那两道充满戒备的凝视中,无声地消散了。   鸵鸟凛子终于不得不把头从沙地里抬起,因为那一刻已经来到了跟前。   她所逃避的,被自己落在时间里的,曾经可以交付后背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自然而然同坐在了面朝来向的位置,与她和莱伊相隔着餐桌,泾渭分明。   看那样子,显然是认出了自己。   从疑惑,再到震惊,接着是戒备和警惕,最后用好奇掩盖住所有情绪。   一个不知底细深浅,却知晓自己来历的女人,换做是她也会警铃大作。   凛子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结束那顿晚餐,又是如何坐上莱伊的车回到公寓的。   等到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不知何时飞进房间里的小飞虫在屋内盘旋,怔怔出神。   毕竟她大部分的脑细胞,已经在刚刚那场用尽毕生所学的戏中被消耗殆尽了。   从见到zero和hiro开始,她就必须立刻决定该如何面对他们,同时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能僵死在原地。   既扮演着莱伊的合约女友身份,需要对外展现出情侣间的亲昵;又要装出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应付着他们暗藏在话语中的试探与机锋。   在被问到有没有参加过联谊之类的活动时,状若思考的样子,像是从记忆最角落勉强翻出的那样回答着:“联谊很无聊诶!回国后倒是有被拉着参加过一次,但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所以到最后完全是把自己灌醉到等待结束的半休眠状态。”   “如果非要问具体的印象的话......好像也只记得那天的嗨棒很好喝就是了。”   她用手支着下巴、故作苦恼的模样,或许没法完全打消他们的疑虑,但至少勉强可以让他们暂时安心。   但为了让他们确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大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得小心行事,只往来于公寓和研究所两点一线中。   毕竟她了解他们,正如她了解自己那样。   只有自己亲身了解到的才是值得相信的。   凛子无奈地笑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需要像警惕组织那样,防备着自己的友人们。   飞虫循着吹入窗内的风找到了逃离的路,而她还被困在房间里。   「对不起,杰。」   「我大概又要好久以后才能回信了。」   ---   见信如晤。   好久没有采用过这么正式的问候语了。   上次好像,还是上次。   虽然有点像在说废话,但是如果是杰的话,应该比我本人更清楚是哪一次吧?毕竟我的来信都在你那边。   如果被丢掉了,我大概会伤心的。   所以即使那样做了也请不要告诉我,虽然我认为杰不会是那样的人。   好吧,之所以用这么严肃的开场,其实是因为当杰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了。   虽然说过不再道歉,可我好像总是让你在等待。   为了我的良心能够过意得去,允许我再说一次对不起吧。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如果从不说道歉的话,之间情谊也会被大小琐事给磨灭掉吧?   但既然已经说出之前那次是有且仅有一次的,那就当这次是一种变相感谢好了,对于杰长久以来的等待。   其实在收到杰的来信以后,我也曾思考过,自己是否是行动快过思考的类型。   虽然行动确实快过一步,但我还是会思考大概的方向,或许严格意义上并不能完全算是?   如是想着,直到那一天。   在被莱伊邀请之初,我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晚宴,自己只需充当放空大脑的“花瓶”女伴,静待他完成任务就好。   虽然也是一样的角色,只不过完全无法放空。   因为碰面的对象是hiro和zero。   历史性的会面。   如果是仍在公安的我,大概会更加高兴吧。   可惜,这辈子的我并不是。   显然就和我认出了他们那样,他们也认出了我。   尽管只在联谊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关系到自己的卧底身份,如果不能回忆起来的话,会连自己最终怎么被发现的都死得不明不白吧?   唔,对于自己样貌的记忆点,我姑且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虽然情绪被强行摁下,但依靠着多年的了解,我还是能够多少看出他们的内心变化。   从“好眼熟”到“这不是松田和萩原的发小么?”,再到“糟糕!这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知道我们的身份!”,最后则是“敌不动我不动,先试探一番吧”。   有一说一,旁观的过程还是很有趣的,如果戒备对象不是我那就更好了。   这或许将成为我吃过最索然无味的一餐饭。倒不是食物味道不好,只是我一直忙于应付他们话语间有意无意的试探,纵使食物下肚,等到回过神来,就连刚刚吃下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太过熟悉的坏处就在于,自己能够清楚知晓对方的套话方式,如果不打起十分的戒备精神,此时大概就已经身在公安的地下监狱了吧。   虽然最后暂时打消了他们的怀疑,可我却也精疲力尽了。   即使回到家后,我也完全无法从那种紧急戒严的状态中走出。   双手止不住开始轻颤,整个人像脱水般无力。   啊,原来。   我一直在逃避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这样调动起全身的肾上腺素,像对待敌人那样竖起尖刺,朝向昔日好友的瞬间。   我忽然意识到,与其说是自己是行动快过思考,不如说是在用行动掩饰思考。   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就不用经历被生理反应出卖内心的时刻。   只要我一直忙碌着,就没有时间回头看,那些被我落在后面的人。   只要我能让身体先行一步,就不用在脑内提前体验一番,自己会在未来经历怎样的痛苦时刻。   「让痛苦来得更晚一些,再晚一些。」   我们好像在进行龟兔时间赛跑,我曾幻想自己一定会是获胜的乌龟,只要一步一个脚印,一定能抓住对方松懈的时刻,奋力赶超。   可那终究只是一个说与孩童听的睡前故事。   兔子很有竞技精神,而乌龟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弥补速度差异。   我还是那只乌龟,只不过是败给现实的乌龟。   时间不会给任何人特殊的优待,他们还是进入了组织,我的侥幸也只是侥幸。   但现实其实一直摆在我的面前,我只是自顾自地蒙上双眼,选择不去看它。   莱伊已经来到组织,那他们的到来不过是前后的问题。   将脑袋埋在沙地里只能获得片刻的温暖,以牺牲迎接挑战的准备时间为代价。   东躲西藏,最后还是在自以为最安全的角落,迎接属于俄狄浦斯的命运。*   即使勉强从试探中逃过一劫,也还是要为接连而来的监视和窥探打起精神。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封信送到你手上时,会是好久以后的原因了。   我装作上次联谊酒后断片失忆、并不记得他们,茫然的模样应该能让他们暂时安心。   但是我知道,作为卧底的他们只有在获得百分百的保证后才能完全打消疑虑。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或许我会一直处于他们的注视之下,往返于家和研究所之间,伪装成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的研究员。   当然会有更加便利的方法。   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在那时挑明所有人的身份。   把所有的机锋和试探留给不同势力的两方,任由他们暗自猜测和互换情报。   可是,隔墙可能有耳。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所有人放逐到一个充满未知的未来,打破现有的天平并不能改变什么,永远有新的天平出现。   所以我宁愿它是可控的,至少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即使已知的未来终将来临,也有那份空气气囊做缓冲。   既然已经道过歉了,那再说一次也没关系吧?   这次还是一种变相感谢,谢谢杰的关心。   可是因为我的自大和自满,总是没有将你的叮嘱放在心上。   我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么偶尔任性一下也没有关系,于是我放纵了自己的私欲。   是我对hagi说:“我想要多了解一些你们的警校生活,把你的同期们也一起叫上吧。”   不知情的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照做了。   而知情的我应该提前想到这点的不是么?我已经不适合再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了,那样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还有hagi和阵平能够继续保持联络,我就该知足了。   人心总是贪婪,总是不满于现状。   所以,即将到来的那些,也不过是我本就应该支付的。   只是,又要让杰再等等我了。   【既然离能够去到警校递信还有段时间,那就让我再偷偷说一下吧,回头把最后这里用涂改液涂掉。】   【对不起。】   忙着赎罪的,   凛子   --- [41]第三十八章:她确认了三件事。   ---   「哟。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完全没有可以去递交书信的时间。   毕竟第二天就有熟悉的轿车跟在我的车后了。   不远不近的跟车方式,上一批的通用车辆型号,连续三个转弯都无法甩掉的车牌号。   真是的,就不能给我点意料之外的惊喜么。   看来我也要像杰那样,开始写留言信了。   那样的我会很絮絮叨叨哦?但或许对你来说,就像停更期间不定时掉落的四格小番外一样吧。   今天依旧继续着APTX系列的研究。   机构送来了新一批培育出来的小白鼠,作为负责人的我例行检查了各项文件,安排技术员在缓冲间检查这一批的质量和数量,随后进行抽检。   等待检验结果的时间里,其实也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就算回去重新看研究报告,刚进入状态就会被叫走。   为了不让墨菲定律生效,还是在原地等待为好。   百无聊赖之际,我和笼中的它对上了眼。   作为群居动物的它们,来到新环境后总是免不了不安和焦躁。一笼里的三五只往往扎堆抱在一起,好像只有借彼此的体温,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那只缺了尾巴尖的小白鼠却不一样,它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反而独自呆在角落里。   见我将目光投向了它,像是有所感应那样,它也伸出了手。   它的手只能触碰到透明的塑料箱壁,而我的手也只能感受到玻璃传递过来的冰冷。   无声的对话被他人的话语打断,等我签完字想要再次寻找它时,那一车已经被全数送进培养间了。   想想也是可笑,明明那红色的眼里什么也没有,我怎么会读出一丝悲伤呢。」   ---   「今日无进展,婉拒了贝尔摩德的邀约,夹着尾巴做人中。」   ---   「zero突然大驾光临研究所。   前台来电通知我时,他已经到我办公室门前了。   一如既往的急性子,到中年后也是那样。   打着莱伊的旗号来送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只是想看看私下的我是什么样的吧。   显然,看到空无一物的办公桌时,他略显失望。   毕竟一个坐班的研究人员,可不是好卧底啊。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倒也只能尽下地主之谊,带他在研究所转了转。   当然,只能去那些最低权限开放的区域。   好说歹说,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   「好消息,APTX系列的致死率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今晚回家开瓶香槟吧!」   ---   「每日尾随的车减少了一辆,大概zero上次的研究所之行还是有意义的。   唔,算算再来两次的话,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   「人为什么要做定量研究呢?   为什么不能只是普普通通记录研究结果,反倒还要研究那些显著性和相似性呢?   如果能出去跑山就好了,但现在是雨天的深夜。   这么相比起来,似乎我还是要更惜命一些,比起莱伊和zero他们。」   ---   「依旧是下雨的深夜,依旧是没有进展的研究。   实在心烦,只能在空无一人的研究所内四处打转,勉强排解郁气。   误打误撞中竟然被我无意间找到了个隐藏空间。   了解了下,似乎这座建筑是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加以利用的,除了装修以外并没有大动格局。   “XX不动产株式会社”,这是前一位所有者的名字。   会备有通往外界的隐藏逃生通道,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这或许是近日以来为数不多令人惊喜的发现吧。   小时候不是总梦想着,会有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空间么?楼梯间、床底下、衣柜里,好像大人不屑于进入的场所就是最好的躲藏空间。   就算那些地方已经被发现,也总期盼着某面墙的后面会有多出来的意外空间。   所以它的惊喜程度,大概不亚于有求必应室了。」   ---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我的研究进度远远达不到预期。   在莱伊回来后,我告知他,是时候兑现他许下的承诺了。   我的身份并不适合去引爆那颗哑弹,只能全权交给莱伊让他成为执行人,而我则负责在背后制定计划。   尽管我并不十分信任FBI的效率,他们总有种‘今日喝咖啡还是可可’般的散漫,但莱伊还是勉强值得交付信任的。   在对待他人生命的郑重程度上,他和我是一样的。」   ---   「今天的研究结果有些反常。   致死率仍居高不下,但有一只小鼠出现死而复生的情况。   报告显示它的各项指标稳定在了峰值的前一阶段,如果换算成人类的指标,相当于是高中生阶段。   身体发育成熟,大脑进入活跃期,但远远达不到青壮年时期的巅峰状态,不过可以算是攀升期。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非显著结果?   按照志保之前的研究,应该是回到幼年期才对。   难道是致死率的提升所带来的变异结果?」   ---   「好像这只小鼠,正是之前和我对视过、缺了尾巴的那只。   是巧合么?   我本以为上一批的小白鼠,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它最初的数据和别的小鼠并没有太多差异,都在控制范围内。   可以排除个体差异了。」   ---   「虽然交给莱伊去办,但凭他一人之力,应该无法进行后续的扫尾工作,多半还是交给他的同伴。   如此猜测着,并不放心的我还是去了现场。   啊,果然。   真是不靠谱的FBI。   要不是我按住hiro拔枪的动作,按他的距离应该完全来不及阻止吧?   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   好吧,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不放心FBI,更多还是因为hiro。   以前无端联想过,如果要用花来拟人的话,hiro大概会是椿花吧?*   不是红椿那样鲜艳的品种,而是白椿。   淡雅的素色和幽香,单独插在花器里自有一番味道,与旁花搭配也能相映成趣。   不过之所以他会是白椿,更多是因为品性。   一声不吭从花首掉落,不容许他人沾染半分,执拗且刚烈地死去。   或许他和zero能成为发小,也有那相似的执着在吸引着不断靠近吧。   显然他完全没有意料到我的出现,收到惊吓的瞳孔下意识一缩。   毕竟按照他的猜测,会出现在这里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我——这个已经遗忘了他们,就算没有遗忘也没有理由阻止他的陌生人。   我并没有解释,只是趁他还在愣神时将其打晕。   后续交给莱伊来处理,我必须在zero到来前匆匆离开。   总算也是,了结一桩心愿。」   ---   「果然,那天以后莱伊就被zero给盯上了。   唔,虽然我这一世并不在行动组,但莱伊的变化确实是能够察觉到的。   毕竟被坐等松懈时跳出的猛犬紧抓不放,多少还是会有些疲惫感在身。   不过这也是交易内容的一部分,就辛苦你一下了,莱伊。」   ---   「这回尾随的车辆只剩一辆了,终于。」   ---   「昨日深夜,我本已准备入睡,莱伊敲响了房门。   时间可真是不等人啊,竟然已经到了这一刻。   他也准备要离开了。   确切来说,是被迫离开。   因为抓捕琴酒的行动失败而身份暴露,不得不离开。   我并不清楚那场行动失败的原因,也无法过多干预他们的行动,只能让他多加小心。   其实在完成交易以后就可以解除合约情侣的关系,可hiro假死以后立刻解除反倒会引起zero的疑心,而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我也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   「莱伊叛逃了。   作为明面女友的我也不可避免被波及到,甚至被用上了测谎仪问话。   这时我不禁要开始感谢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拷问模拟训练,分离人格的方法至少能让我的心跳得到控制,有惊无险。   虽然通过了测验证明清白,因着研究员的身份多少也不会太被苛责,可是贝尔摩德的短信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Be careful.】」   ---   「预感成真了。   今日回到住处时,夹在门缝里的那根发丝不见了。   果然组织不会就此打消疑虑。   东西并没有被明显动过的痕迹,显然事先就拍好了照片,在翻找完毕后对照着复原了所有。   如果没有发现插座面板内的窃听器,或许我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多虑而已。   好在留言信那些已经转移到了之前发现的隐藏空间,放在天花板的吊顶上,应该也发现不了吧?」   ---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熟悉的车牌号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彻底打消了疑虑。   坏消息是,多了两辆完全不熟悉的摩托车,多半是组织派出的。   唉。   看来留言信要继续写下去了。   等你收到的时候,应该会是成沓的小山堆了吧?」   ---   「今天的组会,并没有叫上我这个负责人。   志保发消息和我说,她要回国了,三个月后。」   ---   「其实我本就不喜欢研究所的氛围。   之前会来,只是为了图个清净。   之后会来,只是因为志保在这。   可是如此令人窒息的氛围,还是第一次。   几乎只差把“我们排挤你”写在脸上了。   罢了,那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我只需要专注研究结果就好。」   ---   「APTX的致死率下降了,但成活率没有上升。」   ---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   「最近来隐藏空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只是想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图个清净,现在似乎一有卡顿就会来这。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感觉研究受到阻碍,并不是我的问题。   那种感觉捉摸不清,像是摸到了无形墙的锁孔,可手上却没有开门的钥匙。   好像在说,你不是那个对的人。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   「依旧无法提升成活率。」   ---   「zero又来到了研究所。   只不过这一次是作为问讯人员,不需要任何借口,名正言顺到来的。   他带的人拿走了办公室里几乎所有的内容,不过本身也没什么东西在。   真是糟透了,这种不断缩紧的感觉。」   ---   「今天是每周例行的交叉实验,检测阶段性研究结果。   所谓交叉实验,就是将稀释后的毒性微弱到不致死的剂量,在经过小鼠检验后,注入实验犬体内。   相比小鼠,犬类要更接近于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   这次的实验犬是05号。   她是难得的,可以被重复使用的犬类。   为了不破坏数据呈现,大多数的犬只一生只会经历一次实验,可她却是唯一一只能够完全代谢药物的实验犬,无论恢复期需要多长。   于是05号便成为了改良药物的首选实验对象。   或许是实验次数太多,又或者,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一反常态的她,这次并没有反抗,乖乖走到人的跟前躺了下来。   ......   是啊,当被宰割已经成为天性的时候,反抗和逃亡还有什么意义?*」   ---   「杰。   大概我这次真的要先走一步了。   或许我这次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APTX确实是组织的核心,从投入到这个项目的人力物力和资金就可见一斑。   但要想从它下手来摧毁组织,似乎是蚍蜉撼树的错误选择。   再过段时间,志保就要回国了,接替我成为项目的负责人。   而我似乎也成为了组织的怀疑对象,从三番五次的上门和审讯当中就可以得知。   未必是因为hiro的事情败露,可能只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替代的叛逃关联者,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像曾经的明美那样。   那么,我要坐等那个时刻来临么?   我已经决定好,不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了。   与其等他们凭心情来决定我的死法,不如自己率先选择。   就算最后的结局是相同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坐收其成。   如果是志保的话,看完我的那些研究报告,不用多久就可以继续推进项目了吧?   抱歉啦,我得稍稍拖延下进度,给别人争取点时间,就得麻烦你从零开始了。   相关的资料我都已经销毁了,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   被排挤的好处就在于,一个人的时间总是十分充裕。   特别是无人的深夜。   至于离开的方法么......就交给它吧。   那颗致死率始终居高不下的药丸。   或许这才是最适合研究者的死法。   虽然是在和你告别,但好像更多其实是在和自己对话。   毕竟你多半是无法收到这封信了,连同其他所有的留言信一起。   在我写完这一封后,就会一起烧掉。   等明日实验室来人时,应该只会看到一具尸体和一滩灰烬吧?就像本格推理小说的开篇那样。*   这下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用涂改液修修改改,可以正大光明说出来了。   对不起,杰。   这次的故事要被作者亲手掐灭了。」   ---   那是冰块一样的冷,混杂着浓苦的药味。   明明吞下的是冰,她却觉得胃里有团烈火在灼伤,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将助长那团火焰。   火从躯干中心开始,燃烧到内脏和血液,她开始全身颤抖,止不住地瘫倒在地。   之后是骨。发酸、发疼,像是被来回拉扯的面团,只不过对象是坚硬的骨头。   好痛。   比任何她曾经经历过的,还要令人折磨。   瘫卧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因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发黑,却因为发冷的手指,本能地想要靠近眼前正在燃烧的火焰团。   她要看着它们燃烧殆尽。   可是身体却并不允许她那样做,因为意识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她连自己的涣散的眼都无法控制。   走马灯开始了。   这似乎是她唯一一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从未有过的经历还令她有些新奇。   「会出现什么呢?」   最后的时刻,她想要努力看清那画面。   ......啊。   她只能勉强用排除法辨认着。   不是爸爸妈妈。   不是zero和Hiro。   也不是hagi他们。   是个,奇怪的家伙,一脸严肃地在写些什么。   「......好熟悉的感觉,这...是谁呢?」   没等她想清楚,便失去了意识。   ---   她是被冷醒的。   眼前不是一片白,而是被切割成一块块的、亮色的冷白。   不是那个熟悉的死后空间,反而是每日相处、更为熟悉的空间。   她起身得毫不费力,却发现身上的衣服要比身体大上一圈。   找到镜子的凛子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件。   天已经微微亮起,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第二件。   那沓留言信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烬,她需要再写一封给自己的笔友。   第三件。   她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份恋心刚开始,就要面临着结束。 [42]第三十九章:恋心在还未叫做恋心时就已经存在。   萩原研二难得梦到了自己的发小。   当然他所指的并不是日日相见的松田阵平。   理由有以下三点。   一是,对方根本没有来到自己梦境的理由。毕竟两人的房间不过几步之遥,如果是有想要对他说的话,也只需要用超过八十分贝的声音大喊一声就行。   二是,那样的情形,换做是主人公是小阵平的话实在太超过了。顶着熟悉的脸却做着完全不合乎性格的事情,简直就像漫画家画到一半突然忘记前面剧情,人物开始不受控制朝着不可扭转的方向奔去。   三是,他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异性恋。如果是同性友人来到自己梦里的话,自己会被怪到惊醒吧。   那人是清和凛子。   一个从他生活中逐渐淡去的身影,一个一直在忙碌、可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的人。   他从身侧摸到手机,翻盖打开,将页面调到和对方的短信页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六个月前,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发出栏内。   「至少让我知道一下,你还好么凛子?」   对方并没有回复,只是从未读变为了已读状态。   真是狠心的女人。   甚至都不愿意回复他个“好”。   要不是他知道对方大学专业是生物化学,大概会以为对方此刻正在执行国家机密级别的卧底任务吧。   明明曾经就连遥远的太平洋也无法阻隔他们的联系,现在身在同一片陆地上却连见一面都如此困难。   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变得陌生呢?   是电话不会再响起对方的声音,还是得不到回复的短信?是偶然碰面时才知晓对方近况时的惊讶,还是话语突然落下的寂静所引发的尴尬?   他并不想这段友谊走到如此境地,可他似乎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还未来得及被遗忘的梦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那诡谲的氛围并不像是会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的。   像是奔跑在空旷的走廊当中,回响的脚步声阵阵从另一端传来。他努力想要辨别着黑暗中的人影,却只能看到白色的大褂。   是她,又不是她。   明明那急促的步伐已经将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可她却是镇定的神色,或者不如说,镇定过头了。   她在微笑。   就算身后不断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就算子弹擦着她的面部飞过,留下一道瞬间开始渗血的伤痕。   血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可他却只能做上帝视角的旁观者,目睹着一切的发生,无力阻止。   「梦境都是相反的。」   「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见到对方就能打消一切。」   他只能如此劝慰自己,那是潜意识中对凛子的担忧和关切投射在了其中,所杂糅出来的产物。   可那身临其境般的感受太过于真实,真实得让他有些后怕。   只是,再次响起的闹钟提醒他,这个早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仔细品味梦境的细节。   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   松田阵平昨日傍晚临时被叫去处理个紧急任务,没有任何痕迹的玄关变相说明着,对方大约是忙完后直接歇在了队内的休息室。   这本是两人间习以为常的时刻,毕竟突发的事件本就是爆破组的日常。   可因为那个梦境,他突然觉得,这个一人在的住所,好冷清。   「再给凛子发个短信吧,下班以后。」   匆忙对付着吃完早餐的他这样想着,推开了家门。   却没想到,蹲守在门口的身影也随声而动,和迈出脚步的他撞了个满怀。   唔,或者说,是个有些力道的拥抱更为合适。   “好慢啊,hagi。”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止运转。   是他幻听了么?不然为什么刚刚还在挂念的对象,会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   “浴室在这边,新的毛巾已经给你拿好了。”   “换洗衣服先用我的替代下,等下班后再给你带套新的。”   “冰箱里应该只有啤酒在了,外卖单都在第一个抽屉里,要吃什么自己点。”*   “钱包我给你留在玄关柜上了。”   “还有......”   送走真的再不出门就要赶不上考勤的发小,凛子终于能松一口气。   依依不舍的鹅妈妈hagi还有许多话想要对着好久不见的幼驯染诉说,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她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地址的、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诸如此类。   但显然,以她现在的样子并不能够到处乱跑,索性等到下班后再来好好叨她也不迟。   偌大的空间重新沉回静谧,只有咕咚咕咚沸腾的水壶表明着,仍有人在这里活动着。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置,除了原来属于她的那个房间变成了杂物室。   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从未变过。   而她也终于可以因着这份熟悉,任由自己陷进沙发的角落,卸下所有的戒备和疲倦。   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已经到达实验室,开始新一天的研究直至傍晚。   可是当身在发小二人租住的公寓中时,她却有了些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的无措,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   只属于她的一场夜奔,并没有任何浪漫因子。   醒来以后的凛子只来得及制造一些假象,便被微微发青的天色催促着快些离开。   未曾被打开过另一端的秘密通道满是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   不知身处何处的她,要在没有地图的指引下,找到位于米花町的公寓。   好不容易在电车尚未运营的时间里到达了公寓,却并不能够完全确定一切是否如前世记忆中的那样。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敲响房门,却并未听到任何前来开门的动静。   毫无去处的她也只能在清晨的露气中勉强忍住将要流下的清涕,等待着租客上班时刻的来临。   好在,她还是蹲守到了自己的目标对象。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   只不过现在的她有些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一种真正的幸运。   因为当自己不再因为生存而奔波,暂时获得安全以后,那颗被自己哄骗进柜的心,又要忍不住冲破枷锁,跳出来向她宣告:   清和凛子喜欢夏油杰。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份恋心?」   将自己包裹以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水汽,浴缸中的凛子如此思考着。   从写一长串留言信开始么?可杰也曾经做过相同的事情,自己只是在回敬给对方而已。   难道是因为上一世将对方设置成了精神锚点?可那时她所想的,只是找个不被众人知道、可以藏匿的对象罢了。选择对方也只是因为一直在保持着联络,而且是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其实小圆也是备选之一。   那......为什么她没有选择小圆,而是杰呢?   呜哇,要继续往前推导了。   是对方送来的惊喜与惊讶并存的恶作剧礼物么?因为消失在时间洪流当中的干花书签而产生的愧疚?   仔细想想,如果是旁人的恶作剧,她大概早就开始甩脸色了。就算是hagi和阵平,也要被她大肆征收一番利息,更不要说二人本就知道她不喜欢被当作玩弄把戏的对象这一事实。   而当对象是他时,她好像就轻易地,调整了自己的原则下限。   是因为对方认真回应了自己的要求而袒露真心,还是因为,自己其实也在期待他同样坦诚?   ......   似乎,那些也都只是一部分而已。   自己好像,从对方一字一句回应自己的首封信开始,就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她将自己半埋进水中,像好奇人类的小鱼那样,咕嘟咕嘟冲着水面吐出泡泡,又因为人类的鼓掌而惊喜,继续不间断表演着。   因为被看见,所以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想要对方也能被看见。   恋心在还未叫做恋心时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时尚且是个空置的容器。   而在她未曾察觉时,那容器开始自动吸纳起可以被归属的所有:他的坏心眼,他不被察觉到的一面,他的关心,他的日常......以及最重要的,他的灵魂,和因她而被牵动起的一切。   而现在,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后,那个容器已经满到将要溢出。   「原来我早就开始喜欢他了。」   会想象着对方读信的模样,想象对方的高专生活,想象对方的喜怒哀乐,想象对方斟酌着词语在书桌前回信......   想象是沦陷的开始。   她从温水中抬手,看向自己这副回到高中时代的身体。   吞下药丸的苦痛并没有长久地留在记忆中,反而在雀跃,现在的自己和对方是在相同的年纪。   没有年上时攀升到眼角的细纹,也没有年下时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曾经并不在意这些的她,因为这份少女心事,竟然也不自觉开始产生那些担忧,在心悦对象面前是否表现出最佳状态的担忧。   即使,她还可以化妆。   即使,对方想要看见,也只会是她主动留影。   即使,她无法向对方说出这份爱慕。   她不能说出口,因为这是只属于清和凛子的感情,是她的心不受控制飞到了对方身上,并不是对方的责任。   虽然她只拥有过被告白的经历,可是那已经足够用以当作处理感情的应对方法。   如果是没有相同意向的他,会因此而感到困扰吧?就像曾经的她那样。   无法给予告白方想要的回答,却又因为温柔底色不得不体面拒绝,还得安慰对方那颗破碎的心。   那本就是被强加于他身上的东西。   再者,作为年上者的她本就占有先机,更该为自己、为他负责。   那些招惹对方的俏皮话,如果是亲昵的笔友尚且还能使用,可若是对着心仪对象,可就是暧昧话了。   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吸引对方,这可不是她的做派。   ......更何况,她和他之间,还间隔着世界之壁。   如果无法藏好自己的心思,那么就连那脆弱的连结,都要被就此斩断了。   保持着笔友身份,至少还能和他拥有唯一的特殊关系。   回过神来的她才发觉,水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下降,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本就是为了驱寒才泡的澡,可别被自己折腾到真得了感冒。」   她赶忙起身,用浴巾擦干残留的水珠,换上发小的卫衣。   「被宽大的衣物和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好安心。」   「趁他俩回来前叫点吃的吧。」   「毕竟等到下班以后,可就是盘问时间了。」   仔细翻看外卖单抉择午餐的她如此想着,打了个大喷嚏。 [43]第四十章:他俩,好热。   昏暗的房间内。   “清和凛子女士。”   一道低沉、负有磁性的男声率先在她的左耳边响起。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另一道相比之下要更加明亮、轻快从右边的耳侧传来。   “所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两道声音合二而一,刺眼的光束随之从对面打来,亮得她睁不开眼。   “喂喂,你们明明是爆破组的成员,不是搜查一课吧?”凛子无力吐槽。   明明是在熟悉的住所内,幼驯染们却因为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突然玩性大发开始一段cosplay演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过了那么久还能玩到一起去,这两人幼稚的程度应该也就是幼儿园中班的水平吧。   当然,主动配合关灯的大班小朋友清和凛子完全没有资格发表感想就是了。   “嘛,偶尔也想要尝试一下呢,这种影视剧里出现的经典审讯环节。”屋内灯光亮起,萩原按亮了开关,起身回房间准备换上家居服。   “以及必不可少的另一个元素。”先行一步的松田端出热气腾腾的猪排饭。   ?   当然是便利店会售卖的,只需要微波炉转三分钟就可以立刻吃上的那种快捷便当。   不要对冰箱里只有小麦果汁和抽屉里塞满外卖单的警察有什么别样的期待啊。   警察也是人民公仆,自然也会是社畜。   毕竟她自己在做爆破组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与其说这里是合租的房子,不如说是更为舒适的落脚点比较恰当,当然作比较的对象自然是队内的休息室。   行军床睡久了多少还是会想念席梦思的。   因此她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有些想念那潮湿面衣下那梆硬的猪排口感。   “既然要素已经齐全,那么嫌犯凛子可以看在软硬兼施的手段上,透露一二了么?关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呜哇,她想念的猪排饭,还没来得及掀开盖子就被两人无情扣下了。   看来不和盘托出,那面衣只会变得更加潮湿了。   ...   ...   自己不是已经把这一世所有可以告知的,都讲出来了么?   关于组织,关于实验室,关于那场夜奔的原因。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坐在沙发上的凛子被两个体型大上一倍不止的成年男性紧紧夹在中间,像是被八爪鱼的触角缠上那样死死拥抱着。   在生理上本就比女性要偏高的体温不说,如此相近的距离下的感受更是深刻。   如果是冬天她一定会坦然接受,但现在是暑气还未散尽的初秋。   他俩,好热。   但是两侧颈窝濡湿的衣服触感在提醒着她,如果在此时出声会变成KY的。*   其实她以前就经常看到过hagi落泪的样子,当然她指的是小时候。   相比拥有爽朗外向性格的长女千速姐来说,作为次男的研二其实要更加纤细感性一些。   读取空气中微妙的流动已经是特有技能,虽然看上去像是漫不经心的那类轻浮役,实际上对于任何被他放在心上的人都有着别样的认真。   少年时期微妙的占有,一旦视线不再落到自己身上时就会生闷气,甚至用眼泪作为攻势。不过这点在学会男儿有泪不轻弹后,就开始用关心的行动来掩盖了。   只不过在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爱哭包少年。这也是她并没有选择将大多数事情告诉他的原因。   一旦告诉他以后,就会忍不住开始在脑中想象吧?将她已经不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复咀嚼,开始心疼、心痛。   所以感知到他落泪时,反倒令凛子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这样把所有都留在眼泪里,等到明日又重新展露笑颜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没想到阵平竟然也和hagi一样。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落泪的样子。   唔,严格来说并不算见到,因为在她感知到那一侧冰凉的面料触感时,对方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将整个毛茸茸的自然卷脑袋往内侧埋了埋,顺便抬手阻挡了她想要扭转脑袋去查看的动作。   「啊,后知后觉开始害羞起来了呢。」   真是一如既往地非常好懂,在你习得了他的语言后。   以前和小圆相处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会想起小阵平。   一样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来获取优势;一样会用不断打转但不说的形式来表达需求;一样会在感到开心的时刻变得幼稚;一样会在自己不舒服的时候静静依靠在身边陪伴。   就连曾经的恶作剧也是出于关心的目的。   语言是会骗人的,可下意识的行动和背后的心意却不会。   就像现在的眼泪一样。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变呢,所有人。」   她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编了个谎言轻轻揭过自己是如何得知组织的阴谋的,而已经晴天霹雳的两人暂时还无法识破那些细枝末节。   不然要是被他们知道前几世发生的一切,那就不是一场眼泪,而是2000吨的雨了。*   「看来按照现在的情形,应该吃不上了,那碗在餐桌上逐渐凉掉的猪排饭。」   ---   最后那碗已经凉到不能再凉的猪排饭还是回归了冰箱,等待明日第一个打开冰柜门的人解决掉它。   各自重新收拾好的三人趁着晚餐饭点的最后一刻,出门吃上了新鲜出炉的炸猪排。   虽然,另外两人的眼眶依旧微红。   虽然,那严防死守的模样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被靓丽的三人组合吸引,又在看到二人拦截想要上前询问少女电话的搭讪者后感叹“真是爱护妹妹的好哥哥们啊”,移开目光。*   而被搭讪的当事人并没有十分在意那些被拒之门外的男性,她只是觉得这一幕十分怀念,像是学生时代的昨日重现。   如此,结束了晚餐的三人组顺路买了新的床垫枕头和四件套,回到家中。   杂物间经过一番收拾,重新变回了凛子的房间。   一如曾经那样。   坦白了一切的凛子终于架不住一天一夜未睡的困意席卷而来,早早和二人道了晚安,在家的安心气息当中入睡。   当然,是在被察觉到感冒前兆的二人架着睡前喝下冲剂后,才肯放她回归被窝。   等到呼吸声变均匀后,萩原才关上凛子的房门。   接下来是,属于守护者们的对话时间。   “......小阵平也察觉到了吧?”   “这么明显,想要不察觉到都难啊。”   "如果不熟悉他的凛子,没有意识到也情有可原。"萩原回忆着自己印象里那人的模样。   “这样执着的行事作风,真是一如既往呢。”松田从冰箱中拿出两瓶罐装啤酒,继续接话。   “等到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揍他一拳,连同凛子那份一起。”   “还有我的那一份哦。”萩原附和着。   ——噗呲。   随着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誓言在碰杯中结缔完成。   而已经进入梦乡的她,对此一概不知。   ---   见字如面。   这下真的可以说是好久不见了。   在那之后,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而我也直到此时才能完全脱身出来给杰回信。   不过所幸的是,在这以后收发信件应该终于能有个短暂的稳定阶段了。   时间间隔得有些长,还是依旧让我从头说起吧,毕竟讲故事最忌讳的就是没头没尾了。   我记得上次应该中断在了和莱伊的交易那段?那就接着从那继续吧。   现在想来还是出乎意料,和zero、hiro的再次相见竟然是以莱伊女友的身份。   如果换做是以研究人员来碰面的话,或许都不会引火上身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那次勉强糊弄了过去,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不定期的试探和尾随跟踪。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封回信间隔了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就先继续往下读吧。   APTX系列虽然一直在向前,也不能说是全无进展,但那点程度远远达不到可以摧毁组织的核心。   在时间的流逝中,我和莱伊的交易内容还是完成了。   虽然出了些小插曲,但有惊无险,hiro还是成功被救济,只不过这次是由FBI出面而非公/安。   而在那之后,莱伊也是按照我记忆中的那样,围剿琴酒失败叛逃组织。   虽然我作为拥有代号的成员,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无法被定罪,但盘问和审讯还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来自zero他们的尾随人员刚被撤走,又由来自组织的人员接力上了。   而我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继续推进着研究项目。   但是,一旦组织那边起了疑心,想要彻底打消就是件困难的事了。   大概也是由于组织的授意,志保被通知回国,而我也逐渐被项目组的其他人排除在外,还要时不时被叫去问话和上门突袭检查。   其实还是有些难熬的,那个阶段。   像是已成死局的棋面,被围剿到尽头只是时间问题,那倒不如由我来掀起棋桌,重新开始新的对局。   如此想着,我本准备自杀一下,等到下个周目再和杰说清一切的来着。   不过在最后时刻,幸运已来吻。   我虽然吞下了自己研发的药物,但就像志保曾经那样,并没有因为药效而死去,反倒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只不过我并没有变成幼童大小,而是回到了高中阶段的形态,或许也是一种由我而生的蝴蝶效应?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投奔到了hagi和阵平这里,借由他们的警察身份也算是一种保障吧。   总之,以上在这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有所波折,但似乎依然收获了不错的开始?倒是更加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毕竟就连我也开始不确定,接下来的故事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了呢。   和我一起期待下吧。   回见。   凛子   --- [44]第四十一章:「三月的东京可真冷啊。」   又开始下雨了。   这个月的第四场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   三月的东京,带着些冬季还未散尽的寒气,尽数挥洒在了连绵的阴云和细雨中,比落雪的时刻更加冻人。   夏油杰早早醒来,却在被窝中拖延着,迟迟不愿迈出属于勇敢者的那一步。   但想到早已定下的今日安排,理智战胜了情感。   “嘶——”   克服寒气的勇敢者,还是免不了被水管中留存下来的冷水激得一颤。   他快速梳洗完毕,换上便服准备出门。   今天是难得的,只有他一人的休息日。   悟似乎早早就被预约了今日的行程,提前和他打了个招呼,昨夜便先行离开高专。   而属于硝子的猫冬时刻还未完全过去,怕冷的她对于这种寒雨天出门的活动敬谢不敏。   至于他心血来潮的外出计划,则来自于昨日收信后不知从何升起的仪式感。   就像JUMP之于少年的意义一样:若只是普通的有趣,那么每逢新刊发售立刻阅读,更多只是餮足;而若是有趣到了极点,反倒不会立刻翻开,定要找个足够专注的时刻,逐字逐句细细浏览。   对他而言,端坐在书桌前板正的自己,已经不足以与来信的分量对等。   于是他并没有急于立刻阅读对方的来信内容,而是准备将其留到心境足够安宁时再打开。   雨中的自然便是个合适的场所。   东京都内有太多公园供他选择,可若要仔细挑选起来却是处处皆不适宜于今日。   滨离宫庭园太过匠气。   日比谷公园太过现代。   井之头公园的湖泊很美,却不是个游船的好时机;代代木公园绿气充足,却总是有过多游客,无法寻处宁静。   但幸好,雨天的新宿御苑并没有太多人。   正适合读信。   藏身于高楼林立中间的静谧庭院,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意趣所在,而初春的新绿使得这份雅致更上一层。   他将透明伞搁置一旁,在躲雨亭中将收到的来信拆封。   这是一封与笔者以往风格迥异的来信。   他的第一感受是:「她真的很累。」   像是跑完长途拉力赛后的状态,冷峻、疲倦,每个字都是为了恢复心力而尽可能凝练写下的。   那扑面而来的倦怠感使他眉间紧皱。   「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每一行每一个字,炸得他目不暇接,于她而言却都是经历的事件。   没有俏皮的言语作为点缀后,他才惊觉对方身处于万里高空的独梁之上。   而她身旁一个个助力的离开,就像安全装置的使用寿命逐渐到期,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收紧,被挤压到孤注一掷的境地。   「啊。」   他的目光在那刺眼的字词上顿住。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以这种方式来结束。」   「她没有直言,可里面每个字却在代替她说,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   虽然自己顺利收到了这封信,虽然她也已经重新找到了新的安全气囊,与死亡的擦肩而过还是让他心跳骤停一拍。   “说着什么期待......我可一点也不期待啊,这种以你为代价的展开。”他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故事。   至少,他更想看到以往那个,用调笑口吻叙述一切的清和凛子。   可是好像,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太多......   因为他和她只是笔友,不是么?   他抬眼望向远处,雨渐停的湖面已不再泛起涟漪,可却安静得发冷。   「三月的东京可真冷啊。」   ---   见字如面。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你真的还好么,凛子?   这是由夏油杰发起的,对于清和凛子的严肃提问。   我需要你以最诚实的当下内心来回答,不带一丝一毫玩笑和插科打诨的色彩。   毕竟,似乎某人又遗忘了自己曾经所答应的承诺。   啊也是,发过的誓言太多,多到只有被承诺者才一一记得。   那就由我来提醒一下吧,你答应过我,会健康,会好好对待自己。   你在信里说了好多事情,可是我读完你的来信后只知道了一件事:   你过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你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每一件对我来说都是重磅炸弹,光是依靠想象就足以感到缺氧。   明明那些对你而言的程度也是相同的,可你却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最后想的还是让我看到后面的故事。   将所有的苦痛吞落给自己,苦痛以外的尽数留给别人。   就算已经疲倦,疲倦到每个文字都能读出,却仍然要将一切讲述给我。   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必须要坦言,想要读到名为清和凛子的故事后续,确实是出于完完全全的读者私心。毕竟如此奇幻的经历,无论是哪个JUMP漫画爱好者都会想要一直追到结局为止。   可是。   我并不想要成为你的负担。   你首先是你,是清和凛子,是想要实现崇高理想的人,最后才是我的笔友。   或许我曾经以关心的行事催促过你,可是催促是假的,关心才是真的。   如果回信对你而言是感到困扰的事情的话,我想我可以等待,就像每个期待着信件掉落的日子那样,只是出现就足以感到欣喜了,又何必在意等待的长与短呢?   比起收到信件,对我而言更加重要的,是你能够好好的。   我希望你能拥有充足的睡眠和饮食,拥有不必担忧安全的环境,拥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拥有快乐。   我知道通往理想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也会有荆棘和曲折,可我仍期盼着你所踏下的每一步都是稳实的。   这次是幸运,那么下次呢?   如果没有重启的机会,这将会是我们的最后见面,而我也无从得知。   就当是我的小题大做吧。生命对于身为咒术师的我们而言,只是一生一次的机会,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训练,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它是如何珍贵的存在。   所以,再答应我一次吧。   不要当激进的赌徒,好吗?   就算是为了理想游走在晨昏之间,也请小心行事。   回见。   杰   ---   「真是犯规啊,杰。」   清和凛子将信纸高举过头,对准房间顶部的吸顶灯。   明明是冷白的灯光,她却觉得那曾经十分嫌弃的照明在今日异常顺眼。   灯光穿透轻薄的信纸,把工整的少年字迹映照得格外清晰,像是隔空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样。   她放开双手,玩心大发开始戏弄起如同纸鸢般的纸张,用自己吹出的气流让它在空中飞舞着。   「明明是想要竖起心墙,将他推回到分界线外的。」   可不懂少女心事的他,将她的故作疏离解读为倦怠。   翻飞的纸张被猛烈的一击吹至天花板,触及到连她都需要借助外力才可抵达的高度。   「甚至连他自己都可以往后站,排到队伍的最末端,只为减少自己笔友的操劳。」   她忽然失去了兴致,不再玩弄那可怜的信纸。   「真是恶劣啊,清和凛子。」   「你就这样戏弄着不知情的他。」   「让他担忧,让他懊恼。」   失去上浮的空气,纸鸢从空中飘落,悠悠落到了地板上。   「恢复到往日的模样吧。」   为了让少年不再为之苦恼。   即使曾经是真心,往后是伪装。   「就当是为了守护少年所交付的那颗真心。」瘫倒在床铺上的她怔怔出神想道。   ---   “呐,兰!你有没有听说过今天要转来我们班上的转校生绯闻?”   帝丹高中一年级B班内,好奇的铃木园子拉着她的至交好友毛利兰一起,讨论着属于即将到来的某人身上的传闻。   “对方不是今天才来到学校报到么,为什么会有绯闻?”一旁的打着哈欠的工藤新一问道。   “所以说,就是今天才传出的消息嘛。”   虽然被明明以往从不关心此事的高中生侦探打断,但园子还是解释了一番,附带一个白眼。   她转过身,继续和好友讨论着:“据说对方早上是被两个超级大帅哥一前一后送进学校的哦!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池面啊。”   “啊,如果你说的是那样的情形,我刚好有在校门口碰到过哦。”毛利兰回忆了一番,恍然大悟。   “快说快说,从实招来!”   “完全是不同风格的池面类型呢。从主驾驶上下来的是戴着墨镜的自然卷,感觉超有型的;而副驾驶的则留着半长发,看起来要更平易近人一些,是温柔的长相;如果要说的话一个是池袋系,一个是南青山系?”兰稍作思索后答道。*   “呜哇,听你这么一说更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子了。”园子不禁懊恼自己今日晚些一步来到学校,刚好与他们错过。   “不过完全看不出来呢——这样不同风格的三人竟然会是兄妹,明明给人感觉完全不像是同个家族出身的。”她感叹道。   “诶?兄妹?竟然不是兄弟么?”园子惊讶。毕竟按照她所知道传闻中,即将转入她们班上的会是个男生。   难道是,情报有误?   “不是哦,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呢。”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班主任进入了班内,两人连忙停止了话题。   经过一番简单介绍后,新的转校生从门外踏入室内,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初次见面,我是清水理惠,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将班内的面孔一一扫视过去,在见到熟悉的面容以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找到你了,工藤新一君。」   化名为清水理惠的清和凛子,在心中轻语道。 [45]第四十二章:「这下应该不会显得刻意了。」   ---   哟。   真是可怕啊,杰。   用着这种以退为进的方法,让人想不答应都难呢。   果然我在你的面前完全无法隐藏住尾巴。   好吧,我承认,确实多少还是有些疲倦在的啦。但那并不是由于透支自我以后所产生的,也不是出于不想让杰担心的心情而在刻意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更多的是一种,事物并没有按照预期展开的焦躁感。   就像是走在原本一向平坦的路径上,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硌脚的石子,而自己却无法立刻停下检查。最后那异物的触感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被放大,就变成了倦怠。   回过头想想,自己的焦躁与疲倦,究竟是因为那颗石子的存在,还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步伐的无力感,又或者两者兼有?   我暂时还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对于曾经答应过杰的那些承诺,我可是都一一记得的哦?我不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一定不让杰的来信被落下,不再道歉,会多依赖你一些,会爱护自己,让你看到故事的结局。   看吧,我的记性还是很好的。   而且,我也并没有犯规来着。   一切都还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虽然看起来会比较可怕,但其实我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就像飓风给人感觉能够摧毁一切,但中间的风眼处反倒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所以,我心里是有数的啦!况且我才是那个年上者好吗?如果还要身为年下者的杰来担心的话,未免也太逊了。   杰对我来说才不会是负担,永远都不会。   未免太小瞧我了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能明辨是非的人,是关心还是玩笑话,当然可以分清。   只不过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我,重新回到了悠长假期了而已。   从组织那边逃出的我,投奔到了hagi和阵平那边。   虽然暂时不必担心自己会被盯上,生存也得到保障,毕竟hagi他们肯定不会抛下我不管。   但自己还是不可避免掉入虚无主义的陷阱当中。   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似乎都付之一炬了。   并不是说在APTX项目上没有进展,而是它似乎变成了怪圈,让被引入其中的我一直不停打转。我一边在圈里摸索着,一边又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心焦。   圈子不断缩小,我只能堪堪在最后的时机离开。等到好不容易从那怪圈中逃出时才发现,曾经奋斗过的一切成果都在圈内,而圈外的世界已经找不到插手的切入口。   就好像忙活了那么久,却发现从写下“解”后的第一步,自己就已经写错了推导的数字。   很难不小小崩溃吧?   以现在这副身体所处的不上不下的年纪,似乎做什么都有些不大合适。成年人的身体尚且还能用易容伪装一下重新潜回组织,再不济幼童的身体还能等到志保他们都变小后一起行动。   可是回到高中时期,这个距离成年一步之遥的阶段,倒令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所以我放逐了自己,短暂回归到无需为那些而发愁的纯粹享乐当中。   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他俩一起相处那么久、说些荤素不忌的玩笑话了,日子竟然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作为借住在此失去身份的黑户,在等待新身份的时间里,我变成了他们的守护者。   早晨送别他们上班以后,我只需给自己寻找打发时间的娱乐,偶尔做做家务,等到他们下班以后再一起享用晚餐。   不必思考过去,不必考虑未来。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是么?   但每日送别他们以后,我只会感到无比的恐慌。他们离开的背影在不断提醒着我:你还在原地,但他们在向前。   那道经典的选择题,清醒的痛苦还是麻木的快乐,如果是杰会选哪个?   我好像真的永远只会选择前一个。   让他们冲在前面保护我的事情,我可无法容忍。   被抛下的感觉我已经体会过,如果再来一次,那一切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所以趁着这段难得可以停下脚步的时间里,我好好梳理了一下思绪。   首先,显然一开始从APTX系列药物下手是错误的。   以前的我错误地以为它是组织的核心,提前掌握了它就能从内部将组织瓦解。   但一方面,它的研究进程实在难以估量,以我的力量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其研制出来;而另一方面,它或许对组织很重要,但绝没有到能够撼动根基的程度。   所以,我需要寻找到一个新的方式。   要么将其连根拔起,要么找到它的致命弱点,以及可以克制它的武器。   前者的实现暂时有些困难,所以暂时将其抛之脑后,后者似乎看起来更具有可行性一些。   那么,什么才是那颗银色子弹呢?*   其实想通这一点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   虽然我拥有重启人生的作弊器,但其实它也有非常大的局限性——我所经历的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以我的视角来展开的,这本身就具有片面性。   如果我能够拥有上帝视角就好了,但人不能太过贪心。   所以我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周目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其次,如果组织的存在是恒定的,那么在我的一周目,又是被谁给捣毁的呢?   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群人,但背后一定有个真正的核心存在。   循着涟漪散开的反方向去找,一定能找到那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这并不难。   能够让作为卧底的zero和曾经的卧底赤井秀一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特别到让变小后的志保与其结成联盟;连假死后化名为冲矢昴的莱伊也为其留在米花町;总是出现在每个现场的特定身影......   抽丝剥茧之后就会发现,所有事情的背后似乎都有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   果然上一世和他结为盟友是正确的选择。   大概率莱伊当时的假死计划,背后也离不开他的安排吧。   既然他能够成为那颗银色子弹,必然是找到了解法,所以我想,能够和他建立更加长久的联系,必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即使没有我的介入,他也还是能够实现那最终目标,可是太迟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她们也等不了那么久。   那么,在知晓他会变成江户川柯南后,以我现在的状态该如何和对方保持联系呢?   所以,我必须赶在一切发生以前,先行闯入对方的生活圈内,让对方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   只不过这一次,我只能暂退一步,成为站在对方身后的旁观者,由他来成为棋手。   于是从明天开始,我就是高中一年级的转校生,清水理惠。   唔,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化名的,所以当hagi他们问我新的身份要叫什么名字时,就继续沿用了这个来自上周目的化名。   至少比起本名,读起来更加有抑扬顿挫的感觉。   hagi和阵平一直不赞同我的计划。   虽然我只和他们透露了这一世的经历,为了不让他们过多担心,如何了解到组织的阴谋也只被简化为在进入组织后无意间得知,但光是这些就已经够把他们给吓坏了。   毕竟就算是每日与死神玩俄罗斯轮盘赌的他们,也很难想象会有这种深不可测的组织存在吧?而我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毫无任何自保能力的羔羊误入虎口又侥幸逃出。   至少在组织完全被捣毁以前,我将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无异于就是个移动的活靶。   所以他们能够做到的,保护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将我隐藏起来。   可那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可不是坐享其成的那种人。   虽然花上好些时间,以接送我上下学为交换条件才磨得他俩松口,但总归是个新的开始不是么?   至少现在这样的开展,也算是个好的尝试,能够让我放心舍弃之前的沉没成本。   而且,和他们一起行动还是有不少的好处在的。   比如有意无意引导他们在某个时间,和我一起与刚熬夜工作完的班长、高木君相遇,阻止车祸的发生;   再比如,利用一些他们的职务便利,制造一份合理身份让我进入帝丹高中,也就是工藤新一所在的学校。   又或者,由毕业生的他们带我一起参观警校,让我不用另行伪装就可以顺理成章递出这封信。   真希望明天他们能够低调些,不要让我成为校园绯闻的中心人物。   不过依照前车之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人应该会大肆孔雀开屏一番吧?   呜哇,‘学园玫瑰’什么的羞耻称号,我可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了。   总之,现在的我好像无意间成为了杰的同龄人?在某种意义上。   那就附上照片一张,也让杰看看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候的模样吧。   反对无效,因为是阵平难得首图直出的照片,我要让所有能够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手一份。   那,回见?   马上就要回归学生生活的,   凛子   ---   「完全是《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啊,这种开展。」   「好吧,其实阵平这次还是拍了好久。」   「但如果不找个合适的借口,会很奇怪吧?没有缘由地将自己的照片寄过去。」   「这下应该不会显得刻意了。」   「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吧。至少还能让对方记住自己。」   「在多年以后看到照片时想起,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位异时空笔友存在。」   坐在课桌上的凛子,望着窗外缓慢移动着的白云,如此想道。 [46]第四十三章:两章二合一   这次对方的回信来得比夏油杰预料中的要快。   快得让他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开始提笔写下文字时,所有的情绪就如脱缰野马那般无法控制。   于是在上一封信件中一开始就言辞凿凿,不自觉带了些不容置喙的口吻。   他其实是有在生气的。   那是无可奈何的气恼,而上一次拥有这种感受还是在面对霸占着儿童乐园不愿意离开的小学生们。   其实也只是路过顺手祓除咒灵,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进行,于是他主动走向那群放学后聚集于此的孩童们,请求他们的离开。   “不要。”   被直截了当拒绝了。   “就算是大哥哥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吧?”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可是在进行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哦。   “真屑呢,这个年纪的长辈竟然还要和我们抢秋千玩。”   ——混蛋小鬼们再不走我可就要动用友情破颜拳了!   当然,虽然如此腹诽着,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大象滑梯旁边等他们玩完。   期间还给某个想滑滑梯的小鬼让了两次路。   而如今,这种无可奈何的微妙不爽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对方总是认错态度良好,但又一犯再犯。   早已心知肚明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对她进行约束,于是为了继续通信而爽快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随后反复试探着找到规则的漏洞。   「这家伙的疲倦完全是自找的。」   他在心中暗嘲。   「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倾倒出来,全然不顾读信者的阅读体验。」   「真是个不合格的作者。」   「就......不能让别人少点担心么?」   那颗为自己而叫嚣的心沉寂了。   「......我对她来说,会不会也是疲惫的来源之一?」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信自己的经历足够独一无二到吸引任何异世界人驻足停留,可如今的他有些不确定了。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有些恐慌。   于是回过神来之后的他,在信的后半截突然缓和了语气,主动挑明了这一点。   就好像在说:等你想回复的时候再回就好,我可是很大度的。   ——所以,不要丢下我。   我也不想成为让你更累的那个人。   可是好像这样的转变又太过明显,所以他在最后又再次要求了对方。   就像以往在信中所做的那样。   虽然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这封信,已经被凛子带得,沾染了她的那部分个人语气在里面,有些不像是以往的自己,可若是再写一份大概率也会是差不多的感觉,甚至还没有这份来得好。   于是,他还是将其投递了进去。   所以,现在的他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小心翼翼用拆信刀拆开了对方的回信。   然后,被多出一倍的文字厚度敲得晕晕乎乎。   “啊。”   他只能发出这样简短的、像是从声带中偷溜出来的音节,等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有在出声。   「不只有自己,她也有在记得。」   不同于自己预想的漫不经心,对方竟然能够一一细数出自己所答应的所有承诺。   而且再一次认真回应了。   「我对她来说,永远不会是负担。」   即使他知道人总爱夸大词汇的使用,用一些极限的词语来仅仅作为强调,但他的心还是克制不住会为「永远」二字一颤。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将对方当作负担,甚至期待着对方的来信。   而现在对方在说着,‘我也是’。   太犯规了,直球攻击可是会被罚红牌的。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让对方就此蒙混过关。   明明自己在强调着她往肩上放的责任太重,步伐迈得太快;   对方却笑着眨了眨眼,表示这对她来说完全不会超负荷,又继续往前跑了两步。   「完全是在鸡同鸭讲啊。」   本想好好再说道说道,然后又因为对方流露出来的脆弱无奈放弃。   意气风发的白天鹅正在经历着换羽,无法继续飞行。曾经漂亮的羽毛变得暗淡无光,藏身到安全的芦苇草丛中,不愿旁人看到自己的稀疏和凌乱。   看到这样的情形以后,谁还能怪她总是低头理羽,已经十分美丽却还是过于苛责自己呢?   就只能偃旗息鼓,盼望她重回那副骄傲模样。   好在她很会自洽。就算有块地方没有长好,也只会优先关注其他的部分。   “呼——”夏油杰长松了一口气。   果然上封来信中的疏离只是自己的错觉,和设想的一样,她只是累到了。   不然若是前者,他可就真的毫无头绪这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次对方十分上道,甚至主动缴纳了供奉。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凛子穿着高中校服的照片。」   自己见过对方的童年时期和成年时期,似乎少女时期的留影还是前所未有。   「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隐隐期待着,摸出那张虽然早已感知到、但留着读完信后才舍得去看的照片。   ——啊。   今天的第二次出现了,只是这次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他的脑中回响着。   是不同于高专校服的,非常规整的西式制服。   贴身的剪裁把曲线映衬得很好,大面积的蓝要比黑色显得更加活泼。   「是因为她留着长发的原因么?」   「怎么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   「分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副模样,只是变换了年龄而已。」   他找不出那异样感觉的源头,只将其归因于许久未收到信徒凛子供奉的原因,把照片放入了承载对方所有物件的抽屉中。   等到抽出信纸准备给对方回信时,才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重要事项。   「差点又要让她逃过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心设下边界,不能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毕竟对待有过前科的惯犯可要从严处理,不然可没法让对方长记性。   至于惩罚的来临时间和具体方式,就定在下次吧。   下次他揪住对方小尾巴的时候。   ---   哟。   ‘学园玫瑰’凛子様,不知道你的新校园生活过得如何?   不妨让我猜测一番,你的发小二人应该会在报道那天高调到不能再高调吧?能够引起骚动的那种。   毕竟换做是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我也是,悟也一样。   这算是对自身魅力的一种变相肯定?如果是凛子护送变小的发小们上学,也一样会有同样的效果的。   况且,在我看来,他们这么做还有另一层原因在。   如果足够高调到全校瞩目,也就等于将你置于绯闻的中心,那么来自全校的目光也是对凛子你的保护吧?   至少如果要在学校里发生些什么事件,那么在他们触及不到的时间里,还有旁人能够保护你。   虽然可能凛子也多少有所感知到,但就让我以同性的身份来解读一下吧。   我想,他们也无法接受凛子主动冲在前面,而他们安心躲在你的身后。   无论是从过往的情谊,还是作为男人的尊严来说。   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明明他们才是拥有保护他人能力的警察,却还是让你经历了本不该由你来承受的,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自责不已了。   更何况,就算你并不需要他们的力量,可是天然想要保护你的心却是不会变的,无关乎性别,只因为足够在意。   就像你想要保护他们的想法那样。   唔,我该说你们不愧是幼驯染么?完全是相同的思维模式呢。   虽然你在和他们的描述中弱化了自己在其中的参与度,可是足够熟悉的人还是能够借此窥见冰山一角下的汹涌,那种未知全貌的不确定感足以吞噬任何一个从他人口中得知此事的人。   所以我想,你不妨还是放纵一下他们的保护欲吧,就当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   其实之前我就隐隐有所感觉,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其他给打断。   工藤新一,或者说江户川柯南,好像比凛子更像漫画主角吧?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猜测。   首先,会在吞下高致死率的药丸后逃过一劫变成小学生,这种设定未免也太超过了吧?   更不要说在那之前就有类似于‘令和的福尔摩斯’这样的称号,像是为了验证能力设定一样。   而且作为一个高中生,拥有这么强的推理能力,甚至能够考虑到所有人来制定计划,真的不是BUG么?   甚至他还能够充当串联起所有人的核心,更加变相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我想,按照现在的思路去进行,说不定真的是一种解法呢。   不过我的推理也只是基于凛子所提供的信息,帮忙进行变相的辅助验证而已,所以总归也只是一种猜测。   但是现在的这种‘观测者’做法我觉得是再好不过的。   以往凛子总是让自己充当着冲锋陷阵的角色,那么偶尔的撤退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至少这样能让所有在意你的人少点担忧。   高专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接下来即将迎来春假,等到那时我便将成为高专二年级生了。   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高一新人到来呢?   和我一起期待一下吧。   顺便,供奉收到,已惠存。   回见。   忙着上课和期末复习的,   杰   ---   这已经是清和凛子第五次成为高中生,就算高中期间所教授的具体内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想要考试名列前茅还是绰绰有余。   换做是谁成为那个重启周目的人,都会游刃有余吧?更不要说本就拥有良好头脑的她了。   对她而言,考试的扣分点只会是不小心运用了超出高中授课范围的公式吧?例如微积分那些。   但终究还是得小心为上认真听课,类似的情形发生太多有可能会被视作是一种挑衅行为,自找麻烦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不过,偶尔在不用思考课标范围的课程上,还是可以当个恃才傲物的“好学生”的。   例如,现在的理科课程时间。   老师在讲台上写着化学方程式,而她的心却在课本下方的笔友来信上。   ?   就算再怎么有恃无恐,也还是需要伪装一番的,不然光明正大摊放在最上面,被收走可就麻烦了。   这次的信是委托回校宣讲的松田帮忙拿取的,自从她回归到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以后,时间就没有像以前那般自由到可以任意支配。   虽然翘课也无所谓,可是出勤率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为了不远的未来,她暂且需要伪装出好学生的模样。   拜托熟悉的人是不得已的选择,而之所以选择小阵平也是为了减少些麻烦。   如果换做是hagi的话,大概从她提出这个请求就开始狐疑了吧。   而阵平大概只会在随口接下委托、拿取到信件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他递交给自己时怪异的眼神就知道了。   真是好懂呢。   不过无论拜托两人中的哪一位,在不远的将来都免不了被仔细盘问一番。   关于信件的来源,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警校里。   但那也要等到阵平在内心中纠结完毕告诉hagi以后,才是凛子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的她只需要关注信件的具体内容就好。   少年他写得并不多,就像一如既往的那样。   虽然说着想要多了解一些对方的生活片段,但即使对方没有详细写出,她也并不会太过在意。   毕竟那其实也只是为了推进信件的交流而已,只要对方一直在回复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曾经的高中生活也并没有太多特别到足够拿出来分享的经历,如果时时刻刻都拥有,未免也太过于奇特了。   不过幸好,对方虽然察觉到了自己那封信中语气的变化,可是经过自己的一番解释和论述,并没有起疑心,承接着她的来信回复着。   「他们的做法竟然还有这一层含义在么?」   被少年对于自己曾经绰号的调侃无奈到的她,在读到后面段落时随之一愣。   她回想起那日,两人在出门前郑重梳洗了一番,甚至阵平还用上了不知从哪掏出的发蜡。   hagi对着衣柜里的衣服挑挑拣拣,对着两套纠结不已,询问她的意见,最后选择了另一套被她排除的选项。   那套穿在hagi身上真的给她一种男公关的即视感啊喂!   不过显然也达到了男公关的效果就是了。   阵平倒是按照平时的风格穿着,不过他本身的气质就是女高中生会为之倾倒的那一类,只需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二人光是将她送至校门口还不够,非要从车上下来对她仔细叮嘱一番。   明明只是些有的没的,在车上也可以讲,实在不要太刻意。   现在看来,大概确实像杰说的那样,在为她造势。   效果非常成功,第一天结束班会以后,她的座位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倒也因此,顺理成章和园子、兰以及新一成功结识。   好吧,其实主要是园子拉着兰一起,从围堵她的同学中挤出,冒着星星眼握住她的双手,说着‘请务必做我的朋友,以及告诉我那两位的联系方式’。   兰负责制止她的热情不过多溢出,而新一则是在结识两人后顺带被介绍认识的,作为兰的发小挂件。   「真是可爱啊,活力四射的高中生们。」   将总共轮回年龄算上,已经可以成为曾曾曾祖母年纪的凛子,免不了在心中发出如此感叹。   就算园子没有发出这样的交友请求,她也还是会和她们成为朋友的。   毕竟真的很难拒绝吧?即使是另有所图也十分坦诚的短发少女,和温柔开朗但是是空手道部主将的长发少女。   虽然她也很想多和工藤新一有所接触,但似乎是她转来的时机并不恰当,春假后升上高二没有多久,对方便从班级中告了个长假。   属于少年的位置被空置了出来,而毛利兰的家中多出了个借住的小鬼头。   凛子之前并未了解过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而吞下那颗药丸,毕竟既然已经发生,再纠结于过去便已失去了意义,倒不如抓住尚且可以努力的未来。   那是她过去的想法,现在的她只觉得知道的越多越好。   她只能从作为发小的兰口中旁敲侧击知道些消息,对方大概是在多罗碧加热带公园中被盯上的。而根据兰口中对可疑人物的描述,下手的人员应该是琴酒和伏特加二人。   只是凛子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志保竟然也能够制造出和APTX4869差不多的药物。难道是自己漏掉了一部分资料忘记销毁?   不过焉知非福,这样的发展对于退居到‘观测者’位置上的她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的结果。   至少时间线并没有被太大改动,还是与既往的发展相似,具有参考性。   她跟随兰来到毛利侦探事务所做客时,才发觉对方的家竟然就在波罗咖啡厅的楼上。   就像超市会将卖得好的和收益率高的产品放在与人视线平齐的位置一样,惯性本身也是一种误导。   自己虽然来过好几回波罗,可总是目的明确直接进店,从来没有关注过店铺旁边的通道以及二层窗户上张贴的标语。   若非刻意关注,很难意识到灯下黑的这点啊。   难道说,zero选择在此兼职服务生,也是相同的原因?   如此想来似乎也是不无道理。   不同于她曾经在志保身边见到的孩童身体内里的男高中生,借住在青梅竹马家中的男孩反倒更符合她印象中的小学生模样。   会主动问好,甜甜地称呼“凛子欧内酱”,帮忙给她递送茶水。   工藤君,你可以当一辈子小学生么?就算是伪装也比臭屁男高中生可爱多了。   不过,借住在未来的恋人家里真的没有问题么?虽然你们以后还是会举办婚礼,但是另找个借口住回自己家会比较好吧?   但是否有他自己的考量在,作为局外人的凛子也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只是从同为女生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的恋人做出过这类的隐瞒,就算不会与对方分手,也还是会冷战好一段时间的。   虽然从前没有从这方面想过,但是被杰这么一说似乎也是十分有道理。   这个在身体变小之前,经常被警察咨询或是邀请一同破案的,出勤率岌岌可危的高中生侦探,好像真的很有可能是主角诶。   她并不是十分在意这种番位之争,虚名的东西没有实际用处,只有其他的东西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即使她之前已经推理出江户川柯南是一切的核心,可如果他是主角的话,似乎又能够带来另一视角的解读方法,按照漫画的常规法则和套路。   例如,主角的身边是相对安全的。   例如,一切关系的发展都是围绕着主角展开。   再例如,主角通常是本作的天花板水平之一。   其实根据她曾经的经历,这两条似乎都能够完美对上。   看来,似乎这一次,她确实找对了方向。   「终于,逃出怪圈的我,不是误入另一个怪圈。」   「等到今晚回到家后,再给对方回信吧。」   她已经和少女们约好,在放学后一起去趟东京大神宫祈福。   今天是没有部活的一天,如此珍贵的下午当然要一同出游。   牵头者当然是园子,而兰和她自然也并不反对,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凛子也是在短发少女偶尔揶揄的话中意识到,原来兰也喜欢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甚至从父母代开始就是挚交的程度,血统纯正的幼驯染,像是日系纯爱小说中的固有搭配那样。   所以对于前往以「最强恋爱姻缘」而闻名的东京大神宫,她并没有拒绝。   而对于本就热衷于此事的园子来说,如果真能借此求到一段好的姻缘,那么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凛子自己,她本是不信神佛的,因而只是当作一项娱乐活动来看待。   三人到达目的地时正值太阳开始落山之时,并不像往常那般需要一路排队。   按照惯例,净手参拜,默念心中所想。   即使并未抱有希望,她还是虔诚祈祷了一番。   「神明在上,请让我的恋心开花结果吧。」   另外两位少女在参拜后还求取了签文,均是大吉恋爱签。可是作为胆小鬼的凛子却在这种具有明确指向上的天意窥探露了怯,只同二人一起请了小有名气的结缘铃兰御守。*   “......诶?”   刚拆开御守的塑封包装,准备将其挂在手机上时。   象征着恋爱对象已经出现的,御守上的铭牌,掉落了。   “啊啦,理惠好像马上就要拥有恋情了呢!”率先目睹这一幕的毛利兰惊喜感叹道。   “真不知道会是哪位‘小王子’这么幸运,可以引得玫瑰花驻足?”铃木园子也开始调侃她。*   「应该,不会那么准的......吧?」   作为清水理惠的她面上不显,作为清和凛子的她内里不知所措。   ---   少年做了个梦。   梦境的对象似乎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岁数变换着。   她有时是梳着双马尾的洋装女孩,在和同伴嬉笑打闹着;有时是端坐在办公桌前伏案打盹的短发女子,时不时轻蹙眉头;有时又变成身穿制服的少女,一本正经指使着他移动镜头。   可是她的面容一直是模糊的。   「你究竟是谁?」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片模糊不清的雾气擦去,却抓住了对方的手。   她变成了披着绶带、身穿婚纱的模样。   。   啊。   。   他从梦中惊醒,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冒犯了她,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 [47]第四十四章:打住。   “杰,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晨,打着哈欠的五条悟在和夏油杰结伴前往教室的路上,随意问道。   “啊,吵到你了么?”   “只是稍微有点失眠罢了。”   夏油杰面上不显,找了个通用的借口将话题揭过。   但是在对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通红的耳根却将他的内心彻底出卖。   只有夏油杰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么刻意。   大概是建校时间较早的原因,咒高的宿舍还保留着昭和时代的特色布局。   学生的房间里只容纳得下床铺、书桌和一切起居用品,而浴室和盥洗室则是作为共享的公共设施,被安置在走廊的另一端。*   曾经的杰在入住时对此接受良好。   他并不是娇惯长大的类型,所以即使没有独立浴室也无妨,不过是多走几步的事情。况且咒高的学生本就寥寥无几,就算是公共空间,大多时候也是一人独享居多。   而且,能够和五条悟做一墙之隔的舍友,倒也提供了许多便利,例如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和偶尔需要偷溜出去的时候。   但同时也有个不算缺点的缺点:他路过时一定会途经对方的房门,而宿舍年代久远也代表着,隔音不好。   清晨从梦中惊醒的他,不得不被迫面对着一片狼藉的被单,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的生理反应。   意识回笼,血气也随之上涌。   以前他只以为双手托脸的姿势不过是漫画家表达害羞的夸张手法,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是在试图将滚烫的脸颊恢复到原来的温度。   确实,作为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这不过是常有的事。   毕竟有段时间总会在早晨面临这样的问题,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   ......不是么?   。   才怪。   。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与以往很快自己消去的反应完全不同。   这个年纪的他,并非对此事全然不知,就算自己不曾主动购买过,也曾经因为好奇借来浏览了一番在男生间广为传阅的杂志和录像带。   在进行一番学术观摩和自我探讨后,他对此发表以下评价:   嗯......如果作为配菜而言,确实很有实用性。   就像平平无奇的欧芹和包菜丝,明明肉类才是主菜,可如果缺了他们,就好像缺少了灵魂。   但那些配菜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欲望来去匆匆。   而作为幻想对象的脸庞,却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如果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异性,他其实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率会用疑问句来回答疑问句吧,作为没有回答的回答。   如果用某个特质来概括自己的理想型,那么符合条件的对象千千万,难道都要被列入考虑范围当中么?   先不说这种想法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彼方的冒犯,他自己也并不会真的按照条件去择偶。   太过肤浅,太过片面。   硬要说的话,他只会因为她是她,而喜欢上她。   喜欢对方的样貌,对方的特质,将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一同容纳。   尽管他和悟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是被搭讪更多的那一方,但他还是一一回绝了搭讪者的请求。   换做是谁,被当作更容易接近的对象来看待的话,也会对这样的异性缘敬谢不敏吧?   唔,男公关type不算在此类当中。   但因着这样的缘由,他并不十分热衷于此事,无论是性还是爱。   但幻想中一直模糊的面庞,突然有了实体,对象还是她。   那个未曾蒙面,却已经亲近如好友的她。   那个向自己倾诉着所有,毫无防备的她。   而自己却,却......   打住。   他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自己还得收拾房间,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试图放慢动作,可是老旧的木门还是免不了暴露了他的行踪。   「算了,只要自己动作快些就好。」   他快步移身至水槽前,涤洗着沾染污渍的地方。   可是即使手上动作不停,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脑中想法,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起梦境的内容。   仅仅造型作用的皇冠,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火彩,亮得炫目;   及肘的绢制手套被一点点褪下,仅剩一只留在原地;   绶带也离开了本该存在的位置,逐渐上移,覆盖在双目之上;   白色的薄纱裙摆一层层,如同翻涌的浪花,潮来,潮去;   啊。   原来另一只手套,竟然在绶带的附近,只不过已经因为咬痕完全变皱......   「唔。」   他的心音竟然和对方的闷哼在这一刻完全重叠。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   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旖旎打散。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唐突对方。」   「一点想法也不能有。」   「她只是你的笔友,不是么?」   「甚至都没有和对方真的见过面。」   他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和对方的关系太过特殊,特殊到需要单独定义,所以才会让对方误闯进自己的梦境当中。   毕竟只有不常相见的人才会出现在梦中,日日相见的友人反倒鲜少出现。   「这只是巧合而已。」   「自己只是因为刚巧看到了对方的照片的原因,才会有这样的梦。」   「一定是这样。」   如此一想反倒合理了起来,他暗自点头。   清洗完毕后,一切已看不出原来的混乱模样,而他却已经无心睡眠,干坐等待天亮。   中间唯一一次将自己从座椅上移开,是为了翻找出纸箱,将抽屉里属于对方的物件放入其中。   盖盖,贴好标签,放置到角落。   就像所有寄存仓库的入库标准流程一样。   随后再次起身,便是换上制服,同白发少年一起前去上课。   心已恢复平静,不再泛起涟漪。   但是湖底的石子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着。   「下一封信,还是晚点到来吧。」   他如此想道。   「至少,等我调整好以后再来。」   虽然夏油杰抱有如此的想法,可偏偏要与他作对一般,信件在今日如约而至。   墨菲定律诚不欺人。*   ---   哟。   似乎真的被杰给说中了,各种意义上来说。   那天之后,我去瞧瞧翻了翻他俩的衣柜和镜柜。   阵平那天用的发蜡已经过期了半年,依然只消耗了表面浅浅的一层;而hagi的衣柜里大多都是简约的色系,那天穿着的大面积印花衬衫似乎是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的陈年旧物。   真是不坦率的两人啊。   明明就算好好叮嘱,我也会认真听进去的。   那么作为护短的凛子大人,也就只能默许他们过剩的保护欲了。   虽然之前还是有小小抗议他们对我严加看管,就算是在真正的高中时代爸爸妈妈也没有将门禁时间设置到八点钟,但既然被杰点出,那我也就完全没有抗议的理由在了。   而且,为了让他们更安心,我可是都和女生们一起结伴出游的哦。   说起来,她们似乎也算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毕竟之前的学生时代要么和hagi还有阵平一起度过,要么投身于学习当中,反倒现在的自己过得更像个标准的高中生呢。   啊对了,还没来得及和杰介绍我的新朋友,铃木园子,以及毛利兰。   一位是铃木财阀的大小姐,而另一位,则是第一世那场婚礼的另一位主人公。   严格意义上来说倒也并不算是有目的的接近,只是恰好,主动上前向我搭讪的二位,正是目标对象的关联者。   虽然这一次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尚未来得及和少年侦探建立更深厚的友谊,他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但因为兰她们的关系,我反倒多了机会能够常常往她家跑,而某位变小的大侦探,就借住在此处。   于是,就来到了另一个被杰给说中的地方。   或许真的如你猜测的那般,他是漫画的主角,这位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首先,在来到兰家楼下时我才意识到,这一幢属于毛利家的临街建筑,三楼是毛利家的起居场所,二楼是她父亲经营的毛利侦探事务所,而一楼,正是波罗咖啡厅。   奇怪,为什么我以前从未意识到这点呢?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zero开始在此兼职的时间节点,似乎正是在对方成为柯南以后。   甚至在hiro成功存活的周目,他也来到了此处。   如果只是为了寻求伪装身份,大可不必特地选在此处,不是么?   甚至,在波罗咖啡厅,我似乎总是能够碰见熟人,无论是他们组建的少年侦探团,还是假死以后的莱伊。   这似乎恰巧能够印证,一切人物关系和地点都是围绕着主角展开的少年漫套路。   再者,我还有一个新发现。   在上一世中,我的世界陷入了时间紊乱状态,就如杰所点出的那样。   而在这一世,我意识到,时间从有序到紊乱的变化节点,似乎正是在工藤新一“消失”以后。   并且,似乎每当我靠近毛利侦探事务所时,这种混乱的感觉就越明显,就好像磁场内的磁力线具像化了一般。   这一点让我更加确信,对方或许真的就是某种核心般的存在。   虽然只是某些短暂的发现,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杰来分享现有的情报了。   如此看来,似乎作为旁观者来说,确实能够看得更加清楚呢。   这反倒让我更加期待,作为主角的他会在日常经历哪些事件了。   唔,与其说是回信,倒不如看作分享更为合适?   不必着急回信,说不定我的下一封来信已经在前来的路途上了。   回见!   等待着更多情报的,   凛子   ---   “呼——”   墨菲定律什么的,果然还是时灵时不灵嘛。 [48]第四十五章:真是怕了她了。   提早结束任务的松田阵平率先开车来到帝丹高中的学校门口,静候着少女的出现。   凛子并不喜欢烟味,形容其为“大叔们才会碰的东西”,一旦被她发现就会将其夺过,主动掐灭。   光是念叨着肺癌的形成原因还不够,连采买的牙膏都是除烟渍专用款,配以“欧吉桑只配一直用这款牙膏直到戒烟为止”。   真是怕了她了。   不过,偶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可以的,只要及时用上清新剂即可。   他倚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被放置在副驾驶的蛋糕上。   刚从冷藏室中取出,外侧的包装上因为温差,开始凝结水珠。   是午休时hagi特地去采买的,放在队内的冰箱中,甚至特地写了个便签警告他人不许触碰。   虽然,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失窃前例。   虽然,那个蛋糕也只会在冰箱中最多呆上一个下午的时间。   毕竟点名要享用它的少女,没过多久就会现身。   一开始其实也是想要做严厉的兄长们的,毕竟没有谁会比他俩更清楚此人的秉性。   看似随和实则说一不二,从心所欲又容不得他人置喙,一被踩到尾巴就会哇哇大叫。   有时胆子大到敢去尝试摘月,有时又胆小到一点挫折都能打击到她。   完全不知道下一秒带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将其管束住,自然得要好好利用起来。   话虽这么说......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底线又逐渐降低到与地面平齐了。   仗着他俩可以合理外出的身份,颐指气使要求着自家发小去排队一小时购买新发售的限定蛋糕,美其名曰“游戏获胜者应得的奖励”。   喂喂,她的牌技可是三人中最烂的那个,怎么获胜的她心里完全没数么?   或者她其实知道这是耍赖的胜之不武,但依旧理直气壮指使他俩去跑腿。   按照凛子大人曾经的语录来说,“胜之不武,但是胜了”。   罢了。   就算她没有获胜,那份心心念念的蛋糕也会如约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有因她的隐瞒而生起的恼怒,都在眼泪里化作了愧疚。   甚至比起还在坚守阵地的自己,hagi率先缴械投降。   刚刚临走时还特地发来消息,嘱咐他不要忘记带走冰箱里的蛋糕。   不然某人可要生闷气了。   「真的还有底线么?」   松田后来细细思索了一番她的托词,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大合理的地方。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透露吧?关于她自己的所有事情。   目的么......当然还是一样的理由。   听过对方的说辞以后,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思来想去却找不到那确切的点。   后来还是被讨论着电影情节的同事们所点醒的。   她讲述一切的方式,太过游刃有余了,特别是关于hiro假死的部分。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件一般。   为了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想,他去到了七年前炸弹事件发生地点附近的交番。   接待的警员还是当初的那位,他刚开口对方便立刻想起来了:“印象很深刻哦,那个押着犯人前来的小姑娘。穿着白色大褂,看起来文文气气的,没想到竟然能够将对方制服在地呢。”   「果然。」   「那并不是巧合。」   和他通话着的hagi那头突然语气变得惊慌,来不及回应他的询问。   那几秒只有他知道,没有穿着防爆服的对方,一旦炸弹爆炸,生还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而自己就算有登天的本事,也无法在这短短时间里将对方瞬间转移出现场。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脏因为对方,几乎要一起停止跳动。   但是,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出现。   后来他才得知,竟然是有不知名的好心人提前抓到了鬼鬼祟祟的犯人,阻止对方按下远程控制按钮。   虽然事后的hagi被自己痛扁一番后,挂了好久青紫但帅气依旧的脸,终于不敢大意行事。   但偶尔还是会有个念头,时不时从脑袋中蹦出:   「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么?」   现在,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   那个不知名的好心人正是凛子。   或许,她就像是电影主人公一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奇遇。   他并没有告诉研二自己的猜测和验证结果,因为,没有必要。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是么?   过去不可追忆,即使告诉hagi,也只会让那家伙徒增愧疚。   反正他们已经约定好,要一起守护她。   「啊,说不定她真的是猫又的化身呢。」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天真的猜测,现在竟然再次觉得不无道理。   但是。   「就算凛子是猫又,又如何呢?」   放学铃声已经响起,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从主驾驶位的门边拿出口腔喷雾和衣物除味剂。   打理完一切后,他才安心等待着熟悉身影的现身。   「罢了,就先替对方保守一下关于神秘笔友的秘密吧。」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的目光捕捉到远处走出教学楼就开始招手的少女身影,回馈以相同的动作示意对方。   少女转身和身边的两位同伴道别,随即便开始冲着他的方向跑来。   就和曾经学生时代的她,奔向等待许久的他们那样。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怜的hagi和他,已经心甘情愿踏入到魔女的圈套中了。   ---   哟。   没有想到吧杰?这次的我来得如此迅速。   大概呆在主角身边的好处之一就是,时间流速变得相对平缓了起来。   就像上周目所经历的一周四季那样。   不过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园子邀请我们前去她家的度假别墅聚会,可是不曾想,竟然在别墅内发生了事件。   兰在森林中被袭击,离开别墅的吊桥被弄断,绫子姐姐曾经的社团友人知佳子惨遭被杀害,分尸。*   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生活在和平年代么?   怎么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啊不过,我想要强调的还在后面。   大概是因为房间昏暗,而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我。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作案”的瞬间。   不过并不是真正的犯人,而是柯南君。   他随身佩戴的手表竟然具有另外的功能,能够发射出麻醉针!   而他原本瞄准的对象大概是兰,却因为兰突然移动了方位,不小心射中了坐在桌前的园子。   随之来的,就是园子的一番推理。   这下我总算知道了,“沉睡的小五郎”这一名号究竟是如何崛起的。   大概背后也有你的推波助澜吧,柯南君?   至于操作手法,大概是麻醉针配上某种变声装置?   利用小孩的体型不易被人注意,躲到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代替他人完成推理,等到事件结束以后再闪现出来。   这样的道具出现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些太超前了?   我是不是也该考虑保护一下自己的脖子呢?不然的话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他盯上,突然陷入沉睡当中。   呜哇,那个麻醉针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不过,类似的情形再多出现几次的话,属于工藤新一的“高中生名侦探”称号,大概就要被后起之秀“名侦探铃木园子”给替代了吧?   这下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柯南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毕竟剧情总是跟着主角走的话,那么事件也是以主角为核心的吧。   莫非......我所在的世界,难道是推理漫画吗?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只能祈祷不是长篇大连载了。   不然的话,我会为班长哀悼一番的,关于搜查一课的工作量急剧上升的这件事。   但是真相确实也无从得知了,毕竟那是我未曾涉及到的领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但似乎以前隐隐有听前辈说过,如果要考虑转岗的话千万不要选择搜查一课,就算去了也不要选择目暮警官那一组。   不过阵平以前短暂呆过的似乎就是那一组?但当时那家伙自从hagi意外离世后就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即使是休息日也还在警视厅内加班,所以并不能作为参考。   啊说到阵平,最近刚刚和他在案发现场打了个照面。   兰邀请我一起前去米花饭店参加她父亲参与监修的游戏发布会,结果竟然在现场发生了爆炸。*   而受害者,竟然是组织的成员龙舌兰。   啊不用担心,我之所以会认识他也不过是在上一世才和他在组织里见过,这一世并不相识。   不然一见到他我可就要立刻离开现场了。   而按照爆炸的程度,对方也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阵平是作为扫尾的排查人员前来查看是否有遗漏的炸弹的。   说起来,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见到对方工作时的样子呢。   以前就算是都在爆破组内,我们也很少会一起执行任务,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件。   虽然并非我的本愿,但还是免不了会让自家发小经历瞳孔地震。   大概就是,在案发现场见到熟人被卷入其中的错愕吧。   不过在排查完毕没有遗漏的炸弹以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但为什么我回去以后还要被两人给一起批斗啊!事件的发生与否可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啊喂。   我会把这笔账一起算在你的头上的,江户川柯南君。   唔,大概这就是我近期的一些发现?   虽然总感觉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原来在主角身边竟然是这种感受么?   看来我还是错过了太多。   不过按照现在的这个状态,可能接下来杰会即将迎来我的一连串来信了。   做好准备了么?   回见。   一天一个新发现的,   凛子   ---   “呀嘞呀嘞,身体回到了高中阶段,连着心智也一起回归了么?”   虽然如此吐槽着,但作为收信者的他还是十分享受这种独属于对方的幽默语气的。   相比较一本正经的平白直叙,这样的来信反而更符合自己印象中的凛子。   「啊,又来信了。」   刚出完任务回来拿取到信件的他,再次感应到信件的降临。   「果然和她说的那样,要应接不暇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心情的他,终于可以鼓起勇气以平常心面对对方的来信。   在小小的沉寂以后。   不过,或许等到阅读完下一封信以后,再一起回复会比较好?   如此想着,他重新起身,准备前往自己的储物柜。   「说不定下一封来信当中会有别的新发现在呢。」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   下一封信,或许会是更加汹涌的程度。 [49]第四十六章: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   见信如晤。   “姐姐死了。”   这是志保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原本只是放学后受兰的委托,顺便去帝丹小学给柯南捎个口信:他的兰姐姐因为部活要晚些回家,不用多等对方。   然后就这样,在一年级B班的教室门口,和变小后的志保对上了视线。   她震惊的眼神不亚于看到僵尸从墓中爬出的现场。   正收拾到一半的书包被它的主人抛在一旁,她快步从座位冲到了教室门口。   「她好轻。」   这是那时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轻得可以直接跳到我的怀里,毫不费力就能将其抱起。   她紧紧环抱着我,将小小的脑袋藏入颈窝当中,和我说上悄悄话。   虽然身体变成了小孩模样,但心智仍是大人的她尚且做不到像真正的小孩那样放声大哭,只是一味啜泣着。   像是受伤的幼兽终于寻到一处遮挡风雨的地方,容许自己变得狼狈。   啊,也是。   换做是谁,面对亲近之人接二连三的离世,能够打起精神已经足够坚强了。   可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明美还是走上了和上一世一样的命运呢?   小哀带我来到了她暂住的阿笠博士家中,和我讲述了我逃离组织后发生的一切。   虽然我制造了些假象,但偌大的人凭空消失终归是会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我伪装成不慎着火的样子试图一口气消灭所有的痕迹。   感谢莱伊提供的灵感。   不过这种方式也有个弊端,那就是现场找不到我的遗体,这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但那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采取下策。   但似乎火情并没有蔓延太多,还是得到了及时控制,因此还是会有些可供参考的数据没有被抹除。   即使他们并不确定我是否真正身亡,但保险起见还是对外宣布我死于意外,以免多生事端。   而对她来说,刚回到组织就面临我的死讯,还未来得及伤感就被半强迫着拣起进行到一半的项目,坐在翻新完毕的实验室内,继续着之前那部分曾属于我的工作。   就好像“未亡人”的意义一样残忍。   而明美,则因为自己的妹妹还在组织,拒绝了那边的证人保护计划。   那本就需要当事人本人愿意接受才能生效,即使生效了也可以随时退出。   有人说过,妹妹是姐姐“养育”的第一个孩子。   相同的血和肉,本就是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誓言,而她又怎会舍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呢?   所以,她还是走上了曾经的命运轨道,即使这一世已经没有了莱伊出现在她身旁。   笨蛋们总是从一始终坚持着自己呢。   就算笑她如此愚钝,她也会笑着回应:为了志保怎么也要尝试一下。   即使她自己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志保终究还是被落下了。   父母的离世对尚且年幼的她来说只是个需要接受的事实,而身边亲友的离开才是无尽的雨。*   命运重回了既定的轨道。   绝望的她如同上一世那样,企图用APTX4869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意外变小,寻到了下落不明的工藤新一这里,遇到了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   然后又在今天,和我重逢。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的样子。   以往的她总是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她,她会大笑、会发怒、会因为实验结果不理想而小小抓狂,可没有像现在这般脆弱。   就算是已经回到了家中,已经确认过我并不是她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象,她也依旧紧抓着我的衣襟不让我离开。   没有办法,我只能给hagi去电,让他们帮我拿套换洗衣物,晚上住在志保这里。   就好像回到曾经只有我们二人的学生时代那样,在出游时宿在同一张大床上,只需轻轻侧身就能看到对方的脸庞,是一种别样的安心感。   她是个很会自我开解的人,第二天便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只不过还是有些在隐隐闹着别扭,气我没有提前通知她或是给她留信。   唔,毕竟那时的我确实也以为这周目就到此为止了,况且想要告知她也实在没法绕开组织的监视。   不过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就算心里有气,还是会贴心地帮我热好牛奶,等到洗漱完毕时正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随后,在我们三人还在享用早餐时,柯南就迫不及待按响了门铃。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些。   毕竟按照昨天下午他那副震惊的神情和侦探的好奇心,就算是跟随我们一同回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始询问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时候的样子反倒更符合他现在的年龄了呢。   坏心眼的小哀用了春秋笔法,将我描绘成组织的核心干部、贝尔摩德的女儿、游走于三个男人中间的“魔女”。   顺利收获了小侦探下巴落地的声音。   看来她回来的这段时间真是没少听组织内部的八卦传闻。   但就算没有她的这一番添油加醋,我曾经是组织成员的这一身份已经够柯南吃惊好久了。   大概就是那种,“事件的开始竟然比我自己经历的还要早上好多,而亲历者竟然就在我的身旁,还是我曾经的同班同学”的这种感觉吧?   啊,这么一想,似乎小哀的坏心眼瞬间变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少年那副世界观被重塑的模样真的很有趣呢。   不过以免他疑心我是早有预谋,我也同样做出了惊讶的样子,在“江户川柯南竟然是变小的工藤新一”这件事情上。   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大侦探福尔摩斯呢,心怀鬼胎的莫里亚蒂当然要藏好自己的小尾巴。   表明身份以后自然就是情报共享环节,只不过我并不能透露太多时间线之后的信息给他,不然那就干预太多了。   显然,在知晓我也是叛逃的组织成员、并且住那天在现场碰见的自然卷警官家中后,我已经成为了他可以交付信任的盟友。   从“转学过来没多久的同班同学”到“经常和兰一起外出的女性朋友”再到“一起对抗组织的战线伙伴”,虽然花费了我一段时间,但总归还是达成了目的。   希望以后有我在的现场,小五郎叔叔和园子可以少遭些罪受。   在场的另一位阿笠博士倒是对一切都接受良好。   或许是因为与工藤宅相邻的原因,率先遇见变小二人的他,对于第三人的出现已经不再惊讶,甚至有些见怪不怪。反倒是科学家精神的好奇驱使着他追问我变成高中生而非小学生的原因。   听到我的研究笔记已经完全葬身火海变成一滩黑色的灰烬后,不免露出些遗憾的神情,转而去厨房准备茶点,留出足够的空间给我们细聊。   不过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柯南那些奇怪的道具竟然就出自阿笠博士之手。   除了已经见识过的手表麻醉枪和其实为蝴蝶结领结的变声器以外,他还研发出了脚力增强鞋、追踪眼镜、太阳能滑板、纽扣窃听器、伸缩吊带等等,甚至连少年侦探团成员的徽章竟然都是可以进行无线电沟通的!   他还热情地给我展示了自己的新产品:足球腰带,不过还是个半成品状态,足球膨胀的速度仍在调试当中。   但是!光是现有的产品就已经足够让人肃然起敬了。   感谢阿笠博士是主角的邻居,不然已经是现代版的科学怪人了。   疯狂科学家把柯南君从头到脚武装了个遍,哪天柯南君要是突然拯救了世界我都不会有任何情感波动的。   而这样的疯狂科学家家中竟然还新住进了另一位科学家,完全不敢想象这个家会变成什么太空堡垒的模样。   但换个角度想,说不定这样的环境反倒更能保护小哀的安全,如果我们两人总是成双结对出现,反而更容易成为被组织盯上的目标,分散开来对各自都是一种保障。   今天是休息的hagi来接的我,他和阵平最近似乎总是有意无意错开时间出任务,大概也是为了确保总有一人能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吧?   明明和志保的重逢,我也该高兴才对。   这恰恰说明原有时间线的不可抗力,他人也不会因为我所带来的蝴蝶效应被引导至其他的未来。而我只要摸清那根命运之线后,我就有机会大施拳脚了不是么?   可是在听到明美的死讯以后,为什么我还是听到了自己心脏漏风的声音呢?   那道声音并不响,但却十分清晰,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哭泣。   等到hagi将车临停在一旁担忧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好咸啊,泪水。”   除此之外,我说不出别的了。   其实这封信并不在我原来的计划之内,阵平他们本就工作繁忙,总是劳烦他跑一趟就算是发小也会不好意思的。如果是自己过去,还得挑挑拣拣赶个警校生休假人少的日子去才不会起疑心。   但除了写给杰,好像我也无法将这一切道与旁人听了。   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可以在收到信后立刻回复么?   我真的真的,很想尽快收到。   回见。   等待收信的,   凛子   ---   「她需要我。」   这是他读完信后产生的唯一念头。   原本在打开信封前所有的扭捏、愧疚、漫不经心都被文字打散,消散殆尽。   现在的他,只想成为对方的依靠,用只有他可以做的方式来安慰对方,因为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50]第四十七章: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那以后,凛子最近的状态一直不佳。   感受最明显的当数每日相见的发小二人。   总是像个游魂似的在家中游荡,被提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手上抓着可回收物的袋子出门一趟又带回了家。   这种状态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察觉出问题。   可就算距离再近,他们也无法开导一个无法表述出自己症状的病人。   面对担忧的二人,她也只会摆摆手说着“过段时间就好了”这种蚌壳紧闭的话语。   「既然已经够让我们担心了,那再多来点也完全没有差别。」   虽然在心中如此责备着她,他们依然竭尽所能想要逗得少女开心。每逢警视厅内部联谊活动,他们都会将她带上一起,只不过原本的嗨棒被换成了乌龙茶。   ?   未成年人当然不允许饮酒,就算内里是成年人也不行。   「身边热闹点的话,就不会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了吧。」   凛子自然多少能够猜到自家发小们的想法。   其实相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那个缺口一直没来得及被修补上,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沉溺在其中。   每个明天都有可能是关键的节点,而自己若是像以往一样被打击得缩回龟壳,可就没有机会见证日出的来临了。   况且,就连比自己岁数更小的哀都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恢复,这样的自己未免太逊了。   于是她努力打起精神,至少要让旁人看不大出来才行,虽然肯定瞒不过眼尖的二人就是了。   不过确实如她所料,事件开始接连在她身边发生。   皮斯克因为柯南他们的大意,意外发现了哀的身份。她当时不在场,可光听转述就已经足够心惊胆战。   虽然之后好好教训了心存侥幸的小侦探,但这也提醒着她,自己也该吸取教训不能大意。   听到他提起克丽丝时,她就知道,贝尔摩德出动了。   并且和上一世一样,贝尔摩德伪装成了兼任高中和小学校医的新出智明。   一开始,凛子并不知道贝尔摩德究竟是什么想法,就像她并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要在上一世做出这样的伪装潜伏进学校,又在之后平静地撤离。   就好像只是为了确认些什么事情一样。   她要躲开对方么?毕竟对方见过自己成年之前的样子,想要将自己这个叛徒抓回组织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如果请假便相当于不打自招,变相告知着对方自己的身份存疑。   倒不如正常生活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她似乎再一次赢得了胜利。   就在自己摸到对方皮肤过渡边界时,手腕便被对方一把抓住,吻了下来。   在那个能够亲切感知道心脏震动的位置。   她认出了她,她也认出来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My girl.”她笑着轻声说道。   幸好这是在只有两人的医务室,不然新出医生或许会被目击者举报到校长那里,从此丢掉这份工作的。   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了帝丹高中,正如来时那般风平浪静。   现在就连她也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又会经历哪些离奇的事件。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让自己尽情享受这场聚会。   至少能够小小忘却心底的缺口。   大概是身着常服的原因,她被误认为新入职的巡查部长,而喝醉酒的某位男子变得完全读不懂空气,不顾松田和萩原的死亡视线上前向她搭讪。   毫无意外被对二人知根知底的伊达航半路拦截,拉去一旁和拼酒的坐在一桌。   「在场的似乎都是些熟人呢。」   她环视四周,发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和柯南一起在现场碰到的:喝酒和本人性格一样豪爽的佐藤美和子;之前经常和班长搭档的高木涉;偶尔出现在现场但最近似乎次数变少的白鸟任三郎;以及完全没想到会来参加聚会的目暮十三......   不少人员似乎也曾经和她参加过同一场婚礼的举办仪式。   警察时期的她因为工作原因,原本隶属于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只是偶尔见到的程度,最多只会因为工作而产生交集。反倒因为和柯南呆在一起久了,这一世见到他们的次数加起来,已经快要赶超前三世的总和了。   甚至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还认出了她,一进门时就主动和她打招呼来着。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呢,因为这种方式而产生交集。」   「这么说起来,似乎柯南总在案发现场。」   「难道我所身处的不是推理漫画而是XX笔记?」   凛子抱着乌龙茶坐在角落里,围观着这对自己而言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   之前也是这样,工作以后为数不多的社交只来自于他人组织的联谊活动,而自己往往是被拜托帮忙凑下人头的那一位。   「上一次这样的活动,好像也是和阵平他们一起......」   「啊,还有zero和hiro。」   她想到了作为导火索的联谊和许久未见的友人们,虽然这一世并无太多交集,可她还是有些思念。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聚会太过吵闹,想要赶紧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情绪流淌。   hagi和阵平喝了酒,注定无法开车回去,于是她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先行一步离开。   可是,就在她走去车站的路上时,忽然改变了心意。   「既然包里有现成的工具在,不妨去那里吧。」   「趁着夜色和临时起意。」   于是,她站在这颗熟悉的樱花树前。   依旧是飞舞的夜樱花瓣,可是树下没有了互殴的身影。   那是只属于曾经的限定记忆。   「无人的时候,风声变得更响了。」   「自己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决定么?」   「从他们的命运中消失,又让她们的命运兜兜转转。」   她迷茫了。   可是手腕上的钟表在告诉她,现在已经到了需要离开的时间。   「那就在走之前,最后看一眼收信柜吧。」   如果能够从他那边得到解题思路,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   见字如面。   先让我猜测一下,凛子是不是在那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等到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才慢慢舔舐伤口?   好像已经习惯了,凛子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方式。   啊,倒不是说会刻意隐瞒之类的,只是或许就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被下意识隐瞒在文字下方的部分。   或许就算是做过阅读理解的小朋友来看你的来信,应该都能够发现吧?   你已经完全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得完完全全了。   明明自己也在因为明美的离开而伤感,却还是优先考虑别人的情绪,只因为对方比自己更有资格去悲伤;   因为对方需要你,所以即使感伤的情绪已经汹涌而来,却还是强压下去,安慰着对方;   又因为旁人的出现,不得不先行摆出社交的状态,强行调动全身,让自己变得轻快;   最后等到回归可以完全放松的状态后,被反扑回来的浪潮击倒在地,身体率先感知到了疼痛,开始落泪。   完全就是小朋友嘛,强忍着情绪等到回家以后才放声大哭。   不信的话你仔细回想一下上一封信的内容。   不过如果是小朋友的话,那么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其实,你只是在愧疚。   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明美的死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   可是又因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加以干预他人的命运,于是无时无刻不在天人交战。   就算是在为明美而惋惜、内疚,却还是要用嘲讽的句式来掩饰真心;   就算自己在理智上知道这样的结果或许会诞生,依然还是将这个消息放在了信的开头;   就算已经快要沉船,却还是在解释一番后才发出求救的信号。   但我很欣慰,你终于能够及时刹住自己,这样至少我还能做开导者,虽然我能做的其实也并不多。   好像,现在这样才更符合我印象中的你。   如果真的能够完全波澜不惊,就不是那个会因为想要拯救同期而选择重启人生的清和凛子了。   所以我想说,这一切的情感起伏波动,都是正常的。   正因为想要拯救对方,所以才会愧疚,但愧疚才是支撑着你前行的最大动力。   但我无法替你做出选择,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哈姆雷特尚且为此困扰,而他人又从何而至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只能说,不管你选择了哪条道路,都有意义。   毕竟如果是我伫立在分岔路口前,我也无从得知那个答案,只能遵从内心的声音。   或者,还是说,其实你的潜意识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那条对你来说真正有意义的道路。   所以不妨回头看看来时路?   看看在那之后的你,是继续向前,还是就此停滞。   但我猜,凛子并不是会被轻易击倒的那类吧。   如果你真的想停下来,就不会写这封信给我了。   猜对了的话还请告诉我。   回见。   努力用着轻松语气安慰的,   杰   ---   「完全被他学会了啊,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来安慰人。」   收到信后的她,就着熄灯前的最后一点灯光,读完了少年写下的所有文字。   轻松的情绪似乎确实能够通过轻薄的纸张传递给读信者,看到最后的她,也免不了为着这份用心展露微笑。   无人的走廊十分寂静,毕竟再不离开的话,这里马上就要响起寺田教官的声音了。   她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诶?」   耳边没有了那道惯有的声音存在。   那个心上的缺口虽然还在,但似乎,自己已经听不到哭泣般的风声了。 [51]第四十八章:「不好,大事不妙。」   混乱。   十分混乱。   完全乱成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粥。   清和凛子怀疑着世界的真实性,忍不住动手捏了捏身旁灰原哀的脸颊。   然后在手伸到一半时被拍了回来。   “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也请对自己下手。”   呜,真是无情。   明明昨晚还抱着小熊和过夜包来她这边借宿的来着。   只不过小熊其实是被某人拜托带的伦敦伴手礼,趁着这次机会一起捎给她而已。   她将目光转向正在进行自由式搏击的二人,以及停好车闻声赶来的半长发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毛男子和试图阻止二人却不知道该如何插手的胡渣男子。   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即视感。   好像在遥远的上一周目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呢?   -   那天凛子匆匆取到信件以后,掐着最后的时间离开了警校。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来自对方的提示信息,自己终于茅塞顿开,她的心情格外舒畅。   显然就像作为旁观者的少年所点出的那样,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如果瞻前顾后,那就不是真正的清和凛子了。   就算她在为对方的离世而悲伤,可是步伐却不能因此停滞。   她的身体已经替她率先做出回答。   所以。   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所做出的必要牺牲,不是么?   就算这一世无法拯救明美的生命,至少因为自己这一世的努力,还可以在下一世去达成这个目标。   自己只需要乖乖按照剧本,演好这一世本就定好的角色,顺利完成这场戏剧演出。   想通所有心事的少女像是和小熊跳舞的洋娃娃一样,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钢琴键上跳跃。*   她感觉力量充盈着全身,全然不知疲倦,甚至放弃了最后一班电车,选择走回住所。   但显然,心情大好的她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她回到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电量告急,进入休眠状态。   而充上电的手机屏幕,率先跳出来的就是来自两位发小的数个未接来电。   五十八个来自萩原研二,四十二个来自松田阵平。   加起来刚好是一百个,呢。   「不好,大事不妙。」   正当她想要回拨回去时,不远处就传来门锁被钥匙打开的轻响。   「已经来不及了。」   凛子为接下来的自己默哀三秒。   。   不出意料的被狠狠训斥了。   从一进门开始就抓着她开始念叨,甚至越讲越气,语速变得越来越快。   hagi自然是主讲人,阵平负责在一旁添油加醋,在对方怒火快要熄灭时好巧不巧放上一把干柴。   晚上的聚会她一心只想赶紧离开,对着两人的叮嘱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忘记自己答应过二人会在回家以后报声平安到家。   原本只是hagi因为迟迟没有收到她的短信而有些不安,跑到餐厅外面给她拨去电话,最后变成和出来查看情况的阵平两人开始满大街寻人。   甚至因为饮酒以后不能开车,叫了辆出租车作为代步。   他们第一站便是回家查看她是否已经回去,而那时的她还在警校当中,为了完美伪装自然将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再然后,就是手机彻底电量归零,两人找遍了她可能会出没的地方。   这么看来,确实该被狠狠训斥一番。   当然今晚应该会有位幸运的出租车司机可以早些结束工作,收车回家休息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hagi生气的样子。   或者说,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以后,之前的担忧全部变成了怒气。   他板着张脸,任凭她怎么道歉求和都没有用,一定要她拿出份摁好手印的悔过书才算将此事揭过。   说是悔过书,倒不如更像是变相的割地赔款协议,并且这回的他已经完全吸取了上回的教训。   这次协议的条款由凛子来写,一直写到他满意点头为止。   对付狡猾的她就该采用这样的方式,不然任何的一丝空隙都会被趁机抓住。   于是,画地为牢的凛子彻底变成了神秘的“大小姐”——车接车送,一下课后就回到家中,身边还有两位保镖随时护送的那种。   不过,偶尔的多人外出活动还是能够被获准许的,只是她不再被允许一人独自外出的时刻。   这其实并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多的影响,毕竟按照她的原计划,如果她要和柯南一起行动的话,通常兰和小五郎叔叔也会在场。   ......除了给杰递信会有些麻烦以外。   但接下来的她,确实也抽不出空好好写上一封,事件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着实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并且,那人不知何时竟然回到了日本。   赤井秀一。   从柯南告知她帝丹小学新来的英语老师朱蒂竟然是FBI成员时,她便隐约觉得,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大概这种感觉就像是,当你发现一只白蚁,就说明已经到了雨季来临的时候。*   那个与组织渊源颇深的他,会错过这个机会么?   答案当然是不会。   柯南神秘兮兮地要她带着探望病人的花束前来杯户中央医院,其实只是为了让她帮忙借此机会将阿笠博士制作的道具带进病房,却没想到那个男人也在现场。   依旧戴着冷帽,只不过变成了短发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知道柯南没有主动袒露自己身份的必要,凛子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情报互换场合。   但是观察了现场以后,她发现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似乎,赤井秀一并没有认出自己......?」   她有些疑惑。   对方对于和她的相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与惊讶,依旧是半倚靠在墙上,听着男孩的计划安排,时不时出声询问细节之处。   就在男孩讲述完毕,等待计划实施的中场休息阶段,他起身准备离开。   顺便给站在房门旁边的她使了个“借一步说话”的眼色。   「才怪,他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我就说自己的模样没有太多变化吧。」   她虽然腹诽着,但还是出门同他叙旧一番。   毕竟再怎么样,也算是共享过秘密的同伴关系。   说是叙旧,也只不过是到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两瓶咖啡,顺便说些有的没的,并没有花上太久时间。   只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句,“以后要多多麻烦你了”,让她有些不解。   他们刚刚在说的,不是如何将水无怜奈送回组织的计划安排么?她只是个跑腿的人员而已。   那时的她尚且感到疑惑,而几天后的她则是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在那之后,就是基尔奉命将赤井秀一约出将他解决,而对方也借此机会假死脱身。   身处其中的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件事竟然是一前一后同时发生的。   至于对方说的劳烦自己,原来是指自己帮他进行伪装,由工藤有希子来制作人皮面具,而她不在日本的时候则由自己来负责面具的维护。   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么,柯南君?   我告诉你自己拥有伪装的能力是为了在紧急情况时以防万一的,不是定时定点上工的。   不过看在有希子姐姐的全套签名照大礼包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吧。   至少通过贿赂hagi,和柯南君两人一起行动得到了批准。   虽然那副「就连小学生都比你要靠谱」的神情真的有些让人语塞就是了。   不过,冲矢昴也因此成为了借住在工藤家的,“可怜”的火灾受害者。   而不知怎的,他和hagi在阿笠博士家偶尔相遇后,竟然意外有些合拍。   虽然阵平和他相处得也比较融洽,但却更像是点头之交,反而不如hagi和他之间的相处氛围要更加和谐。   「难道披上面具以后,真的会进入另一种不同于本人性格的状态么?」   凛子想象了一下自己戴上面具后的样子,深表怀疑。   但这样也好,对于hagi来说,她的社交圈内对他而言靠谱的人越多,他越放心。   「大概再过段时间,自己就可以解除禁令了吧?」   只是在那之前,还要等两位保镖真正放心才行。   时间线来到今日。   灰原哀在她那处留宿以后,还在队内工作的二人拜托冲矢昴先送她们到毛利侦探事务所与柯南汇合,今天是BIG大阪队的足球比赛。   因为松田和萩原也对此十分感兴趣,所以等到他俩收工以后,众人就可以一同出发。   而从楼上下来的柯南,主动提议不妨去楼下的波罗咖啡厅品尝一下新出的三明治套餐,连带着还未离开的冲矢昴一起。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推开了咖啡厅的店门。   门铃响起。   “欢迎光临!”   啊。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糟糕。   没想到zero这么早就来波罗兼职了!   试图阻止男孩的手停滞在了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   「算了,就当是提前掉马甲了。」   「他和hiro重逢的话,应该也会知道自己是卧底的事情。」   凛子很快就接受了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很难说不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啊。”   这下轮到那位金发黑皮的应侍生凝固在了原地。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他,在看到死而复生的某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难免不瞳孔地震。   “啊。”   这下轮到从里间走出,正准备和客人们打招呼的胡渣男发出感叹了。   波罗咖啡厅似乎陷入了某种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现场。   “......请给我们一人来一份新出的三明治套餐。”一本正经研究菜单的柯南率先替众人做出了选择。   男孩的话音落地,时间停止的魔法才得以解除,两位店员从冰冻状态中跳出,开始准备起餐点。   「为什么波罗咖啡厅总是会成为修罗场的场合呢?」   「当然三明治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同样从冰冻状态中恢复的凛子,很快便沉浸在熟悉的美食当中。   只不过,经历刚刚的奇怪现场以后,原本放在心上的某件事也因此被遗忘。   「好像遗忘了某个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呢?」   在她还在冥思苦想时,咖啡厅的店门口再次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喂,你们好了吗?可以准备出发了哦?”是来自小阵平的催促。   啊。   这就是被她遗忘的,那个重要的事情。   而在她彻底回忆起的时候,门口的那人也看清了店内的布局。   他关上店门,快步向前,直冲自己心仪已久的目标。   某个许久不见的,金发混蛋。 [52]第四十九章:是回答,也是默认。   ——砰。   尚未来得及将手中器皿放置到一旁的金发服务生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下了这直冲面部的一拳。   当然,或许并非完全是被器物牵绊住动作的缘故,反倒更多像是对许久不见的好友暴起攻击自己的不解和震惊。   上一次这样完全不收住力道的场合,还发生在二人血气方刚的学生时代。   而多年以后的再次碰面,即使因着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寒暄,多少也会克制着装作不相熟的样子。   这样不管不顾的他,好像已经完全把理智抛在了脑后。   安室透被对方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退了几步,顾忌着自己的服务生身份,他无法回击,只能侧身躲避着接下来一连串的攻击。   幸好此时的咖啡厅内并无其他客人在场,不然这番打斗势必要波及到旁人。   毕竟光是要顾及到店内的桌椅安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位客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如果有什么恩怨的话会否找错了人呢?”他出声,试图婉转提醒对方现在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合适场合。   “不,我找的就是你,这个对别人妹妹下手的家伙!”很难判断松田阵平现在究竟是失去了理智,还是理智过头意识到对方现在完全无法还手,优势在我。   等等,对别人妹妹下手?   听闻此言的在场众人,将目光转移到同样一脸疑惑的凛子身上。   凛子与茫然的众人一样,对自家发小的话语十分不解。毕竟她只和他俩提到过与二人在组织内的相遇、hiro的假死以及zero偶尔光顾实验室的事情,这些已经是她所知道的全部。   而对方口中的事情,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呢?   但显然此刻正在激烈交战的二人已经顾不上事件缘头本人是怎么想的,现下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分出胜负。   原因可以留到最后再谈,但有发问资格的只有获胜的那一方。   如果是鬼冢教官在场的话或许会感到十分欣慰吧,自己的学生们在毕业多年后依然保持着日日锻炼的好习惯,甚至比当初的对练更有技巧。   已经不是当初只会直来直往肉搏的二位,早已习得如何综合调动身体的各个部位。   大概就像是从魂斗罗的横版射击,进化到更有观战美感的拳皇立体格斗环节。   虽然hiro也想阻止二人的店内近身搏击行为,但很明显,他已经无法打断认真起来的二人。   或者说,仅凭他一人的力量很难做到这一点。   而久等众人未果前来查看的萩原研二,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救星。   “喂你们两个!点到为止吧!”   直到分别被各自的发小拉开到一旁时,金发和卷发都尚未分出胜负。   除了一开始防不胜防被偷袭的一拳,身着店内制服的安室透并未再被攻击到分毫;而另一位自然卷则也是不多让,除了整体造型稍显凌乱以外。   以微妙的方式中止了这场比赛。   但对于观战的人员来说确实是酣畅淋漓呢。   该说是幼驯染间特有的默契么?两组人员不约而同开始了顺毛的流程。   hiro从柜中取出了常备的医药箱,为唯一的负伤者处理着伤口;而对方也乖乖坐在吧台凳上,熟练地接受这份对于波罗招牌池面的修护流程。   而另一边。   “带上我的那一份了么?”   “当然,我可是使出了全力的!”   一个在向对方确认着,而另一个则是信誓旦旦保证着。   完全不同的画风呢。   突然恢复平静的咖啡厅内,反倒有些令人怪不适应的。   而这时候,总会有擅长打破僵局的人员出面,承担着一惯的责任。   “唔,似乎该到我回去的时候了。”其实咖啡早已饮尽,但直到此刻才放下杯子的冲矢昴出声,准备宣告自己的离开。   但是显然,十分会读空气的成年人总会提出符合当下的某个提议:   “或许,你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私人事务?”   ---   最后,凛子还是没能看上BIG大阪队的足球比赛。   贴心的粉毛眯眯眼主动承担起监护人的职责,和被警察二人赠予球票的毛利父女一起,带着两位小朋友前往国立竞技场。*   难道说,对方迟迟未离开的原因,竟然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了么?   只是眼下,她并没有心思来思考更多这个问题。   因为,更棘手的场面出现了。   黄昏时刻的波罗咖啡厅被挂上了“close”的门牌,但显然换做是哪个路人往店内张望一眼的话,都会感到疑惑吧。   毕竟,咖啡厅内的五人围绕着同一张桌子相坐,桌上摆满简餐,怎么看都不像是歇业的模样。   不过真正在进食的只有刚刚忙碌过的四人而已,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坐在主位上等待着审判时刻的来临。   这是她所经历过最如坐针毡的场合,没有之一。   「为什么我会感到心虚呢?」   虽然审判的对象大概率是zero而不是她。但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也逃脱不了干系。   “所以,其实zero你也清楚吧?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小阵平发难。”   暴风雨由用餐完毕的hagi率先刮起。   刚刚下班的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足球场内售卖的高热量汉堡和可乐来填补被加班透支的自己,但能够尝到警校好友久违的厨艺也是不错的选择。   顺带一提,他和阵平吃的是由hiro下厨的那份,而zero则负责他自己和hiro的晚餐。   因为,他也在生着对方的气,因为凛子的事情。   而话题矛头的对象,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开始而停顿了一下:“嗯啊。”   是回答,也是默认。   但显然某人还仍被蒙在鼓里。   “等等,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懂。”凛子不解,但她会举手询问。   “笨蛋,你以为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陷入那样的境地?背后当然有这人的推波助澜在。”解决掉面前的餐食后,善心的松田阵平老师为自己的笨蛋学生答疑解惑,“肯定是被他抓住什么把柄了吧?”   “抱歉,他会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我的原因。”善良的胡渣男选择为自己发小辩解一下。   他接着说道:“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我被凛子安排了假死,一心以为是她和莱伊‘害死’了我,于是才会在莱伊叛逃以后,对凛子发起追查。”   “大概只有凛子察觉不到吧?我和小阵平可是听完你的叙述后立刻猜到了哦,背后还有zero的存在。”hagi你不要对着我微笑,显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的样子。   “而等到我重新和他取得联络以后,已经是在那场火灾之后的事情了。”hiro继续补充。   “真的,非常对不起!”他突然起身,对着被自己误解的对象郑重鞠躬道歉,以降谷零的身份。   他的眼神紧紧与少女对视着,是迟到的忏悔,也是浓郁到无法轻易化开的愧疚。   即使在当初,以二人的立场和身份来说,他的行为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他也依然选择坦然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知晓自己仍有机会表达歉意以后。   而作为当事人本人的凛子,却被这份郑重的歉意有些惊到。   这似乎是第一次zero用如此认真坦诚的神情面对自己。   先不说她本人对此完全不知情,所以即使在事后知晓一切,唯一的也剩下“诶——原来是这样”的感叹;但就算是知道自己曾经的境遇有对方的一部分“功劳”所在,她也并不会责难对方。   毕竟那是曾经和她共享过同一份离别的zero。   有着曾经的情谊和对他的了解在前,无论对方因为并不知晓自己身份而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会怪罪于他。   因为她知道,他的行为必然是拥有自己的理由。   即使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份情谊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的她仍然拥有一个疑问;“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参与了苏格兰的假死计划呢?”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只是到场而已,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并且也在对方到来前匆匆离开了现场。   “其实也是到后来才完全确定的。”他面色有些奇怪。再怎么说,向“被害者”复述自己的作案手法,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是现场留下来的苦艾酒香气,虽然只有一缕,但很特别。”他讲述道,“你是从实验室直接赶过去的吧?那个牌子的absinthe只有你办公室有。”*   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气味的原因。   凛子的办公室内东西并不多,但确实放着一瓶苦艾酒,只是偶尔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饮用。   被对方如此一说,她才回想起来自己那天确实因为hiro的事情而烦恼着,所以在临走前喝了一小杯。   而早已习惯药感苦艾和茴香味的她,自然很难察觉到这个对自己来说十分熟悉、但对旁人来说却是另类存在的香气。   这似乎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zero后来以问讯的名义到她办公室取走了大部分物件。   “我们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猜到你的存在的,但是因为诸伏,以他的风格,但凡抓到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追查到底。”   “还真是一如既往呢,你这个金发混蛋。”松田阵平发出感叹。   萩原研二接着将话题抛向许久未见的二人:   “所以,接下来可以进入到下个环节了吧?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和你们目前的任务。” [53]第五十章:「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那天波罗咖啡厅晚餐小聚以后,凛子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情报共享而获得发小二人的禁闭解除令。   恰恰相反,两人在了解到组织的真实情况之后,对她的保护完全到了有过之而不及的程度。   光是琴酒一人的事迹就已经够把生活在明处的任何一个良好市民吓得半死,更不要说整个组织从几十年前开始留下的痕迹,已经厚到可以整理成一整册档案的地步。   这也就是为什么,凛子当初讲述时只是简单带过了那些黑暗面。   大概就和小朋友总会选择报喜不报忧是一样的道理。   看对方现在的紧张程度就知道了。   松田反倒是最先消化掉所有信息的那一个。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自己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剩下的只要等待那个时刻来临就好。   萩原比凛子预想当中的反应还要激烈一些。   并不是大开大合的收与放,而是沉寂。   总是看着她呆愣出神,等到被点醒时才忽的反应过来。以往如同巡回工作犬般的灿烂笑容被收起,手感极好的耳朵明显耷拉了下来。   直到某日清晨她被hagi猛烈的敲门声吵醒时,她才知道对方竟然一直做着关于自己的噩梦。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一般,汗涔涔的。明明是才惊醒,神色还有些恍惚,却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着她的存在。   「好像这一幕,曾几何时也发生过。」   但在那之后,即使二人并不会主动要求她些什么,凛子也还是按照自己曾经签下的条款乖乖当着个平凡的高中生。   两点一线,手机永远保持着开机状态,有情况随时报备。   能够将野惯了的动物关入笼中的唯一方法,只有让她自愿进入其中。   或是用爱,或是用羁绊。   而对凛子来说,则是脆弱。   「抱歉,杰。看来我又要开始写留言信了。」   「因为,完全放心不下这两个人啊。」   她默默在心中向对方道歉,自己再一次被牵绊住,只得让少年被迫再等上些时间。   ---   哟。   真是不甘心啊。   完完全全,被杰给猜对了呢。   虽然会为自己无法干涉明美的命运而伤感,会被打击到陷入低沉当中,可我确确实实,不会因此停下前进的步伐。   我后来想了一下,或许这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下一次机会。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部分,那就必须要尽可能缩小未来的未知部分。   而代价总是要伴随其中的,悲伤就是代价之一。   以这种方式去思考的话,确实不容易被沉溺住了呢。   不过接下来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一个?   唔,或许等你收到的时候,好消息和坏消息都已经同时降临,好像并没有太多差别。   那这一次就由坏消息先出现在前面吧。   我大概又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及时给杰递信了。   但好消息是,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写着留言信的,所以下次杰收到的时候就不是一封而是一沓了。   至于理由么......其实这次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好像不小心变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而对象则是hagi和阵平。   原本我以为,和距离更近的人之间,或许不用太顾忌彼此。过多的束缚反倒变成阻隔亲近的障碍,因此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安全、还健在就好。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有时没有拘束的自由,反倒变成了轻慢。   完全由着自己的方式行事,不考虑爱护自己的他人感受,这无异于在践踏对方的真心。   我也是直到他们二人因为我的短暂失联而差点变成报警的警察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更不要说,他们在听闻组织的内幕以后,更加为此感到后怕。   而让他们拥有这种情绪的我,自然应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所以,为了让他们少点担忧,我还是做个两点一线的高中生吧。   至少在这个周目的时候。   顺便,还有件事情我想要与杰分享。   好像我这只蝴蝶确实不小心刮起了一场飓风。   原本只是等待球赛开场前的茶歇,却没想到在波罗提前遇到了zero和hiro。   而随后前来的阵平,进门以后直接对着zero打招呼,以拳头的方式。   好不容易在hagi到来之后中止了这场打斗,可是原因却是完全出乎我所料。   之前在组织的时候,zero竟然有在背后追查过我,并且似乎到了落井下石的程度。   他对我道了歉,但我其实在知晓以后,完全没有一点怒气存在。   很奇怪吧?面对旧友的这番举动,或许换做是谁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生气的。   可好像如果是zero,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是合理的。   为什么呢?我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存在。   那并非是对于曾经恋心对象而生出的宽容,反而是一些,更加深刻的存在。   而hagi和阵平的存在点醒了我。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淋过同一场雨的原因吧,在第一世,他俩的墓前。   那时的我看着对方同样耷拉下来的金发,心想:   「还是让让他吧。」   这个不成文的习惯好像就这样一直伴随至今。   毕竟在我离开以后,那家伙应该也会难过好一阵子。   就当是提前笑纳他的贡品所降下的恩惠了。   那天在波罗咖啡厅,他们聊了很多组织的事情,不过hagi拒绝将我纳入接下来的计划之内,说着“高中生只需要好好念书就够了”之类以往一定会被我反驳的话。   但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这一次的我还是不插手了,做个安分守己的观测者。   虽然我的高中生活也不一定十分有趣,但因为柯南的存在,或许该发生的事件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但是被杰说是小朋友,我可完全不承认的哦。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也算不上是小朋友吧!   这次就勉强看在你这么会安慰人的份上,凛子大人该不追究小杰的下克上行为。   你做好准备了吗?接下来某天打开柜门被信件淹没的日子。   以这封作为起点。   回见。   洗心革面重新做高中生的,   凛子   ---   今天班上来了位新的转校生,名叫世良真纯。是个非常具有中性气质的女生。   只不过奇怪的是,她不知为何对我十分感兴趣,一到课间就拉着我热情地打招呼。   按照兰的描述,她们以及柯南君在昨天就和世良见过一面,并且昨天杯户酒店的案件似乎就是对方和工藤一起破解的。   而她除了对我表现出兴趣以外,似乎对于柯南也是兴致勃勃,只不过等抵达毛利侦探事务所时,刚好与柯南擦肩而过。   总感觉,似乎对方是有所目的的在接近我们,但并非是带有恶意的那种。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像是具有某人的影子那样。   可是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和她应该是第一次相见才对。   ---   hagi他们最近变得忙碌了起来,好像总是被临时叫去执行任务。   他们总是加完班后歇在队里,等到第二日醒来以后再匆匆赶来接送我去学校。   唯独这一项,不管怎么劝他们都一直坚持着。   真是的,明明自己已经这么累了,好好休息不行么?   大不了我叫某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现役大学生送我不也是一样么。   还好他们最近的工作大多数都是事后的二次排查,确保没有遗漏在现场的爆炸物。   虽然相比现场拆弹要来得更加轻松一些,但次数多了总归还是免不了疲惫。   而现场总免不了看到某位穿着蓝色西服打着红领结的小学生。   阵平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江户川小朋友”到“柯南”再到“那个小鬼”了,看来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少。   放过我的两位社畜发小们好么,柯南君?据我所知搜查一课的工作量也因为你的魔法急剧上升了。   光看单身率就知道了。唯二谈上恋爱的,一对是少年相识今日重逢,一对则是常年一起搭档的办公室恋情。   所以,不要再折磨目暮警官为数不多的头发了。   虽然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常年戴帽子的。   ---   虽然早已经和zero碰面,但是看到他在小五郎叔叔身边伪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总感觉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不过zero似乎在不同身份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状态。   作为波本时,他会将自己绷紧,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战士那样,即使在休息也可以立刻醒来。   而安室透的他,则好像切换到了善良人格,变得更加亲切和平易近人,所有事情都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至于降谷零......   那个真实的他,反而更像是前两者的结合。   在碰到危险时会竖起尖刺,可时不时传递过来的关心又像刺猬柔软的肚皮。   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如果近距离观察过的话反而很好区分三者。   只是近来的他似乎更加......低眉顺眼了起来,似乎在憋着要做些什么恶作剧那样。   ---   在园子递给我一枚拥有特殊图案的戒指时,我才意识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铃木特快列车。   只不过与上一周目并不相同,这次的我并没有和贝尔摩德、zero一起行动,而是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乘客。   那么,还是会和上次一样,他们的目标依旧是雪莉么?   或许下课以后得和hagi说下,去趟工藤宅了。   ---   冲矢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毕竟他也知晓我和志保的那些往事,所以应该也不难猜到。   多半是受到柯南的嘱托吧?毕竟这一世的他并没有了明美作为行动的理由。   只不过他的反应多少有些奇怪,在我提到柯南拜托他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点头确认。   而等到柯南到来以后,让我完全不必为此事而担心。   「我已经拥有两位强有力的外援啦。」   唔!   这个小鬼的人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广啊。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那坚毅的眼神和拍着胸脯保证的得意模样,意外的能让人安心下来呢。   那就相信他吧。   和上一周目一样。   ---   我好像一不小心误入了某个好莱坞拍摄现场。   不然为什么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两位足以在星光大道上留下手印的女明星正在进行对峙呢。   都是前不久才见过的,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   “哦呀,这位小姐就是你所说的特别来宾么?”贝尔摩德虽然有些惊讶我会出现在这辆列车上,但还是询问着被她用枪口指着的有希子桑。   “是哦~”有希子拉住了我的双手,和我紧紧贴在一起,“莎朗也不想凛子和新酱变小的事情被组织其他人知道吧?毕竟这对你来说也是隐情的一部分哦~”   听完有希子的这番话后,贝尔摩德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道:“嘛嘛,真是服了你们一个两个。”   而假装不知道背后大概计划的我,在她们对话之间只是充当着吉祥物的角色。   还有在贝尔摩德离开时,被狠狠揉乱了编好的头发。   “只不过,就算我就此收手,我的同伴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哦。”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窗外响起,等我们扑到列车窗外张望时,只见到列车尾部的车厢被炸断了连接处,随后二次爆炸。   “哀——”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不然可就枉费有希子姐姐昨晚的特训课程了。   不过这样的话,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好向上面交差了吧?对组织宣称雪莉已死,以及隐瞒aptx系列药物返老还童的效果。   而另一位柯南口中的外援,竟然是怪盗基德!   这是我看到从尾部车厢飞出的白色身影才知道的事情。   啊,之前似乎没有和杰提起过,他是世界级传奇大盗,但偷完常常归还宝石,并且从未失手过。在上世纪频繁出没后曾经消声匿迹过一段时间,但近来又重新开始活动。   但是完全想不到,柯南竟然和他也有所联系!   看来我还是低估主角的实力了么。   ---   收回前言。   我再也不想相信这个小鬼了。   原来他所指的另一位外援竟然是我,怪盗基德的出现对他而言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因为按照次吉郎叔叔的宣言和怪盗基德一直以来的作风,他大概率会出现在这辆列车上嘛!」被我施以惩罚之拳的眼镜小鬼一边捂着头一边委屈说道。   hagi你这次真的看走眼了,柯南君可比我要冒进太多了好么!   ...   罢了,这么看来上一世大概也是一样的发展。   没有出岔就好。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柯南君应该就会知道zero的身份了吧?作为波本的那一层。   ---   柯南在球场被网球拍砸到了。   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好像我的念头真的被上天听到了。   园子招待我们一起到伊豆的别墅度假,顺便陪她特训网球。   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都已经说开,只是对柯南来说应该很震惊吧?   那个黑暗组织的成员安室透,竟然是园子请来的特训教练。   看着对方愣在原地的样子,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哀总是喜欢戏弄他了。   怪有趣的。   不过好像也是受此影响,他才没有注意到飞来的球拍,被狠狠砸到了脑袋。   以及不出所料的,被失手的大学生一行人为了聊表歉意带到他们的别墅以后,发生了命案。   我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坦然接受有柯南的地方就会有命案的事实了。   好像众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事件的发生,在现场完成收尾工作后,大家收拾心情继续度假。   许久未碰网球的我也难免手痒,接过拍子对练了几局。   毕竟也是难得的闲暇时间呢。   。   好吧,其实是看到zero炫技的场合有些微妙不爽,想要挫一挫他的威风而已。   论起网球,你还差得很远呢!   ---   某日柯南兴致勃勃地说要告诉我个秘密时,我大概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啊,zero的真实身份。”   坏了,我已经开始享受柯南一脸震惊的样子了。   只不过从一开始并未告知对方这个信息时,我便已经开始期待这一刻的来临了。   毕竟就算是在情报互换环节,我也完全没有必要和对方提起在组织内与波本、苏格兰的相遇,那不过是一小段并不重要的插曲而已。   而那天小阵平和zero的争执,事后也只是统一宣称为误会一场。   所以在这之前,少年也无从得知对方竟然还有第三重身份。   不过既然zero的身份已经被他知晓,那么说明赤井秀一的伪装也同样被zero知晓了吧?   Fifty fifty.   ---   有件令我十分在意的事情。   柯南随口提起,波罗咖啡厅隔壁的寿司店来了个新的寿司师傅,叫胁田兼则。   并且他和zero一样,拜了小五郎叔叔为师。   虽然并非是具有特定的指向性,并且也只是柯南在下午茶时间无意间提起的某件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心慌的感觉。   或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   ---   竟然又到了修学旅行的季节呢。   今年帝丹高中选择的目的地是京都,意外的非常老派。   而某位大侦探对于自己的现状完全没有自觉,就算忍着剧痛也要服下临时解药参加。   不过看到那一幕,作为知情者的我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来。   是为了当面得知兰的告白回应吧?继他在伦敦发起表白以后。   真是很老派的浪漫呢,在漫山红叶映照下的清水寺,在人浪中只看到彼此的身影。   ---   可真是会给人惹麻烦啊,一往直前的大侦探。   还是阵平在电视上看到相关的新闻以后我才知道的,工藤新一出现在清水寺的报道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电视台的每日新闻里。   虽然没有配图,但似乎这个话题已经在SNS上开始流传了起来。   甚至都有记者直接跑到工藤宅去询问暂住在那的冲矢昴,关于工藤新一是否出现在京都的传闻。   不过好在事件算是圆满收尾,最后还是以被辟谣而不了了之,蹲守在阿笠博士隔壁的记者团们也三三两两散去。   小哀那头的电话吵吵闹闹,似乎是正在教训得意忘形而引发麻烦的少年。   呼——   差点以为我也要因此而被间接带着暴露身份了呢。   不过既然没有我的照片出现,在讨论组里也没有看到关于我的话题。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如此想着,但像是有什么擦肩而过了,却又没有被抓住。   毕竟比起“工藤新一”这个响当当的名字,我可不值得引发众人的关注呢。   ---   「啊。」   「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这便是凛子的所有留言信。   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确认一下信件的数量。   但是,并没有被自己遗留的“孤儿”,每个信封都已经被打开,阅读过里面的内容。   少女的话语显然只是调侃,自己打开柜门时并未出现那种只有情人节学园偶像才会遇到的情况。   她的信件被好好收纳了起来,甚至贴心地用上了包装的丝带,将这一沓信件按照时间顺序交叠在一起。   ......   「那么,另外两封单独放在一旁的信件,又是怎么样的内容?」   他抬眼望向手边被单独放置在一侧的信件们。   「还是说,它们分属于不同的来信对象?」 [54]第五十一章:我不相信命运。   ---   哟。   距离上一封信,似乎已经过去好久了。   说是好久,其实也不到半年多?但在体感上已经是一日三秋了呢。   毕竟在那以后,我已经完全抽不开身给杰写留言信了。   你看到这里可能会腹诽:啊这个家伙,总是找些这种借口。难道连写个短短几段文字的时间都没有么?   有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些时间都留给紧绷一天的大脑用来放空和放松了。   这样作为开头有些不知所云吧?还是让我按照之前最后一封信的末尾来继续好了。   虽然那次身份曝光事件有惊无险度过,但正当暗自庆幸时,真正的危险却在不经意间降临。   柯南语气焦急地打电话给我,告诉我那位名叫胁田兼则的寿司师傅正是朗姆,让我多加小心时,我才终于知道之前隐隐的不安感究竟来源于哪里。   被灯下黑了。   是曾经那次,与对方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擦肩而过时,无意间的对视。   只不过那时的我只以为对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寿司师傅而已。   而我这张面孔,并不像变为幼童的柯南他们那样尚且还需花时间来辨认,只需调出之前的档案照片比对便能立刻认出。   等我们一行人赶到伊吕波寿司店时,他早已向店主提起离职,不知所踪,即使要追查也无从下手。   而在同一天时间里,住处所在的公寓便发生了爆炸案。   爆炸的源头,正是不知被谁放置在我们家门口的匿名包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hagi和阵平当时正在当值,大楼内在家的住户也并不多,并未造成其他伤亡。   但是......但是呢?   我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可能性,那个使他们命运重蹈覆辙的场景。   显然这次只是一个预告。   代表着组织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身份,猫鼠游戏已经开始。   明明他俩才是损失更加惨重的那一方,虽然只是个出租屋却也还是有着不少生活用品在内,反倒在做完笔录以后的第一件事,是帮我寻找住处。   「我们俩在队里呆上一段时间不成问题,现阶段凛子的安危才是首要的事情。」   哀和柯南那边自然是不能去了,保不准还会连累他们也被发现。   所以那天晚上我是临时歇在zero和hiro他们那边的。   当然是以易容后的陌生面容,七拐八拐绕了一大圈确保没有尾随的人员后,才用摩斯电码敲响他们的房门。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到zero这个临时居所,以及久违地再次见到哈罗。   hagi已经和他们提前打好招呼,所以只需带些基础的生活用品就好。   晚餐是hiro准备的,显然他也已经听闻今天发生的事件,所以在努力劝慰着我不必太过担心。   但是等到晚上,身边休息的小白柴都已经开始发出鼾声,肚腩随之上下轻微起伏着,我却完全睡不着。   阳台上的西芹、冰箱里的一夜渍、放置在台面上的梅昆布茶......   都是离开时不用费心处理、但又能提高生活质量的物件。   虽然两人已经尽力将此处布置得更有生活气息,但不管怎么看,这里都简约得像个安全屋。   甚至比我到来之前hagi他们的住处,还要简单。   就好像一旦存在被橡皮擦抹去,连曾经生活的痕迹都无法证明他们到过这里。   我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卧底身份的迫不得已,已是他们能够达到的最好选择。   可免不了还是会觉得,他们本该值得更好的。   「我真的该继续做旁观者么?即使在现在这种无法继续参与的情形下,也要依然坚持原来的目标么?」   曾经被夯实的地基再一次被动摇,而这次,我是真的不确定了。   因为就连我的身体,也停滞了下来。   没有去处的我,就这样在他们这里暂且停留了下来。虽然无法长时间逗留,但十天半个月尚且不成问题。   期间,zero有些犹豫地向我提出,要不要考虑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只不过条件会更加艰苦些。   我当然知道那里,那是在东京地下的一处安全场所,安全到就算发生爆炸都不会被地上人员发现的程度。   可我还是拒绝了,就像拒绝赤井秀一在电话中提出的证人保护计划那样。   嘴上说着无法接受自己躲在安全的后方,让他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但没有谁比自己更知道,其实我是无法接受那个平庸的自己。   那个明明手里拥有隐形筹码,却连站上赌桌都没有资格的自己。   不过,关于那个问题,我还是想清楚了。   在看到柯南的相关报道后。   我不必再做旁观者,因为那个视角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根本无法借鉴他的解法,也不能代替柯南成为那颗银色子弹,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使命。   就像是JUMP漫画中的路人,拼劲全力也只能成为被偶尔着墨的配角,无法代替主角一样。   主角之所以是主角,并不是因为戏份够多才被定为主角,而是从一开始,作者就是以主角为中心来创作的这部漫画。   所以,即使我躲到暗无天日的小角落里,耐心等待到了最后,所做的也不过是无用功。   哈......真是懂得如何捉弄人啊。   兜兜转转,最后又是一场空。   就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诫着我,勿生贪念。   ......   这也能称之为贪念么?   既然不允许我打开玉手箱,那又为何在一开始要邀请我进到那龙宫,又将其赠予给我呢?*   我不相信命运。   如果之前可以,现在又为何不可?   我偏要试着跨过那道百般阻挠我的墙壁,看看自己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即使要走上最困难的路,也比如今要好。   还记得之前我曾经提起的,另一种瓦解组织的方式么?   那时的我选择了现在这条看似更有可行性的路,而现在的我,不得不去尝试另一条更加泥泞的小路。   虽然我的衣襟会被暴雨打湿,我的鞋袜也会被脏污浸染,但我必须要去。   可是这一世的我已经来不及去执行了。   那么,我要就此离开么?   让我一开始选择尝试重启人生的,是hagi他们;而令现在的我更加坚定自己想法的,也是hagi他们。   组织似乎更加坚定了要将这场猫鼠游戏分出个胜负,为此已经到不惜让自己暴露在民众目光下的地步。   这次针对他们的袭击,想必也是冲着我来的。   毕竟罪犯的犯罪对象如果是警察的话,一切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在旁人的视角来看,莫名有些合理了起来:大概率是有针对性的作案,因为办案而结下仇怨什么的,与民众无关。   而真正指向的对象,也就无人在意了。   既然他们不会收手,不如由我来了结这一切。   只有我才能给自己定义,我属于猫鼠游戏里猫的那一方。   所以,我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一个英雄式的结局。   虽然在hagi他们的枕边留了信,但等到他们醒来之后一定会怨我吧?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之类的。说不定会气到不愿意帮我举办仪式,让我变成无名的孤坟野鬼。   唔,那样也好,如果能让他们消消气的话。   但如果是杰,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做法吧?   不过我大概要到下一世才能收到你的来信了,毕竟写完这封信后,我就要出发了。   回见。   凛子   ---   初次见面。   那家伙每次鬼鬼祟祟跑到警校去递信的对象,就是你吧?   真是的,逞能去当英雄还要留给别人一摊麻烦事。自顾自地在别人还在昏迷的阶段里留下遗言信不告而别,完全连阻止她的机会都不施舍一下,一如既往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呢。   你大概也有同感吧?毕竟她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留言给你,然后拜托我们来代为转交。   是哦,和你想的一样,那家伙死了。   死得非常彻底,连抢救都没有办法的那种。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那个组织的老大会在那个酒店现身,单枪匹马拿着刚刚到手的装备就过去了。   凭她那稍微上点强度就消极怠工的三脚猫功夫,竟然真的做到了,只不过是以一换一的形式。   等到zero赶到现场时,已经来不及了。   而我们这两位被针尖袭击的“睡美人”,在醒来以后,只能和罐子里的她说话了。   命运真是有够残酷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只有她先走一步。   hagi后来对我说,他曾经有梦到过类似的场景,在凛子敲响我们家门的前一晚。梦境中的她像是在拥抱死亡一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现在看来,或许那算是个预知梦。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去承受这一切。   而我只是用拳头轻轻打了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傻瓜hagi,明明他也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凛子的。   别看那家伙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可比谁都有主意。只要是认定的事情,不管他人怎么劝导,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就像当初她决定要出国留学一样。   这般执拗的性格,到底像谁呢?明明叔叔阿姨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也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或许她最后的选择,在一开始就已经被自己写好了吧。   唔,虽然只是我所进行的事后联想,但凛子在组织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应该是不可估量的。   在她来到我们的住处后,整个人变得黯淡无光了起来,就和被在自己擅长领域打击到的天之骄子一样无精打采。   我们放心不下,架着她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也只是说了个大概情况,不愿透露更深层的信息。   不过光是她所能讲出的,就足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环境了。   顶着科研必须要看到结果的压力,日日与冰冷的数据和实验体打交道,还得处理旁人排挤所带来的额外工作量。就算是这样狗屎的环境,还要不断被压缩、被收窄。   她吞下那颗药丸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吧。   那家伙对自己才是最舍得狠心来的。   就算已经从那里离开,但受到过的影响却变成烙印一直跟随着她。她离开的决心一直都在,只差一个契机而已。   而我们在那之后,一直想要防止那个契机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确保她的安全也好,替她向zero复仇也罢,结果还是抵不住契机自己向她靠近了,在我们触及不到的时刻里。   因为我和hagi,变成了那个“契机”。   真是苦涩啊,命运的馈赠。   昨天是告别仪式的举办时间。   没想到第一次操持这类仪式,竟然是给自己的好朋友。   原本的清和凛子已经在那场大火中离开了,所以这次的小型仪式是为清水理惠举办的。学校那边只是对同学声称她再次转学,留下暂时的遗憾总比留下永久的遗憾要好些吧。   不过到场的人员大多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就算偶尔念错名字也无伤大雅。   那家伙应该更想听到自己的名字吧?虽然总是抱怨着自己本名有多么严肃多么像爷爷奶奶会喜欢的名字,但是在这种场合,想必她还是希望别人用本名来称呼自己。   那个名叫灰原哀的小女孩,这次竟然完全没有落泪。   “因为我掉眼泪的话,她也会伤心的。”她如此说道。该说不愧是凛子的朋友么?   zero和景也来到了现场。他们对没来得及阻止凛子感到十分抱歉,等到他们回到家发现人去楼空后,才知道凛子竟然主动选择离开。   但这也并不是他们的责任,因为他们本就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如果她要是和zero他们早点认识就好了。那样想必,有更多人主动牵绊住她的脚步,也能让她多点犹豫吧。   毕竟普通的要求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强硬到将她按捺在原地,或者展示脆弱才能让她主动停留。   啊,如果你要是能见到她的话,千万不要说那是hagi测试出来的,她可能会生气的。   毕竟某人气性大得很,一被踩到尾巴就会炸毛的那种。   虽然只是猜测,但你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她在留言中指定要将信件投递到这个标着05的柜门当中,而我已经问过教官,并没有人真正在使用这个昭和时代的老物件,早就只是放在那边当陈列品了。   而那沓先一步被放进柜中的信件们,在这短短时间内消失,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不然在这之前从未到过警校的她,又是如何结识你的呢?果然我之前隐约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这已经不是凛子的第一回人生了吧?所以她才会知道那场危及hagi性命的爆炸案会发生,所以她才要特地转学到帝丹高中。   想想竟然有些生气啊。   仗着自己能再次相见,有恃无恐地离开,这竟然还不是她第一次这么乱来。   喂喂,就这样把自己的发小们抛在后面不管不顾了么?   好歹让别人少点担心吧。   真是的,就算是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原本要和她说的话都已经在告别仪式上说尽了,没想到竟然对着你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竟然还能临时写下这么多。   能拜托你么?稍微看着点她,别让她太过火了。   不过那家伙也该撞撞南墙,这样才会懂得收敛。   先谢过你啦。   啊,顺便帮我和她说一声,之前剩下的二十五个苹果糖,我会按年定期支付给她的。   保重。   松田阵平   --- [55]第五十二章:尽力,不就好了么?   烦躁。   说不出的烦躁。   原本的夏油杰很少出现这类情绪,可是在结识凛子以后,这种感觉却时常被确切感知到。   就好像自己的手臂关节处正在被某种东西寄生着,痒意如同回荡的海浪阵阵涌来。并不痛,但却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越想将其消除,越会被加倍反扑。   他是一旦发现征兆就会及时扑灭的那类人,将一切连同源头一起扼杀,不会拖延太久。   可是,现在的源头是少女,是无法被消除的存在。   一开始的他并未料想到这一周目的结局会来得如此突然。   凛子这周目本就十分忙碌,而他也逐渐适应对方这种时不时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的情况。   所以在收到信件们以后,他只当是对方的加倍奉还,一如往日的作风那般。   他自然是选择先打开那沓留言信,就像圣诞节早上醒来率先拆开被包装整齐放在树下的礼物那样。   如果要描述先前读到对方留言信时的感受,那就像是下午茶时间里等待茶香蔓延的间隙。   忙碌一天的自己正准备坐下享用下午茶,准备好了精致的餐点和甜品,沏上一壶大吉岭茶。   而少女如同日记般的留言信,是可以被立刻感知到的轻松与愉悦。   虽然不知为何戛然而止,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只是继续拆封被零散放在一旁的其他两封信。   但是,茶壶被这样打翻了。   滚烫的茶汤洒在他的手背上,变成热与痛。   期待品尝的糕点被浸泡得软趴,丢掉会心疼钱包的大幅缩水,勉强送入口中又是对味蕾的另一番折磨。   更不要说已经变成狼藉的桌面需要立刻收拾,因为桌子是会留印的白蜡木材质。   突然就这样,从下午茶变成了一场家务劳动,心情自然也不会美妙。   而掉落,从来都只需要简单一次拨弄。   尽管早就做好对方随时可能离开的准备,他也仍然会被打个猝不及防。   不同于上次的平静,这次的他拥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郁结、气愤、疲倦、疑惑......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酸涩的情绪。   他怜惜凛子么?   当然。   他并非来自于毫无共情能力的淡漠群体,光是想象对方描述中的那番逐渐收紧的场景,就足以感到窒息,更不要说他还是少女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见证者。   她走的本就是一条非常辛苦的路。   无论是从拯救发小,到救济亲友,还是到现在的拯救他人。对普通人而言,光是完成最开始的目标,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正因为他知晓其中的难处已是常人的高峰,所以他才会怜惜少女,才会一直鼓励着她。   但时间久了,似乎这就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   「啊,又来了。」   「我只会出现在开头和结尾,像是固定的格式一样。」   「就算被去掉,也不会对这封信有什么影响呢。」   虽然只是之前偶尔发出的感叹,但现在却开始发酵,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嘴上说着征求他的意见,但也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形式,其实自己已经定好了所有的方向。就好像她已经想好晚上要去吃拉面,只是顺带询问他想吃博多风味的还是札幌风味的。   虽然他对拉面没有意见,可是偶尔也会想说,一起试试素面吧。   可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   但是,除他以外的所有人,似乎都有这个契机。   她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吧?   自己一直提醒着对方小心行事,她口头答应着,可从来不会因此停下脚步。而她的发小二人,却能让她真正停留下来。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对方心中,其实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呢?   似乎只有夏油杰一直被落在后面。   理性告诉他,那些是她在现实中直接接触到的对象,自然与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自己不同。   可是感性又在解读对方通过文字传递过来的讯息,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存在。   「骗子。」*   心头像是被棉花堵住,鼓鼓囊囊膨起,变得胀涩。   呼气比吸气更为长久,他的身体先一步接收到了信号,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排空所有的气体,排解心中的郁结。   如果这样有用就好了。   但很明显只是徒劳。   他开始有些疲倦,因为曾经那些反复的无效劳作。   并非是身体上的操劳过度,而是自内向外的无力感。   他的双肩变得异常沉重,或许因为一边是名为理性的天使,一边又坐着名叫感性的恶魔。但不管怎样,他确实被压得起不开身来。   原来那些手中握着牵引绳、颓坐在草坪上的狗主人,是这种心情么?   从前路过公园时,他的目光只会去追随尽情奔跑、邀请路人一起玩耍飞盘的小狗,想着有这么活泼可爱的宠物真是主人的福气。   现在的他知道,对方可太知道了。   明明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训练也卓有成效,可还是架不住草坪的诱惑。   自顾自冲上前去,怎么叫都叫不回来,只能等到彻底玩耍尽兴后才愿意回家。   而一切新奇的事物都会吸引她的注意力:被风吹落的树叶,隐藏在草丛中的小花,被埋在树根下的宝藏,另一只小狗的尾巴......   “归属”对她来说似乎并不存在,而对人类来说,那却是和她唯一的羁绊。   唔。   他的小臂那块又开始发痒了。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令他感到烦闷。   这不是他所设想的样子。   不光是凛子,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的局面。   「说一套做一套的骗子。」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爱护自己,结果这次却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   是不是要等到下次被他追问的时候,倒打一耙说是不得已之下才做的选择?然后又开始继续做出新的承诺,接着再次打破。   没想到吧?已经被自己的发小和亲友们完全出卖了。   毕竟,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关心着她啊。   甚至在没有约定好的前提下,在每个周目都为她留下一封告别信。   可她总是不由分说地甩开旁人伸出的手,像是满心满眼只有去触碰太阳的伊卡洛斯。*   还是以......同样悲剧性的方式。   「有些火大。」   喂喂,他可从来没有表示过认可啊,在那一个人自作主张些什么。   就算在读完信后,自己勉强能够理解她的选择,心理上也无法接受。   夏油杰不理解,这次也不想理解。   因为比起其他的东西,他更珍惜对方的生命。   这直接关系着他还能和对方相见多久。   就算少女拥有奇遇,拥有多次重来的机会,总归不是没有上限的黑卡,终究有用尽的那一天。   但那似乎对于当事人本人而言,已经不再是举足轻重的东西。   想要放弃的时候,随时随地可以被抛弃掉。   既然这一世到后面已经停下了,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看看那个被她放弃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在故事的最后,还会山回路转也说不定啊......   况且,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她分明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就好了么?   ......为什么,最后选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甚至极端到,让夏油杰觉得有些“疯狂”的程度。   不是精神错乱、毫无章法和秩序的癫疯,而是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仍然具有理性的狂气。   这样的凛子令他突然感到有一丝陌生。   陌生得令他害怕。   他印象中的凛子,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是像小太阳般温暖的存在。她温和有礼,在熟悉以后会立刻表现出亲昵和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果一定要找个特定形容的话,完全就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学园偶像给人带来的印象。   那样的她,完全无法和自己现在的感受联系到一起。   而他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自己的过度解读,还是......   还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自然希望是前者,因为后者宣告着他过去的关心,只是自作多情。   可......还没有被一锤定音不是么?   至少现在只是他的猜测而已,还没有被确认。   再怎么说,也要听听对方的辩解吧?   拥有这样心情的,并非只有他一人,显然对方的发小们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对方来不及阻止,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的乱来。而自己因为全知视角,并且能够触及到再次归来的她,所以尚且还能劝阻一番。   已经被对方在信中嘱托了,自然是义不容辞。   「再等等吧。」   「看看对方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火,再决定是否要给予对方惩戒。」   他放下手中的信纸,将所有被搅乱的心绪同信件们一起收好,耐心等待少女下一封来信。   毕竟,她总会带着新的计划,作为新一周目的开始。   那时候的他就会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现在的自己,只需要享受春假即可。   高二啊......应该会更加忙碌吧。 [56]第五十三章:如同镜面那样,借彼方来照见此身。   对于凛子来说,这次的重启或许算得上是她最满意的一次。   之前的几次,或是因为意外,或是为了保护他人,总是草草收场。   就像是无法回档的游戏,一旦某一环节出现了差错,就会导致偏移。即使不影响最终结局,也早已失去了观看后日谈的兴致。   而现在这一次,是即使看不到后日谈也依然兴致高昂的体验。   因为她已经离完美结局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她亲眼见到组织boss先自己一步断气,才放下强撑着的意志力,允许自己被疼痛打晕过去。   虽然并未来得及处理其他成员,但她相信对于警方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斩落王将,便已相当于摘下对方的军旗,军心已被打乱。   至少这样,她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了一步。   而在出发前,留给杰的那封遗言信,则是在向自己的盟友宣告喜讯。   大概连凛子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全身心依赖着对方。   毫无顾忌地将所有袒露出来,像是将一切的少女心事,絮絮叨叨塞入到名为夏油杰的日记本当中。停滞的她,迷惘的她,决绝的她。   那是她不曾展露给旁人的,冰山下方的清和凛子。   她自然想过,要不要一口气把所有都透露给自己的发小们呢?就这样一点一点削减掉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然后慢慢彼此淡忘。   可最后发现,她无法削减,也做不到削减。   她可以任意挥霍自己的命运,可是不敢随意摆弄他人的梭针。自己的过往太过沉重,比这一世的经历重上千倍万倍。   光是那些就足够让他们无法招架了,她又怎么敢再让他们的心被再次捶打呢?   只有她和杰两人,尚且拥有时间的维度来慢慢消化那些苦涩。   并且也只有杰,能够接住她。   就像她也随时准备着承接对方一样,他们本就是相似的人。   如同镜面那样,借彼方来照见此身。   其实那次要求少年回馈以同等的真心,她的怒气来源不仅仅是由于对方言辞间的刻意保留,更是藏在言辞背后的傲慢。   似乎对方已经习惯将自己划分到比普通人更高维度的存在,所以在对于咒术界的相关解释上,会下意识地有所保留。   而这份潜意识,并不是因为解释起来太过长篇累牍,而是没有必要。   没有和普通人解释的必要。   「在那里傲慢些什么?」   这是她当时读完信后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如果是吉娃娃的挑衅,那她尚且只会嗤之以鼻不予置评;但若是同等对手的挑衅,她必然要上前迎战。   只不过少年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强压下情绪,耐心写下回信。   好在对方立刻改正了回来,她自然也选择大度的原谅。   但没想到,自己最后却因为对方那颗晶莹的赤诚之心而率先缴械投降。   明明暗自发誓要和对方保持距离的,最后还是变成了土豆泥沙拉。所有都混在一起,没有办法不沾染分毫地剥离开来。   只能像现在这样,抱着私心和对方通信。   甚至在给对方留下的信件最后,寻求着肯定。   就和热恋中的少女一般,即使知道彼此的心意,也依然想要从对方口中获得爱的言语。   那是再怎么也不嫌多的东西。   而她也如同往常一样,在回到往生引导台后便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开启下一周目。   依旧是一样的工作人员,一样的手续流程。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似乎用着复杂的眼神与她对视,而在她询问时又摇头表示没什么。   她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   如此,又是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婴儿小手。   而这一世的道路,凛子已经在上一周目便早早规划好。   ---   哟。   好久不见,对我来说。   真是有些磨人啊,每当这个时候。   总得在离开前留下告知函,又在下一世能够重新执起笔的时候才能给你写信。   像是衔尾蛇一样,既是开头也是结尾。   我在上一周目拜托阵平帮忙转交了所有,包括那沓留言信和最后的告知信,杰应该有收到吧?   虽然阵平这个人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关键时刻却是非常靠谱的家伙。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早就知晓杰存在的他,并没有选择告诉hagi,而是替我保守了这个秘密。   我就说按照他俩的做派,盘问时刻为什么迟迟没有到来。   总是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格外贴心呢。   要是平时有这半分就好了。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并用着笃定的口吻,其实心里也还是有一丝丝不确定在的。   毕竟从他们的立场来说,就算生我一辈子的气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总会有气消的那一天。   但我同样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上封信中我也提到过,为自己选择结局是名为“清和凛子”自我的一种呈现,这自然是根本的原因所在。   而未曾提到过的另一层原因,其实我也是到后来才想清楚的。   果然,我还是无法释怀一周目时他们草率的离开。   即使时隔那么久以后,我也依然会被轻易牵动心弦。   好像除了自己以外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白天还在互相开着玩笑的人,到夜晚便会出现在重症病房当中。   原本以为我早已经忘记他们离开时自己的反应,可等到昨日重现的时候,一切都会从记忆之海中被共同打捞上来。   我也变成了自私的胆小鬼呢。   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肯再经历第二次。宁愿自己成为率先离开的那个,也不想变成被留下的人。   所以如果一切可以被赋予最好的结局,我希望那是如同理想乡般的存在。   至于如何去实现,我也在这期间思考了许多。   过去的我其实一直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那便是要在既定的命轨去做调整。   但是,那是属于主角的、已经被安排好的命运走向。即使我可以全力以赴去改变其中的细节,也无法改变大致的走向。   可是在那样的星盘当中,注定有些黯淡无光的星辰是需要陨落的,不然无法衬托出主星的光芒。   那么,面对如此精密的排布,该从哪里下手呢?   答案是:不需要下手。   我不需要参与其中,我只需要在这盘对局之外,再开始一盘新的棋局就好。   从迷宫的入口到出口最短的路径,并不是从迷宫当中寻找到的那条路,而是绕着迷宫外墙的两点一线。   借鉴他人的成功路径并模仿,虽然有时候是可行的,但往往容易被忽略个体的特殊性。就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一样,本就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   而正因如此,我必须得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属于清和凛子的道路。   我想,或许那条路上令人望而生畏的阻碍,本就是一种磨练本身。而绕远路何尝不是一种抄近道呢?   所以,这一周目的我,要去做更加危险的事情了。   虽然我和组织之间的“羁绊”已经由来已久,可是我并没有完全摸清它的真正全貌。或许是因为过去呆的时间不够久,抑或者是它本就需要某种投诚,才能够被获得准许去接触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如同了解自己一般了解对手,从来都是不会错的选择。   重新拾起之前被赋予的暗桩角色,变成扎根在组织深处足以撼动根基的树桩。   既然不属于任何一方,也就无从沾染上怀疑。   这样就算最后柯南那边出现纰漏,至少我也能够成为最后的安全装置。   只不过,吸取上一周目的教训,这次的我不能成为hagi和阵平他们的发小了。   唔,如果可以的话,等下次再相遇吧。   蝴蝶效应出现过一次就已足够。   接下来我大概需要研究一下,如何和组织搭上关系了。或许得和上一世一样,等待对方主动上前?   看来我注定没有办法稳定收发信件了。   还是惩罚我吧,夏油大人。   已经摊开双手准备好迎接戒尺的降临了。   果然对小孩的身体来说,写上这样长篇幅的书信还是有些吃力呢。   那就先到此为止了。   回见。   写完信后又要等待下一个公开日才能递送的,   凛子   ---   小孩子的身体不像大人那样,尚且可以用易容来做伪装。   留给她的只有正式的拜访理由,和有备而来的契机。   比如,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清和妈妈带着她在公开日后再次拜访了警校。   出于总是让对方在等待的愧疚感,以及那份想要快点收到恋心对象来信的急切,她试着抓住所有能够抓住的机会。   而某位完全无法抵抗女儿撒娇攻势的父亲,自然乐于满足这样的小小请求。   只是想要看看平时警校的样子,这样的请求并不过分吧。   于是,就在妈妈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伴手礼,和作为被拜托者的相熟人士正在寒暄时,她借口上厕所偷溜了出来。   和柯南呆在一起久了,已经有意无意学会他的惯用伎俩了呢。   她快速跑到熟悉的柜前,奔向自己心仪的目标。   而对方也不负所望,信件如约出现了。像无数个相同时刻那样,静静躺在储物柜中,等待真正知晓它存在的人来开启。   虽然现在的时机完全不适合回信,毕竟这只是一次短暂的拜访,不过读信的时机还是有的。   她迫不及待拆开了信件,像是在童书区阅读的小朋友那样,就地靠着柜门坐下。   “......诶?”   对方并没有像她设想的那样支持她。 [57]第五十四章:被挑衅了,自然要好好回敬回去才是。   虽然早有预感对方可能不会就此收手,但等夏油杰真正看到对方传来的信件内容时,还是免不了感到头疼。   那是由于无法直接发作的怒气所引起的气血上涌。   她不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甚至还在暗暗引以为傲。   又是一样的,自己只是起到个行文格式的作用。   等到完成固定格式以后,就开始讲别的事情了。   总是提到些其他人,可他完全不在意那些啊......就算之前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也只是因为那是凛子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哈......又来了。」   「这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语气。」   吃准了别人一定会原谅她,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啊。   完全是被发小和亲友们宠坏了呢,所以才无法无天不知道界限在哪里。   用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来让收信的人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那就让她去吧,毕竟她也知道分寸的不是么?   并不是。   虽然已经是成年人的内里,几世的年龄加起来完全可以成为长寿村代表的程度,可本质上完全还是个年下者啊。   甚至比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年下者还要不懂得克制,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光是之前那样极致的做法还不够,在新的一世里还要变成在最后阶段大反转变成人气榜第一名的角色。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这一周目给自己选择的是毫无助力和退路可言的道路吗?   就这样把自己一步步拖入到沼泽当中,被厚重的污泥和浊水吞没,永远在孤独和寂静里独自一人,直到死去。   狡猾的她甚至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率先开始认错,可那也不过是变相地获取他的支持而已。   她知道,夏油杰总是心软,总是会站在她那一边。   所以说,他不想要被对方提前预设。   如果是平时的他,一定会对摇摆的小狗尾巴感到满心欢喜。即使那是出于闯祸以后的讨好,尾巴摇得要比往常更加热烈些,但看问题并非十分要紧的程度上,他自然是欣然接受这刻意的认错。   但这回并不一样,这次的问题非常严肃。   他不仅要拒绝她,还要狠狠斥责一番。   不然她大概会像以往一样毫不重视吧?把他的情感弃之如撇,归类到其它并不重要的不可回收垃圾当中。   ---   久疏问候。   还是直接开门见山来说吧。   我想,凛子是否误会了些什么?   虽然在收到你上周目留下的信后,我按照往常一样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但那只不过是出于不希望回信消失在时间缝隙里所做出的选择而已。   这并不等同于,我理解并赞成你的做法。   是的,我这次并不想站在你的这边。   语言真是一门艺术呢,同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视角来叙述,所带给人的感觉就会截然不同。   虽然之前并没有和你透露过,但或许现在提起也并不算迟。   在你每个周目离世以后,代为转交信件的那位都会写上一封讣告信给我,每一位都是如此。   迄今为止已经收到三封了吧?尽管署名的收件人是你的笔友,可是每一封信里都在讲述着对你的思念啊。   而你所没有提及过多的,“英雄式的结局”,也已经被你的发小转述给了我。   以一换一,就是你为自己选的方式么?   这可不是胜利,最多也只能算作平局。   平局其实就是输。   输了不就证明,你并不是猫啊。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   用着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勇往直前,就可以不用回头了么?   把所有关心你的和挂念着你的人都抛在一旁,自己承担着一切,自顾自想着这是为了他们好。   可他们也想为你遮挡风雨啊。   他们也不想被丢在后面,看着你一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切和思念。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选择?   好像你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应付一切了。应付自己,应付别人——甚至应付我。   虽然嘴上句句答应着承诺着,可实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吧?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赴死,哪里做到曾经答应过我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这一点?   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凛子的惯用伎俩。每次到心虚的时候就会率先一步示好,摆出低位的姿态说:你来惩罚我吧。但其实心里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半点错误。   你根本不打算改变吧?   原本我还在设想,说不定在重来一世以后会有新的变化之类的,果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片猜测。   真正的你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雀跃着,并且从中得到了回馈,期望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过去自己所认识的清和凛子,真的是真实的那个你,而不是刻意为了迎合我这个笔友创造出来的假面么?   你真的了解自己所要通往的是怎样的前方么?那是比你设想当中的残酷程度还要多上十倍百倍,如同地狱一般痛苦的存在啊。   之前我便已经说过,比起看到故事的结局,我更希望你是安然无恙的。就算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可那终究是有限的次数,是可以看得到尽头的存在。   而现在的你,已经使用大半了吧?那张兑换券上已经被盖上一个个红章了啊。   就算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也还是不愿意珍惜自己的生命么?   ......算了,说这些大概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在你的心里,其实我的话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我总是提醒你步伐不必太快,如果感到超出符合的时刻可以暂时停下,可你却总是说着自己还可以承受,接着继续向前。   可明明是差不多的关心,你的发小们却能够让你主动选择停留,为了让他们少点担忧。   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你能意识到自己轻慢的态度,为什么在我这边,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呢?   原来在你心中,我和他们终究不是同等的存在啊。   这样似乎一切都能够被解释得清楚了。   是我一个人在那边自顾自地以为我们已经到了交心朋友的程度,安慰着你支持着你,最后却首先被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但是,就算被你这样对待,我也还是想拉住你,不让你走上那条危险的道路。   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支持你的做法。   或许是我往常的方式给你造成错误的理解,让你误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就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我必须要说,这次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之前的你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将自己的朋友们全部救下,本就是需要付出万般心血、穷尽一生才能企及的存在了。   既然已经尽力,不就好了么?   虽然每次的回信都是出自于真心,可我还是希望这次的能够被你真正看到。   回头看看吧,在后面追逐的我们一群人。   下回见。   夏油杰   ---   凛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完成这次拜访离开警校的,到底是自己收拾好一切回到妈妈身边,还是被久久没有见到自己踪影的妈妈找到后带回,她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因为在那时,她的脑海中完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杰说,他并不理解我的做法。」   就算了解她迄今为止所做过的所有努力、所付出过的一切、所自白的坚持以后,他还是选择站在另一边。   她感到有些委屈,明明她已经自白将其他人放置在后方和选择现在这条道路的原因,他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通篇都是对她的指责。   甚至怀疑她的真心。   如果她真的想要戴上假面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把那并不完美的一面展露出来,不是么?不必和他讲述过多自己的一切,不必自白和自证。   正因为他区别于其他人的,特殊的存在,她才会把他排除在外。   她原以为,他是唯一不需要解释的人。   那条道路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通往理想之路。理想,本就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当然会在途中遭遇艰难险阻。   而她既然已经选择,那自然知晓会发生些什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凭什么在那边预设着,我对此一无所知?」   原本的失落和不甘,在回想起少年写下的文字后,转化成了愤懑。   她重新取出被自己收在一旁的信件,重新读了一遍。   而这次,曾经被自己忽视的东西,也变得愈发清晰可见了起来。   「啊......原来。」   「他还是一开始的那个他。」   「即使在过了那么久以后,他也依然没有改正自己傲慢的态度,只是学会了隐藏。」   预设着她在欺骗自己,她在莽撞行事,她并没有将对方的话听进去。   说她在自顾自向前,可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态度么?自顾自地将她安置到普通人的外壳当中,仗着咒术师的特别身份,居高临下在那发表着对于普通人的定论。   在他眼里,名为“清和凛子”的她,始终只是需要被保护、被劝阻的那一类人。   她可从来没有给自己做出过属于普通人的定义啊。   「好火大。」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生气,所有过往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变成可以数落对方的证据。   曾经对自己的关心、叮嘱,分享的日常,原来都是建立在这番对于他定义中“普通人”的傲慢之上么?   而他也从来不曾意识到,自己和他是对等的存在。   「既然这样的话,我所有的委屈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么?」   她已然将所有的伤感情绪一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决心和战意。   ——被挑衅了,自然要好好回敬回去才是。 [58]第五十五章: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   见字如面,但我已无心再与你寒暄。   我终于知道你曾经提到过的,被下意识隐瞒在文字下方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了。   杰大概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吧?或许在写完上一封信以后,自己完全没有读过一遍就立刻递送出去了。   你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可是通篇下来我只看到了两个字:   傲慢。   我终于知道一直以来隐隐感知到却又无法确切形容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了。   在你的心中,其实一直都将我定位成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吧?   和作为咒术师的你区别开来。   或许你会否认,自己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出于关心而已。   但是,文字是有力量的,背后所蕴含的情感不会骗人。   不如说从我们通信初开始,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对于咒术界的事情,你不愿意过多展开叙述,总是有所保留,就算偶尔提到也不过是草草带过,不会特地去详细解释一番。   而你的安慰,似乎总带着一种确凿的语气,像是在围观着低阶动物努力挣扎的样子,最后发出“她已经尽力了”的感叹。   所以,那时的我才会在察觉到后立刻指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将要一直通信下去的话,这样并不真诚的交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过在那之后,我收到了你的道歉,所以也就将此揭过。   现在看来,当初我的提醒还是太过于克制了,以至于你并没有察觉到真实的自己。   你的傲慢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隐藏了起来,等到现在才真正完全显露出来。   哈。   真是一览无遗呢。   光是在心里给别人定下普通人的预设还不够,还要预设我在自欺欺人,盲目向前,说着什么“你已经尽力就足够”的安慰话。   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普通人的身份啊,你在那边自作多情些什么。   不管是否拥有重启人生的奇遇,我从来都没有将自己归类到需要被保护的人群过。   从一开始我就在向你传达:我们是一样的人,是平等对话的人。   而你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到我的意思。   真是火大啊。   总是在说我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加优秀了,其实言下之意,不还是将我与普通人相提并论么?   当然没有观众会责怪狮子心情不好不愿意出演,或是表演跳火圈失败,因为那本就是身为食物链顶端的人,在观看食物链下端的表演,只是用来消遣心情的一种途径而已。   而你在那边质疑我在交往中戴着假面,并未付出真心。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先入为主在那边想象着作为普通人的清和凛子呢?   身为普通人,所以要珍惜生命,   身为普通人,所以就该呆在自己的小圈里,平淡度过一生。   那正好,我也借此机会彻底和你挑明,以免再被误会。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脆弱到需要被人保护的菟丝花,而是拥有保护别人能力的强者。而我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已经认定的道路,那是我视之为“理想”的前方,就算尽头会是悬崖,我也要等到自己看过才会决定要不要折返。   我本以为一直见证着我到达今天的杰,会理解我的做法和选择,至少我并不需要向你解释太多。   没有想到,其实你并没有改变过,还是用着这样俯视的眼神看待关于我的一切。   至于关心。   你的这番情感从头到尾,究竟是真的发自于内心,是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关心;还是出于对自己的自恋,因为自己所做出的关心举动而感动?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并不需要这种没有必要的刻奇表演。*   既然你已经在心里认定我是错误的,那就继续看下去吧。   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走到你口中的“地狱”。   也看看,到最后是谁在自欺欺人。   清和凛子   ---   该怎么去形容夏油杰看到这封信时的感觉呢?   只能说,这是他有史以来唯一一次生气到,想要把面前碍眼的文字连同信纸一起撕碎,丢给咒灵焚毁,一点不剩。   他不是情感外放的类型,不像五条悟那种将所有的情绪一览无余写在脸上,好懂得就像兴趣班小朋友创作出来的简笔画一样。   虽然他并非是将所有的情绪都置于那副好好先生的微笑之下,偶尔也会拥有外露的时候,但大多数喜怒哀乐,都是平淡的。   平淡得像一汪泉眼,偶尔只会有掉落的花瓣和轻拂的微风,让水面泛起涟漪。   并没有在刻意抑制自己,而是那情感浓度本身就达不到可以挥墨作画的程度。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天性使然,而现在看来,只是没有遇到让自己突破临界点的对象出现。   她轻率地将自己的所有都归结于傲慢。   连同包含着所有情感的真心一起,不加分辨地丢弃在了一旁。   「哈?你说我在傲慢?」   「其实凛子自己才是在傲慢吧?」   「傲慢地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傲慢地把所有人都抛在后面,以为别人的感情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商品。」   「傲慢地把别人的好心劝告当成一种表演,连同发起者一起否点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被不断膨胀的怒火盖过理智,将这封信件连同之前所有的往来书信一起,准备丢到可以吞噬一切的咒灵口中。   连人都可以消化殆尽的咒灵,处理起这些纸张不过是轻而易举。   可等到已经召唤出咒灵现身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这样和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和幼稚园小朋友因为玩具吵架,回家把对方送的礼物全部丢到垃圾桶一样......」   他稍稍冷静了一些,放下已经被自己揉成球的纸团,将咒灵收起。   指尖在纸面停了一瞬。   刚刚那些被他捏皱的折痕,还残留着用力过度时的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把这些全部抹掉了。   连同她写下的那些刺眼的话,连同那些让人难堪却真实存在的部分,一起。   在被对方点出自己傲慢的措辞以后,回想过往自己写下的内容,即使再拉不下脸,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   少女说对了。   他尚且未意识到的事情,已经率先一步被她敏锐察觉到。   虽然他将其视作名为笔友的唯一存在,可是作为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自己确实将对方划入需要被保护的界限内。   因为夏油杰所奉行的准则,正是身为强者的咒术师,需要保护身为弱者的非术师免遭咒灵侵害。   而面对异世界的她,自己在潜意识中也将这套论调塞进了文字当中。   然后,被对方发现了。   甚至在一开始,对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那时的他只看到了前者,没有看到现在的后者。   直到现在,惹恼了她。   还用着如同玫瑰尖刺般的语气,加倍奉还回来,将他的心狠狠扎出一道淋漓的血洞。   而他因为被点破,率先失去了阵势。   「我是不是......一直没有真正站在她那边?」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自己这一边,既没有肯定她,也没有否定她。   而等到分歧出现以后,他便将中立的自己转移到了她的对立面。   因为只有真正理解她想法的人,才能够被归纳到她的那一片区域里。   而被她指出后,他也无法分清,自己的那份关心,究竟是如她所说基于傲慢之上的表演,还是无关乎一切、只是对少女本身的无条件怜惜。   ...   他的关心,并没有在表演,他并非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动。   但其中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存在。   想要凛子不必去做那些艰苦却无人看见的事情,想要和她继续做笔友,想要一直看到故事的结局。   出于自己喜欢玫瑰的鲜艳,进而希望所有的玫瑰都是无刺无害的,这样就可以拥有最纯粹的享受。   可是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修剪行为本身,就是傲慢。   而现在。   因为傲慢的存在,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失去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失去将真心从中剥离出来的契机,又因为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错位,他失去回到对岸的船只。   无法再被她视作“同类”,再回到之前的相处方式了。   ---   我想,我们之间对双方都存在着一些误解。   至少现在的我,并不适合继续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对话。   给双方一些时间各自冷却一下吧,等到重新收拾好自己以后再见面。   这段时间里,还是不要通信为好。   毕竟你无法说服我,我也无法说服你。   回见。   夏油杰   ---   少年丢下这样一封简短的信件,落荒而逃,遁入狐狸洞中。   这原本是他为对方定下的“惩罚”,现在却变成掩盖自己真实情感的逞能。   他不知该如何与对方相处,在这番由自己发起的相互指责之后,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回归。   可他的心又在不受控制地期待着,希望对方会像之前那样,将问题先搁置到一旁,找到一种新的方法,允许他先短暂逃避一段时间。   但是显然,他这次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好。」   春假结束后出现在柜中的纸张,没有信封,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大字,让打开柜门的收信者可以立刻接收到讯息。   没有争辩。   像是连继续对话的必要,也一并被拿走了。   春天来了,属于少年的高专第二年也来临了。 [59]番外·三(贝尔摩德):圣母怜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将目光放在女孩身上的呢?   贝尔摩德自己也已经记不清那个开始的契机。   但等到自己能够一眼认出人群中向自己招手的她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软肋已经出现。   最开始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虽然拥有绿卡,也在繁华的纽约都市生活着,可是在某些深夜时刻,还是会不由发出冒犯到一大批人的感叹:   「这片土地还真是贫瘠呢。」   曼哈顿的天际线景色总是一批又一批纽约客乐此不疲的心之向往。站在帝国大厦的八十六层,所有此前经受的苦痛,都能被靓丽的夺人夜色轻易化解,渐渐忘记了自己此前的身份。   纽约够大。站在时代广场的街头抬头向上望去,层次分明的高楼盖过了天色,也盖过了人影。那仅剩的最后一点、属于先前的自我,也被挤压殆尽了。   当个体变得足够渺小以后,自我才会充盈到极致。   随后是重塑。被心中的美国梦驱使着,拼尽一切向上攀爬。把自己变成想要绽放的花朵,用着榨干所有的力道去汲取养分,只为那聚光灯下被闪光灯刺到睁不开眼却还要保持得体笑容的一刻。   大丽花盛开了。   可盛开之后,她便开始恐慌自己的凋零。一瓣,又一瓣,最后完全落回到地面,成为粘着在地砖上的口香糖,等到某天失去粘性以后被清道夫一齐铲去。   于是她接受了一个提议,一个能让她永远为此感到后悔的提议。   她被采撷下来,用滴胶封存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可只有自己知道,没有根的她已经开始衰老了。   不是容颜,不是身体,而是心。   心一旦失去营养,便会不再跳动。   初始尚且不以为然,只一味沉醉在永葆青春的喜悦和无尽的欢愉中,纵情声色。曾经需要登上观景台才能望到的夜色,现在已经变成可以被保存的窗景,永远被她收入奁中,成为映衬祖母绿和鸽血红的背景布。   可是时间才是割肉的钝刀。   再美味的惠灵顿牛排,日日摆在三套式的餐盘当中,也总有腻味的那一天;再美丽的天际线夜景,变成家中的装饰画后,也只起到点缀的作用。   而她也终于发现,纸醉金迷正是为了掩饰贫瘠所催生出的产物。   无趣。   所有都是。   当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时候,心便不再会为之震颤了。   莎朗·温亚德变为贝尔摩德,成为随心所欲、只为自己而活的“千面魔女”。   自己在追求什么呢?她也并不知道。只有当那颗彩蛋被握在手中的时候,她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捏碎,还是保存起来。   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为了愉悦。   少女的资料是在无意间看到的。   那部分工作本就不归她负责,只是被拜托了推荐信,顺便将那份材料递送到她这边做私人定制。   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在竞赛中被挖掘,准备培养成内部人才。   「还在奢望着,并未就此死心呢。」   她自然知道对方会被安排到怎样的去处,也知道,对方签下的合约,是有去无回的“卖身契”。而那一家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是中了头彩。   「既然也是闲着,那就顺便见证一下吧。」   「趁花朵还未凋零前。」   原本只是挂个监护人的名头,丢点钱和食物过去,三天两头看一眼,确保四肢健全还在呼吸就好。可少女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可爱些。   虽然未当过母亲的身份,可是有时难免会接到类似的角色,所以她也曾近距离体验过。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美泰玩偶,会逐渐变成跟在身后的腿部挂件,追着你把世界问遍。等到再大些以后就会成为捣蛋鬼,被邻居逮着上门告状。*   “完全看不到意义啊。”那时的她在小孩被训斥的哭声中如此想着。   但少女不一样,她很乖。   乖得有点过分安心了,甚至让她出现错觉,在这副躯壳里似乎住着个成年人的灵魂。   凛子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缠着她问东问西,不会突然一个电话过来打扰她,要她帮忙送落下的饭盒到学校。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即使那是自己这个监护人应该做的。   甚至某次自己外出执行任务数周未归,在返程的飞机上才突然想起忘记给她留生活费时,她也会照顾好自己。   即使她只有十二岁。   虽然最后自己还是在店员略显僵硬的笑容中代她付清了餐厅的赊账餐费,但作为一个监护人角色,戏份还是要出演到位的。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她扮演着自己所观察到的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家庭主妇形象,在回程的车上问道。   “你很忙,所以没有必要。”凛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而等到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令她倍感惊讶的话语。   “你在等什么时候离开。”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被看穿了。   自己的假面第一次变得毫无用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且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接受真实的自己,并且回馈以真实的她。   ——如果是像她这样省心的孩子,似乎也不错。   她开始在这件事上,获得某种持续性的愉悦。   并不强烈,却让人不想停下。   抛开那些烦人的育儿部分,剩下的确实值得享受。   早上顺带准备了少女那份餐食;偶尔兴起就接送上下学,没空的日子里她自己也会去坐公交;出席家长会也只需要坐在那里聆听赞美就好......   她不必维持原来的监护人面具,少女也坦然接受她前后的变化,甚至还与她更加亲近了些。   原本沉寂的心似乎也因此开始复苏了。   真正的转变是一份礼物。   原本只是中途回来取些衣物,顺便洗漱休息一下,第二日一大早便又要赶赴下一个地点。   等她深夜打开家门以后,见到的却是昏黄的落地灯光,和睡倒在沙发上的少女。   显然等她等到无法战胜睡意,就着沙发扶手先行睡去。随便扯了个毯子盖住,却因为梦到了什么追逐的场景,毯子被踢得歪七扭八。赤白的双脚裸露在外面,被她开门带起的冷风吹得蜷缩起来。   在沙发旁的餐桌上,摆放着盒子和贺卡。   里面是草莓蛋糕。   「祝莎朗母亲节快乐。   虽然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在我的心中你是和妈妈一样的存在。   礼物记得拆哦。   ——凛子」   她盯着那份蛋糕看了一会。   ......   真是拙劣呢。   高一边低一边的奶油抹面,厚薄不均的蛋糕胚,白边没有去干净的草莓。   对于尝遍珍味的贝尔摩德来说,这是一份不入流的甜品。   如果这是放在任何一家烘焙蛋糕店售卖的产品,或许还没开业就会在试营业阶段被顾客投诉到关门歇业吧?   可她不仅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取来甜品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   这份少女亲手制作的蛋糕,却比她品尝过的任何精美甜品,都要合乎口味。   她特地使用了代糖,因为自己曾经抱怨过保持身材的烦恼。   ......连这种事都记得。   尽管只是细微的差别,可是挑剔的人总是能够精准分辨出来。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过往对少女的看法完全是错误的。   「完全不是天使,是恶魔呢。」   「会让人心甘情愿走进去的那种。」   「引诱别人下坠,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地狱了。」   「比起我,你可更符合魔女的称号呢,凛子。」   她放下手中的甜品叉,回到沙发前拾起掉落的毯子,仔仔细细将少女暴露在外的部分盖住,紧紧掖好。   「扰人清梦是一项罪名,还是让她继续睡吧。」   她起身准备回房,只不过这一次除了随身的行李以外,手上还多了张贺卡。   「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结束以后,再好好问下凛子,万圣节的时候想要变装成什么造型。」   「然后顺带把易容术也教授给她。」   这样的话,至少对于少女一团迷雾的未来而言,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就当是,来自母亲的馈赠吧。   据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会相互交换菌群,而能量也随之发生纠缠,最后留下印记。   贝尔摩德并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具有科学依据,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和自己一起生活过的少女,确确实实在自己心中种下了印记。   至少她的心,已经开始重新跳动了。 [60]第五十六章:夏油杰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诶——”   “所以夏油前辈一直都在和异世界的笔友通信么?”   “喂,嗓门太大了你。”   新入学高专的灰原雄惊讶得瞪大了双眼,那种所有人都知晓而自己因为后面才来所以刚刚知道的感觉,对他来说:   ——实在太酷啦!   ——这不完全就是夏油前辈不为人知的一面么!   拥有可以和大声公媲美的学弟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某些需要喊人但又担心声音过大会引得旁人侧面的场合,由他来作为传声筒最为合适不过。   但在这种需要背着当事人偷偷议论的情境下,家入硝子的鼓膜还是免不了受到一番震荡。   「年轻真好啊。」   从一大早就在自己房门前报道,跟着自己从宿舍到食堂,再从教师到医务室。   因为太过正直,完全会让人忘记这种重力行为和STK之间其实毫无差别。   虽然他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出声打扰到她,可是那道强有力的凝视却比他本人更有存在感,完全没法让人忽视。   她被尾随自己活动一天的腿部挂件缠得无可奈何,最终实在拗不过灰原的请求,还是透露给了她。   当然现在稍微有些后悔就是了。   毕竟在那双哔咔哔咔的闪亮卡姿兰大眼睛里,怎么看都已经在脑内小剧场完成沉浸式戏剧体验了,只不过主角是夏油和他的笔友而已。   左下角木制的彩绘刘海小人移动到信箱,惊喜发现了信件;   右上角陶塑的彩绘长发小人突然出现,在那奋笔疾书;   两人逐渐靠近,变成指尖相连的《创世纪》同款场景......*   别问她为什么能看到,她也想知道。   天晓得这个能把吸血鬼烫得满嘴是泡的热血少年怎么就认准了她肯定知道此事,从那次聚会以后就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总是想要了解具体的来龙去脉。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作为当事人的夏油自然不能去问,这种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的行为,就算是小动物也有天然的趋利避害直觉。   尽管自己也是才知道五条竟然知晓此事,但按照他的性格,大概率会给学弟编织出离奇程度堪比《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说不定篇幅也是一样的。   况且这两人在那之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剩下的也只有常驻高专的自己可以使用大师球来进行捕获了。   或许下次玩优诺牌的时候得把他拉上,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质疑到底最后包揽场上所有的卡牌吧?这样下次的请客对象就有着落了。   算了,就当是关爱学弟的一部分吧。   “所以,还有别的想要问的么?”学姐准备大发慈悲,一次性满足学弟的所有求知欲。   "是的!既然他们是笔友,现在为什么又不再联络了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灰原。   虽然学弟是个不会读空气的大嗓门热血男孩,明明答案在之前就已经被当事人自己透露,只需要把前因后果联想一下就能得到结果。   但没事,她会怜爱,要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直肠子的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了。   “当然是因为......吵架分手了啊。”   她丢下一颗炸弹,把灰原雄脑中小剧场炸出心碎的声音。   ---   春天的到来终于让高专注入些新鲜血液,而成为学长学姐的他们自然要义不容辞展现出前辈的关照。   于是。   <给新入生大惊喜计划>*   教室黑板上的标题如此写着。   夏油杰我只用了三秒钟就立刻猜出如此简洁明了的标题是谁取的,你也来试试吧。   不过如此经典的侦探剧三选一环节,排除掉他和硝子,似乎答案也没有多少悬念可言。   “咳咳!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新入学的后辈们,庆祝他们的到来!”......虽然有点在意他这诡异的话语不知道来自于哪里,但显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首先声明,我不参与任何可能会引发冲突的场合。”硝子率先举手发表意见。   “好的驳回!下一个。”五条悟手执粉笔转而对准了他的方向。   “办成超凶恶人前辈来个下马威如何?”即使不愿承认,但确实觉得五条悟的计划听起来很有趣的他,提出建议。   “Nice punch!五条老师很欣赏夏油同学的idea!”悟这家伙到底要把教师角色扮演玩到什么时候。   “那就由我和杰来扮演超凶学长,硝子则负责在教室制造惊喜,来个先抑后扬如何!”完全乐在其中的五条悟迅速完成了这个欢迎仪式计划,分配好所有人的角色。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主角们到场。   然后就被完全忘记要提前告知对这个计划保密的夜蛾老师率先剧透给了七海建人,在参观教室的时候。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至少在当时的他们看来,计划大成功!   “你们这家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恶人一号白毛墨镜男率先登场。   “这里可是吓哭小孩的咒术高专,你们还挺嚣张的嘛?”恶人二号黑发乖刘海男紧随其后。   ——十分钟后到教室来,不然后果自负。   两人丢下狠话就跑,不然再多一秒就要破功笑出声来了。   妹妹头学弟乖乖答应,而另一个金发高个男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是被吓到反应不过来了吧?   他俩跑到角落里笑了好一会儿,反复为自己惊人的演技沉醉一番后,才回到教室里为接下来的欢迎仪式做准备。   “好的前辈!”元气满满的灰原雄热烈答应着来自前辈的关爱。   虽然七海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计划,在一旁有些无奈,但显然他也在享受着被欢迎的感觉。   前辈三人准备的惊喜被顺利递送给了初来乍到的两人。   悟在一旁对着学弟们叮嘱着,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和前辈们沟通,并且要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而杰则在一旁和硝子互相吐槽着某人的新鲜劲上头,像OO完满屋子跑酷的兴奋猫咪那样。   「真好。」   他默默在心中感叹着。   「新的学期一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忙得非常充实。」   「充实到自己可以不用去想,那只留在柜子里的咒灵,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传来讯息。」   ---   在那之后,他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他知道,与其说是相互冷静一下,不妨说是更为婉转的“断交宣言”更为合适。   而一个礼貌又合格的朋友,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逐渐淡去身影。   一步,一步,离开对方的视野,变成知道对方存在但心照不宣不再联系的陌生人。   可是心好像总要和自己的想法作对一样,不断地去想她。   变成会飞的蝶,变成灵活的猫,变成灵敏的兔。   只为将自己的目光引到她的存在上。   已经将所有的信件连同少女的物品,都收到了一起,可自己就是会止不住想要去察看。就算放到书桌下、床底下、衣柜上方、衣柜的最深处甚至加上两把锁链,他还是会在想起时义无反顾打开纸箱。   像是固定工序一样,将一封封信封打开、阅读、收好,按照少女的年龄浏览着一张张照片,最后再次将所有物件收好,上锁,等待下一次重新打开的时候。   他已经刻意不让自己接近那个柜子,或者说原本也并不会去到那边,但下一次的自己还是会出现在柜门跟前,检查有没有新的信件出现。   晨跑,就看一眼;   午休,随便看看;   任务回来了,看一眼吧;   要出趟远门,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即使那只蝇头一直在那里,一直没有发出新的信号。   对自己说是把所有东西都收到了纸箱里,实际还是留了几样在外面。   那支被少女寄存在此的钢笔,依然摆放在他的书桌上,每日擦拭、书写着。   灌了墨的钢笔不能干也不能停,需一直被使用着保持出墨,才不会堵塞笔尖。   「因为被她拜托了。」所以无论她是否想要取回,他都会让它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虽然她似乎已经完全遗忘。   而少女赠予的御守,他也一直挂在手机上作为装饰护身符使用着。   曾经读到的箴言已经变成御守本身。每当他在为咒灵球的味道而干呕时,摩挲着御守外侧的纹理,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也能因此得到有效的抑制。   或许这只是他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和暗示,因为御守到来的时机太过凑巧而无形之中建立了因果联结,可再怎么样,他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缓解方法了。   甚至已经因为暴露在外,跟随主人四处奔波而沾染了灰尘,青白的它变得陈旧、发灰,他还是不舍得将其摘下清洗。   好像洗掉晾干变新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小狗担忧自己的阿贝贝会溺死在水盆里,宁愿把自己的朋友藏起来减少见面也不愿意被主人拿去。*   他也是一样。宁愿减少使用、更加爱护些,也不想它改变。   等到少女从自己的生活中淡去时,他自己才惊觉,并不存在于此世的身影,竟然早已侵入到周围的空气当中,以另一形式彰显着存在感。   方方面面。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而他只能周而复始,徘徊在靠近和离开的边缘,左一脚右一脚从独木板上掉落,又重新站起。   如果说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那么戒掉一个习惯,又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做到呢?   夏油杰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61]第五十七章:“因为,她其实也是一样的人啊。”   虽然一直说着要再办个更加休闲点的迎新会,但聚会时间最终却放在六月。   既不是刚开学正需要联络感情的时间,也不是有大把空余时间的假期,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尴不尬。   但对于需要拉出每个人日程表放到一起才能找到合适时机的咒术师来说,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或者说,其实大家已经习惯了没有个定式的咒术师行程,毕竟就算预先安排也赶不上变化。   如果是计划型人格的话可能会对这样的咒术师生活感到格格不入吧?   所以,七海建人有以下三点要发表一下意见。   第一。   这不是他所想象的高专生活。   至少不全是。   虽然他是自己找到的咒术高专人才招揽途径自荐入校,但在他的想象中,多少也还是会和学校那样。   他指的是真正的学校。   再怎么也要坐在教室里真正的上课,而不是大部分时间都交给学生做名义上为课外实践、实则是咒灵祓除的变相任务。   虽然会有老师和前辈们带着,不用担心太多,可终归还是有一定概率的吧?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被隐藏的咒灵偷袭之类的。   喂喂,这真的安全吗?其实是在变相压榨学生吧?如果要使用未成年童工请支付额外费用谢谢。   第二。   自己的同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于这种高专生活。   原本他以为灰原雄是个普普通通的阳角男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典型的元气野球笨蛋......?一边喊着热血啊青春啊一边就冲上来了。   他其实挺喜欢和这类粗线条生物一同相处的,所有心情和想法都写在脸上,简洁易懂。对他这种总是会思考过多的低精力人士来说前额叶十分友好。   或许这就是大多数的学园偶像都是体育系的原因?以前的他往往对此绕道而行敬谢不敏,可现在竟然也能开始理解了。   只不过好像,灰原太过于直率,甚至直率过了头。   这家伙的神经不是一般的粗。   入学报道的时候就对着恶人脸前辈们的要求言听计从,完全没有丝毫担忧的想法。如果不是他早已知道两人的计划,或许都要出声阻止他了。   甚至到后来五条前辈的小小捉弄,他也是只有“好的前辈”,全然不懂拒绝。   「他的底层指令里好像只有接受二字在呢。」   就算询问他,大概也只会说出“但是感觉前辈们不像是坏人的样子诶”类似这种的话,当然实际也是这样。   ......名副其实的“野球笨蛋”啊。   算了,这一点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第三。   前辈们当然值得信任和信赖,但尚且谈不上尊重。   当然后者特指五条悟,和与五条悟一同出现时的夏油杰。   家入学姐和单独出现的夏油前辈不在此列当中。   其实前辈们都十分好相处,并不存在任何前辈对后辈的劳动力压榨之类的,毕竟他也曾经目睹过被差使着日日跑腿为学长买便当的校园现象,而显然类似的情形并不会发生在高专当中。   一方面是咒术师这一身份的特性使得大家更像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关系,而本就稀少的学生人数更是冲淡了年龄所带来的上下级差异。   只不过这一点对五条前辈并不成立。   随心所欲的他完全是七海建人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以及下一秒会出现怎样的念头。或许上一秒还在想着假期要去迪O尼,下一秒就将话题转移到等下去吃汤咖哩如何。   上下文之间完全没有一点联系啊喂。   而靠谱的夏油前辈似乎也被带着跑偏,当五条前辈在场时变成拥有一肚子坏水的“极恶二人组”成员之一。   请五条前辈无偿归还我们曾经那个谦逊温和的夏油前辈。   而现在正在举办着的这场聚会,正是来源于某人的一时兴起。   ---   其实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光明正大让夜蛾老师松口,放所有人一天假而已,迎新会只是顺带的。   五月的他们总归是太过忙碌,因为众所周知的“五月病”,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乎整个月都是在外出差为多。*   于是在稍稍能够喘口气的六月,夜蛾正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去了。   你就宠他们吧,夜蛾老师。   地点依旧是在五条悟名下的塔楼公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还提前准备了好些能够派上用场的惩罚道具,势必要填满手机仅剩不多的相册内存。   “嗨嗨!请在十秒内用不重样的句式来赞美帅气的五条大人,依旧是歌姬先来!”得寸进尺的某人已经完全放弃了伪装,这是一场只针对庵歌姬的小测。   “可恶的五条!这一次竟然换了题目!亏我还提前准备好了十个优点的来着!”承认吧歌姬,其实你也乐在其中对么。   虽然最后用了二十秒才完成了测验,但心满意足的五条大人并不会过多在意这种细节。   依旧是上次的同一批人,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位新人。   虽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级公寓,但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两人中只有灰原一人露出仿佛来到凡尔赛宫的表情,拉着五条悟到处东摸摸西问问。这让期待已久的房主本人大为受用,亲自带着灰原进行“五条mansion参观之旅”。   而七海则是完全接受良好,很快适应了坐在价值四百万日元沙发上的感觉,并且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夏油前辈会逐渐融化在这上面。   其他人已经驾轻就熟,各自奔赴熟悉的角落。   日下部笃也和家入硝子一齐在观景阳台上享受尼古丁时刻,有说有笑聊着,少许透过玻璃门传到了室内。   冥冥依旧是直奔酒吧台,只不过这次已完全放开,选了陈年雪莉桶的限量威士忌。   阻止她选择更贵价红酒的原因,只会是白天享用还为时尚早,以及寻找醒酒器太过麻烦。   歌姬这次没有五条悟这个压力来源在身侧自然心情大好,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开始看起球赛。   甚至到了赛点阶段还会激动到站上茶几吆喝,少女皮下的大叔灵魂开始觉醒。   七海自然也是顺势一起看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侧欲言又止的夏油前辈似乎有问题要询问自己。   “......呐,七海你有过和好朋友闹矛盾的经历么?”   ---   “所以,明明我问的是七海,为什么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就在夏油杰踌躇许久,将憋在心底的问题终于宣之于口以后,突然之间,所有人仿佛像是嗅到新鲜出炉的食物香气一般,蜂拥而至。   包括刚回到室内的烟民二位,端着酒杯漂移过来的冥小姐,将电视音量调至最低的歌姬,以及突然间就结束参观回到客厅的学弟学长组合。   “因为,感觉很有故事的样子。”歌姬回答,其他人点头。   「——唉。」   「算了,那就一起吧。」   他无奈,但还是紧接着继续问道:“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   “出现了,夏油聚会三千问。”家入吐槽。   ?   “出现了,朋友聚会新生活。”五条吐槽。   ?   如果夏油杰的人生是一部漫画的话,现在他的脑门就会被漫画家画上连续两个青筋符号。   真是够了你们俩。   但是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的朋友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呢?”他询问道。   “啊。”日下部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这个朋友。”冥冥接下话茬。   “完全是笨蛋呢。”七海归纳总结。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总有种遭受重击的感觉。   关于是否要就这件事上咨询其他人,在此之前他自己已经纠结了许久。   如果要细数清他和凛子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他当然不会否认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反复咀嚼吞咽以后,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心中开脱,还是确实如自己所想。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说出。在这个众人齐聚的日子,听听大家的意见。   但就算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遭受小小重创。   「被间接宣判了呢。」   可不死心的他还是继续追问着原因:“为什么这么说呢?”   “带着傲慢开始的关系,最终也会因为偏见而结束啊。”歌姬感叹。   “确实像对方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定义过身份,却被你的朋友率先进行了自我判断。”硝子附和。   “甚至就连她的发小也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要求你的朋友去掰正她,而是牵制住她。”七海认真分析。   “所以会收到这样的回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五条法官宣判有罪。   夏油杰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自己的心现在稍微有点死了。   “但是,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灰原雄突然发言道。   嗯?   “为什么这么说呢?”夏油杰稍微有一些复活了。   “因为,她其实也是一样的人啊。”灰原用手支住下巴,状若思考地分析道。   “都是一样的傲慢。”   “所以才会在说出指责对方的话语之后开始陷入自责和怀疑——自己在书信中的分享,到底是真的发自于内心想要与对方共享,还是出于对自己的自恋,陶醉在自己的英雄叙事当中了呢?”   ......诶?   灰原你,原来是名副其实的直觉系么? [62]第五十八章:灰原雄顿悟了。   “啊。”   不知道是谁偷偷将心音泄露了出来,成功将沉浸在刚刚那番哲思当中的在场众人拉回现实当中。   实在是灰原雄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以至于当他说出这话时,免不了让人大吃一惊。   试想一下,通常作为校园漫背景板的体育系元气NPC角色,突然说出类似伏O泰语录一样的话,这和打到游戏后期结果发现身边小伙伴竟然是最终boss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按照灰原一脸“大家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的纯良面孔,只能将其归结于此人天赋异禀。   确实,旁观者清。   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层可能性在么?   “没想到啊。”五条法官摘下了并不存在的法官胡子。   “竟然......”一直旁观的七海建人同样发出感叹。   “两个人都是笨蛋呢。”情场老手冥冥前辈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对到现在还没成了。”成熟大人日下部笃也看破了真相。   「......之前都说了只是笔友,不是恋人关系啊喂!」   夏油杰已经彻底放弃纠正前辈的想法。   这次的话题非常轻易就被揭过,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再怎么继续讨论都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迎新派对的效果出奇的好,众人完全打成一片,甚至就连看似游戏绝缘体的七海也加入其中玩得忘我。   两位前辈谢绝了他们的送别,结伴离开,留下现役的学生们在此过夜。   而坐在阳台长凳上的夏油杰却毫无任何睡意。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对话。   甚至连他的心境都是如此相似。   兜兜转转,他甚至重新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这一次,冥小姐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额外叮嘱。   「所以,真的和灰原说的那样,她也在因为相同的原因而踌躇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回到一切发生前的时刻。   毋庸置疑,那是一场两败俱伤的争吵。比起面对面激烈的言语,被时间和空间阻隔的他们更懂得如何刺痛对方的心。   乍看之下是冷冽的字词,触碰下来却是煮沸的热水,那份冷感不过是极致之后的感官错乱。   所以等到大脑恢复常温以后,对方留下的书信变得愈发刺目,而这也提醒着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与其拥有相同的温度和重量。   他的回避与其说是因为失去辩解的资格,不如说是被自己留在来时路上的荆棘刺痛,萌生退意。   纠结于孰对孰错并没有意义,他和凛子都是想要说服对方的北风,而这样带来的结果已经被看见。*   ——“先低头不等于认输哦。”   曾经的低语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而这次的他,不准备再等待了。   他自愿选择先成为太阳,因为他不希望这段关系就此错过、淡去。*   既然已经关不住自己的心,那就随心而动吧。   ---   见字如面。   对不起。   在此之前我已经斟词酌句构思了许久,到底该怎么去写这封信,但唯一没有变的想法就是,在信的一开始就向你道歉。   并不是想要占据先机之类的,也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获取你的原谅,只是我希望能够先让凛子感受到我的诚意。   这是迟来的道歉,为之前的一切。   在被凛子指出我所存在的问题以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恼怒。   但等到情绪过去以后,理智已经告诉我,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恰恰说明你没有说错。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自己的傲慢,无论是关心也好,还是以关心为名的质疑也好。   虽然这听起来会像是为自己辩解,可我的关心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出自于对凛子这一存在的关心,无关乎其他任何东西。   流血的疼痛,体力透支的疲惫,连夜盯梢下的视线模糊,殚精竭虑后的空落......虽然凛子不会把这些写在信中,可我还是能够用想象去描绘你所经历的一切。   但我同样也无法否认,在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之外,同样存在着其他的部分,或有意或无意。   但因为这份直到被你点出我才察觉到的傲慢,我后退了,选择了逃跑。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要将自己的真心区别于其他单独摘出,怎么看都像是在作为逃避主要问题的借口吧?   况且,早已错位的我,也不知道该怎样重新回到你所认可的那片陆地去了。   人好像天生就具有趋利避害的特质在,面对无从下手的场面,逃避竟然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手段。   可是作出下意识反应的我却忘记了,这也是对你的伤害。   逃避意味着默认,默认便是答案。   这会让你寒心的吧?或许从你回复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因为我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为这段关系划上一个并不算正式的句号,甚至都没有再见。   唯一剩下的,也只有不曾说到圆满的体面。   原本我以为你的回复是代表着相同的含义,所以我主动将这段关系搁置到一边,期望着用时间来冲淡掉所有。   可是学弟的话语启发了我。   如果存在着一种可能,你的回复是出于与我相同的原因呢?同样因为被自己刺出的锋利话语所伤,而开始愧疚,避退三舍。   当然这也只是未曾被验证过的猜测,或许真正的真相并非如此。   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好了,我依然想要让我的真心被凛子看见,即使它过去曾经被其他的污泥所浸染、所包裹。   因为,如果只有凛子一人在那里付出真心的话,未免对你也太不公平了。   你付出了所有,而我却还没来得及将真实的自己回馈给你。   所以为了不错过这一种可能性,我想要成为新一轮来信的发起人。   你愿意和我成为以书信形式交流的朋友么?   这是抛开一切身份和能力的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请求。   期待你的回信。   杰   ---   灰原雄遭遇了进入高专以来最大的挑战。   好吧,其实他偶尔会小小夸大其词一下,只是烦恼而已。   虽然妹妹经常形容自己太过于天然和粗线条,但他大多数时候是当成赞美来对待的。   唔,毕竟在他看来,没有特定指向的中性形容词,如果归类到消极那面去的话,真正被误解意思的对象会伤心的吧?   “尼酱这种性格,如果冒犯到别人的话,我可不会替你去道歉的哦。”   记忆里的妹妹还停留在用那番无奈的语气嗔怪着自己,而现在的他却想要赶紧把曾经那个当作耳旁风的自己摇醒。   灰原雄啊灰原雄,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到现在还没有学会读空气的能力!   聚会上的他完完全全以为,夏油前辈口中所讲的那个朋友,真的只是他的某位朋友而已。而他代替朋友咨询众人的意见,在灰原自己看来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所以他也就顺着他所讲述的故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而随之而来的沉默和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只当作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而已。   毕竟接下来他们的感叹不也恰恰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么!   他们一帮人疯玩到深夜,留宿在了五条前辈的家中,等到第二日醒来才发现夏油前辈留在餐桌上的纸条:   「我还有事,先一步回高专了。——杰」   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夏油前辈临时接到了什么任务,或是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   直到在只有他和七海在的回程上,他发出“夏油前辈的朋友真是个笨蛋呢”的感叹时。   自己的同期用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自己,等到自己被那视线盯到有些发毛,想要询问七海是不是需要去看下眼睛的时候,对方才意味不明的开口说道:   “你难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夏油前辈口中的朋友,正是夏油前辈自己么?”   ?   ??   !   灰原雄顿悟了。   但是属于灰原雄的世界却崩塌了。   呜呜娜娜米,你还不如不告诉我这个真相呢。   妹妹,哥哥这下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你可以教教我,在冒犯到别人以后,该用什么方式来补救吗?   在那天以后,难以面对真相的他,尝试绕着自己的夏油前辈走。   虽然高专很大,但是对于教学和生活都在一起的学生们来说,他完全无法躲开自己的前辈们。甚至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早到晚。   尽管夏油前辈嘴边的微笑弧度没有发生过变化,对他的称呼也并没有发生改变,也不曾将他单独叫到一旁进行名为特训实则体罚的锻炼,但他知道,其实夏油前辈一定生气了。   只是看在对后辈留有的几分情面上,没有真正发作出来而已。   这样的夏油前辈,让他的愧疚感以倍数每秒的程度上升着。   不行,身为后辈的自己,怎么能够让前辈做那个主动体谅别人的人呢!他要主动出击,向夏油前辈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但似乎命运总是要与自己作对一般。   在自己尚且犹豫的前些天里日日与前辈面对面相坐吃饭,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可等到自己真正下定决心要向前辈道歉时,前辈却像是在高专人间蒸发了一样,忙着在外面执行任务。   不过他灰原雄可不是会气馁的人。   就像今天,坚持不懈在学长宿舍门口蹲点的他,终于盼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夏油前辈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手中还攥着些什么东西,但是心里只有道歉这一个念头的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判断自己并未认错人时,立刻冲上前开口:   “夏油前辈,我......”   “灰原,谢谢你!”   ......   诶? [63]第五十九章:这样对都是胆小鬼的彼此,才算公平吧。   ---   见字如面。   这是一封定时发送的信件,只不过内容我会时常进行更新,但如果你收到了这封来信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一次的我失败了。   虽然说过不再道歉,但我已经找不到任何用来代替的话语了。就好像歉意已经被那三个字所固定,变成彼此的唯一而其他的字词不能插足分毫一样。   所以,请允许我再说一次吧。   对不起。   那时的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更多是被名为委屈的情感盖过了理智,想要挑起冲突的恶魔占据了上风。   将自己包裹,竖起对抗的尖刺当作盔甲,把所有的一切都当作非此即彼的敌人,阻挡在心墙之外暗自伤感,自怜自艾。   但其实现在想来,是我自己在那边不由分说地就要求你理解我、支持我,不容许一点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想法出现在你的身上,这样将属于他人的独立思想全部抹杀、只留下顺从,不是暴君才会做的事情么?   但是那时的我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心沉浸在不被理解却还要遭到指责的愤怒当中,继续向前了。   就好像一旦出现和自己唱出反调的存在,就要一声盖过一声,直到证明自己是声音最大的才算真正的赢家。   身边总是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如果出现一丝一毫输的可能,都要竭尽全力抹去。   或许在我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地方,我也恐惧着变成败寇,去应验你所提到的那个失败结果,所以我逃跑了。   连同尚且未知的可能性一起,把杰留在了书信当中,赌气向前了。   最开始的自己一直沉浸在自我的叙事当中。其实并不是完全的占据上风,却因为抓住了一些漏洞得寸进尺,转而拥有了可以攻讦的对象。因为没有被反驳,我就把它当成了正确。   很幼稚吧我?即使好几世的自己加起来,内里年龄已经可以申请吉O斯世界纪录,甚至能够拍出一季《大揭密!长生不老的秘诀竟然是因为这个》,如果反响热烈甚至还会被O飞一口气续订后面几季。   但真正的自己依旧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想要通过证明自己的方式来让你心服口服。   所以我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执行了。   其实还是像上周目的那样,在比赛中由组织主动投来邀请的橄榄枝,等到进去以后再不经意间展现出其他的才能,像是射击和体术天赋这种。   相比起一个并不一定能够让他们派上用场的普通人才,显然只需要稍加训练就可以立刻上岗的行动组预备役更值得投入成本去培养。   所以对外名义上我被送到了海外进修,实则还是呆在本土境内,只不过是在组织内进修而已。   那时的我留有一些洋洋得意的想法,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自己也成功混入到了组织内部,剩下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所以已经被销毁的第一版里面,其实全部都是臭屁的炫耀,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去读的话也会觉得可笑的程度。   其实前期一直是不断重复的枯燥生活。   从早晨开始就是体术锻炼,对练到体能极限以后才会放人;午餐只留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动作慢点的话会被直接收走餐盘撵出食堂;下午则是不同类型的专业课程,一对一教学,全程在老师的注目下进行,如果犯困或是开小差,戒尺马上就会来到跟前;晚上也并不会直接去休息,而是额外的加训,在射击场打出连续十环后才被允许去休息。   体能消耗到极致时,大脑反倒会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曾经那些胀鼓的气泡已经自行散去,没有多余的成分在,反倒更能够看清背后的真实。   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就这样将一切都以偏概全,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部分,在为自己所织就的故事里咀嚼着悲伤。这样的我,不正应验了当初指责你时所用的反问么?   明明应该仔细分辨之后才作出判断的,至少也要听过你的解释先。   或许你的关心,确实是出自于内心,只不过被傲慢所包裹着而无意间发生了形变呢?   可我不能、也不敢去问。   这一世所获得代号的时间要比之前的节点早些,只不过依旧是田纳西威士忌的代号。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安排进行着,包括威胁hagi和阵平生命的那个炸弹犯,只不过这次做得更加隐蔽了些而已。   前面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单独行动,做些简单利落的工作:暗杀政要、清理组织卧底、辅助别人行动......扮演任务执行机器的角色,让自己的大脑进入到微妙的放空状态,不去想别的东西。   有思考过自己所夺走的是别人的性命么?会有,在一开始的时候。但等到任务一项接着一项到来的时候,就不会了。   一旦让那些念头在脑内萌生出来的话,自己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罪恶感当中,淤泥倒灌进鼻腔和肺部,变得无法呼吸。   最后只能把自己和田纳西区分开,像是在旁观他人的人生电影那样,无动于衷。   有时也会有抑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刻,会在失眠的深夜里突然惊醒。像是被催眠的人突然从中惊醒挣脱,身体本能的不愿服从意识安排,大口喘着气。   一下,一下,心脏跳得激烈,喝下整杯的水都无法缓解。   「一定要以这种形式去达到自己的理想吗?」   这个念头总是突然从某个缝隙中蹦出,可我从来都不敢细想。   因为,我已经亲手斩断了来时的道路,只能决绝向前。   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走到底。   我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等到真正实现理想的那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那将是一个不再会有人因为组织而离世的世界。   莱伊出现在了组织,即使这次我刻意阻止了他和明美的相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最后还是成功将自己安插了进来。   然后是zero和hiro一前一后地出现。命运再次循环,我们又重新变成了威士忌组。   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相互戒备的状态。   明面上的四人虽然呆在同一个安全屋内天天见面,可是彼此之间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五句。   这才应该是威士忌组原本的样子,不是么?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有别的牵扯。   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去应对hiro命定的结局,最后只能让自己代替去莱伊,成为行刑的刽子手。   经过训练和实验以后,我知道子弹在什么位置会看起来十分惨烈,让人陷入昏迷但又留有余地,这是我目前能够做到的让hiro成功脱身的最好方法。   等到zero闯入后,目眦欲裂的他自然会看到这样一番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在我走后的他,自然会去检查hiro的“尸体”,并且把对方尚且留有的微弱气息当作是我的失误,然后迅速转移hiro。   按照我所估算的时间来说,他的行动绰绰有余。   但是在那之后,梦里出现的场景从此多了一条。   扎根在组织内部许久的我,确实达到了一开始自己设下的目标。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覆盖到政、商、医药等各个领域,但有心想要摸清,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代价却是用hiro的受伤和zero的敌视换来的。   或许你说的确实没错,我自己在那边承担着无人知晓的一切,用“为他们好”的借口来催眠自己。   可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真的好么?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么?   将自我意志强加在他们上面,左右着他们的命运,不也是一种傲慢么?   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拯救他们的生命,还是完成这场宏大叙事然后感动自己呢?   我真的不知道了。   那些曾经挥向你的锋利刀刃,最后都变成回旋镖打在自己的身上,割伤了我。   那时你所提出的相互冷静一下,也是被这利刃刺伤以后而心生疲惫吧?如果不就此打住,最后只会让这段关系面目全非,彼此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也想过是否要做重新开始的发起者,可是临到关头,我害怕了。   如果你还在生气怎么办?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   如果在道歉以后,我们还是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怎么办?   太多太多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又变成了行动上的矮子。   「再等等吧。」我这样对自己说着。   或许等到你的率先回复,那我就不用再担心这些顾虑的存在了。   只不过我好像已经率先被黑暗侵蚀掉了一部分,变成自己认不出来的样子了。   就算已经把自己分割成两个部分,努力维持着本心,可经历的所有都还是会有意无意影响着自己。   在执行完狙击任务的某个夜晚,收拾好装备的我在狭窄的巷子里偶遇了它,一只正在垃圾桶觅食的猫。   如此似曾相识的阴暗角落,让我想起捡到小圆时,它就是这样呆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明明转角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却没有人愿意为微弱的猫叫声驻足查看。   我本想将包中留存的最后一点食物喂给它,可等到将肉干递到它面前时,却被拒绝了。   以哈气的方式。   手上留下的硝烟气息,让它本能地远离危险,低吼着迅速后退,逃走了。   等我回到住处后,望着镜中的自己才忽然惊觉,自己的神色竟然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想要调动肌肉去微笑都显得不自然的自己,真的是清和凛子吗?   为什么我已经变成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用这种让自己都面目全非所达成的未来,真的能够称之为未来么?   曾经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结果至上主义,可现在的我变得不确定了。   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你写信,可是似乎总是在瞻前顾后,挑选不到合适的时机去开启。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封信留到自己这一周目的结束。   这次的我没有可以帮忙转交信件的对象,所以只能将其改了又改,努力让它保持在最新的版本。   我设置了定时的机关,可以让它在最后一刻准时落下,去到你的身边。但是我注定没有办法让它实时更新,关于我最后一刻真正的想法,永远只能留到下次。   所以,如果你收到这封信的话,意味着,我后悔了。   我不想要和杰冷战,也不想要变成不再往来的关系,我想要和杰分享我的所有,同样想要让你看见我的真心,即使我也拥有相同的傲慢。   你还愿意继续听我讲述后面的故事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一意孤行下去了。   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答案吧。   回见。   凛子   ---   ......啊。   她没有收到他的来信,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错过。   等晚点再重新写一封吧。   告诉她,自己也拥有一样的心情。   这样对都是胆小鬼的彼此,才算公平吧。 [64]番外·四(小圆):爱的底色是绝望的勇气。   猫有九条命这件事,人类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虽然不知道是谁多嘴说出去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条命,其实都是重新开局。   像是被设置在灵魂当中的机制,每次都会保留着记忆,以不同的躯体重新经历生老病死。   ?   如果是在同一副躯体里面不断死而复生的话,也太违背世界规律了。   况且那样未免也太无趣了些,咪也想要体验不同的人生啊。   再怎么也得体验过作为超级大美人的三花和玳瑁,不同血统的美短和英短,胃口奇好无比的黄橘这类模组以后,才算真正玩耍过吧?   啊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的名字,我是小圆。   其实猫咪并不需要名字。名字不过是人类发明的一种指代而已,对猫咪来说,就算没有这种形式,也依然拥有能够辨认对方的方法。   但这是仆人凛子帮我取的名字,所以就勉强使用一下吧。   她是我第二世的仆人,也是最后一世的仆人。   第一世刚开始的记忆我已经记不大清楚,等到有记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身在玻璃橱窗里了。   呆在橱窗里的日子其实是挺有趣的。每到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外面就会涌现出大批穿着黑白相间衣服的人们,目视前方步履匆匆;而人流逐渐变少时,愿意停下来陪我玩耍的也就多了起来。   总是会有幼年期的人类驻足在我的前面,拉拽着自己爸爸妈妈的手不肯走,最后被提溜着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哼哼,我当然知道我的可爱就是这样无法抵挡。   带走我的正是其中一员。   他似乎比其他的小人类更有话语权,一旦看中就要立刻到手,这是我来到他们住所以后才发现的事情。   小人类的房间总是拥有许多新奇的东西,并且每天都会不断往里填充着,我也是那新奇的东西之一。   只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他的声音甚至比自己的爸爸妈妈还要尖锐,有时哭声还会招来别的人类过来敲门。   他也把我当成了可以变形的玩偶,总是想要拉着我的尾巴和大腿到处走,像是牵着自己的小车那样拖拽着我。   虽然他们给的食物很好吃,可这样的日子实在让我感到有些无趣和厌烦,所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跑出了家门。   似乎有一阵刺耳的声音,但我只是一心向前奔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   “喵——”果然还是外面更自由一些——   然后,就回到了那片空白的世界。   呀。   死掉了。   没事,咪还有好多的机会。   但是第二次的开局一点也不顺利。   我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被一起遗弃在了纸箱当中。   似乎是散养的猫随便生在了某户人家的家中,被不喜欢猫的屋主人发现,所以一并被丢了出来。   而更加倒霉的是,这副躯体似乎有着先天不足的毛病,在一窝活泼的同类里显得格外安静和弱小。   幼猫的叫声很快吸引了过往的行人前来,身边的其他同胞们不断被带走,逐渐只剩下了我。   虽然很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可实在太过孱弱的我,就连叫声都是细微的呢喃,还没等传到人类的耳朵里就已率先被转角的垃圾桶阻挡住。   更不要说在此时,天开始下雨了。   落在皮毛上的雨水很快开始沁入,一步步带走了我的体温,像是掉入水中那般,只不过以更加缓慢的方式。   可恶。   猫可是最讨厌水的动物了。   「竟然要以这种最残酷的方式离开么......」   那时的我想着。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还是让我继续当家养的小猫吧......」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真是可怜啊......”   “已经一动不动了。”   “原来你也被剩下了么?”   “那就由我来帮你准备后事吧。”   她将我紧紧贴在心脏上,无限的热意迅速将我包围。   扑通。   扑通。   好吵。   “喵————”怎么临死前还要吵我睡觉!   “......诶?”她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就是我和凛子的初遇。   那天之后的她立刻把我带到了宠物医院里,虽然有幸拣回一条命,但我也因为这场雨变得更加虚弱,总是动不动就会呕吐、发烧、食欲不振,光是住院记录都够单独开一本记录册的程度。   在那个唯独能认出我的堀田院长眼中,或许我并不是猫咪,而是移动的钱袋子吧?毕竟没有哪个人类的眼睛里,可以像他那样具像化到出现美元符号了。   我知道照顾猫咪其实是一件又耗金钱又耗精力的事情。住院的时候总会看到因为各自各样的疾病被丢弃在门口的同类,还有送到医院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主人。   人类的喜欢,好像很容易就会消失。   但是凛子好像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她会耐心清理我因为温度骤降沾到屁股上的粪便;会用纸巾擦拭我因为肠胃不适吐出的食物残渣;会在我半夜开始呕毛的时刻突然惊醒,下意识用手接住我呕出的毛团。   明明对她来说,可以更轻松些的,但却还是将这一切包揽到自己的身上。   甚至在察觉到我的牙齿有所退化以后,就舍弃了大袋还未吃完的成品猫粮,开始每天早起做小圆特供餐食。   和我一样,她的身体也不算太好。   似乎是在遇到我前留下的旧伤,在靠近脊柱的位置,就算面上看起来已经愈合,却是连我也觉得有些恐怖的程度。   她的疼痛是漫长而又持久的,深入到内部却又找不到源头,一点点的刺激都会让它开始发作。   我知道的哦,那些失眠的夜晚。   在我假装入睡以后,凛子会轻手轻脚下楼去散心,等到清晨再带着露气回来。   比起呆在家中自己强忍着痛苦,借由其他转移下注意力会让她更加好过些吧。   因为对凛子来说,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其实心里的悲伤才是更加难以忍受的。   有时候,她会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关于那张照片上的其他人。   有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发小二人,总是十分照顾大家的班长,慢热但私下性格很可爱的hiro,还有......她喜欢过的zero。   但到现在,照片上的人只剩下她和zero了。   “......如果命运对他们能够公平一些,就好了。”她常常在翻看完那张照片以后,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虽然不懂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但我知道,这时候的凛子是在伤心。   因为她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   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就连我也离开了,她该怎么办呢?   小圆要是走了,她就没有可以诉说这一切的对象,只能对着阳台上的那株波士顿蕨自言自语了。   那样的凛子未免也太可怜了。   可是和人类的寿命相比起来,猫咪大概率是会走在前面的。   更不要说,最近的我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   。   “你确定要将你剩下的寿命都转让给她吗?”转生服务台的接待人员问道。   “喵。”   我确定。   “那样的话,你会彻底消失哦?”   “喵。”   我知道。   “喵呜——”   能够遇见凛子,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喵喵喵——”   比起我,凛子更需要这个机会。   “喵喵喵喵喵。”   就当作是小圆主人送给最忠诚的仆人凛子,最后的礼物吧。   至少这一次,她就不会是那个被留下的人了。 [65]第六十章:「凛子其实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夏天,可真是苦涩啊。」   忧郁的豆丁凛子在树下乘凉时,如是想着。   就算自己已经避开烈日,也依然无法阻挡汗液浸湿衣服,皮肤变得黏腻。   那是可以被品尝到的苦涩,是季节,也是她的状态。   这已经是她的第六周目人生。   而显然这也宣告着她尚未达成自己的夙愿,再一次重新开始。   其实在重新回到死后世界以后,她并未像往常一样赶着去接引台填写资料、迅速开启下一段人生。   尚未从恍惚中抽离的她,缓缓蹲下,原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埋首在臂弯里。   像是遭遇刺激以后条件反射的刺猬那样。   只不过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存在在那里。仿佛用这种蒙上白纸的方法,就可以将墙壁上失败的涂鸦给覆盖掉,暂时忘却。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身体下意识代替疲惫的大脑掌握了控制权,告诉她这样可以让自己好受些。   直到接引台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的身影后上前询问,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停在原地许久。   她这才起身配合对方的工作。   依旧是一样的程序,只不过这次的她在书写时,笔杆突然顿住。   「自己真的要继续下去么?」   这样的念头不再被外力压制以后,从边缝里疯狂溢出。   她有些不确定了。   工作人员似乎看出她的迟疑,询问着:“您是在考虑放弃重启机会,直接转生么?”   ——“如果您考虑着想要成为崭新的自己,那就向北走去;若想回归从前的自己,那依旧还是南边的那扇门。”   这番话将她从迟疑中拔出,摇了摇头。   她还是会继续选择重启自己的人生,即使经历挫败以后。   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   至少如果要离开,也要好好说过告别的话语才是。   所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环境。   虽然是可以不断擦写和刻录的磁带,每次倒回到开头就是崭新的开始,可终归经不住过度使用。   磁性会变弱,会变得不再顺滑,总是卡带、被绞住,声音也变得沙哑陈旧,就像现在的凛子一样。   「又被他说中了。」   虽然爸爸妈妈只会把她当作是个天性不爱哭的孩子,可真正的凛子知道,重启人生确实是有代价的。   上次是短暂的失忆,而这次,则是倦怠感。   锚点丢失以后,船只自然找不到方向,只能在海浪中摇摆,用仅剩的一丝精力去抵御侵袭。   如此的她,变成了旁人眼中稍微有些严肃的小孩。   但意外的,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反倒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   于是从幼稚的豆丁凛子变成少年老成的小大人凛子后,反倒成为幼稚园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或许是动物向首领屈服的本能,在还未被社会规训前仍在继续生效,她意外收获了一群拥趸,总是围绕在她的身侧。   “凛子酱,这是我最新的玩具,我们一起玩吧!”“凛子,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食物吧,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和其他人玩,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凛子呢?”“凛子凛子,我从家里带了妈妈做的西瓜棒冰,我想要和你分享!”   ......   真是苦恼啊。   这种热闹,对现在的我来说,稍微有些吵了。   虽然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但尚且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虽然没有到这种程度,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只是对于研二来说,这一切就不太美好了。   明明他是第一个先和刚入园的凛子主动打招呼、成为好朋友的,现在却要和别人一起共享凛子。   恶龙研二拒绝与别人共享自己率先发现的珍宝,但是又阻挡不了太过耀眼的钻石光芒,于是他只能努力让钻石自愿停留下来。   每当有意义非凡的东西出现时,他都会选择与凛子一起分享。   比如,路边捡到的完美树枝,又比如,姐姐转赠给他的绘本,再比如,一起去警校参观的机会。   “......什么?”面对来自hagi发起的邀约时,她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   这是事件走向超出自己预期以后的诧异。   据说是千速姐无意间看到的传单,因为hagi曾经向她提起过凛子很想参加警校的开放日活动,于是便尝试着预约了一下。   然后就中了。   比自己原定的时间,还要早了一年。   好像在自己的记忆里,前几周目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所带来的变化?   ---   见字如面。   这一周目,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机会可以去给杰递信,于是便有了这份预制信。   这样就不会出现来不及当场写信的情况,只需要将其放入就好。   还是稍微说明一下吧,关于上个周目最后发生的事情。   虽然结果是已经注定的。   我的最后一版信件更新到了什么时候来着......啊,想起来了。   是在柯南变小之后。   远离柯南这个主角以后,其实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组织里的人事变动得很快,皮斯科、爱尔兰、龙舌兰、宾加......大概这也算是呆得足够久的好处吧?离开的人越多,反倒留下的人地位越来越稳固。   我反倒能和琴酒平起平坐了起来,换做以往怕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样反倒有了更多的自由度去做别的,例如把波本归类到自己麾下这种事情。   虽然他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反对无效,还是要日日与我这个“杀人凶手”相处,汇报工作。   其实对于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而做出的决定,我也依然说不清楚,因为里面掺杂了许多。   或许是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替他保驾护航,即使中间隔着一份“死亡”的仇恨;或许是想要享受压他一筹的快感,看着他心有怒气却无法发作的样子;或许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脆弱稻草,即使那是自己强求来的,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断裂开来。   就这样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组织的躯壳被银色子弹撬动,地底下的老鼠们都纷纷出洞:朗姆、boss......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舍得现身。   托柯南的福,这下我终于了解清楚了组织的大概,从黄昏之馆,到乌丸莲耶。   雄厚的财力与人脉,以不同形式渗透在了各个领域当中,如同南极冰山一般。   经由时间所催化而成的庞然大物终于展现出它的全貌,而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该如何用有限的短短三十年来对抗上百年沉淀下来的基业呢?我无惧于它的无法捉摸,毕竟那终究可以顺着一端摸清所有,可如果它在不断增长呢?   阿喀琉斯永远无法追赶上那只乌龟,因为终点永远在向前移动。   我开始束手无策了。   而在我思考应对方法的时候,那个注定的未来也已来临。   那是一场经过公安精心准备后的、针对组织的大围剿,主要目标其实是朗姆。吃掉了最重要的“后”,自然也就拿下了重要的一局,小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易容到场的我,恰恰目睹被押送的他从袖口掏出袖珍木仓想要对准zero的场面,顾不得那么多的我只能出手。   两发子弹。   一发来自射向正欲行事的朗姆的我。   一发来自听闻木仓声后条件反射对准声音来源的zero。   像是荒诞电影一样,最后时刻为了保护主角不惜暴露身份出手的卧底,被不明所以的主角失手夺走性命。   这或许就是来自命运的谴责吧?将他们丢在一旁的我,最后也会因为相同的原因自食恶果。   所以这次在回到中转的指引台后,我犹豫了。   是不是在一开始完成最初的目标后,自己就该知足地去转生呢?   可我还没完听到你的回答,我也还没来得及和你道别,就这样直接离开的话未免也太任性了。   于是,我还是来了,带着你预想中的结果。   还请告诉我吧,杰。   我该继续走下去吗?   凛子   ---   见字如面。   如果凛子能够收到我的这封信的话,那说明前一封也一起收到了吧?   虽然是我重新誊抄一遍之后的。   该说是偶然还是必然呢?竟然真的与我所设想的可能分毫不差。   因为抱着相同的想法,所以就连相互远离的理由都是一样,再次靠近的理由也是。   是的哦,在凛子没有来得及收信的上周目,我的道歉信也和你的留言信同步送达了。   只不过因为中间微妙的时间差,就此错开了。   但是我想,现在也不算太迟。   让我再说一遍吧。   对不起,凛子,我想要为以往傲慢的自己而道歉。   以及,关于那个答案。   我愿意继续当凛子唯一的读者。   这次的我,会以最诚挚的自己来面对凛子的来信的。   “凛子是我的恩人,对我和娜塔莉都是。”   这是二周目的你离开以后,你的朋友伊达航在吊唁信中写道的。   他说,如果没有你救下他的生命的话,娜塔莉也会随他一同离开,以自杀的方式。   我想,没有什么能够比来自被拯救对象亲口说出的回答,更加直观解答你的迷茫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漂亮话,究竟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被迫接受,还是真心实意的无悔,我想这只有本人才能够知道。   但至少,你能够带给他们再一次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这是将选择权重新从死神手中夺回的举动,而非摆弄他人的命运。   所以,不必怀疑自己的真心。   就算重来多少次,你都没有放弃过他们,不是吗?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当下自己能力范围内所能够做到的最好,就算形式所迫,就算伤害在所难免。   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凛子总是将自己留到最后。   如果他们也能够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他们也会像你一般,不愿放弃你的生命,所以我才会一直提醒你多爱惜自己。   其实后面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不希望凛子去走那条艰险的路,还有一个原因。   「凛子其实是需要光合作用的。」   这是我所感受到的你。   就像苍翠的植物那样,即使给足了水和空气,也还是会发黄、失去朝气,耗尽所有的养分以后渐渐枯萎。   那样黑暗的环境并不适合你的生长。   正因为我知道一开始与我通信的那个阳光下的凛子拥有着怎样的生命力,在得知你所经历的卧底训练和经历后,才会越发担忧。   而你信中所讲述的上一周目经历,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不是在否定你,而是提醒。   丢掉所有虚妄的假意以后,我也看清凛子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是建立在“我能够做到且只有我能做到”基础上的坚持。   那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会去尝试的执拗,即使被野刺扎到血流不止也要向前。   所以我想,一时的痛苦与迷茫并不能够证明那样的未来是没有意义的,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   即使是再有能力的人,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终究还是会感到一丝无措。就像咒术师所拥有的术式大多都是与身俱来的生得术式,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发挥到极致的才能。   如果过去的道路走得太过艰难,不妨试着遵从自己的身体,尝试找到最舒适的行走方式。   这其实也是我从灰原学弟身上学到的方法。   今年高一新入学的高专生只有二位,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七海拥有四分之一的丹麦血统,其实从他的金发也可以推测出一二。不知道是不是和身为家系里唯一的咒术师有关,他有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这种面对一切都能够坦然接受的他,心脏在千锤百炼下也会更加强大吧。   灰原雄反倒是更加跳脱的那位,会是经常在甲子园比赛中看到的选手类型。虽然看起来是个脱线的体育系阳角,但本质上是个直觉系呢。   上封信中所说的那个可能,正是他启发的我。   或许以不一样的视角去看待事物的话,也会更容易察觉到被自己忽略的部分?   我已经做好准备,要继续当凛子背后的眼睛了,一如凛子曾经所做的那样。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看清那些前方的迷雾吧。   杰   --   「幸好,我回来了。」收到信的她想道。   「真好,她回来了。」收到信的他想道。 [66]第六十一章:她本该是灿烂的。   凛子原本已经做好了率先低头的准备。   「自己需要他。」这是她在确认自己心意后,逐渐意识到,并不断加以验证的结论。   清和凛子是需要被联结住的存在。   从父母到发小,再从朋友们到小圆,她似乎一直在找寻自己的标的对象。是那颗一直流浪的心,不断在找寻路亭遮风避雨。   而现在,又多了他。   能够在日记里毫无偏袒自己半分的人,却不一定能够在写给暗恋对象的书信里不顾忌半点。   想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于是藏头又露尾,始终不敢松懈半分。   他以为两人之间是同步调的,可只有她知道,并不是如此。   因为这份友情的变质,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与对方断开联系。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恋心永远不会开花结果,可是无法接受对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他可以不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可以被淡忘,一点一点慢慢挪到名为友情的边缘,但需得就此住下。   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离开以前的他,过得很好。   即使他的生活里没有她这个无名氏的存在。   更爱孩子的母亲才会选择率先放手,更在意对方的人才会选择第一个低头。   可她和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里向对方认错求和,这是否表明,在对方心里,自己也是超越普通朋友的存在呢?   虽然,虽然。   或许只是比别人多上一小茶勺的分量,可她的心脏还是无法克制地为这点胜利而加速跳动。   更不要说,在毫无保留的坦诚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直达切肤之痛的安慰。   真是狡猾啊,杰。   是经由他口中转述的、来自班长的安慰话语,而非将班长的信件一同附着在信封里。这不是让她想要考证都无从下手,只能全盘接受了么?就算那可能是他编造的善意谎言。   但即使她极力想要否认被感谢的自己,可口腔里一直蔓延着的涩感,还是变成了甘甜。   是如同薄荷水般清爽的味道,从舌尖直达胸腔,随后整个人被凉意包围。   就连夏天的黏腻,在此时都可以被暂时忽略不计。   「他才是那个很会说漂亮话的人吧?」   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奇妙的比喻,让人毫无防备地被抚慰,连同之前的倦怠和沮丧,都被扫进簸箕里彻底清走了。   糟糕,她的脸好烫。   怎么夏天的室内比室外还要热呢?   「拨点钱到空调费上吧,校长。」欲盖弥彰的她心想。   语言是一门艺术。   而少年似乎天生就拥有这项才能。   能够在想要惹怒旁人时精准点燃炸弹的唯一引线,又在想要安慰别人时找到眼泪的来源,告诉她:   眼泪不是罪过。   跌了一跤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站起来吧。   而谁又能对着这样的他说不呢?   这样笨拙又赤诚的,努力将自己傲慢的那一面收敛起来的他。   在一番安慰以后,还不忘自己那部分的分享,就算转折得十分生硬也还是放到末尾,只为践行对她的承诺。   明明她都已经做好对方只要倾听就好的准备了。   ......   “笨蛋。”   读信完毕起身的她停留在原地,半晌后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与听不到这句的他隔空对话。   又或许,两者皆有。   她开始后悔自己提前准备好那封预制的书信了。   不然现在的她也不至于无法将已经被传送走的信件收回,想要修改里面的内容也无从下手。   现在怕不是已经抵达少年的手中了。   自己上周目的结局属实算不上美好,原本只是为了做出个交代而写下的迷茫文字,未经编译就一股脑塞进信纸里面,等到现在回过神来以后却发现一片汪洋。   是马里亚纳海沟,也是百慕大三角。   「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为自己担心。」   「之后该想想,接下来的自己该如何行事了。」   「只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去和帮自己打掩护的hagi汇合。」   「再不去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露馅的吧。」   「面对大人的盘问开始眼神躲闪,背在身后的手指打成死结。」   她赶忙将信件收好,拍拍贴身的口袋处,向着南面的操场走去。   ---   他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便意识到,这是一封错位的信。   对方大概是预先准备好了这一封,只等良机来临将其递出。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她收到自己递出的那份就好。比起他,凛子显然是更需要被宽慰的那一方。   虽然对方留下的遗言信已经让他有所预感,可等到被告知真正结局的那一刻,他还是免不了被对方的情绪牵动。   这一个周目,是凛子所经历过的,对她而言最残忍的一次人生。   将过去同自我一起存入车站的密码储物柜中,最后变成无人认领而销毁的行李。   而留存下来的本我和超我之间因为失去制衡,开始争夺这幅身体的归属权。*   属于热烈阳光和温湿水汽的柠檬树,被强行移植到常年多雨、不见日光的另一片陆地,就算生出虫害、根系溃烂,也并不是树的错。   树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土地上。   而其中的一部分责任,归属于他。   他无法否认的是,比起自己,凛子的处境要更加危险,如履薄冰。而自己先前不经斟酌做出的指责,就这样成为文字中的鬼针草,扎在她的心中。*   她本该是灿烂的。   无论笑容还是怒容,都应遵从自己的本心,由不得他人指摘。   可显然,她被占据独特位置的自己左右了想法,变得瞻前顾后,不再决绝了。   如果没有自己之前的那番话影响到她的意志,她这一周目或许会拥有更好的归宿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烂俗三流电影结局,为了演员杀青而强行收尾。资金不足而匆匆安排下的俗套剧情,就连放映也只能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场作为午夜催眠电影,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角色,只会为吃到一半不小心打翻的爆米花而惋惜。   ......甚至这一次,就连遗言信也没有可以帮忙递送的对象。   究竟是怎样的定时装置,对她来说能够算是万无一失,即使失去意识也能够生效呢?他隐隐猜测到,却不敢验证自己直觉指向的答案。   曾经出现在《怪医O杰克》中的,心脏计时器。   很疯狂,但能够解释一切。   夏油杰不禁开始庆幸自己拥有这样敏锐的感知力,不然在面对惯会隐藏自己的凛子来信时,根本察觉不到那些被她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另一面。   为了不让旁人担心,而选择自己吞咽下所有苦果的她,即便拉钩约定好不再独自承担,却还是无法背弃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过去的他会谴责对方不守信用,而现在的他只会理解她的做法。   这是她为自己留存的最后一片安全地带。*   他不该让她强行按照夏油杰的意志去改变,而是将选择权全权交到她自己的手中,由她来决定是否应该跨越那道国境线。   是悔过后的愧疚,也是放下傲慢后的理解。   其他的所有都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要见证达成夙愿以后再次回归灿烂的那个凛子。   幸好,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在凛子最需要的时刻及时伸出援手。   这封信件与前一封并没有太多差别,结局已经注定,而负有责任的他必须推着迷茫的凛子向前。   只不过。   还有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点。   那个总是牵动凛子心弦的家伙。   就算并非有意,但也直接导致凛子死亡的他,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也能够被她原谅。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能够被就这样轻拿轻放?」   「就因为那份久远的恋心,所以就连这种事情都不忍心苛责于他吗?」   这不公平。   对凛子,对自己来说,都是。   他承认,自己有迁怒的成分在其中。对凛子来说,情谊深厚的警校同伴是超越一般朋友的存在,那是她每一世都放在心上的对象。   没有什么伤口能够比来自最信任的人所掷出的利刃,更为难以愈合了。   而她还是选择将一切归结到自身的原因上。   他的鼻头泛起一阵酸涩,那是需要强忍才能压制住的怅惘,而上一次这种时刻,还是在许久之前的童年。   发现最要好的朋友拥有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存在,是对方心中可以无条件偏爱、总是被优先考虑、无法改变的第一名。而他却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被挑选,捡拾对方的残余。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的闪现,很快便被理智的思考压下。   他不必和对方攀比,因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   只有他和凛子共享唯一的秘密,这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等待凛子的回信吧。」   「她不是会被轻易打倒的那类人。」   调整好心情的他,与兢兢业业留守的蝇头说再见,合上了储物柜门,向着北边的出口走去。   「这个夏天,应该会比上一个要好过些吧。」他想道。 [67]第六十二章:良机就在眼前。   “那么大家,今天的绘画课主题就是‘梦想中未来的自己’。等到所有人都画完以后,老师会请三位小朋友上台来讲解一下自己的画作哦!”   一样的教室场景,一样的课桌摆放,一样的防水罩衫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研二。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绘画课的主题。   她依稀记得前几次的人生里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开放式命题,不然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   大多情况下只是会拿出梵高的《向日葵》或者莫奈的《睡莲》来让他们临摹,那种可不要太简单。   有时候虽然会出现一些像是老师午休时间突然想出的灵感,类似“昨天的天空”、“妈妈的背影”这种对幼稚园小朋友来说哲学程度超过人生厚度的题目,但总归来说还是容易描绘的。   所以并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世的蝴蝶效应变强了。   而来源......其实是自己吗?   就算现在已经是她的第六世人生,她也依然无法摸清所谓的“世界法则”。   在她的切身感受中,那并非是像普通作品中描述的那样,只需短短的几行文字就可以被改变的规律。   祂更像是被设定好的庞大数学模型,既复杂又精密的编程语言使得一切都能够井然有序,即使出现bug也可以被自我修复。   这也是她曾经陷入崩溃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话......   那是不是说明,我也正在改变祂?   这是基于自身情况所作出的直观判断,即使有些不可置信,对凛子来说也是一份曙光。   「我记得上次的自己在绘画课上......」她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从标有“清和凛子”铭牌的罩衫口袋里,掏出了水果硬糖,递给坐在自己面前的hagi。   “喂hagi,这个给你。”这样的行为大概可以称之为,走剧情?   一方面是为了检验蝴蝶效应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试探,是否只有她会被其影响。   “谢谢凛子的好意,但我不爱吃硬糖。”研二一心沉醉在自己的创作中无法自拔,对于小伙伴递来的诱惑say no。   “?那为什么以前我递给你的时候,你都接过去了?”凛子疑惑。明明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接了过去,为什么唯独这次......?   “因为一开始来不及说出喜好,等到后面和凛子相处久了以后,就更加说不出口了。”他放下手中的油画棒,认真思考后说道,“但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我,突然觉得,是时候告诉凛子这个真相了。”   。   !   hagi,你是我的神!   如果不是会被老师在放学后告诉家长,她真想不管不顾冲到对面狠狠亲他一口。   但那样子做了的话,回家以后会被爸爸妈妈语重心长教育现在早恋实在为时过早吧?   已经说倦了,她和hagi之间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关系呢。   ---   哟。   凛子大人满血复活!   之前就想说,但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道出。   杰,你。   其实在学校里面很受欢迎吧?各种意义上。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通信的关系,换做任何一个第一次收到杰来信的人,都会被里面所蕴含的情感吓得赶紧合上放回原处吧?   那样说到别人心坎里的漂亮话,像是瞄准草靶蓄势待发的箭矢一样,想要改变它的运动轨迹都会被惊人的力量擦伤。   而只要见证过你存在的人,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走吧?就像在黑夜行走的人,难免不会抬头仰望那一轮圆月。因为月光的皎洁与温柔。   所以你成功了。   成功安慰到我,使我振作了起来。   如果之前的那些是撒隆O斯膏药贴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安O露搽剂,完全是翻倍的效果。   毕竟如果在这番言辞诚恳的话语面前,还能继续存有原来的怅惘,那就像是摔倒以后连续哭上一个小时的小孩那样。   抽泣只是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做的表演,并非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   好吧,我的恢复其实也并不算是可以称之为立刻的程度。   虽然被杰的文字给扫拂去了大半,但依旧还有名为现实的问题要去面对。   「我应该采用怎样具体的方式去实现我的理想呢?」   越是具体的问题越难找到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解,就像每个锁都拥有独一无二的钥匙一样。反倒是宽泛的问题更容易被回应,总可以找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过去。   之前在信中提到阿喀琉斯与龟赛跑的故事,那便是我的困境。而我在这期间,始终没有想出可以用于应对的方法。   像是知晓世界宽阔以后的蚂蚁,留下的不是豁达,而是悲观。世间存在着自己无法搬动的物体,而那恰好就在自己的前方。   放弃?不甘心。对抗?不被允许。   于是就在这层夹缝中间苟且呼吸着,寻找出路。   可如果蚂蚁发现,自己进化出强有力的上颚呢?   这样形容或许有些抽象?还是让我回归到最直接的发现吧。   我可能是O神。   咦?怎么写不出来。O神,神,O,OO。OOOO。   算了,我放弃了,我是超人。   当然不是设定上,那样会被DC发来异世界律师函的,邮递员是闪电侠。我指的是他的存在对于世界的影响方面。   从这一周目开始,我的周围似乎就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非常细小,细小到足以被忽略的程度。   一开始的我只当作是Déjà vu时刻所带来的恍惚,自我解释成重启人生所带来的副作用之一而已。   但是越来越多的现象表明,这并不是我的感知出现混乱,而是真实存在的。包括预期时间之外的警校开放日资格、不曾出现过的班会主题和绘画题目、hagi的突然觉醒......越是试探着去假设检验,越是接近我心中的那个念头。   一切似乎都在不断印证着,我对世界的影响在不断加深。   我很明确自己的自恋没有到达这种程度。   虽然并不知道这种能力出自于何处,但我的感受并不会欺骗自己。   难道这也是重启人生所带来的一部分额外福利?就像回到许久未曾光临的超市突然在失物招领处找到丢失许久的雨伞,而今天刚好是下雨天一样。   但无论如何,我先笑纳了。   至少这是对自己影响力的未知,一切尽有可能,不是么?   然而,即使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也需要找到合适的道路,不然就算是超人也会在某个平行世界变成不义超,何况我呢。   之前未曾想过,但是被杰点出以后我才意识到,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在黑暗中行走。   无论是卧底,还是疯狂科学家,又或者是洗白的大反派,在成为她们之前,我都需要经历一番心理准备后才能鼓起勇气上前。   但其实,真正能够适应这些的人,并不需要预设准备来催眠自己,他们想到就可以去做,并且做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或许,还是这个环境更适合你一些。”   曾经这句小室警视正留给我的话再次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而我,可能一直都没有参悟到她背后的意思。   她所要传达给我的,并不是让我舍弃掉那份懦弱,而是直面懦弱。因为存在着懦弱,所以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这并不是完全适合我的工作。   我所要做的,是顺应自己的本心。   「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   小时候不是经常会被询问到未来想要从事怎样的职业这个问题么?以前的我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即使要填满那个空格,也只是仿照旁人,写着“科学家”“警察”“诗人”一类听起来十分厉害的职业。   但如果你问我真的想要投身于这些行业么,我的真实想法是“还好,可以接受”。   问别人想要吃什么结果收到“随便”“都可以”的这种回答,心里通常会觉得很火大吧?因为买来就会被挑剔这不爱吃那不爱吃。   都可以,其实就是都不可以。   而前段时间,我又一次直面了这个问题。   是幼稚园的绘画课上,主题是“梦想中未来的自己”,而我只有一节课的时间来思考答案。   非常惭愧的是,周围的其他同学都好像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绘画内容,选定好了颜色就开始作画,就连坐在我对面的hagi也是。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当警察吧?他们那几个人都是如此。   只有我的面前始终是空白的。   所以我究竟想要去做什么呢?而我又擅长什么呢?   最后我想出了这个答案。   一个既可以发挥我的才能,又能够实现我理想的答案。   而答案,一直以来都在我的身旁,良机就在眼前。*   曾经被自己吐槽过的、太过严肃板正的名字,那份不曾纳入考虑范围内的职业——政治家。   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在暗地里铺平道路上的石子,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九十九步的基础上,迈出尝试的一步而已。   那天的绘画课上,老师选了三位同学上台讲解自己的画作,而我是其中一位。   虽然作为成年人的内里对此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小孩子的外皮反而带来非比寻常的勇气。   「我梦想着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一个政治家。   区别于政客、首相、总理大臣,它更像是一种担当,肩负起这个国家的未来。   脚下的石子只会成为我眺望远方的助力,落在脸上的雨点会冲刷走我前行的疲惫。   不畏风,不畏雨,我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   祝我好运吧,我背后的眼睛。   回见。   凛子   --- [68]第六十三章:......让他俩自生自灭去吧。   高专,八月底。   虽然心里期盼着夏天可以好过一些,也做好了缓解暑气的准备,可是真到来临的那一刻,还是难以消受。   那是被大小琐事密密麻麻啃咬着的烦躁感。   从花洒中先行涌出的、被晒得滚烫的热水,被汗液刺激得反复发炎、微微作痛的耳洞,留在皮肤上的柠檬汁晒斑,打开空调后等待室温下降的三十分钟......   夏天不是季节,而是一种情绪。   是被放大的感官在叫嚣着,自己也想要过暑假。   所以夏油杰索性也顺势而为,除去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剩余的非必要事情一概推脱掉,彻底向夏天低头了。   拥有空调的活动室里,从只有他一人,慢慢增长到两人,三人,五人,最后变成恒定五人。   “讨厌!只有杰一人霸占着这个空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莫非是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给你的朋友写信么?”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已经快要把整个宿舍都搬过来了哦,悟酱。   “就是,休想私藏这种好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不合时宜,其实我更想去你专属的医疗室呢,硝子。   今天的活动室里只有三人组在场。冥冥前辈极少数时间会过来一趟,在空调下等待收钱包到账的短信;歌姬最近一直忙着咒术师评级,只会偶尔出现;七海和灰原两人则是出差去执行任务,大概要后天才能回来。   「真好啊,北海道,高纬度的地方应该没有那么炎热吧?」请不要在意,这种被夏天僵尸吞噬掉脑子的事情很正常。   虽然升上二年级,可是三人依旧和去年一样,躲在凉爽的室内,像猫咪过冬那样凑在一起。   但是,仅限呆在同一个房间内。   季节相反,彼此之间的磁性也从相吸变为相斥,任何一点热源互相接触都会被彼此嫌弃。   这么看来,无下限在夏天特别有用呢。   当然,偶尔玩心大发的某人,也会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选择在这个季节用热水洗手,然后快速选择一位幸运受害者进行热传导。   “噫!五条!”   今天的受害者是硝子。   他望着在不大的房间内玩着你逃我追、最后大汗淋漓不知道这番行为意义何在的二人,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和你们直接说过吧?关于笔友的事情。”明明就算是咨询烦恼,也只是用“我的一个朋友”来代指,但是刚刚悟那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并且硝子也完全没有反驳对方,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啊。”左边的悟向左看齐。   “唔。”右边的硝子向右侧目。   很好懂呢,两人这幅把脸撇向一边的轴对称心虚模样。   “所以......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然后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就这样在那里偷偷观察着我的反应?”他回想着之前两次聚会,他们各自的言语和动作,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好,要生气了。」两人的心声在此刻同调到可以去打网球双打的程度。   “这不是因为你也没有主动告诉我们,所以自然也不能突然和你坦白吧!”/“如果突然某天寒暄开场白用‘你的那位笔友最近怎么样’,结果发现并不是这样,会很奇怪的诶!”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扑上前去顺毛,但还是免不了遭到来自伙伴夏油的正义制裁。   各自头顶鼓包的两人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画圈圈,只有杰心情大好,坐在豆袋沙发中央神清气爽享受着电视上的《彻子的房间》。*   ——明石家秋刀鱼和黑柳彻子正在那里进行着漫才对决,被彻子奶奶大吐槽:“你这是乱来!但我喜欢(笑)。”   好吧,其实也没有完全在享受里面的内容,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被他们二人一打岔,他的心也开始飘到遥远的异时空去了。   在收到那封类似宣言一般的书信以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她似乎拥有精准定位的特异功能,总是能够在一众选择里找到最艰难的那条道路,作为自己前行的方向。   “政治家”,这样的名称好像只会存在于电视辩论和晨间新闻里,离生活最近的也不过是大街上贴满竞选宣言和候选人照片的巡回宣讲商务车,用着大喇叭不间断播放着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   完全是与日常二字毫不相干的存在。   可就算是对此一知半解的夏油杰来说,他也清楚背后付出的努力并不会因此减少,反倒是成倍上涨。   但所有的担忧,在看到信件末尾凛子发出的宣言后,都化作蒸腾的雾气消散了。   那是可以被想象捕捉到的场景。   穿着被妈妈绣上名字的“定制”罩衫,因为被叫到名字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她就将其压下,慢吞吞地起身、踱步到讲台上,前面半程带着一丝不大情愿的迟疑,到后面却越走越快,甚至跳上台阶,从老师手中取来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开始讲解。   会露出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吧?飞扬的神色跟随她的话语上下起伏着,变成绚烂的光芒,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被吸引,甚至在话音落下以后还意犹未尽不想结束。   她仿佛就是为此而生的。   那番找到自己真正归宿的雀跃与欣喜,就连隔着信纸的他都可以从对方写下的文字里感受到。   夏油杰当然与有荣焉。他见证了凛子的所有落寞、迷茫、怅惘、悲伤,想要在有限的人生里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何其困难,更不要说身上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   能够在阳光下将二者合二为一,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   “会很辛苦的哦。”读信的他喃喃出声道。   这次他没有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全部放入回信当中。   「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累,他又有什么资格替对方发言呢?」   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他只要支持凛子就好。在她因为淋雨而无措时送去雨伞,在她因为脚下的石子不稳时帮忙夯实地基,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在回以对方自己的肯定后,这段时间接收的信件明显变多了起来,少女已经完全走出了往日的阴翳。   即使有往日的基础和经验在,这条路线也依旧是需要被好好规划的,特别是对于非政治世家的平民出身来说。   她比以前更忙了,就算是在不必考虑太多的小学阶段也是如此。即使和原来的两位发小在同一处,可她鲜少参与其他二人组织的活动,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准备着辩论和演讲,找各种的专业书籍来看。   唯一能够被称之为例外的,或许就是她年年不落的公开日递信时间了。带着一年里积攒起来的留言信,整摞塞给他。   好像在确认完目标以后,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小小的变化,变成了话痨。   大多数其实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信件,更像是随手记录的便签或者日记,是没有回复也没有关系的日常分享,有时掺杂着小小的牢骚。   「直到被老师通知自己成为学生代表以后才知道,原来国小入学时也会有新入生代表发言这一环节么?之前的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一般坐到会场里面就开始发呆玩手指,自己的左右手开始比赛,看哪一边可以率先加到末尾变零为止。   原来在演讲台的后面,竟然还藏着专门用来给小孩子垫高的木箱!我说为什么以前坐在礼堂里面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奇怪的响声。」   「果不其然,我和hagi又被分到和阵平一个班。   这家伙原来从小就讨厌优等生么?看到进门的是发言完的我后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这下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当时警校刚入学时这家伙会和zero大半夜打起来了,毕竟换做是我也会手痒想要收拾一番的。」   「阵平那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我的法拉利250 GTO模型啊喂!不管重来几次都要从我家抱走。明明还没踏出我家的门,就已经开始变成护食的猫咪,对着我伸出的手后退一步,生怕我反悔。   我只是想要提醒他小心脚下的台阶!」   「天塌了。   原来我才知道,hagi以前收下我的糖果,竟然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是OO组的黑恶势力二代目,所以不敢拒绝。   可恶,他以前还和我说那些水果硬糖很好吃的来着!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让妈妈去超市的时候帮我买固定的一款。   不过他说是因为我爸爸才会有这样的误解。   我......我竟无法争辩。   毕竟老爹以前确实是不良少年呢,身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   啊......会这样想的,应该只有hagi一人,吧?」   「“什么!难道你不是吗!”比我还要惊讶的第二个人出现了。   阵平甚至和我反复确认这是不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我没有说话,只是揪起他手背上的一块恶狠狠拧了一圈。   这下他彻底相信了。   看来今后要把老爹年轻时的那些照片统一收好,不能再摆放在桌面上了。   “啊啦,可是你爸爸年轻时候真的很帅气呢。”妈妈对此感到十分惋惜。   不好意思了妈妈,为了你女儿岌岌可危的名声,还是小小牺牲一下吧。」   ......   他很喜欢这种形式的信件,读起来就像是自己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去到对方的身边,和她一起经历这些事情。所以他在回信中也表示,还请她不要太过在意,尽情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分享就好,不管是什么样的书信他都会喜欢,所以不必担心他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之类的。   这个夏天的他,完全是靠着对方文字里如同薄荷糖般的轻快来冲走炎热的。   唯二能够让他走出空调房外的,只有不得不做的任务,还有自愿收取被传递过来的信件了。   而显然现在,又到了收信的时间。   他从豆袋沙发中艰难起身准备迈向不可战胜的夏天,而蹲在一旁的二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孩子妈妈,我们小杰终于.......”超爱随地大小演的五条悟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孩子爸爸,我懂,我超懂。”家入硝子也同样开团秒跟,甚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掏出了手帕。   ......让他俩自生自灭去吧。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了。 [69]第六十四章:「如果她离开了,那自己......」   「今天是小学毕业式的现场。   好像昨天我还在和杰分享着入学式的场合,今天就跨越了六年。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呢。   在这种标志着一个阶段结束的时刻里,人总是免不了生出一些惆怅的情绪。   上了初中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了吧?为什么我所在的国家是跳级NG的存在,为了好看的履历必须按部就班升学。虽然如果非要跳级的话也会有特别的路径可以走,但那样就没法和他俩一起念书了。既然还有机会那就好好珍惜一下相处的时光吧。不过话又说回来......   然后就被不解风情的两人推搡了一下。   “喂凛子,轮到你上台讲话了哦。”/“广播已经念到你的名字了。”   和你们这些不懂少女心事的人永别了。」   「之前的自己或许完全想不到,未来的某一世会重新把《六法全书》拿出来当日常读物,甚至重新背上一遍吧?   像板砖一样的厚度,完全塞不进课桌里面啊喂!甚至放进制服包里就可以当作哑铃来用了。   不过还好,上了国中以后的我成功当选了学生会长,以国一学生的身份。因此将其放在学生会办公室内倒是方便了不少。   随随便便突然在教室里面掏出一本精装封皮的《六法》开始阅读起来会很奇怪的吧?像是中二病突然提前爆发开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那样,用着“你们都不懂我的忧郁”深沉眺望远方。   噫,光是写下来就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说起来,原来辩论竟然是这么好玩的事情么?   搜肠刮肚找到论点和论据驳斥对方,就算输掉辩论被驳回,战意也不会就此消失,只是会不断累积成为充实自己的动力源泉。   是和运动类项目截然不同的脑力派活动呢。我竟然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参加辩论社,这一世就算加入也只是因为未来的职业需要。   大概这就是杰曾经所说过的“彩蛋”?我好像终于开始有所实感了。」   「今天是芭菲日!哼哼,终于又到了凛子大人的专属时刻。   我们三人之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时刻,而其他两人必须陪着一起。   只不过他俩的时刻通常都是在hagi家的汽修店度过的,总是一头栽进各种奇奇怪怪的改装当中,直到天黑为止。   而这个时候的我一般就坐在一旁的沙发边看书,偶尔为了缓解疲劳才会起身看看他们在做些什么。   虽然我也喜欢车,但仅限于驾驶体验上而已,对于这种不同零件之间的对比兴致缺缺。   车只要会开就好了!那些专业的事情就交给我最强有力的两位后援吧!(理直气壮)   虽然他俩并不是芭菲的热衷粉,但也不会拒绝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来上一份可以缓解暑期的冰品。   阵平不太了解芭菲之间的口味搭配,于是选择了空有名气但味道难以评价的香蕉船。(阵平:我怎么知道香蕉船里真的会有一整根香蕉啊!)在面露难色之后选择将其搁置一旁,伸手抢夺hagi点的抹茶芭菲。   hagi自然不甘示弱,选择在无人的老式喫茶店里和他开展卡位躲闪,期间一直不忘将冰淇淋往口中送去。   明明只是日常的一瞬而已,但我看着他们打闹的场景,突然就鼻头一酸,产生了名为幸福不安的情绪。   如果自己只有一世,反而无所畏惧。可一旦被赋予了有限的机会后,越到后面,越会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果然夏天会让人无端产生更多的情绪呢。」   「升入高中以后,反倒变得比往常更加忙碌了。   或许是因为离自己目标开始的第一部越来越近,就算偏差值完全足够稳进东大法学部也还是免不了开始焦虑。久而久之,竟然养成了啃咬笔杆的问题。   还是阵平制止我之后我才意识到的,自己笔袋里的中性笔帽处竟然多多少少都已经留下了痕迹。   “我们三人中出了个大老鼠,猜猜是谁呢?”这家伙就算是好心也会用调侃的语气来说出。   当然,我第二天就把这些全部换掉了。   “罪证”当然要及时消灭才对。」   「不管重来多少次,好像西园寺前辈的告白都不会消失。   这家伙可真是执着啊,甚至比上次的阵仗还要热切?也不知道这一大捧玫瑰花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但是没有关系,我会直接告知风纪委员长让他代为处理。   杰面对无法回应的告白,都是如何处理的呢?是会收下情书但是礼貌拒绝,还是不给对方留有一丝余地表明自己的真实看法?   以前的我,大概会是后者的做法,但现在的我反而更加倾向于前者。   如果一定要说原因的话,就是......或许只有自己经历过以后,才知道心意的重量吧。   而那些饱含心意的情书,即使无法给予回应,也要好好看过一遍再收起。」   「我大概是班级里唯一一个完全不担心三方面谈的人了。   ——在这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但没有想到,和以往前几周目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妈妈,而是爸爸。   虽然没有了飞机头和特攻服,也换上了长袖衬衫遮盖掉了满背的纹身。   但是。   气质这个东西,或许真的是天生的吧。   从用着杰尼斯挎法拎着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进门,到毫不在意地板哀嚎拖动着椅子,再到大剌剌跨坐在椅子上。*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一点对面老师眼神已经变化了上百次么,老爹?   中间只是走个流程,老师在那边说着关于一些学习上的内容,而他只是时不时应和一下,用着不用张嘴就可以发出的鼻腔共鸣音。   等到最后突然来的九十度大鞠躬差点把老师吓成一百八十度以后,我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我不是一直有在好好回答你老师的问题么?”这个大叔还自己在那里委屈上了。   算了,反正就要毕业了,留下点流言蜚语应该问题不大,吧。」   「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zero。   倒不是害怕见面,只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一无所知的他。   但是在大学入学式时,面对着邻座的他,我还是下意识出声同他打了招呼。   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以割舍情感呢。   就算会有怨怼的存在,但比起曾经相处时的美好回忆,一切的陈年旧怨都可以为此让道。*   不过这一世的我们,应该不会有机会走到上一世那样的地步。」   「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hiro竟然是扮猪吃老虎派的。   至于为什么我到了第六世才会有这样的发现,大概是因为,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吧。   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警惕和防备,因为他不具有尖刺的温和外表而忽略掉其他方面。   然后就会忘记,他一直是学部里名列前茅的那个,仅次于zero。   据说他还有个哥哥也是东大法学部毕业的。   可以分我一点这样遗传的好脑子吗hiro?这样我就不用再为论文掉头发了。」   「暑期基本都在做秘书见习的工作。   也算是东大生的好处之一?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来去寻找和社交,总会有一位校友愿意看在你的能力和履历上递出橄榄枝的。   其实也是无意间在某次宴会上攀谈起来的,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她身处如此高位,只当是某位毕业不久的年轻学姐而已。在我实话说出对她的初印象以后,她哈哈大笑,往我手中塞了一张名片便随着身旁人的指引离开。   【厚生劳动省事务次官樋口香里】   在不经意间似乎接触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这类的见习工作似乎比起公开实习那些基础的工作内容要来得更加有实质,所以几乎都是以一对一直接邀请的形式。不过也是,到了那种高度以后,比起能力,更加看中的是和自己的相性吧。   只不过完全没有想到,只是见习工作的程度,却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只差睡在办公室里面了。   喂喂,把见习生当作正式员工来用真的好么?我可是拿着大打折扣的工资在干三个人的活啊。   甚至就连机密辅助的材料也交给我来处理,真的不担心我会看到些什么么?还是说,已经被樋口次官单向锁定好我的未来就业方向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可恶,被完全吃准了。   估计接下来我的几个暑假都会贡献给她吧?希望我还能留有一口气来见你。」   ......   对于夏油杰来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没有什么能够比对面送达的留言信更能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了。   之前的通信总是以一来一回的形式进行,于是大多数时候只是会专注于信件的内容本身,不会太过关注内容之外的事物。   而现在,就像是望远镜中所聚焦的一个小点,突然变成了放大镜的镜面,让他看到了更多凛子的日常,并且参与其中。   之前的她还只是个刚上幼稚园的孩童,数月过去后的她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即将开始工作的预备役人员。   「这样的信件再来几次以后,她是不是就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消散在海洋当中?」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如果她离开了,那自己......」   心中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冲进教室的五条悟出声打断。   “oi!杰,任务下来了哦!这次硝子也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像是见到心爱玩具的猫咪那样。   “什么样任务?”夏油杰回问道。   “是去营救在雨中哭泣的歌姬的任务。”五条悟笑得格外灿烂。 [70]第六十五章:真是麻烦啊。   任务地点是在静冈县的滨松市。   三小时的车程,其实不过是睡一觉就可以到达的程度,虽然日常是如此度过的,但今天的他完全无法入睡。   原因是,车里太吵了。   像是因为第二天要春游而兴奋到睡不着的小学生一样,五条悟对于接下来会看到歌姬吃瘪的这件事感到十分得意。   如果是不二雄的漫画的话,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坏心思得逞的小夫模样了哦——鼻子变成胡萝卜形状,露出整齐的上下八颗牙,嘴里发出“hiahiahia”的笑声。   对于戏弄歌姬这件事,五条悟总是十分热衷。   “因为,你们不觉得歌姬生气跳脚的样子,特别像《白雪公主》里面的爱生气么?”在被问到为什么总是捉弄对方时,他一脸真诚回答道。   噗。   原来不觉得,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以后,越看越像了。   虽然但是,他还是要阻止一番:“喂喂,不要这么说,这可是会被迪O尼发来远程律师函的。”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问题儿童。总是欺负歌姬前辈,这种作派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哦!”你没有反驳的话,说明你也觉得像吧?硝子。   虽然轿车在设计上最大可以承载五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后排坐三个会是最舒适的方式。   所以,为什么三个人会一起挤在后排变成三明治呢?   一开始是硝子先行落坐在了后排。   虽然此人拥有可以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并且日常也是经常与大体老师和实验小白鼠打交道,但是却对于自己的生命则是宝贵得不行。   说什么也不愿意坐到最危险的副驾驶去,坚定一定以及肯定,要选择最为安全的主驾驶正后方的座位。   而对于杰来说,他也更加习惯后排的位置。   也许是童年留下的习惯,也许是进可交流、退可入眠的安全感,他也下意识地落坐在了后排。   而五条悟。   ——“不要。”非常理直气壮地开始闹别扭了。   蹲在一旁气鼓鼓不肯上车,就像超市里因为不给买想要的玩具而不肯离开的小朋友一样。   “把我挤到副驾驶去的话,这不就让我完全无法加入你们之间的谈话了么。”五条小朋友委屈。   “我一定要坐在这个位置。”狠心的硝子妈妈率先发言。   “我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不接受撒娇的小杰爸爸紧随其后。   所以最后妥协的结果是,由五条悟坐在中间那个小朋友专属的位置。   但是由于没有地方搁脚,所以一边一只大长腿很难不让另外两人怀疑,自己之前的坚持是否正确。   好在从东京到滨松并不遥远,中间说说笑笑其实三个小时也就是一晃眼的事情。   “说起来,她们是两天前接到的任务吧?有冥小姐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才对。”坐在中间如同坐在铁王座上一样的五条悟抱胸思考着。   “歌姬前辈从那时候就没有音讯了,发过去的消息也是未读状态,很让人担心啊。”硝子翻看着手机里和对方的通讯记录回答道。   “同行的辅助监督传来回复,她们自从进入了那栋房子以后就不见人影,外面也没有放下帐,她不敢冒然行事,怕是里面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咒灵。所以还是去确认一下吧,以防万一。”杰从前排的资料夹里取来最新的文件,递给身旁的五条悟。   就这样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面,众人抵达了此次的目的地。   是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老式洋房,像是大正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   可供汽车行驶的道路只通到了山下,剩下的路程需要步行上山。   从车上下来的五条悟伸了伸懒腰,热身完毕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干一场。   ——我们自己会放下帐的,你就呆在车里等我们的讯息吧。   给还在收拾后备箱的辅助监督留下这样的嘱咐以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上去,一步三个台阶。   「真是的,就这么幸灾乐祸。」杰无奈摇头,和硝子一起跟随对方的脚步上山。   他本以为悟会率先一步进去,没想到等他们上来以后,对方还在门口停留着。   两柄雨伞还在原地,一柄打开状的被放在门檐外,一柄收束着的依靠在房门边。   她们进去时还是连绵的阴雨,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蓝天白云的晴天,就连门口留下的长柄伞都已经完全被阳光烘干。   “完全感受不到咒灵的气息呢。”悟头也不回,对着后来的两人感叹道。   “大概她们就是这样被引诱进去的吧?就像捕蝇草那样,吞食进去以后再下手。”杰根据现场快速分析了一下。   “那样的话,直接从外面一举击碎就好了吧?”语罢,他开始凝结咒力。   ——术式顺转,苍。   ---   理所当然被训了。   只不过在夜蛾老师的口中,他称其为“爱的教育”。   虽然同样遗忘要放下帐的他和硝子同样对此感到心虚,但是在指出主要犯人的环节里,他们二人推卸起来是不会留有余地的。   拜托,如果被这种肌肉脑袋的大叔狠狠揍上一拳的话,灵魂会出窍到无法收回的程度吧!   所以,辛苦你了悟。   “说到底,帐真的有那么必要吗?”   “对于看不到咒灵和咒术的普通人来说,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吧?”   与其说是在否定“帐”的必要性,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被制裁的原因而开始迁怒到别的因素上,就像因为被妈妈嘱托买醋结果光顾着在外面玩耍忘记正事被训斥时不服气的模样。   “当然不行。”悟投出的篮球被他拦截下来,像是阻止他的说法得到进一步蔓延自我肯定一样。   虽然“帐”的作用在刚入学时就被夜蛾老师耳提面命着早已记牢,但因为对方的这一番话,他还是会由此展开联想。   「如果是看不到咒灵的凛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因此多出许多烦恼吧?」   找不到疲惫的源泉却又求助无门,被负面情绪催生出来的咒灵匍匐着双肩,若是碰上好心的咒术师还能顺手帮忙除去,若是运气差些就要一辈子绑定着。   若是有幸没有被咒灵缠上,却因为咒术师忘记放下帐的原因而看到些超出物理解释范围的行为,没有自己这个笔友倾诉所有的话,会因此重塑世界观的吧。   她所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不需要再额外增加烦恼了。   “抑制咒灵的最有效方法是让人们的心境保持平稳......”从根源上抑制肉眼看不到的威胁,所有人都能够更加轻松点,吧。   如果是她那样的人,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被压垮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而很明显,五条悟并不认同这种操心别人的方式。   夏油杰手中的球被对方夺过,快速超近道三步上篮。   “要考虑弱者的存在很伤神诶。”悟抱怨道。   “弱者生存,强者保护弱者,才是最应该有的社会形态。”他认同凛子作为非普通人的自我定义,但那是建立在异世界基础上的。   那时他的错误,在于将凛子放置在自己所定义的位置上,而忘记了他和她之间所存在的真正隔阂。   是的,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岔了,他并不需要说服对方进入自己的认知体系里,只需要建立一个新的认知就好,这本就是可以共同存在的,不是么?   只有她来到自己的世界,才是他定义里的“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所以,他和凛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他接着阐述自己的看法。   他尝试投出个三分球,但是没有成功,球绕着篮筐走了一圈掉出。   “我讨厌正论......别总在那仗着自己的立场自顾自说个不停了。”他未进的球被对方随手一抛丢入球框,甚至还用夸张的姿态摆出呕吐的姿势。   如果放在往日,他会觉得悟非常有模仿意大利人说话的喜剧天赋,只要吐槽对象不是自己的话。   ...久违的火大。   无论是对方的语气和态度,还是比分被压一头。   上一次拥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收到凛子来信的时刻吧。   甚至,两个人的说法都是如此相似。   想起来了,之前自己不想两人接触,其实也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   总感觉悟和凛子应该会变成非常合拍的同伴,某种程度上。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一层顾虑在了。   虽然是有些相似的两人,但总归是不同的对象,他的态度自然也是不同。   对于比自己还要“傲慢”的悟,自然是要用能力而非言语来说话。   这才是需要说服的对象。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进行日常“问候”,就被夜蛾正道打断。   又是新的任务,和悟一起。   ...明明才刚从滨松那边回来呢。   上面可真是会差使人。   这下真的是要马不停蹄赶赴下一个地点了。   本来还以为终于有时间去给凛子写信了呢。   这回的咒灵拥有时间误差的能力,意外的很符合他与凛子之间的情况,还想着说终于有些特别的东西可以分享了呢。   不过保护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听起来好像更酷一些?   那就等到任务完成以后,再一起和她分享吧。   毕竟,凛子最近似乎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状态,能够看些他这边的轻松日常,应该能稍稍缓解下疲劳吧?   但是,关于抹杀的部分,到时候还是在信里隐去吧。   星浆体啊......完全还是个国中生的小鬼头呢。   真是麻烦啊。 [71]第六十六章:......他的理智选择了最安全的那一项。   “唉。”   夏油杰望着窗外呈抛物线状的少女身影,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讨厌麻烦。   倒不是节能主义者的那种完全提不起干劲,而是讨厌预期之外的额外工作量。   就比如因为Q那帮随心所欲惯了的诅咒师,像入室抢劫一样炸掉别人酒店的墙壁,导致他不得不帮忙遮掩一番。   这点他倒是和七海健人非常合拍,虽然并不妨碍他使唤起自己学弟像呼吸一样自然。   喂喂,这么大张旗鼓的做法,但最后还是有烟无伤,两位相关人物都没有大碍。所以,爆炸只是起到一个排场的作用?好歹考虑考虑别人修缮的费用吧,还是说你们会给对方报销呢?   真是的,明明早上才刚因为类似的事情被骂了,这下好了。   「要是被夜蛾老师问责起来,到时候就把责任都推给他们吧,毕竟是他们先开始的。」他望着房间内不断跳脚的诅咒师,想道。   为什么人总是无法正确预估自己的能力呢?隔空叫嚣着“不交出那个小鬼就杀了你”的这种话,但凡读点书的人都知道叫得越响的狗越不会咬人吧。   如果有点能力的,早就已经付诸于行动了,就算是中间的几秒钟差距也能瞬间扭转局势。   看来随便收拾下就能通知悟上来了。   不过应该不用他发消息,对方自己就会传来和Q的大头贴合照吧?估计姿势是万年不变的单手比耶。   好大的尘土,把他手机上的御守都蹭上灰了。   看来等下还得借用一下洗手间。   -   他原本以为星浆体会是恬静类型的,毕竟贵族女校出来的学生,似乎都像是一个模板里刻印好的。   脑海中因为资料而产生的第一印象是老古板的封建家庭出来的大和抚子,低眉顺目到声音宛若蚊蚋,将同化当作为神圣献身的毕生使命。   那样不需要浮木的存在,会让他们的心中少些负罪感吧?   告诉自己,这趟行程不是在抹杀一个少女的存在。   但是,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在五条悟怀里醒来的少女,见到他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开战,他甚至都没有开无下限,完完全全承受了对方全部的力道。   「噗————」   为了给自己好友一些所剩无几的体面,他只在心里狂笑。   你也有今天啊,悟。   这似乎是他有且仅有一次的被女人扇巴掌吧?   硝子那次不算,硝子的那次他用无下限作弊挡住了。   “咳咳,”他拍拍自己气恼的好友,清了清嗓。“理子妹妹,我们和刚刚袭击你的那群人不同,是前来保护你的。”   “乱说!眯眯眼怪刘海,完全不像是好人脸!”   第一印象这种东西,果然没有存在的必要。(笑)   虽然比照片里的显得更加活泼了些,但似乎也没有太大差别,在自己坚持的理念上。   面对少女得意的表情和话里话外的引以为傲,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刘海是否真的很奇怪。   怎么就连女仆小姐的关注点也在这上面,明明他觉得很好修饰了自己的面部轮廓来着。难道这只是她们二人的原因?明明凛子和硝子都没有说过什么。   不过,悟竟然喜欢井上和香这类么?唔......如果要他选的话,会更偏向上户彩吧?那种充满生命力的灵动感。   -   在经历过被袭击以后,小鬼头还是缠着闹着一定要去学校。   悟有些轻微的不爽,任务对象不配合工作,其实就相当于在变相增加工作量。   就像是火影O者里面护送大名相关的任务总是被标为A级及以上的标识——除了需要与之对应的实力以外,如何让难搞的任务对象配合自己,也是需要在一定的经验后才能自我总结出来的。   众所周知,vvip也不是那么好接待的。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星浆体少女的想法。   就算可以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理想献身的行为,死亡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新生,变成超脱于凡人的存在。   她终归还是个会因为摔跤破皮而落泪的小女孩。   如果人能够知道自己的终点何时到来,那么在那之前的每一天,都想要被好好规划着度过吧?记住所有与自己有所交集的同学面容,记住学院里的喷泉,记住最后一堂课,记住陪伴自己走到最后的家人。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道别,即使她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只要是能够做到的,那就尽量满足她吧。」   只是没想到,那群人竟然会追到学院来。   「是“Q”,还是盘星教?」   似乎除了这两个势力,其他人并没有盯上少女的理由。   -   “夏油先生你的速度比较快,你先过去小姐的身边!”   那样的情形下,他不得不承认黑井小姐说中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相比起女仆小姐,任务对象要来得更为重要,而按照她的能力,保护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心存侥幸,产生了误判。   是他的失误。   理子妹妹没有怪他,悟也说了算不上失误,可他还是会因此而自责。   或者说,正因为没有人责怪他,他才要苛责自己,让自己产生警惕。   以前并非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可没有任何时刻像此时一样内疚。   ——少女会因为他的这次失误,见不到唯一的家人。   这样的简易因果推导念头一旦冒出头,就再也无法收回。   「这样的事情只许发生一次。」他在心中发誓。   ......所以,凛子在发现自己因为心存侥幸而出现失误以后,也是相同的心情么?   -   在救出黑井以后,他才有空放下些许戒备,收拾起自己的心绪。   冲绳的海和港区、神奈川县的海并不相同。没有那些高楼和港口,是回归自然的、纯粹的海。   面对着大海的辽阔,被收紧的心也会随着海浪的白噪音逐渐放松下来。   这次的任务,总是让他想起凛子,在各个瞬间。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护卫任务而已,他却总是会带上她曾经留下的足迹来看待事物。   想象她生活在自己世界的场景、想象她和理子相似又不同的命运、想象她出现失误以后的苦涩......   就好像,她在不断和自己接轨一样。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和对方通信一年多了呢。」他将其归结为书信的影响。由于记性太好的原因,凛子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被他存放在记忆宫殿当中,因此当相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联想到对方的经历。   一瞬间有太多的可能性涌上心头,但他的理智选择了最安全的那一项。   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生活和她的经历有些重合的地方。   虽然凛子经常提起,自己和她是相似的人,但他知道,这只是因为率先遇上她的是夏油杰而已。   比起自己,她和悟的性格反倒有更多的相同点在,无论是处事风格,还是性格底色。   而他只是个抢占先机的卑劣者,通过严防死守收获了那份唯一的认可。   仅此而已。   他没有追问过悟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对方存在、又在知晓对方存在以后抱有什么想法,之前是不敢问,现在是不想问。   至少通过凛子的反应来看,她并不在意“悟”的存在,无论知道与否。因为这份先机,他确实成功了。   很奇怪吧?这样的心态。   好像成为悟的唯一挚友以后还不够,他还在继续寻找那份“唯一”,直到凛子的出现。   两者之间其实只有细微的差别,可是依旧能被自己感知到——只有后者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唯一”。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作为独一无二的“笔友”关系。   他同样珍惜二者的存在,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看着眼前的天内理子和五条悟相互泼水打闹的模样,夏油杰感到无比的轻快。   快乐是会被传递的情绪,眼前的场景是如此,凛子的来信也是如此。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永远停留在快乐的时刻,但是时间并不能够被手动暂停。   已经到了回去的时刻。   -   然后就被某人主动提出晚点回去,在冲绳又留宿了一晚。   虽然被悟以“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人好好休息”催着让他赶紧休息,但他一点也没有睡意。   「完全做不到啊,让他一人坚守在隔壁的事情。」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决定起身,打开两间客房中间的联通门。   果不其然,对方只是坐在客厅里,像是早有预感他会过来一样,递给他一个游戏手柄。   ?   大概这也是度假酒店客房服务的一部分吧。   音量已经被调至静音,两人仅仅依靠记忆和画面来辨别屏幕中游戏人物的招式。相比起他们,卧室里的两人显然更需要这场充足的睡眠,作为最后的告别时刻。   对于少女来说,与她共枕的女仆,其实已经是最亲近的家人了吧。将原本特地区分开来的“妈妈”、“奶奶”、“姑姑”、“外婆”、“小姨”女性称号重新杂糅,变成“黑井”这个对她来说独一无二的名字。   像是回到最开始,用新生儿熟悉对方气味的方式来进行一场重新确认。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对话,但是先前已经和彼此许下约定。   -   如果她有任何后悔的念头,那就带她离开吧。   让她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未来。   毕竟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他和悟都会为其保驾护航。   因为,他们可是最强啊。 [72]第六十七章:失败的滋味,原来是这种想要落泪的感觉么。   天内理子死了。   死在他的眼前。   上一秒还在说着想和大家一起出游的她,下一秒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伴随着枪声响起。   咒术高专是绝对安全的存在,这是所有咒术师都默认的事实。   是事实,不是定义。   没有任何人能够突破高专的层层结界,甚至从每日变更的动态结界中找到精准对应的那扇“门”,穿过忌库下到薨星宫。   即使费劲千辛万苦到底这里,也还需要穿过数条参道,找到唯一的路,才能最终抵达本殿。   这是就连他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的路径。   可是。   出现了不该属于这里的热武器。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悟......」   「不可能。」   他不愿相信心里的那个猜测,抱着一丝最后的侥幸心理,把心中的疑问一并问向从通道那端缓缓走来的身影。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说是找到了防守的漏洞也好,说是用了什么咒具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也好,千万不要是......   “你问为什么?......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因为,我杀死了五条悟。”   ——咔嚓。   他内在的自我,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开始碎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的他存在于冰冷的理性里。他必须立刻与眼前人对战,无论是为好友、少女复仇,还是保护高专和天元大人。   对方既然能够来到高专内部,并且出手杀死天内理子,那就意味着对方此行正是冲着阻止天元的同化进程而来的。   无论是“Q”的余党,还是盘星教的教从或是嗅闻到什么而前来的鬣狗,他只要杀死对方就好。   而另一半的他被溺死在悲伤的池塘当中。两者的死亡讯息化作因为秋汛泛滥而涌入的池水,伴随着所有的尘土、泥浆、动物死尸和道德松懈丢弃的垃圾,成为污浊了的忧伤。*   就连这一份平静的安宁都要被污浊打扰。   不可饶恕。   死亡的悲伤,原来真的可以化作失控的愤怒。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想杀了对面这个一脸无所谓的男人。   -   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呢?   在成为赌徒的那一刻。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可怕。   是的,他用了“可怕”这个词。   天与咒缚,往常只会出现在书中名词解释的一栏里的稀少存在,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能够无视掉一切咒术的存在,靠他手上不同的咒具暴力破解所有,就连硬度最高的虹龙也被他轻松解决。   仅凭肉体的强化,就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么?   就算看不到任何咒力的流动和咒灵的存在,也能够依靠细微的变化被强化到极致的感官感知到。   悟不可能不会用出全力来对付这种麻烦,而就算已经经历过一番恶战,也依旧没能让他出现任何因为体能消耗而产生的生理现象——喘气、流汗、速度下降、呼吸变快、肌肉发紧,任何迹象都不存在。   那人肩上的咒灵里似乎存储着许多种不同的咒具,可以用来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而他无法侦测到对方究竟还有怎样的底牌在身。   而对夏油杰而言,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消耗战。   他并非是需要将自己逼到山穷水井尽地步才会意识到自己无法翻转局势的蠢人,与他见面以来放出的几个咒灵,已经足以让他判断清楚现状。   他当然可以将自己曾经收伏的所有咒灵一个个放出,按照车轮战的方式慢慢消磨对方的体能,直到出现破绽为止。   这是最为安全的打法,并且也是胜率最高的。   可是,人和理性人之间真正的区别,在于那份情感。   理性人考虑边际量,追求利益最大化,而人会因为其他因素的影响,作出并非最大化利益,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   他想要快点结束战斗,去把悟带到硝子的身边。   哪怕赶到他身边时还留有一口气,一切都还能有转机。   况且......   当时的他,其实隐约知道,悟的那番话语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贯穿身体的伤害,即使没有伤及要害,能够用咒力护住身体,也不会是对方口中绣衣针穿过毛衣缝隙那样轻巧。   但是一番犹豫以后,他还是理性先行,先护送天内理子前去同化。   「就算是再难缠的对手,按照悟的实力,也能够撑到他前来援助。」   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总是有这么多的意外。   麻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拍不干净的蚊子总是在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冒出来,嗡嗡作响个不停。   前面的几次他都强压下像是被衣领标摩擦产生的不适感,专注在眼前的任务上。告诉自己:优先保护理子,完成任务更加重要。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顾忌那些了,他想要抓住尚且能够挽回,哪怕这并不符合他谨慎的处事风格。   冒然近身接近一个体术强者是不理智的,除非能够换来同等的回报。   他身边的那只储物咒灵,按照自己的能力估算,应该能够直接降服吸收。   差不多百分之六十的成功概率,应该没问题的,优势在我。   -   残垣断壁的薨星宫底部,夏油杰躺在废墟之上,一动不动。   这是赌输之后的结果。   他并没有料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收伏失败的可能,那百分之四十的失败概率仅仅考虑到了对方的近战优势,而非那个咒灵和男人之间的联系。   所以是像式神使一样的主从契约......?没有咒力的他,竟然也能够找到这种方式来定下类似束缚的东西么?   他的身体像被磨盘碾碎的黄豆一样,动弹不得。经验老到的杀手就连下手也懂得分寸,那一脚和刀伤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令他丧失战斗力,留存着性命。   哈。   还不如让他痛快迎接死亡呢。   身体陷入了沉寂,但是大脑却依旧清醒,不受控制的思绪像雷击木上的纹路一样蔓延开来。   那时的她,在做出关乎性命的博弈决定时,会想些什么呢?   究竟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以后再行动,还是说像他这样,靠着微弱的优势就冒然行事呢?   他知道的,凛子是前者。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自己相比起其他人而言是软弱的那一方,不曾做好迎接死亡到来的准备。但是在内心深处,明明比谁都要坚定,就连赴死也是一样。   是考虑好所有以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只是他到此刻才真正懂得。   作为后者的我这种人,真的有资格吗?   。   失败的滋味,原来是这种想要落泪的感觉么。   泪意积攒成海啸,把他的骄傲彻底击垮。   而这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的经历而已。   凛子与自己不同,她一直在体验,一直在反复咀嚼。   惭愧的是,他直到此刻才与对方真正共情。   以往的安慰虽然出自本心,可那更像是在听完对方描述以后所给予的情感回馈和支持。那些并不能成为感同身受的同义词,只有相同的经历才能带来完全透明的交互。   “你们这些得了恩惠的人,也会败在我这种不会咒力的猴子手上。”   猴子。   ——“你的安慰,似乎总带着一种确凿的语气,像是在围观着低阶动物努力挣扎的样子。”   低阶动物。   或许只是那个男人无心的感慨,可却在此刻,与凛子书信中的指责开始重合。就像是不同造型的画片,只有组合到一起才能呈现真正的图案。   和她之前说的一样,自己从未放下过名为咒术师的傲慢,只是学会了隐藏。甚至在被她再次指出以后,也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诡辩地将此定义为不同世界观下的碰撞,只需接纳,不必硬融。   但本质上,他还是在用俯视的眼光来看待对方。就算已经剔除脚下的垫脚石,他的灵魂还在原地打转。   意识变得愈发昏沉,未经打磨过的念头穿过心间缝隙,努力向外生长,汲取着他心中的热意。   ——少自以为是了,夏油杰。   你还在执着着自己那份傲慢不肯放下么?   即使在被凛子两次指出以后?   ......这样固执着不肯撒手的,究竟是傲慢,还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呢?   因为拥有能力就不可一世,仗着拥有变身器就以为自己可以打败哥斯拉了么?   可神光棒并不是万能的OK绷啊。*   一旦失去这份优势,自己不还是普通人么?   如果没有这些……他还能剩下什么?   ......什么也没有。   那么。   他之前那些理所当然的判断,到底是正确,还是只是因为,他站在能够这么说的位置上?   自己之前……又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   “夏油!”   “oi!别死了,夏油!”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的意识海中,他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放任自己的意识短暂下坠。   如坠深海。   没有再去抓住什么。 [73]第六十八章:「祝贺你。」   护送星浆体的任务结束以后,他时常会看到一阵雾黑。   所有眼前的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层阴翳,边缘发虚,不再鲜亮。像是蒙尘后发涩的玻璃,又像没有擦干净的水渍。   或许是被那天会场里一望无际的白衬衫眩晕了双目,等到离开现场的时候,眼前都依然有重重叠叠的人影。   「祝贺你。」*   ......   来到自我的地狱。   虽然他们笑而不语,但动作整齐到近乎一致,像是被统一设定过的程序。可那些嘴角弧度出奇一致的笑容,却都在传达着这样的信号。   那是被彻底驯化后的一场表演。   他是这样暗示自己的。   -   意识回拢以后,他开口问硝子的第一句话是:“悟呢?”   如果对面的不是自己的同期,或许别人还需要三句话,而他只用一句话就能造成医患关系紧张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救命之恩的医生,而是先关心不在场的另外一人,任何脾气再好的医生都会破功吧?   不过幸好,早已习惯的硝子医生见怪不怪:“那家伙早就自愈了,活蹦乱跳大笑着跑走了,应该是找那人决斗去了吧?”   ......诶?   “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觉醒来的他已经听不懂硝子讲话了。   “反转术式啦,那家伙在最后一刻觉醒的,”在他完全苏醒以后,少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坐在另一端点燃香烟。“只不过仅限于治愈自己而已。”   “就不能多点领悟天赋么?我还一直期待着能够有人帮我一起分担压力的来着。”   。   虽然只是少女无心的感叹,毕竟这家伙总是不好好说话,爱用相反意思的话语来掩盖真心,实则比谁都讨厌生死离别。   不然也不会每每停留在太平间的时间都比其他要长出一倍了。   里面已经快要长满烟蒂了哦。   但知道这一点的夏油杰没有接话。   并不是因为硝子的幽默太过地狱,而是他自己的原因。   消化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以后,他归纳提炼成了两点:   一.即使自己能够成功解决掉杀手赶过去,他也完全来不及救悟。   二.悟并不需要自己来救,也并没有等他来救。   ——我本以为我要为我的后背负责,却发现后背的他拒绝了。   原本只知道用惯有优势念书的好学生,在这一天突然被现实告知,旧的那一套已经不再有效,新的社会秩序已经建立。   仍在旧社会的他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比起脑海中的混乱,身体似乎更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告别硝子的他在以最快速度赶往盘星教据点。   扑空。   还是扑空。   为什么盘星教在都内的据点会有这么多处。   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是未知,而推开门后扑空的他,每次都要经历从鼓气到泄气的进程。   与其说是对于未知的不安,但不如说是自己尚未准备好去迎接不知会是怎样的场景。像是圣母怜子像那般的悲悯,还是农神食子般的惊惧,又或是,最后的晚餐?   一次次构建重塑的空中楼阁,又因为心气消失而一次次坍塌。   但显然事实的到来是早有预兆的。   那个男人的咒灵,出现在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被截断后残留的半具躯体不断向前爬行,在寻找目标的途中朝他抬起了头。   “妈妈。”   不曾离身的咒灵出现在此处,变成无主的状态,那说明那个男人也......   这次的位置,应该没错了。   如果是以往的他或许会不屑于收伏已经有过前主的咒灵,总觉得咒灵球里会出现除了臭抹布味以外的腥臭口水味道,恶心加倍就是加倍恶心。   但是,那时的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还是选择收下。   不再刻意挑选,而是放下自尊般的接受。   这次的门后是什么呢?   是光,白色的光。   青的蓝的紫的红的,最后都化作一片白。   伴随雷霆般轰鸣的掌声,在空荡的礼堂中回响,像是乱窜的分子颗粒一样杂乱无章弹跳着,跳入他的耳朵中。   悟抱着被白布包裹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你...是悟?”   少年熟悉的抱怨语气,却是以面无表情的方式说出,错位的陌生感让夏油杰脱口而出这样的疑问。   并不只是神色,还有咒力的变化。   如果说原来的五条悟只是赤红的热焰,伴随着浓烟和焦炭,失去引燃物后终会有熄灭的那天;而现在的他就是幽蓝的火焰,看似温和的外表下却是无法被轻易扑灭的持久生命力,可以以毫无代价的方式燃尽所有。   他从亚古兽进化成了暴龙兽。   悟没有直接回答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而在那期间,他怀中的身影滑落了一只手,无力地垂在一侧。   只有尸体才会有这样的发青的肤色和完全卸下力道的动作。   即使面容被覆盖,他也足以通过其他的细节推断出死者。   如果说稳定记住一个人的时间是十分钟,那么三天的相处时间足以让他熟悉少女的所有,就算是死后的气息也。   「那么,他们在为什么而鼓掌?」   「为了庆祝少女的死亡......吗?」   「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天内理子的存在,只有星浆体吗?」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名号,而将少女的所有,连同生命一起剥夺?   耳边出现了蜂鸣声,树的根基受到了震颤。   “回去吧。”   他盯着那只低垂的手。   少女的手有着特别纤细的骨架,但却还保留着青春期尚未褪去的肉感,摊平手指时会在关节处留下几个浅浅的水涡。   现在已经不见了。   曾经颐指气使的手,擦拭掉眼泪的手,将海水泼向对面的手,牵着家人的手。   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挽回,就算再做些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如果再不离开,他就要被那些白光眩晕到睁不开眼了。   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要杀了他们吗?现在的我,对于这些已经没有感觉了。”   「是他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呢。」恶从心中起。   就这样转移掉杀人的负罪感,借由他人之手来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让一切都在此结束吧。   ......可是。   悟又做错了什么,需要来替自己承担这份罪恶呢?   他已经不是“最强”的一员了,他已经是最强。   已经没有共犯者“我们”了。   “不用,没有意义。”他像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作出回答,但却感知不到上下嘴唇的动作。   因为时间无法重来,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重来他还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只有普通教徒在场,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就算不出手也会原地解散,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他不想让悟独自承担这份罪恶,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这是作为强者的他们在对弱者下手,所以没有意义。   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没有意义。   与其说是在说服五条悟不要去做这件事,倒不如说是夏油杰自己在说服自己不要跨过那道边界线——那道被他定义为“良善”的边界线。   ——真的需要意义吗?   受到震颤的根基暴露出可供田鼠钻入的洞,树根开始被啃咬。   “意义,对于咒术师来说很重要。”还是,对于名为夏油杰的咒术师来说很重要呢?   -   回去高专以后,夜蛾老师并没有对他和悟说些什么,只是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不要把失败放在心上。   他说,好。   回去的路上照例绕到教学楼查看了一番,接着就是回到宿舍开始休整自己。   沾满血污的破烂制服被换下,丢弃在了垃圾桶旁,等待明日被清扫出去,重新换成崭新的高专制服出现在他的宿舍。   他按照惯例进行着每日入睡前的流程,冲澡,吹头,换上日常服,刷牙,剃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已经准备就绪躺在床上的他,在即将入睡时突然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涌上喉间。   他冲去便座那边不停地呕吐着,可是并没有任何胃液倒流,只是干呕。   就好像身体想要把胃里所有从心中压制下去的情绪通过食管一并排出,有意义的只是动作本身,而非呕吐物。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蹲坐在那里良久,因为胃一直在不停抽搐着。   等到头顶的灯光开始变得更加昏暗的时候,他才从中缓解过来,瘫坐在一旁望天。   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只会如同投石入湖一样,将震波传递到身体的各处,再在共振中削弱,直至停止。   所以。   “为什么,没有新的书信送来呢?”望着头顶昏黄的吊灯,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期盼书信的到来。   就算是日常也好,不知所云的碎碎念也好,只要能带他走出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就行。*   因为,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作为书信的主动发起人了。 [74]第六十九章:可唯独有一个人是例外。   「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已经成为课长补佐的清和凛子心想道。   这并非她突然的发现,而是最近一直萦绕于心的存在,只是经过时间加以确定而已。   该怎样描述它呢?   像是连月的万里无云,在旁人还在感叹这样的好天气有多么难得时,农民却早早开始唉声叹气,接下来每多一个晴天,自己收成都会因此大打折扣。   而她诡异地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个农民。   明明自己这一世反倒更像个认认真真上班的社畜来着。   她吸取了前几世总结出来的教训,决定放缓战线。   这是一条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道路,尽管曾几时偶尔有路过,但要想一次成功,未免也太过托大。   她当然知道政治的路线有多么难走,特别是对于女性身份的自己来说,这是残酷的现实。即使能力有时可以让一切都为之让步,但在需要付出加倍能力的领域,有时就算是强者也会有些够呛。   更不要说,她还肩负着另外的使命。   所以,这一世的她并不刻意追求一次达成所有。纵使依旧会付出十分的努力,但拼尽全力之后的漏洞,才是她更加看中的。   只不过在旁人看来,这种“十分的努力”已经是他人拼劲全力也无法抵达的顶峰——考入东大法学部,大学时便被内部官员推荐进入厚劳省官僚后备路线,一次性通过国家公务员I类考试,毕业后无缝成为省厅精英。   连zero也开始感叹,没想到凛子竟然成为他们几个当中最忙的那一个,连一年一度的聚会都还要带着平板电脑随时待命。   「毕竟被提拔到了书记官的职位,当然要做些实事才是。」   她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如此回应朋友们的调侃。   虽然凛子知道,这是自己通过“作弊”才勉强抵达的高度。   那些埋首于文书之间的日子,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熬。   起草、修正、校对、发文,文书源源不断送到她的手上,可她却只有两只手和一个脑袋。   前脚刚熬夜赶在最后一刻完成正式文书的发布,后脚隔天在休息室内睁开眼睛,自己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堆放满了今早刚送过来的新任务,如同丘陵一样层层叠叠。   更不要说,她不能将其仅仅当作一份工作来完成,需得仔细阅读文书报告加以分析,抽解出属于组织的蛛丝马迹。   就算再怎么天才,要想突破严格的升职年限,也得需要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才能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不能留给他人“我也应该做得到”的错觉,让嫉妒心得以发酵。   她知道,自己最开始时,并不能被称之为努力的人,只是仗着天赋和小聪明在得过且过而已。   “就算我付出再多的精力去追求百分百的完美,那也不过是一种装饰而已。”面对zero质问她为何不用尽全力时,她是这样回答的。   然后zero就被气到三天没有和她说话。   而事实证明,耍滑头的自己终究要为此付出代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从,发现自己如果愿意再多付出一点努力的话,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开始的吧。   即使她清楚,人不能美化自己当初并未走过的道路,但面对生死相隔,终究免不了会去试探那样的可能性。   所以,她格外珍惜小圆留给自己的机会,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努力无愧于心,不再留有遗憾。   幸好,自己这次的回报终于能够看见效果。   虽然没有实际的决定权,但只要她上报的行政漏洞报告足够多,例如特定几家制药公司的审批流程相比较其他家来说异常的快、某家研究所监管疑似真空、部分县市的行政监管措施有待加强等等,就算报告被刻意压下,也耐不住数量多到无法只手遮天。   虽然破格晋升成为课长补佐更像是她的光芒无法再被掩盖住后的升职决定,但她还是非常感激一排众议拍板下达决定的樋口次官。   不管怎样,她至少不用一周四天都要歇在休息室了。   终于喘过气来的她,也在此刻察觉到了异常的存在。   首先当然是开始排查自己能够直接接触到的所有。   和警察厅、公安之间的定期联络照旧进行,并没有任何变动;   安排给下属的工作也都如期交付;   针对组织的医药公司稽查和药品流通排查正在走程序,预计到下周就能够提上日程;   威胁hagi和阵平生命的爆炸案也由自己以平民的身份制服犯人而提前宣告破产;   利用现有身份直接干预hiro死亡事件的做法也已经想好,正在实验中;   还不知道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两人刚刚发来邀约,预订了她的周末。   她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进行中。   唯一的例外,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   在上次的留言信后,少年一直没有回信,时间间隔久到让她开始有些不安了起来。   「该再等等么?还是说,稍微询问一下他?」   ---   少年的沉寂是怎样的呢?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一定会明显到旁人一眼便能察觉到——平日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雕塑般凝固的面无表情;空气中随时飘逸着的欢快分子也因为不能再跳跃,变成了一个个小哭脸。   他是个不会伪装自己的人,或者说,不屑于伪装。   比起假面带来的安全感,他更多将其视作换取旁人关注的小手段,表演多过实用。   大概这是因为他的心比起其他人来,仍然是块未经塑造的生坯,所以无论被揉捏成怎样的形状,都能够重新变回泥团。   而对于那些已经被烧制成心型的瓷器来说,虽然看似拥有坚硬的外壳,却经不起猛烈的敲打,反而需要更多保护措施带来的安全感。   夏油杰就是后者。   他的沉寂并不容易被察觉。   一方面,他并不是个情绪外露的性格。如果在婴儿时期一定会被周边邻居夸是很好带的小孩,然后会在所有亲戚的怀里轮流抱过一圈才能回到自己的婴儿床中。*   即使在朝气蓬勃的少年时期,他的一切也是含蓄内敛的。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收敛后溢出,像是被泳者搅乱后流淌到边界外的泳池水,真正能够淹没头顶的深水才是属于他的内在。   另一方面,他有在刻意不让高专的众人感知到这样的自己。   面对师长,他不想让其为难。   原本并不打算让他们去执行此次任务的夜蛾老师却因为天元大人的安排而不得不服从命令。显然,当他们回来汇报任务结果的时候,他的面上是有隐隐的愧疚在的。   「虽然并不擅长说些安慰人的话,却把心情都写在脸上呢,就和他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大脑一样。」   好好休息的叮嘱不是敷衍式的关心,而是真的暗地里帮他们默默推掉许多本该派由他们执行的任务。   面对后辈,他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对于并不在现场的他们而言,只会将自己的沉寂当作任务失败的原因吧?   灰原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来逗自己开心,就像表演折小狗气球的小丑人一样;而七海虽然也不是情绪外露的类型,但却是非常认真的性格,会一本正经用他特有的冷幽默方式来安慰,虽然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   他无法拒绝后辈们的关心,却也无法发自真心地被逗笑。   问题不在他们,而在于他自己。   就当是想要守护自己作为学长的尊严吧,要轮到后辈来担忧前辈的话,未免也太对不起“学长”的称呼了。   而面对自己的同期,他的心情却是胆怯。   像是分别标着他们名字的三个小球在玩弹珠赛道。属于悟的那个小球率先通过重重阻碍抵达终点,在一旁手舞足蹈着终于不再是自己请客;硝子则是完全无所谓结果,但还是会偷瞄着关注自己那颗小球的走势,在看到结果以后内心狂喜但面上不显地比了个剪刀手;而属于自己的那颗小球却掉进了中途的陷阱,并就此停滞。*   会丧气么?当然。但好像因为在意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总有些小题大做。   这是他自己的课题,不是悟和硝子的。   况且,他也无法说出口,自己的一切起源于被伏黑甚尔深深打击到后的挫败感。   再然后,杂糅进其他的东西,死亡、信念、意义、能力......   他期望像以前一样,用时间来冲淡所有。   但。   是因为年纪上来了,所以消化起这些东西来变得更加缓慢了么?   为什么那些念头还是无法就此打住呢?   他只能把一切留给自己,等到完全吸收以后再展示给他人,就像咒灵球一样。   ...   可唯独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知道,自己完全骗不过凛子。   如果是她的话,即便自己小心克制着不在内容里透露分毫,她也能够敏锐地透过文字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吧?   在她面前,自己完全无处遁形啊......   喜悦,悲伤,迷茫,傲慢,坏心眼。   既无法隐藏,也已交付真心。   所以唯独在她面前,他不希望戴起假面,想要以最真实的自己来面对她。   可......她已经够忙了,如果还要帮他来处理自己的情绪的话,岂不是在给她增加额外的负担么?   因此,之前对方递来的信件已经过去数日,而他的回信却一拖再拖。总是不断鼓起勇气,总是还没有到最佳状态。   提笔再提笔,踌躇再踌躇。   信纸一直摊在书桌上,甚至已经被日光晒得微微发黄后,上面也至今未写一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算会被疏远也好,也不想被讨厌。」   他有些自暴自弃了。   胆小鬼再次想要缩回龟壳当中,但是这回却发现回去的道路已经被完全挡住。   因为,英勇的凛子大人现身了。 [75]第七十章:他刚刚,好像被小狗偷亲了一下。   ---   哟。   前段时间的休息日,我久违地回了趟老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拥有了这样的念头,所以便顺势而为,立刻动身坐上回家的电车。   午后的车厢里只有寥寥数人,但大家都默契地间隔一个位置坐开,就像鸭川等距离法则一样。*   我突然想到,如果换做旁人的话,应该会事先打通电话知会对方吧?又或是提前几天甚至一周安排好日程,写入对方的手帐本中。   规整和秩序似乎已经被写入这一民族的特质当中。   只不过我们家并不讲究这些。   成人以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我们家是“黑羊”般的存在。*   倒也并不能算是不合群,只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更加顺心而为一些?   我会因为今天突然想吃炒面面包而选择不带便当上学,即使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是与友人一起共享午休便当时间;爸爸会在友人的葬礼上因为想到往事而嚎啕大哭,即使那并不符合静谧哀悼的原则;妈妈穿和服的时候并不会刻意放轻动作,而是大步流星沉稳向前,如果身上穿的是黑底金丝暗纹的款式,或许会被当成极道吧?   除此之外,我们一家和其他家庭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光是这种随心所欲的内核这点,就已经足够另类了。   人们总是会害怕异类的存在,党同伐异是追求安全感的本能驱使,只不过在名为礼节的包装下,会变得更加微不可查而已。   我记得曾经有户与我们家交好的邻居,刚刚搬到町内的那段时间里与我们家来往密切,女主人总是会带着季节的伴手礼前来到访,男主人也偶尔会约爸爸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直到某一天,我被他们家那位与我同龄的男孩问道:“我爸爸说,你们家中的佛龛后面藏着好多存折,这是真的吗?”   当时的我只是在纳闷,怎么家里还有别人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也是后来才真正读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当时未解其意的我回家后将其完完全全复述给了爸妈听。   他们只是和我淡淡解释道,这是别人的误解而已。之后继续用着往常一贯的态度与之交往,没有被误解的愤怒,也没有因为对方在背地里嚼舌根而生气。   等到我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再次询问他们相同的问题时,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必在意,凛子。”   “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我们只需要成为这样真挚的人就好。”*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我们三人总是无法相聚,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久,但也不会因此而生出隔阂和罅隙。   因为我们的心总是紧紧连在一起。   爸爸最近刚好在执行任务,家里只有妈妈在。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去做那些倒班轮流蹲点的工作,但偶尔的突击检查还是必不可少的,恶人脸的震慑效果有时候甚至比手铐还要好,所以组内总是会拉上他坐镇。   我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仓库整理以前的旧物。见我回来,连忙将属于我的那个纸箱拿给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被回收的物件。   不管经历过多少世人生,重新回顾从前的自己还是免不了发出感慨:原来小时候的我竟然是这样的。   与其说是旧物,倒不如说是一份尘封许久的时间胶囊,翻看起来倒也颇有一番乐趣。   不知道被谁转赠的仙鹤折纸、成罐的透明玻璃球、hagi和阵平每年赠送的立体生日贺卡、圣诞节的水晶球礼物......   甚至自己以前的作文本都在里面。   原本只是想要随便看看自己以前都写过什么内容,都下来却发现,自己在下笔时,有在刻意避开些什么。   最可爱的人写的是老师,最有特色的人写的是奶奶,最冒失的人写的是外公,最想要再见一面的是小圆......唯独没有被我写过的,是爸爸妈妈两人。   并非是未曾考虑过将他们作为命题作文的对象,只是每每在素材库里挑挑选选时总想着随时都可以写,留到最后也就变成唯二被留下的对象。   读罢,我抬头对着不远处的妈妈说道:“妈妈,我爱你。”   “嗯,我知道。”她头也不回地应下。   就像是完成了一场相互之间的点头确认,和“今天晚上吃什么”“今天晚上吃鸡肉饺子”的对话一样稀松平常,只不过是以爱为名。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存在没有意义。   有时太过相近的距离,反倒会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忘记爱的表达。   想尽办法用其他的形式来隐秘地传递讯号,却在最直接的话语和文字面前露了怯。   而我好像,从来没有对杰表露过我的那部分心情。   ——谢谢你,愿意回复我刚开始递出的那两封絮叨书信。   其实一开始的我,并没有对回响抱有任何期待。那些与其说是书信,更像是朝着隐秘树洞偷偷宣泄情感。   只不过话语可以消散,而文字却不会消失,等到回过神来略有后悔想要收回时,却发现已经不知所踪。   虽然没有料想到前后两封竟然都会到达同一个人手中,但我知道,回复并不是义务。   如果杰没有回信的话,本就不用承担起那份回应的责任,不是么?本就是分属于不同世界,就算没有打开信封直接当作废纸丢弃,或是读完后装作全然不知,也都是正常的选择之一。   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双向选择,一旦选择回复,其实就会被迫承接下属于我这边的所有情绪和烦恼,并且没有回头路。   但你还是回复了,并且努力宽慰着我,甚至包容我的所有。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你,能够成为与我同行的伙伴,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一切。   杰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所指的并不是大众定义下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那种善良,而是总将快乐留给他人的善良,这是我在书信中所感知到的。   你总是努力对我写下的内容作出回馈,可是鲜少提及自己的事情,在我的催促下才偶尔透露出一些自己的烦恼,像是从指缝间漏下的流沙。   对别人说着“再也没有后退的机会”,其实暗地里还是会心软,自己默默后退留出大半的缓冲空间。   我也是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你不愿意展露自己,而是你习惯把那些名为不好的情绪都留给自己。   那些在社交定义当中不该出现的存在——愤怒、悲伤、嫉妒、忧郁。   即使能够被自己展示出来,也是自我消化过后不再尖锐的情感,因为这样,柔软的刺就不会扎伤别人。   可是那些残留在心中的情绪,总是需要付出一部分的自己作为代价来将其消解。这样长此以往下来,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轻,轻到一碰就碎。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倒不如说,我很欣赏这样的“善良”。   对我自己而言,我总是无法隐藏住自己的情绪,总是横冲直撞地将其袒露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舒坦。但同样的后果就是太过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容易在不经意间冒犯到他人。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是回过神来想想,第一世时的自己似乎真的是刺猬般的存在呢。   如果那时能够有像杰一样的存在出现在我身旁的话,或许我也会更加收敛一些,让自己少点遗憾吧?   而将心比心,我不希望杰会像我一样,因为不曾遇到过合适的引路人而多走许多弯路。   所以,如果杰遇到什么烦恼的话,还请一并向我诉说吧!既然杰已经当过一回我的神明大人,那么这次也该轮到我来作为倾听者了。   不然,只有杰一味的在付出,我也会感到愧疚的。   你也不愿看着我就此在愧疚中沉沦下去吧?   P.S.   唔,好像写到后面突然变成我的自白了。   其实这是一封不算正式书信的信件。   因为,我和杰之间的唯一通讯方式,好像也只有通过书信才能沟通了。   但是这样不就完全框限住我们的交流形式了么?   偶尔也想要稍微尝试一下,作为朋友而非笔友的联络呢。   如果要问写信原因的话......   大概是因为,春色太过绮丽,而我又是黑羊。   回见。   凛子   ---   信封里除了信纸以外,还有另一样物品。   充满肌理感的手作和纸像贺卡一样对折,用红绳简单系着。   和纸里面包裹的,是一支刚刚裁剪下的、苍翠的流泉枫。   「聊赠一枝春。」*   ......   他刚刚,好像被小狗偷亲了一下。 [76]第七十一章:简直就和她一样不讲道理。   是湿漉漉的柔软触感。   像冬天里刚刚烤完火后紧贴脸颊的双手,带着化冻后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水汽。   趁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在最后来这么一下,未免太过犯规了。   原本的他在收到来信时还有些紧张情绪存在。像是还没来得及完成暑假作业的学生企图蒙混过关,忐忑地妄想着老师不会一本本核实过去,结果被告知需要去趟办公室。   磨磨蹭蹭放慢动作,恨不得立刻跳入无限长廊的怪谈当中,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多半是催促吧?再不济也要询问一番发生了什么。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没有察觉到,然后继续分享着自己的近况。」   他多么希望那万分之一的神迹出现。   那样的话,他不必为措辞烦恼,既能打消对方的顾虑,又可以不暴露自己的卑劣心事。   ......结果,完全猜错。   所有的猜想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在聊天。   是的,聊天。   像是连休结束后朋友间重新碰面一样,随意地说起自己前两天的经历作为开场白,绕开那些关于“今天天气如何”和“饭吃了没有”的社交寒暄。   这让一开始准备好对抗风雨的他选择收起风帆,任由小船飘荡。   读到对于清和一家的描述时,他恍然大悟,凛子身上独特的气质究竟来自于何处。   她有着不曾经过规训的野性,是未经修剪过顶端、直挺挺向上生长的野生雪松,而非日式庭院中常常栽种的罗汉松。   不必耗费心神年年担忧该从何处下刀修剪来保持精巧的造型,顺应自然、被狂风骤雨打落的枝条,反而让她本身有着独一份的特别。   就连表达自己的方式也是。不需要任何的预设,想到就立刻去做,直率得可爱。   明明上一秒还在对着妈妈表白心意,下一秒就画风一转,轮到他了。   简直就和她一样不讲道理。   一旦夸起人来,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塞到他的身上,用最真诚的肉麻话让他产生自我怀疑:文字描述中的那个人,真的是夏油杰吗?接着又在下一个段落被肯定。   在反复的坠落又腾空当中,完全卸下了防备,掉落在少女提前准备好的充气救生垫上,无法招架迎面而来的漫天彩带。   心被抚平了一些,以意想不到的方式。   「终究还是无处遁形。」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她好像天然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撬开紧闭的蚌壳。   以退为进绕了一大圈,只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委婉传达着“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我一直在这里”的讯号。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呢。   不管是黑羊,还是春意,都是她的关心。   “完全无法拒绝啊。”他发出感叹。   无论是异世界的枫叶,还是她。   ---   见字如面。   仁慈的神明大人,我需向你忏悔。   在不曾相见的这些日子里,我犯下了七宗罪中的五项罪名,所以我无颜与你相见。   受愧于内心的煎熬,我最终还是决定在神明的恩光下将其道出,希望神明大人能够原谅我的冒犯。   那是一次护送星浆体的任务,由我和悟担任执行者。   作为维护全日本咒术结界来保障咒术师和普通人生存边界的存在,即便天元大人拥有不死的术式,但是却会持续老化。而这时候就需要星浆体与之同化来重置肉体与意识,不然失败的话,则可能走向失去意志的不可控方向。   对于咒术界来说,是必要的牺牲,可是对于被赋予这份责任的少女,我们并不确定她是否也认同这样的观念。   很俗套的开展。原本信誓旦旦自称“我即是天元大人”的少女,在最后一刻认清自己的内心,想要与唯一的家人继续同行的时候,被杀死了。   在我的面前。   其实后面想来,或许一切早有预兆,只是那些细枝末节被我忽略。   整趟护送行程并不太平,从一开始星浆体的位置被诅咒师集团发现,到咒术师暗网的人头悬赏,女仆黑井小姐突然被抓,我们一行人跑到冲绳,又再回到高专。   中间总是会有像被蚊虫叮咬般的存在出现。没有实质性的伤痛,但是痒意却十分烦人。   如果准备得再万全一些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发展呢?   此为懒惰。   在刚回到高专时,解除无下限术式的悟被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杀手从背后偷袭。   正是一直被我们忽视的盘星教所雇佣的对象。   那是生来就以全部的咒力为代价,将肉体强化到极致的存在,自然是潜入高专结界又不会触发警报的最佳人选。   原本我应该留在那里和悟一起先将其击退才是,但我的犹豫被悟看穿了。   他安慰着我让我不用担心,先护送星浆体前去完成同化任务。   「如果是悟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吧?至少在我赶回之前。」   但我低估了对手,也低估了悟受到的影响。   于是,那个杀手才会成为三流电影的制片人,出现在那里。   而我也变成了自以为稳健的赌徒,以为可以靠自己的术式直接收伏对方随身携带的储物咒灵,从根源上剜去对方大半的战斗力。   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与那只咒灵之间,竟然拥有着契约。   于是在那降伏失败的一瞬间,我露出了破绽,而对方自然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理所当然地输了。   是否从一开始,我对敌人所抱有的轻视态度,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呢?   ——傲慢。   被赶到现场的硝子用反转术式治愈后,我马不停蹄地去追赶悟的脚步。   他并没有如杀手口中的那样被杀死。   或者说确实被杀死了,但是在最后一刻觉醒了反转术式,治愈了所有的伤势。   这本该是件好事不是么?知道同伴还健在,甚至比起之前还拥有了更强的术式和能力,我还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但是在赶往盘星教据点的途中,纷乱的心却告诉我,真实的自己并不是这样想的。   「明明是同调的我们,但他率先一步向前。」而我却被抛在后面手足无措了。   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情。   我原本以为他会等我,当彼此已经交付最脆弱的后背,那便成为了一份对对方的责任。   但他不需要我来承担,也没有等我来承担。   确实在那样的情形下,如果他没有向前迈出那一步的话,或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变成一个人的我,还是免不了会感到落寞。   我无法发自真心地为他的成功而庆祝。   这大概,就是嫉妒吧。   在寻遍都内的盘星教据点以后,我终于找到真正正确的地点。   因为那个男人随身携带的咒灵,变成了无主的负伤状态,出现在了路途的中央。   它在向我发起求助。   明明应该当作视而不见,直接略过才是,但我还是停在了原地。   不为别的,只因为杀手的所有武器,都储存在这个咒灵身体里。   我的心在叫嚣着:这是不道德的行为,那是已经有过主人的存在,你是不会想要捡别人吃剩下的半个冰淇淋的。   但我的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将那个丑陋的咒灵降伏,继续赶往目的地。   清楚知道那是属于别人的东西,却还是伸手了。   我因为利益,放下了自尊,违背本心。   是贪婪。   盘星教本就是崇拜“纯粹”的宗教组织,这样的存在本身就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存在。   可是推开那扇大门以后,我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在原地。   他们在鼓掌。   在为星浆体的死亡而鼓掌。   好像那并不是一场迫害,而是神圣的祭祀,只要冠以“正义”的名义就可以随意行使恶的权力。   「如果被保护的普通人在加害着保护他们的咒术师,那么保护的行为本身,还有意义吗?」   虽然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变得无比愤怒,可我还是强压了下去。   将怒火宣泄在普通教众的身上,并不能解决问题。   事情已成定局,再怎么事后弥补都没有用了。   可是回到高专以后,心里的那股愤怒依然不会消散,如同地狱之门中无法被扑灭的火焰一样。*   那份情绪的本质,究竟是对他者之恶的愤怒,还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呢?   我无法说清,但我清楚知道:   这是暴怒。   人们常说,凡事要想找到出口,需先追根溯源找到入口。可是我已经找到了清晰的入口,为什么还是会在迷宫中丢失方向,被长久地困在其中呢?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告诉我真正的答案吧。   我已经变成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了。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方向。   你的信徒,   杰   ---   就算万般忐忑于自己书写下的内容,但他确实也找不到比凛子更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看着书信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夏油杰,也只能将表白心迹后的不安强压下去。   「尽情嘲笑吧。」   「这就是不知悔改的夏油杰,不听凛子劝告后付出的惨痛代价。」   「不管下一封来信中会说些什么,我都会全盘接受的。」   他将额头抵在微冷的木质柜门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散去脸上的热意。   如果就这样直接回去和另外的两人会合,一定会被扑红的脸颊彻底出卖吧?   虽然已经知晓凛子存在的他俩可以被自己糊弄过去,但还是再等等吧。   “神明大人啊......”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或许真的会是她的样子吧。”   他喃喃自语道。   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刚刚那番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语,意味着什么。 [77]第七十二章:至少,应该只能算是特殊的友情才对。   ---   见字如面。   神明大人已经收到来自信徒的祈祷。   虽然是还未拥有自己神龛的野良神,也是第一次承担起神明的职责,但我会全力以赴的。   曾有人说过,将青少年抛入世界,不是一种解放,而是一种遗弃。*   过早地将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丢到复杂环境当中,被要求着像成人一样思考和行动,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会过早地被社会的规则、偏见和生存压力所同质化。   很狡猾吧?作为教育者的成人就这样偷偷将自己的责任转移到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青少年身上,让他们过早地被打磨掉一身的锐气,成为平庸的顺从者。   受害者的迷茫又怎会有错呢?那分明是灵魂在抽泣啊。   与其说咒术师是一个能力者的身份,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份职业。领取任务,执行任务,获得报酬,继续周而复始。虽然我并不确定作为在校学生的你们是否会获得金钱形式的酬劳,但内容和形式确实已经与职业无疑。   但是,“职业”这个词语,本该属于成人才对。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相聚,离别。   自我。   相处之道。   生命的唯一,亲友的死亡。   左右旁人命运的权力,生死攸关的决策,人生的意义。   每一个出现在你描述中的短语,都是一个课题,一个本该需要用一生去理解和感受的课题。   现在却一并被压缩成为日常任务中轻飘飘的瞬间,来不及仔细思考就要赶赴下一个现场,就像衬手的工具那样,存在本身只是为了完成修理。   没有人会在意工具的损耗,因为这个体系里的工具不需要思考,只要做到执行就够了。   唉。   我唯一的信徒竟然是笨蛋呢。   在尚且懵懂时就被狡猾的体系半哄半骗了进来,成为被裹挟的一员。现在就连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地归结到自己身上。   如果说制定这套系统规则的人是中间的瞭望塔,那你就是环型监狱中自我审查的囚徒。*   但这并不是杰的问题,是体系本身的问题。   你只是太过善良,善良到已经学会下意识地去忍耐了而已。   忍耐那些体系本身所催生出的问题,忍耐那些被定义为不正确的东西。   可如果说,你本不需要去忍耐呢?   真正的你,其实并不认同自己心中的定义吧?   因为那并不是你所构筑出来的,而是被社会赋予的期待,“强者需要保护弱者,弱者合该接受强者的保护。”   这样绝对的观点本身,就已经将二者的位置死死钉在高与低的位置上,不容许一点流动性出现。那是对阶级的质疑。   对被嵌套进这幅理论的人来说,这未免太不公平了些。强者需要一直保持奔跑,不被调换到弱者的位置;弱者需要被迫躺下等待被拯救,任何自我的出现都不该有。   所以我说,这是成人的失职啊。   社会并非只有是与否的存在,黑与白的中间,不还有那一大片相交的灰色地带么?那才是名为“真实”的存在。   为非作歹的恶是黑色,一报还一报的恶是白,平庸的恶是灰。*   那些普通的教众,即使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杀死星浆体的其中某一环节,但是放弃自我、遵从系统意志的行为本身就已经宣告着,他们是这场谋杀的共犯者。   你愤怒的来源,一部分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而之所以会迷失方向,则是由于尚且被束缚着,无法挣脱出来。   -   期待本身也是一种暴力。   我们所在的国家总是有种微妙的矛盾,既想端起又想放下。   作为“宽松世代”政策下诞生的一代人,却不得不在职场中面对需要服从组织的纪律和来自上司的感叹;   少子化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被提起,女性被期望着成为母亲,可是没有人考虑过独身母亲身份所伴随的经济困境;   隐形的入职年龄门槛不断前移,没有人提到年轻,只会说年老,唯一一次感叹“真年轻啊”也只会出现在加班猝死者的葬礼上,轻飘飘一笔带过所有的人生。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呢。   为了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改变自身,本就不切实际。作为期待的模型可以瞬息万变,而人却无法完全适配,只能削足适履。   或许确实存在一部分人并不在意这些,可以随时满足这份期待,可我的信徒并不行。   -   我的信徒夏油杰,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   纯粹的喜爱,纯粹的信任,纯粹的厌恶。   所以他的心,就和纯粹的品质一样晶莹剔透。但凡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杂质都会被突显出来,成为无法容忍的瑕疵。   这是一份被馈赠的贵重礼物,也是需要比旁人花费更多时间去维护的精巧装置。每日需得用尘掸轻扫灰尘,用针尖大小的镊子夹去飘落其中的羽毛,再细细打蜡、擦拭沾染的指纹。   光是听上去就很累吧?但只有那样才能维护那份纯粹的美啊。   越是珍贵的品质,在前期就越是脆弱,任何一点波动都将影响到它的生长。   他不需要因为自己强者论调中的傲慢而感到羞愧,这只是脆弱的藤蔓为自己寻找到的花支柱。正因为他是纯粹的人,才会找到与自己契合的绝对论调,并且奉为圭臬。   他只是纯粹地爱着这个世界,希望善良得以延续,罪恶被加以抑制,这本就是一份美好的愿景。论调本身并没有错,只是需得看到真实而已。   而他已经在逐渐靠近的路上了。   毋需将一次的失败放在心上。   拥有很多才能的年轻人其实很多都尚未成熟,即使成人后也是如此。因为不拿出真本领也能不断获胜,所以很有可能会在不知道真正胜负的情况下成长,埋下未知的地雷,等到日后的某天将自己伤得粉碎。   而天赋极高的人,尽早尝到失败后不甘心的滋味,便会飞速成长。那份失败会成为坚硬的铠甲,保护他勇往直前。   我想,无论是那位星浆体的少女,还是你的同伴,都不会怪罪于你。这并不是安慰,而是换位思考。如果换做是我身处那样的环境下,我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大概只有愧疚吧?   愧疚于,让站在自己面前的你,因为目睹我的死亡而内疚。   因为这本就错不在你,可是温柔的你,还是会将一切包揽到自己身上。   请容许失败,容许自己不是优等生。容许犯错,容许自己的不完美。让一切回归本心。   当一切无关乎社会和他人的期待以后,真正的你想要做些什么呢?   轮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真是命运流转呢,我和杰之间竟然是如此相似。   因能力而生的傲慢,傲慢破除后的迷茫,最后开始追寻本心。   但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和杰站在一起,就如你曾经帮助过我的那样,同你一起寻找属于夏油杰的答案。   庆幸吧,凛子大人就是会如此宠爱自己唯一的信徒。因为从一开始信徒决定回应凛子大人开始,就已经结下缘分了。   凛子大人可无法做到不管不顾啊。   所以如果还有新的困惑出现,请记住,你并不是一个人。   神明偶尔也是会帮信徒分担业障的。   在找到答案之前,将我当成锚点吧。   这样你就不会在风浪中迷失方向了。   回见。   凛子   ---   他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血的温度。   热意从执信的手开始向上蔓延,穿行在身体的每个部位,路过便会激起一阵翻涌。等到最后随着血液回归心脏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成微微发烧的状态了。   自己像是行走在满是氤氲的汤屋里。全身被蒸腾的雾气围绕着,是湿热的黏腻,并不讨厌,只是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想赶紧走完这段通往温泉的道路。   走到了,就会好点了。   近了。   更近了。   沐浴在汤泉当中,他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完全错误。   真正的热源,正是这一汪不断咕嘟冒泡的天然温泉啊。   「未免,太犯规了吧......」   就这样不留余力地用着所有美好的词汇认真写下一字一句,努力想要证明这不是安慰,而是对他的肯定。   虽然自己内心深处所坚持的道路一度被悟当作是大道理类型的正论,但作为叛逆期的刺头少年自己,却并不喜欢听取长篇大论的训诫。   无他,实在是作为班主任的夜蛾老师太懂得如何揪着他们的耳朵来精准灌输爱的教育。   但是。   对方写来的这一封信,他从头到尾认认真真读了三遍。   还没有算上看到中间因为被夸到略微有些不自在而不得不重新从头再次开始的次数。   「你所期待的不正是这个么?夏油杰。」   「明知道她会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让人听完心满意足的话,还是选择展露自己的脆弱,来获取对方的垂怜。」   「甚至用着这种祷告式的开场白,让她心甘情愿担任起这样的角色。」   「你知道她会的。」   「如你所愿了,她主动提出成为你的锚点。」   「这下你终于抓住所谓的唯一了,在悟向前迈进以后。」   一切的发生都如他所愿,也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可为什么等到真正来临的这一刻,自己的睫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扑闪呢?从平日里正常的眨眼,逐渐开始与心跳同步了。   明明他自己早就知道,这不是爱情。   ……   至少,应该只能算是特殊的友情才对。 [78]第七十三章:甘之如饴。   信件是工作间隙拜托hagi帮忙代取的。   这家伙最近终于难得休假一趟,既然刚好要回警校看望鬼冢教官,那么帮自家发小跑腿也是顺带的事情。   好吧,其实并不是顺带,而是通话时hagi正巧在前往警校的路上,而她埋首在文件当中已经忙到昏头,脱口而出让他帮忙查看一下储物柜里有没有信件出现,有的话帮她拿取一下。   全然忘记这一世对方并不知晓此事,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话音落下之后的那段诡异的沉默。   中间匆忙下楼找hagi拿取信件的她甚至心里都还在想着那份药物审批文件该从哪里收紧才好,接过书信告别对方以后,转头就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   隔天早上,睡在休息室里的她是被阵平的电话吵醒的。那头轻快明亮的男声直接略过寒暄,问她昨晚到底给hagi吃了什么芥末味的东西,给她送完信回家以后偷偷在一旁抹眼泪,念叨着“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之类的话语。   “......诶?”   声音尚且沙哑的她,用了一分钟才完全消化掉对方话里话外传递的信息。   啊。   完全忘记了。   她还没告诉hagi关于杰的事情,以及自己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从何而来。   -   她那天原本的计划只是在银座购置一些冬季衣物,却在前往三越百货的途中,鬼使神差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无它,只是橱窗中的那副对戒太符合她的想象。   所有的想象。   “如果您知道先生的指围那最好不过了。”   她当然不知道,所以只是装作略微苦恼地用自己的手指比划着大小,在得到销售人员可以调换戒圈大小的答复后,才放慢动作犹犹豫豫付款。   等到走出店门以后,她才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只是过了个转角就迫不及待拆开精心包装的礼盒。   略大的那枚被恰好的那枚扣在无名指下方,刚好能够被固定住。只是那一圈空空荡荡,无法与肌肤紧密相贴,总是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撒谎了,两枚戒指其实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只不过比起对戒本身的意义,这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份宣告,对外和对己的宣告。   正值婚龄的她在职场上总是免不了被作为牵线搭桥中的一员,即使她本人已经表示并没有这样的意愿。偶尔一两次尚且还能顾及介绍人的面子前去相见,但次数多到占据私人工作时间以后,难免还是有些不爽。   她并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不如做得直截了当些,断了那些念头。   这是清和凛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在经年累月后还依然保守着这份情感不被磨灭。   岁月并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东西。   它会涂改掉记忆中美好的回忆,将名为情感的东西消磨殆尽,只留下相对无言。   「那些留到最后的,究竟是变为亲情的陪伴,还是真正长存的爱情呢?」在路上与拄着拐杖相互搀扶的老夫妻擦肩而过时,她总会如此想着。   原本的她认为大多数该是前者,现在的她反而更加坚定站在后者那边。   毕竟她自己就是最好的案例。   就连她自己也难以想象,在过去那么久以后,她还是仍然抱有这份最开始的情感。   「真是可怕呢,这场永远无法扑灭的烈火。」   无关乎时间长短,无关乎空间隔阂,只是因为发现了那颗独一无二的心,从此不再留意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而那份对异世界少年遭遇的感知,有一部分也与此相关。   爱情是如此不讲道理,一旦沾染上半点,就会为之牵肠挂肚,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他的笑与泪会被放大成自己世界的晴雨表,忧郁是连绵的阴云,眼泪是串珠的雨水,就连笑也会成为叶片摩挲的簌簌声。   暗恋者总是比本人更早一步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   因为在意识到恋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准备好去爱人了。   -   好说歹说终于将hagi成功顺毛,在许下“hagi永远是凛子最好的朋友”这一项承诺后。   很幼稚吧这个家伙,即便早就已经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民警察,私底下却依然还是那个拉钩发誓“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爱哭鬼。   但。   「朋友和笔友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对吧?」   虽然有些心虚,但好在当被问到那枚男戒的主人时,她成功糊弄了过去。   即使对外说辞统一为“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但真实含量也就只有二十左右,实际剩下的八十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她一向知道该如何说出让自家幼驯染深信不疑的借口。   终于忙完药物搜查工作的扫尾文书,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她好不容易才能喘一口气。   因为,这是与hiro性命息息相关的事件。   以药物监管的名义对那处地点发起临时突击检查,打乱组织原来的节奏。她特地安排得声势浩大显得来势汹汹,甚至拉上来搜查一课的几位过来坐阵。   在这种情形下,一旦有任何尸体出现,都会格外引人注目吧?   显然等到她上楼以后,那两人正好端端地站在楼梯转角处,一个背对着她吞云吐雾,另一个则和她四目相对。   「喂喂,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形下竟然还有和她wink的心情么?我可是为了你连加了一周的班赶工啊!」   虽然心里如此吐槽着,她还是不动声色往对方手中递交了个纸条,随后装作只是路过的模样继续上楼。   「这样的话,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她想道。   直到两天后,她的私人手机收到一条内容为「X」的短信,只有收件人,没有发信人。   X.   Thx.   Thanks.   短信分明是按条收费又不是按字符收费。   真是吝啬呢,hiro你这家伙。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终于拥有难得的好心情。   -   回到刚刚拆开的书信。   她暗自庆幸自己从今日开始休假,已经从办公室返回家中。不然以自己看完信后的心情,怎么都会心神不宁,无法用最好的状态去工作。   自己的不安成真了。   如果说原来还有一丝猜测的忐忑,那么在收到少年来信后,她的心里只剩下了钝痛。   原来那个狡黠又认真的少年,被狠狠按在地上揉搓了一番,全身都沾染了灰尘和泥泞,变得沉寂了。   能够消磨掉少年骄傲心气的,只有与死亡相关联的深深挫败感。   他被过早地揠苗助长了。   被那个名为“咒术师”的职业裹挟着,还未清楚认识到自己时便懵懂地向前了。   ......明明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却被迫面对就连她也无法轻易处理的课题,还是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   如果不是被她以这种形式追问的话,或许他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全部留给自己去消化吧?   任何不同的性格其实都有好与不好的一面。自大可以是目中无人,也可以是坚持自我;冷淡可以是感情淡薄,也可以是清醒克制;温柔自然也是。   太过柔软的人,受到的伤害也越深,就像扎入血肉但未曾沾染分毫的利刃,一切伤害都还留在原地。   勇者该如何消解击败魔王后留下的陈年旧伤呢?那些荣誉和鲜花簇拥,看似只是些并不实际的东西,可却能支撑他渡过漫长的余生啊。   但作为咒术师的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就连死亡也会变成静默,因为另一端的人无法跨域那道生存边界去知晓他们的事迹。   “真是狗屎啊,咒术师这个职业。完全吃力不讨好呢。”   如果她的发小们在场听到这句冷笑,或许就会有人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完完全全开始迁怒了,对于那个吃人的世界。   过往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少年的傲慢并非是他个人的原因,他只是在还未形成自己认知的时候,被灌输进错误的世界观,于是才会不自觉在书信中抱有那样的态度。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对于自己以前曾经写下的指责。   恶语伤人,如在对方心中种下苦果,只等合适时机瓜熟蒂落。   「他显然被自己曾经的那番话给深受影响,反思到开始自我攻讦。」   「当初那些文字,本应该在问清所有之后再谨慎写下的。」   现在少年向她伸出求助的双手,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果能让他重拾信心,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她自然愿意主动成为少年的锚点。   甘之如饴。 [79]第七十四章:他变得更加不知收敛了。   ---   神明大人还真是会抛难题给我啊,人生的意义之类的。   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这类的问题。在发现自己的能力之后,似乎这便是唯一一条可供选择的道路了。   并非是斩断其他所有的可能性,而是当你能成为宝可梦大师的时候,就不会想要去从事别的工作了吧?不管怎么样也都比不上它的独特啊。   但即便是现在告诉我,自己随时可以退出,回到社会中成为普通的一员,我也不会选择那样的路径。   那样的选择相当于在说,你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你注定无法成为特殊的一员。   我的尊严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其实夏油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傲慢,还要目中无人呢。   可是,咒术师真的是我想要做的么?现在的我也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如果保护的行为本身没有意义,强者与弱者的角色也并非固定,那么咒术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杰   ---   曾经第一世的我也有过相同的疑问。   这些真的是我想要做的么?我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因伤转岗以后,我都没有找到所谓的正确答案,甚至在之后重启人生的数个周目里,也是如此。   可是重新回头再看的话,现在的我,反而能够解答一二了。   那些过去的所有,都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那些存在,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所以我现在更倾向于,所谓的“意义”,或许并不一定需要被定义清楚,说出个所以然来。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它更像是一种在过程中逐渐显现的倒影。   保护的行为本身自然有意义。只是弱者对弱者,强者对强者,弱者对强者和强者对弱者,每一项都是不一样的,更不要说因为种种原因而出发的保护了。   真正没有意义的,是施加给并不需要这份保护的行为本身。   至于你过去所付出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么?   这并不是指责,而是事实。   训练,是为了让自己变强;祓除,是为了完成任务;施救,是为了自己的那份善良。   或许很多行为,最初都源自于“自己想这么做”。只是越到后来,我们越会为它们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   只有抛开这些,认识到世界最本真的样子,才能更好地去寻找真正的“意义”,不是么?   至于是否要在咒术师的道路上继续下去的问题,我想你并不需要太过忧心。   职业只是实现理想的一种方式而已,无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都并不会有过多的影响。   或许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会比较好: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不必着急给出答案,你还有很多的时间。   凛子   ---   今年爆发的灾害特别多,等到明年的时候,应该会变成软趴趴的蚯蚓,成片地从土里钻出吧?   到那个时候,咒术师的工作量又会开始直线上升。   那些由负面情绪催生出的咒灵,对我来说是擦拭过呕吐物的臭抹布味,对其他人来说,又会是什么味道呢?   至少,一定不会是可以吞咽下肚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会疲惫呢?   是因为,我变弱了么?   某天的我突然想到,我收伏那个男人遗留下的咒灵,这份贪婪的来源,或许正是与此相关。   因为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实力不足,所以需要借由他力来增强。   ......更加卑劣了啊。   明知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可还是克制不住这样的念头总是诞生。   算了,就当是我在胡言乱语吧。   说起来,在那之后,我尝试着询问了大家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来作为参考。   七海:“工作与生活能够平衡的人生。”   灰原:“灿烂的人生!”   硝子:“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吧。”   悟:“当然是要尽兴!”   ......好像完全没有参考的价值。   但是,似乎大家都有下意识的答案可以给出,而我却要思考许久。   还是先放一放吧,反正现在想,也不会有答案。   杰   ---   还请不要妄自菲薄。   这并不是胡言乱语,这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疲惫。   你并没有变弱,只是迷雾散去之后,原本的田垅变成了沟渠而已。   其实从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术式开始,就已经注定各自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了。   将自己与不同术式的人相比较是没有可比性的。有的人或许早早显露慧根,年少便一举成名;有的人则是大器晚成,早年反倒不显山露水。但不曾拥有能力的平凡人才是真正的大多数啊。   我想,巴别塔的传说中真正阻隔的人类的,并非语言,而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或许曾经有如此一段时光,人们可以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可失去那能力后,心便失去了朋友。心无法得知自己的朋友们在做什么,于是它开始伤心、恼怒、怨恨,最后生出了贪嗔痴怒。   可是,那曾经通透的交互已经不在,心必须向前,学会如何在孤独中生活。   所以,一切的念头都是正常的,那只是你的心在落寞而已。   杰才不是卑劣的人,会这样想的人,往往已经离“卑劣”很远了。   就算没有你来收伏那个咒灵,它最后的结局只会是被祓除,或者被其他人收伏。   你只是太过良善罢了。   如果感到落寞的话,那就把一切说给我听吧。   凛子   ---   如果名字是最短的束缚,那么承诺就是束缚本身。   一道,将流动的两者绑定在一起的束缚。   术师能够通过公开术式情报来提升技能战斗力,而他也能够通过向对方自白自己的内心,来获得平静。   曾经在某个打发时间的剪刀石头布游戏环节中,输家被要求快速说出对方缺点,并且不能重复。   很遗憾,夏油杰是这个游戏的获胜者,因为其他两人总是会重复说出关于他的缺点。   「假正经。」   虽然是获胜者,但总有种火气刚冒上来就被浇灭的感觉。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毛病。   总是在前期端起架子,等到度过某个临界点后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任由自我到处流淌,好像在说:“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又如何。”   现在也是这样。   在那番完全卸下所有的自白以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与原来书信中呈现的他完全不同的人。   他变得更加不知收敛了。   每一次的书信都是一次试探,试探对方能够接受到哪种程度。   随后又因为对方话语间所传递的安心感而宽慰,继续开启下一次的试探。   就像原本忐忑着不敢坐上跳楼机的人,壮着胆尝试一番发现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以后,每次下来都要继续加入排队的长列当中。   周而复始。   虽然之前也曾经流露过一些不知该去向何处的心事,可那时的他总归还是克制着,不敢完全放开。   力道也是后天习得的规训之一,只有留有余地,才会让所有人都不会受伤。   可现在的他就像听不懂任何语言的新生儿一样,每一次开合的力道都像要吐纳尽所有空气一样,回归最初的本能。   他在重新学习该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以凛子的视角。   因为她的评价而产生新的波动;用她的价值观来重新塑造自己的认知;遇到新的事件时也会想着,如果是她的话会如何去做。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么?   当然。   在知道以后还要继续去做么?   当然。   这是他为自己主动选择的神明,是经过考察以后可以交付自己真心的对象。   如果还继续有所保留的话,可是对她的大不敬啊。   那样不够虔诚的信徒,怎么能够配得上“唯一”二字呢。   只不过。   夏油杰的神明大人总是很忙碌。   每一封信件都得等上好几日才能收到,偶尔甚至还会迟到。   信纸中潦草的字迹也间接说明着,这或许是执笔者在工作间隙里匆忙写下的文字。   虽然只有唯一的信徒需要关照,可神明大人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完成,所以信徒并不奢求自己的每次祈祷都能够得到回应。   相隔着时空,等待本就是应该的。   但是神明总是会抽出时间认真回复信徒的祷告,逐字逐句回应着他的困惑,作出唯有清和凛子才会给出的回答。   全然不顾这样的溺爱行为会让他骄纵。   ......   「如果能够再多多垂怜的话,就更好了。」 [80]第七十五章:「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夏油杰是在完成特级咒术师评定后收到那两封来信的。   所谓的特级评定考核其实也只是走个流程,并不会像是一级等级认定那样需要其他在册术师举荐才行。   这大概就是,没有人能够有资格评定站上顶端的人,除非那人自己。   学生证更新得很快,在通知下来以后就由夜蛾老师送到他们手上。   悟那家伙收到更新后的学生证,第一时间是拿去给所有的前辈和后辈们炫耀那上面的“特”字标签。在收获来自灰原的闪闪发亮超级捧场狗狗眼和七海的无视以后,带着被歌姬揍出的头顶鼓包回来。   虽然他已经研究出可以结合无下限和反转术式的循环方法,但是尚且还在试验阶段,被灰原吹捧得太得意忘形而忘记开启。   “我分明只是想要激励她而已嘛!”他捂着脑袋愤愤不平。   ......有时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察觉到,他自己其实就是歌姬的压力来源。   不过对悟来说,特级的身份本身,或许还不如那张可以用来臭屁的证明来得重要。   「否则他就不是五条悟了。」   他在一旁围观分明就可以使用反转术式来治愈自己的某人,正在那边求着硝子帮他治愈如果再晚三分钟就会自行好转的鼓包,然后以“不许给医生增加额外工作量”惨遭狠心拒绝。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大概会将其看作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成果,然后又为自己并非游刃有余而暗自伤神吧?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这样想了。   因为凛子说过,强者不必为努力感到羞耻。   他是和悟在同一时间完成特级评定的。   从入学开始被自己视作努力的目标,在真正实现的那一刻,滋味却并不同于期待中的那样甘甜。   当然也不是酸涩,不是苦到让舌尖发麻,而是咸。   是训练时来不及擦拭的汗水顺着面部滚落到唇畔,不小心被舔舐到的味道。   咸到让人在困顿中全身激起一阵电流。   那些在不可挽回之事发生以后,为了未来可以有机会挽回而付出的努力,他值得。   这张学生证对他来说,是回报,也是证明。   如凛子所说,他只需要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就好,无需在意他人。   或许,夏油杰的本质其实是个空置的玻璃罐,总需要在里面填充进什么才会显得不空虚。过去那里面是杂糅所有被吸纳的想法而创造出的意义,现在则被替换成因为自身安全感得到满足而生成的勇气。   从前跟随母亲去到海鲜市场的他,出门前总是信誓旦旦要帮她提去菜篮,等到了那边以后就迅速丧失所有力气不愿再往前。   这时候的母亲总会把他留在相熟的店家那里,等到完成采购后再来领取刚买的贝类,还有百无聊赖的儿子。   在这期间,绑着头巾的旦那会帮忙预处理这些外壳紧闭的贻贝,两大勺盐和一盆清水是最常用的方法。   而他总是爱围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它们吐沙。   被浓盐模拟出来的生长环境,就这样让保持戒心的贻贝卸下防备,如同回归海水,一点点张开那道密不透风的缝隙,往外倾吐。   等到回过神来,盆底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细沙,糙砺得扎手。   与之相反,贻贝的内部却是完全的柔软、干净。   排去一切污浊以后留下来的,是令人幸福的味道。   像是被温水包裹住全身,浸润在失重当中,放空一切的满足。   他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试过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向后倒去呢?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对他说过“我会接住你”这样的话吧。   这段时间从凛子那边,他学会了许多。   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看见他人,望见中间的沟堑和阴暗的角落,听到自我的回响。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眼前的迷雾正在逐渐退去,脚下的道路变得越发清晰可见,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凛子这个锚点。   船上的旅人不再为方向而迷茫,可锚点自身的重量却在逐渐减轻。   她越发顾及不到自己这一边了。   从课长一路升至参事官的职位后,职权所涉及到的范围越大,她所要考虑的方面也就越多。   尽管回应的文字并没有改变,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好像都已经在无形之中发生了改变。   字与字之间的连笔,尾部晕开的淡淡墨水痕,简单的信封,中间发皱的信纸......   有时他甚至需要将回信反复翻看,才能找到答案。   虽然温度依旧,可那些无法言说的变化正在逐渐积累,变成隐隐的不安。   直到此刻。   这些变化才终于连成一线。   ---   见字如面。   大约是有备无患的习惯在前几世总是派上用场,这一世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还是提前留下了这一封信。   意外这个东西,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窜出,而我能够应对它的唯一办法,也只能是提前准备。   所以。   是的,如果你收到这封信的话,我应该已经开启下一个周目了。   昨天我还在临时作战室对zero说着,我和他似乎都是无法停下的劳碌命笨蛋,只有hiro才是真正的聪明人。然后就被hiro从背后当头给了一个暴栗,因为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我俩的三明治晚餐。   这告诉我们,不要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也不要熬夜工作还饮酒,脑子会变成一团浆糊。   但我真的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看见曙光的感觉了。   虽然身体已经发出想要休息的抗议,但是我的意识却因为短暂性的胜利格外清醒,于是只能将想讲还没来得及讲的话,一并塞到这里。   谢谢你。   我能够走到这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杰一定会说,这不是自己的功劳吧?   “即使没有我,凛子最后也会想通。”   哈,我都已经猜到你会这样想了。   才不是这样的。   一切的发生都紧紧相扣,改变任何一环的发生都会对最后的结果产生影响。   如果没有杰伸出的援助之手,我或许还无法触及现在的曙光。   所以,抱着相同的心情,我也将其回馈给了你。   幸好,你也确实需要,也没有嫌弃我仓促间写下的话语。   我都有看在眼里哦,杰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现在渐渐重拾信心,你已经离找回方向不远了吧?   对于引导者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了。   其实在写下这份书信时,已经完成了对抗组织的大部分工作。这一世的我,并没有将最终夙愿当成非达成不可的目标,只是想着变成一块海绵,吸纳进所有自己需要学习的知识就好。   但好像,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的力量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强大一些。   工藤新一并没有变成江户川柯南。   这是我赶到多罗碧加公园蹲守到天黑但仍然未曾寻到熟悉的身影时,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再到后来,也就是在坐车时,无意间与正在前往上学路上的青梅竹马二人组擦肩而过。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车窗后面的我,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   真好呢,这对未曾经过任何搓磨的恋人。   虽然以我的职权,只能慢慢一点一滴将组织消磨,但确实赶在一切发生前发挥了蝴蝶的作用。   到后面就是无趣的重复工作部分,以及联合公安开展的定向围剿作战,每天一睁眼就是和那两人一起工作,如果换做别人的话早就开始厌倦了吧?   不过,久违的和朋友们日日相见的感觉,意外的竟然有些不错呢。   我大概能够预料到自己可能会迎接的结局。   毕竟这张脸作为总是出现在电视上的对应发言人,想不被组织成员眼熟也都难呢。   越是到了后期,他们的动静也会越大吧?就和前几世一样。   hagi和阵平曾经有担忧地对我提过,要不要暂时先避避风头。对于在爆破组工作的他们,自然比我更加了解针对政府的炸弹案数量相比往年有所上升,这其中的差距由谁而起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当初在接受这份工作时,我就已经想清楚自己可能会面临的代价,所以即便是后来出现的恐吓信那些,也不会动摇我分毫。   但是如果如果,我还是不幸中招的话。   那就当作是我们通信的中场休息吧。   虽然对杰来说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形,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兑换券被再次戳上红章而伤感。   因为,快要集齐红章的我,马上就可以兑换真正的奖品了。   下回见。   凛子   ---   初次见面。   我是凛子的发小,也是她遗信的递交人,萩原研二。   虽然未曾与你碰过面,但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毕竟你们之间的大部分信件都是由我和阵平来帮忙递交给凛子的。   即使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和你共同认识的那个凛子,确实离开了我们。   作为和她一直保持通信的你,应该对她的工作多少有所了解吧?站在那样万众瞩目的位置,在熠熠闪光的同时,也会被黑暗中的老鼠们盯上。   而我和小阵平共同租住的公寓里,原本没有人使用的电视机,也因为她而常年开着。   “其实她是被那群胆小鬼政客推出来的代表吧?自己手脚不干净又害怕被威胁,所以找个愿意干活的干净门面充当白手套,坐收渔翁之利。也只有那个笨蛋心甘情愿接下这样的差事了。”*   虽然小阵平总是如此抱怨着,但只要有凛子出现的发言现场,他即使是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也会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坐到电视机前。   我们也曾经劝过她要不要暂且退居到幕后一阵子,毕竟按照我们和她在工作场合打交道的频率,已经能够说明这份工作已经不再具有人身安全的保障了。   结果自然是被她果断拒绝了。   “这是我的理想,hagi。我就是为此而长存的。”*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用着无比认真的神情与我的四目相对,眼底的光芒让我原本因为担忧而生的怒气瞬间哑火。   她已经做好了一定要达成的准备,即使知道自己可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即使是被那个组织安排的杀手当众暗杀,她在最后一刻也是微笑着对那个杀手竖起中指。   那日的场景到现在也在被大家谈论着。   很有她的风格啊,就算是离开也不会就此认输,势必要在别人心中留下一些属于她个人的印记,像沾染的红墨水一样,即使想要淡去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行。   凛子那家伙甚至早就为这一天的到来提前做好了打算,在被她的秘书转交信件以后,我们才知道她竟然给每个人都留好了标记着各自名字的信件,就连只是被我们带着与她偶尔碰面的班长也有单独的一份。   很难不好奇吧?到底她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分别留了些什么讯息。   在各自确认过没有什么比较隐私的存在后,我们找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她的法事举办完后,相约一起公开信件。   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或者说,出乎我们对于普通信件的想象,就连这里的内容也完全是清和凛子的个人风格。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展,全是些简短的话语,甚至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   给阵平的信里写着:「我讨厌你,告密的坏蛋阵平!」   让他看完以后大跳脚:“冤枉啊!怎么临走还要给我扣下一口黑锅!”   而班长的信里则是与之相反:「要幸福,可别辜负了我的努力啊。」   hiro那边更是奇怪:「别再做凋零的椿花了,我更想看到绽放的样子。」   最奇怪的当属zero那一份:「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至于我,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既然阵平已经抢占先机了,这一回怎么说也得轮到hagi你了。」   有生之年应该没有人能够破解清和凛子留下的谜团。   但是,我应该算是那个被偏爱的家伙吧?至少提前他们一步破解了出来,在被秘书小姐单独转交了另一封未曾署名的信件后。   她所指的,应该就是“给你递信并且告知她的离开”这件事情吧?   真是一如既往地会差使人呢。   好吧,那就只能重新当回骑士,最后帮她一回了。   其实在一开始知晓你的存在时,对我而言完全是晴天霹雳。   试想一下,你无话不谈的多年亲密好友,突然多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笔友,并且你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很难接受吧这种情况?   甚至她自然而然地差使你去帮她顺道取信,等到信件递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又发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出现了两枚对戒,被套在下方那枚明显是大一圈的男款。   无论如何都会将这两个反常的现象联系到一起吧?   那天的我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地回到公寓,直到被下班回来的小阵平一脸震惊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因为,我从来不敢想象凛子会离开自己的场景啊。   不是生与死的分别,而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开始逐渐疏远自己,变成连开口前都要斟酌对方是否有空的关系。   不过,当她急急忙忙按响门铃前来当面向我解释的时候,那样酸涩的心情就已经开始淡去了。   就算说出的话语可以是无法辨别真伪的谎言,可行动却从来无法伪装。因为大幅奔跑而变得散乱的发丝,斑驳的妆容,尚且皱褶的衣领......完全就是直接从办公室赶过来的嘛。   “不管怎样,我都会是凛子最好的朋友么?”   “不管怎样,hagi永远会是凛子最好的朋友。”   有这样的承诺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那个戒指,按照她的说法,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出现而购置的”。但凛子心虚的样子真的,从小到大都一如既往地很好懂啊。   强装镇定的声音配合坚定的眼神,如果手指没有在背后打结到拧成麻花的话,或许能够骗过一般人吧?可是对于我和小阵平来说,不要太清楚这一点。   虽然以前只是为了顾及她的面子以防恼羞成怒所以才没有戳破这些小动作,但没有想到在大家都成年以后,竟然还会有意外收获。   其实,她应该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吧?   虽然藏得很深,从来没有透露过一点给我们,但是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已经完全将她彻底出卖了。   甚至,还是暗恋呢。   我其实大概有了一个猜测,关于恋心的对象。   虽然不敢保证完全正确,但是在看完她分别留给大家的信件以后,应该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后面接着的大概会是类似于“我应该会告诉你我的心意吧”这样的话吧?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结合我对两人之间的观察所得出的结论。   在某次去到他们的临时作战室探班时,我就已经察觉到她和zero之间微妙的那种氛围。   唔,该怎么说呢?是一种微妙的、区别于好友间的亲昵感。打趣中带着一丝想要压过对方一筹的心思,就像恋人间的东风压倒西风那样,想要对方承认自己的感觉。   好像在所有收到她留言信的人里面,zero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存在,是区别于我和小阵平的那种特殊情感,就连说半句留半句的方式也很特殊。   我实在想象不出,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让她这样直率的人变得半遮半掩了起来。   只不过我至今还没参透,她前面的半句“阵平已经抢占先机”,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毕竟我已经和阵平确认过,他在我为凛子送信之前,并不知晓你的存在。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但既然凛子只是含糊地将你介绍为偶然认识的笔友,我想或许也是因为你不愿对其他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其实在很久的以前,在我和她还只是初次相识的幼稚园时期,她就已经拥有这样的理想了。   那时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理想的她,完全就和电视机里作为发言人的她一样,在闪烁着名为凛子的光芒呢。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絮絮叨叨讲述了这么多,毕竟有些秘密我也不能告诉小阵平,也就只能对着神秘的你诉说一二了。   还请不要为她的离开而伤感,我想她更希望记住的是我们彼此的笑容。   珍重。   萩原研二   ---   夏油杰在感应到信件的一开始,便大致猜到,这会是凛子的重启时刻。   无他,只是一次性出现两封信件的概率实在太过少有,而大多数时刻都是与此相关。   但是知晓对方一定会再次回归的确定感,让他只是将这两封书信当作普通的周目总结陈词来对待。   但是。   完全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普通。   明明只是薄如蝉翼的几张信纸,对他来说却具有如同千斤般的重量。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在读完所有以后,他只能发出这样无力的感叹。   他所抓住的,只是神明大人因为善心而落下的月光,自己却因为被照拂,而将其误以为是拥有。   她只是因为自己往日的耐心倾听和长久以来的陪伴,才愿意主动听取自己倾诉而已。   这是一份礼貌的感谢,如同那些由经常光顾的食店所寄来的标注着自己名字的贺年卡一样,只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一如既往的支持。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是因为他率先付出,而她才会出于礼貌回馈以相同的礼物,就像回礼需要挑选金额相差无几的礼物那样。   她也说了,“抱着相同的心情,我也将其回馈给了你”。   是因为自己需要,她才会在恰当的时刻向自己伸出援手。   他一向觉得世间对于“友情”的定义实在太过宽泛。就算是仅限于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对外介绍也会将其称之为“我的朋友”;而要好的朋友,也仅仅是在“朋友”二字上面增加一个前置的形容词而已。   至于那些包含在其中弯弯绕绕的情感,就这样消解在单一的称呼当中,无人能够解释一二。   很不公平吧?对于想要特殊对待的人来说,这样不就完全没有两样了么。   而他本以为,自己和凛子之间的“笔友”,是可以倾吐所有心事的关系。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依然有些事情是无法诉说的。   例如,恋心。   他并没有埋怨对方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并非是可以随意说出的,况且她先前也曾经提到过这份恋心的存在。   只是。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书信中所能够包含的,只是她世界的一隅。在这片小角落之外,还有更加宽广的世界,那是他无法参与到的部分,就像那两枚戒指一样。   「是本就存在,还是直到这一周目才存在?」   由此联想出来的念头将他团团围住,而围困在中间的他却被挤得胸腔开始发闷。   「凛子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没有必要。」   「这很正常。」   「因为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事情,并不需要与他共享。」   「即使她与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也并不会影响她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是我自己不正常。」   「是我在需要着她,是我在渴望她的唯一而已。」   「她其实,已经并不需要我再为她做些什么了。」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在此刻异常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些如同少年漫般的冒险终究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无论读者如何抗拒着结局的到来,希望这个过程能够是永恒,但作者终究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出那个命定的结局。   会成为火影,会成为海贼王,会打败boss成为新世界的守护者。   而对于凛子来说,她已经准备好迎接这样的时刻来临了。   她已经不再迷茫,不再需要被引导,已经完全明了自己该走上怎样的道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下个周目将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最终结局。   他和凛子之间已经不再是双向的平衡关系,从她完成对自己的责任以后,这就已经变成他在单方面索取。   就像是希望生日聚会永远不会吹灭蜡烛、不会落下帷幕的小孩,总是希望朋友们不会感到疲倦,不会被前来领取自家小孩的爸妈催促,一切都能够停留在十二点前。   可是马车还是会变回南瓜,车夫会变回田鼠,魔法终究会有失去效果的那一天。   他真的要让自己固执地留到最后一刻,用着欺骗自己的方式,变成那个与周围空气格格不入的异类么?   如果他还是那个唯一,必然拥有进入大结局的入场券。   可真正让她愿意主动为之停留驻足的,实则另有他人。   他所谓的唯一,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先前的他一直在努力忽视着那个另自己分外在意的部分,自我催眠着自己与对方是不同的存在。   确实不同,也确实不需要攀比。   因为对方本就已经拥有那份偏爱,从一开始就拥有。   她发小说的没有错,她和那人之间特殊的亲昵感,是完全区别于旁人的。   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展现给自己了,从凛子递送过来的第一封信里。   那些后面因为压过对方一筹的得意、被误解时的伤感、获得道歉时的无措、以及被错手夺去性命以后仍然不曾怪罪对方的轻拿轻放,都已经在彰显这个事实了不是么?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后面跟着的,并不是“我应该会告诉你我的心意吧”,而是“我想要与你再续前缘”。   那对戒指,应该只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吧?只是因为这一周目的计划被杀手打断,没来得及递交到早已拥有归属的那人手上。   而夏油杰,只不过是误闯入她世界的一个局外人。   因为特殊结下的缘分,而误以为自己也随之能够拥有这份特殊,殊不知神明只会为她愿意停留的人停留。   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他和紫苑,其实是对凛子来说是相同的一类人啊。   都是出于自己的私欲而不知疲倦地向她索取,而他甚至不如紫苑,至少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对对方的伤害,而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察觉到这个事实。   「必须要离开了,自己。」   「至少要保留最后的一丝体面,不要等到最后的时刻再让自己难堪得下不了台。」   他已经决定好了,现在开始,他不会查看任何她递送过来的书信,也不会回复任何的文字。   前者是对她的告别,后者是对自己的克制。   两者必须同时做到。   不然的话,他会无法自拔地掉入最后的地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   这一次的他,彻彻底底将所有的书信收起在纸箱当中,连同书桌上的那支钢笔一起。   简单地用抽屉中找到的麻绳上下缠绕,用着为礼物包装的相同方法来固定,甚至就连上方缠绕的蝴蝶结也是一样。   那个箱子从他做完一切动作以后就一直放置在书桌旁,但是和上次不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拥有任何想要解开麻绳、去触碰箱内物件的想法。   但是,这一次的他落泪了。   越是擦拭越是无法停止,眼泪滴落在纸箱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的心开始下雨了。 [81]第七十六章:她放弃了。   “所以,这次又想问些什么呢?”   刚刚赶完一个通宵歇下,才睡下没多久就又被敲门声吵醒的家入硝子没好气地对着门外人说着。   她当然想要装作没有听到,就像躲避NHK的来访骚扰一样,只要不加以回应或者装作外国人,对方自讨没趣得不到回应,没过多久就会离开。*   但很显然,敲门的那位十分懂得如何让一个努力想要再次进入梦乡的人,成功被修普诺斯一脚踹到清醒。*   从无规则的一下接一下,到开始变成四二拍,最后显然已经进入心流状态开始用她的房门演奏起《踩到猫儿》。   「下次的术式实验对象就决定是你了,灰原雄!」   只不过这一次,门外九十度标准鞠躬的,除了灰原雄以外,还有另外一人。   喂喂,如果是灰原也就算了,七海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啊。   这样她可就不得不摆出前辈的靠谱架势了。   -   虽然这并非七海建人的本意,但是既然灰原提出了,那么在找不到任何拒绝理由的前提下,他当然是陪同一起。   毕竟,夏油前辈的那副模样,实在是让他有些担心。   他当然很怀疑灰原口中信誓旦旦“如果是知晓一切的家入前辈一定会有办法”的说辞。   这家伙总是习惯于夸大其词,将旁人吹捧到天上,看他对自己的形容就知道的了——“即使是在最后一刻也不会留有遗憾,因为按照娜娜米的性格,一定会帮我料理好所有牵挂的。”   ......当然就含义这一点上,他也确实没有说错。但好像除了含义之外的其他部分,总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在高专众人当中,家入前辈确实是相对来说更加靠谱的那位。所以出于自己的一份私心,他在一番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同灰原一起在早上八点敲响对方的房门。   但是这一次,他们注定无功而返。   “诶——————”   “就算是拖再长的音节也没用哦。”   狠心的家入学姐拒绝了来自后辈们的请求。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询问,而是一份委托。   “我们可以知道其中的理由吗?”并没有因为拒绝而丧气的七海,转而向她寻求一个原因。   她想了想,告诉他们也无妨。   “虽然那家伙已经比过去坦诚了许多,但唯独这方面的事情,他更想留给自己吧。”   她从烟盒中摸出最后一支香烟点燃,将那两人留在室内,独自跑到室外的门檐下抽烟。   熬夜后混沌的脑子也因为尼古丁的作用而变得稍稍能够运转了一些,玩心大发的她将烟盒揉作一团,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开始投掷了起来。   啪——   很可惜,没中。   只堪堪触及了边缘,随后被弹射出界,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等这支烟结束以后再捡吧。」   后辈们在想些什么,她当然十分清楚。   很难不注意到啊,他那反常的样子。   尚未完全消肿的眼眶和颓唐的状态,但又努力想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正常打招呼,就算是肌肉脑袋的夜蛾老师也能察觉到不对劲吧。   那时的她和五条相互对视着,在夏油看不到的视角里快速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谈:   「交给你去安慰才比较好吧,总是形影不离的问题儿童组合?」   「比起我,杰更需要的是鸡蛋吧?拿去滚一滚他那红肿的眼皮。眼睛本来就小,这下真的要看不见了。这种时刻不是应该你出马么?硝子医生。」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全科医生,心理咨询什么的需要由真正的专业人士去做才行吧?况且还有医学伦理这种东西存在呢。」   「那我身上这件也是黑色的高专制服,而不是白大褂啊。」   最后两人谁也不让谁,迅速转移彼此的视线。   只不过,当事人自己,应该也快了吧?自我疗愈的进程。   落在外面的烟盒被另外一只纤长的手捡起,那人还顺手接过她刚刚熄灭的烟蒂,一同将其丢入了垃圾桶。   “你都听到了吧?他们的那些担忧。坦诚一些不好么?”   “是我个人的问题。抱歉,下次我会阻止他们的。”   “真是的,少女的睡眠可是很宝贵的东西啊。”她想要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珍宝珠,却忘记自己并未穿着制服。*   翻找一通无果后的硝子只能长叹一口气,再次问道:“姑且问一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她之间。”   ......   在久到以为对方会用沉默来回避这个问题时,她听到自己身侧那人回答道:“......只是突然意识到,没有我牵绊住她的话,她会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吧。”   候鸟本就该回到真正属于她的那片土地去,而不是被临时的落脚点缠住羽翼,无法再感受属于海洋的暖湿空气。   ---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狠心一些。   之前总是违背誓言的自己,这一次却决绝得说一不二。   那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小会儿就自行退去,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因何停止。   他只将其归因为离别的痛苦。   是的,只是离别,不会有别的存在。   比起之前总是变换位置却仍然想要查看的情形,这次的他在一切被打包好后,就再也没有动过那个纸箱。   即使是放在书桌旁日日相见、回到宿舍打开房门就可以立刻看到的程度,现在却已是毫无任何开启的想法。   唯独令他在意的,是纸箱上方的几个水滴状皱褶。区别于周围光滑平整的部分,显得格外突兀。   「要换一个新的纸箱么?」   这样的念头曾经出现过,但很快就被他自行打消。   为了一个细微的点而将所有物件取出,重新摆放,未免也太奇怪了。   就好像,他还在意一样。   于是最后的一切都还是没有变动地留在原地,一如最开始的模样。   那日与硝子对谈后的他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挫折与困顿的阴影被一扫而空。当然也有升入三年级以后,变得更加忙碌的原因。   他依旧如其他高专学生那样,上课、训练、执行任务,偶尔和其他前辈搭档着出差,指导后辈们祓除咒灵。   时间一下子变得飞快,在书信联络被他单方面中断以后。   但在将对方留下的痕迹从生活中彻底剜去以后,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同他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了。   新入学的一年级只有伊地知洁高一人,青涩腼腆。   自己的这位学弟并不是适合踏入这个领域的人。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咒术界中的弱者吧?努努力也只能祓除三级咒灵的程度,毕业以后大概率也只适合做辅助监督。   与悟当面对上会被直接说出“你还是别干咒术师了”之类劝退的话语,而自己虽然不会当面说出,但同样认同这个观点。   而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的伊地知本人,又是为了什么而留下来呢?   从前的自己或许会觉得,与其苦苦坚持,倒不如回到普通人的社会为好,但现在的他开始理解了。   这大概就是凛子口中的,弱者对强者的保护吧?   即使只是绵薄之力的守护,也是一份心意,是证明自身的方式。   被公器私用、利用特殊渠道联络到高专的达官显贵拜托,帮他祓除替死秘书化作的咒灵。在自己被那已经养尊处优到看不清手腕的双手紧握着感谢时,他想到凛子说过,污秽同样是一种存在。   无需为粘满口香糖的街道不再整洁而惋惜,那些制造污秽的人自然会被对应的人惩罚,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于是他微笑着接受对方的谢意,顺手将这份情报递送给了他的对家政客。   悟完全掌握了反转术式,甚至能够不断精进,省略发动术式所需的结印等,已经开始朝着领域的方向探索。而他自己同样也未曾停下对自身术式的开发,不会再像以往那样,认为这是一场追逐的赛事。   因为凛子说过,世间本就是各自下雪,各有各自的隐晦和皎洁。*   吞食咒灵球时,因为御守也被自己一并归类到属于她的痕迹中去,所以在偶尔无法下咽的时刻,他总是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慰自己:凛子说过,这是独一无二的存货品,划痕同样也是变相的一种证明。   「凛子说过。」   这句话像是可以应对一切的万能/钥匙,成为他勇气和安全感的来源,再也无法与自己割舍。   因为分割必然会伤害到自身,所以他无法动摇这部分,任由其存在。   他可以处理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却无法鼓起勇气去触碰与她真正连接的部分。   ——书信。   在那以后,他不再靠近那个标记着自己名字的柜子,可是留守在里面的蝇头却依然会兢兢业业向他传来讯息。   最开始是一封,轻巧地落到柜中。   他没有去取。   接着每间隔一段时间的固定频率就会出现一封,像是以为他忙碌到来不及回复那样。   但这种频率很快就被打破。   间隔开始变得越来越短,有时甚至一天内会前后出现各一封,像是在用短促的方式发起对他的质问。   这时候的他有在开始踌躇,是否要去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自己强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立下誓言,自然没有打破的道理。   在采用这种质问的方式依然得不到回应以后,间隔又开始逐渐变长。   从两周一封,到三周,四周。   最后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她放弃了。   放弃寻求一个确切的结果,选择接受他的沉默作为答案,背身离去,奔赴属于她的未来。   而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这场煎熬,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82]第七十七章:而他已经超额使用了明天的额度。   “夏油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他被抛到自己面前的问题问得一愣。   -   今年的夏天,有种隐隐约约的反胃感。   异常炎热的天气,加上咒灵球那难以忽视的味道,他变得愈发没有胃口,整个人变得清瘦了起来。   可原始的欲望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总要在人身上寻一个出口。   在他身上,则变成了两个。   他首先学会了抽烟。   高专的同期三人组,虽然性格迥异,可是每个人的身上都会留存些属于另外两人的东西。   属于他的湿巾,属于悟的糖果,以及属于硝子的打火机。   起初只是因为出游而暂存在某人的口袋里,后来逐渐被遗忘而留存在了各自身上,再到现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急救包。   原本只是被硝子讨要而掏出的打火机,顺带帮她挡下风。可是在那飘动的焰光映衬下,他突然鬼使神差很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可以给我也来一支吗?”   等到意识回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   “诶?可以是可以啦,但我这是女士香烟哦。”硝子略微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辛辣感,也不会让他的喉咙发紧、发疼,反而是一阵绵软的存在,顺着呼吸丝滑落下,带起丝丝的凉意。   随之而来的是微微发晕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遗忘了自己是谁而又为什么在这里,变得抽离起来。   灵魂飘飘荡荡开始上移,但又很快回落,刚好能够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   “......我大概理解,为什么你会拥有这样的习惯了。”   “总得给自己找点逃避的私人通道吧?随时随地的那种。”她点头。   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突然意识到,其实硝子才是他们中间承受最多的。   真正懂事的小孩总是更加豁达的那个。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噫,恶心。”*   好了,现在不是了。   不过在那之后,他会随身携带的,除了打火机以外又多了一样。   至于另一项......   更多算是深夜四下无人时的自我安慰。   原本最开始的尝试,只是为了助眠而已。   明明白日里只允许自己饮用两小罐黑咖啡,严格控制在刚好提神又不至于超过临界的摄入量。可是到了夜里,睡在酒店的他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第二日有着不得不面见的重要人物,不管怎样,他十分需要睡眠。   深夜失眠的人会挣脱理智和逻辑的束缚,变成摇摇晃晃的木马,将脑子彻底摇晃成浆糊。   他被夜色分裂成三个部分。   黄昏的他在描摹自己的每一寸。   像是对镜自揽的画师那样用手指作笔,细细感知自己紧闭的双眼、高耸的鼻梁、饱满的双唇......缓慢地如同画作中间的那位淘气少女,戏弄着她那可怜的玩伴。   深夜的他则是从记忆深处翻找出被仔细收纳在箱底的蕾丝婚纱。   有些东西就是如此神奇,越是令人脸红心跳到想要忘却,越是刻骨铭心到无法忘怀。与其说是强压着不去看他,不如说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好好将其反复欣赏,抱有电影赏析那般的学术精神品鉴每一处细节。   好的蕾丝婚纱就是这样做工精细且质量上乘,不管经过怎样的拉扯和摆弄,都不会损耗她一丝一毫的美丽。反倒是因为那些后天附加的褶皱,多了一丝别样的美感。   悬挂在空中飘荡、起伏,又被突如其来的雨点打湿。   至于剩下的他,更加接近于黎明。   如果黎明是由太阳神驾驶着马车为人间送来的,那他此刻就在挥舞着手中的缰绳,一上一下。因为不能赶早也不能赶迟,必须卡在恰恰好的时刻,所以驭使的力道有轻有重。   只不过越到后面,他才发现自己就要迟到了,于是不断加快进度。   快了。   已经要接近了。   黎明的白光顺利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而他也因为刚刚那番的急切动作而变得汗涔涔,浑身黏腻。   特别是作为主要发力点的右手。   ——啊。   真是一团糟。   不管是现场,还是他。   特别是他。   因为,没有哪个信徒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冒犯自己的神明,甚至在背弃信仰以后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说好的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呢?   拿对神明大人的幻想,当作炸鸡块里面的欧芹,欧芹会哭的哦。   可话又说回来......   既然他已经选择抽身而退,那么期间的冒犯,也不能算是亵渎......吧?   「反正她不会知道这件事。」   「等到下辈子,我再好好向她忏悔吧。」   「连同所有的罪恶一起。」   「如果是特殊的友情,那么就算是一些非比寻常的事情,也可以被包容的吧?」   然后,那一晚的他,彻底失眠了。   只不过第二天精神倒是格外地好,如果不是眼下的乌青作为证据,大概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失眠过。   但一切都有代价,而他的代价或许就是命运的重复上瘾。   原本拥有戒律清规的人一旦打破,就会比平常随心所欲的那类更容易沉沦,他们随时可以抽身而退,而他却越陷越深。   好在,夏天倒是因此没有那么难熬了。   -   他是在这时遇到那人的。   如果一定要他来选择的话,夏天浴室的空调和冬天浴室的浴霸,他会选择前者。   被晒得滚烫的热水已经足够恼人了,还要忍受蒸腾的水汽。应该没有桑拿房会选择在夏天营业吧?毕竟每个人每天在家就可以完成。   而刚任务回来洗完澡的他,就坐在走廊里静静等待热意散去。   “夏油学长辛苦了!”   自己的后辈依旧活力满满,好像夏天从来不曾对他造成过什么影响一样。   也是,太阳无论什么时候,不都挂在那里么?   十分表里如一的性格呢。不会扭捏作态半推半就,礼貌性推辞以后立刻就着他的询问说出自己想喝的,是完全不会犹豫着选择的类型。   「如果是凛子的话,或许面对面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吧。」   好了,这已经是今天出现的第三次。   打住,马上就要超出今日限额了。   他听着学弟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一边放空着自己。一旦给灰原一个话匣子,他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源源不断倾倒出一堆可爱的兔子。   “夏油前辈想要甜的还是咸的呢?关于特产。”   “大概,都会想要尝一些吧。”啊,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实想法。   “了解!”还好可爱的后辈来者不拒。   真是直率到让人有些担忧呢,这样的孩子。   这或许就是属于前辈的偏爱吧?虽然自己很欣赏七海的认真和严谨,和他一起出任务时完全不用担心会超时,但是活泼到跳脱的灰原,好像总是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笑容。   “明天的任务,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偶尔,前辈也想要任性一下,跑到偏僻的地方避暑呢。   趁夜蛾老师还没有发现之前,先斩后奏。   而这时,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站到他们的身前,对着他问道:   “夏油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你谁?   -   有时他并不想要后辈这么贴心,留出单独的交流空间给他和那个金发女人。   “夏油同学不愿意回答么?刚刚的问题。”   “你不也没有回答么?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   “哦呀~以问题来回答问题,非常典型的防备心理呢。”   她没有纠结在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上,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而接下来,她开始介绍起了自己所主张的一套理论。   所谓的根除方法,「创造一个不会诞生咒灵的世界。」   而由此引申出来的两种手段,消除所有人类的咒力,或是让所有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   而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   当所有人类都成为术师的话,就不会产生诅咒了。   ......   确实听上去,让人很心动呢。   一个能让他不必再被咒术师职业的倦怠感给裹挟,不用再吃臭抹布味的咒灵球的,一本万利方法。   听得他都开始不禁向往起那样崭新的世界了。   但是那样的世界,并不属于他。   因为,他的能力恰恰来自于咒灵啊。   这就是所谓的,库存品的独一无二吧?   在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已经接受自己的能力,成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了。   「况且,她不会允许的吧?那样只有笑容而没有眼泪的世界,就像用针缝合起嘴角的弧度一样。」   好了,今日的限额已经提前完成。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只当是于另一位特级的随意聊天而已,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出于谈话的礼仪,他将对方送至出口。   本以为这就是分别了。   结果。   “其实,关于那个问题,你心中已经有确切的答案了吧?”   刚刚准备驶离的女人又缓缓折返回来,对着他说道。   喂喂,你是不准备离开了么?   “大多数人在问题被抛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思考一下,即使并不准备回答。但是对于夏油同学来说,似乎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才会立刻反击给我呢。”   ......只是对于陌生术师的戒备而已,你想多了。   “真想看看真人啊,那个令你倾心的对象。”   “并没有那样的存在。”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哦呀?原来是单相思么?”她惊讶。   “那么恭喜你,认识自己的第一步,你已经成功迈出了。”   不容他反驳的,她撂下这句话后就驾驶着那辆重型机车。扬长而去。   只留给他一车的尾气。   而他已经超额使用了明天的额度。 [83]第七十八章:再见,我的爱人。   “所以,你们三个不远千里带着这道伤口回来,是想要让我夸赞一下吗?”   家入硝子略带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蘑菇头少年掀开自己微微渗血的衣角,展现出那道看似可怕但并未伤及内脏的伤口。   如果在当地的医院就近处理一下,或许等他们返回高专的时候,这浅浅的一道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了。   “家入前辈!夏油前辈超————厉害的!”很显然,灰原雄还是没有学会读空气的能力,此刻的他正在用着超崇拜的眼神诉说着对夏油前辈的赞叹之情。“在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逼近的咒灵了,直接替我挡下致命的一击!”   “呜哇,如果没有夏油前辈的话,那一下攻击或许会让我当场变成两截吧?那样还得麻烦入殓师到时候帮我做缝合工作呢。”好了,你不许再用那张小天使的面容继续说着这种比地狱还地狱的话了。   “?等等。”硝子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那一击被夏油挡下的话,那你这一道伤口是怎么造成的?”恭喜你硝子,你可以进阶三选一的高端推理局了。   “啊你说这个,这个是我出来的时候被野刺割伤的啦!果然大人们说得有道理,没事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往树林里跑啊。”   。   “灰原,跟我来一下。”哦呀,看来昨晚通宵以后的她,怨气格外重啊。   夏油杰看着一脸纯良的灰原学弟就这样毫不知情地跟着硝子离开医务室,心里为他默哀三秒。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其实是他自己撺掇灰原过来展示给硝子看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现在这个医务室里面,除了他和七海,还有另外的第三个人存在么?   他回头一看,身后捧腹大笑到快要岔气的那位,正是自己印象中冷静成熟的七海学弟。   金发少年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将某些东西彻底放下。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更像是紧绷的弦上箭彻底发射出去以后的震颤。   在彻底宣泄完以后,他擦拭着眼角溢出的点滴泪水,对着夏油杰说:“幸好,前辈你和我们一起过去了。”   “是啊,幸好。”   后怕是一种幸运,那是存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东西。   而只要踏错一步,后怕就会变成后悔。   对于他和七海来说,后悔这种情绪,一着不慎就会变成像湿疹般的存在,随时随地都会发作。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突发奇想跟随他们一起去的话,在那遥远又偏僻的山村角落里,被窗误传为二级任务的一级咒灵,对他们来说该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   如果现在回来的不是活生生的灰原,而是仅剩半截的身体的话,作为高层的他们也不会对此抱有任何歉意吧?   最多只是用抚恤金的名义随意打发些钱财给灰原的家人,然后就不会有任何表示了吧?毕竟对他们而言,这些都只是不重要的过场,不需要放在心上。   就这样把死亡轻轻揭过,如同丢掉雪糕的废弃包装袋一样。褶皱且廉价,被风刮过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火大,这种完全没有存在必要的咒术高层。」   「尸位素餐的家伙,凭什么值得就这样白白享受着一切?」   「真正该被讴歌的,明明是那些拼尽全力的人才对。」   「那些......无名英雄。」   最近的他,总是在想起自己与凛子的通信。   按照他们之间的来往信件量和字数,出书完全绰绰有余。即使是作者,也无法记住自己写下的每一个文字,更不要说同时作为书写者和阅读者的他了。   可是,文字却会主动来找他。   他会想起凛子在失去朋友以后的心态转变,变成率先离开的自私胆小鬼;   会想到她经历不公以后仍然选择接受的那颗心;   还有,自己在第一封回信里,对她诉说的感谢。   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即使不去刻意回想,也会在相似的境遇下联想起来。   「自己后悔了。」   这些日子里夏油杰经历的所有,都在暗暗宣告着这个事实。   可他直到现在才愿意真正承认。   作为主动切断这段关系的人,在那一刻本已经做好永远不再联络的准备。   少年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成为对方身边那个尴尬的存在,所以才会那么决绝,既是推开她,也是推开自己。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呢?   不再与她联络,但还有她留下的物件;将物件封锁,还有她留下的回忆;努力克制不去回想,还会在别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他就好像是穿越来到平成年代的昭和老古板,一切新奇的科技产品将他层层包围,就算抗拒着接受,也会因为生活不便而不得不接受。   因为,那就是生活啊。   即使不得不拉下面子去诚恳道歉,不得不站上那个他万般拒绝的位置,他也必须要去做了。   夏油杰已经,离不开清和凛子了。   「等到今天回去以后就......」   七海建人注意到,身侧与自己同行的夏油前辈突然脸色大变,露出了非常恐怖的神情。   匆匆与七海学弟告别以后,夏油杰连忙往自己的目的地赶去。   从快步走到开始奔跑,再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还是两封来信啊......!」   ---   见字如面。   这位不知名的S桑。   我是降谷零,是凛子的SP。   请节哀顺变,凛子已经于昨夜过世。   这是一场密不宣发的葬礼,只有特定的少数人才能够获知这个讯息并且前来参加吊唁会。所以很抱歉,我只能是以这种形式通知到你。   坦白来说,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凛子会要求我来写上这样一封信,毕竟如果是想要借别人之手来传递信息的话,应该有比我合适百倍千倍的人存在才对。   但她似乎唯独对这一点非常坚持,无论我如何百般推辞都依旧不会改变她的心意。虽然我无法理解她口中的“只差你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既然受人之托,自然要替她完成这份最终的嘱托。   只不过当我问及该写些什么内容的时候,她却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任何言语。   现在想来,这样的行为也很有她的处世风格呢。   就像无字碑一样,可以任由旁人随意书写的空白,而她自信着自己的一切,仿佛在说着:你尽管去写就是。   真是犯规的一个人。   那我可要把所有的一切,连同职场牢骚话都一起写进来了哦。   -   凛子様是个很高尚的人。   那时的她笑着说道:“总觉得被你这样称呼的话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啊。”于是我在对方的要求下只得直呼其名,但其实在我的心中,她确实值得被尊称为凛子様。   说实话从一开始,当初入公安的我在得知自己在被跨部门调动去担任某位大人的贴身SP时,其实是并不情愿的。   试想一下,作为刚刚从警校毕业的青年,正是满腔热血、想要为国家奉献的年纪,却突然被送到一个自己从来未曾考虑过的位置上去,换做是谁都会抱有怨言的吧?   即使跨部门调动这种往往只会发生在精英级别的人身上,可是对那时死脑筋的我来说,如果不是自己真正想要从事的事情,就算是天大的荣誉也没有意义。   然后就被黑田长官给毫不留情地训斥了。   “你知道能够被那位选上是多大的荣幸么?甚至她还提前替你安排好了后面的未来,在结束SP工作以后可以晋升回到公安部门,直接比旁人少走几年的道路啊。”   到后面我才知道,对于黑田长官来说,那位算得上是恩人一般的存在。   那场远在异国他乡、几乎要令他陷入昏迷的致命车祸,因为她的及时干预而得到缓冲,只在他的面部留下一道烧伤的痕迹,但烧伤中央的右眼却并无大碍。   原本代表一段过往伤痛的疤痕,反倒因为她,变成了英雄事迹的勋章。   我想除了黑田长官以外,所有受过她恩惠的人,应该都抱有相同的心情吧?只不过那时的我并不能够理解这样的感受,只是在愤愤不平而已。   所以,才会在与凛子的首次见面中,被识破了。   明明是与我相同年纪的少女,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敏锐:“不必感到不公,你本就是我强求来的。所以,就当作是陪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说说话,顺便再拿取应得的报酬吧。”   让S桑见笑了,这样愣头青的我。   实在很难想象啊,这样光是见上一面就要经过层层安检的神秘存在,竟然是与自己年岁相等的同龄人,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十分诧异吧?   「她真的就是黑田长官口中“国家的未来”和“秘密武器”么?」   「怎么看都只像是某位政要家中的大小姐吧?」   但无论如何,我就这样开始了学生时代的自己从未设想过的SP职业道路。   我是在某次与警校好友的聚会上以隐去姓名的方式聊起她时才知道,她与我的同期萩原和松田,竟然差点产生联系。   “是清和家的那个女儿吗?虽然被封锁了消息,但是居住在周边的邻居们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萩原一脸神秘地说道。   “hagi这么说我也开始有印象了,是小时候爸妈经常挂在嘴边的‘神秘天才少女’吧?”松田也回忆了起来。   竟然真的存在啊,知道前尘往事和未来走向的人,从小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被国家暗地里保护起来,成为隐去身份和姓名的、真正意义上的“隐形人”。   清和家对外的统一口径是女儿在小时不慎夭折,并且因为夫妻身体原因,不打算再要一个孩子。户籍登记上属于“清和凛子”的那一栏也是以死亡登记和除籍的方式进行标注的。   但是,萩原的姐姐千速曾经在某次归家时分,目睹过对方离家的场景。   被身着黑西装的一群人护送着上车的小女孩,却在最后一刻跑下来,与落泪的父母相拥惜别。   尽管不是无法再见,却也已经是难上加难,所以才会更加珍惜这自由的一面吧?   如果她没有被以保护的名义接走,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成长的话,或许会和萩原进入同一家幼稚园,然后又在国小与松田相识吧?   那时的我在听完朋友们口中凛子不为人知的过往后,唯一的心情只是:还好她被提前保护起来了。   因为,即使是在那样最高规格的层层保护下,她依然从一个健康的人成为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的人,可想而知中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超乎常人的聪慧诞生在普通人家家中的话,比起祝福,更像是一份迟到的代价。   命中注定的分别,就像辉夜姬一样。   但似乎经历过一切的这副病弱身躯,并不会就此牵绊住寓居其中的灵魂。她像是对待事业那样,指导着一切的行动开展,以明面上的内阁官房副长官一职。   从来不曾上过新闻,也不在大众视野里出现,就好像最近几年突然出现的清和副长官,与户籍上的那个清和凛子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而她背后的那些艰辛,大概只有日日守护在她身旁的我才真正了解其中的一二吧?   那个与黑田长官车祸相关的组织,在不知从何了解到她的存在以后就一直将她列在暗杀名单的榜首,而她身体的衰弱也是拜其中的一次暗杀所导致的。但好在,那个根基无比深厚的组织,终于在她二十五岁时被成功捣毁。   之所以记得特别清楚,是因为那时的她,在旁人都在宴席中庆祝这一共同目标的达成而开怀畅饮时,她却要求我带她去了东都水族馆。   那时还未经历大规模翻新,还未设立那座特别的双轮式摩天轮,内部的陈设尚且还带有些岁月留下的年代感。   但她只是站在观景玻璃前,静静凝视着在水中肆意游荡的魔鬼鱼,眼睛被湛蓝的深水映衬着,如星空般璀璨。   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庆祝方式。   而在阶段性的胜利之后,她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当中。   我也是在那时才真正理解,为何她会被称之为“国家的未来”。   这个国家既需要能够维持秩序运作的政客,也需要像她这样为民族的未来着想的政治家。那颗因为政治献金和作风丑闻而对这个国家失望、逐渐熄灭的火焰,会被她那颗完全投身于民生当中的心重新点燃。   即使,她需要压缩自己有限的仅剩时间;即使,她还要忍受病痛带来的折磨。   甚至在死后也无法留下姓名,无法讣告于世。因为她早已经在社会意义上被宣告“死亡”,就连告别仪式也只有与她有着直接联系的人才能到场,无法印制葬仪案内状。   我曾经问过她,作为一个早慧的人,是否料想过这样的结局,是否又会为此而感到后悔。   而她说,这是她为自己早早定下的,有准备的死亡。   即使没有鲜花与簇拥,声名如水上书。*   但她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感到后悔这个问题。   虽然她已经为自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但是偶尔的偶尔,还是会露出落寞的神情。   会在午后望着从窗外洒进室内的一缕阳光发呆;会因为看到路过的猫咪而让我靠边停车;会在思考时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两枚戒指;会想要听我讲述和朋友们的聚会内容。   她座下的那个位置,既是成就,也是束缚。   这份孤独,或许就是成为无冕之王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其实日常的相处当中,凛子反而是个很随和的人,并不像是那些传闻给人营造出的距离感,反倒更像是多年好友的那种熟稔。   被催促着快点去休息时,会一边嘴上说着快了快了,一边不曾停下手上的笔杆。监督着她好好吃饭时还得三番五次提醒,等到最后彻底将托盘放到眼前时才会真正停下手上的工作。甚至偶尔还要面临她的一番撒娇攻势,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被迫锻炼自己的心脏来抵御。   不知不觉就完全从上下级的关系变成照顾与被照顾的关系了呢。   但即便是这样熟稔的相处方式,她也很少提及关于她自己的事情,总是选择性地将轻松美好的一面呈现给他人。   关于那两枚戒指和S桑的存在,其实是在我与她相处许久以后才透露出来的。   很难不在意吧?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和从未出现过的戒指对象。如果她是经常出现在公众视角下的人物,或许已经就着这一点被鬣狗一样的八卦媒体揪住不放了。   如此看来,这样的隐秘,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自由,可以无拘无束由着本心做自己的自由。   而我这个不能透露一切的SP,反倒成为就算倾诉也没有关系的对象。   是听完以后会神情恍惚的地步呢,关于异世界的笔友S桑,和她的那份恋心。   她提起你的时候,会主动停下手中的钢笔,就好像这是就连叙述都要认真对待的事情。绽放出的神色会令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无比明亮,那种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感觉,只有在诉说着你们之间过往的时候才会展露出来。   而那双对戒,则是标志着她的心早已有所归属,不容许他人再来指摘。   「肯定会生气的吧,被我的擅自作主给气到,不愿再回信了。」   「但还好,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心意,不然或许连信件都无法传送过去了吧?」   当然会嫉妒的啊,被如此美好的她坚定选择。   可是这样,反倒显得我对她的好感拿不上台面,开始自惭形秽了起来。   所以,我甘愿收起自己的那份心思,成为她的守护者。   其实越到后期,她的身体情况越是每况愈下,但与之相反的,她却更加拼了命的工作,像是趁着命定的那一刻来临之前,努力完成更多手上的事项。   她更不好好吃饭了。   我也想要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她,至少应该抽空吃个早餐才不会对身体有那么大的消耗。   于是我从发小那边学来了制作三明治的方法,即使是再没胃口的人也会愿意吃上两口的那种。   但她咬下第一口后,突然顿住良久,随后开始落下泪来。   这让我变得十分慌张,还以为是里面有什么让她讨厌的成分在,或是我一步步学习的制作方法中出现了什么差错。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三明治了。下次请继续帮我制作吧,拜托了。”   幸好,那姑且也算是幸福的眼泪吧。   我们都知道那个最后的时刻会来临,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某天清晨,在医生的例行检查时刻,我们发现她已经在睡梦中走了。   她似乎早有预感,所以在枕头旁边准备好了需要转交给你的信件,并且留下了便签要我代为转交。   一如之前她所拜托的那样。   任何的生前身后事她都考虑到了,不让人替她担心。   我并不知道她会在给你的那封信里写些什么,但我想,最后一刻的她,应该很想和你见上一面。   所以,抱歉,我擅作主张了一回。   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知道她的一切,包括恋心。   请在读完这封信后记得查看信封。   这是来自她仰慕者的一份嫉妒,和惩罚。   我想我们都应该记住这样美好的她,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珍重。   降谷零   ---   致我最喜欢的、温柔善良的笔友夏油杰先生,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吧,其实我一直都在避免着不让自己的遗言信变得死气沉沉,但这一次,好像已经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刻了。   因为,属于我的故事,已经要迎来对应的结局了。   我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漫画家总是想要连载个二三十年,让自己的作品与人生的时间维度一起齐平,至少尽可能的去避免迎来最终的完结时刻了。   直到属于自己的故事篇章将要落下帷幕的时候,不舍之情会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想要给自己留下些东西一样拼命工作,但也完全无法缓解这种心情。   之前的那些信件我并不能够确定你是否真的收到,还是说因为某些原因而遗失在了时空乱流当中,所以请允许我从头来讲起吧。   很抱歉,其实我欺骗了你。   或者说,是选择性地隐瞒了一些事情。   甚至可以说是不止一件。   从上个周目我认定自己想要从事的政治家道路以后,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想到以这种方式来达成理想的话,必须要取舍掉一些东西。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阿喀琉斯与乌龟赛跑的故事么?   相对运动的物体之间存在着恒定的间隔,而这正是我与组织之间无形的壁垒。   从我出生到工藤新一变成柯南的三十年,要想在这短短数十年间,赶在一切发生前完成夙愿,让所有人都拥有各自美好的结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人生的前三十年,往往是一个人力量最为薄弱的三十年。   从婴儿到青年,再到堪堪够到力量的门槛,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也无法去除生理成长本身所需要的时间消耗,更不要说作为伪天才的我了。   虽然从来没有同杰提起过,但我在某些灰暗时刻里,也曾经想过是否要剑走偏锋一下——变成知道拉格朗日定理的天才小学生,被电视台报道,从此变得名声大噪可以明正言顺跳过人生必做清单上面的几项。   不过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以后就被当时的我立刻否决掉了。   先不说这种方法是否真的能够让我离理想更近一步,但是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自己,其实已经离危险更近一步了。而上一周目我的结局其实已经变相验证了这一点。   但是,这个曾经冒出过一瞬的念头,在上个周目的人生当中,不断被自己在脑中循环播放。   「其实,似乎也是可行的,只要被改良一下的话。」   托之前第一世时担任大小姐特殊SP的福,我知道了许多只属于内部的秘辛。   啊,虽然我称呼她为大小姐,但其实在普通民众的称呼当中,她应该算是公主呢,出身学O院大学的那种。   在不用出任公务的日子里,她总会与已经和她打成一片的我分享各种皇室秘辛和政界传闻。SP的首条准则就是“将一切听到的东西都遗忘掉,再不济也要烂死在肚子里”,所以她在分享时自然是毫无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   而我自然也没有想到,有些第一世听到的消息,竟然真的能够在之后派上用场。   虽然大多数都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政治丑闻,但确实也有一些有用的,例如某些政治家族之间的裙带关系、政客之间的斗争手段、以及最重要的,对少年天才的秘密保护程序。   从小隐藏身份、伪造户籍,被接到秘密据点保护,作为隐秘的存在身居高位却从不路面......这些原本只当作真实版八卦杂志来看待的流程,竟然变得与自己的生活格外贴近。   「如果和政治家的道路相结合的话,好像真的能够达成那个不可能。」   但。   代价是,斩断一切过往的关系网,成为毫无牵挂的存在,成为清和家户籍上那个“除籍”的名字。   如果我同杰说出这个方法的话,一定会遭到强烈反对的吧?重新回归到阴影里,不再被太阳照射到,变成隐身在他人身后的无名氏。   所以,这个方法被上个周目的我暂且搁置在一旁,努力寻找着更好的解法。   另一方面,自己又开始珍惜起与同伴们的相处时间,如果那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终方法,至少这一世的自己,尚且还能够同他们一起,留下多一点是一点的回忆。   其实,自己内心深处早就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越是到后面深入了解政治,越是清楚——在论资评辈的政治界,要想成为真正拥有话语权和主导权的人物,要么是五十岁以上,掌握着自己一路建立至今的社交关系网;要么就是横空出世,以绝对的能力让旁人服从。   很显然,可供我选择的道路,只有后面的那条。   还是会有所不舍,在真正要与同伴们分别的时刻。早已知晓这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人带来的分离而生出怨怼,对着给自己带来死亡的杀手竖起中指。   「等着吧,下辈子的我可要让你们统统下地狱。」   这一次的我,给每位朋友都留下了简短的信件。真到这种时刻,对着日日相见的友人,反倒说不出什么需要长篇大论的话语。   只是一句话的寄语就已经足够。   唔,不过在给zero的那一份里,还是留下了自己小小的私心。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这是信中写着的前半句。   后半句是:那就拜托你,陪伴我走过这最后的一段人生吧。   这一世的自己,按照原本的少年天才计划在有序进行着。   不经意间让爸爸妈妈发现自己的天赋,再由他们找寻着相关的政府部门进行洽谈,赶在璞玉被发现之前先行保护起来。   在政府的人上门查看的时候,我没有哭;   在和一脸严肃的爸爸妈妈对谈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在被大人解释着协议内容、自己按下手指印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哭。   可是等到真正的分别时刻来临时,那一刹那的我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从商务车上跳下来,飞扑到他们的怀中。   那一刻的我,哭了。   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一起齐刷刷流下来,哭到第二天会变成超级肿泡眼的那种。   游子在离开家乡的那一刻,会回头凝望托举自己成长的那个小小的家么?   一定会的。   就和连接船与岸的送别彩带一样,随风共同翻飞的,是无法割舍的情谊。   后面的故事,就是会在少年漫中被漫画家使用时间跳跃大法的成长时期,并不值得赘述。   虽然作为天才预言家的我可以得到重视,可是真正到被隐秘保护的地步,还是因为一场来自组织的暗杀。   那其实是来自朗姆的报复,因为作为重要人物的阿曼达·修斯和羽田浩司的死亡被我干预,包括那场影响黑田长官的车祸也是。   第一次全面主导行动的我虽然获得了胜利,可是在人员安排上还是有所纰漏,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被组织那边察觉到了。   他们动用了留在政府内部的暗桩给我下毒暗杀,而作为毒药的药物,正是aptx系列的前身。   虽然我有所察觉,可是还是为时已晚,体内的毒素无法被完全清除,还是留了一部分在身体里,让我变得异常虚弱。   无法跑跳和做大幅动作的生活其实和第一世的我没有太大差别,只是需要时时刻刻静养,减少出门的频率。   但这次暗杀事件对我来说也有一部分的好处,至少对于政府那边来说,我的重要性反倒因此而大大提升,我拥有了更多的主导权。   于是,按照上一世自己曾设想的那样,我将刚刚从警校毕业的zero安排成了我的SP。   黑田先生在听完我的请求以后,面带为难地询问我是否安排另一位经验更加丰富的公职人员会比较合适,但我严词拒绝了。   「抱歉,让我在最后一周目里,稍微任性一下吧。」我在心中说道。   刚从警校毕业的zero那家伙,完全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非常好懂。   虽然用词挑不出毛病,但是语气生硬到可以变成冰锥来使用的程度,完完全全因为这样的特权安排在生气呢。   所以我稍微卖了个惨:“就当作是陪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说说话吧。”   果然,他听完以后露出了那种“刚刚的我可真该死啊”的神情。   本质上完全是个坏心眼的人呢,我自己。   这样的安排当然有想要看他憋屈的模样在,不过更多的,也是因为只有zero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班长有着自己的牵挂;对着hiro我无法狠下心来;阵平和hagi一定会因为我的死而哭得稀里哗啦。   反而对着zero,我能够安心离开。   或许也是因为,第一世的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到最后,然后由他来送走我。   组织那边成功被捣毁,赶在一切发生之前。   志保和明美一起在海外生活,或许在志保的学业结束以后会回到这片大陆也说不定;库拉索没有成为组织的一员,现在或许在世界的某一隅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新一和兰没有分开过,等到我离开的时候,应该已经相互表白心意了吧?   真好。   最近的我身体其实已经有些大不如前,所以我想,是时候留下这封信了。   还有我隐藏许久的恋心。   是的,这也是对你隐瞒的其中一条。   在最后这个分别的时刻,我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夏油杰,我喜欢你。   是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次的那种喜欢。   好奇怪哦,等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畅快,反而还是会害羞。   害羞到需要铺垫一番才扭扭捏捏说出。   你可能会惊讶,会想要知道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的吧?   唔,其实我也说不出个大所以然来,只是等到察觉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百分百的状态了。   而那个节点,其实是吞下APTX药物的时候。   据说在濒临死亡但又不会真正死亡的时刻,走马灯里出现的,反而会是人一生当中真正珍贵的回忆。   而我发现,那里面的回忆,都是你的样子。   合照里面的你,写信的你,忧郁的你,坏心眼的你......   一切书信里呈现出来的你,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而我也从你一字一句开始认真回应着我的来信时,就开始在意了。   其实这个节点很早,对吧?   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依然对你抱有这一份情感,不曾消失过。   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呢,这种经历过时间的磨砺以后依然存在的情感,竟然真的存在。   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就好像这份清和凛子的恋心,天然就要归属到夏油杰身上,无论中间见过多少的人和事,也依然执拗地认准这个人。   只能接受了啊,这样不讲道理的心。   但我也清楚的知道,这份恋心的开始,同时意味着结束。   因为,我们中间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壁垒,就算是努力也于事无补的程度。   本质上其实我是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呢。如果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恋心,那么连努力的过程,应该也没有必要吧?   况且在感情上,我也是个名副其实的胆小鬼啊。   我其实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这份恋心会对你造成困扰,最后让这份唯一的联系也因此而被斩断。   所以其实,这一周目的你并没有回复我的信件,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其实是生气了吧?因为我这一世最开始那封书信里的内容。   毕竟你一直很反对我去走那样艰辛的道路,但我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成为阴影当中的存在。   原本只是因为没有收到回复而在忐忑着,所以故作镇定地继续写了两封。   等到大致确定以后,就开始变得慌乱,想要解释一通,于是写了一大堆简短的留言信,想到的时候就会派人帮忙递送过去。   但是依旧没有回信以后,才是真的确定,你确实是生气了。   不过好在,书信还能够递送过去,于是便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期望能够用你爱看的那些内容来换取原谅。   而等到被组织暗杀未果醒来以后,保护已经严苛到就连我递出的信件都要经过的检查的程度。   然后就在忙碌当中度过每日,即使是提笔想要写下些东西,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好了。   最后,就是现在这一刻。   在最后的分别时刻,之前消失的所有倾诉欲都会突然反扑回来,变成不愿意离开的不舍。   一直拖着不想要面对,可终究没有办法将脑袋永远埋在沙地里。   和朋友的告别,可以坦荡地留下简短的寄语,无悔前行;然而当收信人是自己心中那个唯一特殊的存在时,反而却希望此刻可以永恒,让书信写得越长越好。   但是,这副孱弱的躯体似乎已经不允许我再这样进行下去了。   所以,姑且让我最后再任性一回吧。   我知道温柔善良的杰,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就像你一如既往对我的那些支持和鼓励,并非是自上而下的怜惜,而是因为你本就是那样美好的人。   留给杰的时间胶囊,就当是我存在过的一份证明。   拜托你,请记住我。   记住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记住我所做过的一切尝试,记住我的恋心,记住清和凛子。   这下,真的不能说回见啦。   再见,我的爱人。   凛子   ---   信封连同信纸一起,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是从哪个信封当中滚出的物件,悠悠转转绕了一大圈才停下来。   是两枚戒指,一大一小的对戒款式。 [84]第七十九章:“你带走了一切,却唯独把我给忘记了。”   人真的会在清醒时刻面临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吗?   宛如直面闪电划过劈下的光束那般头晕目眩,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连同存在一起被那团团白色吞噬殆尽。   会的,现在的夏油杰就是如此。   甚至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离走,就连轻薄的纸张也无法再被抓握住。   他尝试着想要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明明信纸的边缘肉眼可见被攥出指痕,自己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开始发白,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信纸从指尖滑落。   像从树上坠落的蝉蜕。   “啪”的一下。   而他的身体,也随之完全卸去力量,跌坐在原地。   盛夏的走廊本该是暑气蔓延的场合,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在夏天灼烧的热意中幸免于难。   可他却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件外套。   衬衫也好,毛衣也罢。   只要是能够将自己包裹住的衣物就行。   如果是被褥那就更好了。   他可以用枕头当作围墙,恐龙玩偶当作城门;身下的床是写着名字的专属领地,头顶被子成为覆盖住一切的天幕,将他紧紧守护在中间。   那样的他才有充足的勇气来面对一切——呼啸的风、冰冷的地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衣柜中的地缚灵、住在床底随时等待着他跨越床沿的怪物,还有死亡。   彻彻底底的死亡。   无论已经获得怎样的能力、成为怎样靠谱的大人,在遇到无法面对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竟然是曾经令自己最安心的童年时刻。   那两封信里包含了太多,而他的脑中也闪过太多。   试图仔细将每一项都思考过去,可自我保护的机制又强制将每一项跳过,最后变成循环播放的一张张幻灯片。   唇上的湿润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随后血腥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甜腻的味道逐渐遍布他的整个上腔,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悲伤到了极点的眼泪,是会从眼眶里立刻蒸发的。   余下不曾被眼泪带走的热意,全都去了胃里,搅得整个人不得安生。   可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作出干呕的姿态暂时排解,欺骗自己的身体。   陪伴。   孤独。   嫉妒。   死亡。   结局。   表白。   一个又一个的词语接连蹦出,很快就将名为夏油杰的容器积满,最后用搅拌棒均匀混合,变成一句:“为什么......?”   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被解答。   为什么还要给我送信?   为什么你不选择他?   为什么要选择我?   为什么要把这些留到最后一刻告诉我?   这样浓厚的爱意,我就不能再自欺欺人对自己说,这是特殊的友情,而不是......   而不是......   「爱情。」   随着这个词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些曾经被他强压的情感全部迸发出来,就像聚拢的五指突然张开,在他的面前放起无声烟花。   作为胆小鬼的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着的真相:   夏油杰也喜欢清和凛子。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这段感情,就等于承认他的卑劣与无能,承认他也是被月光吸引、肖想摘下月亮的凡人,承认自己的情感不再纯洁。   所以他寻找着各种理由来推脱和解释,努力将其安置在安全区内,即使心已经开始四处乱窜。   有且唯一的笔友。   巧合。   锚点。   神明。   特殊的友情。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说法。   但是,月亮真的很美。   如果他和凛子所仰望的是同一轮圆月,他定要乘着虹龙去触摸月光的皎洁,认定以后就不再放手,因为他自信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可,月亮是一样的月亮,世界却是不一样的世界。   他要是承认的话,就无法克制住那颗想要将恋心说与对方的心了。   她与自己不同,她有着更加广阔的天地,有初恋对象在身边。即使愿意为自己停留,那也只是一份对于知慕少艾的保护与怜惜吧?   他的骄傲并不允许自己被可怜。如果无法结果,宁愿这份感情被潜藏于心。   即使在她不曾知晓的另一端世界,他的所有,连同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一起,已经完完全全被打上了她的烙印。   已经卑微到比尘土还渺小,甚至连最后一丝的尊严都准备放弃的时候,自己却被亲吻了。   直直地奔着自己的最中央而来,用她的玫瑰香气将自己包裹,告诉自己:我也是。   然后。   抽身离去。   因为那是最后的诀别。   她同自己一样,也是胆小鬼。   胆小鬼的勇气,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凝聚成实体,冲破理性的桎梏。   玫瑰的气味变成了血腥味,那是他读信时太过用力紧咬下唇直至咬破而出现的。   一切回归现实,他的眼前除了散落一地的信纸和信封,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枚戒指。   曾经在她发小的信中提到的戒指。   曾经被他误以为是另有所属的戒指。   其实是她的真心。   「这就是那人口中的,嫉妒和惩罚。」   “......呵。”他独自低笑着。   “你又懂些什么?在那里一个劲地自以为是,说这么一大堆,以为是在伸张正义吗?”对着无人的走廊,他喃喃道。   “明明已经获得了她的偏爱,却还不知足,还要肖想更多,贪心地想要得到她的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在空荡的走廊里产生回音。   “她的共犯者位置,只属于我。能够被她选择的,只有我!”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呐喊。   是胜利者的宣言,也是彻彻底底的嫉妒。   嫉妒那人可以拥有她最开始的那份恋心,甚至因为这份恋心的存在,堂而皇之被偏爱;嫉妒那人可以被划分到朋友以外的区域,拥有独一份的特殊,因为早早就被她纳入到下一世的计划当中;嫉妒那人可以日日与她相见,可以看到她生活中的模样,可以被她撒娇,可以陪伴她度过最后一生。   他嫉妒那人拥有的一切,那本该是属于凛子真正的恋心对象才对。   可却因为该死的世界隔阂,他被困在了另外一端。   就连她的离开,也要被那人通知。   「他凭什么?」   满腔的怒火将他包围,冲走他为数不多的理智,生出罪恶的想法。   「尝试着,将她诅咒了吧。」   「将她诅咒成为咒灵,这样就能变成咒灵球吞落下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凛子。」   「相爱的人本来就该在一起,不是么?」   「既然已经招惹了对方,怎么可以就此抽身离去呢?」   「没有关系哦,就算会让你失去原来的样子,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美丽的那个。」   可是想要探寻那传递通道的咒力刚刚被放出,就立刻被打了回来,打中原本放置在柜中的蝇头。   而他的理智也因为蝇头啪唧一声落地而逐渐回笼。   他忘记了。   自己以前就做过类似的尝试不是么?   那是无法跨越的存在啊。   而且,凛子也不会想要变成咒灵那副丑陋的模样吧?失去自我,被他套上缰绳和鞍鞯驭使着。   她本该是草原上自由的小马才对。   “凛子。”从来只是在书信中出现的名字,第一次被他用自己的声音念出。   简短的音节一字一顿,包含着恋人的缠绵。   “其实,还是生气了的,对吧?”   相比起心音,用确切的语言来念出,反倒更像是一种自我确定。   就像被刚开始通信时他的回避气到一样。   因为被他的不告而别恼到,所以用着这种方式来惩罚他,让他只能被迫承接她满腔的爱意而无法回馈,挥挥衣袖离去,连他反应过来以后想要抓住衣袖也为时已晚。   生气这种情绪,他早就在凛子那边排除出去了。   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是她所认定的,他都会全部肯定的。就算她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结局是孤独,他也会陪伴她一起。   毕竟,夏油杰对清和凛子的喜欢,也是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次的那种喜欢。   他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俯身向前,捡起滚落到墙壁那端的两枚戒指,将那枚小一些的仔细收好。   而稍大的那个,他则毫不犹豫地将其套入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像是命中注定的巧合那样。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又浅又快,如同浮出水面大口吐纳着空气的金鱼那样,想要恢复原状。   可越是努力越是徒劳,反而更加加剧了这种情况,胸腔愈发变紧。   「是过呼吸症呢。」仅剩的一丝理智思考道。   他按照记忆中看到过的方法,抓过没有署名的那个信封来捂住自己的口鼻,才终于缓过来了一些。   但鼻腔内很快被另一股特别的气味覆盖。   有些熟悉,好像在记忆的某些时刻里曾经出现过。   是信纸上除了墨水味以外的,自己梦中曾经梦到过、并且无数次回味的,馨香。   「可恶。」   「为什么就连信封里,也会有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啊。」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你带走了一切,却唯独把我给忘记了。”   “我才是你存在过的最大证明啊......”他哽咽道。   她留下的遗物不多,而他是其中一个。   眼泪终于出现,可是为时已晚。   -   高专的第一个夏天,他第一次经历了她的离开。   高专的第二个夏天,他和她相互吵架到冷战。   而高专的第三个夏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85]第八十章:其实是守护呢。   这件事其实是被伊地知率先发现的。   一开始只是因为夏天更容易出汗的原因,不得不中途在训练时停下,站在树荫里擦拭着眼镜。   虽然是近视眼,但没有戴眼镜也能勉强靠着轮廓辨认出来人,只是会模糊得看不清面容而已。   如果是在涉谷人来人往的大十字路口,他定要戴上眼镜以后再打招呼;但对于并没有太多人的高专来说,光靠外形便足够辨认。   “夏油前辈下午好!”   等到问候的话语脱口而出以后,他便开始有些后悔。   毕竟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的那位,怎么看都和他印象里夏油前辈的样子大相径庭。   前辈虽然留着及肩的长发,可鲜少如此凌乱披散,总是在脑后扎着丸子;他走路时总是昂首阔步,在他的记忆里,不曾像眼前人那样如同负伤一般,一步一顿,仿佛迈进的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赶忙戴起擦拭好的眼镜确认来人。   好消息是,他并没有喊错来人的名字,不至于闹出一桩笑话成为每天的睡前回顾。   坏消息是,夏油前辈好像被“玩弄”了。   虽然这个词语总会在字面意思上让人产生一些其他的邪恶联想,但确实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出比这更为恰当的形容了。   因为,夏油前辈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了。   除开散乱的长发和心不在焉的步调,他的面上才更为严重——眼眶的一圈都被揉得红肿,像是想要通过大力擦拭来止住泪水,却因此反倒更加刺激了泪腺,从细流变成洪水;面色却是与之相对的惨白,是失去所有的血色、仿佛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的那种白,他上一次见到这种面色还是罹患肠胃炎后照见镜中的自己。   而要数最糟糕的地方,还是他的唇部。   不知道是被谁啃破的,比起以往的撕裂来得更深。鲜艳的血从那道小口不断往外溢出,甚至已经淌出血线,顺着嘴角直直向下。   但是配合整个人颓唐的气息,反倒令伊地知无端联想到“绮丽”两字。   「真是疯了,我自己。」   他一边努力涂抹去怪异的想法,一边重新向前辈鞠躬问好:“前辈辛苦了!”   然后,被无视了。   非常彻底的那种。   他的夏油前辈紧握着手中的纸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径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疑惑的他正要起身时,被不知道从哪而来的光线闪到,停顿了一下。   似乎,那道光,是从夏油前辈的手上发出的?   从他佩戴的戒指那里,反射了太阳光过来。   夏油前辈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佩戴戒指的习惯了?   ---   显然,在伊地知洁高经历过一番内心的天人交战以后,决定将这件事情和盘托出、告诉自己的前辈们时,全高专的人都已经知晓此事。   包括夜蛾正道。   无他,实在是夏油杰的这幅样子,就算是肌肉脑袋的夜蛾老师,也能够猜到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联系前因后果以后。   当然所谓的前因后果,其实是他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拉到一旁单独询问以后得知的。   虽然夏油杰有时候的吐槽会比较阴阳,但是是那种非常贴切到让人不知该从何反驳的阴阳。   “我都说了让你跑快一点,夜蛾肯定会逮着我们来问的。”从教室出来的家入硝子小声对着身旁的那位说道。   “哈?是我不想么?那个怪力大猩猩老师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拒绝接受同期的吐槽。   他继续补充:“就算被问到,如实回答不就好了?关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早就不是秘密了。”   短发少女扶额:“我指的不是关于夏油的事情啦!是那个通道,通道!”   啊。   「糟了。」   这是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唯一一个念头。   如果被此刻正蜗居在寝室里疗愈情伤的那人知道,他和对方的通信通道会被高层拿去做研究和试验的话。   好像已经可以预料到蘑菇云的诞生了。   ---   除去必要的生理活动,夏油杰已经一周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寝室了。   其实仔细想来,也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是么?   课程可以靠自己摸索,任务可以推给悟或者其他人,训练什么的也可以往后放。原本自己所认为的必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吧?所以发给夜蛾老师的请假短信才会那么快被通过,每日自己的门前雷打不动会出现不一样的慰问品,不会有人来敲自己的房门,也不会有询问的短信出现。   以前的他,其实会羡慕这样的人。   不久后就会转校的同学,会突然在某一天踏进教室以后,变成众人簇拥的对象。即使脸上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那些收到的贺卡和礼物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现在,他终于开始理解了对方。   不管是怎样的安慰,都无法填补心上淌血的漏洞。   闭门不出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端坐在那里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上下微微起伏的胸腔能够证明他尚且存活。   并非是他不想思考,只是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曾经冒出,要不要尝试着随她而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和她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同时转世。   可是,如果他死后去到的地方,与她所描述的并非是同一处呢?   况且,这样的做法会惹她生气的。   会像小猫一样炸毛,然后躲到角落里,怎么哄也没用的那种。   对凛子来说,她想要看到的,也是夏油杰的“结局”吧?在实现理想以后。   「理想啊......」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夏油杰的理想。   其实是守护呢。   守护善良,守护正义,守护名为未来的存在,守护一切值得被守护的东西。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这下换成他去写留言信了。   永远得不到回信的那种。   ---   “......我没有听懂,‘无法递信’是什么意思?”   堪堪休整好自己,准备在执行任务之前递出自己的留言信时,夏油杰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高层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差使特级的机会,终于可以把积压已久的疑难杂症任务一并丢给休完假的他。   这次的任务是在比白川乡还要偏远的山区,某个名叫旧枷场村的地方,而他本想趁着临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将自己写好的信件投递出去。*   然后就被告知,信件无法投递,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存在着异世界的通道”这一消息被传到高层那里以后,他们迅速派人前来进行实地确认,可无论经过怎样的反复检验和探察,都并不存在所谓的“异世界通道”。   但他收到的信件是确切的实物,并非幻觉。   因此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个通道曾经存在过,但是在高层的人员到来之前,就已经关闭了。   不知因何而存在,也不知因何而消失,仿佛只为这一段关系而存在,当关系的某一方消失以后便会被切断。   而这个消息对于夏油杰来说,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   「自己和对方的联系,从此又少了一条。」   特别的是,这并非是他主动发现,而是在准备递信的那一刻被告知的。   很难不把通道的消失同他们的插手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辅助监督还在轿车那边等着自己,此刻愤怒的他真想立刻冲到多管闲事的高层那边,把那帮缩在障子后面的胆小鬼揪出来统统揍上一通。   「如果烂橘子被揍了以后,是会变成烂橘子果泥还是烂橘子汁呢?」强压怒气的他在车上如此想道。   就算是悟这个透露消息的罪魁祸首一脸心虚地向他保证,自己在他回到高专以后一定会补偿给他一份赔罪礼物,也还是难以浇灭他心中的火气。   而这股有名之火,在坐了七个小时的车、祓除村内神域钟乳洞内部存在的咒灵、被引到眼前这个座敷牢后,达到了顶峰。   座敷牢——作为古时候关押重刑犯的一种牢房,现在被用来关押两个小女孩。   鼻青脸肿,发丝上还沾染着凝固的血块,连想要为自己清洗都无法做到,因为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生活条件可言。   像家畜一样进食、排泄、被殴打,甚至以自己的力量也无法逃离这座牢笼。   “你们的爸妈也跟你们一样!早知道就该先下手为强把你们处理掉!”需要被仔细辨认才能理解意思的尖锐女声,好吵。   「既然也是腐烂的橘子,那么只要能够留有一口呼吸的话,就不算虐待水果了吧?」   他转过身,笑着对那两人说着:“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纯粹的感觉了。   不使用咒灵、仅仅靠着格斗技巧来对决,拳拳到肉。   很吵啊,那个老太婆,声音甚至没有哥伦比亚大鹦鹉来得好听,所以他用手刃砍喉的方式让她闭嘴了。   另外那个脖子上扎着毛巾的男人,一看就是会将所有家务活交给女人来干的类型啊,普通的一记左钩拳打到他的脸上,全身的脂肪都在共振。   感谢他吧,直接帮你省钱不用去买甩脂机了。   闻声而来的村民手握各式各样的武器向他袭来,那些或许称之为道具会更加合适——镰刀、锄头、铁锹、铁叉。   “哈。”他轻笑出声。   莫名应景得让他觉得,人穷则智昏。   愚昧得不无道理。   他侧身躲过挥舞到自己面前的锄头,轻点起跳到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向前的那人头上,狠狠将下一个手持镰刀的精瘦男子踹到一旁。   一记肘击打过去,左边那人的脸瞬间发出错位的声音。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将自己化身为管弦乐团的指挥。   斜钩拳,断裂的牙齿从嘴里飞出。   右下钩拳,两根肋骨清脆折断。   抱头回身钩拳,击中太阳穴发出的闷哼。   铁锹划破空气的声音,发丝被劈砍到的声音,人体倒地的声音。   「五个......十一个......三十二个......」   到后面放弃在心中默默计数,只是专注从眼前冒出的对象,像射击游戏当中不断闪现在自己眼前的敌人那样,自己需要做的只是将其击倒即可。   他的手指关节处已经开始淤血泛红,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和疲倦,明明武器库里存放着指虎也完全没有动用的想法。   ......   ——啪嗒。   随着最后一人瘫倒在地,他终于可以停止手上的动作,倾吐尽所有的浊气。   “......一不留神,自己还是犯规了啊。”他自言自语。   明明说好不用咒力的,结果在最后一刻的时候,还是不小心使用了出来。   然后,触发了黑闪的效果。 [86]第八十一章:“你变了,杰。”   “解释一下吧。”冲进房间的五条悟,此时一脸严肃地对着正端坐在电视机前的那位询问道。   “喂喂,这个国家的最低结婚年龄是18岁吧?为什么只是一段时间不见,杰怎么就变成离异带娃的人夫了?”   而沙发上的那位即使已经完完全全听到了这番询问,也并没有就此回头。   他尚且还在熟悉阶段,虽然自己拥有着半长发,但从未在自己身上试验过,所以编起头发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昨天给双胞胎看完《芭比与梦幻飞马之旅》以后,一个两个就吵着要梳和里面的公主一模一样的发型。   刚刚好不容易给菜菜子编完,现在轮到了美美子,而他接下来还要练习新的发型,因为今天放映的是《芭蕾之十二芭蕾舞公主》。   其实主要是菜菜子揪着他的衣角来发起询问,而美美子则是在后面用玩偶半埋住脸,露出那种水汪汪的祈求眼神。   完全,无法拒绝。   “可—以—听—到—吗——”   选择性忽略的结果就是魔音贯耳。   “如你所见。”无奈的他只能开口,毕竟如果一直忽略下去的话,此男定会冲到他的面前用无下限和他玩pocky游戏。*   噫,他才不要。   这种不算正面回答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五条悟满意,但又因为得到回应而无法小发雷霆,最后只能学着夏油杰往日的样子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啊~”   “亏我还想着给杰带一份道歉礼物的来着,现在看来,已经完全不需要了啊。”   虽然夏油杰知道这是对方引起自己注意的一种手段,但出于“姑且看看这家伙准备了些什么”的心态,他还是回过头去侧身查看:“什么礼物?”   然后,就和对方手中像是拎着购物袋一样被拎住的海胆头少年四目相对。   “既然完全不需要的话,那么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啊。   海胆说话了。   ---   夏油杰至今还是很难想象,那个正在和双胞胎姐妹一起静静观看芭比电影的男孩,是怎样被自己身旁的这个家伙带着,从埼玉县一路抵达东京的港区公寓的。   ?   是哦。   他们现在所在的,正是五条悟名下那座一直被当作聚会场所来使用的公寓。   带着姐妹两人住在高专还是很奇怪的吧?虽然高专该有的那些设施都有,但是在学校的宿舍里养女儿,不管怎样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就像是,包含早恋禁果成分的青春伤痛文学一样。   好了,住脑。   总而言之,当他甩开辅助监督带着两姐妹赶回东京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安置地点,最合适的还是这里。   “可以哦,我直接让人给你送钥匙,等我回来刚好也顺便给你带个惊喜。”电话那头的悟神神秘秘如此说道。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五条悟当了一回“拐卖犯”。   肯定不是坐电车过来的,那样的话肯定会在进站口就被铁路警察盘问的吧。   坐辅助监督的车?这家伙干坏事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绕开夜蛾老师的。   看他进门时像是提溜小猫一样的手法,莫非......   喂喂,这里不是吉O力的频道,你也不是移动O堡的哈尔,会被宫O骏和木村O哉一起发来律师函的!   夏油杰微不可查地向旁边移动了半个身体的位置,然后立刻收获白毛少年不可置信的眼神。   “不要想些奇怪的东西啊喂!我只是很正常地,带他玩了超高速空中漫步而已!”   ......   这次的夏油杰又往旁边移动了半个身体,以非常明显的动作幅度。   “......哼。”   小鼻音都出来了,这下真不能再逗了,还是说点正经的吧。   他俯身向前,取过面前的玻璃杯浅饮一口:“带他出来,经过人家家长同意了么?”   身旁的那人显然在自己家中毫无任何坐相可言,已经从端坐的状态变成流动的史莱姆,双手背在沙发后面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溜下去:“那种东西并不需要。”   “?”你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么,悟。   “不是啦!这个男孩的父亲,是那个男人哦。”   “!”你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么,悟!   “喂!”这下轮到五条悟露出那种无语的眼神了。   夏油杰轻笑出声,起身给坐在前方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的三小只一人拿了一支小号雪糕,重新坐下。   他感叹:“没有想到,在这种方面也会发生巧合呢。”   五条悟强烈表示这是自己的一片好心:“不是刚好么?给下达处分的你找点事情干。”   哦?看来在这方面,高层的动作还是蛮快的嘛。   毕竟自己抛下辅助监督离开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借由这种方式将消息传递到高层那边。   不过只有一个月么?嘁,他还以为会时间更长的来着。   想想也是,如果使用了咒术且没有留下最后一口气的话,或许就会给他们那边落下把柄吧。   会趁机下达死刑判决,然后把行刑者交给悟或者夜蛾老师,这种玩弄命运的手段恰恰就是他们最擅长的。   而现在他的这番行为,恰好卡在他们底线上反复横跳,只能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刺头夏油杰对他们做鬼脸却无可奈何,只能作出处分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   很难说清这究竟是惩罚还是假期的奖励呢。   他正在如此思考着,身旁的悟突然出声:“你变了,杰。”   “你说发型?偶尔也想尝试一下新的形象。”他回复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五条悟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原本的他,或许会更加循规蹈矩,然后在突破某个临界点后突然爆发,走上一条不归路。   即使是在爆发以后也还是会更加内敛,像洋葱一样将真正的自己包裹在层层表皮里面,只会在某些时刻偶尔展露真心。   而现在的他,恰恰好好找到了两者的平衡点,不偏不倚站在了中间。   与其说是放纵了自己,倒不如说,是解禁了自己。   摆脱了曾经束缚住身体的沉疴,站到更高一阶的平台上,然后发现——原来上层的空气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新一些。   其实他一直拥有挣脱束缚的能力,只是被心灵的枷锁给限制住了而已。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找到真正理想和归宿的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在经历这些以后。”少年成长为了青年,在真正到达法定成年年龄之前。   比起之前将所有头发束在脑后的丸子头,现在换成半束发的少年显然要更加放松和随性一些。那并不是因为白T恤和黑色的阔腿裤所带来的改变,更像是整个人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松弛,举重若轻。   这种状态的杰,是五条悟从未见到过的。   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的杰,要比之前来得更加合乎他的心意。   「好像一不小心的话,反而会被杰压过一筹呢。」   「真是久违了,和他初次见面时燃起的斗志。」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冒出这种热血笨蛋的想法。」   “看样子她对你的影响,完全是天翻地覆级别的呢。”五条悟盯着身旁半长发男子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在那里向他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是哦,已经被搅乱到全部打碎重组,变成全新的存在了。”夏油杰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掉落的位置,毫不客气地抬起左手,亲吻了那枚戒指,如同做过上千次那般自然。   呜哇!完全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人夫的角色里去了,可怕。   感到一阵恶寒的五条悟双手交叉,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起身准备返回高专。   然后在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对着刚刚打过招呼的好友留言:   “啊对了,送这孩子回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地址我晚点发到你的手机上~”   “这孩子叫伏黑惠,恩惠的惠。”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阻拦对方,那人就已经关上门扬长而去。   不给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   “真是的......明明才刚收伏新的咒灵没多久。”他只能原地扶额。   但是显然,有时候不靠谱的大人反倒会造就格外靠谱的小孩。   一直沉默着看电影的海胆头男孩,显然没有错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如果你感到烦恼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去,津美纪还在等我回去吃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转,仿佛在说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   也是,会把自己儿子嘱托给仇人的爸,怎么看也不能指望他会在养育孩子的事情上有多么上心。   而话里出现的另一个名字,显然也不会是妈妈。   懂事得令人心疼呢。   他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虽然有着像是海胆一样炸毛的发刺,手感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就和伏黑惠小朋友一样。   “这种事情,就交给大人来操心吧,惠。”   “还是高中生的你,无论如何也都还是会被酒吧拒绝接待的年纪吧。”   ......就连这幅嘴硬心软的样子也和外形很符合呢。   “啊!住手啦!”伏黑惠小朋友因为自己的不坦率言论而受到高中生的严厉制裁。   虽然有些小情绪,但是很快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哄好。   毕竟,应该没有哪个小学生能够拒绝再经历一次飞行的这种事情吧?   还是以从大鹈鹕的嘴巴里俯瞰全东京的方式。   「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趟高专吧,拿点换洗衣物,还有那个纸箱。」某咒灵操使如此想道。 [87]第八十二章:《独身者生活清单》   当一个工作许久的人突然拥有意料之外的一个月长假,他会做些什么呢?   前面的几天时间,几乎是报复式地在用睡眠享受着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大约是经历过太多的缘故,菜菜子和美美子十分令人省心,并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就可以将她们照顾得很好,所以等到他睡得昏天黑地之后再次醒来时,她们正在电视机前看着《小马宝莉》。   变换的屏幕光打在两个小孩的脸上,目不转睛完全看入了迷,就连外面天色阴沉到快要下雨、顺带着屋内也漆黑一片时,也不愿意挪动半步去开灯。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错过一个画面都会成为遗憾吧。   最后也只能交由身为监护人的他自己来执行开灯的任务,顺带帮她们准备晚饭。   原本规律的生活突然被插入大段空白,在报复性的享受过后,剩下的只有不知所措了。   而他也需要重新开始计划,该如何度过剩下的这段时间。   只是简单的烤三文鱼配米饭和味噌汤,仅仅使用新式厨房的设备很快就能完成,对于两个女孩来说却是天大的美味,边吃边翘起大拇指,对着夏油爸爸表示认同。   他哑然失笑。   完成一切收尾工作的他,翻找出空白的笔记本,经过一番思考过后,动笔写下:   《独身者生活清单》。   -   1.购置房屋   这其实是他早就萌生过的想法。   即使是学生执行任务也会获得相应的酬金,而任务的等级不同,自然对应的赏金也是不等。   最开始收到酬劳的他,尚且还会留有一丝兴奋。作为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笔,暗暗下定决心要永远放置在存折那里,不管怎样都不会动用这笔钱。   事实也是如此,那笔钱一直在他的户头上,只不过因为后面存入的金额越来越多,无论怎么消耗都不会见底而已。   人的心理很奇怪,当手头紧张时反而会考虑得更加全面,欲望也会因此变得蓬勃;可等到手头宽裕、金钱只不过是数字的时候,多余的物欲反倒也随之消失,变得理性起来。   现在的他需要一处固定的住宅,一处私人的空间。   安置双胞胎姐妹,安置独身者的自己,安置和凛子之间的一切。   而很没有新意的他,在被房屋中介询问有没有心仪的地点时,报出的名字正是现在的暂居的这座港区塔楼公寓。   对于一般人来说,即使心中已经早有打算,也还是会多看几处房屋以后再敲定吧?   但是夏油杰并不是那样的人。   面积足够,位置也不错,可以看到港区的海景夜色,还能和悟做邻居,再加上自己已经开始住习惯了这里。   这些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手续、流程和相关的家具,他全权委托给了某个地下情报贩子,而对方也屈服于金钱的魅惑力,第二天就将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上。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至少需要一周的手续压缩到二十四小时的,但显然孔时雨很适合做这一行。   中介和中介,都是互通的呢。   位置也很巧,就在五条悟的隔壁,只需要从左边挪到右边就好。   -   2.入学和转学   显然并不能指望五条悟会对那两个孩子有多上心,看他只带了伏黑惠一人来东京就知道了。   多半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在想到对方的存在以后前去查看,又因为觉得可以给他制造个惊喜,所以才将男孩从埼玉带到东京来吧?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因素,大概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对男孩置之不理,由此可以转移注意力。   真是别扭。   和那个海胆头男孩一样。   明明在空中还是一副很享受在大鹈鹕口中俯瞰东京的样子,等到落地以后问他感受如何,就变成“就是普通的还好程度”。   不过对于他的提议,他倒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的程度。   “如果津美纪也一起的话,我不会反对。”那个名叫惠的孩子如此说道。   其实心思十分细腻呢,惠。担心没有咒力的津美纪会因为没有所谓的利用价值而被抛下,因此将自己的一切都与其绑定在一起。   “好啊。”他如此回答。   这样的话,也能减轻津美纪那个孩子的负担吧?一起到东京来生活,和新的家人一起。   津美纪本人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她是个天性乐观的女孩,即使被不靠谱的父母抛弃在这间1DK当中,也在努力生活着。而对于他的提议,也是在反复确认过后才答应下来。*   有戒心但不多,只是学着大人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而已,完全吓唬不到那些真正拥有非分之想的人。   太过善良的人,是需要被力量守护才行的。   那个早慧的男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刚开始见到姐弟二人时,尚且抱有一丝敌意。   雏鸟情结所产生的依恋会使得她们下意识抗拒其他人的出现,拒绝接受新的成员来分走夏油爸爸的注意力,啪嗒啪嗒开始在一旁掉小珍珠。   然后,很快就被津美纪不知从哪掏出的金平糖给吸引了注意,迅速安抚了下来。   不然的话,唯独对眼泪毫无办法的他,或许还在一旁手足无措吧。   至于手续,自然也是委托某位万能中介去办理的。   这次是刷的五条悟的卡。   -   3.耳扩   “你的耳垂,其实很适合去扩耳呢。”   当时给他打耳洞的老板如是感叹。   他并没有在意一个穿/孔店老板的提议,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得到的意见,多半含有个人的主观情感色彩在。   虽然老板的手法十分老道,有着与他外表不相符合的温柔一面,可是面对恨不得将自己当作行走的店内模特、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老板,他实在无法恭维这样的评价。   无他,只是不太符合他的个人美学。   而现在之所以尝试,更多的是想要那个过程。   将疼痛永远留住的过程。   他一直清楚,自己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样云淡风轻。   如果有什么能够将他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话,或许也就只有理想,和由理想而衍生的一切了。   要是时间可以被扭曲,可以让他去到未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立刻去到实现的那一天。   然后,自刎。   奔赴爱人的怀抱。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心安理得去见她,离开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可是不行,一切不过是梦中的幻想,梦醒以后的他还是要继续下去。   活着还是死亡,究竟哪一项才算得上是惩罚呢?他会说,是与她相反的那一项。   留在无法触及的那端,反刍着失去的痛苦,将自己冠以未亡人的名号,用时间的维度作为刑期,她留下的爱作为刑具。   但是某一瞬的他曾经想到,如果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被淡化了该怎么办?像是被海浪不断冲刷的沙坑,终有一天将会被带泥沙填满、填平,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于是他开始尝试有形的疼痛。   那是一种持续性的撕扯与胀痛,像是智齿发炎那样隐隐发闷,将疼痛的感觉以最短距离传递到大脑,让头皮发紧。明明不会阻碍任何行动,却完全提不起干劲,只能在原地打转。   可他却从中体会到了一丝兴奋的快感,与安心。   这是可以被确切感知到的疼痛,不会消失,不会被忘记。   他终于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记住她,和惩罚自己。   -   4.她的所有   在安顿好新家的一切以后,他才愿意解除纸箱外层的绳结将其打开,作为某种仪式。   或者不如说,这个家其实是为它而存在的。   他不愿将其留在高专的宿舍,以免被那群试图窥探异世界的人触碰到这份存在,甚至就连在那打开也变成一种亵渎;他也不愿在作为临时落脚点的隔壁打开,那样太过随意和轻慢,对不起里面的一切。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任由自己沉沦。   一切还是如同他记忆中的那样,如何放进去的就如何存在着,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是当然,毕竟也没过多久时间。」他在心中反驳着自己。   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周目的时间。   与她相关的所有都在里面:御守、糖果戒指、钢笔、照片、还有书信。   「这下真的变成时间胶囊了,就连翻看的举动都一模一样。」   对于拥有大把时间的他来说,有足够的时间来重新反刍一切。   他跳过物件,率先拿取的是照片们。毕竟图像足够直观,适合作为一个轻松的开头,让他不至于因为不太美好的结局而半路停下。   包含照片的信封与其他书信之间是会有明显差别的,因为她总是寄来成沓的照片,像是刚从影印店洗出后就迫不及待塞到里面,带着温热的药水气味。   而他却因此而受惠,得以拥有这份可以被具像化的念想。   小时候的她、和同期们一起的她、入学式的她、同发小们合照的她、成人式的她、还有不小心混入其中的,穿着婚纱的她。   就像凛子说的那样,等到察觉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百分百的状态,而他也是如此。   从她出现在自己梦中开始,他就已经彻底沦陷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抱歉,让你等待了这么久。」   「现在换到我了。」   他将目光转向书信们。   -   5.等待   在翻看到第二封信件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圆将自己剩下七次机会留给了凛子,但是......她只用掉了六次机会。   他像是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速翻看起了剩下的信件,努力期望着并非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反复将所有的来信读过三遍以后,他终于能够确认一个事实:   “她......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的眼中因此而瞬间绽放出光芒,像是这具躯壳被注入灵魂一般,开始展露出飞扬的神色。   可是下一秒,那束光芒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昙花一现。   这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绝望。   「如果自己能够发现这一点,那么同样的,作为亲历者的凛子,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但她没有选择重生,通道也就此消失......」   「那是不是说明,她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因为注定得不到回应......?」   这样的猜测瞬间击垮了他,甚至比得知凛子死亡的那一刻还要痛苦万分。   因为这说明,她怨恨着他,而他却因为这份怨恨而无法告诉她,他爱她。   「可,万一呢?」   「万一,那最后一次机会,是不可能中的可能呢?」   明知那样能够穿越世界隔阂的可能微乎其微,他却不得不逼迫自己去相信这一点。   至少说明,他和她,还有未来。   还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等待吧。”他喃喃自语道,“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下去的。”   有总比没有要好。 [88]第八十三章:“还是会寂寞哦,只不过已经,不再孤独了。”   高专四年级的一整年,夏油杰几乎都不曾呆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课程。   就算孩子们每个都懂事到令人省心,可他终归还是要尽到监护人的职责,处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自己班主任升职成为校长后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只要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大多都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夜蛾正道这个人,其实如他本人的名字一样,是个热忱的家伙呢。   只要自己的学生懂得分寸,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都会被轻拿轻放吧?更不要说还有那份由他间接导致传信通道消失的愧疚,以及相似情感经历的某种共鸣,只要是夏油杰的请求都会一路绿灯。   当然另一位叫嚣着“杰有的那些我也要有”的白发少年诉求遭到夜蛾校长的严肃拒绝,并且没有给出理由。   不过不管这番诉求通过与否,结果其实并没有差别,五条悟还是与夏油杰同进同出,偶尔也会带上家入硝子一起卡点踏进教室。   在底线上反复试探的结果就是,夜蛾正道选择戴起墨镜。   问题儿童们终于在樱花盛开的三月迎来自己的卒业式,在入学时相同的校门位置,以相同的站位拍摄了不一样的照片。   只不过这一次,三个人紧紧簇拥在一起,而硝子也被另外两位的胳膊顺利卡喉。   “咳咳,你们两个!”   然后收获鬼脸乘以二。   原本因此而即将开展的校园追逐战,最后却在灰原忽然掉落的豆大眼泪下,还未开始便以结束。   明明歌姬还跃跃欲试的来着。   “他们只是毕业了,并不是要上战场了。”七海无奈叹气。虽然他早已经习惯自己的唯一同期是超高校级阳角,但某些时刻还是会被那热血的眼泪给烫到。   “呜——我知道,但是就是——忍不住嘛!呜——嘶。”热血少年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和鼻涕会同时出现,默默接过从身后递来的纸手帕。   感觉就算成年以后也还是会继续维持原样呢,灰原。   “如果想我们的话,那就随时过来呗。”五条悟揽过夏油杰的肩膀,对着自己的学弟们说道。   “只要去接惠放学就可以顺带着一起进出了。”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吧,悟。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被盯上了哦,灰原。   很快这帮人就迅速跳过了毕业式的那一趴,开始讨论起晚上到底是去吃牛角还是安乐亭,不过他本人更喜欢烤肉王就是了。*   他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帮家伙,不由得生出一种“真好啊”的想法。   青春,真好啊。   只可惜,他没法让凛子来见证这一切。   “oi!杰,我们准备去吃牛繁!”五条悟手持着被丝带系起的毕业证书对他招呼着。   “来了。”他回复道。   -   那天的他们都难得喝了点酒,而也是在这时才发现,五条悟原来是酒精NG的类型,一滴都不行。   从喝到嗨棒的第一时间开始就大皱眉头,用他那张美丽的脸庞做出世界上最奇怪的表情,像是嗅到榴莲的猫,甚至挥手进行驱逐仪式的动作也一模一样。   最后出现了全桌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蜜瓜苏打,变成一片红色和黄色当中的绿色,和隔壁桌特地要求宝宝餐具的家庭聚餐有着微妙的共通之处。   而小孩本人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即使察觉到也会毫不在意。   不过也因此,他才有机会得知昨晚聚餐到了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很惊恐吧,按照生物钟按时醒来的自己,发现身上的所有衣服不知为何而消失。   所有。   好在除此之外一切正常,他还是睡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并且被子好好盖住了肚子。   他安全了,暂时的。   如果穿好衣服的他没有在家里看到穿着围裙的日下部笃也的话。   他该如何形容那样的画面呢?   原本因为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家政课才购入的配套大号围裙,穿在日下部前辈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甚至因为那条缀着蕾丝花边的经典白色围裙,显得他单手插兜颠勺的样子更加帅气了。   如果鸡蛋没有发出啪唧一声惨叫、飞落到旁边台面的话。   日下部笃也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迅速将其夹回到锅中,并补充了一句:“这一个归我。”   而他也因此回过神来,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为什么......日下部前辈会在我家?”   其他人呢?   昨天的聚会到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因为,你说你家的炉灶,煎鸡蛋会很好吃。”甚至是需要打电话来特地告知的程度。   ?   “我真的......这样说过?”他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究竟喝了多少。   随着日下部笃也的一声“可以吃了!”,接下来出现的场景,完全出乎了他对于自己家的认知。   歌姬和硝子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起,从双胞胎的房间里出来,顺带给她俩一人梳了一个单侧马尾,呈轴对称的那种;   悟打着哈欠,常戴的那副墨镜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个角落去,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落座在餐桌的主位上;   七海从沙发上探起身来,原本柔顺下垂的金发乍一看并未有任何变化,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两边分别支棱出一个小角,像是小猫耳朵那样;   至于灰原,则是从卫生间中揉着眼睛出来的。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竟然能够同时容纳下这么多人。   而落座以后,他的余光瞥见餐桌上的某张黄色便签,上面还写着:   「感谢款待,我们已经享用完毕先行一步离开了。——冥冥&忧忧」   。   他决定等到享用完日下部前辈准备的早餐以后,再去思考刚才的那个问题。   自己家炉灶煎出来的鸡蛋,果然很好吃呢。   -   结果最后,又变成了一场聚会以后的延续。   因为惠和津美纪也在睡醒以后,从隔壁加入到这场没有身高限制的活动当中。   好吧,其实是作为监护人的悟用一个电话将他们摇来的,美其名曰“人多才热闹”。   说是聚会,也只不过是一大帮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专注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已。   作为主要聚集地的电视机前沙发,围坐着高高矮矮的小朋友们:歌姬、菜菜子、美美子、津美纪、惠、悟。   而当含孩量超过电视机数量时,争夺遥控器的现象出现概率也会随着超过的数量而呈指数增长,比如现在。   想看动物纪录片的惠,惠看什么她就看什么的津美纪,非常爱看动画片的双胞胎,突然想起今天有埼玉西武狮现场转播的歌姬,以及一旦打开电视就一定要调到电影频道的悟。   很显然,这场遥控器争夺战的结果就是五条悟单方面的压倒性胜利,留下火冒三丈的歌姬、一脸落寞的惠和正在安慰他的津美纪,以及一人一边抱着夏油杰的大腿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双胞胎姐妹。   最后由正义的伙伴夏油杰用友情破颜拳制裁了邪恶的无下限大魔王,并且规定每个人只能看二十分钟。   夏油法官已经作出判决,并且驳回来自庵歌姬和五条悟“这对大人来说未免太不公平”的上诉,不容再议。   至于沙发以外的几人。   日下部前辈在享用完早餐以后就匆匆离去,顺带精细打扫了一遍厨房,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那条围裙起到的作用;   灰原似乎因为昨晚睡在浴缸当中不小心落枕,正在使用“笨蛋(划掉)只要睡一觉就会满血复活”的方法在尝试重启;   硝子并不在这里,硝子正在隔壁悟的家中偷酒,看来昨晚对她来说完全是意犹未尽;   而七海,正在吵闹的客厅里看书。   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甚至就连抢夺中不小心飞至他身前的遥控器都不能影响他分毫,反倒非常顺手地起身,捡起,递出,坐下。   也算是,各得其所......吧?   被追着要求重新判决的夏油先生不堪其扰,借由买菜的名义出门,实则是躲到了隔壁和硝子一同在阳台上抽烟。   “真是的,一个两个。”   “哈哈,我可是昨晚早就警告过你了哦。”   “对着一个完全醉到不醒人事的家伙发出提示,不如称之为对自己的免责声明更为合适吧?”   “唔,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硝子难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知是自身笑点被莫名其妙戳中,还是仅仅只是对他的嘲讽。   她接着问道:“那么,还会感到寂寞么?”   “?”   他不解。   “断片可真好啊,可以理所当然忘记自己醉酒后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我都说了些什么?”   “也就是一些,‘我不想要孤身一人’‘我想她了’‘如果一切都不会落幕该多好’之类的话,吧。”   “啊......”   真的假的。   “甚至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爱哭鬼,嘴里念叨着对方的名字不肯罢休,就连衣服都还是五条帮你换的呢。”   那好像就足以解释自己醒来所看到的一切了。   他哑然失笑,掐灭了烟,说道:“还是会寂寞哦,只不过已经,不再孤独了。”   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去。   虽然买菜不过是出门的借口,但冰箱里已经空空如也确实是事实,他还是得去趟超市采购食材。   “是吗?那就好。”   正准备关上阳台移门的他,听到仍然倚靠在长椅上的少女如此说道。   -   晚餐依旧是全员表决通过的煎鸡蛋。 [89]第八十四章:“关于那个一生一次的请求,我接受了。”   虽然本非他所愿,但确实他和悟一起,成为了某种“家庭”的组合形式。   毕竟是人类经过时间验证所得出的结论,无论如何,搭档育儿的方式确实能够令双方都减轻一些负担。   特别是在需要家长到场的时刻,但自己又无法从遥远的异国他乡赶回来,这时候另一方的存在就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只不过有时还是需要避免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例如超市、学校,还有原宿。   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当他在原宿街头带着双胞胎姐妹一起等候对方到来时,因为对方的高声呼喊而被周围人侧目。   “杰!这边这边!”很显然,此白发墨镜男完全意识不到身旁的小声议论代表着什么。   虽然,意识到了但对此乐见其成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他对此毫不怀疑。   作为最新潮也是最热门的街区之一,这里总是不缺少游客和亚文化爱好者,而自然,一些新兴思想在此地也会更容易被接受。   例如,LGBT。   但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更加想要拥抱传统就是了。   「他们是吗?」   「一定是吧!连颜值都很匹配的来着。」   「那么那些孩子们难道是......收养?」   「唔,无法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好酷......!」   他都已经可以听到旁边人的讨论内容了喂。   看来这种纯粹友谊的搭档育儿方式出现在本国还是太超过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之下还是冲着对面那位长大了但永远十八岁的好友招手回应。不然按照对方的性格,大概率会因为他的无视而开始随时随地大小演吧?   已经完全被搞怕了,《歌舞O町牛郎始乱终弃纯情男大学生》、《南O山理发师背后不得不说的秘密》之类的,这家伙在一分钟内肯定能想出好几个不重样的脚本。   连带着身后的惠也已经完全习惯他那不着调的样子,之前还会后退半步装作完全不认识这个人然后遁入人群当中,现在反倒能够熟练地充当故事背景板了。   某种程度上也是蛮可怕的一种习惯呢。   “津美纪呢?”明明总是会一起出现的来着。   “她今天有部活啦!升入国三以后完全变得忙碌起来了呢,papa我好欣慰的说~”五条悟擦拭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以满足自己未曾得到施展的表演欲。   “诶——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津美纪姐了的说~”菜菜子因为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而有些失落。   “不然还能再品尝到一个新的口味的说~”美美子表示赞同。   ......好了,今日的辣妹语到此为止。*   他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均不打算参与到这场即兴发挥当中。   很奇怪呢,他和悟各自带的两个小孩,反倒都和对方的性格会有一些相像之处。难道这就是,女儿像......不行,完全被这个环境给带着跑偏了。   这段时间是他的例行休假,而双胞胎们冲到他面前说要一起去吃竹下通的可丽饼时,正好被电话那头的悟听个正着。   然后就变成了三个人吵着要吃可丽饼。   不过味道确实名副其实,就连讨厌甜食的惠都吃完了一整个抹茶口味的。   但。   “其实你约我出来,并不只是想要吃可丽饼而已吧?”趁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高举着可丽饼拍摄干杯互动视频、准备发到社交网络上的时候,夏油杰半倚靠在墙边,对着身侧的五条悟说道。   “诶嘿!被杰完全识破了呢~”手持可丽饼的此男已经变成游客合影的对象,甚至在合影完后还被要走了IG账号。   虽然也有人想要和风格完全迥异的他合影,但是被他用无名指婚戒展示的方式给婉拒了。   这不能怪游客毫无边界感,实在是街旁的两人太过靓丽,在一众来往的行人当中尤为出挑。   一个虽然已经摘下了墨镜换成白色的绷带,但因为气质和身材足够出挑,就算是绷带也能够成为时尚单品;另一位则是走一个完全的山本O司暗黑风格,甚至为了色系统一,就连手指甲也是涂成了黑色的。   很难拒绝啊,黑白座敷童子。   而合影完毕的悟继续接上了刚刚的话题:“来和我一起当高专教师吧,杰。”   “不要。”他斩钉截铁拒绝了。   完全不想和那群烂橘子扯上任何关系啊,甚至任何一丝会见面的可能性都不想要拥有。   “可我真的很想和杰一起共事诶——你从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当自由术师吧?偶尔也要尝试一下换份新工作嘛!”悟撇嘴。   还没等到他再次开口说出拒绝的话语,五条悟就补充道:“我可以保证,绝对绝对,这次真的很有趣哦~”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附带来自五条悟的双手合十,以及摘下绑带以后pikapika的蓝色大眼睛。   这下,夏油杰反倒开始犹豫了起来。   一方面,对于悟口中能够让他发起请求的“有趣”存在,他确实燃起了一丝兴趣。无他,只是那份与自家好友间存在的默契,隐隐告诉自己,如果不去的话或许真的会有遗憾。   而另一方面,这是他时隔多年以后,再次与“一生一次的请求”相遇。继硝子,和她之后。   「或许,我该如悟说的那样,尝试一下新的开始么?凛子。」   他开始习惯性地摩挲起无名指上的戒指,这已经变成他每每想起对方时的下意识动作。   “......我会考虑的。”他如此回复道,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好~那我回去就和校长说,我们很快就要有新的老师加入了~”但显然此男已经熟知自己多年好友的言下之意。   喂喂!   不给他留有半分拒绝的余地,五条悟连忙招呼正在给津美纪带可丽饼的惠准备开溜。   当然,只是假装的而已。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差点忘记了这次碰面的正事。   “?”   “你把无下限关了。”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两个黑色手环,一个丢给了悟,一个递给了惠。   “呜哇!我不是已经把那东西给毁掉了么,怎么还存在着类似功效的东西!可恶。”此男利用自己的六眼完全看透手里这个东西的作用,开始吱哇乱叫,并且像是传蛋糕那般抛给了惠。*   夏油杰像是恶作剧终于得逞一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别误会,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津美纪的。”   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在期待的场景终于得到实现,他心情大好。   顺便给自己好友解释了一下这件物品的来历:“这可是比冰箱贴还要珍贵的旅行纪念品啊。如果弄丢了的话,下次再想得到可就得拿人情去换了,不过以我的面子应该能打个一折吧~”   狐狸尾巴不小心露出了一小撮。   但很快便重新收了回去,因为成年狐狸已经学会很好地控制自己。   他清了清嗓,准备恢复到正经的状态:“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道具而已,就当是我多心了吧。”   而见状,五条悟也不再打闹,变得严肃了起来:“是你在游历当中拥有了新的发现么?”所以才会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黑绳编织而成的手环。   从一碰面开始他就看到了,在双胞胎的手上一人戴着一个。   人可真是奇怪,总会走上一条不曾在预计范围内的道路。如果和学生时代的五条悟说他以后会当上咒术高专的教师,和自己曾经的班主任成为同事,而一直以来都比他更有说教感的杰则会成为自由术师,他一定会当作笑话来看待吧?   会笑到肚子痛然后开始在地上打滚,并且在笑够起身以后,建议这个预言家去趟精神科,并且不要挂老医生的号。   因为很有可能会因为老医生不久后就要退休而增加误诊的概率。   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从夏油杰因为夜蛾正道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大闹监事会以后,就不愿再靠近咒术高专,选择当一名自由术师,乐得清净。   而五条悟却因为意识到无法靠单纯的清洗高层而获得变革,选择成为老师。   不过,对于他俩来说,这样的道路或许恰恰也是最适合彼此的。   夏油杰需要收伏不同类型的咒灵来增加实力,只有游历各地才能获得更多的咒灵储备;五条悟以强大的术式和能力镇守后方,反倒会让高层因为忌惮而不敢造次。   这次的黑绳手环,正是刚从海外回来的夏油杰所带来的,来自异国的咒具。   他听闻五条悟的问题后,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只是在收伏最近的那只特级咒灵前,听到的一些消息而已,有待考证。”   虽然对于拥有自己意志的咒灵所说出的话语,他一向是当作耳旁风和垃圾话来对待的,但是那个眼部拥有树枝的咒灵在被他制伏的最后一刻所放出的狠话,却让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等着吧,人类终将迎来自己的末日审判。」   关于这句话中所谓的“自己的”和“末日审判”这两点,他莫名有些不安。   不安到令他有些无法忽视的程度。   一切看似无关的细节,只要累积到一定的量以后,就会被联系起来。   这是曾经被凛子亲身实践过的方法。   而对于在这些年里无数次翻看过往来信的他而言,这已经变成他能够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时立刻想起的对应点。   “关于那个一生一次的请求,我接受了。”   在最后的分别时刻,他如是说。 [90]第八十五章:「稍微,有些嫉妒呢。」   乙骨忧太知道,自己与其他人并不相同。   他拥有着来自里香的爱,而这份爱的存在,是无法被他人所理解的。   「哈?你小子疯了吧?」   「如果是为了不交保护费而编出这种理由,那我多少会看在精神病药费的份上少收一些的。」   「噫——好恶心。」   每当他努力想要同那些手持棍杖的混混们解释这份爱时,都会遭到一阵嘲笑。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不亚于在萨O亚里选择只点上一份畅饮,然后故作深沉说着“因为我有着这份爱,所以我不吃了。”   ——什么嘛,没钱就没钱,找什么风花雪月当作借口。   以为这就能免掉保护费?真是想太多了。   但只有他知道,这份爱背后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强大到令里香死而复生,成为如今这幅模样;强大到化为浓烈的保护欲,用绝对的力量来逼退任何想要插足到这份关系的他者,只容许彼此作为对方的唯一。   人,是真的,会死掉的。   而只有里香一个人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只要将自己放到比尘埃还低的位置,变成任人揉捏的橡皮泥就好了吧?   变成圆,变成正方体,变成一滩烂泥,即使被狠狠践踏、刻上对方的鞋印,也都是没关系的事情。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注意,也就不会让里香因为别人的存在而感到困扰了。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里香变得愈发不可控了。   明明已经和她说了不要过来,却还是不听劝阻出手了。   之前那些发生的事情尚且还能够被勉强解释然后糊弄过去,而这一次。   这一次的她,直接将那四个人打成重伤塞进储物柜,因为之前的他就是被这样锁在里面一天一夜的。   「都说了,不要啊。」看着眼前的惨状,他想道。   这样的话,他不就不能守护里香,不能掩盖住她的存在,要让这份爱被旁人知晓了么?   会被带走吗?会被收容起来吗?会把里香从我身边带走吗?   用被子蒙住全身的他,在昏暗的房间里猜测着一切的可能。   “我不要和里香分开......”他喃喃自语着,变成了反复倒带一句话的磁带播放机。   「啊。」   「对哦。」   「我只要死了就好了,这样就能远离这个麻烦的世界了。」   他翻找出厨房的小刀,毫不犹豫准备朝着心脏刺去。   可是里香阻止了他。   平静地将小刀打了个结,原本总是念叨着“忧太忧太忧太”的她,这次却一言不发。   ......这下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个人可是会很寂寞的哟。”   “尝试着去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吧。”   本以为终于会被收容进某种神秘机构的时候,那个奇怪的白发男子在贴满符纸的房间里,如此对他说着。   他不想和里香分开,但也不想失去与他人之间的联结。   「去到新的学校学习,然后就能守护住这份爱意、不会有人再离开了么?」   乙骨忧太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   至少像他说的那样,全力以赴尝试过后,再舍弃也不迟。   为了一个贪心的未来。   -   “如何?”夏油杰站在高处凝望着少年朝着宿舍方向逐渐远去的身影,对着来到自己身侧的那人问道。   「果然,比起啪嗒啪嗒的皮鞋,自己还是更喜欢方便行动的分趾鞋。」   回到高专的他,似乎心理年龄也随之一起退回到了学生时期。   “呜哇,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典型的阴角了。”五条悟吐槽,“但是,却是个浑然天成的璞玉呢。”   如果有礼仪课老师在场的话,肯定会忍不住想要纠正他的说话方式,毕竟一般来说,都是先把好话放在丑话前面来说才对吧?   嘛,不过悟也不是一般人就对了。   他扬了扬嘴角,回复:“哦?既然是能够被你称赞的对象,那我该说,我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而某人则是非常会恃宠而骄:“你漏了一句——‘在拥有先见之明的五条大人邀请下’。”   但只是一瞬而已,很快见好就收的他恢复正经的模样:“你去见过了么?二年级的那两人。”   夏油杰指了指自己只剩半个的袖子,引来对方的噗嗤一笑。   “你就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悟。所以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对方的术式。”他无奈地看着自家好友得瑟的模样。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二年级的学生们竟然......如此有性格。   一个是狂热的赌徒,另一个则是到达极致以后同样不顾一切的自我主义者。   相比起来,他们三个当年真的完全是乖乖三好学生呢。   “输了?”五条悟弯腰侧目,试图从夏油杰的表情里发现一丝落寞。   但很可惜,夏油杰注定不会让五条悟得逞。   “赢了。”并且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来驯服的。   像揪着猫咪后脖颈那样将两人制伏在地,直到投降认输为止。   只不过认输后的状态大相径庭。星绮罗罗委屈到开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在他松手以后立刻表演一秒收回泪水;秤金次反倒继续躺在地上,高喊着“热血啊热血”,如果他长得不像O青哥店里打小钢珠的顾客,或许夏油杰真的会以为是另一种形式的阳角。   但之后的场合却是格外和平,甚至三人可以一起用罐装咖啡碰杯聊天。   而聊天的内容,自然就是他身上所能让秤金次感到“热血”的那部分。   不过快到约定时间的他不得不中断故事讲述,在两人意犹未尽的挽留当中抛弃他们,赶往此处。   只剩半个的袖子也是因为绮罗罗死抱着不撒手,不得不采用最快速的方式。   刚好,碰上了少年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走出。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够感受到呢,身上那浓烈且厚重的诅咒气息。   因爱而生的诅咒么......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能够和所爱之人共度一生的方式,竟然被这个小鬼给实现了。   「稍微,有些嫉妒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开口与五条悟确认:“一切还是按照计划进行对吧?”   “嗯哼~毕竟没有人比杰更适合作为计划的执行人了啊。”   -   「这个老师,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不靠谱。」   薙刀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这是乙骨忧太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这种事情应该提前讲,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告知他们吧?   里香肯定会生气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从自己身后出现了。   害得自己的新同学们不得不挨一顿揍,才能平息里香的怒火。   肯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初印象了,从“奇怪的转校生”变成“什么都不懂的麻烦转校生”。   「对不起。」他在心中说道。   虽然经常会发生心声泄露出来的情况,可是这一次的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为了不让别人心中对自己的初印象分再次下降。   如果是知道诅咒存在的同类人,或许他可以抛开过往重新开始,不用让所有人为此感到困扰......吧?   。   结果,好像完全失败了。   被禅院同学看穿了,真实的自己。   他在享受着来自里香的爱,并且希望这份爱能够永远引领着自己。   「真是差劲啊,我。」   竟然还要禅院同学和这样的他一起搭档执行任务。   而老师只抛下一句“不要死了”,在降下帐后就将一切交给他们两人。   虽然他有听闻过,在某些偏僻的地方,驾校教练会在第一天就让学员在公共道路上驾驶车辆来进行适应。可那至少也是因为学员已经学会理论知识并且副驾驶那一侧有副刹车,才会有恃无恐吧......?   就这样直接让什么都不了解的他出任务真的没问题吗?会拖累禅院同学的吧?   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就祓除咒灵,而自己却完全帮不上什么忙,他更加感到多余了。   甚至被咒灵吞落下肚以后,他也只能和丢失咒具且负伤的禅院同学一起,等待外界的救援。   无法拯救感染的孩子们,无法拯救禅院同学,无法拯救自己,无法拯救里香。   “去祓除咒灵吧,到那时候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   他好像,看到了可以通往未来的道路,在禅院同学的指引下。   “里香。”   「我也可以触碰到那样的未来么?」   “请借给我你的力量吧。”   「请帮助我,一起守护他人吧。」   -   “真是骇人的场景啊,该说不愧是特级过咒怨灵么?”五条悟感叹。   “一千万日元,谢谢惠顾。”一旁的夏油杰朝他伸出手,摆出讨要的姿势。   “诶——好朋友之间竟然还要用金钱来衡量么?杰你当自由术师的日子里,不会都在和冥小姐交流赚钱心得吧。”   “难道你不知道隐形代价最昂贵么?不出力的家伙才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最后他的手里被放了一个喜久福,据说是五条悟最新发现的超美味食物。   显然一个没有打算正经给,一个也没有打算正经要。   换做任何一个路过的人看到这幅场景都会感到奇怪吧——空无一人的小学门口停着一辆轿车,两个打扮得像是暗黑首领一样的人半倚靠在车门上,结果竟然是在一起吃着喜久福。   不过这只是插曲,他们之间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这下就确认了,确实可以以这种人为的方式来让‘祈本里香’现身。”五条悟解决了一个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了一个。   “通过加以控制的咒灵,来把控历练的强度,以免发生意外。我该说是你的剧本编写得足够好么?”作为内部那只将二人吞落下肚的咒灵的实际操控者,夏油杰正密切关注着帐内部另外一只特级咒灵的动态,随时准备着防止意外的发生。   他们也无法确认,乙骨忧太对于“祈本里香”的控制,究竟能够到达怎样的程度,只能以试探的方式来进行。   只有知道学生的水平深浅,才能够因材施教不是么?   “感谢夸奖。”顺带毫不客气地微微半蹲,给他行了个屈膝礼。   随后,五条悟将话题转移到了夏油杰身上:“明明是实际执教人员,就帮我分担一点训练学生的工作吧,嗯?反正只要不被忧太知晓你的存在就可以了。”   夏油杰严肃拒绝:“如果被他无意间撞见的话,你的计划可就要全部泡汤了哦?五条导演竟然也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他继续补充:“再说了,我现在只是预备教师役吧?比起他们,我更期待教自己的孩子们。”   “呜哇,是偏心偏到太平洋的夏油老师!这话让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们听到的话,一定会心碎的吧!一定!”好奇怪,哪里传来一阵猫叫,还怪好听的。   从学生时代开始就超黏糊的两人,在成为教师以后依旧是口香糖:“不能只有杰拥有这样的福利!我也要我也要~”   “那就,把他们甩给日下部前辈吧~”   “人手不够的话,把灰原和七海也拉过来!啊不过,七海大概要用骗的~”   “赞成~”   -   在五条老师的点拨下,他开始意识到,或许并不是里香诅咒了他,而是他诅咒了里香。   然后让里香变成现在的样子。   所以,是他在伤害别人,而不是里香。   「里香曾经所做的一切,只是以他的意志来进行的保护而已。」   真希同学说的完全没有错,他只是明明是受到保护的人,却故作姿态扮演着受害者。   这样的他,真的很恶心。   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既然因为着他的这份爱,而让所有人受伤的话,他宁愿自己可以与爱一起消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并且解开里香的诅咒,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如释重负吧?   他不想要有人再离开,即使是以自己为代价。   「那么,尝试着去解开诅咒吧。」   。   虽然如此下定了决心,可这并非是一步登天的事情,他仍然需要先在此学会掌握这份力量,从各个方面。   例如,体术。   依旧是每日的对练现场,而对手依旧是体术超群的禅院真希。   而熊猫和狗卷两人依旧是场外观众。   “怎么感觉,真希的体术比起之前,似乎也在对练上提升了不少?”没有任何变化能够逃脱熊猫的眼睛。   “鲑鱼。”(我也觉得。)   “因为,老师我专门为她请了对应的场外辅导呢。”这是突然插入对话的五条悟。   “腌鱼子!”狗卷棘被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呜哇,超犯规,熊猫也要。”虽然这么说着,但也只是棒读,完全看不出任何想要的激动心情。   “毕竟那家伙可是狂热的格斗技爱好者啊,如果打拳皇街机游戏的话是会默默刷到第一名的那种人呢。”趁着某人不在,无良教师开始在学生面前大肆吐槽。   “为什么感觉隐隐约约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熊猫试图从自己的回忆里找出对应的人物。   “木鱼花。”(我完全不想要这样的加练。)   而对乙骨忧太来说,他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些曙光。   一切都在朝着光明的未来发展。他的身体素质在每日的对练当中得到了质的飞跃,对咒力的控制和运用也是超乎原来的预期,已经能够将诅咒附着在武器上来控制,甚至上次和狗卷同学的任务都能够搭档着完成。   连熊猫同学都夸赞他已经能够和真希同学打得有来有回了。   「如果继续按照这样下去的话,或许那个未来,真的有可能实现呢。」   如此想着的他心情大好,甚至在假期的时候还去了趟都内采购一番,顺带给自己的同学们带了伴手礼。   给熊猫的是上野动物园出的熊猫周边;真希的是精挑细选后的垃圾食品们,棘的则是三瓶喉咙药。   「这些按照大家的喜好来采购的,应该会被喜欢的吧?」   十二月底的东京已经到了需要佩戴围巾的程度,他将购物袋套在手腕上,把裸露在外被冻得发凉的双手蜷缩进口袋当中取暖。   虽然没有多少距离,但因为袋子太重,他时不时还得变换着位置来缓解手腕的压力。   而刚刚踏进校门的他,本以为面前背对着自己的是禅院真希,正要将属于她的那部分从袋中拿出时。   她摇晃着倒下了,鲜红的血液开始以她为中心向四处蔓延着。   而她身侧不远处同样瘫倒着的,是失去双臂的熊猫,还有不知伤势如何的狗卷棘。   ——啪唧。   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太过超乎他的意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手持着购物袋,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大家?”他喃喃出声。   而站在中心的那人,因为听到声响而转过身来,脸上还有刚刚飞溅上去的、真希的血。   “哟。”他朝着乙骨忧太抬手,打了个招呼。   -   「这个留着奇怪刘海的男子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专?为什么警报没有响?」   「啊对了,五条老师好像之前说过,所有老师会在假期的某一天全体出动去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诅咒师?从哪里得知的内部消息?他来高专是为了什么?」   「大家是已经尝试着阻挡过他的入侵了吗?看起来伤势很重的样子,再不治疗,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   「只有他了,只有他能够阻止对方了。」   「他要为大家复仇。」   「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他......」   那一个瞬间,乙骨忧太脑内闪过的无数念头,皆因那个男人所起。   “我正是为你而来的哦,乙骨忧太。”   梳着半丸子头的男人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对着他微笑。   仿佛这里并非凶杀现场,而是一场经过精心布置的仪式,而这个男人则是神圣仪式的主持。   「这个人,必须要死。」   下一秒,他已经唤出里香冲上前去,而他则带着三人撤退到安全区域。   “必须要治疗才行......不要死,大家不要离开我......”他无意识间领悟了反转术式,可是治疗却被那个男人打断。   “都说了我是为你而来的,不好好看着我,怎么行呢?”像是对恋人絮语般温柔的语调,在他听来却是如同魔鬼的低语一般。   他自称为夏油杰,为了得到他所拥有的“里香”而来。   那样轻巧的说法,仿佛里香只是随意的物件而已。   乙骨忧太自认为,愤怒这种情绪并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当中。过往的十几年里,他的一切都是以低调而平缓的方式度过的,就连情绪也是如此。   而现在他发现,他被改变了。   被他和里香之间的爱,被自己与同学、老师之间的羁绊,被试图夺走这一切的人彻底改变了。   「这个男人他懂些什么,他才不懂得我和里香之间的羁绊......!」   明明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打断这一切,阻碍他奔向幸福?   明明他才刚刚拥有这些,结果却要像指间的沙砾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流走吗?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他要杀了他,杀掉一切阻碍他的人!   ......   可是,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不光是被他驭使的那些咒灵,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好像不会有尽头一样;甚至,就连他的体术也强得可怕。   那个奇怪的武器,似乎能增强他的力量,让他无法接近对方。   “——砰。”他被打飞了出去,而里香甚至来不及接住他。   “这已经是你的全力了吗,乙骨君?我可还没有尽兴呢。”好讨厌的笑容,明明只是伪装出来的弧度,就不要挂在那边不上不下了。   或许,他所拥有的只是一张体验卡而已,而现在则是使用期限的最终截止时间。   这段时间的他,因为有大家的陪伴而过得特别开心。   所以现在,轮到他来守护所有人了。   “里香。”他轻声呼唤道。   “最后一次,将所有力量都借给我吧。”   “在这以后,就是永永远远,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哦。”   他知道,里香一定会高兴的,因为他感受到了无限的力量,这是属于他和里香之间的爱,是爱的力量。   却不妨,他的这番话落到对方耳朵里,最后化为了一声嗤笑。   “爱?”夏油杰感到十分不屑,“只不过是过家家式的约定而已,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么?”   “知道,真正失去的是什么吗?”   “不问过对方意愿、以爱为名的诅咒,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啊!”   -   “——当当当当!这位就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教师之一,老师我的超级best friend兼同期,夏油————杰!”在一切结束之后赶到现场的五条悟对着众人热烈介绍着这位“大恶人”。   “—————诶!”说是众人,其实只是乙骨忧太一个人而已。   他看着原本瘫倒在地的同学们纷纷爬起,精神一个个好到可以来回爬三次筵山都没有问题。   “......真希同学的昏迷和出血?”   “无良教师下手可真狠啊,比平时训练的时候还要使出全力。哦你说这个,是血浆。”真希扯着自己被血浆浸透的衣服抱怨道。   “......那狗卷同学身上的也是?”   “不,他的其实是番茄酱来的。”狗卷棘比了个耶,然后由五条悟代为回答。   “那熊猫同学的双手......?”   “因为想要变成高达,所以让正道拿去改装了。”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奇怪的话。   。   “我真的非常抱歉夏油老师!”乙骨忧太朝着正在使用反转术式恢复自己伤口的夏油杰作出了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如果不能被原谅的话,或许立刻就会开启土下座模式吧。   “不必在意,这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你解咒而设定的情景而已,只不过我是最适合扮演最终boss的那个人选而已。”他冲着乙骨忧太摆摆手,继续专注在反转术式的运行上面。   “除了忧太以外,其他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和杰见过面哦~毕竟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所以有在刻意绕开你。不然的话,里香的解咒应该不会那么顺利吧?”显然,五条悟口中所谓的“重要任务”,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乙骨相信,高专里只剩下自己可以阻止对方的入侵。   当然,确实也是如此。   五条老师所制定的计划,将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计算在内,甚至就连他的反应也是如此。   因为想要守护里香,守护大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变相放弃主从制约的形式,在一切结束以后让里香从诅咒中解放出来。   “真是,太好了。”没有任何人受伤,里香也成功解咒,甚至就连坏人都是假扮的。   能够遇见大家,真是太好了。   “噫,到现在才流下眼泪吗?未免也太迟了点吧。难道不是应该在看到我们重伤的时候就涌现出来吗?”真希吐槽。   “嘛,那时候的他估计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饶了他吧。”熊猫开始打圆场。   “鲑鱼。”狗卷棘表示肯定,只不过无从得知这番肯定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学生们围成一团,而老师们却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啦~”五条悟挥手告别。   “很期待和你接下来的对练哦,乙骨君。”夏油杰对着乙骨忧太露出一如既往的那般微笑。   -   「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呢,乙骨忧太。」 [91]第八十六章:“已经,十年了啊......”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被夏油老师给讨厌了。   在里香解咒以后。   其实也只是他的直觉在向自己传递着这种微妙的感觉,并不能够百分之百保证一定正确。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和夏油老师的时间是错开的。   虽然他并非一年级的带教老师,只是偶尔会负责他们的课外加训以及代课而已,可是多少还是会有面对面碰上的情况吧?   但是并没有,一次也没有。   要么是他刚赶到操场时,对方就已经挑选好了一对一的加训对象,要么就是他被派去执行任务期间,对方前来代替五条老师前来指导除他以外的学生们。   如果一次两次,还能算是巧合,但总是他后脚踏入教室,就被同期们告知夏油老师前脚刚走,次数多到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一点。   「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所以生气了吗?还是说,只是单纯讨自己这个人而已?」   这些天里的他,总是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时他所感知到的、来自对方的某种“尖锐”,或许并非是错觉,只是恰好被掩盖在了那副假笑面具下面。   ?   他没有说错呀。   那时的夏油老师,虽然一直保持着笑容,可是内里却是完全没有在笑呢。   不屑于伪装自己,只是为了激怒他,所以才用着社交礼仪般的得体微笑弧度来勉强修饰。眼里完全没有真正的笑意存在,只有冷漠与鄙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仿佛看到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类人一样。   按理来说,他其实是可以忽略掉这一切。只是间接师生的关系,在对方的刻意回避之下,对自己并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   可是,因为自己察觉到的那一丝复杂,他怎么也无法将其放置到一旁。   「会不会,夏油老师其实有自己的苦衷在呢?或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呢?」   抱着如此的想法,他提问了。   在五条老师的课程接近尾声、询问还有没有别的问题的时候,他出声问道:“五条老师,夏油老师是不是不喜欢见到我呢?”   虽然这与本节课的“精准控制咒力的运用方法与实践”专题丝毫没有任何关联。   而其他几人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他终于问出来了。”   “熊猫,你输了,明天要请我们一人一个饭团。”   “鲑鱼。”   甚至连五条老师也参与到了这次赌局当中,只不过他的奖品是熊猫珍藏的白色恋人。   当然在看到已经因为珍藏许久而早就超过赏味期限以后,又将其退还了回去。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为心爱的学生答疑解惑:“大概,因为忧太的经历,刚好完完全全踩在他的雷点上面吧。”   啪嚓。   某人显然没有考虑到自家学生会因为他的回答而心碎呢。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觉得与他们透露一二倒也不成问题:“但是!因为老师今天的行程超free的!所以和你们透露一点关于夏油老师的故事也无妨。”   他稍加停顿,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们其中一人能够在和老师对练的过程当中,使出黑闪的话~”   甚至大发慈悲地放宽了条件:“长期有效。”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抛出了怎样地狱级难度的试炼给他们。   -   虽然在将“夏油老师不为人知的秘密往事”当作督促学生进步的胡萝卜时,五条悟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奖品的诱惑力,但难免还是被自己学生们热情给“温暖”到。   在他活动着双臂踏入教职员办公室时,顺手接住从对面投掷过来的安O露搽剂,然后重新丢回给正坐在沙发那侧看书的青年。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自家好友的这番行为,并非是关心,而是嘲笑。   “如何,将他人秘密当作筹码的结果。得偿所愿了么?”夏油杰头也不抬地接过被超级加速度的搽剂,耍帅程度堪比徒手接子弹,只不过他是以咒灵的方式而已。   “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再说了,经过本人同意以后才分享出去的,才不能被称之为秘密好吧。”五条悟大剌剌坐到沙发的另一侧,非常自然地端起刚刚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单方面的短信通知可不能叫做‘经过本人同意’哦,我真是该庆幸津美纪和惠两人完全没有学到你的这一点呢。”毒舌功力日益渐长的夏油先生在行动上却是和言语完全不相符,俯身为五条悟手中的空杯添置新的茶水。   “为了那个变幻莫测的未来,总得找点东西来掩盖一下啊。”合格的五条老师感叹着,“守护少年人的朝气,也是老师的职责之一呢。”   而桌上的那半截黑绳,正在不断提醒着他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或许正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这是属于津美纪的那个黑绳手环,在某天突然开始自燃变短,变得无法再环扣住她的手腕。   这个消息是由惠告诉他们的,因为他在家中突然发现只剩半截的黑绳躺在地板上。   而与之一同被传来的,是全国范围内大批量的民众毫无缘由陷入昏迷的消息。   只能够被确实是诅咒,却无法找到原因和起源。   夏油杰曾经的不安得到了证实。   他和悟曾经严肃就此讨论过,对方的目的与针对对象,以及该如何应对。   要想摸黑抓住老鼠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可是一旦对方主动现身,那么早已有所准备的他们自然能够将其轻松拿下。   他们必须等待,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若一旦达到全国的规模,高专学生们必然是需要全体出动的,所以在等待的时间里,自然是让学生们的实力提升得越多越好。   就连还没入学的惠和双胞胎姐妹,也被他们拉着一起加入日常训练当中。   毕竟,雏鸟总有一天需要拥有飞越海洋的能力啊。   “就算他们没有学会黑闪,但如果有进步的话,告诉他们也无妨哦。”夏油老师更新了奖品兑换细则,因为奖品的一切解释权和知识产权归本人所有。   而作为实际执行人的悟却对他的突然松口表示惊讶:“真的好么?但其实,杰你有在刻意回避着忧太吧?”回避着,不让他察觉到属于夏油杰的真实想法。   当事人本人虽然没有将目光从书中转移开来,但是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书页:“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与其只有我一个人尾生抱柱,倒不如让更多的人记住她的存在。”   似乎是因为心不在焉而彻底放弃了这份伪装,他叹了口气,将书本彻底合上。   “已经,十年了啊......”   轻淡的感叹,如同山谷间吹来的风,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幽怨存在。   -   虽然五条悟的承诺范围为一年级所有人,但是四人当中显然乙骨忧太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能够在解咒以后用三个月的时间从四级重新回到特级的他,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确实强劲。   况且只要一个人成功,另外三人自然会知晓所有的首末,所以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对于乙骨忧太来说,除了自己的日常训练以外,还要额外接受来自自己同期的加训,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很想知道夏油老师故事的后续,但是因为在某次与京都校的联合任务当中,“一不小心”嘲笑高贵的京都人用水其实来自又土又乡下的滋贺县、与大为光火的保守派某人大打出手而被处分停学,不然对他们来说或许成功的概率会更大吧。*   当然他俩并没有忘记和乙骨互换邮件地址,以便第一时间知道故事后续。   “黑闪”的触发虽然是概率性事件,但是一旦成功打出过一次之后就会摸到窍门,并且大大提升再次打出的概率。   而经过不断训练的乙骨,终于在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在与五条悟的对练当中成功打出黑闪。   引得五条老师化身成为海豹不断鼓掌。   “恭喜恭喜!那么按照约定,我将告诉你们,夏油老师学生时代不为人知的秘密往事。”   但同时,他也不忘卖个关子:“真的准备好了么?前方可是地狱啊,一旦开启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嗯!”   “好烦哦你。”   “快点。”   “金枪鱼蛋黄酱!”   “咳咳。”见到众人已经急不可耐,他也变得认真起来,“故事要从高专一年级的时候说起......”   -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夏油老师最讨厌的那类人,其实就是过去的他自己啊。」 [92]第八十七章:那个因为其他人,而不断重启人生的笨蛋。   作为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伏黑惠遭遇了十五年人生以来的最大挑战。   明明只不过是刚入学,甚至还没来得及见过同期,就要被老师们给差使着去执行回收咒物的任务。   “就当是去仙台公费旅游了嘛。”自己的监护人如是说道,顺带摆出“诶嘿”的卖萌姿势。   嘶,一阵恶寒。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菜菜子或者美美子,原因其实他也能够猜到一二。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概对于这种没有任何著名景点的城市观光提不起丝毫兴趣吧?如果目的地是札幌的话,或许就算要摇着夏油老师的手撒娇,都非达成目的不可。   不过仙台......其实有个地方他还蛮感兴趣的来着。   「等任务结束以后,去趟面包超人博物馆吧。」   等到夜色昏沉以后潜入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他,看着眼前的百叶箱,如此想道。   然后下一秒,计划彻底大泡汤。   百叶箱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甚至他还怀疑这是拥有隐形能力的咒物,找遍了周围一圈,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特级咒物不翼而飞,他没法去和果酱爷爷合影了。   他试图挽救一下明日的行程安排,打电话给老师汇报,期盼着能够由其他人来接手。   「如果是七海前辈的话自己就可以完全放心了,或者灰原前辈也可以;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就算了,毕竟乙骨学长最近不在国内。」   结果:“不行,没拿到的话不准回来哦。”   可恶。   为什么他的监护人不是夏油老师。   不过好在,特级咒物对于其他咒灵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换句话说,他们高度聚集的地方,往往就是咒物所在的位置。   看样子应该并没有出学校才对。   他跟随着拥有咒物气息的粉发少年来到医院,本以为会在少年这里顺利回收,却没想到,少年的手上只有封印的盒子。   而真正的咒物本身,却即将被普通人揭开封印。   超级糟糕。   甚至等到他和这个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赶到学校时,诅咒的气息越发浓烈,显然是已经被解封后的咒物给激活,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完全不亚于在饥饿的鬣狗前面摇晃着新鲜的生肉。   诅咒们团成一团,想要将昏迷的两人连同咒物一起吞下,而凭他的力量已经无法挽回局面。   结果在这时,被他叮嘱留在原地的虎杖现身了,并且成功将两人救出。   祓除咒灵的他本想趁机回收咒物完成任务,却被从天而降的另一只二级咒灵偷袭,狠狠与墙面进行了个亲密接触。   巨大的疼痛让他无力施展术式,只剩下并不懂得祓除方法的虎杖与其奋力周旋。   而他知道,对方注定无法战胜咒灵。   超级无敌糟糕。   无法放下他离开的虎杖不敌对方,被咒灵捉住,在最后的危机关头,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超级无敌的糟糕,还有绝望。   「作为普通人的虎杖,会被吞噬的。」   「他会因为自己而死。」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两点。   可是。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转机呢?   随后,奇迹出现了。   -   咒灵确实被成功祓除,可是局面也变成史诗级的究极无敌糟糕。   特级咒物寄生到了虎杖悠仁的身上,他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现在的他无法分清,那个说着“快点去医院吧”的少年,究竟是真正的虎杖,还是伪装成虎杖的诅咒。   如果是后者,他或许今天就会丧命于此。   然后,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就在此时,他最不耐烦但也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惠,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怜哦~”   “五条老师!还有,夏油老师怎么也来了?”   “哟。”夏油杰从五条悟的背后窜出,朝着伏黑惠打了个招呼,“稍微有点在意特级咒物丢失的情况,所以一起跟过来了。”   “完全是保护欲超强的夏油老师呢。”五条悟为自己没来得及多买的几盒喜久福而感到惋惜,“只买了一盒就拉着我着急忙慌赶过来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排到的说。”   随后,他将话题重新扯回到事件上面:“所以,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不远处的虎杖举起手,像是刚学会举手提问的一年级小朋友那样发言:“那个,被我吃掉了耶。”   现场的四人均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真的诶——”五条悟率先打破了僵局,在凑到虎杖面前仔细观察一番以后。   随后,他回头询问正在施展反转术式的自家好友:“杰,你还是我?”   夏油杰对此并不感兴趣,比起试探,还是为伏黑惠治疗比较要紧:“你吧,我还在忙。”   “那就,尝试着和他互换试试看吧,”五条悟顺手将纸袋递给长发青年,随后开始活动起身体,“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种程度。”   “但是......”虎杖悠仁对于这项提议的安全性深表怀疑。   “不用担心,最强的两人可都在这里呢。”他朝着对方,勾了勾手。   -   “真是胡闹!就应该对他执行死刑才对,放着任由他发展下去的话,只会变成隐患!”   “就算按照你们说的那样,可以将他当作宿傩的容器来处理剩下的手指,可你们要如何保证一切都是可控的?”   “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状态,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不行,我不同意!”   “如果是容器,那就应该将其当作工具来看待才对,他在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是在虎杖悠仁苏醒之前,发生的一段对话。   隐匿在障子后面的高层对于两位高专教师的提议全盘否定,作为保守派的他们并不赞同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在他们眼里,这不亚于将整个咒术界的未来当作儿戏。   五条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任何与高层有关的对话都令他有些不爽:“我想之前忧太的事情,已经足以证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特级咒灵与两面宿傩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们还想继续补充。   而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突然出声打断了对话:“如果一个特级咒术师不够的话,那两个总够了吧?取消虎杖悠仁的秘密死刑,并不是提议,而是通知。”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要忘了,如果我们想的话,随时可以换一批听话的人来坐上你们的位置。”   。   等到离开房间以后,五条悟才对着身边人感叹道:“杰会发这么大火,真是少见呢。是什么让你对他突然在意了起来?”   夏油杰的语气和刚刚面对高层时一样平淡,只不过已经没有了那种冰冷的生硬感存在:“只是因为,惠和我说,明明虎杖悠仁可以选择一个人离开,却还是选择回来救他们。因为他说,‘想要让自己认识的人,得到正确的死亡’。”   他稍加停顿,补充道:“在他身上,好像有一瞬间,看到了另一个笨蛋的影子存在。”那个因为其他人,而不断重启人生的笨蛋。   “嘛,我是完全无法理解啦,鳏夫的思维。”   -   总而言之,因为两个人的私情,虎杖悠仁在实际上已经被免除了死刑。   只不过在面对当事人时,可不能说出真正的判决结果就是了。   狡猾的大人必须耍点小心机,才能让少年心甘情愿在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压力推动下,去开展行动呢。*   当然,少年自己也毫无怨言地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未来。   即使,可能终究会迎来终末之日。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或许只有眼前的新世界更为值得关注。   虽然一年级生拥有两位老师,但是负责接引他的只有五条老师一人而已,另一位夏油老师虽然看起来比五条老师更帅气一些,但总是给他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总觉得单独相处下来的话会有些棘手呢。   不过,根据五条老师本人的发言,夏油老师似乎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因为对方还兼任了二年级的一部分教学。   “是猜拳失败的结果哦。”五条老师得意洋洋。   但是等到正式集齐全员一年级生的时候,对方就会卸任那部分的工作。   一年级生连同虎杖一起只有五个人,据说已经算是比较多人数的一届了。   而刚刚到达宿舍放下所有行李的两人,一出门就与从隔壁出来的伏黑惠迎面对上。   “喂喂,一定要在隔壁么?明明可以让虎杖自己挑选房间吧。”虽然已经猜到,但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感到有点麻烦。   外向型人格的那两人,是不会理解作为内向型人格的他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   如果向夏油老师求个情的话,他会不会把大鹈鹕借用给我,让我住回到家中走读呢?   “因为,老师也想要让你们两个增进了解嘛!我当年和杰住在两隔壁的时候可是经常串门的来着。”这时候倒是很有监护人风范了呢,五条老师。   对方丝毫没有看到他那无语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讲述了下去:“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房间在另外一端,不过她俩今天并不在学校里面,大概要明天才能见到了。不过老师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了哦。”   “明天大家一起,去迎接第五位一年级学生的到来~”   伏黑惠此刻无比希望,第五位同学可以是正经一些的性格。 [93]第八十八章:心中自认为是乡下人的才是真正的乡下人。   “呀吼~”   通过句末的波浪线就能轻松判断出来人。   而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已经在车站外恭候多时。   “啊嘞,只有五条老师一个人么?”已经换上新制服的悠仁好奇发问。   “当然不是啦,只不过另一位潮男老师和两位美少女,总是拥有迟到一些的特权而已~”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感知到了其他三人的气息,“看来今天很准时哦,杰。”   “出门前临时发消息让我带东西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咒术高专最严厉的夏油老师出现了,顺带还有两个可爱的随行“挂件”。   与之前虎杖见到的模样并不相同,这次的夏油杰似乎为了配合目的地的氛围,特意换上了稍微不一样一些的制服——紧身的外套上附带着一个只有西式服装才会出现的左胸袋,甚至还专门配了支钢笔放在那里,虽然有些奇怪但莫名并不突兀;宽阔的裤子反倒与之前一模一样,并没有太多变化。   而至于他身后一左一右出现的两位女生。   双胞胎女生在进入青春期以后,反倒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穿一样的衣服,开始走上完全不同风格的路线,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便是如此。   菜菜子的性格要更加外向,穿搭上也是更偏爱辣妹风格,校服裙被她修改成了以往需要偷偷往上卷好几层的百褶裙长度,或许和她的偶像安室奈美惠也有一定关系;   美美子相对来说更加文静内敛一些,定制的款式是膝盖以下的长裙,配合她的长发和面无表情,反倒有种莫名的不良少女气质。   “什么嘛,惠。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改动过校服嘛?真是一板一眼。”菜菜子撇嘴。   虽然她知道按照惠的性格,大概率会选择通用款,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无趣。   “这样说很失礼哦,菜菜子。按照惠那闷骚的性格,其实还是有改动过的啦!例如稍微变宽的领口。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美美子显然已经看破惠的本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这家伙口是心非的样子不要太懂。   「呜哇,原来双胞胎真的很适合去讲漫才啊。」悠仁的刻板印象上升了。   伏黑惠不语,他将头扭向一边,装作没有听到发小二人的调侃。   “抱歉,虎杖同学。这两个孩子被我宠坏了,总是没大没小的,还请不要介意。他们三人从小就一起长大,毕竟我和悟就住在两隔壁。”   夏油杰向着初来乍到的悠仁说明情况,以免作为被卷入熟人相遇的他会因此感到不自在。   ?   虎杖悠仁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消化夏油老师这段话中的信息量。   然后,抓住了想要动身前往竹下通的伏黑惠,不让他逃掉。   “伏黑——你怎么完全没有说过你和老师们的关系!我们难道不是生死之交的友谊吗?!”虎杖的眼睛开始变得水汪汪。   “......因为,没有必要。”他没有选择回头看虎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会就此动摇,“走了。”   -   钉崎野蔷薇,15岁,爱好是潮流风尚,是个美少女。   她的人生座右铭为:心中自认为是乡下人的才是真正的乡下人。   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原宿必定会被当作游客的行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喂——这边!”   唉,她还完全没有逛尽兴呢。   不过,钱包好像也快要见底了,先收手吧。   她看着眼前高矮错落的一帮人,心中的雷达已经开始扫射起来。   坏消息:自己同期的两个男生,一个是土味体育生,一个是自以为是冷面男。   好消息:两个双胞胎女孩超卡哇伊的!老师们也一个比一个帅!   “你们好,我是钉崎野蔷薇。”她上前一步,主动和众人打了招呼。   以背对着两个男生的形式。   “喂喂,怎么专程忽略我们两个!”悠仁气鼓鼓。   “唉。”惠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泡汤。   意外的已经能够窥见日后五人的相处方式了呢。   好吧,其实还是有好好和他俩打招呼的,只不过相比起男生,野蔷薇更想要和女生们一起。   毕竟,那两人一看,就不太像是会对时尚特别在意的类型吧?连出门都会是卡在最后五分钟随手抓起一件T恤套上就走,个人形象什么的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那个刺猬头的或许会稍稍打理一下,但感觉会是很装的那类。超绝不经意地穿着白衬衫,因为知道自己这样会很帅气。   噫,她完全不会考虑。   倒不如说,反倒年上系的两位老师更加符合她的审美一些,只是符合而已。   ?   那两人,一看就不会有恋情啊。   一个虽然戴着眼罩稍显怪异了一些,但按照她的雷达探测来说,一定会是个美男子,只不过恋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为时尚早吧?   至于剩下那个黑色长发的老师,虽然有些潮流过头了,但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是个完完全全的帅哥。可惜,这种男人一看就是超级挑剔的类型,而一旦认准以后就会完全不撒手,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就知道了。   就连拒绝搭讪都用着这种方式来展示戒指,完完全全就是重力系啊!   「果然,她还是最喜欢女孩子们了。」野蔷薇分析完毕,野蔷薇抱着姐妹两人蹭了蹭。   双胞胎对此不明所以,但还是蹭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东京观光时间!”五条老师郑重宣布。   “前提是,钉崎和虎杖要先去执行一项任务。”夏油老师笑眯眯补上了限定条件,让两个对观光最为期待的人当场石化。   贴心的五条悟施加了解咒方法:“越早完成的话,可以越早开始哦~”   两人迅速接受了现实,决定速战速决。   “喂,你可不要拖我后腿啊。”   “钉崎你才是啊。”   就算是咒术师,也都还是十五岁的孩子呢。   。   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并肩作战,而显然与虎杖共同战斗过的钉崎已经完全摆脱了对他的第一印象,从“土味体育生”变成了“靠谱的土味体育生”。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他的死亡。   两位老师均被外派出差,只有一年级的五人被派来执行少年院的任务。   特级咒胎的出现,对于刚刚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即使是五个人一起行动。   她和菜菜子美美子两人被突然出现的陷阱拖入另一个空间,又在三人即将耗尽咒力之时,被伏黑的式神所救,逃离出建筑。   她们三人先行一步被伊地知先生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留下伏黑一人在原地等待虎杖。   而由伏黑传回的消息则是,虎杖悠仁生死不明。   他目睹着整栋大楼原地坍塌,所有人包括那个由咒胎转化而来的特级咒灵,一同被压在了下面,失去了气息。他自己也因为坍塌产生的剧烈震动而当场晕厥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就和她变成了隔壁床的病友。   而最后,虎杖悠仁的死亡,是被伊地知先生确认的。   「啊啊啊......让美少女面临这些东西,真的好么?」她望着病房上方米白色的天花板,心想道。   -   虎杖悠仁当然还健在,活蹦乱跳到连续玩十次跳楼机都可以继续冲去玩过山车的健康程度。   但确实,在那最后一刻,他几乎濒临死亡到马上就要失去意识。   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下,只是十五岁少年的他,已经经历了一场自我的崩溃。   被绝对的力量压制到动弹不得,甚至连眨眼都变得需要经过许可才行,这是对于恐惧的下意识臣服。   即使奋力挥出咒具,对那个咒灵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斩断的事情,连同他的左手一起。   让伏黑先走,也是因为他比自己更懂得如何运用咒力和术式,至少还有救出钉崎的可能。   「总要有一个人留下的话,反正……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吧?毕竟即使活到最后也是会被执行死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巨石从斜坡滚落的时候,被遗落在路上的那枚鸡蛋,也会拥有相同的感受么?   看着对方一点点逼近,轻易将前方的草碾平,而他却无法长出双脚逃离这里。   他落下了泪水,因为知道自己会变成最开始发现的少年院成员那样,七窍流血,不成形状。人在直面死亡的前一刻,还是会不由自主开始感到畏惧的。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而他,甚至无法决定自己能够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好逊啊,这样的自己。」他的骄傲已经被彻底碾碎在了咒灵轻巧的挑衅当中。   “那就,最后欺骗自己一下吧。”   “至少,不能带着遗憾离开啊。”   “那样去到下边,一定会被爷爷念叨个不停的吧?”   他将所有的情感都注入拳头当中,当作人生的最后一击。   然后在听到伏黑式神传来的信号以后,终于可以松懈了下来。   但很奇怪,明明刚刚他的攻击被咒灵轻松拦截了下来,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咒灵惊慌失措的声音呢......?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意识。   「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最近的样子。」   「半截露在外面的东西......」   「啊。」   「是夏油老师随身佩戴的那支钢笔。」   然后,他安心陷入到了昏迷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所拥有的绝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94]第八十九章:“好久不见,杰。”   “呜哇!”   虎杖悠仁猛地从沙发上面弹射起来,以双手高举的超标准单杠落地方式醒来。   然后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并非是之前的少年院现场,而是某处位于地下的昏暗房间内部。   自己的两位老师正一左一右坐在长沙发的两端,一同观看着电视机屏幕里正在播放的电影,并且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发出的声响而被影响到。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似乎是......《情书》?   相比起手持爆米花和可乐、将电影作为消遣的五条老师,夏油老师看得尤为认真。   整个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小樽的下雪天里,比起电影里学生们在发现画像时的揶揄与女主角的不自然,他并没有露出旁人看到此刻的会心一笑。   而是如同汛期蔓延上岸的涨潮那般,从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的那双眼里,流露出了悲伤的情感。   ......就像是,他也曾拥有类似的经历那样。   这一刻的虎杖,似乎终于抓住了夏油杰身上的某些违和感。或者说,那些曾经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地方,终于开始变得显眼了起来。   明明年纪并不大,却有两位女儿;奔走在学校和任务目的地之间,却在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戒指,甚至作为用来拒绝搭讪的理由;一直在被摩挲着的钢笔......   好神秘的夏油老师。   在他暗自出神之际,电影已经来到了尾声,两人终于舍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刚刚醒来的学生身上。   “哟,悠仁,你终于醒了!”呜哇,五条老师张开血盆大口将剩下的爆米花一扫而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没......死?   “啊,老师!伏黑他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情况,他第一时间挂念的还是自己的同学们。   “安心啦,虎杖同学,他们完全没事。”夏油杰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恢复到往常的温和模样。   “......诶?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在昏迷的前一刻,看到了夏油老师?”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只有零星几点的印象。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虎杖同学,你现在已经死了。”夏油老师一本正经地说着十分愚人节的话语。   虎杖悠仁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真的假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吗!......嘶,好痛!”   孩子对自己下手特别狠。   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成功被逗笑:“只是对外宣传的假消息啦!毕竟作为宿傩的容器,那帮老家伙可是想方设法企图绕开我们来置你于死地呢。”   不等虎杖消化完老师话里传达出来的讯息,他又继续补充道:“不过这完全在我们最强两人的计划范围之内,包括你的假死事件~”   “虎杖悠仁,你需要迅速变强,变强到他们无法撼动你的程度,”夏油杰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如同教父一般叮嘱着,“给那群想要夺走你性命的人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吧。”   “好的老师。我会让朋友低估我的优点,让敌人高估我的缺点。”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同样开始了教父的cosplay。   然后在下一秒,他从阴沉小虎变回善良小虎:“提问!所以,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呢?”   -   虎杖悠仁成功开启了自己的特训电影鉴赏课程,而离开影音室的两位老师,自然也开启了进一步的对话。   “你的计划成功了哦,杰~”五条悟感叹道。   “果然,谨慎些总不会错的。”他同样也在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这一步。   是的,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行动。   突然一齐将四位中的两位特级外派出差,很难不怀疑是否是一种别有预谋的行动。于是,作为学长的两人在确认完任务的难度以后,理所当然开始差使起自己的两位学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让作为自由术师的他们帮忙代为执行。   而赶回来的二人,正好从伊地知的口中得知,一年级的五人被紧急派去特级咒胎所在的少年院拯救被困人员。   五人当中,只有一位并不熟悉咒力和术式。此次事件针对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即便是特级咒胎,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是简单的存在,更不要说实战经验并不充足的一年级生们。   更糟糕的是,等到他们进入帐中,咒胎已经进化为了咒灵,成为更加棘手的存在。   现场只剩下虎杖一人在于咒灵搏斗,或者说是被单方面玩弄着。明知实力不是一般的悬殊,却仍然全力以赴,仿佛要燃尽自己那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是夏油杰少有的、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刻。   本应被呵护者成长的少年,却不得不因为旁人的左右而被迫经历这些事情,用摔打的方式去验证他钻石般的心灵。   会有人为他的死亡而叹息么?会有人记住这个在咒高短暂出现过的少年么?   会,但只是偶然想起的一瞬。   在他身体飞扑过去接住摇晃的少年时,所持有的特级咒灵也随之被唤出,将其拖入咒灵所拥有的领域当中。   “不要死......”他喃喃着,为其施展起反转术式。   领悟到能够用于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其实是在曾经某个微小的瞬间。   作为自由术师的游历,并非如同字面意思那般轻松。荒郊野外由信仰和恐惧而生的咒灵,相比起城市中所形成的那些要更加疯狂,而他自然也有讨不到好处的时候。   勉强负伤躲开特级咒灵的追赶,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来到半废弃的寺庙当中,倚靠在带有腐朽气息的木柱上,勉强缓过神来。   是大蛇形态的“山神”诅咒,与村民口中的那个敬畏的神秘存在基本一致。曾几何时,山下的他们每隔几年就会献上一名年轻女子作为供奉,祈求山神不要降下惩罚,庇佑他们。*   时过境迁,供奉已经被取消,可是信仰和由信仰而生的恐惧依旧存在,与被献祭的少女冤魂一起,组成了如今的诅咒。   祂的獠牙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带有毒性,而他一不小心就此负伤,仓皇逃离现场。   那一瞬间的他曾想过,是否就此离去也是一种解脱。   离开这个没有她的世界,放弃无望的等待,沉入到漩涡当中,变成水花一朵。   几乎要陷入昏迷当中的他,触碰到了随身携带的那支钢笔。   坚硬且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也拉回了些许理智。   “哈......你的爱也不过如此么,夏油杰?”他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着,“变成丢盔弃甲的逃兵,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那份的爱意?”   “你如何......配得上她?”   想通的那一刻,他摈弃所有杂念,将一切专注在领悟反转术式上面。   然后,自然而然成功了。   并未像之前刻意学习时的那样困难,反倒如咀嚼般顺畅,仿佛一旦被触发了开关以后,剩下的只是随心而动罢了。   甚至还学会了将其输出用以治疗他人的方法。   ——因为,他不想要再对生命的流逝感到无能为力了。   而幸好,他终于抓住了时机,不再让它从指尖溜走。   。   在他的咒灵辅助下,悟成功制服了新生的特级咒灵,并且拥有了新发现。   有一根宿傩的手指,存在于那个特级咒灵的体内。   多半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由咒胎转变为咒灵。   而这根并不在记录范围内的特级咒物,显然并非是那些烂橘子们的本意。   即使要下手,也不会舍得拿出这样的好东西作为诱饵,成日担惊受怕的家伙们巴不得自己座下的位置越稳固越好,才不会铤而走险只为除掉一个虎杖。   巧合?   不,如果原本就存在于此,只会从一开始就进化成咒灵,那样就算再想要除掉虎杖,也只会优先考虑到严重程度而交由他和悟两人过来处理。   所以,是人为的。   如果他们没有赶来,那么虎杖体内的宿傩就会因为感应到手指而任由虎杖经历绝望,抢夺意识,最后吞下这根手指。   那样,他的目标会是......?   唔,无法预测。   但能够确定的是,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想要让宿傩以自由身来觉醒。   而经过他和悟的讨论以后,一致决定,要在虎杖掌握控制的方法以后,让他先行一步将高专持有的手指吞下。   他们无法保证,移交身体控制权的虎杖,会在宿傩的控制下作出怎样的事情。   千年前的大妖怪,即使降临在容器身上,也不会是十五岁少年的思维方式。   -   那个头顶像火山一样的咒灵,是主动招惹上五条悟的。   原本夏油杰还在带领着虎杖进行电影鉴赏以外的体术锻炼,毕竟总是坐着对身体并不好,还是得多起来活动活动。   ......好吧,其实是因为他在一旁翻看着信件,被对方发现之后追问得不耐烦了,才把虎杖拉到对练室去的。   夏天真的是难熬啊,还是位于地下的影音室更加凉爽一些。   不过这小子的身体素质竟然意外得不错,甚至有些好得过头。上个他遇到的,还是刚刚前脚辅导完的禅院真希。   而再上一个,则是伏黑甚尔。   能够赶上天与咒缚的体质,这家伙在成为宿傩的容器之前,真的是普通人么?   不过没有经过技巧训练的少年,显然只会凭借本能使出进攻的招数,仔细观察下来仍然破绽不少。   就在他一脚将少年撂倒在地,正准备喊停进行中场休息的时候,悟出现了。   带着那种久违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的表情。   “杰,带上悠仁一起出去转转,我给你找了个特级咒灵哦~”   他说得就好像是在海鲜市场买了一条刚刚捕捞上来的三文鱼一样稀松平常。   虽然如此,他还是十分诚实地带着虎杖同学一起随他前去。   然后,真的就在目的地发现了一个正在四处张望着的咒灵,甚至还能够开口说话,在那跳脚为何会多出两个人来。   “哟,不用管我,我只负责带学生进行野外见习而已。”他举起双手表示并不打算参战,将一脸疑惑的虎杖悠仁用鸟型咒灵一同托举起。   这样的示范活动,还是交给近战选手吧。   。   结果自然是意料之中的胜利,这位名叫漏瑚的咒灵成功变成了一颗壶头,被严刑逼供着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例如,那个头顶着缝合线的人,和另一个全身都是缝合线的咒灵。   再例如,他们所谋划的,能够克制悟的“狱门疆”,以及对应的,让悟维持在原地一分钟的对象。   当然后者,就连作为同伴的漏瑚都没有透露。   至于他们的目的,倒是嘴硬到怎么也不肯说。   正当夏油杰释放出那个木系咒灵,准备施展领域让他自行说出时,它见到由夏油杰操纵的咒灵开始怒火中烧,随后,愤怒到自爆了。   “呜哇,倒是和他的属性一样火爆呢。”紧急将无限空间进行扭曲,覆盖到另外两人身上的五条悟重新戴上了眼罩,以减缓对六眼的负荷。   “不过,这样就变相证明,他和这个咒灵,熟到不能再熟了。”夏油杰有端推测。   而在两位教师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被夹在中间的虎杖弱弱举起了手:“那个,老师们,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已经有点开始犯困了诶。   “当然......”   “不行哦~”   作为前身是问题儿童的二人,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当然不会放过好好操练心爱学生的机会啊。   -   “当当当当!五条老师有两个惊喜要宣布给一年级生们~”今日异常兴奋的五条悟推着超大箱子进入教室,甚至在讲台上即兴表演了一段MJ的太空舞步。   但是,学生们显然不接茬。   坐在座位上的四人完全各有各的无精打采,横七竖八地歪歪扭扭坐着。   毕竟,就算是没相处过多长时间的同期,因为死亡而产生的离别伤痛,也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被消极掉的。   而见状,他敲了敲身前的箱子,给出了行动的信号。   “O PA PE!”X2   粉发炸毛少年和黑发斜刘海少年一左一右从箱中窜出。   。   然后,冷场了。   共同想出这个台词的两位少年双双石化。   完全,没有,一个人,因此而感到高兴呢。   -   夏油杰是在某日突然接到来自后辈的电话的。   灰原雄从毕业以后,反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成为了一名自由术师。   与七海建人宣布要去成为公司职员的震惊程度不相上下。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阳光外向的灰原,怎么看都像是会在体系内部发展的类型,再不济也是留校担任教师一职。而自由术师的存在,完全可以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自由职业者”,约等于“没有正经稳定收入”的代名词。   他本人对于自己的选择是如此描述的:“唔......如果是留在体系内部的话,就得接受高层派遣来行事了吧?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诶!我可不想要那样无趣的生活。”   “而且,如果可以随心所欲去到各个地方的话,就可以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去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吧?我也想要让后辈们能够拥有更多的同伴可以依靠啊!就像我拥有娜娜米一样。”   就连夏油杰当时听到这番话,也不可避免被他的赤忱给触动。   不过灰原,你这种已经不算自由术师,而是咒术界的HR和猎头了哦?   但他反而意外的很适合这份工作,除了这三届的学生大多是内定入学以外,前面几届的学生大多都是由灰原来举荐入学的呢。   好像因此还受到了高层的重视,给他拨了一部分资金过去变相作为介绍费。   而这次的电话,其实也是相同的原因。   他是在黄昏时分的公园偶遇的吉野顺平。   少年一个人独坐在跷跷板的另一端,变成永远下落的那位,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路过的他见到这样一幕,毫不犹豫坐上了空置的另一端。   顺平被突然上升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俯身抓住身前的把手,而借此机会,灰原雄也彻底看清了少年面容上的伤痕。   被霸凌了,然后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才会在外面一直呆到不用开灯但也能够勉强看清家中布局、不会被发现脸上伤痕的黄昏时刻,才准备回家吧?   如果直接询问的话,肯定会遭到强烈的抵触,直接将心门咣当一声关上呢。   但是......   “少年,来一起创造奇迹吧!”   这样应该就不会了吧!   心门咣当一声关上,甚至还上了三把大锁。   少年跑走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觉得少年他拥有足够的潜力在身上呢,所以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追随少年的踪迹,准备死缠烂打到他同意为止。   然后,就在电影院里,和带着虎杖一起执行任务的七海相遇了。   诶嘿,竟然是相同的目标呢~   不过现场的情况不容小觑,能够将普通人进行改造的术式,完全超乎想象。   虽然他顺势加入到了追踪和调查当中,但是果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得需要同龄人才能走进他的内心呢。   按照悠仁的信号,得知对方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的他,非常正式地上门拜访。   虽然因为车辆抛锚的原因,时间上并不那么正式。   但是也因为过晚的拜访,反倒拯救了因为宿傩手指而被咒灵攻击的吉野凪,所幸没有引发悲剧。   至于那个被七海用碎石砸中的始作俑咒灵,并没有在废墟下发现他的踪迹。   虽然事后持续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监测,可依然没有新的痕迹出现,就好像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撤退,放弃了这一片已经被攻下大半的领地一样。   好在,一切的结果都是好的。   吉野顺平成功摆脱了霸凌的环境,并因为虎杖而决定转学到咒术高专;   吉野凪也因为儿子的转变,决定一起搬到新的环境迎接新的开始,当然也成功戒掉了一直被儿子念叨的烟瘾;   虎杖悠仁拥有了相同爱好的小伙伴,甚至一起开始上电影鉴赏课程;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获得了对应的报酬。   于是,抛开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奇怪咒灵,咒术高专一年级,又多了位新的转校生。   -   其实完全是五条老师的责任啊,卡在姐妹校交流会前三天让两人登场,甚至是以这种完全没有节目效果的方式。   本来想想也是吧?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如果复生之后立刻过来见面,肯定会欣喜若狂到所有人开始大哭,但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剩下的也只会是无语和气恼了呢。   所以感谢顺平吧,悠仁。至少还有人能够和你一起分担哦?   不过倒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吉野顺平的转校生身份被同期们意外良好地顺势接受了。   然后。   “真希前辈,真的要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么?”一边顶着遗像相框一边进行对练的虎杖,弱弱询问着自己的刚刚见面的前辈。   “这可是我们家跑腿小妹要求啊,悠仁,给我忍耐住吧。”她挥舞着薙刀不断发起进攻,很难不说是没有私人恩怨在里面。   虽然悠仁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反应超灵敏地将责任推卸给了五条老师,但还是免不了被自家前辈借此机会狠狠泄愤了一下。   而一旁的众人则是训练的训练,观战的观战。   除了刚刚露面的顺平以外。   作为前不久刚刚因为被改造而拥有咒力和术式的人,他仍然需要先完成一些基础课程,所以他由夏油老师来负责,进行一对一的加训课程。   而课程内容,自然就是之前虎杖所经历的那些。   三天之后就是与京都校的姐妹交流会,而与大家顺利汇合的虎杖,也是顺利加入到了参赛人员当中,代替了原来美美子的位置。   原本一年级参赛也只是为了填补三年级和乙骨不在所产生的空白,并且为了公平起见需要进行人数配平,而这剩下的一个空位,对于双胞胎来说就变得十分微妙。   两人的术式其实都更适合通过远程来进行发动,并且以相互配合的形式会更为出彩,并不完全适配于这种高度竞技类的项目。   而原本被前辈们高强度特训体术的美美子,终于能够在虎杖回归以后大松口气。   以后这种近战活动,我们家远程法师就先不参与了。   好吧,其实除了一开始的超尴尬大冷场,后面的场景还是特别温馨的。   虽然与虎杖直接接触的时刻不多,但在得知虎杖的死讯以后,双胞胎姐妹还是肉眼可见蔫耷了下来,完全走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朴素路线;钉崎和伏黑嘴上说着“夏天好热啊”,可如果当时被戳中脸颊,可是会像漏水一样开始掉眼泪呢。   而见到虎杖以后,众人还是拥抱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群抱团取暖的小仓鼠,甚至顺平也不例外。   ......除了因为看到这个场面感动到不行而加入到队伍当中的熊猫前辈,是大仓鼠。   总而言之,来到咒术高专的虎杖悠仁对自己的新学校适应良好。   前辈们很和蔼可亲。   ——如果熊猫前辈没有沉迷于使用无敌风火轮超级大转盘来开展体能训练的话,狗卷前辈没有偷偷在他睡着的时候画宿傩面纹的话,还有真希前辈能够忘掉屠坐魔的话。   同期们也超好相处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会拉着他一起研究最新的美妆杂志,然后用他的粉毛脑袋试验短辫的打法,一连串叮叮当当莫名竟然还有点好看;   伏黑是他最先认识的,虽然这家伙总是口是心非不懂得坦诚,但熟悉之后就会发现,每当他语句音画不同步的时候,只要往相反意思来猜就会八九不离十;   至于钉崎,她的脑内似乎会有一些奇怪的小剧场,上次被他顺手擦去嘴角残留的酱汁以后跳出几百米远,大喊着“绝对不行!绝对!”之类他听不太懂的话语,不过除此以外其实反倒和她是最合拍的那个。   还有顺平。啊不过,最近他们的聊天几乎都集中在了短信上面,毕竟作息时间上总是错开,结果就变成了明明在同一所高专结果却像是异国那样的时差聊天。   老师们虽然很跳脱,但都是很靠谱的大人。   五条老师自然不必说,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随时都可以玩到一起去,甚至还会把自己冰箱当中的小甜点分给他吃,不过下次如果还是红豆羊羹的话他就还是敬谢不敏了。   他原本以为夏油老师会是很有距离感的一个人,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和五条老师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本性是个超坏心眼的毒舌狐狸系男子诶!啊,这个词是从钉崎那般的时尚杂志里看到的,所以就用了。   被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带着见面、帮忙伪造死亡证明的家入小姐,有着莫名的冷幽默感,之前的时候偶尔也会深夜跑来影音室和他一起看电影,顺带一起讨论剧情。   娜娜明和灰原前辈也互换了联系方式,两人似乎是同期的好友来的,所以经常在高专碰到他们的时候也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然后娜娜明就会被他和灰原前辈撺掇着一起到居酒屋去变相“加班”吃饭。   只是一贯温和的夏油老师,偶尔会有些奇怪。   其实在之前,他就有些疑惑的地方存在了,只是时机不对,再加上无法去询问当事人这件事情。   他私下里总是对着信件怔怔出神,看到某一篇时甚至还会突然顿住许久;口袋里常年放着钢笔却从没见他用过,好像只是作为一种必要的日常配饰来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被搭讪时只会微笑着用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来拒绝,上次他好像还在和对方对练的时候,看到过有另外一枚同款的吊坠项链从他的颈部滑出,率先吸引了躺在地上的他所有的注意力……   ……等等,戒指?   夏油老师不是单身么?   所以是,已经结婚了吗?   真的假的。   于是训练中场休息时的他趁机询问了众人,然后得到了以下回答:   最近几天常驻在高专的七海先生:“这个问题去问本人或许会更好。”   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胡说的熊猫前辈:“据说是被女人抛弃之后一直耿耿于怀。”   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没有问也会主动分享的五条老师:“是来自异世界的诅咒呢。”   刚刚通宵睡醒正在使用咖啡因进行记忆恢复术的家入小姐:“那个啊,我记得是他的笔友留下的吧。”   真正知情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凛子大人的遗物。”   「什么嘛,原来是鳏夫啊。」   虎杖悠仁已经在脑内完成了一系列的日式纯爱电影戏码,从相知到相恋,再到因为一方的离开而被迫终止这段恋情,被留下的那个人因为坚守着这份爱,自己为自己套上爱情的枷锁。   真是......太感人了呜呜呜呜!   虽然他稍微有些在意五条老师口中的异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经过上次的尴尬惊喜事件以后,他决定选择性听取五条老师的话,教学内容除外。   看来,他之后要对夏油老师好一点才行呢。   -   吉野顺平是个被束缚住的孩子。   这是夏油杰在教导他的过程中,不断确认的一点。   即便是因为咒灵的改造而拥有了术式「淀月」,可他的性格底色似乎已经被定形,不管怎样都很难摆脱怯懦的一面。   会因为模棱两可的答案而停滞不前;不想麻烦别人而将一切憋在心中,直到被充满不得不外溢出来;很容易被挫折打败,变得垂头丧气,将自己缩进角落当中。   「是和虎杖完全不同的性格呢。」他感叹着。   如果是对方的话,此时大概已经从地面上跳起,对他说着“再来一次”了吧?而顺平却是会在这其中看到自己弱小的一面,然后挫伤了信心。   完全就和他的斜刘海一样,低垂下去了呢。   “起来吧,吉野同学。”他冲着仍然躺在地上的吉野顺平招了招手。   在对方起身以后,他宣布了一个消息:“我们的课程到此结束了,之后的几天你就自己训练外加好好休息吧。”   这让吉野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担忧是否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惹得老师不快:“诶?可是......”   “不用担心,你做得非常好,甚至咒力控制也非常有天赋,已经不需要再在这方面做额外的指导了。”他摆了摆手进行示意,“你现在唯一需要的,只是虎杖悠仁而已。”   “?夏油老师,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已经被规训过的人,只有在与天然的那类人相处当中,才会知道勇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稍加停顿,补充了一句:“你和我皆是如此。”   你很幸运,吉野顺平。   他交代完训练任务以后就转身离开了地下的空间。   九月的东京终于可以摆脱掉一些暑气,这让整个暑假几乎大半时间都猫在凉爽地下室的他感到十分舒心,心甘情愿重返地表。   而刚好,从通道走出的他,迎面与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年级一行人碰上。   似乎是外出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虎杖一直绘声绘色讲个不停,甚至就连不苟言笑的惠也忍不住侧头开始憋笑。   “在讲什么笑话?我也想听。”他心情大好,决定听听看自己学生的故事。   “哦!是夏油老师!我正在说刚刚路过公园的游乐场时,不小心偷听到的一段对话,超好笑的!”虎杖接茬。   他说,在游乐场那边,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正在和两个小朋友比谁的亲友更厉害。   男孩A:我姐姐敢半夜一个人去洗手间!   男孩B:我、我哥哥敢一个人去水族馆!   少女:我笔友敢一个人来东京!   男孩A:这有什么,我姐姐敢吃榴莲!   男孩B:那,我哥哥敢吃蚯蚓!   少女:哼哼哼,我笔友敢吃臭抹布!   然后,杀死了比赛。   完全很难想象少女口中的真实性成分呢......   虎杖的话音未落,就被激动的夏油老师紧紧握住两侧的肩膀,追问着究竟是哪一个公园。   然后在他回答出来的下一秒,立刻召唤出咒灵飞速离开。   留下毫无头绪的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   扑通。   扑通。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一声要比一声强烈。   ......会是,他想的那个可能性吗?   几乎不会同时出现的两个词语,却从虎杖口里说出,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那个他期盼已久的希望。   耳边呼啸的风声已经无法被他在意,他只希望能够快点,再快点,越快越好。   趁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抓住蜘蛛之丝,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从咒灵身上一跃而下,全然不顾公园里的人发现突然从天而降的这个身影是如何又惊又怕,他内心唯一剩下的想法,只有是快点赶到那个游乐场。   「不要啊......你不要走好吗?等等我。」   他如此祈求着。   「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然后,他的祈求被听到了。   在游乐场那里,有个背对着他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单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给自己助力摇摆。   “凛......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前所未有地颤抖着。   那个身影与他曾经在照片上见到过千百次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而对方也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哟。”   她从秋千上起身。   “好久不见,杰。”   清和凛子对着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95]第九十章:祝君武运昌隆。   清和凛子睁开眼后,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白色空间。   然后,她开始在原地盘坐着沉思。   「说起来,其实有个问题,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思考了。」   「明明同样都是白色,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完全不会得雪盲症?」   「死人歧视?还是说灵魂歧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会想要大闹一通的哦。」   「然后......借此机会来提出一大堆要求,不给执行就赖着不走的那种。」   已经是经历过数次人生的超醇熟成年人,被切开以后内里反倒还是吐司小狗,就算被拖拽着前行也要努力展示自己的态度。*   是的,她刚想起来,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超麻烦啊。」   「已经做好准备却在最后抽中“再来一次”的感觉。」   「看着刚刚说要离开已经道别完的人重新回来,心情怎么样都会很微妙吧?」   给自己预留最后一次重启人生的机会,其实只是习惯稳妥的以防万一,毕竟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一切都能够按照计划来进行。   所以为了全力以赴,她将最后的筹码当作被缝死在衣兜里的备用金,只允许在紧要关头时想起和启用。   可是真到自己的目标被顺利达成以后,这反倒变成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难题。   勇者会希望自己的人生停留在打败魔王的那一刻,还是卸甲归田以后隐居于世所看到的某个夕阳西下呢?   她反倒会选择前者。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杰道别。   恋心的存在本身就是贪婪。想要获得对方的回应,想要让自己被看见,想要让一切都如愿。那些掩藏在幽暗深处的情感总想找个缝隙钻出,即使无法结成连理,也需得被阳光照耀到。   她不敢保证,如果再经历一世,自己是否还能克制住,一旦情感的关卡被冲破,将要面临的是对方的拒绝与困扰。   那样的她就不能将一切都留存在最美好的时刻,取而代之的,是形同陌路。   所以,她耍诈了。   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所有恋心一股脑塞进了最后的遗信里,捂着耳朵不接受任何形式拒绝地离开,这样就算无法得到自己期望中的回应,也能在他那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吧?   至少会是能记一辈子的程度。   也曾想过,会不会对方同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   她敢将自己的人生作为筹码来放上赌桌,却唯独不敢下场参与这件无法确定的事情。   所以,当这一周目的她不再收到对方来信时,自己反倒如释重负,可以将一切心安理得地丢给他,用死亡堵住所有接下来会面临的一切。   至于小圆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等询问过接待员后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前往接引台。   说来奇怪,明明这次的她也在原地呆了许久,可是却没有接引员过来提醒。   「难道已经变成vip接待室了?呆多久都没有问题的那种?」   “您好,那个我想问下......”话音未落的她,在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未尽的话语被吞落了回去。   “好久不见,清和桑。”平紫苑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她微笑。   -   紫苑第一次来到这片空白天地的时候,只有完全的茫然。   毕竟上一秒的她,似乎还刚从公司加完班出来,在清晨的大街上行走着。   「啊,好像死掉了呢。」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并没有因为自己还未来得及享受人生的后段时光而遗憾,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从警校离开以后,她心甘情愿遁入到了平庸当中。   普通地早起,普通地赶电车,普通地和同事去到天台上茶歇,普通地刷卡下班,普通地参加部门聚会......   普通得令她感到安心,令她生出无限的勇气。   母亲的叮嘱已经不再是她人生的枷锁,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不是经常会有这么一种说法么?将每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来度过,就会拥有充实的人生。   她便是如此,因此真当这一天来临时,似乎也就只剩下感叹了。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人。   如果没有清和凛子的话,或许她就会遵循着母亲的遗愿,成为行走的人偶吧?   她顺从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准备到出现的接引台进行转生时,工作人员却对她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   意外到露出惊恐的神情,不断开始翻看起背后的资料,甚至开始一边打电话一边弯腰鞠躬了起来。   哦呀?   看来,有人出现工作失误了呢。   那么作为被牵连的对象,索要一些赔偿自然是合理的吧?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名工作人员。   对方刚开始其实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甚至只差给她土下座进行祈求,直到她说“既然犯错就要有相应的赔偿,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糊弄过去的话,那社会还怎么运行”,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向上级请示起来。   依旧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弯腰鞠躬。   看来从公司那边学到的方法,真的很有效果呢。   其实原本一开始的她尚且未曾想到这样的要求,是她从对方的电话中得知,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人生轨迹不小心被改变了。   以及那个在他们口中,特殊的存在。   如果自己的人生轨迹是因为对方才发生变化的话,那说明,除了转世以外,还有别的选项。   「所以,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么?」这样的念头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平紫苑决定了。   她要永远追随着她的光。   永永远远,在这里注视着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一切的一切,成为她人生的见证者,和她共喜共悲。   即使她会成为危地马拉的食蚁兽也好,成为刚出生就夭折的猫咪也好,重返此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也好,只要她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就够了。   「这样,我就能够永远成为你的一部分了哦,清和桑。」   “好久不见,清和桑。”她对着眼前惊讶的那人展露出笑容。   -   “其实,我有个请求......”在结束了寒暄以后,凛子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出来。   这最后的一次机会,可以让我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么?   虽然希望微乎其微到说出口只是为了死心,但她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不行哦。”被对方微笑着斩钉截铁拒绝了。   呜哇,超强硬!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免不了开始失落起来,如果她的背后有尾巴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完全耷拉了下来。   “以上,是入职培训的版本。”紫苑接着补充道。   !尾巴开始摇摆了!   经过紫苑的解释她才知道,世界的构成并非是如同神话当中所描绘的那样。   每个世界观下都存在着固定人物和流动人物两种,而固定人物是只会出现在这一特定世界观下的存在。举个例子就是主角和路人们,作为重要人物的主角只会出现在这一部漫画当中,对吧?而作为补充背景需要的路人,但凡出现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关系。   所以,作为流动人物的清和凛子,在理论上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也存在于任何一个世界。   但前提是,她需要拥有那个世界所对应的坐标才能够去到。   就像是建立通道需要媒介一样,任何人都需要精准的坐标作为锚点才可以确保自己所去到的恰恰就是想去到的世界,可以是坐标数据,也可以是拥有坐标的物品。   而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带着坐标来到这里,所以通常工作人员并不会向接待的对象讲解这一点。   凛子也是。   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寄存在了夏油杰那里。   「......所以,即便是有办法也没能实现么?」   没有什么比希望在眼前却无法触碰,更加残忍的事情了。   “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倒是可以联结到各个世界啦,毕竟每个世界的人转生以后都需要到这边来办理。”紫苑无心的感叹,却让她重燃起了希望。   “那,如果是你曾经拥有的物件,也可以做到么!”她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期望着对方说出肯定的答案。   “诶?理论上来说没有问题。”紫苑对于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诧异。   那支紫苑曾经持有过的钢笔,正处于那个世界。   虽然已经有些久远,但花了一些时间以后,她还是找到了对应的坐标。   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由于不同世界之间的流速差异,你所要去到的那个世界,已经有‘清和凛子’存在了。如果想要代替原来的自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紫苑一脸严肃。   并且还有一项:“如果你去到了那个世界的话,就无法再见到你的好友了。他们是原来世界的固定人物,并不会出现在那个世界哦。”   “代价,会是什么呢?”凛子问道。   “我无法保证。”紫苑摇了摇头,“可能是身体的缺陷,也可能是记忆的损伤,又或者是那个世界的专属代价,一切皆有可能。”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她向凛子确认着。   “我一定要去。”清和凛子毫不犹豫。   即使她去到以后,也不一定能够和他相见,甚至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好友,会付出不知名的代价,她也一定要去。   至少,她想要尝试着听到对方当面的回答。   毕竟登山家的名言可是,山就在那里啊。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她为凛子开启中间的隐藏通道。 [96]第九十一章:“在一起吧,我们。”   “......然后我就重生到了这个世界八岁的自己身上。按照紫苑的说法,并不是灵魂之间的替换,更像是异时空同位体的记忆段落覆盖,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只不过拥有了多段人生记忆。”   “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对应的代价就是——直到我十八岁成年以后,才在某日突然想起所有过往。大概是身体为了保护大脑不会因为容量过载而主动选择遗忘,用时间来缓慢适应突然涌入的大量记忆吧。”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如果像之前类似的那次一样,或许可能就不是三天两头生病,而是变成植物人了吧哈哈哈......”   清和凛子一边揉着尚且还有些发红的鼻梁,一边向对方描述着自己在递出最后一封信件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而坐在对面的黑色长发男子,从落座开始就用着俯身向前、面容被交叉的双手轻轻托举的姿态,紧紧凝视着她。   上扬的嘴角就像是狐狸吻部的弧度,比起其他犬科动物来说要更加纤细狭长,也更为优雅。   如果不是每次她想要起身去自助吧台倒水都会被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代劳的话,或许她真的会以为,只是自己在一个劲地倾倒而已。   午后的家庭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店员已经靠着服务台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只有服务铃的响声能够成为叫醒他的特定闹铃。   毕竟急匆匆进门的两人,一看就是为了谈话而随便找了个安静地方,并不是为了正经用餐而来的。   游乐场这种露天场合显然并不适合讲述这种死后所发生的事情,毕竟会出现在那里的人,除了他俩以外都还相信着圣诞老人的传说呢。   况且,她也需要一个能够隔开她和夏油杰的餐桌,保持适当的物理距离。   无他,实在是刚刚那一下,撞得她的鼻子到现在还在酸胀着。   在听到自己名字以后,她下意识地回头。   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只有重逢的欣喜,于是她用着与对方通信时的问候语,故作轻松说了声“好久不见”。   然后,就被飞扑上来的他紧紧拥抱住。   像是终于找到了遗失许久的半身那样,密不可分地嵌合在一起,永远不要再分开。   而对凛子来说,她首先闻到的是与青年的动作一起扑面而来的香气。烟火缭绕的木头被油墨浸润着,又被重新归置到山林田野之间,带上太阳的气息。   是令她安心的味道。   可下一秒,鼻尖就传来一阵酸涩感。   显然对方的理智已经被情感完全覆盖,忽略了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异。她不再是之前经过训练的警校生,而他也不再是初踏入咒高校门的少年。   「可恶啊,为什么他这一块肌肉练这么发达,撞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明明在之前的印象里,他完全不像是会有这副体格的男子啊?难道是校服的原因?」   这是她因为实在抱的太紧而推开对方的前一秒,脑海中所剩下的唯二想法。   然后,就是现在的场合。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   超,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不自觉开始说更多的话,而她因为不想让话音落到地上,一直不停在讲。   现在,已经说完了全部可以说的东西。   甚至都开始尴尬到开始讲地狱笑话,结果讲完以后发现,这对对方来说完全是阿鼻地狱的程度,然后变得更加尴尬。   所以,终于要来临了么?那个一直让她忐忑的时刻。   她之所以一直滔滔不绝,就是不想要面对这一刻啊!   试问,有什么能够比“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恋心对象索性在临死前任性一番用告白搅乱对方的人生却没想到真的会再次相遇”更加难以面对的场景吗?   当然有的。   那就是,在搅乱对方人生以后,还要面对面被迫接收他对自己告白的回应。   在桌面下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已经纠缠在一起开始玩起翻花绳,现在已经到五角星的形状了。   一直在空中被抛接的话音终于落到了地上,变成无声。   她止住了话头,而对方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等待下一轮话题的开始。   凛子虽然心里忐忑,可是联想到刚刚见面时的那个拥抱,原本已经停止工作的灯泡,突然又开始忽闪忽闪了起来。   「所以,还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的么?」   灯光闪烁地更加剧烈了。   「或许,应该,再询问一下?」   她不确定地想着,但还是决定开口。   “你......”/“我......”   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你先!”她抢先一步让渡了话语权。   比起别的,她更想知道对方的确切想法——关于两人之间的通信,关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关于她的恋心。   他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那种无奈但又志在必得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我喜欢你,凛子。”   “是和你一样的,一辈子有且仅有一次的那种喜欢。”   灯泡完全恢复了工作,变得无比闪亮,亮到让作为检修人员的凛子开始恍惚了起来。   ......是她需要得到告白的回应,对吧?   怎么突然,她变成需要给出回应的那个了?   ---   ——我喜欢你,凛子。   在夏油杰说出这番表白的话语以后,少女明显露出了那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会被表白”的神情,呆愣在了原地,就连在她面前比划手指询问这是几都得不到回应的那种。   原来在书信中运筹帷幄的凛子,也会拥有这种无法思考的时刻么?   「好可爱,好想把她藏起来。」   拥抱所带来的触感,确确实实在告诉他:这并不是自己的梦境,也不是思念过度所产生的幻觉,她真的存在在自己面前,以可以被触碰到的方式。   少女的馨香是沐浴香波的味道,干净、舒缓。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香气,只有那个与她紧紧相拥的人才能真实感知到。   他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来描述那种香气,可却是已经镌刻在他记忆深处、无数次回想起来的味道,深刻且久远。   如果不是被对方以抗议的方式轻轻推开,他或许还埋首在对方的发丝间,不愿分开。   一切的等待,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爱人。   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完全遗忘了过去十年间所经历的那些无望与痛楚,只留下重逢的喜悦,和想要与对方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心情。   理智已经从相遇的那刻开始,全然被抛之脑后,他满脑子剩下的都是:   「凛子,好可爱。」   推开他以后,眼角挂着溢出的泪珠、轻揉着泛红的鼻子,好可爱;   被周围的小朋友围观起哄而感到难为情,无意识地牵起他的手开始寻找合适的场所,快步呼呼向前的样子,好可爱;   一落座就将服务员盛倒的水一饮而尽,在靠近她的那侧玻璃杯沿口,留下了淡淡的唇印,好可爱;   绘声绘色开始讲述起自己重返中转站的经历,甚至时不时还比划两下作为示意,神情十分认真,好可爱;   因为紧张而开始讲起笑话,却又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那种类型,开始露出那种“一不小心说错话了该怎么办”的忐忑神情,好可爱;   在彻底讲完所有故事以后,因为话音落地而变得不安,轻拂在水杯两次的双手一点点缩到桌子下面,一定像她发小说的那样,开始用手指来打结了吧?   好可爱。   凛子的一切,都好可爱。   将双手支在桌面上的他,只觉得眨眼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恨不得将对方每一分每一寸都深深印入自己的脑海当中,连同所有的表情、动作和神态一起,快速搭建起书信之外的那个凛子。   她的皮肤会被午后的阳光微微穿透,显露着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眉毛是浓淡适宜的,不需要描摹就能拥有的自然;开合起伏的嘴唇中央,有着一粒小小的唇珠,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还有颈侧的一粒小痣,是照片上难以察觉,只有面对面的距离才能够观察到的秘密......   怎么都看不够呢。   等到空气中的安静维持了好一段时间,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久到让她开始因此而感到忐忑了起来。   「是哦。」   他突然意识到。   「对凛子来说,她还是那个暗恋者呢。」   是他的失职,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一切。   他正准备开口,却和对方巧合地撞到了一起。   就连在这种方面也带有默契。   然后就被对方迫不及待地推卸掉了话语权。   「真是,一如既往呢。」他在心中感叹。   「但是,这也是凛子独特的个人风格啊。」已经完全开始溺爱起来了。   嘛,原本他也打算先说出口就是了。   毕竟从选择等待开始,他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份机会了。   在重逢之时,将自己不曾展露过的恋心,直率地全部摊开。   告诉凛子,和她一样,自己也抱有相同的心情。   。   然后,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呆愣在原地一分多钟了。   甚至就连原本缩到桌下的双手,也无意识地重新回到了桌面上,像是恢复出场设置一样。   「嘛,虽然很享受就这样和她静静呆在一起的状态,可是显然,现在的她更需要被按下启动键呢。」   他虚握起左手,用着对方一定能够看到戒指的角度,像小动物伸出的试探那样,轻碰着她的左手。   “在一起吧,我们。”夏油杰继续投下另一个炸弹。 [97]第九十二章:“既然如此,那我们结婚吧。”   「心意互通的下一步,就是在一起呢。」   原本呆愣在原地的凛子,被对方的动作彻底唤醒。   明明只是手背与手背之间的轻轻触碰,她却像触电一般瑟缩了起来。   与其说这是被毛茸茸的生物蹭过,反倒更像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是一种温热的糙粝感。   配合着青年炽热的凝视,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软了。   各种意义上。   有段时间在女生中间曾经流行过一种名为“生理性喜欢”的说法,并且奉为圭臬。那时的她尚且还未进入警校,也未曾经历和杰的通信,感情史仍是一片白纸,因此对这类定义感到十分陌生。   「唔......大概就是,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会经历真正意义上的“触电”吧——像是电流经过身体的各个角落,不断叫嚣着“选择他选择他”。」   有过类似经历的前辈,是如此描述的。   而她在此刻好像终于理解了。   只不过对她来说的反应并不是触电,而是水的三种形态。   开始分泌紧张的唾液,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眼前变得模糊,大脑迅速蒸发,整个人像冰块一样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甚至就连......也。   连带着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再自然。   她想要逃离这里,找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好好梳理清楚这一切,可是发软的双腿却无法支撑她绕过对方的阻拦。   就好像在接收到来自对方的许可信号以后,身体立刻丢盔弃甲,开始服从于最原始的欲望。   因为,不管怎么都很奇怪啊,自己会被对方喜欢上的这类事情。明明从实际年龄来说,自己对对方来说已经是长生种一般的存在了,就算是大部头的精装书也鲜少会有人主动选择阅读吧?   但是这确确实实就是她一字一句听到的,甚至对方还主动选择推进这段关系。   所以,这就是将他人人生搅得一团糟以后所换得的报应么?   完全没有料想过得到这种结果以后自己该如何反应啊。   毕竟,她给自己设定的所有预备方案ABCDE,全部都是关于被拒绝以后该怎么规划后面的人生。   结果现在这些方案书全部被塞到碎纸机里绞碎成颗粒,而她就像个绝望的社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恋心成真了啊啊啊啊啊。   “......啊。”她的心音不小心泄露出来了一点。   然后惹得对面轻笑出声。   原本只是鼻子那一块微微泛红,可她现在却觉得整张脸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   虽然她只见证过其他人头顶冒烟的场景,但此刻却在祈祷自己一定不要学会这项个人技,并且还在恋心对象面前展示。   不过也因此,她的理智稍稍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对方回复。   “......嗯。”声音远比她预想中的要小得多,甚至她都无法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听到。   但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就在告诉她,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他从颈部牵起一根项链,而项链的最下方吊坠,正是她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到物件。   “那么,这就算是情侣戒指了。”他解开束缚住戒指的链绳,轻轻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慢推上它本该存在的位置。   就像,婚礼的仪式现场一样。   甚至在完成仪式以后,还用对戒完成了第一次的亲吻。   如果清和凛子这颗聪明的大脑因为过热而彻底烧坏的话,罪魁祸首一定是对戒的另一枚持有者。   ---   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与对方一起离开的家庭餐厅,又是如何一路这样走着,来到了代代木公园。   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手是如何变成这样与对方紧紧相握的状态的。   最开始只是无意间的擦过。   突如其来的皮肤接触,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在相交的那一刻产生涟漪,并且回归寂静。   毕竟刚刚确认情侣关系的两人,就算已经提早完成只有热恋期情侣才会做的“情侣戒指”这一项,可是对于处在待办清单首行的“牵手”,却是来得格外生涩。   因为,距离两人真正相遇,其实还不到五个小时呢。   但接下来,这种“无意间擦过”的次数就开始变多了。   偶尔为了侧身礼让对向的行人而相互靠近,因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而开始偏斜,或是动作幅度大时的不小心接触......   「好像,也并非无意。」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次数已经多到连道歉都可以省略了呢。   不过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就是了。   然后,她率先发起了进攻。   像是小猫偷袭一样,伸出手指勾了勾对方的掌心,然后狡黠地快速收回。   动作快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面上依旧在和对方谈天说地。   而偷袭成功的结果就是,对方的面色显然微微停滞了一下。   接着,就是被制裁了。   她刚刚收回原处的手被一只更大、更加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如同大人牵着小朋友的手那样,半包裹住蜷成团的小手。   甚至还有根不听话的手指,偷偷向上蹭了蹭她的手腕内侧,传递来一丝丝的痒意。   这回轮到她的面色开始停滞住了。   “......好热。”   不知是抱怨,还是抗议。   “嗯,好热。”   不知是附和,还是感叹。   但最后,他们如同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一样,从普通相握的姿态,逐渐成为十指紧紧相扣。   ---   从公园出来,再到回到公园,横竖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吧?   其实也并非是刻意选择来到此处,只是似乎很难找出比这个更加适合两人的场合了。   游乐园太过闹腾,水族馆太过静谧,咖啡厅正是与刚刚离开的家庭餐厅相类似的场所。   好像也只有公园能够让他们可以随意漫游,只为看到对方讲述故事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明明是前不久才算理论上初次见面的两人,却在聊天内容的抛接上没有一点隔阂,好像缺席的那十年并不会成为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裂缝,而是变成相互了解对方的话题展开,如同许久未见的好友那般。   大约这就是两人相比较其他情侣来说,更加特别的一点。   他们就这样,从午后走到黄昏,再从太阳落山走到路灯亮起。   沉浸在爱恋当中的两人有着无数的絮语想要同对方倾诉,蓬勃的感情甚至超越了饥饿和疲倦,变成如同咖啡因一般的存在,即使路人早已三三两两开始散去,直到彻底只剩下唯一的情侣。   但他们还是越发感到精神抖擞,不愿就此离开。   可是。   现在已经很晚了。   即使刚刚开学的凛子可以稍稍放纵一下私心,旷掉明早那节不算重要的课程,可是之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不得不出席的小组课程。   她必须要回到住处来补充生理所决定的睡眠时间,不然明天的课上会变成因为倒头就睡而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对象。   所以,即便是已经由新鲜出炉的男友护送至公寓楼下,再怎么不舍也得分别。   “......到了。”   “......嗯。”   “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   “我上去了哦?”   “OK。”   “到了以后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行。”   “再见,杰。”   “再见,凛子。”   然后,就是相对的无言。   虽然告别语已经被说出,可是谁也没有选择做那个率先动身的人。   言语的长短,已经无法直接代表所蕴含情感的真实浓度,即使是更加简洁干脆的语句,在有心人听来,也能够成为缱绻的吻别。   最后还是由明日早已被安排的凛子来成为那个行动者。   她狠下心来,眼睛一闭准备转身离开,刷卡进入公寓。   这时,她的右手被对方拉住了。   以一种决绝的力度挽留着。   ......   “......不要走。”   魔法失效的十二点,马车会变回南瓜,而游刃有余的成年男子也会彻底褪去伪装,重新变回那个失去过爱人的青涩少年。   月光照在夏油杰望向她的双眸,倒映出不再奔腾的河流。   “不要走。”他低声喃喃着。   “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消失在我的视野当中,让我再次经历那样的痛苦。”   “我不想要再回到孤身一人的世界里,不想回到没有你存在的那个公寓,不想和你分开。”   “所以,求求你,收留我吧。”   “我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不需要宽阔的床铺,甚至让我睡在地板上都可以,只要让我留在能够看到你的位置就好。”   “我真的,真的,无法再忍受那片黑暗了。”   ......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像是终于找到可以释放所有的闸口,然后彻底将所有隐藏于心的情感不顾一切地彻底说与唯一的归属。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站在公寓门口的两人,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听。   然后,听的那个人开口了。   她摇晃了下被对方牵住的右手,示意对方从话语当中回神,注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结婚吧。”   ......诶?   他好像,突然听不懂凛子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了。   “我想,这应该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杰安心、不再为我的离开而感到害怕的方法了。”   “毕竟,从以前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一个事实了。”她对着眼前呆滞在原地的青年展露出与重逢时别无两样的笑容,“我的恋人如果存在的话,那么有且仅有的选择,只会是夏油杰哦。” [98]第九十三章:“那就,一笔勾销。”   最后当然是,没能成功。   虽然下班以后的区役所仍然能够递交材料,可是要领取空白的婚姻届纸张的话,还是需要等到白天工作人员上班以后。   没有人会随时随地掏出一张空白的结婚届的,对吧?除了某位小有名气的自恋警官以外。   清和爸爸某日曾吐槽着:“明明是个有能力的人,却满脑子只想着把自己嫁出去,结果反倒爱上的全是不该爱的人呢!听说他经常往家里运成沓空白的结婚届来着。”*   只不过现在的凛子有些后悔没有多问一下那位自恋警官的住址就是了。   但是,在两人检索过结婚届需要填写的资料以后,一致决定暂时放弃填写。   除了需要两人各自的印章以外,还需得要具体的同居时间,以及两位证人。   前面两个问题不大,只是在最后一项的选择上犯了难。   虽然是见面没多久就要登记结婚,但作出这样的决定却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闪婚。   可如果随意抓取两个随身携带印章的路人作为见证者的话,未免也太像综艺节目里不由分说递上前来捕捉对方下意识反应的镜头了。   况且,那样的场景,怎么看都有一种在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的随意感。   “还是,好好挑选一下吧。”   “说的也是呢。”   于是,那晚的两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居所。   在拥有对彼此的承诺以后。   这一夜过得如梦似幻,或许仲夏夜之梦也不过如此。   而夏油杰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对他来说,这十二小时内经历的事情,已经能够赶得上曾经十年的厚度。   重逢的喜悦自然能够让他暂时忘却掉曾经的那些痛楚。原本仅仅是为自我而设下的期盼,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知道,实现的可能不亚于走进柏O哥店随手打出一颗小钢珠结果赢得大奖。   可没想到,那不可能中的可能,却是真真切切实现了。   她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如同暖阳一般,融化了心中的陈雪。   再然后,就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在过去等待的时间里,凛子鲜少会来到他的梦中。   或许这就是旁人所说的,越是想要见到的人,越是难以梦见。   可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次,会在他疲倦的时候出现。   原本已沉入识海中的他被另一只更为纤细的手轻轻牵起,奔赴前方。   有时会是放课后的少年时代,成为面对面共享一份焦糖布丁的同学;有时会变成逃离世俗的爱人,只顾朝着夕阳奔跑,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再有时,会以恋人的视角看到对方的睡颜,因为闹铃而轻轻蹙眉,又因为闹铃被按灭而辗转反侧,最后钻入他的怀中。   但无一例外,醒来以后的他,只会更加倦怠。   并且,总会伴随着不得不处理的一些生理反应。   「如若不再能相见,又何必再来梦中?」   「就这样......将他的全部搅得天翻地覆。」   人们常说爱的另一面是恨。可他既收到了对方的爱,却又恨着无法将自己那份传达给她,情感夹在爱与恨中间,最终变成了怨。   幽怨,埋怨,哀怨。   双胞胎小的时候,他曾带她们一起去到家附近的儿童游乐场玩耍,遇到了同样带着小孩的人夫,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然后,话题又不可避免拐到夫人身上。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方扫了眼他手上的戒指以后心领神会,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看开些吧,不然可是会变成魔鬼的哦。”   他:“?”   对方:“男人的怨气,有时可比女人还要来得浓厚啊——浑浊到搅动不得。”   既是鳏夫,也是怨夫。   所以,在如同梦醒时分的分别时刻,总是多一些温存也好。   完全是在凭借本能答应着,全部心思都放在与对方紧紧相连的手上,努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再然后,就是被抽离走。   连同温暖和真实一起。   刹那间,巨大的惶恐向他席卷而来,那些被暂时遗忘的痛楚和哀怨也开始不断翻涌,叫嚣着“留住她留住她”。   「是哦。」   「他和凛子,依旧是会分别的关系。」   「抛去睡眠和进食,剩下的十二小时里只有几个小时能够供他们相见。」   「太短了。」   「他不要那样。」   见过光明以后,又怎能重新忍耐黑暗呢?   他的手,下意识地拉住了对方。   然后,就是心音的“不小心”泄露。   这或许是等待的唯一好处吧?习得成年人不分手段与真心的狡猾,只为获得心上人的垂怜,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可不再是只会坐等其成的少年人了。   但结果。   “还是,被完全击溃了啊......”他抬手盖住自己的双眼,低语。   就这样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令人惊掉下巴的话,但态度却从来都是认真的。   所有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直接跳到最后一步了。   虽然最后还是取了个折中的方案,可他还是为这段快速推进的恋情而恍惚。   甚至就连分别的恐慌,也因为这番承诺而全部消失不见。   因为,冉冉升起的那个明天,已经不再是飘忽不定的存在了。   「至于学校那边......只是交流会的监督工作,发个消息给校长请假吧。」   他翻身打开短信页面开始编辑,全然不顾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   凛子反倒休息得很好。   大概是由于之前工作所留下的习惯,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深度睡眠,那么一天的状态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即使比预期的还要晚回到家,第二天醒来也依旧精神饱满。   考虑到今日的安排,她给短信那头早早发来问候信息的男友传去上课地址和课表,随后便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虽然这一世依旧依旧依旧是一名东大法学部学生,但完全没有半点偷懒的余地在。   毕竟无论重来多少次,背诵《六法全书》的过程都还是很痛苦啊。   课程结束后本想按照往日习惯继续留在教室温习的她,在听到身边人讨论着“有个超级大帅哥在门口等待难道是我们学部的学生么”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昨日结束单身身份。   然后,跑出教室,无比自然地挽上自己新鲜出炉的男友。   她问:“久等了吗?”   他点了点头:“是哦,所以我可以借此机会索要赔偿么?”   她想了想:“那就,赔偿一个睡前由我来背诵六法给你作为安眠曲吧。”   他抗议:“狡猾,明明凛子早就知道我更想要别的才对。”   在清和凛子和夏油杰正式确认关系的二十四小时后,两人过渡到了这段关系的下一个节点:   同居。   其实只是在对方的住处放入自己的衣物和另一副生活用品,再以相互交换房门钥匙作为仪式的结束标志。   但不知为何,在最后的时刻,两人却各自通红了双脸。   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那样。   “那么,来拉勾吧。”凛子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向对方比出约定的姿势,但没有说任何约定的内容。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杰毫不犹豫交握上去,小指相勾,大拇指相吻。   因为,约定的内容早已在两人心中,一如曾经在书信中的那样。   ---   “嗨嗨!我要先提问!”   已经洗漱完毕,对坐在床上的两人正在玩着超老派的相互猜拳提问,而第一轮获胜的是凛子:“请问夏油杰先生,对清和凛子动心的时刻是?”   面对举到身前的话筒,被采访的大明星夏油先生很是苦恼:“诶?其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然后在记者小姐的抗议下,才不得不停下戏弄,认真回答了起来:“是一开始哦,从一开始收到信件的时候,就已经在追逐凛子的身影了,而每一次凛子认真的回复,对我来说都是在感情上不断加码。”   “......狡猾。”她小声嘟囔着,但耳朵却已经变得通红。   “轮到我的回合了。”他清了清嗓,“请问清和凛子女士,这两枚戒指是你以怎样的心态买下的呢?”   “我选择使用skip卡!”她大喊。   “认清现实吧,没有那种选项。”他浇下一盆冷水。   “......是,本以为自己这份感情可能无望,所以准备隐秘地对外宣告。”她认命回答着。   原本只想留给自己,作为秘密一致保留下去,毕竟异世界的他再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结果却没想到,被zero这家伙给彻底出卖了。   但这番回答换来的,却是比初见时更加紧密的相拥。   他的脑袋埋首在她的颈窝间,吞吐的气息吹拂在耳畔,传递过来的却只有悲伤。   “......很难熬吧,那些日子。”闷闷的声音传递到她的耳中。   凛子轻抚着对方的后背,用行动来安慰着:“其实还好,因为已经习惯了。对杰来说才是吧?”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十年,过得不太好呢。”   他的面容和学生时代照片里的样子相比,变得瘦削了。   “......其实还好,因为已经习惯了。”相同的回答被回敬给了她。   “对不起,让杰等待了那么久。”   “对不起,让凛子经历着比我还长的单相思。”   “对不起,在最后关头变成了胆小鬼,自顾自地把所有都塞给了杰,让杰来承担一切。”   “对不起,因为嫉妒心而选择了逃避,没有留下任何告别就离开了凛子的世界,让你一个人经历最后一世。”   “对不起,我是一个蛮横无理又霸道的爱人。”   “对不起,我也是,我还是个嫉妒心和占有欲多到快要溢出的爱人。”   “那么,打平了哦。”   “那就,一笔勾销。”   同居开始的第一个夜晚,在互诉衷肠的拥抱当中一前一后相互睡去。 [99]第九十四章:完全是,孽缘般的宿命。   今天是与京都姐妹校的交流会现场。   而夏油杰老师,缺席。   原本是细心的狗卷棘先发现的,但奈何饭团语对于不在状况内的众人来说实在太容易忽略,所以他挣扎一番后选择放弃指出这一点。   不过,贴心的伏黑惠还是注意到了狗卷前辈用尽全力作出的比划,他环顾四周,说出了狗卷前辈的心声:   “夏油老师怎么没在现场?”   “啊。”这是回过神来的熊猫前辈。   “说的也是呢。”这是恍然大悟的钉崎野蔷薇。   “怪力黑猩猩不在这里,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说不定会在树林里等我们呢。”这是嘴上不饶人的真希前辈。   然后,众人一致将目光转向端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语,五条悟掏出手机,五条悟开始拨打电话。   哔——   挂掉了。   哔哔——   又被挂掉了。   哔哔哔——   这次接通了:“你最好有事,悟。”   紧绷的语调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显然是因为刚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而强压着怒火。   虽然熟悉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夏油杰生气的前兆,但很显然,这并不会劝退勇敢者五条悟。   “学生们可是很关心哦?亲爱的夏油老师竟然没有出现在这里,还特地嘱托我来询问一番呢。”说着他便打开了免提,将音量调至最大,企图让他看在学生的面子上暂不发作。   然而此时,手机的声筒里突然传出陌生的女生,并且似乎离话筒的另一端距离相当之近:“是谁啊........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明明昨晚好晚才睡的来着......”   “不必在意,只是高专那边打过来的,你继续睡吧。”显然,电话那头的夏油老师正忙着安抚身边的那位,无暇顾及这边,“我已经和校长请过假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要找我。”   撂下这么一句,然后,彻底挂断了。   再打过去,已经是无法接听的状态。   被拉黑了,暂时性的。   而听到全部对话的所有人一片静默。   随后露出了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当然,是朝着五条悟。   “喂喂这种大人的场合实在没有必要在学生面前展现吧,悟?”熊猫前辈率先作出表态。   “鲑鱼。”狗卷前辈一边肯定一边比出双手交叉的姿势,拒绝接受来自成年人世界的过早侵入。   “......真是的,一个两个家伙不正经也就算了,还因为这种原因缺席!不可原谅!”真希前辈已经彻底变成嘴里喷火的暴走哥斯拉了。   “就是!超差劲!明明已经名草有主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男人果然不可信!”虎杖遭受到了来自钉崎完全迁怒的一踹,表示无比委屈。   “真的不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联合整蛊么?感觉夏油老师完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虽然是伏黑惠对两个人的怀疑,可在场只有一个人受到真实伤害。   “唔唔唔!”这是想要发表言论却被钉崎单方面给禁止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表示这仅仅是夏油老师的个人行为,不接受连带责任:“呜哇!老师我可是超洁身自好的!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哦。”   他还想再补充些什么,却听到一行人的步伐,选择暂时按下不表。   “来了哦,京都校的大家。”   暂时,还是先专注于眼前吧。   只不过,在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彻底专注于交流会本身就是了。   ---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早晨,对于夏油杰来说。   多年来的早起习惯让他早早便睁开双眼,而尚未来得及熟悉的环境让他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地变得紧绷起来。   但下一秒,又因为身侧均匀的呼吸而开始放松下来。   「啊,原来我在凛子的住处。」   「我们已经同居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内心无比充盈,仿佛曾经缺失的那一角终于能够被填补完整。   只有在她尚且游离在梦中时,他才有机会将目光短暂地从少女身上转移开,好好观察这座公寓的内部陈设。   原本是为了念书才租住的单身公寓,可却还是被她布置出了家一般的温馨感——塞满各式书籍的书柜、摊放着教科书的课桌、家人的照片、以及,车模型。   这一次不再是法拉利250 GTO,而是道奇蝰蛇。   因为原本送她模型的人和被她转送模型的人,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当中。   虽然凛子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对他们的思念,可他知道,情感本就不需要言语来证明。   他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眼前熟睡的少女身上。   现实与曾经的梦境开始交叠,他突然开始分不清对面的她是否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说,这不过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她不过是穷途末路之时火柴幻化出的身影。   「那么,确认一下吧。」   「确认,她究竟是否是幻影。」   他用着这种方式心安理得地想要向对方索吻,毕竟就算被对方发现,“罪犯”先生也有方法来获得“受害者”小姐的谅解。   而就在早安吻正要落在对方的额头,作为唤醒睡美人的咒语时,不速之客的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阻止了现行犯夏油先生的行为。   他眼疾手快,伸手将其掐灭,并且调至了静音。   还好,她还没醒来,只是轻轻蹙了蹙眉,将自己缩成了婴儿般的睡姿。   但显然,电话的另一端并不会就此收手。   屏幕再次亮起,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他再次掐灭,对方再次打入。   意图十分明显,非听到他的声音不可。   完全就像是为了来上一场追逐战而开始挠沙发的坏猫一样。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电话:“你最好有事,悟。”   然后就是某人的超大嗓门,即使将音量调至最小也会在房间里形成回响的那种。   这番动静自然吵醒了尚且还在梦乡的凛子,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蛄蛹,辗转反侧,最后钻入到他的怀中。   完全和他的梦中,一模一样。   由此而生的联想,让早晨本就经不起撩拨的他更是因此而起了反应,甚至因为她的靠近,少女洗发水与被窝暖意混杂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下次,绝对要让他们彻底认清,自己已经不是独身人士了。」   挂断电话后的他恶狠狠想道。   ---   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对于清和凛子来说。   从爱人的怀中醒来,以落在额头的早安吻作为一天的开始。   睡懵的她完全没有适应自己身旁多出了一个人,于是傻傻地提问:“......诶?杰,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然后被因为自己这番话成功逗笑的男友再次落下两个唤醒理智的早安吻,在她的脸颊上,一边一个。   “笨蛋凛子,因为我们同居了呀。”   对哦。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等到洗漱完毕落坐在餐桌前时,她也依旧没有确切的真实感,即使那人已经与自己面对面坐着。   她朝着夏油杰勾手,示意对方将手摊放在桌面上,他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照做了。   接着,那只手心朝上的大手,被放入另一只团成拳状的手。   就好像被主人教会握手来打招呼的小动物一样。   “早上好,杰。”   然后成功看到了自己男友被撩到害羞得无处遁形的样子。   今天和明天都没有课程安排的她,选择在早餐结束之后,与夏油杰一同晨练。   但是杰对此表示有些担忧:“真的要按照我的训练强度来么,凛子?”考虑到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本身就经过强化,他一再向对方强调,一旦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及时喊停。   凛子表示完全没有问题:“放心吧,这一世的我,似乎和巅峰时期的自己相比也毫不逊色呢。”   他将信将疑,选择在初始阶段放缓速度,再慢慢开始提速。   第一项三公里,轻轻松松。   他开始加速。   第二项加速五公里,她完全没有任何疲惫感出现。   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第三项匀速十五公里,她也依旧气息平稳。   对于未经过马拉松训练的普通人来说,多少都会在第二项出现体力不支的倦怠感,可在跑完全程以后,她依然是十分自然的状态。   甚至还询问着他,有没有别的训练项目,想要再活动活动筋骨。   “凛子,你能够看到这个么?”他指着自己刚刚唤出的蝇头。   她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来对练吧。”他想要验证一个猜想,“用尽全力的那种。”   “诶?就算是杰,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她迅速接受了这个在一般人看来十分诡异的训练项目,并且主动加码,“赌注是?我先说好,我可有信心不会输给杰的哦。”   “那就,输的人要实现对方的一个愿望吧,任何都可以。”他迅速调整起站位,坏笑着说道。   ---   没有武器的加成,仅仅只是纯粹的招式比拼,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打平。   她的速度已经完全能够和真希相提并论。   “真的假的......”他无奈苦笑。   少见的体质,既禅院家的那两人之后,自己又碰到了第三个。   完全是,孽缘般的宿命。   而面对一无所知的凛子,他只能感叹道:“除了失忆以外,凛子你其实还有另外的代价存在着呢。”只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算代价的代价。   他本想好好与对方解释一番,电话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是在早餐结束以后刚刚被他放出的五条悟。   没有到天塌下来的程度,但也确实是比较严重,他不得不过去一趟。   只不过,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凛子,要不要去见见我的学生?”   他朝着自己的恋人笑弯了眉眼,如同狡黠的狐狸正在思考一般。 [100]第九十五章:“轮、到、你、了。”   “好慢哦,杰。”   坐在帐旁边翘着二郎腿的五条悟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某人。   只不过对方脸色并不太好就是了。   “哦呀?有什么是全知全能的五条悟老师不能够解决的事情,还需要将已经提出休假的我喊过来?”   夏油杰一眼便看出这家伙早就已经找到了破除帐的方法,只是在等着与他汇合而已。   毕竟原本为了减少消耗而戴的眼罩早就已经摘下,显然是已经进入认真的状态当中。   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呢。   “因为,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五条悟示意他上前,尝试触碰这个不知名的帐。   然后,他被猛烈地弹开了。   “......真的假的?”他知道为什么对方在电话里面非要他过来一趟了。   “真的,比冥小姐存折上的余额还要真。”在没有学生的场合里,五条老师努了努嘴。   这是专门针对两位特级咒术师的帐,目的显然是想要绕开最强的他们来施展一些小动作。   目的暂且无法得知,但是对象已经能够确定,他们是目标的对象,或者说对象之一。   “所以,如果要绕开我们来针对学生们的话,里面会存在的,至少是一级以上么......”杰思索着。   “但是,破解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除了我们两人以外都能任意进出的话,如果是一级诅咒师或是一级咒灵,有歌姬和老爷子在应该不是问题。”悟原本调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多半,应该是特级。”   “又或者。”杰补充道,“只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让我们无法注意到其他的地方。”   例如,高专的忌库。   似乎,越来越明了了呢,那些家伙的目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已经证实了你的推测,但也还是等会儿再解开帐吧。”   “?”五条悟不明所以。   “难得的训练对象,可要好好留给学生啊。”他从容地贴着五条悟坐下,开始同他一起等待合适的时机,“况且,我可是找了位优秀的助教老师来帮忙呢。”   ---   虎杖悠仁的大脑已经进入过载状态很久了。   无他,实在是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   先是一大早被同期和前辈们撺掇着,要给京都校的学生们一个惊艳亮相。   按照熊猫前辈的说法,“这是悠仁的首次登场,当然要给对方留下个深刻印象”。   不过主要负责计划制定的还是真希前辈和钉崎野蔷薇,前者意思是通过这种方法来扰乱对方的军心,而后者,则是纯粹报复心理的私欲。   但是,伏黑和狗卷前辈也完全没有反对就是了。   然后,他就变成“悠仁O-PA-PE登场大计划”中躲在草丛后面超绝不经意出现的一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名字后面已经自动跟随O-PA-PE了。   只不过被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通话打乱了所有计划。   喂喂,在听到信息量爆棚的通话内容后,没有人能够忍住不从蹲守的地方起身吧!   特别还是在被钉崎从外侧猛踹一脚后。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夏油老师已经,不是,鳏夫,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了太多——宇宙,草履虫,猿人,火山喷发,被他投掷出去的铅球,詹妮弗·劳伦斯的金发......   诶。   诶?   所以,是女朋友?还是妻子?还是说,一O情?!   对不起夏油老师,他真的不想往那方面思考,可是真的,很难不误会啊!   毕竟,前辈和同期们,应该没有理由需要来欺骗他吧?   但是,但是。   夏油老师自己似乎又并没有真正承认过这一点。   而且,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一切的一切有太多疑点存在,他并不想让夏油老师平白无故背上“负心汉”的标签,正当想要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口时,完全沉浸在脑内小剧场的钉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甚至她的两只手一上一下,口鼻同时被死死捂住,要不是伏黑惠发现的话,或许现在的他已经和爷爷面对面坐着喝茶了吧。   接着,就因为这番意料之外的插曲,所有人都忘记掉原来的“悠仁O-PA-PE登场大计划”,变回超普通的一字列队。   结果,仅仅只是站在队伍的末尾,他的存在就完全吓到了京都校的众人呢,哈哈。   每个从台阶上来的京都校学生,在看到他后都露出了那种“呜哇!秽土转生竟然真的存在!”的表情,甚至就连那位超级朋克的校长老爷爷也是。   ?   只是,稍微有些失落自己这么普通的登场竟然有这么好的效果罢了。   他没有在哭,真的。   等到后面被京都校那个大块头三年级给爆揍一顿,甚至都因为前面发生了太多事情而变得没有那么不爽了。   唔,那家伙真是下狠手啊,不知道结块的血粘在头发上的话超难洗的么。   所以,他也好好回敬回去就是了。   但完全不理解啊!为什么在他说出自己喜好的女生类型以后,对方会突然流下泪水啊!   还是眼泪鼻涕一起出来的那种......有点微妙的恶心。   然后,就变成挚友了,往死里下手的那种类型。   甚至就连想要过来一并杀掉他的其他京都校学生也都被他用拳头劝退了。   这点倒是意外地能够对上电波——大概就是,“只有作为挚友的我才拥有处决你的资格”,的意思吧?   接着,就是莫名其妙进入了一对一教学课程,像是名师私教课那种。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最终将他打到昏厥为止的话,或许他能够从内到外地享受着这场教学。   毕竟,东堂这个家伙所教授的方法,感觉比五条老师所传授给他的要更加有效呢。   只不过,这场战斗被突然出现的咒灵给打断了。   准确来说,是咒灵们。   两个,特级咒灵。   一个留着奇怪莫西干头,打满眉钉,如果不是浓郁的咒灵气息的话,他或许会以为是变装皇后之莫西干兔女郎版本;另外一个则是浑身青色,虽然拥有人脸但明显像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而这两个,互相称呼对方为兄弟......?   ---   帐的内部似乎除了虎杖眼前的它们,还有其他的咒灵存在。   原本在竞技中还未出局的狗卷棘、禅院真希、熊猫还有伏黑惠等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级咒灵缠上,无法前来支援他们。   变成二打二的局面了。   “请不要怪罪我们,毕竟我们所收到的命令就是消灭场内的所有咒术师,所以只是先后顺序不同而已。”自称为“坏相”奇怪的莫西干头露出了那种凡尔赛玫瑰才会拥有的表情,“要怪就怪你们的运气比较差吧。”   “bad luck!”另一旁的血涂异常兴奋。   ?原来咒灵还会英语的么?他第一次知道。   但还没来得及跟上脑中联想的速度,东堂就率先出手了。   他趁坏相说话的空档抄近绕到身前,将对方打出几乎五米远的距离,明显能够看到坏相原本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叽里呱啦的,说些能够听懂的话啊!”不知道东堂葵的这番究竟指的是坏相,还是拽英文的血涂。   但总而言之,因为东堂毫不讲道理的动作,四个人就这样开打了。   血涂自然是交给虎杖来对付。   对方放出的血刃和血弹,基本难以命中身形灵活的虎杖,因此他只需要不断压缩距离,找到近身的漏洞就好。   但是,这是二对二,而非各自分开的一对一。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明明是在与自己对战的血涂,竟然在移动间就突然出现在了坏相的身边,给近距离的东堂喷洒了大量的血弹来作为攻击。   虽然他及时发动自己的「不义游戏」术式,将自己的位置与坏相进行调换,但免不掉还是会被作为液体的血弹给溅到,开始向内侵蚀了起来。   ......特别这家伙还喜欢光着上半身,如果好好穿着衣服的话或许还能够用外套来抵御一番吧。   而因为受到攻击而停滞的片刻,被坏相给及时抓住,不给东堂任何处理伤口和调整战略的机会,直冲上前。   被它给意识到了,需要先解决的对象。   而虎杖也通过快速分析局势,猜到了这点。   他尝试着阻止血涂和坏相的汇合,以免联合攻击对东堂造成更多的伤害,但显然对方也开始适应了他的战斗节奏,完全绕开了他的攻击,紧紧贴近坏相。   虽然有少许命中对方的片刻,但作为咒灵的它能够快速再生,如果不是高速的连续击打,并不能够使对方失去战斗力。   “看来,是我们这边的brother赢了呢。”坏相用着刚刚从东堂口中学到的词语来回敬给了对方。   “好耶!赢了!”血涂对着被自己多发血弹给命中的两人开始庆祝了起来。   只不过,就在此时。   一阵风吹过。   「不对,是其他的存在。」坏相惊觉。   它转过身,试图捕捉那阵风所伴随的身影,可是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只听到自己身边血涂传来被击打后发出的惨叫声。   “哥......哥。”   等它再次转到自己弟弟这边时,就只看到对方已经被切割所留下的残骸。   低马尾长发的女人绕到了它们的身后,并且结合当前局势第一时间分析出了需要被优先解决的对象,制造出了让他分心的片刻,然后对血涂下手。   用着不知名的咒具,精准地找到易于分割的位置,快速下手,将血涂的躯体如同解剖一般切割开来。   原本应该会在切割过程中飞溅的血液,却因为她手中不知名的咒具作用而停留在了原地,本应会是血淋淋的现场,因此变成了某种星厨刀工展示。   下一秒,他和那个女人对上了视线。   透过红框眼镜所展露给他的,反而是清爽的杀意。   “哦呀。”   “轮、到、你、了。” [101]第九十六章:他,虎杖悠仁,绝对不要承认东堂葵是他的brother。   「她,是谁?」   这是在场的两人同时在心中冒出的想法。   幸好只是心音,如果是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定又会被脱线的东堂紧接着附上一句“不愧是brother”吧。   只不过,现在的东堂似乎也已经完全怔愣在了原地,被那道身影。   她的速度太快了。   或者更加准确地来形容的话,并非是简单的速度,而是强劲到能够让整个人的行动超出时间所刻画出来的范畴。原本应该是以秒为极限的单位,在她身上却是需要使用到毫秒,甚至微秒的程度。   超高的速度通常会伴随着抽帧,如同某种必然的代价一般,在某些时刻出现断续和不连贯的动作衔接,在分解的过程中经不起推敲。   可她的动作并不一样,她更像是水。*   水本无形,亦可无相。可若不曾枯竭,却能永远流淌。即使挥刀斩断一截,也不会影响分毫。   东堂葵勉强能够分辨出,对方的招式里杂糅了许多:剑道、合气道、柔道、空手道......看似是毫无章法、想到便用出的动作,可仔细推敲下来就会发现,每个招式之间融合得非常自然,并且还能够根据对方的攻击进行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   就好像,在这之前,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对战场景一样。   「是个娴熟的老手。」   虽然作用在东堂和虎杖身上的侵蚀术式已经因为咒灵被对方击倒而失效,但似乎剩下的那个咒灵也并不需要他们二人出手,她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掉。   虽然她手上的那把咒具按照刀刃朝向来看应该是打刀,但在她的手上却完全被用出了类似短刀的精巧。   半握着刀柄,腰腕合一,将刀刃不离躯干。   抬手,落下。   如此便是一处。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被成功祓除后,她才向外一挥,将所有的血液顺势扫除以后,收刀入鞘。   随后,她才将目光转移到原地的两位学生身上。   “你们两个,没事吧?”   被对方询问的话语从战斗的余韵当中拉回现实,他们才发现眼前的这位依旧身份成谜。   「身上没有咒力,但却带着咒具,是和真希前辈一样的咒具使么?」   「看上去好年轻的样子......咒高的学生?可是为什么没有穿着制服?」   「而且,总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   就在虎杖还思考着来者的身份时,他身边的东堂率先一步起身,飞扑到对方身前。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明明是问句的句式,却被他朝着少女说出了感叹的语气。   ?   唉。   他又来了。   少女只是略微歪头,似乎对于对方在此时突然提问,还是这样的问题而感到不解。   但大概是考虑到就算回答了也不会带来什么影响,所以还是答了:“唔......大概会是筋肉系但穿衣显瘦的类型?说实话其实不太看外表啦,我是灵魂至上主义者。”   “原来如此!!!”   东堂葵大笑出声。   然后下一秒,他将虎杖和少女的手交叠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brother,我的心已经归属于小高田了,但是!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说实话,在他的脸色露出那种类似“我终于可以看到你们走入婚姻殿堂”的表情,有点恶心。   只不过原本交叠的手被少女率先一步抽离了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她向两人展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   然后,留下一个石化、一个被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入的两人,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扬长而去。   他,虎杖悠仁,绝对不要承认东堂葵是他的brother。   ---   凛子扫荡完一圈,确保在场的咒灵已经被学生们成功祓除以后才离开现场。   等赶到约定地点时,现场只见到夏油杰一个人。   帐已经被成功解除,剩下的交由五条悟和其他驻校术师来处理,本该休假的他自然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阅读着。   “真是狡猾啊,杰。”她将对方临行前塞给自己的咒具们全部卸下,丢还给他,“说是让我来见你的学生们,实际上完全是在将教师责任转移给自己的恋人。”   “现在,可以解除那个随行挂件了吧?”她坐下以后,指了指后头一直在不远处紧紧跟随自己的特级咒灵。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男友或许是在准备着什么计划,而自己则是作为关键的一员需要登场亮相一番。   但是,将那个毛毛虫咒灵里的所有武器都拿出来给她一一讲解作用,甚至还想要将作为武器库的它缠绕在她的肩膀上,未免也太超过了吧!   甚至在她勉为其难多挑选了几样作为备用武器以后也仍然不放心,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发生什么就快些离开,交给随行保护的特级咒灵来处理。   保护欲已经多到快要溢出了啊喂!   完全不知道这么一番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抱歉抱歉~”嘴上如此说着,但显然如果还有同样的情况出现的话,依然会选择这样做的他将被凛子返还回来的一切收好,给她递上了一杯刚好放凉至室温的白开水。   “感觉如何?”他轻声问道。   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   「无法看见咒灵的她,在接触到这样的存在以后,会拥有怎样的想法呢?」   「会讨厌吗?会觉得恶心吗?会因此......而厌恶他吗?」   「光是书信中所描写的,其实就算是她也难以想象其中分毫吧?那么在亲眼目睹过以后,她还会喜欢已经被这一切完全浸染的他吗?」   “唔......”她没有立刻作出表态,只是摘下原本由他亲自戴上的眼镜,像个刚刚接触到新事物的孩童一样,在眼前上下切换着景象。   在终于将眼镜把玩到腻味以后,才舍得开口,宣布给他的判决:“原来,这就是杰所身处的世界么?”   “对不起。”她郑重地与他对视。   她没有说是为什么而道歉,但是夏油杰却知道她所指的具体是什么。   “应该道歉的,明明应该是我才对。”他所经历的那些,和凛子所经历的完全不能相比。   “这样的我们,又变成相互道歉的笨蛋了呢。”   “那就当一辈子的笨蛋吧。”   ---   虽然因为不知名帐的出现导致原本的咒灵讨伐团体战被迫中断,但等到帐消失以后,场上原本已经被投放的咒灵确实已经被全部祓除了,所以按照现有出局人数来看的话,还是东京校更胜一筹。   只不过就算帐消失以后,交流会也还是需要暂时中断就是了。   不然,家入小姐可能会因为剧增的工作量而开始大发雷霆吧。   而此时,正在医务室外等待治疗的众人,正在听虎杖讲述自己的奇妙经历。   “就突然‘咻’的一下,那个女生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然后开始‘欧拉欧拉欧拉’狂揍那个咒灵,甚至像忍者切水果一样干脆利落地将其砍成了好几段呢!”   如果有幼儿园义工活动的话,虎杖悠仁一定能够被小朋友们评选为当日的讲故事之星。   只可惜,他身边的一众大朋友已经没有一个人还相信着童话故事了。   “悠仁,要不换一下位置,下个先由你进去治疗吧。”贴心的熊猫前辈说着并不贴心的话。   “如果是昏迷过去的话并不丢人哦。”真希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逊!编出这种仙女教母的故事,还讲得怪神乎其神的。”钉崎撇嘴,绝不是因为她率先出局错过一切的原因。   “大芥。(没事吧)”虽然但是,狗卷前辈你的关心反倒变成了插入海盗桶里的利剑呢。*   “在场的还有东堂前辈吧?如果虎杖是在编故事的话,询问一下在场的另一位不就好了。”伏黑!我从今天开始称呼你为惠好不好!   “对啊!”虎杖瞬间拥有了底气,“那家伙甚至还冲上前去询问对方喜欢什么类型,完全不考虑场合的!甚至还莫名其妙想要撮合我和对方,简直超——尴尬的!”   “哦呀,对方说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呢?”一道在此之前并未出现过但又非常完美融入其中的声音提问道。   虎杖没有注意,顺势接茬答道:“唔......好像说是筋肉系的男子?但是更加注重灵魂。”   “哦呀,真是有趣的经历呢。”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插话的竟然是:“五条老师!”   “哟~”五条悟从虎杖的身后冒出,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都没事,我可就放心了。”悟仔细观察在场众人的伤势以后,超爱演地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可以落地,“不枉我特地叫你们的夏油老师回来一趟呢。”   “诶?但是夏油老师不是说,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要找他么?”众人不解。   “可爱的学生们遭遇重大危机,怎么不算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呢。况且,如果没有他的咒灵作为后勤保障,一切可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哦?你说是吧,杰。”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夏油杰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唔,我可不敢包揽所有的功劳呢,毕竟其中有一半是属于这位助教小姐的。”他牵着那位虎杖前不久才刚刚见过的那位女生的手,微笑着说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清和凛子。”   虎杖悠仁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原本拥有一个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秘密。   而就在刚刚,他亲口将其告诉了除夏油老师以外的所有人。 [102]第九十七章:真是恶劣啊,清和凛子。   以防万一,如果有任何人想要询问虎杖悠仁此时此刻心情的话,他想要说的是: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相比阻止大家超绝不经意间向夏油老师提起这件事,好像还是退学来得更加容易一些呢,哈哈。   不然,按照之前和夏油老师的对练强度来看,他一定会死的对吧,一定!   “诶?悠仁这么快就投降了么,明明老师我才用出五分的力道来着。”将他压在身下的邪恶怪刘海在那时如此说道。   他至今都还记得对练室的地垫在重重摔上去的时候,其实和直接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任何区别。   「夜蛾校长,咱们咒术高专退学的话,也需要填退学届么?」   别看他还停留在原地,其实灵魂已经去世好一会儿了。   但好在,其他高专众人并未能够将虎杖刚刚所说的趣事和眼前的这位联系起来,反倒对于“夏油老师女朋友”的这个身份更加吃惊一些。   「诶——」这是惊讶状但并未出声的学生们。   “诶————”这是完全没有老师样的超大声五条悟。   “为什么你会比我们还要惊讶啊!”真希忍不住吐槽,明明作为教师的他和夏油老师日常相处时间会更多才对吧。   “因为,小杰完全没有和孩子爸爸我说过这件事情啊。”五条悟委屈,五条悟开始对手指,“而且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孩子妈妈也不知道这件事。”   “啊~孩子到了叛逆期,已经完全学会谈恋爱要先斩后奏这一套方法了呢。”他开始背手望天,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收获来自夏油杰的友情爆栗一枚。   “说起来,悟他为什么自顾自就代入到了爸爸这个角色?而且妈妈到底是谁啊?”熊猫前辈小声和身旁人蛐蛐着。   “似乎是家入小姐来的,好像他们一直有在玩这种超幼稚的扮家家酒游戏。”伏黑惠回复着熊猫前辈的疑问,顺带一句话锐评了三个人。   而因为迟迟没有下一位进入医务室进行治疗,上一秒刚刚被提到的家入硝子,下一秒就从门内探出头来:“喂,医生的时间可是禁不起浪费的......啊。”   在看到夏油杰身侧的少女以后,她未尽的话语成功被自己吞落回去。   “呀吼,你就是硝子吧?我是凛子。”她抬手,朝着同照片中几乎无太大变化的棕发女子打了个招呼。   而至于钉崎,她在见到清和凛子的那一刻起,就坠入到了“爱河”当中。   「完全,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她已经默默在心中决定称呼对方为“凛子”。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   恋慕、敬仰、分享欲、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以及,想要成为的星。   她很幸运,在真希前辈之后,她又找到了一位。   但是,一想到纯良的对方竟然要被无良怪刘海教师隐瞒过去情感经历,甚至用闪电战的方式将她给绑定在身边就......   无法原谅!   明明之前还是真希前辈口中的鳏夫,摇身一变突然就拥有了新的对象?她一定要在凛子面前揭穿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无良教师真面目!   “呐呐。”钉崎野蔷薇扑上前去,搂住了凛子另一只尚未被挽着的手臂,并用着狗狗眼望向对方,“凛子姐姐和夏油老师在年龄上应该要差上一轮了吧?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说起来,我好像隐约听说前辈们说起过,夏油老师似乎有个不能忘怀的前女友呢。”   刹那间,五条悟接收到了钉崎传递出的信号,并且郑重决定,要给好友来个巨大的“惊喜”。   他清了清嗓,开口:“是哦~清和桑大概完全没有听杰说起过吧?他少年时代的时候,可是有位令他魂牵梦绕的笔友存在呢。”   甚至还嫌力道不够,准备再次加码:“以前总是特地绕路过去取信,每次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都会在聚会上面向我们做情感咨询呢~啊啦,当时没有收取咨询费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用一记重磅炸弹来结束所有:“不过,后来因为那位笔友突然失联了,那段时间简直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一样呢~”   说罢,他作出了“真帅哥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姿态,准备迎接风暴的来临。   但。   和他预期的发展完全不同。   凛子用手指戳了戳杰的腰窝,让一旁努力憋笑的他差点破功:“喂喂,你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是不是?”   “嘛~倒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是了。”恶作剧成功的他心情大好。   她叹了口气,将未尽的自我介绍重新补上:“那个笔友的话,我确实认识哦。”   全场人:!   “嘛,她也叫清和凛子就是了。”   ---   “真是完全没有想到啊,你竟然就是他那位异世界的笔友。”家入硝子倒好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到凛子的手中。   虽然最后是以五条悟的当场石化作为收尾,结束了这场身份大揭秘环节,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打算返回家中的两人就这样被半强迫性质地在高专留宿了下来,甚至男女分开,各自住在一个大通间里。   完全变成了修学旅行中经典的合宿恋情大盘问环节呢。   而原本没有参加交流会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加入了进来,像是终于见到电视剧中的角色真人一样,对着她打量了许久。   然后,一左一右拥抱了上来。   “欢迎回来,凛子大人。”   她稍微愣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拥了回去:“我回来了。”   接着,就是在女子会的簇拥下,重新讲述了一遍她和杰的故事,从异世界的通道开始。   “诶?真是有趣呢,难道是因为两个世界互为对跖点么?”真希饶有趣味地自言自语道。*   讲到最开始因为感受到对方的傲慢而要求对方作出表态时,寻着硝子找到此处并成功加入的歌姬:“没错,就该这样!”   再到濒临死亡的走马灯让她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时,已经被少女恋心触动到的双胞胎:“凛子大人过得好辛苦啊......”   然后再是和对方的大争吵时刻,相互用着最冷冽的话语刺痛对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冥冥对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临别之际,将所有的情感塞到信中,作为诀别的话语,钉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呜......!这样,不是就,太不公平了......嘛!”   最后就变成开头的那一幕,全场只剩下凛子和硝子两个人尚且清醒着,其他的要么早已回去,要么早就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要么就是挂着泪痕,趴在凛子的膝盖上哭累到晕厥。   她用左手接过酒杯,轻饮了一口,右手仍在轻抚着膝间少女的茶色发丝:“换做是谁都很难相信吧?穿越时空这种只会发生在漫画中的事情。”   她略微停顿,将话题对象转移到了对方身上:“不过,你倒是完全和照片中的没有太大变化呢。”   “那我只能期望那家伙在你那边少说点我的坏话了。”硝子隔空朝着凛子作出了碰杯的姿势。   之后,房间里便落回到了一片安静当中。   良久以后,硝子才重新开口。   “你走了以后,他就变了。”   “明明是恨不得一同殉情的决绝模样,可是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逼迫自己停留下来。”   “有好几次,我几乎以为他就要放弃了,却没想到他硬生生挺了过来,甚至就这样,一直挺到了现在。”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对吧?毕竟那家伙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懂得如何不让别人担心他。”   “但实际上,内里已经开始逐渐腐朽了呢,如果你再不出现的话,或许要不了几年,这家伙就会完全支撑不下去了吧。”   “偏偏这家伙又是个挑剔的,别的寓言故事里都说是因为懒得转饼圈而饿死,换成他那版本的话,就会因为饼圈在第一天时不小心被别人碰了一下,护食护到把自己饿死。”   她难得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凛子认真听着,直到被最后一句的冷幽默彻底逗笑,笑到全身颤抖的那种,甚至惊醒了趴在她膝上的钉崎,迷瞪着双眼开始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将钉崎抱到一旁盖上被子安顿好后,她才重新回到座位上,说道:“我知道的。”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她留下的所有,终于还是在对方身上,开花结果了。   然后,将他变成那副跑散了头发也全然不知、仿佛沙漠旅者终于见到绿洲的疯狂模样,假如那时他的面前并不是自己的话,或许会是当场心碎到失魂落魄的程度吧?   而那时,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成功达到了,将对方的人生尽数扰乱的目的。   真是恶劣啊,清和凛子。   甚至还因为对方那副明明是大晴天却被雨完全淋湿的样子,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早已了解,自己该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了。   “所以,我来了。”凛子说道。   她将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准备趁着夜色出去透透气,顺便逛逛高专的校园。   在和硝子道别,准备推门出去时,收获到了来自自己背后的一句忠告:   “提醒一句,咒术师们可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哦。”   她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回答着:   “没有关系。”   “毕竟我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正常人。”   “这样刚好般配,不是么?”   最后,掩门而去。 [103]第九十八章:逃离一切,回归到只有彼此的世界。   夏末秋初的九月,夜里反倒有些凉意。   穿着浴衣的夏油杰倚靠在檐廊的边柱上,望着水池中的月影怔怔出神。   他是出来透气的,在被众人从最开始一直盘问到相遇为止,直到说得口干舌燥了才被堪堪放过。   明明下午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在场,结果等到晚上洗漱完毕拉开房门的时候,日下部前辈早就在里面恭候他多时。   甚至就连今天在外执行任务的七海,和不知从哪个现场赶回来的灰原,也都一起出现了。   见到众人以后,原本一直在一旁抱膝画圈的悟终于找到了靠山,瞬间拥有不知从何而生的底气,开始要求他坦白一切。   完全是在所有人的凝视当中讲述着恋爱故事呢。   和之前的聚会现场,一点差别也没有。   「一个个的,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啊。」他在心中感叹道。   他当然有猜到,将凛子介绍给众人的时候,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场景——按照他对于悟的了解。   会用一些似有似非的话语来将他的另一面展露出来,变相让对方因着过往的感情经历而心生退意,主动选择离开。   这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对方的保护。   但前提,那个人不是凛子。   毕竟,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真的有穿越时空的少女存在着,而非文艺作品。   不过也因此,他的计谋成功得逞。   谁让这家伙上次为了排北海道限定发售的特定款白色恋人,上飞机了才想起来通知他代课这件事情,害得原本已经回到家中的他又不得不返回高专。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谁又能抗拒呢?   最开始,只是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来展露无法被看见的那一面而已。   然后,小狗乞怜。   即便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招致厌恶,他也还是去做了。   无他,实在是奖品太过诱人,就算会被叮咬也想一尝背后的美味。   结果也确实足够甘甜。   借由他人之口来说出的苦楚,反倒比自述的来得更具有可信度一些,于是他如愿以偿收获了恋人的爱怜与疼惜。   书信另一端的她来到自己面前以后,他反倒愈发变得无措了起来。   原本重逢时刻的游刃有余,只不过是经过包装之后的急切,在得到她的确认以后,一切便返璞归真了。   人之伊始,本就是不懂任何技巧与方法的,而他也不知该用何种方法来告诉自己,这一切并非是梦境。   今天她还在,那明天呢?明天的她也在,那后天又该如何保证呢?   欲望总是无穷无尽地生出,填满却是相当困难。   于是,空白的他率先想到的,是来自她幼驯染“传授”的方法。   「就这样怜惜我、多看看我吧。」   他想。   「只有落在身上的目光是能够被真切感受到的。」   今夜的温度十分宜人,可他却莫名想要来上一支烟。   等摸到熟悉的侧兜位置发现完全扑空时,他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的是浴衣。   啧。   微妙的有些不爽。   但下一秒,月影被池中的金鱼扰乱,开始摇曳起来。   而本该呆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身影,从檐廊的尽头出现,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月亮降落了。   ---   “完全落荒而逃了呢。”杰率先开口。   “彼此彼此。”凛子顺着他的身侧坐下,一同欣赏着水池中的夜色。   然后,无言。   或许是被夜色的静谧所感染,又或许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不放弃呢?”她没有看他,只是托腮望向前方,良久以后,问了这么一句。   “冒出过念头,但后面想想,还是再等等吧。”他没有再看波光粼粼的水池,而是抬眼望天,“我可不想当罗密欧啊。”   只差一点就能和爱人厮守的罗密欧。   “生气了么?”他反问回去。   因为他的试探,而她既是计划中的一员,又是结果呈现的对象。   “我不知道。”她摇头,“只是想到存在着那样的可能性,就变得无法思考了。”   存在着,她晚来一步抵达他的身边,而他又早一步放弃了等待的可能性。   她不敢想,却在这样的念头出现以后,不得不想。   那样,她会因为爱情而变得卑劣,变得丧失自我,恋着逝水,不肯苦海回身。*   他本以为会有下文,可等待许久都不见她的话音,于是转向她的那一侧。   然后,所有的从容都消失殆尽。   她落泪了。   依旧目视前方,与月光树影相对,可是豆大的泪珠却从她的眼眶滚落下来,打湿了领口。   他瞬间变得慌乱起来,抬手拭去她的眼泪,可却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反而弄巧成拙,让她的泪水变得更多了。   甚至,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两道红痕。   她也用手背擦拭着,却因为大幅的动作,反倒令情绪变得更加激荡了。   从流泪,变成了抽泣。   “喜欢......”她小声低语。   他听得不真切,往前凑近了些。   “喜欢杰......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下完全听清了,清清楚楚。   她在害怕。   明明是告白的话语,可他的心却因此碎了一地。   他宁愿她一直笑着,狡黠着灵动着,也不愿见到她的这副将脆弱剖开来展示的模样。   原本脑中因着月色而生出的杂念已被完全擦去,变成了空白的一片,手也不再是手,他也不再是他。   想要再次为对方抹去泪水,可身体却僵在了原处,动弹不得。   「不要。」   「不要哭,凛子。」   「明明这并不是你的错。」   「是我晚了一步才对。」   他想证明,可话语却在此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即使挥洒出去也毫无作用。   「还剩下什么呢?」   如此想着,他的身体终于挣脱了禁锢,俯身上前,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他吻走了恋人的泪珠,一侧,又一侧。   甚至在恢复原有距离以后,下意识地舔舐了停留在自己唇瓣上的几滴晶莹,染上今夜的月光。   而这一切,成功止住了恋人的泪水。   当然,也成功让她宕机。   所以,刚刚的触感,原来是.......?   ---   不同于打招呼式的早安吻,这更像是带着情与欲的抚慰。   这样的认知让她手足无措了起来,完全失去了思考,变得晕头转向了。   但不想让恋人愧疚的心,本能地让她行动了起来。   这下换成她俯身过去了。   只不过对准的,是恋人的双唇。   一触即离,只是贴近而已。   可这下换来的,可就不再是对等了。   她被比自己体温高出许多的双手完全禁锢住,彻底被迫迎接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   一开始只是间断着的短暂相触。是安慰,也是亲昵;是试探,也是不舍得分开。   仿佛为了确认彼此仍真实存在一般。   然后,微凉的软变成了湿热,他的发丝与她的开始混合在一起,从此纠缠不清。   所有都晕开了,混杂在一起的鼻息,他和她的气味,甚至舌尖的味道也是。   「他是甜的。」   这一刻的她拥有了新发现。   安心的热烈,紧紧掠夺着她的一切,却又给她被填满的充实,如同终于寻找到的半身开始交相嵌合。   「好奇怪。」   「怎么会有水声呢。」   「明明水池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接着,她终于在快要分不清所有的时候,重新拥有了氧气。   “怎么还自己屏住了呼吸呢?”   对面的他浅浅地笑着。   「原来,是我变成空白了。」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明知她已不能思考,他却还要添上一笔:“凛子,原来是甘甜的酒味呢。”   很显然,不能思考的是她,而非她的大脑,于是此时此刻,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刚刚的新发现,原来只是走近科学。   她品尝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味道。   而不等她往下深究,对方就再次倾覆过来,重新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在细细描摹着自己。」她闭上了双眼,将一切交由感官来告诉自己。   唇角,下唇,唇峰,最后停留在了唇珠。   好像有一支画笔,在为自己勾勒着轮廓,而作为画家的他,则是在着重描绘着最喜爱的部分。   她不满地轻咬着,示意对方不要厚此薄彼,然后自他胸腔深处所传来的共振,就这样顺着连接处一路传导了过来,最后抵达了她的耳朵,最后让她的耳根彻底变得通红。   有个爱笑的恋人就是这点不好,她的一丝一毫都会牵动着对方,而她的反应又会被对方牵动着。   等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热气已经打在彼此的脸上。   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终于能够重新恢复清晰,而她也清楚地看到,有极其纤细的一根丝线,挂在两人的中间,不断下坠着。   月色,真的很美呢。   “......那支钢笔,我保存得很好,每天都会擦拭着。”他突然开口说道。   “书信也是,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总是会常常拿出来反复阅读。”   “照片我会放在床头,想你的时候,只有图像能够缓解一些思念。”   “只有那个御守因为无意识间摩挲太多遍,已经到了不得不收起的地步。”   是......最开始送出的那个御守?   “早就已经离不开凛子了啊,我。”   “在见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以后,我的眼里又怎能容得下其他的身影存在呢?”他双手捧着恋人的脸颊,认真的神情就如同侍奉神明那般虔诚。   「啊。」   「好想。」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就这么顺着心意脱口而出:   “那么逃走吧,我们两人。”   逃离一切,回归到只有彼此的世界。 [104]第九十九章:东京开始下雨了。   如果是用咒灵来飞行的话,其实用不了太长时间,这是曾经的他经过无数次实验之后得出的结果。   可是今晚的这一程,却是格外漫长。   长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可能会折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   他当然是听懂了的,凛子那番话的言下之意。就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她那已经开始泛起晶莹的眼神,还有扯着他浴衣袖口相互摩挲的手指,也都在彰显着同一个事实。   渴望。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兴奋起来,连带着某处一起,期待且忐忑。   「上一次这样冒冒失失地只为加快速度、缩短间隔,是在什么时候呢?」   「也是在相似的场合,也是同一个人。」   他的脸部已经在灼烧,甚至还有隐隐将要蔓延至全身的趋势,如果现在不是在夜晚的话,或许一切都要全部暴露。   但今夜,只有他和凛子二人,在进行着秘密的私奔。   而另外的她,并不会在意这些,这是因为,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双手环抱着他的颈部,整个人侧坐在他的怀中,可是热度和香气却不断通过紧紧相贴的衣物传递到他这里。   夏日的浴衣十分单薄,完全阻隔不了任何,反倒放大了感官。   纹案一致的款式,明明不过是标准配置,在只有两人的场合,莫名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情侣款。   她用过了这边的洗发水,他只需一下就能分辨出来——高专的备品一直未曾换过,所以,这也是他少年时期的气味。   被褥、衣服、发丝、皮肤......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年少时期情窦初开的梦。   尽管之后也有过几次,但无论如何,都不如那次来得印象尤为深刻。   原本是担心她在高空中受凉才努力压制着自己,与她贴近,用自己来温暖着她。   可现在,却变成折磨他的一种手段。   他很确定,自己与她贴近的那块肌肤,已经被带着开始季节轮转。   小狗的主人会讨厌热情吗?答案肯定是,否。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份热情才选择了小狗。   「她多少有些醉意了。」   只不过卡得恰到好处,在保留着完全的理智同时,又令她变得更加愿意展露和坦白自己,凭着心意直来直去,不讲半点道理。   她一直在亲吻着他的颈侧。   原本只是呼吸间扑闪的热气,慢慢凝结成细小水珠,却被她发现以后,瞬间完成了两人间身份的转变。   像是要将自己的标记彻底覆盖上去一样,化身成热情的小狗,开始舔舐起那一整片区域。   而他也彻底感觉到,自己从主人,变成了对方的慢食碗。【这一大段是亲亲小痣谢谢】   终于在解决了中间的最爱之选以后,她舍得转移阵地,开始挑挑拣拣,关注起其他的上、下、左、右。   一下,又一下,只是在认真进食着,高度专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絮语变得更密集了。   “哦呀?杰怎么出汗了,那就由我来吧。”最先被选中的是新鲜的蓝莓。   “竟然有红色的小痣诶!好可爱。”然后是季节限定的西瓜。   “诶呀,一不小心就过了头,完全找不到了。”好几个都被小狗鼻子拱到外面去了,快捡回来吧。   “那就顺势变成成片的海洋里吧。”刚好消耗一些囤积的小狗专用舒化奶。   “嗨嗨,专属于凛子的标记,制作完成!”留到最后的冻干作为奖励。   连同最讨厌的羽衣甘蓝也完全吃掉了。【到这里都是】   ......   绝对,是故意的吧?   毕竟他已经完全与她贴近了,想要不被注意到都难。   他一定、一定,要在接下来让她知道,自己和她究竟是有多么相像。   在坏心眼的这点上。   -   这回的两人并没有回到凛子的公寓,而是来到杰之前所购置的那处。   毕竟夜深人静,位于高楼的此地反倒更适宜他们降落,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当然其中也包含着某人的小小私心,大点的床睡起来对腰要好些呢。   从落下的那刻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以牙还牙,将一路上经受过的折磨加倍奉还在相同的位置。   她颈侧那粒黑色小痣,从相见以后注意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他目光所追随的地方。   「想亲。」   「但不可以,会吓到她的。」   那时的他如此告诫自己。   笼中的困兽委屈地缩回,并向他不断抱怨着好饿,好想出来。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任由它肆意奔跑,不必再顾及其他。   但显然它一眼就能够锁定美味的地方,放弃自由探索的机会,先行享用着垂涎已久的小甜点。【是亲亲】   总得在自由探索前喂饱自己,后面才有力气,不是么?【联系上下文】   这下轮到她变成慢食碗了。【这一段也是亲亲小痣谢谢】   无比贴近的距离总能比往常察觉到更多的变化,她的呼吸开始加重了,每一下仿佛都如同无声的惊叹那般,短暂又急促。   「不常被触碰的地方,总是会格外羞涩呢。」【颈侧没有人碰过肯定会的】   他可是贴心的恋人,自然要帮凛子脱敏才是。   于是,更加喜爱此处了。   只不过他忘记,自己不是早就被旁人告诫过么?恋人小姐可是个气性大到不行的家伙啊。   不满于他只集中在此一处的她,探手过去,反将了他一军。   “唔!”他不免闷哼出声。   原本刚刚稍微好些的地方,因为不同于自己所熟悉的触感,而变得格外脆弱,甚至差点就要先行一步。   但就算如此,也并不丢人就是了,面对的是她,不管作出怎样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而有所收获以后,她便愈发像个调皮的孩童,一笔一画认真开始顺着已经描绘好的线条细细勾勒着。【审核老大,这里是腹肌谢谢】   如此还不够,还要紧贴在他的耳边说着悄悄话:“这样的场景出现过么,在杰的梦里?”   下一秒,笔触从小号换成了最大号,如同晕影一样笼罩所有。【审核老大,人就摸一摸别的啥也没干】   可他的脑海中,却因为恋人的询问与猜测,不自觉联想到了曾经的那些。   礼堂、草地、高空、沙滩、温水......   但并没有,这样的场景从来不曾出现过。   或许这就是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现实总是远超想象,总是在丰容。   如果这一刻能够永远,他可以从此不再做梦。   而坏心眼的她却不接受这种不成文的小鼻音作为回答,非得听到是或否不可:“回答我嘛~不然,我可不会让你如愿哦?”   然后便猛地按在了最上面,停止了一切,不允许他去见证。   “......没有,但以后会有。”他不情不愿地快速回答了。   显然,这取悦了她。   恋人的心情总是时雨时晴,而骤雨转晴也只需要加速拨弄定时器而已。   可等到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时,他那边却开始下雨了。【拨动定时器就是会有声音的……】   ——潮湿、闷热,黏腻到开始沾手的夏日午后对流雨。【审核老大,汗确实是会黏腻的......】   而娇气的她早已躲得远远的,开始仔仔细细擦拭起来,偶尔还要摊开手掌来检查一下。【这是在擦汗谢谢】   这可不公平啊,他说。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怎么能够只有他在雨中起舞呢?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迈进了大雨。   山间的大雨并不像平地上的那般倾盆,反倒是迷蒙的、捉摸不清的。   化作缠人的丝带,模糊了她的视线。【审核老大,这段是纯蒙眼,别的啥也没干】   只不过,在眼前的一切消失以后,她开始不高兴了。   “我看不到杰了。”不知是真实感受,还是只为转移注意力所找的借口。   “我可没有蒙上你的眼睛哦。”他不吃这套。   但很快,他便会猛地抬起头。   因为他发现,山林间的雨季降临了。   原来的树梢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露气,变成了一场烟雨缭绕。【这是很正常的下雨天意向】   山,雨,云。   她早就在雨中舞蹈了,只是他才意识到而已。   他想到了一个猜测,并且立刻加以验证:“这样的场景出现过么,在凛子的梦里?”   一样的话语,不一样的主语。   “......没有,但梦境之外有。”她终于如他所愿,感同身受了。   猜测被成功验证以后,自然是无比欣喜的,他们本就契合,就连这一点也是。   不是只有他一人为此困顿,在她所度过的那些年月里,也是如此过来的。   呢喃着他的名字,在理智和情感中间纠结着,将他刻入到自己的灵魂当中,一次又一次。   他的恋人,他无比可爱的恋人,总是令他雀跃的恋人。   这样的她,自己又如何舍得松手呢?   他只想将她藏入由被褥搭建的小小天地,变成自己的私有,他的世界只有她,而她的眼中只有他。   这下,她能够如愿看到他了。   清清楚楚,彼此的鼻尖相交,就连唇瓣也是。   -   东京开始下雨了,在静谧到只能听见彼此的深夜,在这间只有两人的公寓里。   这是两场雨汇合在了一起,所以来势汹汹,仿佛要把天给下破才罢休。   这种总会伴着大风的雨,单单一把雨伞是不够的,经验老到的人总是会多备上几把,以免被风刮走。   只不过,这回终于不再闷热了,因为交汇的雨,总是要比单独的一场更能冲刷走热意。   中间偶尔会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落下,将走未走,但也不过是暂缓的假象而已。   雨季许久不曾光顾的地方,一旦下起来,总会是又凶又猛,让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人心生害怕。   遮天蔽日的黑,切断了光源,只能凭着其他感官和直觉摸索着。   然后就会发现,这是坏心眼的恋人在玩捉迷藏。   而抓到鬼的奖励是,由她来更换断电的灯泡。   ?   这完全是被包装成奖励的惩罚才对吧?   坐在高梯上,由恋人紧紧握扶着,一边工作,一边望向天花板。   这高梯似乎还缺了一角,每次想要起身用力对准位置的时候,都会开始摇晃,让她心烦意乱。   究竟是高梯的原因,还是恋人在恶作剧的原因,只想完成工作的她已经无法深究了。   「下回这种苦差事,一定得交给他来干。绝对绝对,只是偶尔的体验。」她在心中抱怨道。   但如果要问他?他的回答是,下次一定。   毕竟有些时候,他也想换个视角来好好欣赏恋人啊。   雨下了一整晚,而他们也修修补补了一整晚。   主人好久未曾光顾的房子就是会这样,但凡雨大点,到处都会开始漏水。   书桌上,岛台上,客厅的沙发上,甚至就连阳台上在漏。   终于只剩下浴室是最后一处了。   修补完整个房子,雨却还没停下,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连绵不断的细雨,却让这对恋人依偎在了一起,臂弯相贴,眼里只有彼此。   他们终于可以不再漂泊无定了,因为对方心中的避风港,早就为彼此预留好了位置。   风雨终于停歇,船只却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原地。   有的时候,主人也想要小小任性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