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妹妹,但小太阳万人迷 作者:三千一粒 简介:   500收想开但计划有变()/万人迷/单网王/小太阳女主团宠向   手冢咲爱,性格开朗活泼,偶尔调皮捣蛋,与双生哥哥国光是两个极端。   他在看书的时候,她在探险;他在钓鱼的时候,她在爬树;他在练球的时候,她在……抛着网球玩杂耍。   她的爱好很多,兴趣很广,从东京到神奈川遍布她的朋友,不管搞乐队还是逛植物园都有人陪。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一边叮嘱她“不要大意”、一边纵容她熊抱贴贴的哥哥。   可是……怎么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将她和哥哥分开?   -   见到咲爱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手冢妹妹一定也是座小冰山。   见到咲爱之后,他们想——   她值得无尽的糖、无尽的花、无尽的幸福,和无尽的爱。   ***小剧场***   结束部活的手冢婉拒了眯眯眼幼驯染来家里做客的请求,礼貌挂断冰帝和立海大部长的寒暄电话,沉默签收从大阪寄来的独角仙快递,进门后却见到自己最看重的未来支柱出现在妹妹的卧室,正陪她窝在被炉里……打电动游戏?   面对妹妹满脸无辜的天真表情,手冢忍住摘下眼镜捏眉心的冲动,冷声道:“越前,出来。”   #妹妹太受欢迎怎么办#   ***   非穿越、非重生女主。   就是想写快乐小太阳的女主和许多王子们的日常!   感觉冰山哥哥的小太阳孪生妹妹真的很有趣,从龙马到U18一个也不想放过(什……   总之感兴趣的宝宝请收藏吧爱你们!!!   内容标签:   网王 天之骄子 甜文 日常 万人迷 乙女向 [1]兄妹01:“尼尼~”   手冢咲爱学会的第一个发音是“哥哥”。   要求两岁大的孩子口齿清晰未免太过分,所以那张嘴巴里吐出来的“尼尼”也会被补全成“尼酱”或“尼桑”,总之是称呼着全家仅有一个的成员。   事实上,两岁才说话在小孩子里面已经算迟了,手冢彩菜一度担心女儿有什么没被查出的病症,又因为双胞胎儿子一切如常而更加忧心忡忡,幸好她总算开了口,在哥哥拿着颗袖珍苹果和她玩闹的时候。   大人们往往喜欢逗婴儿说话,身为哥哥的手冢国光学得很快,好像带着与生俱来的语言天赋一样,周围人说什么他都能复述几个音节,从家人们的称呼到逐渐完整的句子,有次连妈妈打电话时说的英文都复述了半句。   但身为妹妹的手冢咲爱却还是只会抱着苹果喊“尼尼”,这让手冢彩菜又是好一阵失眠,毕竟传言双生子常常是一个强壮一个虚弱,她害怕小女儿会是后者。   当然,这样的忧虑在兄妹俩能够脱离大人帮助到处乱跑的时候消失了。   因为“虚弱”的妹妹动不动就把“强壮”的哥哥压在爬行垫上,两个圆鼓鼓的身体叠在一起,胖乎乎的手臂还纠缠着,软软的肉都磨红了。   寸步不离的家长急急忙忙想要将两个肉娃娃分开,但怕弄伤弄疼他们又不敢用力,只能先从缠住的手臂开始,结果发现被“欺负”的哥哥竟然也是抱着妹妹的。   手冢彩菜觉得好笑,把他们从爬行垫上扶起来就放了手,打趣道:“哎呀,弄得我们像是什么坏人呢,阿娜达。”   手冢国晴看着才站稳就又扑到儿子身上的女儿,笑道:“妹妹的性格很霸道啊。”   “这个叫活泼啦,国光就很安静呢。”   手冢彩菜纠正丈夫的话。   她的两个孩子是双胞胎,虽然性别不同,但婴儿时期的面容一模一样,她还曾紧张过自己会不会有分不清他们的一天。   结果是她多虑了,因为国光和咲爱的性格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哪怕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亲戚都能够很快辨认。   哥哥说话早,却十分寡言,软乎乎的白嫩脸蛋没有多少表情,喜欢玩拼图和积木,带起来一点心思都不用花,连吃饭睡觉都很自觉;   而妹妹虽然说话晚,却是个停不下来的性子,见了人就笑,整天都“尼尼”“尼尼”叫个不停,现在最喜欢的事情是推倒哥哥搭好的积木,再和哥哥抢鸡蛋羹和牛奶。   “啪——”   是积木被推倒的声音。   搞完破坏的小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哥哥的劳动成果,肉嘟嘟的指头把五颜六色的积木拨开,还“咯咯”地笑起来,细白的乳牙从湿漉漉的嘴巴里露出来,看着又可爱又淘气。   手冢国晴忍俊不禁,但最近阅读的教学书刊提醒他这时正是孩子的秩序敏感期,于是他朝睁圆了眼睛的儿子问道:“要帮忙吗,国光?”   或许是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咲爱也跟着喊起来:“尼尼~”   “嗯。”   男孩先应了一声妹妹,接着摇摇头,茶色的柔软发丝跟着晃动,吐出的话很清晰:“不用,爸爸。”   “别捣乱啦,阿娜达,国光可是很喜欢和咲爱的互动呢。”   手冢彩菜示意丈夫去看儿子的嘴巴,搭积木时抿得紧紧的两瓣嘴唇已经张开了,唇角还翘起了个小小的弧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手冢国晴讨了个没趣,心想哥哥的积木秩序难道也包括给妹妹破坏这一条?但他也不失望,还饶有兴致地陪着妻子继续观察起孩子们的相处模式,感慨道:“看来我们国光以后会是个好哥哥啊,彩菜!”   “爸爸也这么说呢。”手冢彩菜笑弯了眼,和丈夫商量道,“爸爸一会就钓鱼回来了,我们今晚吃蒸鱼和玉子烧吧?”   “辛苦了。”   手冢国晴抱了抱妻子,在女儿再一次推倒积木的咯咯笑声中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给咲爱和国光泡牛奶,孩子们就交给我吧。”   -   孩子的成长是很快的,尤其在幼崽时期,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需要每天拍摄记录才能保留些许痕迹。   昨天的咲爱还只会喊哥哥,今天的咲爱就能说出想要玩具的名字,再后一天甚至可以在餐桌上分享和兔子抱枕的扮演故事。   手冢彩菜已经把早些时候对她的担心抛到脑后,以女儿早上弄乱爷爷的棋盘,上午模仿自己做瑜伽,下午和哥哥抛接球,晚上吵着要爸爸放CD的旺盛精力来看,咲爱健康得毋庸置疑。   就是有时候过于闹腾了些,比如这会,她把自己的小兔筷子从专属盒子里翻出来,一手一根“叮叮当当”地开始敲起水杯了。   除了胎教时听过几个月的钢琴曲,手冢彩菜对音乐的接触十分有限,也只能从女儿挥舞着的手臂中给出“节奏不错”的评价,确认过那只玻璃杯与茶几边缘的安全距离之后就看向儿子——正坐在咲爱对面安安静静翻着儿童绘本。   这种不受外界干扰的性子是随了谁呢?   手冢彩菜想想自己,再想想丈夫,最后确认是隔代遗传了爸爸。   然而外界的干扰是不可能避开的,逐渐觉得没意思的幼崽双手把哥哥的水杯也挪到跟前,还分享出去一根指挥棒,扑闪着亮晶晶的茶色眼睛提出要求:“欧尼酱,陪我玩~”   软绵绵的声音把所有话都说得像是撒娇,本就把妹妹看作秩序之一的男孩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举着筷子的动作略显僵硬,连忽然空下的右手都不知道该摆到哪里。   “咯咯——”   咲爱贴着哥哥笑起来,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再一次敲在玻璃边缘,献宝似地说出自己的惊喜发现:“是不一样的声音噢,欧尼酱~”   “真的!”那双与她一样的眼睛也变得更亮,男孩表情不多的脸蛋上闪烁出几分惊讶的光彩,好奇地盯着妹妹,自己也伸手敲了一下。   清脆的“叮”声响起,比之前的音调更高。   两颗毛茸茸的茶色脑袋凑在一起,小兔筷子弹起又落下,玩得不亦乐乎,连面前的两杯水都快喝完了。   始终关注着这边的手冢彩菜走近给他们续杯,心里想,要叫国晴买个音乐玩具回来给孩子们了。   -   小电子琴夺走了咲爱对哥哥的一部分“宠爱”,但只是一小部分,她依然喜欢缠着哥哥打闹。   这架迷你钢琴比她要矮得多,抱着有点沉,颜色和哥哥的头发很像,妈妈说这个叫“胡桃木色”。   上面有十五个白色按键,十个黑色按键,每一个按下去都能发出不同的声音,再加上附赠的漂亮星星贴纸,它已经超越玻璃水杯荣登为她最爱不释手的玩具,还获得了独一无二的名字——“响酱”。   因为它响响的。   咲爱是个大方的小朋友,可惜哥哥对响酱不感兴趣,爸爸给他的弦酱也只玩了几天,最后还是她负责照顾。   弦酱是一把白色的吉他,上面有六根线,还有一堆可以扭动的黑色圈圈,能发出的声音比响酱更多,抱着到处走也不会很累,但由于颜色还是屈居第二。   妹妹有了新爱好,大人们对哥哥的兴趣挖掘也重视起来,手冢国一决定每天早上带着国光一起下棋。   这份活动也是带上了咲爱的,但她不是个坐得住的性格,能不去乱挪棋子已经是对爷爷威严的小心体贴了。   她不参与棋局,却不肯缺席家庭活动,清早起来就带着心爱的响酱和弦酱为哥哥和爷爷伴奏几首,确保他们在下棋时不会无聊。   于是棋盘刚刚摆好,手冢国一端正坐定,指尖棋子还没落下,旁边已经“哐哐当当”地热闹起来。   他抬眼看去。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咲爱盘着小腿坐在专为她买的嫩黄色蒲团上,怀里抱着那把玩具吉他,面前摆着电子琴,手指胡乱拨着,偶尔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按两下黑白琴键,然后还要自顾自地点头肯定:“好听!”   手冢国一沉默了两秒。   “咲爱。”多年在警官职位上的老者声音低沉而具有威慑力,教育起孩子也不柔软,“下棋需要安静。”   可惜他面前的人类幼崽接收不到批评的信号,也毫不害怕,还为爷爷给出的回应而兴奋,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笑个不停:“爷爷,是安静的音乐噢!”   她说完,还特意把力气放轻了些,伴奏随之变成了“叮……咚……哐……”这样掩耳盗铃的效果。   手冢国一的眉心微动,看向坐在对面与孙女是双生子的国光。   两岁八个月的男孩正襟危坐,小小的背挺得笔直。他的手里捏了颗棋子,肉乎乎的手指还没办法将它夹得标准,但已经有模有样,脸上认真思考的表情像是个缩小版的自己。   然后他听见了孙子的思考结果。   “爷爷。”国光开口。   手冢国一以为他要对咲爱的行为做出评价:“嗯。”   “咲爱在演奏。”   男孩的用词严谨,如果忽略他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那真是跟个小大人也没区别:“演奏的时候,不可以打断。”   孙子满脸认真,不论是维护妹妹还是维护公正都不能说错,手冢国一反思了片刻是否自己才是受到外界干扰的人。   他不再管在旁边哼唱起来的咲爱,落下棋子:“开始吧。”   “是。”   玉质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与断断续续的“演奏”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并存着。   棋局过半,女孩忽然抬头,兴奋地敲下最后一个音:“爷爷,这首是送给你的!”   和这个年纪的孙子下棋当然用不着沉思推敲,但在对局中被打断还是崭新体验,手冢国一顿了下:“……是什么曲子?”   咲爱软乎乎的小脸忽然绷紧,难得郑重地动了动脑子,举手宣布道:“叫‘安静的爷爷最厉害’!”   听到妹妹发言的国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抿住,重新端正坐好。   尽管这个名字毫无逻辑,称赞也并无缘由,但手冢国一还是从小孩的童言童语获得了一丝满足。他没计较孙女的胡闹,反而问道:“只送给爷爷吗,国光呢?”   咲爱理由充分:“我每天都在送欧尼酱!已经有好多好多首啦!”   “啊。”   每天都能从妹妹这里收到礼物的哥哥对这番言论表示肯定,又补了一句:“咲爱也很厉害。” [2]兄妹02:“我要保护好咲爱!”   在了解到家庭成员多了“手冢响”和“手冢弦”之后,手冢彩菜忍着没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跟着父亲一起去神奈川见朋友的丈夫,而是在家里给好奇心旺盛的小女儿解惑。   比如“响酱为什么能发出声音,又为什么只能发出固定的声音”,比如“弦酱为什么一拨还会发抖,是不是不舒服”,再比如“自己和哥哥为什么能说话,明明他们身上没有按键也没有琴弦”……   这个任务一开始是国光的,但国光和咲爱虽说是兄妹,年龄却一般大,知识水平也没有差距,所以儿子在接连想不明白之后也成为了前来请教的一员。   不得不说,孩子也是父母最好的老师,至少手冢彩菜已经在短短几个月内深入了解了“电子乐器的发声原理”“弦乐器的发声原理”“音高的形成”“物体的震动”以及“声音传播的介质”……   可以说比当年在中学时期学习音乐课和物理课还要认真。   她不知道才两岁多的孩子们到底能听懂多少,但咲爱和国光都做出倾听的模样,让她也生出一些教书育人的乐趣,面对“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也没那么头疼,还为孩子们的聪慧感到自豪。   过了两周,咲爱对响酱和弦酱的热情略微消退,又爱上了惊险刺激的探险活动,范围是手冢宅。   手冢宅是一栋带前庭的独立日式住宅,外观线条简洁干净,内里规划有秩,整体十分传统,一眼望去便觉家风严谨。   但不满三岁的咲爱才不懂得这些,她只想知道自己的房间外面还有哪片天地。   她现在住的房间很大,爸爸妈妈睡在大大的床上,她和哥哥睡在旁边一张小床上,周围还有矮矮的围栏,她很喜欢透过中间的宽宽缝隙往外看。   除了睡觉的地方,她还有很多领地,比如吃饭的桌子、搭积木的垫子、弹琴的沙发、爷爷的茶室、顶层的阁楼……但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探索。   有趣的活动当然要带上最喜欢的人,咲爱搂住正在搭积木的哥哥,邀请道:“欧尼酱,我们去楼下玩吧?”   国光立刻猜到了妹妹的打算,却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思考了一会,复述起大人的话:“妈妈说院子里有很多蚊虫,会咬我们。”   “那我会把它们都赶跑!”咲爱挥了挥攥起拳头的小手,肉乎乎的脸鼓起来,“我会保护欧尼酱!”   家里每天都很干净,她见过最大的虫子就是蚂蚁,听了哥哥的提醒一点也不害怕,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说服技能:“院子里有好看的花花,我想和欧尼酱一起去看!”   国光没想过拒绝,但他认为保护妹妹是自己要做的事。他学着妈妈平时的做法,给妹妹找了一件裹住手臂的衣服,又摸了摸她的辫子,最后才牵着她的手走下楼梯,踮着脚把通向院子的障子门推开,带着妹妹步入染上深绿的世界。   地面铺着细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咲爱几乎是瞬间被这抹声音吸引,在上面又踩又跳,当成了没有弹力的蹦床。   “慢一点。”   牵着妹妹的左手加了点力道,国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以防她不小心跌倒。   好在咲爱很快就对脚底下的石子腻味了,她又被池边的竹筒吸引。清澈的水一点点流进去,竹筒随之缓缓倾斜,然后“咚”的一声落下,敲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咲爱看得目不转睛,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   她专心致志地看了三遍,朝哥哥提出疑问:“是看不见的手在偷偷推它吗,欧尼酱?”   尽管在强烈的好奇心以及妈妈的悉心教育下,两个小朋友已经掌握了许许多多超越同龄人的知识,但他们毕竟只是两岁零十个月的小孩,暂时还不能明白太过复杂的世界奥秘,所以国光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一会去问妈妈。”   妈妈在咲爱心里是无所不知的,她认同地点头,暂且把这个困惑放下,转身看见只从来都只存在于绘本上的昆虫!   “蜻蜓!”她兴奋大叫,忍不住凑近仔细观察,想要将眼前的东西和图片里一一对应。   它停在石沿上,身子又细又长,眼睛像鼓起的玻璃珠,是闪闪的金绿色。再往后是两对透明的翅膀,很薄很窄,有很多线条在上面,呼吸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咲爱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只蜻蜓占据,她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指尖一点点接近它,然而就在碰到的前一刻——   蜻蜓振翅而起,毫不留恋地从她的面前飞过。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沾了水的石面却打滑,让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朝旁边的水池直直倒去:“啊!”   “咲爱!”   国光飞快抓住她的手臂,使劲全身力气往回拽,成功阻止了妹妹跌进水里的命运,但自己也再站不稳,抱着妹妹一起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   夏天的衣服穿得很薄,幼崽的皮肤又嫩,再软的草坪扎在身上也是刺刺的,当了肉垫的男孩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但怀里的妹妹比身上的痛感更要紧。   “不可以在水边玩,咲爱!”他扶着妹妹坐起来,瞪圆了眼睛,雪白的小脸绷出几分兄长的严肃,学着平时爷爷的语气和神态说道,“我们是小孩子,水边对我们是很危险的。”   咲爱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里只有蜻蜓,自然就看不到那一池水,险些摔倒的时候又被哥哥及时抱住,滚在草地上的时候还当作是新游戏。   但她看到哥哥忍痛的模样,那股害怕也沿着双生子的羁绊传递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   “对不起,欧尼酱,我刚才忘记了。”   女孩的脑袋低着,发辫在混乱间散开一点,肩膀上还沾着草屑,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嘴巴也瘪了起来。   手冢国光想就算是爷爷在这里也不会责怪妹妹的。   “是我没有看好咲爱。”从出生起就富有责任心的兄长肩负起了不属于两岁十个月小孩的重担,他大声宣布道,“我要保护好咲爱!”   他要快点长大,成为能够拉住妹妹还不会摔跤的哥哥。   小小的国光在盛夏的水池边下定决心。   -   当然,大人们是不可能把呵护妹妹的压力给到幼稚园都没上过的幼崽身上的。   咲爱在事后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撒娇求哥哥不要告诉妈妈,还预判到可能的后果:“不然妈妈会不让咲爱在家里探险的!”   立场坚定的国光没过三个回合就被妹妹说服。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因为身为幼崽的他们暂时还没有销毁罪证的善后意识,擅长表达爱意的咲爱还“蹬蹬蹬”地跑去送了块漂亮石头给妈妈,得到表扬后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历,于是明察秋毫的妈妈在院门边发现了两双沾了水的小拖鞋,孩子们原本干净的衣服也多了好几个泥印,被压过的草地还留着小孩营养良好的身型印子,三言两语从尚不懂得撒谎的小朋友们口中诈出了全部经过。   手冢彩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吓得半死。   她的两个孩子太懂事了,在吃饭睡觉上面几乎没有闹过她,又彼此互为玩伴,经常一玩就是一下午,让她也渐渐松懈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盯着,但她没想到他们都学会自己开门了!   要知道一个月前的咲爱还够不到边框,伸手在障子纸上戳了一排洞啊!   她既自责又后怕,连忙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有没有外伤,不敢想象万一孩子真的掉进水里该怎么办,抱住他们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咲爱在哥哥那里就排练过一次,但被妈妈搂住的几分钟里她好像又长大了一点,领悟到的感情也更多了一些,说出的话更加真心:“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手冢彩菜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温声道:“咲爱是不对,但妈妈的错误更严重。妈妈没有照顾好咲爱和国光,让你们遇到了危险,我要向你们道歉。”   咲爱愣了一下,从妈妈的眼睛里看到闪闪的亮光。她不知道没有参与这件事的妈妈怎么会有错,本能地摇头,双手抱住妈妈的脖颈:“不是的……是我想要出去玩,还带了哥哥……”   手冢彩菜拍拍她的后背,让女儿和儿子在自己的面前坐好,耐心道:“因为咲爱还小,小朋友想玩是很正常的,但妈妈是大人,大人的职责是让小朋友安全安心地玩。所以下一次,咲爱和国光想去其他地方玩的时候要叫妈妈一起,好吗?”   “好!”   两个小孩齐声答应。   这样乖巧听话的孩子实在令人无法说出重话,手冢彩菜收拾好心里的惊惧,望向女儿问道:“咲爱,你为什么会滑倒?”   女孩眨眨眼睛,回答道:“因为地上滑滑的。”   “对。”手冢彩菜继续问,“那滑滑的地方能不能跑?”   咲爱摇头。   “那咲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跑?”   “咲爱想追那只蜻蜓。”   “那么以后看到想要的东西,咲爱应该怎么办?”   咲爱抿抿嘴巴,脸颊鼓起来,像一枚圆润的粉团子,慢慢说道:“要停下来……先看地上,不可以乱跑。”   手冢彩菜笑了一下:“对,做任何事情之前,我们都要先观察,先看清楚,再做出行动。”   “国光。”她又看向儿子,轻声问道,“是你拉住妹妹的吗?”   男孩点头:“是。”   “国光做得很好。”   她将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语气微微一转:“但是,保护妹妹的时候,国光有没有记得要保护自己?如果国光也受伤了,谁来帮咲爱呢?”   国光低下头,看到自己白衣服上的点点痕迹,又看了眼妹妹,说道:“妈妈,我下次会注意。”   孩子们态度这么诚恳,手冢彩菜早就心软得不行,在他们脸上挨个亲了一口,商量道:“妈妈现在带你们去洗澡好不好?身上的衣服也需要换掉呢,今天想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   哥哥从来都是听自己的,咲爱主动提出要求:“蜻蜓味的!”   手冢彩菜好奇道:“蜻蜓味是什么味道的呢?”   “是飞起来的味道!”咲爱认真回答,尽力让妈妈明白自己的想法,“还有草……还有风!”   “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手冢彩菜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今天就用青草味的好不好?国光呢?”   “嗯。”   认为不管用什么味道妹妹身上都是奶香的国光默默点头。 [3]兄妹03:“让咲爱不开心的人就是坏人。”   蜻蜓事件后,除了通往院子里的门被加了一道锁之外,咲爱和国光的日常活动又多了一样,他们每周会被带去学两次幼儿游泳。   咲爱对什么新活动都感兴趣,可以在池子里随便玩水更是让她不亦乐乎,但哥哥相对来说就比较受摧残了,因为他是妹妹固定的玩耍对象,所有水花都是冲他而来。   手冢彩菜这边想着该怎么告诉小女儿不要往哥哥的脑袋上泼水,那边已经又多了一位“受害者”。   “真是不好意思!”女儿“咯咯”笑个不停,她连忙看向那个陌生小孩的家长,“咲爱比较活泼,我带她和哥哥去另一边玩。”   “没关系。”   栗色大波浪的女人朝手冢彩菜笑了下,温柔道:“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呢,让他们再玩一会吧。”   没被责怪,手冢彩菜这才有功夫去看和女儿打水仗的小男孩。   和他妈妈长得很像,这孩子拥有柔软的栗色发丝,圆圆的脸蛋上是一双笑眯眯的蓝色眼睛,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类型,难怪咲爱跑去“欺负”人家。   “我叫不二淑子,周助刚满30个月,您的孩子是双生子吗,都很可爱呢。”   友善小孩的母亲向她发出了社交邀请,手冢彩菜立刻选择接受,回答道:“是的,国光和咲爱已经两岁十一个月了,我是手冢彩菜,请多多指教。”   妈妈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孩子们也已经交换了名字。咲爱对第一次见面的新朋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连新买的黄色小鸭子都分享了出去,教朋友怎么捏出“嘎嘎”声。   “好有趣!”   周助忍不住睁大眼睛,一手抓着一只小鸭子,试探着捏紧它们的肚子,然后听到好玩的声音。   “是蓝色的!好看!”咲爱发现了新奇的事情,喊哥哥一起来看,“周助的眼睛是蓝色的,和欧尼酱不一样!”   哥哥和自己和爸爸和爷爷的眼睛都是茶色,妈妈的是黑色,她第一次见到水彩笔画出来的蓝色,盯着新朋友目不转睛。   家里有由美子姐姐和裕太,周助很少认识陌生的同龄人,一时间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去看妈妈。   但妈妈却只是朝他笑,又问道:“被夸奖了呢,周助应该说什么呀?”   这个是妈妈和姐姐都教过的,周助反应过来,身上的游泳圈和朋友的贴在一起:“谢谢——咲爱也好看。”   还不习惯和新朋友说太多话的国光默默点了点头。   -   交到了新朋友,咲爱对游泳课的热情又上了一个台阶,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就缠着哥哥和妈妈去游泳馆玩,一天都不肯错过。   国光很少像妹妹一样对某种事物表现出强烈的情绪,但他从来不反对妹妹的提议,每次被问到也都会同意。   而每当妈妈答应咲爱的请求,他就会把自己和妹妹的游泳玩具收好,装进专门的小包里面,到了水池里再发到妹妹手中。   手冢彩菜由衷感觉自己的两个孩子太乖了,可惜不二家的小孩不能经常来。据淑子说是她家有三个孩子,八岁的姐姐正在上小学,一岁多的弟弟也还不能长时间离开家长,只是偶尔爷爷奶奶过来照顾的时候能把周助带到游泳馆玩一会。   “等裕太也大一点就可以把他和周助一起带来玩了呢。”   不二淑子是这么对手冢彩菜说的。   一开始,咲爱还有点想念蓝眼睛的好朋友,但她交到新朋友的速度太快了,没两天就把整个游泳馆小朋友的名字都交换过来,连教练都顶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她憋气玩。   手冢彩菜也是在这时发现孩子们的运动天赋很不错,比如隔壁池子里的小孩来了一个月还是会在进到水里的时候哇哇大哭,咲爱和国光却已经能够脱掉游泳圈在水池里游一会,胆子大了之后还敢从水池边往下跳。   听了妻子的描述,手冢国晴玩笑道:“国光一升饼选物的时候不就捡到了舅舅家小孩的网球吗,说不定他们以后会成为厉害的运动员啊。”   “早知道该摆一件泳衣。”手冢彩菜有点遗憾,又说道,“不过国光在咲爱扑过去后,可就把网球放开了呢。”   那一幕她记得很清楚,咲爱当时才刚能走稳,背着两斤重的小包袱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努力抓了满手的东西,从画笔到银币再到勺子都不肯松开。可惜她的手还太小,只能一路走一路换,抱住哥哥之后就什么也拿不下了。   手冢国晴的笑意更深,看了看在客厅里模仿起爷爷的国光和咲爱,只觉得孩子们太可爱了:“毕竟是兄妹啊。”   相比起身为父母的他们,国光和咲爱才是真正能够相互扶持的亲人,如果两个孩子长大后的感情能像现在一样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积木玩具的体积越来越小,音乐玩具的构造越来越复杂,咲爱和国光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当第三本相册也被塞满,两个小朋友终于要正式离开家宅——他们开始上幼稚园了!   和别人家小孩哭着闹着不肯出门上学不一样,咲爱和国光对这样的安排都接受良好,或者说有点太好了。   从小就喜欢见陌生人、探索新的领域,在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去新的环境,咲爱跟在妈妈后面为自己准备了奶油黄的小书包,印着橙子的小餐盒、亮晶晶的小雨伞,干干净净的新本子,还有给新朋友准备的美味糖果。   国光就要简单许多,但大到书包小到牙刷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第二天要穿的新衣服和小黄帽都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明显也对幼稚园的新生活满是期待。   因为已经是三岁半的大朋友,咲爱和国光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准确的说,是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为妹妹检查过书包里的东西没有遗漏,国光把床头的小夜灯关掉,准时上床睡觉。   他每天早上都要陪爷爷下棋,作息非常规律,但妹妹却是兴奋起来就不肯睡觉的性格,所以身为兄长的他也不得不陪着妹妹消耗多余的精力,回答妹妹关于未知领域的一堆好奇。   “欧尼酱~”   躺在旁边的妹妹裹在她喜欢的鹅黄色被子里,整个凑过来的时候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带着牛奶的香味。   国光侧过头:“嗯?”   像是害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还没有睡觉一样,咲爱的音量很小:“幼稚园会有很多很多小朋友吗?和咲爱一样大的。”   国光也是第一次上幼稚园,只能把自己从大人们口中听到的东西说出来:“会,同学们都和我们一样大,还会有老师。”   “老师会像妈妈一样吗,给咲爱做好吃的,带咲爱去抓蜻蜓……”   女孩停了会,又换了一种想象,这次的语气有点沮丧:“还是像爷爷一样,每天抓欧尼酱去下棋,不许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话。”   这个问题太难了,国光想老师也可能是爸爸一样喜欢开玩笑的人,或者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还不像爷爷。   “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地告诉妹妹,又补充,“但妈妈说老师都是好人,我们遇到了困难都可以找老师。”   三岁半的小孩已经懂得很多道理,但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了些,所以咲爱提出了新的问题:“什么是‘坏人’呢,欧尼酱?”   比起妈妈和爷爷的选择题,这一次国光很快就给出答案:“让咲爱不开心的人就是坏人。”   咲爱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白嫩的脸蛋都埋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那欧尼酱就是最好的人!还有妈妈、爸爸、爷爷!还有小池阿姨、淑子阿姨、佐藤叔叔、周助和花子酱……”   家人、邻居们和游泳班的朋友们都被她念了一遍,然后咲爱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个坏人也不认识,竟然没有人让她不开心过!   她长大了嘴巴,吃了一口棉被之后把它扯下来,对哥哥说道:“我没有见过坏人,欧尼酱!”   “不要大意,咲爱。在幼稚园遇到坏人要告诉老师。”男孩结合了爷爷和妈妈的教导,接着说,“也要告诉我,我会保护咲爱。”   “嗯!”   咲爱用力点头,左手从被子里偷偷伸出来,抓住哥哥露在外面的右手。   从胚胎时期就呆在一起,婴儿时期也未曾分开,肢体接触所带来的安心几乎成为了一种烙印在基因中的反射,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对于新生活的期待,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一点点的、在关灯之后才悄然冒头的不安。   两只小小的手牵在一起,国光凑近妹妹,用自己的被子把他们的手都盖住,认认真真说道:“不要怕,咲爱。”   相连的血脉通过交握的双手流通,他们的体温也变得一样。   望着妹妹重新弯起的眼睛,国光忽然想,自己要是比咲爱大一岁就好了,这样他就会知道幼稚园是什么样子,老师是什么样子,坏人又是什么样子,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告诉妹妹。   但是,他又想,和妹妹一起期待从没见过的明天,这种感觉也很开心! [4]幼稚园01:“莲酱开花就是咲爱!”   手冢彩菜在将孩子们送去幼稚园之前郑重考虑过是否要让他们上一个班。   按理来说,关系亲密的兄妹在一个班级能够更方便彼此照顾,对他们的感情也会更好,但她偶尔觉得咲爱和国光的感情太好了,好到外人无法介入的地步。   妹妹在这一点上还好,虽然从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爱黏着哥哥,但开朗活泼的性格让她很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出趟门就能交到新朋友;   可哥哥的性格却过于内敛,在外面时也总将注意力放在妹妹身上,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除家人以外的朋友。   “上了幼稚园就好了。”   手冢国晴能够理解妻子的担忧,但他认为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国光从小就有承担责任的意识是件好事:“对孩子们来说,幼稚园本来就是新环境,要克服的困难多呢,再和亲人分开怎么行?”   手冢彩菜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忧愁道:“国光和咲爱的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我倒觉得两个孩子都很天然呢。”手冢国晴笑起来,安抚妻子道,“咲爱他们才三岁,长大后性格会变也说不定啊。”   他吻了吻妻子的脸,一起为孩子们的入学做准备。   -   幼稚园比咲爱想象的还要有趣。   班级里有好多小朋友,和自己一样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名字,她很快就把所有人都记清楚,除了一个脸上有朵花一直没听见她说话的小孩和一个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孩。   咲爱觉得奇怪,朝哥哥问道:“欧尼酱,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嘛?”   这种一定要和同学交朋友的行为在大人看来或许有些霸道,但国光意识不到这一点,还认真思考妹妹的问题,回答道:“我们可以搭完积木再去找她玩。”   咲爱点点头,又小声问:“那这个小朋友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她好厉害,竟然可以坐着睡觉!”   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个褐色头发的小朋友,眼睛从他们走进教室开始就是闭着的,咲爱在看到之后就没有去打扰她,和哥哥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一点,努力做妈妈口中的乖小孩。   国光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去,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坐得笔直,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有点怀疑这是爸爸平时说要照顾的盲人小孩。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回答妹妹道:“妈妈说上午会发一次点心,到时候就会醒过来了。”   “咲爱想学!”女孩不舍得把目光从那双闭着的眼睛上面移开,兴奋极了,“以后和爷爷下棋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睡觉了!”   国光不想让妹妹不开心,但爷爷的批评是很凶的,他只能提醒妹妹:“这样会被爷爷发现的。”   爷爷又没有来上她的幼稚园,怎么会知道还有人可以坐得笔直地睡觉呢?   咲爱想爷爷肯定发现不了,拍拍胸脯朝哥哥保证:“欧尼酱,我不会告诉爷爷!”   -   在吃点心的时候,咲爱终于从老师口中知道了这两个小朋友的名字,一个是美纪,一个是莲二。   她学会了发音,拿着手里的小饼干就凑到美纪身边,脸上是大大的笑容:“美纪你好,我叫咲爱,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美纪低着头,到脸颊的黑色头发把大半张脸都挡住,看也不看他们地摇头拒绝。   咲爱想竟然还有比哥哥还不喜欢说话的小朋友,然后把小饼干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明亮:“那我们可以先一起吃点心,下次再一起玩!”   美纪慢慢抬眼,飞快地看了面前的两个小朋友一眼,接过那块小饼干咬了一口。   吃了自己分享的食物,那两个人就是好朋友了!   咲爱和美纪说再见,脑袋里只剩下那个“坐着睡觉”的超能力,马不停蹄拉着哥哥去找班级里最后一个还没说上话的小孩。   褐发小朋友连吃小饼干都是闭着眼睛的!   她坐得笔直,右手拿着小饼干,左手还掌心朝上接着碎屑,虽然咲爱看见有不少都掉在了裤子上,但这都没有那双眼睛吸引她的注意!   咲爱蹲下来,又凑近了一点,还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竟然真的没有反应!   她感觉这比昨天动画片里会变身的小朋友还酷,回头对哥哥小声说道:“睡着了也可以吃东西……欧尼酱,莲二好厉害啊!”   国光盯着那块逐渐被吃完的饼干,绷着小脸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可能没有在睡觉。”   “欸?”咲爱愣住,“但是——”   “我在听。”   被谈论着的小朋友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完全不像才醒的样子。   咲爱被吓得后退半步,又被哥哥扶稳,惊讶地说话都不流畅了:“你、你没有睡觉!”   剪着齐刘海的褐发小朋友转过身,面向他们,但眼睛依然是闭上的:“我一直醒着。”   “那……”咲爱想问为什么,却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那你走路的时候也闭着眼睛吗?”   莲二点头:“嗯。”   咲爱“哇”了一声:“不会撞到东西吗?”   新朋友不说话了,脸还变得红了一点,好半天才用快要听不到的音量回答:“妈妈会牵着我……”   小孩子当然是要被大人牵着的,咲爱不觉得有问题,还是很佩服这个超能力,看向新朋友的目光都带上崇拜,一双茶色的眼睛亮得发光:“好厉害!”   国光发现妹妹已经把目的忘了,他决定帮妹妹一起自我介绍,郑重道:“我是手冢国光,这是我妹妹咲爱,请多多指教。”   好像大人!   莲二眯着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   这样的话他只在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们交流的时候听到过,身边的小朋友从来都只会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问“要不要一起玩”,但是这个男孩竟然这么、这么……   莲二努力回忆爸爸用过的词——礼貌!   身为一直被表扬的小朋友,莲二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他举起了手边的本子,上面正好有他自己写的名字,展示道:“我叫柳莲二,请多多指教!”   双生子的妹妹果然被他写的字吸引,莲二准备好迎接下一句夸奖,但女孩的关注点却根本不在这上面,只是兴奋地指着他的名字问道:“莲!是莲花欸!lotus!”   妈妈已经开始教她和哥哥认字了,偶尔还会有一些英文,这个字她刚好认识,是漂亮的花!   她喜欢莲花,还觉得新朋友也像莲花一样好看。   莲二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猜女孩说的是英文,但他根本听不懂这个词,只觉得她念得很好听,如果是自己的名字也不错。   他决心回家之后要请爸爸给自己买一本词典,攥紧拳头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是‘开花’的那个‘咲’!”   咲爱早就问过妈妈自己名字的意思,笑得露出洁白的门牙,信誓旦旦道:“莲酱开花就是咲爱!”   好亮。   很少睁开眼睛的男孩呆了下,有一瞬间感觉新同学比外面的阳光还要闪耀。   -   成功认识了所有同学,咲爱在喝完老师发的酸奶之后邀请最喜欢的新朋友一起去洗手间。   她是个独立的小朋友了,当然拒绝了户崎老师的帮忙,和莲二手拉手走到走廊尽头,也不知道老师正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使用洗手间时其实并不区分男女,然而聪明的咲爱早就从游泳馆里学到了两个图案的意思,看了一会就拉着新朋友往扎辫子小孩的那扇门走去。   但还没等她迈出步子,左手的力道变重,因为莲二站在原地不肯动。   咲爱觉得奇怪,想了想问道:“莲酱还不会自己上洗手间吗?”   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小朋友,当即主动道:“我可以教莲酱!”   莲二的雪白小脸露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纠结。   看着姐姐教过的用来区分男孩和女孩的标志,他陷入思考:自己当然是会上洗手间的,但咲爱为什么想把他拉到女孩这边?是她害怕一个人在里面,所以想要自己陪着吗?   两只幼崽站在洗手间门口不动,本来就不放心的户崎老师生怕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赶紧走上前去:“咲爱,莲二,需要老师帮忙吗?”   “老师,莲酱不跟我一起进去!”   “老师,可以请你陪咲爱去洗手间吗?”   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户崎老师无比贴心地代入他们的视角思考,咲爱才三岁半,之前也没有上过托班,要老师陪着是应该的;而莲二是六月份出生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四岁了,家长们可能已经教了他性别意识,她当然也得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   她认为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蹲下来朝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伸出手:“咲爱,老师陪你进去好不好,莲二是男孩子,要去隔壁这间噢~”   老师不能厚此薄彼,她又看向留着妹妹头的小男孩:“莲二呢,在这里等一等,老师一会再带你去好不好?”   “我可以自己去。”莲二把新朋友交给老师,放心地转过身,也错过了一张垮下来的可爱脸蛋。   -   留在教室的国光已经是第五次看向门口。   妹妹交到了新朋友,连去洗手间都不需要自己保护,有点失落的兄长坐在板凳上,只觉得妹妹去了很久很久。   在他就要忍不住站起来的时候,妹妹终于回来了,速度快得像是有怪兽在后面追。   “欧尼酱!”她抓住自己,眼睛圆圆的,好像在说出天大的秘密,“你知道吗?莲酱是欧尼酱一样的男孩子!你们才可以一起去洗手间!” [5]幼稚园02:“那莲酱是怎么写我的呢?”   好朋友从女孩变成男孩,这件事只给咲爱带来了短暂的困惑,反正他们还是要一起玩嘛!   班上有十二个小孩,大家在最初的陌生之后很快就熟悉起来,每天来了教室都会主动和玩得好的朋友坐在一起,比如咲爱这会就和哥哥还有莲二坐在一桌。   现在是绘画时间,桌上摆了蜡笔和画纸,咲爱埋头苦画,想要在午餐前把自己、哥哥、妈妈、爸爸、爷爷都画上去,专注得都没有时间聊天,偶尔还要让哥哥和莲二帮忙从满桌的彩色蜡笔里找出自己想要的颜色。   但隔壁桌的笑声还是打扰了她。   咲爱鼓着脸往旁边看了看,正在画画的是美纪,有两个同学围在她的身边,很不礼貌地发出声音打扰她。   “这里画得好脏,和美纪的脸上一样!”   “可是美纪脸上为什么红红的,不可以让妈妈洗掉吗?”   他们像是纯粹的好奇,语气还带着讨论新事物的兴奋,低头画画的美纪没有回答,垂下来的齐刘海把眼睛遮住,脸又缩进衣领一点。   但不回应也不能阻止这些声音的继续。   “好奇怪哦,可以让我摸一下吗,美纪?”   “我也想我也想,美纪!”   ……   咲爱把蜡笔放下,国光和莲二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她一起听完了隔壁的动静。   不到四岁的幼崽们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心中或许还会有一样的困惑,但有一件事是不需要思考的,比如美纪正在不开心。   “你们在干嘛?”咲爱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把那两个小朋友从美纪身边挤开,大声道,“美纪在画画,老师说了不可以影响其他同学画画!”   小男孩指指美纪的脸:“是美纪很奇怪,我们没有影响她画画!”   “美纪不奇怪!影响美纪画画的秀禾和浩之才最奇怪!”咲爱立刻反驳。   她说得太快,这两个小朋友都跟不上她,呆了好一会才开口:“可是别人都没有,我们和咲爱脸上都没有。”   “那是因为美纪很特别!”   咲爱认真解释,还把桌上摆的毛线花举了起来:“美纪脸上的是花花!你们这样说美纪会很难过的!”   小男孩说不过她,只能喊道:“不是!”   咲爱的音量也变大了:“就是!”   幼崽们离得越来越近,声音叠在一起,举起的手臂也撞上,小小的争执迅速升级,幸好老师及时注意到这边,把挥舞着小拳头的孩子们分开。   教室短暂安静几秒,很快响起咲爱告状的声音,嘴巴伶俐的女孩赶在所有人正义出头:“户崎老师,秀禾和浩之欺负同学!”   小脸严肃的国光把妹妹挡在身后:“是松原和桃田先推咲爱的。”   “对,松原和桃田打扰了岸本画画,而且一直笑她,我们才会过来。”莲二把情况补全。   小朋友们天性就是叽叽喳喳的,有了咲爱三人打头阵,和事情无关的其他小朋友都参与进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汇报,让户崎老师不得不在众多磕磕巴巴不清不楚的言辞间拼凑真相。   当然,这对于带多了孩子的幼儿老师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注意到美纪红红的眼睛,户崎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让小朋友们把小板凳搬过来坐好,决定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一课。   -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咲爱在户崎老师上完课之后的理解。   老师让秀禾和浩之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然后说美纪脸上的花花和秀禾卷起来的头发还有浩之左脸的酒窝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独一无二的证明,还说不可以随便笑这些“独一无二的地方”。   咲爱不能完全明白老师的意思,但秀禾和浩之终于知道这样说会让美纪难过,还向美纪道歉了,那就是他们知错就改了!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咲爱拿着户崎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开开心心邀请美纪加入自己的画画小组:“美纪,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可以组成花花联盟!”   齐刘海的小女孩还眼眶红红,但老师的鼓励和同学的支持让她的胆子变大了一点,看着咲爱小声表达困惑:“花花联盟?”   “对呀!”咲爱积极解释,“我是开花,莲酱是莲花,欧尼酱、欧尼酱……”   她一下子卡住,求救地望向哥哥,不知道哥哥哪里和“花”有关系。   再不说话就要被赶出团队了,国光郑重思考一番,然后说道:“我是咲爱的哥哥,可以用家属名额。”   他自认给出了很棒的理由,美纪却更不懂了:“什么是‘家属名额’?”   “就是可以被带的家人。”莲二一本正经地跟新朋友分享知识,“比如幼稚园只有岸本可以来上,但是岸本的妈妈是岸本的家人,所以岸本就可以带自己妈妈过来。”   美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但妈妈不需要上幼稚园。”   “那就换成看表演!”   咲爱反应过来:“老师说我们会有圣诞节表演,爸爸妈妈都可以来看,这就是‘家属名额’!”   美纪恍然大悟:“噢!那我要带祖母来看!”   听到这里,咲爱忽然睁大眼睛,看向因为中途离开而只完成了一小半的画纸:“啊!爷爷还只画了一条手!欧尼酱帮我一起画,放学前我要画完!!”   “嗯。”对妹妹唯命是从的哥哥抓起蜡笔。   -   幼崽们虽然都在幼稚园得到了及时的教育,但户崎老师还是把事情同步给了家长们,于是回到家里的咲爱又得到了一番对她正义行为的表扬,以及“不要随便和同学打架”的叮嘱。   幼稚园的活动丰富,每天都很有趣,花花联盟四人小队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他们知道了咲爱和国光家有个每天早上喊小朋友起床的坏蛋爷爷,知道了莲二家有个喜欢给弟弟穿裙子的漂亮姐姐,知道了美纪家有个做蛋糕超级无敌好吃的慈祥奶奶。   相处得久了,孩子们会无意识地从彼此身上学些东西,比如跟着咲爱一起弹琴,比如跟着国光一起看书,比如跟着美纪一起浇花,比如跟着莲二一起写字。   说“写字”并不是那么准确,因为莲二更喜欢的是观察和记录,只是需要通过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本子上——大多数时候是图画,毕竟孩子们掌握的词汇量有限,想要写出准确的词句可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呢!   “是我和欧尼酱的名字欸!”咲爱从好朋友的小书包里发现了几个颜色不一的本子,惊讶道,“还有美纪的!”   莲二大方把本子展示出来,介绍道:“因为想要更了解大家,所以想要收集大家的data。”   “data?”美纪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好朋友们的话。   咲爱举手回答:“就是美纪喜欢吃番茄意面,还喜欢穿粉红色的裙子!这就是莲酱说的data对吧!”   美纪瞬间露出星星眼,佩服道:“哇,好厉害,咲爱什么都知道!”   “那莲酱是怎么写我的呢?”咲爱也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想要知道本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写了我喜欢喝牛奶,喜欢橙色的小花皮筋吗?”   “当然。”   莲二对自己记录的数据很有信心,但他的笔记本是高级机密,不可以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阅读,所以他无情拒绝了好朋友的请求,把本子重新装回小书包里:“老师马上就要发牛奶了,咲爱快坐好吧。”   国光没有参与讨论,目光却跟着那几个笔记本移动,显然也被吸引住了。   爷爷已经让他和咲爱开始写日记了。和晚上经常溜走跑去弹琴玩的妹妹不一样,他每天都认真记录了幼稚园的生活,会写的字也越来越多,里面出现最多的当然是妹妹的名字。   但是,听了柳的话,他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国光的脑袋上冒出个小灯泡,第一次感觉在幼稚园待的时间太长,被妈妈接回家后就急急忙忙跑回房间,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拿出一本崭新的米色本子,在扉页的兔子图案上方写下几个字——   《咲爱观察日记》。 [6]幼稚园03:“欧尼酱坏蛋!”   季节慢慢步入秋天,家长们接到老师的通知,提醒他们要在入冬前带着抵抗力弱的小朋友们去打流感疫苗,避免在幼稚园里互相传染感冒。   手冢彩菜对这件事很上心,预约了最早的时间把两个孩子带到诊所。   天气冷了,容貌相似的兄妹俩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大衣,脖子上还戴着毛绒绒的白色围巾,包得密不透风,白嫩的脸蛋都变得红扑扑,茶色的漂亮眼睛也水汪汪的,大人们见到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诊所里的人很多,长长的走廊椅子上坐满了和咲爱他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还有躺在推车或被抱在怀里的更小的孩子。   空气里蔓延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同龄人哇哇直叫的哭声显得有些可怕,咲爱忍不住抓紧了哥哥的手,跟着妈妈往前走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那些通红的小哭脸上看了又看,时不时还紧张地吸一口气。   兄妹俩被带到一排椅子上坐下,手冢彩菜帮他们松了松脖颈上的围巾,语气温和:“咲爱和国光都会卷袖子对不对,等下听护士姐姐的话,很快就好啦。”   咲爱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会痛吗?”   手冢彩菜觉得小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了,摸摸她的脑袋,诱惑道:“会有一点点,但是生病会更难受的哦,而且生病的话就不能去幼稚园和好朋友们玩了,咲爱绝对没问题的,对不对?”   想到还没画完的画、还没弹给莲酱听的曲子、和美纪一起种下还没发芽的小花,咲爱拧着眉头挣扎一会,咬紧牙关点点头。   国光也很不安,尤其在看到长长尖尖的针头的时候,但他是哥哥,当然要给妹妹做一个好榜样,所以他绷紧小脸,握住妹妹的手:“不要怕,咲爱。”   “哇——”   前面又有一个小朋友开始哭了。   那个妈妈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起来,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接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上道:“不怕不怕,痛痛飞~”   小朋友的哭声停止住。   咲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魔法!   于是她立刻转过身,抱住哥哥的手臂,“啪”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学着大人的口吻说:“欧尼酱,不怕,痛痛会飞走!”   国光愣了两秒,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低下头,也在妹妹额头上碰了碰:“嗯,会飞走。”   拥有了魔力的咲爱瞬间充满勇气,在看到哥哥打完疫苗之后的平静表情更是信心十足,卷起袖子时还对护士姐姐甜甜笑了下,问道:“打完针咲爱就不会生病了嘛?”   乖乖的小朋友谁都喜欢,护士姐姐肯定地点头:“对哦,打完针咲爱就会变成超人,很厉害的!”   “咲爱也要变得——”   女孩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然后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掉,大大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珠。   她努力忍住,还想再念一遍刚才学到的咒语,但是——   “呜哇!”   眼泪骨碌碌滚下来,咲爱捂着被贴上棉球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向护士姐姐,一副被骗了的可怜模样。   接种疫苗的过程短暂,护士很快处理完,笑着递给她一张黄色星星贴纸:“好了好了,咲爱很勇敢哦,这是勇敢者的奖励!”   咲爱一边哭,一边接过贴纸,扭头就扑进了妈妈的怀中:“好痛,欧尼酱都不告诉我,欧尼酱坏蛋!”   目露担忧的茶发男孩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受到妹妹的指责,脸上也显出几分委屈:“我不坏……”   他只是以为哥哥就应该勇敢坚强地战胜打针,其实他的手也很痛,但是妹妹才亲过自己,他不想让妹妹觉得她的咒语没用。   手冢彩菜看着忽然闹起别扭的一双儿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好啦,咲爱和国光都很棒,妈妈给你们准备了糖果,要不要吃?”   糖果包着镭射纸,转动时会发出彩色的光,小朋友的注意力眨眼就被吸引,咲爱都忘记了手上的痛,朝着妈妈张大嘴巴等待投喂:“啊——”   “哥哥给妹妹剥糖果吧。”手冢彩菜指挥完儿子,又引导女儿道,“咲爱刚才错怪哥哥了呢,这样哥哥会很伤心的哦。”   眼泪把疼痛和情绪一起带走,甜甜的糖果也被哥哥塞进了嘴巴里,咲爱没有继续闹脾气,而是凑过去蹭了蹭哥哥的脸:“对不起,欧尼酱,你最好啦!”   妹妹热烘烘软绵绵地贴过来,国光一点气都生不了,把另一颗还没吃的糖果装进口袋,伸手把妹妹抱住。   -   打完疫苗,咲爱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健康的小朋友,又催着妈妈带她和哥哥一起去游泳馆玩。   裕太又长大了一岁,周助去游泳馆的次数也频繁了一些,咲爱很希望和好朋友见面,还拜托妈妈给淑子阿姨打电话,甜甜地朝对面撒娇。   当然,撒娇效果显著,她成功在游泳池里和周助会师,甚至还能以强凌弱地“欺负”一下还没满三岁的裕太弟弟。   “周助也是我弟弟噢!”咲爱已经学会算月份大小了,认认真真给好朋友解释她是姐姐的事实,“周助比我小四个月,所以也应该叫我‘咲爱姐姐’!”   她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难免想要体验一下当姐姐的感觉。   套在游泳圈里的裕太很给面子,奶声奶气地重复她的话:“咲爱姐姐~”   “好乖!”咲爱想要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弟弟一颗糖果,但她是在泳池里,身上什么也没有,于是她伸出湿漉漉的食指,在裕太额头上点了几下,学着昨天听来的童话故事说道,“裕太,咲爱仙女祝愿你幸福、健康、开心!”   裕太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小朋友喜欢姐姐和自己互动,当即抓住她的手指头笑起来:“哈哈!”   周助看着被逗得眉开眼笑的弟弟,好奇地看向咲爱:“如果我叫咲爱‘姐姐’,咲爱要祝福我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咲爱雪白的脸蛋皱起来:“幸福、健康、开心还不够吗?周助好贪心!”   “咲爱是仙女嘛!”周助朝她笑得眼睛弯弯。   “那、那就……”咲爱冥思苦想,看到岸边的哥哥眼前一亮,说道,“那就祝愿周助有一个全世界第二好的哥哥!”   她怕好朋友听了不满意,还提前补充了一句:“全世界第一好的已经属于咲爱啦!”   “但我已经有全世界第一好的由美子姐姐了呀~”   栗色头发的小男孩摇摇脑袋,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有一个咲爱一样的妹妹,咲爱仙女可以帮我嘛?”   咲爱倒不介意帮这个忙,只是她觉得自己办不到,苦恼道:“怎么会有像我一样的妹妹呢?我和哥哥长得一样,周助的妹妹也只会和周助长得一样……”   她扭头看了眼裕太,发现裕太都和他哥哥长得不是完全一样,那就更难办了呀!   “很简单哦~”周助无辜的小脸凑近她,语气轻快道,“咲爱叫我‘哥哥’就可以啦~”   “欸?”   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可以。”喝完水回来的国光一口拒绝。   他没有考虑不二的年龄本来就比咲爱小的事情,只觉得不能允许有其他人抢走自己的妹妹,也不想让妹妹叫其他人“哥哥”。   本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国光想,妈妈只生了他和咲爱两个小孩,谁都不可能成为他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被哥哥打断,咲爱的脑筋也转过来了:“周助比我小,要叫我姐姐,怎么可以让我叫你哥哥呢?”   被拒绝的男孩露出失落的表情,抱住还什么都不懂的傻笑弟弟,小声道:“可是我很想有妹妹嘛。”   “可是、可是……”咲爱见不得好朋友伤心的样子,“那——”   国光给出解决方案:“那就让裕太当妹妹吧。”   咲爱恍然大悟:“对噢!让裕太当妹妹就好了呀,那周助就已经有妹妹了欸!”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性别观念,是弟弟还是妹妹也都是从大人口中听说,所以这在他们看来只是改个说法的事情,并不值得为之苦恼。   咲爱很快接受了这个办法,伸手抓住好朋友催促道:“周助有裕太妹妹了,可以叫我‘咲爱姐姐’了吧?”   小小的周助也被说服了。   他觉得应该有哪里不对,但是从手冢和咲爱的表现来看似乎又没有问题,就连裕太都没有反对,那……   “咲爱姐姐?”周助妥协了。   -   和好朋友们玩水让咲爱非常开心,等妈妈帮忙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她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蹦下来,像刚从陆地回到水里的小鱼一样活蹦乱跳的,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手冢彩菜把毛巾收进背包,叮嘱道:“咲爱,慢一点,牵好哥哥的手。”   “知道啦!”咲爱握住哥哥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游泳馆建在体育中心里,公共走廊的温度要低一些,两侧是不同的场馆,墙上贴着各种课程时间表和活动海报,不远处隐约传来“砰”“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泳池里的水声截然不同。   咲爱一开始没有在意,还在手舞足蹈地和哥哥炫耀自己憋气的时间更久了,但哥哥却停住了脚步,不再跟她继续向前。   “欧尼酱?”她喊了一声,哥哥没有理她,而是直直看向正前方的玻璃窗,那后面是一片绿色的地方。   以前这里好像是一块广告牌,咲爱想,原来牌子背后是这样。   两个人追着一颗黄色的小球跑来跑去,会发出很干净的声音,跳在半空的时候好高,像飞起来一样。   “这是什么?”国光的视线还黏在那颗球上,但他知道妈妈已经走过来了,“妈妈,他们在玩的是什么?”   手冢彩菜看了眼:“是网球哦。”   “网球?”咲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   国光没有接话,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颗球夺走,眼睛一眨不眨,连大人挥拍的姿势和脚步的移动都不想错过。   他下意识再往前走了一步,离那块玻璃更近了一点,吐出的呼吸变成一团一团的雾气,将那块绿色的球场变得奇妙而梦幻。   “妈妈。”   国光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转过了头,认真看着妈妈说道:“我想学网球。” [7]幼稚园04:“大家周末来我家玩吧!”   儿子从没对什么表现出这样大的兴趣和热情,手冢彩菜几乎是立刻答应他的请求,回家路上就带着孩子把网球拍和其他用具买了。   当然,咲爱在听到哥哥的话之后也跟着说想要学网球,所以装备是兄妹俩一人一份,从颜色到款式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手冢彩菜甚至想回体育馆直接帮国光报名幼儿网球班,但她毕竟是成熟的大人,知道在为孩子挑选兴趣班之前需要进行足够的调查和准备,不能想到哪就是哪。   这个好消息她也第一时间分享给了丈夫和父亲,不出所料得到了全家的支持。   手冢国一严肃发话:“早就说要带国光培养点运动爱好,真田家的小子已经开始四点起床跟弦右卫门学剑道了,我们国光和咲爱还天天赖床到六点半才起。”   “四点对孩子们来说还是太早了一点吧,爸爸……”面对父亲的强势威压,手冢国晴硬着头皮帮孩子们说话,“六点半已经很早了,他们还要长身体呢。”   “哼。”老人家没有强求,意思却明显,“他们要开始学网球,不得比平时起早一点?不然从哪里挤出时间?”   手冢彩菜接收到丈夫的求助眼神,笑着过来解围:“先让孩子们自己安排吧,爸爸。咲爱和国光都是很自觉的孩子,他们能做到的。”   于是咲爱和国光的每周活动又多了两节网球课,国光还主动提前起床半小时进行挥拍练习。   为了和哥哥玩,咲爱也努力坚持早起:第一天她认真挥拍,第二天她开始挖掘网球的杂耍可能,第四天她可以平衡三个球的不断抛接,第六天她就在哥哥换好运动服后抱着兔子玩偶重新睡了过去,回到了六点半起床的作息。   幼稚园的好朋友们当然也见到了兄妹俩的新玩具,在看到他们背着网球包坐进教室的第一天都围过来,叽叽喳喳问起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不好玩,能不能吃一口。   哥哥在一边点头摇头,嘴巴里偶尔吐出几个短句作为回答;咲爱要热情得多,拿出球拍就想颠两个球炫耀炫耀,最后还是老师阻止了她,因为怕砸到其他小孩。   积木课开始了,孩子们自发三三两两围坐在桌边,咲爱的四人花花联盟也挑了惯用的位置坐好,商量起今天要搭一个魔法师还是仙女超人。   咲爱手上的网球没收进包里,随手摆在了桌上,莲二控制不住地盯着它看了好几眼。   小球是黄绿色的,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和体育课上玩的皮球篮球完全不一样,是可以用手整个抓住的大小。   莲二悄悄比划了下自己的手掌,忽然很好奇它的触感,很想知道它被拍在地上会弹起多高,想要记录下关于这些的数据。   “要玩吗,莲酱?”咲爱把球递到莲二面前。   她在教室里可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没两分钟就注意到了好朋友的表情——和之前在体育馆走不动路的哥哥超级像,就好像这颗球上刷了层甜甜的蜂蜜一样!   莲二小心接过球,拿到面前时眼睛都睁开了一点,观察得无比仔细,捏完又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弹了弹。   “美纪要不要也试试?”咲爱绝不忽略任何一个好朋友,头顶又冒出一个小灯泡,兴奋邀请道,“大家周末来我家玩吧,我们可以捉迷藏!打网球也可以!欧尼酱,好不好?”   国光没想过还可以带朋友们回家,但他也为妹妹的提议心动了,想了想道:“要妈妈同意才可以。”   “妈妈肯定会同意的!”咲爱一拍胸脯,扬起小脑袋道,“包在我身上!”   -   周六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手冢彩菜为孩子们准备了动物造型的小点心,旁边是切好的水果,还有几颗咲爱喜欢的镭射纸漂亮糖果。   家里有咲爱和国光两个孩子,咲爱又是喜欢到处探险乱跑的性格,许多有隐患的桌角和尖锐凸起都早就被处理过,正好能给生性好动的幼崽们撒泼。   不过……手冢彩菜在见到礼貌向自己打招呼、还带了伴手礼的两个文静小孩之后很快就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冲到门口迎接小客人的女儿分明才是这群孩子里面最闹腾的那个啊!   咲爱拉着美纪和莲二往家里走,两个第一次来朋友家玩的小孩原本还有些拘谨,但手冢阿姨又温柔又好看,饼干又香甜又好吃,他们很快在咲爱一刻不停的介绍声中放松下来,跟着她走去院子。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后来几乎是倒着走路,笑盈盈看着好朋友们:“欧尼酱在弄网球和球拍,我听到门铃声就先跑过去接你们啦!”   莲二看得紧张,虽然他知道咲爱肯定是很熟悉自己家才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这样很危险,咲爱。”   美纪把咲爱的手牵紧,也担心她会摔跤:“咲爱,我们走慢一点吧。”   “很快就到啦!”   咲爱没察觉到好朋友们的关心和体贴,脑子里只有马上就要和大家一起玩的期待:“欧尼酱还在等我们呢!”   “欧尼酱!!”她朝抬起头往这边走的哥哥挥手。   -   莲二和美纪都没有接触过网球,咲爱和国光也只是上过几节网球课的初学者,几人拿着球拍颠了颠球,再对墙打了一会就发现这个游戏没办法和朋友一起玩,因为他们的水平根本还不能对打。   咲爱冒出个新主意:“来玩过家家吧!”   扮演游戏在小朋友里是很受欢迎的,咲爱平时在家就跟哥哥一起模仿爷爷,看了几本童话书听了几个故事之后还演过鲁宾孙和星期五,不过这一次有四个人,所以她要想一个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场合。   “我知道了!”   她把小伙伴们带到客厅,又把自己的兔子玩偶抱出来,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角色分配好:“我们来演法庭!欧尼酱是警察,我是法官,美纪当……法医!”   “我负责记录。”莲二掏出本子和笔。   咲爱摇头,她认为好朋友还有更重要的角色:“不行,莲酱要当律师。”   律师听起来比记录的人要厉害,莲二同意了这个新安排:“可以。”   拜当过警视长的爷爷影响,咲爱从小就接触许多与警察相关的东西,偶尔还会跟妈妈一起看刑侦剧,这让她的扮演游戏更丰富了些。   她把兔子小白塞进哥哥的怀里,又搬了几个小板凳,一本正经地让莲二和哥哥分别坐在左右两边,自己则是坐在了高一点的沙发上,美纪在她旁边。   “小白是被告,欧尼酱是抓住了它的警察,莲酱要保护小白,美纪要给小白看病!”   就这样,一个完全由四岁小朋友构建的“法庭系统”就此成立。   咲爱绷着小脸,把爷爷平时用来锤肩膀的小木槌掏出来,气势十足地敲了一下茶几:“审判开始!”   表情严肃的国光警察起立,将手里的兔子举高了一点,语气平稳:“被告小白带到。”   新上任的莲二律师摊开本子,像模像样道:“我将为被告辩护。”   “我来负责保护大家的身体健康!”美纪法医补充发言。   咲爱很满意法庭的秩序,点头肯定道:“好,现在由欧尼……国光警官发言!”   兔子罪犯被抓住了,但是它的罪名却没有提前商量过,国光一下子被问住,余光注意到摆在茶几上没吃完的小饼干,说道:“小白偷吃了十块饼干,偷东西是不对的!”   “反对。”妹妹头男孩低头看眼自己的本子,“我有记录,碟子里的饼干一开始是二十块,现在还剩下九块。其中我吃了两块,咲爱……法官吃了五块,岸本法医吃了一块,手冢警官吃了一块,所以小白最多只可能偷吃了两块饼干!”   国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和妹妹过家家的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有像柳这么、这么会算数的人!但他不会轻易放弃,坚定立场道:“就算只是两块饼干,偷东西也是不对的!”   莲二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换了个角度:“但是小白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没有作案时间。”   “我们都在院子里打球,没人看到小白,它没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国光把从爷爷那里学来的词汇用上。   哥哥和莲酱好像吵起来了!   咲爱的大眼睛转了转,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啊”了一声,说道:“小白的耳朵垂下来了,是不是不舒服啊,美纪法医帮它看看吧!”   小朋友们都赞同了法庭上有法医存在,自然也没人觉得法医看病有什么问题。美纪把自己带来的白色大衣重新披上,接过兔子认真看了看,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说道:“没错,小白的肚子鼓鼓的,可能是吃多了小饼干撑到了,有点肚子痛。”   咲爱担心问道:“那要怎么治疗啊?”   美纪揉揉它的肚子,又端起个空杯子送到它的嘴边,装作喂它喝水的样子,等了一会说道,“好啦!小白已经治好了,咲爱法官可以继续审判了!”   “审判恢复!”   咲爱再次锤锤桌子:“现在请国光警官进行总结。”   国光警官更有底气:“小白有作案时间,饼干也消失了两块,它还肚子痛了,所以它偷吃饼干的可能很大!”   咲爱扭头:“轮到莲酱、莲二律师了。”   莲二据理力争:“但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小白偷吃的过程,所以不能因为饼干消失了就认为是小白偷吃的!”   两边都说得很有道理,咲爱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当法官的为难。   “嗯,本法官已经听明白了。饼干消失了两块,家里没有别人,吃多了又肚子痛的小白很可能是偷吃的坏蛋。但是肚子痛已经是惩罚,它在房间里又很饿……而且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小白是只偷东西的坏兔子,所以我们不能随便冤枉它。”   咲爱分析了一遍案情,认真思考了一会,又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道:“小白无罪释放!”   说完,她用力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判决十分优秀:“好,今天的法庭结束!”   “法官好棒!太厉害啦咲爱,以后咲爱要当大法官!”美纪扑过来夸她。   国光很快脱离角色,把兔子重新还给妹妹,奇怪道:“那两块小饼干是谁吃的呢?”   “我想应该是彩菜阿姨。”莲二把家里存在的另一个大人说出来。   手冢彩菜不想打扰孩子们玩游戏,只选了个能看住他们又不太近的距离待着,听到这话后就端着橙汁走了过来,宣布真相道:“没错哦,是妈妈吃的,来喝点饮料歇一会吧!”   “谢谢妈妈!”   “谢谢彩菜阿姨!”   稚嫩的童声叠在一起。 [8]幼稚园05:“我没哭。”   美纪的奶奶上门来接她,国光看了眼和柳又玩起网球的妹妹,主动承担了跟母亲一起送朋友出门的任务。   但就这么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返回院子的他却见到一副让他惊讶的画面——柳似乎被咲爱弄哭了。   说“哭”不太准确,因为柳只是眼眶红了,看起来受欺负了一样咬着嘴唇瞪着咲爱,而咲爱则是半蹲在他身边道歉,急得脸蛋都皱起来了。   生怕妹妹受什么委屈,国光赶紧跑过去,牵着妹妹站起来,把她和柳隔开:“怎么了?”   刚一碰到,他就发现咲爱的手是湿的,袖口颜色也变深了一点,担心得多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哪受伤了才松了口气。   咲爱任由哥哥把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明亮的大眼睛垂下来,撅着嘴巴愧疚道:“我不小心把莲酱的笔记本弄到水池里了。”   说着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去看朋友红了的眼眶,很怕在里面打转的眼泪会一下子掉下来。   上幼稚园之后她就很少哭了,哥哥更是擅长忍耐,最近一次看到哥哥哭还是两个月前。当时爷爷在教哥哥下棋,哥哥抓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棋篓打翻了,幸好她抱着小吉他过来用一首歌把蹲在地上捡棋子的哥哥从爷爷那里买回来,不然哥哥都没办法去吃早餐啦。   但莲酱要怎么办呢?她现在给莲酱唱首歌会不会让他开心一点?   国光看看柳手里的笔记本。本子皮质外壳已经湿透,内页似乎也粘在一起,不知道上手去碰会不会撕碎。   他阻止了妹妹火上浇油的歌声,从妹妹口中听完前因后果,是咲爱追球的时候球拍挥到了桌子上,柳摆在上面的笔记本就这么飞进一旁的水池里,她用最快的速度捞起来还是没能完好无损地救回。   “抱歉,柳。”国光记得这个本子是柳今天新拿出来的,应该是记录网球资料的,“我和咲爱会想办法帮你复原资料,笔记本也会找妈妈帮忙赔偿……”   咲爱绕过哥哥,挤到莲二边上,诚恳又着急地哄道:“对不起,莲酱,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把本子修好好不好,你不要哭。”   莲二原本还沉浸在难过之中,但他是个坚强的小孩,绝对不会在好朋友们面前掉眼泪:“我没哭。”   这本笔记本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大多是今天来了咲爱家里之后才记录的,可是因为是很感兴趣的网球,所以他用的是自己最喜欢的本子,是去年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都舍不得用的!   结果他没有保护好它,让它坏掉了……   “莲二、咲爱、国光?”手冢彩菜注意到孩子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过来后一眼就注意到那个湿了的本子,“啊,是笔记本沾水了吗?别着急,有办法补救的。”   咲爱抬起垂头丧气的小脑袋,眼巴巴朝妈妈问道:“什么办法,妈妈?”   手冢彩菜虽然没有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从几个孩子的表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安慰地摸摸女儿的头发,又看向明显也很着急的莲二,温柔道:“内页没有全部打湿,我去拿些厨房纸,然后我们一起把它弄干。”   咲爱立刻要出一份力:“我跟妈妈一起去,我们多拿一点过来!”   她扭过头,语气坚定地向好朋友承诺道:“莲酱等我回来,我们会把本子酱救活的!!”   -   笔记本要彻底弄干自然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做到的,也不方便在没干的情况下让莲二带回家。   于是身为罪魁祸首的咲爱认认真真听妈妈说完了挽救本子酱的所有步骤,主动肩负起“每半个小时给本子内页换吸水纸”的责任,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它,一副本子不晾干她就不睡觉的架势。   国光也很有和妹妹同甘共苦的自觉,在边上进行挥拍训练,时不时确认一下妹妹有没有睡着。   最后还是加班回来的手冢国晴一手抱一个,把人小鬼大的儿子女儿通通抱回客厅,和妻子一人一个带去洗澡了。   ……   本子在经过整整三天的晾晒之后总算是干透了,咲爱伸手摸了摸,纸页比之前要更硬一点,边角也有点卷,里面写好的五页内容有点被晕开,幸好还能够辨认,她依葫芦画瓢也能抄一份新的。   但是……扉页中间多了一条弯弯的痕迹,因为靠外的位置被水打湿,里面一点还是干的,就好像分界线一样歪歪扭扭把这一页分成了两半。   咲爱苦恼地思考一会,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蜡笔盒,哗啦一声倒在桌上,精挑细选出需要的颜色,在那道痕迹上画起画来。   分界线变成蓝色的水面,上面长出淡粉色的莲花,圆的、尖的、挤在一起的、东歪西倒的……鲜艳的颜料把本子被浸泡过的痕迹覆盖,一眼望去热闹得很。她越画越投入,没忘在边上帮好朋友写出“lotus”的落款。   她把精心拯救的本子酱保护得严严实实,连哥哥都不许提前看,诚意十足地跟把它跟拜托爸爸买来的新本子一起赔给莲二,请求好朋友的原谅。   “下次莲酱还会来我家里玩吗?”   咲爱的眼睛里装满期待,真诚又热情地邀请道:“我好喜欢和美纪还有莲酱一起玩,我想更了解大家,这次我绝对不会弄坏莲酱的本子了!周末我们演医生和病人好不好?蛋糕店老板和客人也很有意思,或者来榨果汁吧!我可以让妈妈买草莓回家,我超级喜欢吃草莓!”   她像小鱼吐泡泡一样一句接一句,莲二根本没机会说出拒绝的话。   最重要的是,莲二想,他也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 [9]幼稚园06:“和欧尼酱一起玩才会让我更开心。”   在哥哥国光几乎对网球着魔,五点半主动起床练习挥拍,还拜托妈妈帮自己增加每周网球课程的同时,咲爱的天赋也逐渐显露了。   说“天赋”可能并不准确,因为手冢彩菜多少意识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天生就聪明懂事又乖巧可爱,既不像街道附近其他小孩那样动不动就哭闹不止,连吃饭睡觉都要大人操心,学起东西来也总是进步惊人。   带他们去游泳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独立游过那个小泳池;教他们认字,不过是翻读几次绘本和童话书,他们就能从路牌和商店招牌上找出熟悉的字;包括带他们去小公园玩,他们也很快就能从新认识的小伙伴们那里学会滑滑板和平衡车,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难得住他们。   连爸爸都说国光和咲爱在围棋上的进步很大,想要找机会教他们柔道。   手冢彩菜并不想给孩子们太大压力,大多数时候是以培养他们的兴趣为主——况且小孩子最重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她每天都担心国光睡得太少影响发育呢!   但国光性格偏内敛些,又从小就很有主见,她除了多盯着一点孩子的身体,也做不到强制不让他起床。幸好咲爱每天早上都乖乖睡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地等她去叫。   接着她就收到了户崎老师的电话,告诉她咲爱在音乐上面很有天分,甚至在音乐课时发现了钢琴有两个音的调不准。   “教音乐的中村老师说,咲爱能够稳定区分细微的音高差异,听觉很敏感,可能是有绝对音感的潜力,建议家长多多留意,以后可能会发展出更明显的优势呢。”   手冢彩菜挂断电话之后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了。   咲爱从小就喜欢音乐,拿根筷子敲玻璃杯都很有乐趣,可她的小女儿要是也像哥哥一样天天不睡觉去弹琴怎么行?   但话虽如此,她也不能耽误孩子,恰好淑子最近说周助开始学钢琴了,她就喜忧参半地领着咲爱去上了第一节钢琴课,加上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咲爱喜欢音乐,很愿意每周来玩两次,但她有一个问题:“欧尼酱不跟我一起吗?”   兄妹俩上什么课都是一起的,手冢彩菜理解女儿不愿意和哥哥分开的想法,可咲爱对网球的兴趣显然不如国光强烈,她也不确定咲爱愿不愿意像国光一样增加网球课的时长:“哥哥想要多上网球课,准备一周去五次俱乐部,咲爱要跟哥哥一起去吗?”   望着女儿不假思索就要点头的小脑袋,手冢彩菜又说道:“妈妈想,以后咲爱还是可以像之前那样每周和哥哥一起去上两节网球课。其他时间呢,哥哥去俱乐部,咲爱就去老师家里弹钢琴。但如果咲爱也想多学学网球,妈妈也很支持噢!”   咲爱被妈妈的一长串话说得有点晕晕乎乎,幸好她的理解能力不弱,大概明白了妈妈的意思,立刻就做出了安排:“我和欧尼酱可以先一起去俱乐部学网球,然后再一起去老师家学钢琴!”   手冢彩菜和女儿讲道理:“但咲爱和哥哥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咲爱每次上完网球课都很累呀,下课后还愿意去弹钢琴吗?”   咲爱又想出个办法:“那就这周打网球,下周弹钢琴!”   “我更喜欢网球,咲爱。”牵着妹妹的国光也开口,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去上课,下了课妈妈再接我们一起回家。”   “欧尼酱不喜欢钢琴嘛?”   咲爱想得很简单:“那我不去上钢琴课啦,我想和欧尼酱一起玩!”   国光的小脸严肃起来,认为这不太对:“打网球不是玩游戏,咲爱。”   “就是玩呀!”咲爱歪歪脑袋,不解地望向哥哥,“打网球会很开心,做开心的事就是玩。”   “是很开心,但是、但是……”   国光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又说道:“但是咲爱弹琴的时候更开心,我想让咲爱更开心。”   咲爱的声音大了一点,理直气壮地反驳:“和欧尼酱一起玩才会让我更开心。”   她有点听懂哥哥到底想说什么了,脸蛋也鼓起来,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我知道了,欧尼酱不想和我一起打网球,所以要把我赶去弹钢琴!”   正好走到了家门口,咲爱生气地甩开哥哥的手,在妈妈开门后就飞快钻了进去,一副不想再和哥哥说话的样子。   国光还是第一次遇到妹妹的无视,一时间不知所措,换好鞋子再追上去也只能面对一扇被反锁的门,里面的妹妹还在气鼓鼓地说些“讨厌欧尼酱”之类的话。   “咲爱?”他敲敲门,试着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打球。”   他不明白,妹妹对网球的兴趣明明不算很多,而且老师和妈妈的对话他都有听见,他不希望妹妹为了自己而不去弹钢琴。   门里传来咲爱的声音:“哼!”   国光站在门口叫了一会,但是房门就是不开,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找妈妈帮忙,可这是他和妹妹两个人的事情,他下意识觉得不该让大人参与进来。   他反思了一遍回家路上和咲爱的争执,问道:“我和妈妈说,我们之后都一起上课好吗?”   “啪嗒。”   门这一次被拉开了,国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妹妹凶巴巴地瞪了一眼:“欧尼酱是笨蛋!”   咲爱跑下楼梯。   -   兄妹俩就这么陷入了冷战。   和大部分多子家庭不同,咲爱和国光从出生起就相处得很好,尽管在大人看来有时候作为哥哥的国光承担得稍微多了一点,但孩子都乐在其中地并不计较,家长们自然也不会过多插手。   这也导致手冢家的三位长辈在面对闹别扭的两个小朋友时业务生疏,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开始劝架。   手冢国一向来有“餐桌上不能说话”的要求,但因为咲爱不怕爷爷,所以吃饭时总是有奶乎乎的声音在分享今天遇到的各种趣事,大人们也渐渐适应,骤然吃了顿安静的晚餐还有些不习惯。   吃完饭的咲爱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让哥哥帮忙收碗,而是自己端着小碗和勺子跑进厨房,一下子变成独立自主的小大人,做完一切又跑去玩小吉他。   手冢彩菜看着儿子难掩失落的目光,忍不住问道:“咲爱还在生国光的气吗?妈妈去和咲爱说,让你们一起上网球课好不好?”   “我和咲爱说过,咲爱没有同意。”   国光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垂着眼睫道:“咲爱也不想我陪她去弹钢琴,连曲子都不送给我了。”   妹妹以前每次弹出好听的歌都会第一个弹给他听的,这两天却一见到他就扭头,晚上睡觉也裹在自己的被子里早早闭上眼睛,根本不给他问清楚的机会。   情况持续到了幼稚园。   爷爷、妈妈、爸爸都帮不上忙,国光思来想去,趁着咲爱和美纪去洗手间的时候悄悄咨询了柳,言简意赅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莲二昨天就发现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不对,正抓心挠肝地想要收集事件资料,没想到当事人直接全盘托出,省了他调查的功夫。   “柳有位姐姐对吗?”国光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如果……柳和姐姐有矛盾,要怎么办呢?”   莲二和姐姐差了五岁,平时一起玩的机会并不多,更没有过什么矛盾,大多数时候都是姐姐推推眼镜说他幼稚然后就回去自己房间,他还一度很羡慕手冢和咲爱这么亲密的关系。   他不想把这种私人的事情告诉朋友,避重就轻道:“姐姐比我大很多,但咲爱还是小朋友,我的经验是没用的。”   国光眼底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散去了,一贯严肃的脸蛋终于露出属于小孩子的慌张:“那怎么办?”   “我可以帮忙问问咲爱。”   莲二翻开笔记本写写画画,煞有其事道:“既然咲爱拒绝了一起上网球和钢琴课的建议,那就说明她真正生气的原因不在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它!”   国光感到困惑,这不是咲爱生气的原因?   他还想再问,但妹妹已经和好朋友手牵手从走廊回来,他不得不装作什么都没聊过的模样回到小椅子上坐好,边玩积木边偷瞄妹妹几眼。 [10]幼稚园07:“我再也不会让咲爱生气了。”   咲爱不喜欢和哥哥吵架的感觉。   她睡醒就想要看见哥哥,想要抱着琴去看哥哥和爷爷下棋,想要和哥哥手牵手去上幼稚园,但是哥哥让她好难过。   她是个聪明的小孩,知道妈妈和哥哥都很爱自己,他们的建议都是对的,也知道自己对网球的喜欢比不上哥哥,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欧尼酱就够了呀。”   咲爱坐在床上,对怀里的兔子玩偶说道。   她看了眼书桌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半了,平时妈妈在这个时间早就来叫自己起床了,而哥哥一般已经结束了早上的挥拍训练去陪爷爷下棋,但家里好像很安静?   注意到异样,咲爱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小拖鞋打开门,慢慢走下楼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爸爸已经出门上班了,妈妈和哥哥都不见了,只有爷爷在茶室里泡茶。咲爱偷看一眼就想溜走,结果被爷爷发现,然后被抱到对面的蒲团上,强行参与了和爷爷的围棋对局。   她不讨厌围棋,还很喜欢吃掉爷爷棋子的胜利感,但每次下一盘棋都要好久,爷爷还一点也不让着她,喜欢把她的棋子统统吃光!   咲爱的小脸皱起,抓起白子落在棋盘上。   “棋子不是这样抓的,咲爱。”爷爷的规矩又来了。   女孩老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用食指和中指把棋子夹好:“知道啦,爷爷。”   她没吃早餐,脑袋又不停地思考,没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棋盘对面的老人听到声音,很快落下一子,说道:“做事不可半途而废,下完这盘棋去吃饭。”   “妈妈说不按时吃饭会长不高的。”咲爱教给爷爷养小孩的常识,心里却还有打败爷爷的渴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黑白棋子思考,想要找到赢的机会。   “咚。”   外面的大门有了动静,咲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妈妈和哥哥!   她差点要从蒲团上弹起来,感觉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等待拯救的公主,妈妈马上就要带着宝剑来挑战恶龙爷爷!   心里这么想着,咲爱心虚地看了爷爷一眼,在老人不苟言笑的神情中又下了一步,然后才见到走进茶室的……哥哥。   哥哥比妈妈来得更快,手上提着个小小的米色笼子,里面铺着层干净的软垫,有团白白的东西正缩在里面,耳朵贴着身体,时不时轻轻动一下——   那是一只小白兔!   咲爱惊喜地睁大眼睛,也管不了没下完的棋局了,视线直直落在那只兔子身上,左手忍不住往前伸了一点点。   但她很快停住,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和哥哥生气!   国光注意到妹妹的目光,主动朝妹妹走了半步,把笼子递到她面前,紧张道:“是送给咲爱的道歉礼物。我们和好吧,咲爱。”   棉花糖一样的小兔子就在笼子里趴着,咲爱抿着嘴巴,有点心动,又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她纠结几秒,转身看向边上的棋盘,别扭道:“我还在下棋。”   国光眨眨眼睛,他知道妹妹向来很不喜欢和爷爷下棋,估计是自己出门和妈妈拿兔子了,咲爱才会被爷爷抓住。   他把笼子塞进妹妹的掌心,然后坐到她的身边:“我替咲爱下完这盘棋,可以吗,爷爷?”   第一次向爷爷提出这样的请求,男孩担心会被拒绝,又补充道:“咲爱还没有吃早餐,等她吃完再换回来。”   手冢国一盯着孙子严阵以待的模样看了看,心里觉得好笑,倒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破坏兄妹俩的讲和,只是说道:“那就试着撑到咲爱吃完饭吧,国光。”   国光感觉后背出汗了。   手冢彩菜笑了一声,牵着女儿跳下蒲团:“好啦,咲爱,妈妈带你去吃早餐,想吃烤吐司煎蛋还是玉子烧?”   “烤吐司!要抹甜甜的巧克力酱!”   咲爱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抱着笼子跟妈妈往外走,却在出门前被爷爷叫住。   老人分明还看着棋盘,却在对她说话:“明早继续来陪爷爷下棋,咲爱。”   “……好!”咲爱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   烤得热乎乎的吐司表面抹了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咲爱幸福得眯起眼睛,把两颊塞得鼓鼓的,感觉这几天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都被太阳照散了!   手冢彩菜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问道:“咲爱很喜欢这只小兔子?”   “嗯嗯!”女孩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用力点头,“大白超级卡哇伊!我好喜欢!!”   手冢彩菜愣了下:“大白?是它的名字吗?”   “对呀,床上的是小白,它们长得很像!”   咲爱边吃边凑近看新得到的小兔子,耳边是妈妈让她“吃完才能摸大白”的提醒,让她又加快了点咀嚼的速度。   手冢彩菜恍然大悟,又故作不经意地说出真相:“这是国光前两天拜托我带他去买的,选了很多只才选到大白呢,原来是因为要和小白长得一样啊。”   听到这话的咲爱果然僵了下,声音放小了点,偷偷打听道:“早上妈妈就是和欧尼酱一起去买大白了吗?”   “昨天也是噢,在咲爱还没有睡醒的时候。”   手冢彩菜不管儿子说要保密的事,一心修补两个孩子的感情:“今早约好了从卖家那里把大白带回来,但是对方迟到了一会,所以没赶在咲爱起床之前。国光本来想放在你床头给你一个惊喜哦~”   才四岁多的小女孩不出所料被感动,泪眼汪汪望着桌边的小白兔:“欧尼酱……”   小女儿对着一只兔子喊哥哥的样子也太可爱了,手冢彩菜忍住拿手机录下来的冲动,耐心问道:“所以,咲爱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之前是为什么和哥哥闹别扭呢?”   “因为、因为……”咲爱不好意思,但还是朝妈妈吐露了实话,“因为哥哥同意和我分开。”   她把最后一块吐司吃完,擦擦手去摸兔子雪白柔软的皮毛,小声道:“咲爱舍不得和欧尼酱分开,想要一直和欧尼酱一起玩,打网球还是弹钢琴都是这样。但欧尼酱一点都不难过,还让我一个人去上钢琴课……我们要分开很多时间,欧尼酱都没有舍不得我……”   “怎么会呢?”手冢彩菜没料到女儿是这样想的,“哥哥当然也舍不得咲爱,国光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儿子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来,明显把这番话听完了。   孩子的事还是应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手冢彩菜站起身,主动把这片空间让给四天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兄妹:“哥哥来了,让哥哥亲自和你说吧,妈妈要去洗碗啦。”   妈妈一走,国光就飞快来到妹妹身边,生怕这一次她也不等自己把话说完,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我舍不得咲爱,我也不想和咲爱分开!”   他认真看着妹妹,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面容,努力解释自己的想法:“我在打网球的时候很快乐,我知道,咲爱弹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咲爱送给我的每一首曲子都很好听,老师也说咲爱很厉害,我想咲爱能创作出更多好听的歌,让更多人听到咲爱。但是如果、如果还要和我一起打球,咲爱会很累的,也不能好好睡觉了……”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国光每天早上起床看到妹妹甜甜睡着的时候就很开心,好像她帮自己也睡了一觉,让他能更有精力地去练习挥拍。   妹妹怀里的小兔子发出“啾啾”的轻叫,国光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到它的背上,又说道:“之前咲爱陪我早起就睡着了好几次,妈妈说这样很容易生病的,我不想咲爱生病。”   “我才不会生病。”   咲爱被哥哥说服了,因为哥哥从来都不会骗人,也很少说这么多话,所以这些话一定都是哥哥心里的想法,而且她能感觉到哥哥的心情,他也在难过。   其实这几天她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哥哥光是学习网球就已经很辛苦,如果真的跟自己去弹钢琴,就会变得越来越瘦,再少睡几个小时还很可能长不高!   她想到自己长大长高以后,哥哥说不定只到自己的膝盖就很担心,差点就要劝哥哥去打篮球了,因为爸爸说篮球运动员都很高。   热烘烘的兔子把她的心也化开,咲爱轻轻抱住哥哥,接受了两个人分开上课的方案,软着声音道:“对不起,欧尼酱,我们和好吧!谢谢你送给我的大白!我们一起把它养大!”   没有妹妹的日子终于要过去,男孩慌乱的心脏总算找到落点,抿唇露出个浅笑:“嗯!我再也不会让咲爱生气了。”   “欧尼酱~”   已经和好了,咲爱很快进入到黏着哥哥的状态里,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问道:“那明天欧尼酱还可以替我和爷爷下棋嘛?”   不等哥哥回答,她又得寸进尺道:“还想听欧尼酱给我讲故事,要听快乐王子的故事!” [11]幼稚园08:“咲爱很聪明。”   幼稚园的小伙伴们知道了国光和咲爱和好的事。   小朋友是很敏感的,就算兄妹两个没有在幼稚园里发生过争执——当然,在家里也没有过——但美纪也还是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   她本来想问咲爱,但是先一步和手冢聊过的莲二劝住了她,还和她私下商量有什么帮助他们和好的办法。   美纪和莲二认认真真想了两张纸的方案,结果全都没有用上,因为咲爱第二天就跟哥哥手牵手来上学了。   “好可惜噢!”美纪有点遗憾这件事没有自己出力的地方,又为好朋友们走出冷战感到高兴,还产生了新的危机感,“以后咲爱会生美纪的气吗?我不想和咲爱吵架呜呜呜——”   “当然不会啦!”   咲爱赶紧抱住美纪:“我肯定不会和美纪吵架的!美纪又不是笨蛋!”   站在旁边的国光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咲爱……”   咲爱连忙扭头哄哥哥:“欧尼酱也不是笨蛋,嘿嘿!”   “以防万一,咲爱可以把我和美纪讨论出的十种和好手段进行排序,避免事件发生后没有应对策略。”   莲二闭着眼睛,富有探究精神地展示出写满内容的笔记本,然后学着电视里的记者采访那样递了只笔到茶发男孩的面前:“可以问一下吗,手冢是怎么做到的?”   本子被推到面前,咲爱一下子就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吓到了。和班上其他小朋友相比,她认识的字不算少了,但莲二认识的更多,有些话她需要猜一下才能知道是什么。   ——【说对不起】、【送好吃的饼干】、【同意咲爱所有过家家的条件】、【画画送给咲爱】、【帮咲爱收拾小书包】、【抱住咲爱,不原谅自己就不让她走】……   “好多!”   咲爱惊呼一声,艰难地给它们标上1234,时不时还要用橡皮擦掉重排,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国光看着埋头努力的妹妹,回答柳道:“坦诚告诉咲爱我的心情。”   “原来如此。”   莲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边写边说:“用真诚吗,咲爱的确是这种性格。”   “咲爱排第一的是‘分享一个秘密’!”美纪大声念出来。   黑色短发的小女孩已经不会逃避和人对视,也不会用头发遮住脸颊了,她扬起脑袋看着最好的朋友:“美纪记住了,但我不会让咲爱生气,而且咲爱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   “好耶!”   咲爱开心地放下笔,走到莲二和美纪中间,一手抓一个好朋友,用力举起之后振臂高呼,“欧尼酱和我要跟莲酱还有美纪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美纪立刻跟上。   花花联盟可是四个人,咲爱看向其中两个没开口的男孩:“莲酱和哥哥也要说!”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国光悄悄朝周围看了看,率先扛不住妹妹的压力:“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莲二被三双眼睛盯着,脸颊涨红地说出这句羞耻的话。   一辈子、永远,这些词在小朋友们的口中总是很容易说出,他们以为做到和说到一样简单。   -   国光开始一周去五次网球俱乐部,网球技术逐渐从只能颠球和对墙打进步到了可以和人对拉;咲爱的钢琴课也步入正轨,而且因为和周助的上课时间是连着的,所以他们经常会见面,偶尔还约好两个人一起上课。   相处的时间多了,咲爱有时和哥哥的聊天里都会提到周助的名字,还很想把大家都领到一起玩——人多了过家家才会更有意思嘛!   但莲酱和欧尼酱都对这个安排不太积极,咲爱也只好放弃。   “咲爱,下午的钢琴课要晚两个小时去上噢,我们中午要去参加小池阿姨的婚礼。”   手冢彩菜提醒女儿今天的日程安排,然后帮女儿换上可爱的粉色小和服,又给她梳了两个羊角辫,才放她去院子里找跟爷爷学习柔道的哥哥。   白嫩的小团子被裹进了樱粉色的柔软布料里面,因为穿得层层叠叠,走起路来还不适应,裙摆一晃一晃的,像绽开的小花,看得人心都软了几分,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是出席婚礼,又是关系很好的邻居,手冢家难得全员出动,一家五口都换上了正式整洁的和服。   婚礼在一处不算太远的会场举行,门口摆着花架和白色的缎带,空气里是馥郁芳香。   咲爱一进门就停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桌子和椅子,地上还铺满了红色的地毯,就好像绘本里面的宫殿一样!   “这就是婚礼嘛?”她小声问哥哥,“好多花,香香的,咲爱好喜欢!”   国光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仪式:“妈妈说是婚礼,下午可以让妈妈带我们去买花。”   “会有人跳舞吗?”   咲爱被牵着往前面走,看到了正中间被玫瑰围起来的圆台:“好像晚会!”   她想到现在还是中午,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午会!”   手冢彩菜耐心回答孩子的每一个问题:“没有人跳舞,一会小池阿姨和她的丈夫会走到台上来,在司仪的见证下结婚,而我们要为他们送上祝福。”   咲爱好奇:“‘结婚’是什么?”   手冢彩菜想了想,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话语解释道:“就是小池阿姨和她身边的叔叔要成为一家人,手牵手度过之后的人生,一直一直在一起。”   咲爱还想再问问“司仪”又是什么,但会场里突然响起音乐,前面两块超大的平板开始播放小池阿姨和一个叔叔的照片,看得咲爱眼花缭乱,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影片播完,会场的大门被推开,穿着一条非常漂亮又闪亮的白裙子的小池阿姨被牵着走了进来,头上的轻纱像一层软绵绵的云,所有的光都打在了她的身上。   “哇!”咲爱张大嘴巴惊呼一声,对妈妈说,“小池阿姨好像公主噢,妈妈!”   “是新娘哦,咲爱,小池阿姨身上穿的是婚纱。”   手冢彩菜看着女儿睁圆了的眼睛,好笑地摸摸她的脸蛋,说道:“以后就要叫佐藤阿姨啦。”   “哪里有佐藤阿姨?”咲爱不能理解。   “看到台上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叔叔了吗,那个就是今天的新郎佐藤叔叔。小池阿姨和他结婚,他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只能有一个姓,以后的宝宝也会跟着姓‘佐藤’。”   手冢彩菜解释道:“就像妈妈嫁给爸爸之后就姓‘手冢’一样,小池阿姨也跟新郎姓哦。”   咲爱本来还想问佐藤叔叔身上穿的是不是也叫婚纱,但是听完妈妈这番话之后就顾不上好奇心了,用力摇头:“不要!咲爱就叫手冢咲爱,才不要姓佐藤!”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一点都不想改。   手冢国一看了眼皱起小脸的孙女,说道:“也可以让新郎和你姓,咲爱。”   听了爷爷的话,咲爱抿着嘴巴专心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对:“咲爱不想改名字,其他小朋友也不想改名字呀,为什么要别人和我姓?妈妈以前姓什么?”   手冢彩菜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以至于对自己曾经的姓氏有些陌生:“平谷场,妈妈以前姓平谷场。”   “Hirakoba,很好听呀!”   咲爱越说越不愿意改姓,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长大以后我要和哥哥结婚,我还是姓手冢,哥哥也还是可以姓手冢!”   “结婚”就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她和哥哥本来就要手牵手永远在一起嘛!   咲爱聪明的小脑袋在这时候学会了举一反三,想到这样做的更多好处,兴奋道:“宝宝也会姓手冢欸!妈妈,我们家就会有更多‘手冢’啦!”   大人们被幼崽的童言童语闹得哭笑不得,手冢彩菜为女儿科普:“这是不可以的哦,结婚是指和家人以外的人组成新的家庭。而且,如果和哥哥结婚的话,咲爱的宝宝会变成笨蛋的。”   “啊?大人有一个家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么多个家?”无法理解的咲爱大受打击,软嫩的小脸垮下,“宝宝是笨蛋的话也太可怜了,咲爱不想这样。”   她转过身,看向哥哥,问道:“欧尼酱,你以后可以不要小宝宝吗?我喜欢聪明的小朋友,手冢家不要有笨蛋!”   或许比幼稚的妹妹稍微成熟一点,但国光也还没满五岁,自然不能明白这些问题有多么复杂。他只能听懂最浅层的意思,也没有拒绝妹妹的念头:“啊。”   他摸摸妹妹的头发,肯定道:“咲爱很聪明。” [12]幼稚园09:“咲爱怎么不邀请我呢?”   大人们不会把孩子们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参加完小池阿姨的婚礼,咲爱和国光又恢复到了上幼稚园、去网球俱乐部、上钢琴课、去游泳馆这样规律而有趣的生活之中。   家里的玩具电子琴在一个午后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三角钢琴,后院里也拉起了简易的球网,兄妹俩在一首首逐渐流畅的钢琴曲和一颗颗填满水池的网球中又长大了一岁。   忙着练习网球的国光没有上过钢琴课,但咲爱会缠着哥哥陪自己练习。自从她在电视上看到“四手联弹”之后就充满向往,认为琴凳上的另一个人就该是哥哥,黑白琴键上的另外两只手也应该是哥哥。   国光没有太辜负她的期盼,在妹妹毫无教学能力的指点下竟然也天才般地读懂了五线谱,耳濡目染地能陪妹妹弹几首简单曲子。   不过离配合完美、声调和谐的四手联弹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咲爱怎么不邀请我呢?”眯眯眼的好朋友笑着问她。   咲爱放下手里为哥哥准备的“教学资料”,看着桌子对面捧着脸的男孩,不假思索道:“因为周助也弹旋律呀!”   她和周助是一个老师,学习进度也差不多,怎么能在一架钢琴上一起弹曲子呢?   “我也可以弹和声哦~”   周助对钢琴上的分工并不在意,听了咲爱的话之后还露出了一点委屈的小表情:“我还以为是咲爱觉得我弹得不好。”   咲爱这下连笔都抓不住了,睁大眼睛认真道:“怎么会!周助弹得超级好听,久山老师每节课都要夸周助的!”   她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派,立刻把男孩抓到琴凳上坐好,拿了张还没来得及给哥哥学的谱子,煞有其事地宣布道:“未来全世界都很有名的钢琴家不二周助小朋友,我现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弹全世界最适合四手联弹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你愿意吗?”   栗色头发的男孩“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乐谱夹好,端正了坐姿,摆上自己的两只手后扭头道:“未来无人不知的殿堂级钢琴家手冢咲爱小朋友,我愿意。”   两个五岁左右的小孩都还踩不到踏板,四条小腿悬在半空,按下琴键时会不由自主地晃动,可爱得像是挂在窗边的音束风铃,被风一吹就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旋律轻快地跳出来,像一只刚醒来的小玩偶,音符在她指尖一个个往前跑;另一半的低音要慢半拍落下,像一只慢慢跟上来的小熊,一步步追上活泼的玩伴。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架钢琴里碰到一起,在第二段到来之前就找到了彼此的位置,默契十足地适应了新的节奏,一下一下踩着拍子,反复最后的舞步。   四只还没有长大的小手在琴键上敲击、交叉、让位,如同正在跳舞的洋娃娃和小熊,快乐的情绪从琴房里溢出去,飘到枝头树梢的花鸟耳中。   -   圣诞节即将到来,幼稚园的礼堂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各种颜色的小星星贴在墙上,舞台前方拉着一条波浪型状的红色丝带,在小朋友们的眼中已经是世界上最隆重的样子了!   咲爱认为只有小池阿姨结婚那天可以和学校的圣诞会相比。   他们班级的节目是小动物表演。孩子们换上了统一的演出服,上半身是贴身的浅灰色长袖内搭,外面套着不同颜色的小马甲,下半身则是略微宽松的同色短裤,布料看起来柔软又轻便,还配了深色的连裤袜保暖,和白色的小布鞋搭在一起干净又整齐。   但最有特点的还是小朋友们头上戴着的帽子,那两只竖起来的三角耳朵会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让人很想捏一捏。   手冢家的三个大人齐齐出动,严格的时间观念让他们占到了正对舞台的好座位。手冢彩菜让丈夫把照相机调好,转身和熟悉的莲二爸爸还有美纪奶奶打招呼,充当社交发言人一般地让三个家庭互相认识了一番。   家长们的社交主要是为了孩子,表演开始后他们就没再闲聊,各自专注地用手中设备记录着幼崽们的可爱瞬间,脸上还带着慈爱的笑容。   舞台布景是一排排大树,小朋友们扮演着森林里活泼快乐的小动物,在老师的示意下做出不同的动作。   咲爱站在哥哥旁边,一点也不怕舞台下面一排排举起来的相机,还很快找到了人群中的家人,眼睛亮亮地朝他们笑。   她本来想要挥手,但是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她赶紧把老师之前教的动作做出来。   转身、向左一步、再转一圈、抬手……   孩子们的动作偶尔会慢上半拍,但看起来还算整齐,再加上大人们对幼崽的宽容滤镜,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吹毛求疵。   不过——   太不一致的动作还是异常显眼,比如舞台中间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小朋友在周围孩子抱臂时选择了头顶比心,一下子就脱颖而出了。   好在两个孩子正好左右对称,看起来也不那么突兀,反而有点像是提前的设计。   见到这一幕的手冢彩菜忍不住笑,拿着手机飞快按下快门,把难得的有趣画面记录下来:“是做错了吧,国光和咲爱。”   手冢国晴也笑起来:“真可爱啊,这段录像一定要好好保留呢。”   站在台上的咲爱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动作,她怀疑哥哥也发现了,因为哥哥的脸忽然变得好红,紧张的情绪都传递到她身上了。   她是记得动作的,但是她更相信哥哥不会出错,所以无比信任地跟着哥哥一起抬起手臂,然后就发现台下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露出了笑容。   掌声在表演结束时响起来,咲爱看到妈妈朝自己和哥哥竖起了大拇指,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   “欧尼酱,我们跳得超级棒欸!”   下台后,咲爱拉着浑身僵硬的哥哥夸夸:“你看到妈妈了吗,爸爸和爷爷也在,今天有好多好多大人来!”   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国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了。”   “那我们和老师说一下然后去找妈妈吧!”咲爱已经把舞台上的插曲抛到脑后,贴住哥哥抱了一下,“我和欧尼酱跳得一样噢,爷爷也会夸我们的!”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小蝴蝶穿梭在同学之间,把莲二和美纪一起带上,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去找家里的大人要表扬,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揉了揉帽子上的三角耳朵,还被送了好几块美味的巧克力和糖果!   “来合照吧,咲爱!”   美纪喊她:“奶奶带了拍立得,我们可以马上拿到照片!”   咲爱立刻牵着哥哥过去,再带上还在和爸爸说话的莲二,四个小朋友的小脸一起呈现在渐渐清晰的相纸上,每人都留下了一张。   “我喜欢过圣诞节,欧尼酱!”   咲爱今天玩得很开心,兴奋地望着哥哥,“晚上回去我们要在床头放长长的袜子,明天醒过来就会看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啦!”   向来早起又不如妹妹睡得沉的国光早就知道圣诞老人的真相,因为他撞见过悄悄溜进房间往袜子里塞礼物的爸爸,但他还是没有拆穿妹妹满心满眼的期待,应了一声:“好。” [13]幼稚园10:“我们永远不分开。”   小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和朋友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世界简单得只有一起玩耍一起欢笑,却没有大人教过他们人生还有一个词语叫做“分别”。   寒假过后的第三学期是很短暂的,小朋友们只来得及互相分享一下过年时的旅行记忆和可爱甜蜜的伴手礼糖果,时间就到尾声了。   并不是自己带过的第一批学生,但户崎老师想到这些入园时奶声奶气的幼崽们很快就要去到小学,成为穿着小西装小裙子的小大人,还是难免一阵惆怅,心中满是不舍。   下周就要举办卒园式,户崎老师难得没有让孩子们在班级里自由活动,而是喊他们在小板凳上坐好,贴了几张画在黑板上,问道:“大家知道这些叔叔和阿姨们都是什么人吗?”   画上人物穿的衣服很明显,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医生!”   “画家!”   “电脑家!”   “作家!”   ……   户崎老师笑着纠正了几个称呼,然后又问道:“那大家长大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个可以慢慢想一想,但是最好不要和朋友们讨论。我们要尝试着自己给自己做决定噢~”   咲爱转回来扭到一半的脑袋,半边马尾对准正要为妹妹动脑筋的国光。   小孩子的耐心大多数时候都不多,最前面很快有只手举起:“户崎老师,我想当警察,我要抓好多好多坏人!”   “我要当恐龙!”另一个小朋友毫不犹豫接上,还做了个恐龙两只爪子着地的动作,“嗷呜!”   很快有同学提出反对意见:“这是狼的叫声,不是恐龙的!”   恐龙预备役信心满满地又叫了一声:“秀禾听过恐龙的叫声吗?恐龙就是这样叫的!”   “那我想当面包!”角落里又有声音响起来。   户崎老师已经放弃听到什么合理的答案,笑着问道:“为什么是面包呢,安酱?”   小朋友安酱抬起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认真回答:“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吃面包,我也觉得面包很好吃!”   这话一出口,他周围不少小朋友都忍不住点头,觉得面包真的很棒,还给出了诸如“冰淇淋”“牛排”“芝士蛋糕”之类的答案。   户崎老师对天马行空的答案给予了肯定,又让他们再想一想,然后看向班级里最可靠的同学,主动点名道:“国光呢,有没有想好呀?”   国光一直在思考,思考到最后也只有一个答案:“要当最会保护咲爱的人,还要继续打网球。”   这算不算是两个答案呢?   才六岁的男孩不太确定,却又无法舍弃任何一个。   “很棒噢,国光长大后也许会成为很厉害的网球运动员呢!”户崎老师为他鼓劲,然后看到举手的妹妹头男孩,“莲二有什么想法呀?”   莲二摸摸手里的笔记本,坚定道:“要继续学习!”   “很了不起的目标呢!”户崎老师惊讶地望着他,“老师相信莲二一定可以做到的!”   美纪也跟着开口,脆生生道:“我想开花店,老师!我要种好多好多花,然后给奶奶、咲爱和好多好多人都送一朵,每天都香香的!也会送给户崎老师!”   “那我要提前谢谢美纪啦!”   户崎老师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更舍不得孩子们了:“咲爱呢,咲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咲爱站起来,大声道:“我想成为快乐的大人!”   她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像现在一样快乐就好啦!”   “我也要我也要!”听到更好答案的小朋友们立刻开始了模仿,“我也要当快乐的大人!”   教室里的答案越来越多,户崎老师没有给出过任何修改否定的话语。   她温柔地望着活泼好动的孩子们,甚至羡慕起这些带着梦幻色彩的可能性,也期待着见到孩子们的未来。   “不管以后做什么,老师都希望大家能够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噢,老师永远相信你们!”   -   卒园式的消息已经通知给了孩子和家长们,咲爱的花花联盟聚在一起,聊起还没有体验过的小学生活。   和那些害怕上小学,每天哭着想要留在幼稚园的小朋友们不一样,咲爱一直都期待着从没见过的地方,以至于国光他们也受到影响,对即将要换一个学校这件事接受得很快。   “上小学后我们也要一起吃午餐!”   咲爱猜测小学教室更大,大家把桌子拼在一起会更好玩:“到时候我让妈妈烤小饼干,我还想吃美纪奶奶做的慕斯蛋糕!”   “好!”美纪一口答应。   国光向来很少说话,他们都习惯了,但本子不离手的莲二却难得地空着手,还一副纠结的表情,好像她做了坏事又害怕被爷爷发现的样子。   咲爱很关心好朋友,凑近问道:“莲酱,怎么啦,你把你姐姐的书弄坏了吗?”   “不是。”莲二摇摇头,整齐的刘海跟着晃了下,恰好落在他眯起的眼睛上方。   他迟疑了一会,有点沮丧地朝小伙伴们说道:“爸爸说我们要搬家,我要去绿川第三小学校读书,咲爱和手冢会去青春台第一小学校的,对吗?”   “欸?”美纪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学有很多个吗,我们不能去同一个吗?”   她以为小学就像幼稚园一样,朋友们都会像摞起来的小蛋糕一样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也从没想过还会有分开的可能。   黑发女孩面露慌张:“那我要回家问问奶奶,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个小学……”   对自己即将就读的小学不清不楚,这在即将毕业的幼稚园孩子们之间很是常见,也只有喜欢并且擅长收集数据的莲二会了解这一点,还能更进一步地察觉到他和好朋友们即将分别的事实。   正如莲二能够说出咲爱两人会去青春台第一小学校那样,他也知道美纪会去往何方:“岸本的话,很可能会去青春台第二小学校,因为那里离岸本家更近一点。”而且岸本每天都是由奶奶接送上下学,太远了会很不方便。   “欸——不要!”   咲爱反应过来,左手抓住莲二,右手抓住美纪:“怎么可以,花花联盟不可以分开,我要和美纪还有莲酱在一起,我们要上一个学校!”   美纪顺势扑向好朋友,抱住她一阵哽咽:“呜呜呜,我也不要和咲爱分开!”   眼泪是很容易传染的,国光听到美纪的哭声就一阵紧张,赶紧看了眼妹妹的脸,见她也是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连忙说道:“我们会在一起,咲爱。岸本还没有问她奶奶,不要哭。”   “但是、但是莲酱要脱离花花联盟了!”   咲爱还是很难过,垮着脸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哥哥:“欧尼酱,我不想这样,呜——”   小孩子抱作一团,来幼稚园接人的家长们成功领回了眼眶红红的幼崽,手冢家还有一个不停哄着妹妹的哥哥。   -   事实上,咲爱不是第一次经历“分别”。   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哥哥去打网球,她去弹钢琴,这就已经算是一场短暂的分别了,但她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没有时效的分别。   她的悲伤已经全部倾诉给了妈妈,然后又可怜巴巴地问道:“如果美纪和莲酱都去别的小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玩呢?”   手冢彩菜抱着怀里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女儿,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说道:“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咲爱可以和好朋友们约好上同一所中学,到时候他们就不用家长接送上下学啦。”   咲爱的眼睛亮了一点,仿佛看到了希望:“妈妈,我们离中学还要多久呀?”   手冢彩菜帮她算:“小学要读六年哦,咲爱那时候就是十二岁的大朋友啦~”   “欸——好久!六年都和我的命一样长啦!”咲爱已经会一百以内的算数,但遇到数学题还是习惯性地去掰手指,不高兴道,“十二岁,两只手都数不下……”   手冢彩菜被小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周末和假期的时候,咲爱还是可以约美纪和莲二来我们家里玩呀,你们的友谊是不会变的呢!”   妈妈是不会骗人的,咲爱想到自己还可以和好朋友们一起玩,难过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然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可是一周要上五天学,周末只有两天……妈妈,我现在就想给美纪打电话!然后还要给莲酱打电话!”   这样的小请求手冢彩菜当然不会拒绝,掏出手机道:“那我先帮你打给美纪奶奶,接通后要向奶奶问好,知道吗?”   “知道啦!”茶发小女孩做出保证。   -   分别是孩子们成长路上必经的课题,卒园式按时举办,家长们也带着相机留下了无数珍贵的影像。   咲爱回家的时候难掩失落,她给朋友们送出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小礼物,也收到了不少,但她更想用所有的礼物换朋友们继续在自己身边。   不算哥哥的话,咲爱收到了班上朋友们送来的十份礼物:画夹、蜡笔、发卡……   “美纪送给我的是好漂亮的向日葵!”咲爱和哥哥分享,“她说是干花,永远都不会凋谢的,就像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一样!”   坐在地板上,她又拆开另一份系了橙色丝带的小盒子,里面铺了一层微微破壳的莲子。   咲爱很喜欢这份礼物,举着盒子凑到哥哥眼前:“欧尼酱,莲酱说把这些种子抛进我们家的水池,今年暑假就会长出一池莲花,还会有莲蓬吃!”   “直接抛进水池?”国光歪了歪脑袋,觉得这和自己平时见过的种花方法不一样,但他相信柳不会乱说,“我们要问一问爷爷,水池里还有爷爷养的鱼。”   “嗯!晚饭我就问爷爷!”   咲爱觉得爷爷肯定会同意的,小鱼有莲花做朋友当然会很开心呀,绘本上的鱼和莲花都是在一起出现的。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伤心,就连小鱼都有新朋友了,她却要和朋友们说再见。   “欧尼酱,好朋友们都会分开吗?”咲爱想到已经毕业的幼稚园,想到还没有就读的小学,垂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哥哥,“以后我们从小学毕业,是不是也会和小学时候的朋友分开?朋友们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我不知道,咲爱。”   国光同样没有经历过未知的小学,但就像他和咲爱曾经手牵手走进幼稚园,任何东西他们都会一起体验,然后一起面对。   小脸严肃的男孩抓住妹妹的双手,额头和她的相贴。   体温交换,情绪也在这一刻舒缓,他慢慢后退,看向妹妹的眼睛,认认真真对她说道:“不要难过,咲爱。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国光想,他要把这句话写进日记里,作为哥哥对妹妹的承诺。 [14]小学01:“原谅我吧,咲爱大人~”   青春台第一小学校离手冢宅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两个小孩毕竟也只有六岁半,大人们还是不能放心让他们自己上下学,决定每天早晚都步行接送。   和幼稚园不同,小学在分班时会刻意将双胞胎分开,认为这样才能更好地培养孩子们的独立性,有利于帮助各自建立社交圈,也避免兄弟姐妹之间被频繁比较。   咲爱在得知自己和哥哥被分到不同班级的时候又难过了一阵,幸好两个班就在隔壁,下课时也可以去找哥哥玩,而且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周助变成了她的同桌!   本来周助会去离家更近的青春台第三小学校读书,但在妈妈和淑子阿姨聊完之后,周助就和她到了同一所小学,抽签还抽成了同班同学和同桌,咲爱当天回家就开心地亲了妈妈好几口,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   手冢彩菜对小女儿的热情倒是很适应,喂了片苹果到她嘴里:“这么开心吗?本来不就每周都能见到周助好几次吗?”   “不一样嘛!”   咲爱三两下把酸酸甜甜的美味苹果片吃完,搂住妈妈说道:“我们是同桌欸,妈妈!幼稚园都没有同桌的,所以周助是我的第一个同桌,我们还要一起坐一年噢!今天周助送给我一瓶草莓牛奶,好甜!”   她兴奋得一句接一句往外涌,仰着的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以后周一和周五放学我可以和周助一起去久山老师家里弹琴,然后妈妈和淑子阿姨再来接我们回家!”   正往大白的笼子里补充提摩西草的男孩忍不住往妈妈和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咲爱对哥哥的视线很敏感,立刻就注意到了,继续说道:“周三放学和哥哥一起去网球俱乐部!”   “啊。”   国光应了一声,脑袋里却想起四岁时的妹妹还因为钢琴课而和自己闹别扭,面前的这只兔子就是为了请求妹妹的原谅而买的。   咲爱已经不会因为他们需要分开上课而哭泣了,这是一件好事,但他竟然再一次产生了两年前的心情,这是不对的。   “对了,欧尼酱,周助送了我一本书!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书!”   咲爱跳下沙发,从新书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小书,献宝般地捧到哥哥面前:“叫《小王子》,欧尼酱和我一起看吧?”   她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和哥哥分享,当然,坏东西也是,国光到现在已经从妹妹手里接过许多口味奇怪的小饼干,都是她丰富的社交圈送来的。   六岁的咲爱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她也很喜欢各种各样的有趣故事,但她不太喜欢阅读,尤其讨厌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文字,所以她“读”过的书大多来自哥哥口中,基本都是哥哥一边看书一边念给她听。   妈妈经常说哥哥每天说话最多的时候就是晚上给她讲故事。   国光当然不会拒绝妹妹,接过书想要看看目录,但最先看到的是写在扉页上的内容——   【To Sakia:祝咲爱一直快乐,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小大人。——Syusuke】   男孩翻页的手指停下来,目光落在写得圆圆的、占据了半页空白的文字上面,心里想到:这是咲爱的梦想,但不二为什么会知道呢?   -   国光在1年级(1)班,咲爱和周助都在1年级(2)班。   为了培养小朋友们的责任意识,班上的所有孩子都会轮流承担班级职务,比如国光当上了班长,咲爱当上了花坛委员,周助当上了保健委员。   班长的任务不必多说,花坛委员需要按时给教室角落的植物浇水,而保健委员的主要工作是提醒同学们饭前洗手。   职务会进行轮换,咲爱和周助也都不介意帮对方做一点活,每天都是结伴给花浇水,又一起在午餐前监督小朋友们把手洗干净,然后再坐下吃饭。   咲爱正是在这时候发现了好朋友不同寻常的口味。   学校的餐食是固定的,很少有同学会自己从家里带食物过来,最多只是带些酱料进行调味,而周助带的是一支绿色的管子。   咲爱看着坐在旁边的男孩往碟子里的寿司上挤了一团绿色奶油,好奇道:“周助,这是你的牙膏吗?”   “不是哦~”周助摇摇头,眼睛笑得眯起来,“是很好吃的调味品,咲爱要试试吗?”   抹茶和开心果蛋糕都是这个颜色,咲爱回忆了一下甜丝丝的味道,把自己的碟子推了过去,还很懂礼貌地道谢:“谢谢周助!”   然后她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那一小块绿色刚刚沾上舌尖,咲爱都来不及分辨味道,嘴巴就像着火了一样烧起来,连鼻子都呛呛的,好象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咬了一口。   “……唔!”   她捂着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染上颜色,眼眶也一下子就湿了。   咲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带着哭腔看向身边的同桌:“有、有东西打我,周助……”   周助也被咲爱的反应吓到,赶紧把草莓牛奶送到她嘴边:“先喝一口牛奶。”   凉凉甜甜的牛奶拯救了她的嘴巴,咲爱双手抱起盒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大半,那股奇怪的味道才被草莓味压住。   眼角的泪水被周助拿纸巾帮忙擦掉,她“嘶”了几声,说话都不清楚,委屈巴巴地朝好朋友抱怨道:“不、不好吃……周助喜欢、喜欢这个吗?”   “我很喜欢哦~”   周助凑近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被辣得红红的嘴巴和舌头,确定没有哪里破皮才坐回去,捏了个挤满芥末的寿司放进嘴巴,朝她解释道:“这个是wasabi,很好吃的,但咲爱吃不了辣的,我不知道,对不起。”   “wa、wasabi?”咲爱没听过这个词,还被好朋友面不改色吃下可怕怪物的模样震惊到,鼻尖红红地怀疑道,“这是周助的超能力吗?”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太可爱了,周助忍不住笑起来:“不是超能力哦,就像咲爱喜欢吃甜甜的慕斯蛋糕一样,我喜欢吃辣辣的食物。”   他指指咲爱碟子里沾上芥末的其他寿司,问道:“要我帮忙吃掉吗,咲爱可以吃我的这份,它们都没有芥末。”   不需要思考,咲爱果断伸手把两人面前的碟子交换:“周助下次要先告诉我是什么味道,我的舌头现在还是麻麻的。”   认识到错误的男孩乖乖答应,软着语气说道:“我知道啦,是我不对,下午放学让妈妈给我们买蛋糕好不好,可以去久山老师家里吃~”   咲爱原谅了真诚道歉的好朋友,然后提出要求:“可以吃开心果慕斯蛋糕吗?”   “可以哦,但咲爱不会害怕绿色的慕斯蛋糕里面加了芥末吗?”笑得无辜的栗发男孩朝她问道。   “才不会呢!”   咲爱忽然觉得这个弹琴时候像小熊的朋友好像有点说不出来的坏,气鼓鼓地威胁道:“要是有芥末的话,那周助就要把整个蛋糕都吃掉,然后就会变成超级大胖子!”   她张开双手,把那张软绵绵的脸蛋往两边捏:“就像现在这样,周助的脸会变成超级大饼!身体也会变成圆圆的,一张椅子都坐不下的那种!”   “原谅我吧,咲爱大人~”   男孩配合地表演起来,眯着的蓝色眼睛也睁开,可怜地望着她:“我保证今天会是超级好吃的开心果慕斯蛋糕,不要让我变成大胖子,那样就没办法和咲爱钢琴家四手联弹啦!” [15]小学02:“欧尼酱会回头吗?”   咲爱很喜欢和周助玩。   他们上课的时候在一起,放学的时候也在一起,周助在钢琴课后还主动问她网球俱乐部的事情,拜托大人买了网球拍跟她参加了同一个网球俱乐部,于是他们每周相处的时间就变得更多了。   咲爱在课间去找哥哥的次数逐渐变少,因为同桌总会从桌洞里掏出很多有意思的玩具:会在掌心里“啪”的一下弹开的纸翻花、印着不同图案的小动物贴画、一按就能发出“啾啾”声音的小鸟口哨,还有一个双手都捧不下的透明小迷宫球,里面银色的小珠子会顺着轨道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就会掉回起点。   “又掉下去了——”女孩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觉得控制这颗小珠子比控制大大的网球还要困难,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我要再试一次!”   周助一直在旁边看她玩,试着为好朋友提供一点建议:“转手腕的时候再慢一点,咲爱不要着急~”   “嗯!”   咲爱点头,面色严肃地坐直身体,想要将这颗珠子送到路线终点。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迷宫球,前后桌的小朋友也会慢慢围过来,等他们通关后再用自己带的小汽车或者发光魔法棒作为交换。几个课间下来,孩子们挨个排好了顺序,还约定好要从家里带更多玩具给同学们分享!   咲爱好喜欢自己的新班级,当然,她也很喜欢幼稚园的班级,但因为现在她长大了,同学和朋友也更多了,所以她能接触到的世界也越来越广阔,每天都有巨大的新鲜感在等待她。   隔壁班的国光倒不像妹妹一样如鱼得水。相比起和同学们玩闹,他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大多数时候只会在必要的情况下和其他人交流。   但是……他朝门口投去一个目光,咲爱今天怎么还没来课间来找他玩?   手里的书过了五分钟也没翻动一页,男孩没有表情的白嫩脸蛋上逐渐浮现一丝担忧,难道是咲爱在班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被拖住了才过不来?   想到这里,国光坐不住了,当即放下书走向隔壁班,然后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人群中间笑得灿烂的妹妹。   “叮咚!”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来,他要回班级了。   -   白天在学校没有找到机会和妹妹说话,国光决定放学后要多多了解妹妹的班级生活,而且今天恰好是他和妹妹一起去网球俱乐部的日子。   男孩一放学就走去隔壁班,准备一如既往地帮妹妹整理书包,免得她落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在过道上遇见了背着小书包的妹妹,还有她的新同桌不二。   不等他发问,咲爱直接扑了过来,抱着哥哥的手臂兴奋道:“欧尼酱,周助今天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网球!”   “啊。”   国光暂时没能对意料之外的事做出反应,看了眼妹妹的书包拉链,问道:“水杯和手帕都带上了吗?”   咲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当然啦,周助帮我收拾的书包,所有东西我都装进来了噢,什么都没有落下!”   “……很棒。”国光配合地夸奖妹妹,把她的书包接过来,然后转过身,对在场的另一个男孩说道,“不二,谢谢。”   眯眯眼的栗发男孩摆了摆手:“不客气,咲爱已经谢过我了呢~”   “嗯嗯,周助帮我收书包,我教周助打网球!”   咲爱开开心心说完,一手牵住哥哥,一手牵住同桌,拉着他们一起往外跑,迫不及待要去网球俱乐部玩!   “走廊上不可以跑步,咲爱。”国光拉着妹妹的手,叮嘱她走慢一点。   “没关系,我和手冢会牵好咲爱的。对吧,手冢?”   周助弯着眼睛,上半身后仰一点,隔着女孩飞起的双马尾看向她的哥哥。   -   下午的网球训练很顺利,晚上的菜和平时一样好吃,妹妹弹给他听的钢琴曲比昨天更加流畅,听睡前故事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投入专注,但国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俄耳普斯为什么要回头呀?回头就再也救不出欧律狄刻了呀。”故事讲完了好一会,但咲爱还是想不明白,朝哥哥问道,“如果欧尼酱是俄耳普斯,欧尼酱会回头吗?”   脑袋乱糟糟的,国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是目标明确的类型,制定后就要拼尽全力完成,不会被途中任何事情干扰,所以在他看来,俄耳普斯的目标是救回欧律狄刻,那就不该被内心的质疑和身后的声音影响,而应该只看向前方的路。   这么想着,他回答道:“不会。”   咲爱听到这个答案才舒服一点,很快又高兴起来:“太好啦,这样欧律狄刻就可以得救啦!晚安欧尼酱!”   比起书里从没见过的俄耳普斯,当然是哥哥的选择更有意义,她不再为一个神话故事苦恼,抬头给了哥哥一个晚安吻,滑进被子里开始睡觉。   “晚安,咲爱。”   国光把床头的小灯关上,钻进被窝之前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妹妹有没有裹紧她的鹅黄色小棉被,然后才一丝不苟地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咲爱喜欢把一整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分享给家人。   今天午餐里的小番茄太酸了,前桌小朋友的橡皮擦是兔子形状的,国文老师夸她写字进步了,数学课有同学因为算不出来答案哭了……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手舞足蹈的,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话题一直变化。   而无论这些事情在大人们看来是否重要,国光都会认真听妹妹说话,因此他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里面都没有自己。   幼稚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咲爱遇到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无论是妹妹背着老师把西红柿丁放进自己的碗里,还是恶作剧地把捡来的花瓣塞进柳的笔记本,他知道咲爱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也知道咲爱为什么一下子笑起来。   然而现在,他们在白天分开的时间太长,所以他也和爸爸妈妈一样,只能通过咲爱说的话来想象她的一天,包括那些有趣的玩具,包括她在班级里交到的新朋友。   妹妹很擅长和人交朋友,国光早就知道这一点,也会为她的欢欣雀跃而高兴,但是、但是……   国光悄悄睁开眼睛,胸口闷闷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他还是很想在课间时能够跟妹妹一起玩,想在放学的时候给妹妹收拾小书包,想在网球俱乐部里和妹妹一起练习发球。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妈妈说过的“小气”,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他想要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心情。   天花板黑压压的,男孩放在身侧的右手偷偷攥紧,内心斗争很久之后还是偏过头,侧身小声叫妹妹的名字:“咲爱?”   房间里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可玩了一天的女孩已经睡着,呼吸均匀地躺在旁边,脸蛋也被蓬松的枕头挡住,没能听到来自哥哥的纠结问话。   国光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又张开手,轻轻把她又蹭歪了一点的被角重新拉好。   熟睡的女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一点,热乎乎的小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哥哥手上,梦呓道:“尼酱……”   -   前一天晚上胡思乱想了很久才睡着,但一直以来保持良好的生物钟还是让国光在五点半睁开了双眼,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下床走出房间。   完成洗漱过后,他需要先去茶室找爷爷学习柔道,然后再和爷爷下棋,接着吃早餐再完成每日的网球训练。   他的年级还小,柔道训练偏基础,不需要太专注也能够顺利完成。但下棋却是个需要全神贯注的活动,他没走几分钟就被爷爷喊了声名字,说他的心不静。   国光低头认错,承认自己的问题:“抱歉,爷爷。”   手冢国一看他一眼,没有着急落下手中的棋子:“在想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会。   相比起随和的父亲与温柔的母亲,他的性格其实与爷爷更像,许多时候都不爱坦白自己的心情,又习惯于考虑一些本不该由他烦恼的问题。   但他毕竟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心事是藏不住的,尤其在主动询问的亲人面前。   “爷爷。”国光叫了一声,不太流畅地组织起语句,“上小学以后,大家的朋友都会变得更多吗?”   其实他更想问朋友会不会占据亲人的位置,可是答案他自己都知道,也不想把这样的问题说给爷爷听。   孙子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棋子都快被他攥进小拳头里了,这副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让手冢国一不得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免得被孙子发现自己在笑话他,伤了小孩子的自尊心。   能让国光这么纠结的还能有谁,手冢国一想着孩子的苦恼真是可爱,又觉得自己身为爷爷有责任开解开解孙子。   “国光。”老人缓缓开口,将白子放到棋盘上,恰好落在那颗黑子身边,“棋子之间并非相互取代的关系。新的棋落下,原来的棋也依旧在那里,棋形才是最重要的。”   爷爷的话说得太深奥,国光一时间不能理解。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棋形吗?那他和咲爱的棋形会是什么样?哥哥和妹妹,朋友和朋友,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形状吧?   手冢国一不确定才读小学一年级的孙子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既然他已经开口,那也不希望孙子懵懵懂懂地继续苦恼下去。   “咲爱每天一起床就来我这茶室报道啊。”   常年警察生涯带来的敏锐感官让他捕捉到“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听就是活泼好动不肯慢慢走路的小孙女已经醒了,正连体婴一样来找她的哥哥。   老人看向棋盘对面的男孩,指着门外说道:“国光,带咲爱去吃早餐,这局棋明早重下。” [16]小学03:“欧尼酱是最厉害的!”   新鲜的生活往往过得很快,暑假转眼就要到了,窗外的蝉鸣一天响过一天,吹进客厅的风都热了起来。   咲爱正趴在沙发上,抱着妈妈的手机和好朋友们聊天,面前还摊着本看到一半的画册。   和幼稚园的小伙伴们分开之后,她每周都会给美纪还有莲酱打视频电话,互相分享小学里发生的有趣事情。   这种时候哥哥也会在她的旁边,但哥哥不爱说话,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两个人的份,哥哥起到一个附和的作用,偶尔发出几个语气词表示自己也在参与。   “我们学校有超——级大的向日葵!”   咲爱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直接超过了手机屏幕的范围:“和美纪之前送给我的好像!”   美纪好奇这么大的花是怎么养出来的,屏幕另一个小方块里的莲二说道:“我们学校里的紫藤花也开了,咲爱想看照片吗?爸爸的手机里有。”   “想看!”咲爱立刻点头,“我也有东西要给莲酱和美纪看,你们等我一下!”   她跳下沙发,拖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一溜烟就蹿到了后院里,把手机的摄像头换到后面:“看!是莲酱送我的种子!它们都开花了噢!”   水池里漂浮着几片嫩绿的圆叶,有细长的花茎从水中探出来,托着绽开的粉白莲花,花瓣尖端染着略深的胭脂色,内里洁白柔软,盛着的水珠如碎钻一般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好漂亮,是粉色的莲花!”美纪的脸凑近镜头,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嘴上问道,“会有莲蓬吃吗,甜甜的那种?”   “当然有啦!”   咲爱在水池边转了转,终于找到一个还没有成型的莲蓬,指给好朋友们看:“妈妈说再过一个月它们就会长得更大,美纪和莲酱就可以来我家一起剥莲蓬吃!”   美纪冒出新想法,提议道:“我可以让奶奶帮忙做一个莲子蛋糕,做成莲花形状,我们一起吃。”   莲二点点头,观察得非常仔细,说道:“是很值得记录的数据。”   “那我们说好了噢,下个月来我家玩,可以和我一起喂大白,我还可以弹琴给美纪和莲酱听。”   咲爱热情邀请,扭头看向跟着自己走到院子里来的哥哥,让他为自己作证:“欧尼酱,我弹的曲子是不是超级好听?”   镜头对准他,茶发男孩一脸认真地替妹妹背书:“啊,很好听。”   小朋友们又聊了一会,美纪的奶奶需要拿手机出门了,咲爱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和小伙伴们道别。   她把手机还给妈妈,重新黏到哥哥身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粉嫩的小嘴巴说个不停:“欧尼酱,莲酱说他也开始打网球了,还把那些笔记本里的资料全都用上了,叫……”   女孩磕巴一下,补充上莲酱的命名:“叫‘数据网球’!”   国光全程都陪在妹妹身边,当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学习了这么久网球,又在教练的建议下看过不少达人们的比赛录像,他的训练早已不限于挥拍练习和对墙击球,在俱乐部里经常和同龄人对打,也逐渐意识到每个人的打球风格是不同的。   比如有的同学力量很大,有的同学跑得很快,数据网球应该是指击球时加入了很多分析和计算,国光默默理解了好朋友在网球上的独特风格。   “很适合柳。”他说。   “我也觉得!”   咲爱立刻表示肯定:“而且莲酱说以后要收集欧尼酱的数据,和欧尼酱比赛网球呢!”   国光想柳分明从四岁起就在做这件事了,他怀疑柳的房间里全部都是写了自己、咲爱还有其他同学名字的本子,或许每个人还不止一本。   “我也期待和柳的比赛。”   “肯定是欧尼酱赢啦!”咲爱笑嘻嘻地去蹭哥哥的脸蛋,“欧尼酱是最厉害的,我会给欧尼酱加油的!”   “嗯。”   国光抱住妹妹:“我会嬴。”   他说得若无其事,实则第二天早上五点,手冢宅的院子里就多了个挥拍的身影。   -   小学一年级的是没有期末考试的,老师把通知表发给家长,孩子们就要开始快乐而自由的暑假了。   咲爱从放假前就一直在期待,她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   和哥哥一起去俱乐部打网球,和周助一起去老师家弹钢琴,迎接美纪和莲酱来家里玩,给大白洗一个香喷喷的澡,让妈妈教自己做好吃的慕斯蛋糕,还有游泳、逛公园、去游乐场……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高兴得不得了,喂大白的时候都忍不住唱歌。   “咲爱。”   从茶室里出来的爷爷逮住她。   “怎么啦,爷爷?”咲爱眨眨眼睛,努力回忆自己这几天有没有闯祸。   前天她把爷爷泡的茶倒进了妈妈给她冲的奶粉里,又甜又好喝,还分享给了哥哥;昨天她带着大白在院子里散步,大白跑太快不小心踢倒了爷爷的鱼竿;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她想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在爷爷和哥哥下棋的时候把钢琴弹得咚咚响……   啊,早知道让哥哥来喂大白了,她心虚地看了看爷爷,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省。   手冢国一不知道小孙女在想些什么,朝她问道:“咲爱,明天陪爷爷去一趟神奈川好不好?”   尽管他本人并不承认,但他对待孙女时的确比对待孙子时要慈祥些许,也可能是孙女更外向开朗,很擅长用撒娇来解决问题,让长辈们没法严厉。   咲爱怀里还抱着那只越来越圆的大白兔。   一听爷爷的话,女孩偷偷松了口气,给兔子梳毛的动作也自然了点。   久山老师明天有事情,她正好不用上钢琴课,本来是准备跟哥哥一起去网球俱乐部的。她没有直接答应爷爷,而是好奇道:“爷爷,神奈川是哪里?”   接到了老朋友的挑衅,手冢国一对带着孙女一起出门势在必得,可惜他实在不清楚小女孩会喜欢什么,说出来的东西对咲爱没多少吸引力:“是可以看到海的地方。”   “妈妈带我去公园看过海啦。”   咲爱不知道东京看到的海湾无法与神奈川的大片自然海浪相提并论,只觉得蓝色的、亮晶晶的水面虽然很漂亮,却也很无聊,提不起多少兴趣。   手冢国一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定会喜欢海,根本没准备好第二个理由,索性对小孙女说了实话:“神奈川有爷爷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很久没见,咲爱陪爷爷去玩好不好?”   如果是陪爷爷的话,咲爱还是不会拒绝的。   她点点头,聪明的小脑袋又领悟了一个词语:自己是小孩子,所以自己的朋友就是小朋友;爷爷是老人,所以他的朋友就是老朋友。   咲爱问道:“爷爷会和自己的老朋友一起喝茶吗?”   “嗯。”手冢国一回答。   咲爱的小脸皱了皱,她到现在都觉得那些茶好苦,忽然同情起爷爷的老朋友,竟然要陪爷爷吃这么多苦。   “弦右卫门还开了一间剑道道场,里面应该有不少弟子在练剑。”   手冢国一想到老友时不时朝自己炫耀的孙子,心里半点不服,他可是有一对聪明又乖巧的孙子孙女,只是做不到四点起床罢了,别的哪里都优秀。   “剑?”咲爱瞬间来了兴致,把大白放进笼子里躺好,一双大眼睛都亮了起来,扑进爷爷的怀里追问道,“爷爷,是动画片里那样的吗?假面超人会‘咻’地变出一把光剑,然后‘唰唰唰’把坏蛋全部赶跑!”   她手舞足蹈,表演得绘声绘色,手冢国一难得生出一点微妙的反思,他是不是应该提前了解了解现在的孩子都在看些什么?   感受着女孩的力道,他一边放心孙女不会被老友那个会剑道的孙子欺负,一边又想是时候把咲爱的柔道训练提上日程了。   没听到回应,咲爱也不介意,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说个不停:“那里会不会有超人保护地球的基地?我陪爷爷去神奈川,爷爷要带我玩帅气的光剑!”   她朝爷爷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很讲信用地说道:“拉钩!”   手冢国一可以配合孙女幼稚的拉钩动作,但有一个问题:“弦右卫门爷爷只有木剑和竹刀,都不会发光。”   梦想破灭,咲爱失望地“啊”了一声,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来,连自己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不会发光了。 [17]小学04:“弦一郎哥哥。”   神奈川比咲爱想象的远好多。   电车穿过一站又一站,她一开始还很精神地趴在窗边看风景,但重复出现的楼房实在令人提不起劲,她很快就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点往下掉,最后整个人歪在爷爷怀里。   咲爱这一觉睡得香甜,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榻榻米上,盖了个米色的小毯子。   她坐起来,在房间里左看右看,这里的四面墙都像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挂了她认不出来的毛笔字,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写的。   没等她再仔细研究研究,纸做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有个好看的黑发姐姐走了进来,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咲爱,你醒了啊,睡得好吗?”   咲爱不怕生,当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我睡得很好!你叫什么?爷爷呢?”   女人给她拿了一双浅色的软拖鞋,回答道:“我叫真田千春,咲爱的爷爷在茶室里,姐姐带你过去好不好?”   “千春姐姐!”   咲爱换好鞋就牵上了新姐姐的手:“这里是真田宅吗,爷爷说他的老朋友就姓‘真田’!”   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到哪里都讨人喜欢,真田千春用手指帮她梳了梳睡乱的头发,问道:“咲爱很聪明呢,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今天家里做了菖蒲花形状的和果子,你想尝尝看吗?”   “想!”   咲爱喜欢甜食,一下子就把爷爷忘到脑后,跟着漂亮姐姐去吃东西。   原来菖蒲花是深紫色的,看起来冷冷的,吃进嘴巴里也不算很甜,咲爱尝了两块觉得还是向日葵的颜色更好看,应该也会更好吃。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通稚言稚语预约了下一次的向日葵造型和果子。   吃饱喝足,咲爱清醒多了,终于想起了被忘在茶室的爷爷。但还没走几步,她又听到了一阵一阵的“噼啪”声响,清脆又利落,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脚步停下,真田千春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一笑道:“这是家里的剑道道场,里面有很多哥哥姐姐在练习剑道,咲爱想进去看看吗?”   这就是她跟着爷爷过来神奈川的目的!   咲爱用力点头,睡散了的辫子被抖得更松,干脆被她一把扯下来,期待道:“千春姐姐,咲爱也可以玩剑吗?”   “唔……”真田千春不太确定,想了想说道,“姐姐不太懂剑道呢,我找个小哥哥带你玩吧。”   道场是木质地板,咲爱在姐姐的示意下把拖鞋摆在门口,穿着袜子往里走,迎面就是好多个穿着深蓝色剑道服的哥哥姐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剑,撞在一起发出刚才听到的响声,看起来和电视里面一样!   咲爱的眼睛都睁圆了,几乎能看见那些剑在挥舞间有一道道光,惊叹道:“好厉害!”   “弦一郎。”   真田千春把刚刚结束训练的男孩喊过来,为两个孩子介绍道:“这是咲爱,爷爷朋友的孙女,今天来家里做客;咲爱,这是弦一郎哥哥,让他带你试一试剑道好不好?”   弦一郎早就知道今天家里有客人要来,据说是爷爷常常提起的“手冢”。但他一直以为手冢家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   他只有一个哥哥,从没见过妹妹是什么样,忽然看到头发软软、脸蛋软软、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出现在面前还有些紧张,不知道要怎么和她交朋友才比较好。   “……咲爱妹妹。”弦一郎无师自通找到了合适的称呼。   “弦酱?”咲爱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亲切,乖乖叫了一声,“弦一郎哥哥。”   叫完,她又严谨问道:“我的生日是十月七日,很快就满七岁了,弦一郎哥哥呢?”   弦一郎没意识到眼前的妹妹是在比较两人年龄大小,坦诚回答她:“我已经七岁了,我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日。”   好吧,那的确是哥哥呢。   咲爱不免有点遗憾,她周围的朋友们都比自己大,只有周助小一点,上了小学之后还不肯再叫自己“姐姐”了,让她只能偶尔从裕太那里听几声过过瘾。   她很快接受这个事实,主动凑上前去,对这个戴着顶黑色帽子的小哥哥问道:“弦一郎哥哥,那个剑是怎么挥的?我可以玩一下嘛?”   女孩的脸离自己很近,说话的声音像和果子一样又软又甜,弦一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烫起来,求助般地看了嫂嫂一眼,得到鼓励的目光之后才说道:“嗯……嗯,我带你去选竹刀,那个轻一点。”   两个孩子看起来相处得很好,真田千春放下心来,叮嘱道:“那咲爱就交给你了,弦一郎,我去和爷爷说一声。”   弦一郎面色严肃地保证:“我会的,千春嫂嫂。”   大人走了,小朋友们就更聊得来了。   咲爱跟着黑发小哥哥走到了道场的一块角落,手里是他帮忙挑选的儿童竹刀——其实也几乎和她一样高了,不过很轻,她感觉挥起来比网球拍还要轻松。   “唰——”   竹刀被挥得太猛,没把握好力道的女孩跟着一起转了个圈,看得弦一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手腕:“小心!”   咲爱站稳之后,反而更兴奋了,亮着一双眼睛把自己的发现和身边人分享:“刚才的声音好神奇,弦一郎哥哥,你听到了吗?是风的声音!”   风的声音?   弦一郎愣愣地看着她。他从没这么想过,他只知道在自己动作足够迅速的时候就会听见剑的震动,但这样的震动是因为风吗?   咲爱的劲头上来,把竹刀握紧,说道:“继续吧,弦一郎哥哥!我想让风声更大!”   弦一郎抿抿嘴唇,拿着自己手里的竹刀为她示范。其实他已经和大人们一样使用木刀了,但木刀很危险,他怕不小心把妹妹弄伤。   “脚要分开。”男孩认真为她示范,“腰要挺直,手腕用力。”   咲爱听得很认真,按照他说的要求站好,小小的身体和手里的竹刀一样笔直,表情都端正了一些。   七岁的弦一郎已经显露出老师的资质,会仔细纠正咲爱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会小心不让咲爱弄伤自己,偶尔还会在对上那张粉嫩脸蛋和期待目光的时候说出诸如“很好”之类的表扬。   咲爱平时打网球,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又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学起来进步神速,一个下午已经掌握了剑道的基本规则和简单步法,正拉着弦一郎用竹刀对打。   忙完事务回来的真田千春忍不住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然后让孩子们整理一下,准备去吃饭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玩耍,两个小朋友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咲爱也知道了千春姐姐是弦一郎哥哥的哥哥的妻子。   她很惊讶:“弦一郎哥哥的欧尼酱几岁了?怎么可以结婚?”   弦一郎没理解她的问题,诚实回答道:“22岁。”   “这么大!”咲爱更加震惊,接着又有点骄傲,抬抬下巴道,“我的欧尼酱和我一样大,我们是双生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大自己15岁的兄长,弦一郎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说起哥哥,咲爱的话又多了起来:“欧尼酱去网球俱乐部了,不然会跟我和爷爷一起来的,弦一郎哥哥也能认识他了。”   弦一郎好奇道:“你哥哥也打网球?”   “我哥哥网球超级厉害的!”咲爱的左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弦一郎也打网球吗?”   男孩点点头,告诉她道:“嗯,和幸村一起双打。”   “雪?”   咲爱没有听清楚这个名字,但她没有多问,因为她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双打是什么样子?弦一郎和朋友在球场上当同伴?”   弦一郎回答她:“嗯,我和幸村互相配合,一般是一个在前半场,一个在后半场。”   还可以这样!   在俱乐部只见过单打的咲爱忽然之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也要和哥哥一起双打!   -   咲爱从来藏不住事,一见到爷爷就扑到对方的怀里,小嘴噼里啪啦把玩了一下午的剑道分享出来,还怪起爷爷没有去道场找她,不然就能看到她挥动竹刀的帅气模样!   真田弦右卫门的面色不变,但心中却颇感惊讶,他这位老友的孙女竟然是这样一个活泼外向的性格,他原本以为两家的孩子教出来应该相差无几。   这么想着,他侧目看了眼自己的孙子,弦一郎已经摘下鸭舌帽,正规规矩矩坐在平日的座位上,睁大眼睛望着这对互动中的爷爷和孙女。   手冢国一习惯了咲爱的撒娇,但在外人面前这样多少有些失了威严。他板起脸,正想让孙女先跟其他长辈问好,下一秒就从老友毫无变化的表情中读出了细微的……羡慕?   多年的交情让他心中了然,老人托着孙女坐稳一点,带着她转向身边的老友:“咲爱,这是真田爷爷。一会让真田爷爷送咲爱一把竹刀,咲爱回家再挥给爷爷看,国光他们也会感兴趣的。”   咲爱立刻明白这里谁能做主,朝隔壁座位表情严肃的白发老爷爷笑了一下,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真田爷爷,我是咲爱,你就是道场的主人吗?那——么大一个道场,里面所有人都归你管吗?”   她像个白团子一样被抱在大人的怀里,说话时还比划两下,一双眼睛灵动极了,见了就令人难以拒绝。   家里只有两个臭小子,真田弦右卫门的慈爱之心都被女孩望出几分,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被好友不着痕迹地拦住。这让他更想把孩子拐来,一贯冷硬的语气也温和了些:“道场里的人都归我管。听说咲爱下午在跟弦一郎学剑道,剑道有意思吗,要不要跟爷爷学?”   手冢国一开口阻拦:“咲爱要跟我学柔道。”   真田弦右卫门不置可否:“孩子的兴趣是拦不住的,不要干扰孩子自己的想法。”   “可以吗?”咲爱的确觉得剑道很好玩,追问道,“真田爷爷,等我学会剑道,就可以变得很厉害,然后用剑打败所有坏人吗!”   “剑道的首要目的是修习自身。”   真田弦右卫门回答她,接着又看了看女孩玉雪可爱的脸蛋,肯定道:“对于咲爱来说,保护自己、打败不怀好意的人当然也很重要。”   咲爱举起双手,兴奋道:“那我想学!”   在一边听着的真田弦一郎屏住呼吸,忍不住期待起今后和她一起练习剑道的日子。咲爱妹妹在剑道上很有天分,他们一定会毫不松懈地一起进步!   但在场还有一位持相反态度的大人。   手冢国一接收到老友得意的目光,提醒孙女道:“咲爱,这里是神奈川,留在这里学习剑道的话,就不能每天见到爷爷和其他人了。”   家人果然是最了解彼此的,咲爱瞬间就收回小手,纠结起来:“啊……不行,我不想和欧尼酱分开……”   她的脑袋转得很快,扭头向爷爷问道:“那我们回东京学吧!东京肯定也有厉害的道场,等我学得厉害一点,再来找真田爷爷指点!”   手冢国一更希望孙女跟自己学柔道,但孙女差点就要被拐到神奈川,他一时间也不可能再拒绝这个要求,答应道:“东京也有剑道道场,回去后带咲爱去学习。”   东京到神奈川哪有多远?   真田弦右卫门冷哼一声,倒也知道换了自己也不会放心让天真单纯的小孙女独自去东京学习,终于是没再开口。   见祖父不再说话,弦一郎收回失落的目光,知道自己想象中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你家的菜好吃嘛,弦一郎哥哥?”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爷爷,动作灵活地坐上他身边的位置,还分享小秘密一样地贴在他耳边说道:“你家的和果子不够甜,千春姐姐答应我下次给我多放一点糖。”   弦一郎张开嘴巴,正想说话,咲爱就又“嘘”了一声,竖着食指道:“不要告诉爷爷,他不许我在外面吃太多糖!”   离得太近了,他发现她的眼睛好亮,像茶面被太阳照到时闪过的颜色,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脸。   像被烫到一样,剪着公主切的黑发男孩移开目光,白嫩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小声承诺道:“我、我会保密的,咲爱妹妹。” [18]小学05:“弦一郎哥哥跟我回家吧!”   咲爱和爷爷原本是要在晚饭后离开的。   但夏天的气候总是难以预料,暴雨说下就下,整片天顷刻之间被乌云遮蔽,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石板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东京很少见到这样又大又急的雨,咲爱直接跑到走廊上,脸都贴在了栏杆边,一双眼睛浸了水般明亮:“爷爷,天上漏水了!”   手冢国一把她往里面牵了牵:“别淋湿了,回家生病就麻烦了。”   真田弦右卫门看了眼天色,决定道:“雨势太大,晚上出行不安全,你带着咲爱留宿吧,家里有空着的客房。”   自己倒无所谓,咲爱毕竟还小,手冢国一可不希望出门时健健康康的小孙女回去就病怏怏,也没有客气:“那就打扰了。”   两位老人决定回去茶室再决胜负,咲爱拿着真田爷爷送来的竹刀,缠着新认识的小哥哥又玩了一会,精力用完才跟着千春姐姐去洗澡,然后被领到客房睡觉。   她起初还蛮兴奋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住一个房间,但等她躺在床上滚了两圈发现哥哥不在,没有人能听自己分享一整天的快乐之后,她又有点失落了。   已经用爷爷的手机给妈妈打过电话,也和哥哥在电话里聊过天,可咲爱觉得隔着手机就是好远的一段距离,她想要翻个身就能看到哥哥!   咲爱抱着枕头自言自语:“欧尼酱现在在干什么呢?”   都很晚了,哥哥应该已经结束了晚上的网球训练,也洗完了澡,正在床上看书吧?昨天晚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她还没有听完,本来准备让哥哥今晚继续给她讲的……   她把脸埋进气味陌生的被子里,有点想哥哥了。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是千春姐姐的声音:“咲爱,你睡了吗?”   咲爱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大声道:“没有!”   门被拉开,穿着浅色居家服的真田千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身影。男孩站得笔直,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发尾还有点潮湿。   咲爱瞬间高兴起来:“弦一郎哥哥!”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床给他们:“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真田千春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我担心咲爱在陌生的环境住不习惯,所以把弦一郎带过来陪你一会,会打扰咲爱休息吗?”   “不会!”咲爱拍拍身边剩下的位置,“弦一郎哥哥快坐。”   “……嗯。”   真田弦一郎僵在原地,顶着嫂嫂的目光坐下,但只坐了床沿边的小块地方,脊背还挺得笔直,一副不适应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进同龄女孩的房间,更别提坐在女孩子的床上,眼下这种状况对于身边只有男孩朋友的弦一郎来说算是一种挑战。   好在咲爱是个大方孩子,神色自如地跟哥哥姐姐聊起天来,对神奈川有了更多的了解:比如潮起潮落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金色沙滩、挂满风铃满目翠绿的幽幽参道,还有种在长长石阶两侧层层叠叠的紫阳花……   她听得向往,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会,没多久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裹挟,沉沉睡了过去。   -   咲爱是被喊醒的。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清:“……尼酱?”   “咲爱妹妹。”   已经洗漱完的黑发男孩蹲在床边喊她。   “唔……”咲爱揉揉眼睛,终于感觉房间里亮了一点,但就好像冬天的早上那样雾蒙蒙的,到处都好安静。   她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接着又发现哥哥的位置换了个人,这让她清醒了些:“弦一郎哥哥?”   “嗯。”弦一郎没有带帽子,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小声道,“我带你去看海。”   “……海?”女孩晕晕乎乎的,过了一会才回忆起自己昨晚说想看神奈川的海。   咲爱没再追问,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跟在弦一郎哥哥后面去洗脸刷牙,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天空干净得好像透明,昨晚的乌云全都消失了,只有找不到边际的一片蓝色。   空气和道路都是湿漉漉的,她闻到雨后的泥土气味,还有很淡很淡的花香,冰冰凉凉,吸进来很舒服。   但怎么天上没有太阳呢?   咲爱觉得奇怪,朝身边的弦一郎哥哥提出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升起来。”弦一郎领着她往海边走,“我们到的时候就能看到太阳了。”   天色越来越亮,视野逐渐开阔,咲爱远远就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有一条条白色的线从海面涌过来,又缓缓退回海里,和她以前在东京看到的海湾一点也不一样!   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孩子站在广袤沙滩上显得又渺小又特别,好像海平线处缓慢透出的那抹金色是专程为他们而来。   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炽热的金红在眨眼间跃出海面。   这团太阳像火一般点燃那块海天交接的蓝色画布,一笔笔洒上橙黄粉紫的缤纷色彩,将整片苍穹重新展开。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大海再次流动,粼粼波光从远处闪至岸边,宛如盛着无数碎裂的黄金。   咲爱的眼睛睁圆,一秒钟都舍不得眨动,她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蓝的海,这么近这么红的太阳,还有这么好看、这么像彩虹一样的天空!   “好漂亮!好厉害!”   她仰着脸蛋,软软的茶色头发被海风吹起,惊讶道:“太阳从海里长出来了!”   弦一郎直觉太阳应该不是睡在大海里面的,但他也不知道太阳晚上睡在哪里,思考几秒又觉得咲爱妹妹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   “哇,是贝壳!弦一郎哥哥,我们可以用贝壳做风铃!”   咲爱看够了太阳和海,注意力被脚边的沙滩吸引走,再往前还有被海浪打上来的小螃蟹。   她专心致志地挖沙子、捡贝壳,连形状好看的石头都装了一口袋,最后跟弦一郎一起挑选了一块领地开始堆城堡。   孩子们的动手能力都很强,城堡很快就有了雏形。   作为听过许多童话故事的小朋友,咲爱对城堡的要求是很高的:塔楼、窗户、拱形门、秘密通道……   大功告成后还要在城堡最上面插上她精心挑选的白色贝壳,作为“海盗公主”的标记!   弦一郎认为海盗不是好人,但咲爱妹妹想当海盗的话一定会是个善良可爱的小海盗,所以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还被分到了一个船长的职位。   “咲爱——”   “弦一郎——”   远处忽然传来大人们的声音,咲爱一下子抬起了头。   阳光、海风、沙滩,这里就像绘本里才能看见的童话世界,她舍不得离开,也不想这么快被找到。   她鼓起玩得红扑扑的脸蛋,一把拉起弦一郎哥哥的手,并排藏在了刚刚建好的沙堡后面。   “弦一郎哥哥,快蹲下!”   “什么?”   “不要被发现!”   弦一郎想说“这样会让祖父担心”,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话全都停在了喉咙里面。   他感觉大人们的声音疏忽远去,只有雪白的浪花一次又一次漫上来,将脚下的沙子打湿,将他的呼吸停止。   ……   两个小朋友当然还是被找到了,毕竟那个突兀出现在沙滩上的奇怪造物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再加上还有四只脚露在外面,大人们是很难视若不见的。   把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幼崽们拎回家,身为客人的咲爱当然被交给了亲爷爷管教,弦一郎的处境就不太妙了,他一个人对上了家里的五个大人!   大致情况已经在路上了解过,真田志津子给儿子擦了擦脸,语气无奈道:“弦一郎,怎么会想着带咲爱妹妹去海边玩呢?”   弦一郎回答道:“昨天晚上,咲爱妹妹说没见过海,我答应要带她去看。”   “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真田志津子知道儿子是什么性格,但他毕竟才七岁,考虑事情自然不可能像大人那么周全,“发现你们不见了,爷爷、爸爸、哥哥还有嫂嫂都出来找你们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和咲爱。”   “对不起,妈妈。”   男孩低下头,对着在场的几位长辈挨个鞠躬道歉,接着才解释道:“我以为很快就会回来。”   家里离海边很近,他想着只是带咲爱妹妹去看一下大海是什么样子,之后就回来训练,结果在海边玩得太开心了,他忘记了时间,妈妈找过来才想起自己是悄悄溜出家门的。   真田玄之助看着态度端正的儿子,批评道:“你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弦一郎,不要让大人们担心。”   “是我的错,爸爸。”男孩承认错误,小小一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真田诚一郎觉得好笑又心软,捏了把弟弟的脸,帮忙打了个圆场:“果然还是个贪玩的小鬼嘛。”   他比弦一郎大15岁,父亲和爷爷又这么严格,宠爱弟弟的角色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促狭问了一句:“大清早就不见人,是四点就去喊妹妹起床了吗,弦一郎?”   弦一郎不明白哥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嗯,还要回来练习剑道。”   真田诚一郎又笑了一声:“妹妹可不像你一样起这么早,下次她恐怕就不想再来咯,连懒觉都没得睡。”   弦一郎睁圆了眼睛,脸上闪过慌张。   “弦一郎。”真田弦右卫门背手站着,走到孙子面前,严厉道,“未经允许擅自离家,还带着客人前往海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男孩一下子就站直了身体,抬头回答道:“我、我不该不告诉祖父和妈妈。”   真田弦右卫门问他:“还有呢?”   “还有?”弦一郎被问住,神色更加紧张,感觉自己回答不上来爷爷的问题。   “海是你们两个孩子可以随便去玩的地方吗?”   老人的声音洪亮,质问道:“若发生意外,你要如何向咲爱的家人交代?”   他教育起孩子来不留情面,弦一郎的脸色煞白,不由得也被祖父的话吓到,一时间僵在原地。   一道身影从门外跑进来,小小的身体挡在男孩的前面,大声道:“是我想去看海,弦一郎哥哥是为了我才做错事的!真田爷爷不要骂弦一郎哥哥了!”   她换了身粉色的衣服,浑身都干干净净,一点沙子也找不到,只剩发丝还有些没散去的海水味道。   弦一郎怔住,盯着眼前毛茸茸的茶色脑袋,心脏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祖父,是我把咲爱妹妹带出门的,是我一个人的错。”   大人们站站坐坐挤满了一个屋子,咲爱感觉自己的身高收到了攻击,不高兴道:“真田爷爷好凶!对小孩子不可以这么凶的!”   她已经从爷爷那里知道了小朋友自己在海边玩很不对,但是她这么聪明,弦一郎哥哥也这么聪明,当然是大人一说就明白了呀,怎么还可以吓他们呢?   一把竹刀带来的好感被抵消,咲爱决定不喜欢真田爷爷了。   她扭头看向连脏衣服都没换下来的男孩,拉起他的手,气鼓鼓地说道:“弦一郎哥哥跟我回家吧!虽然没有海,但我家也很好玩,我还可以弹琴给你听!” [19]小学06|1k5营养液加更:“你很喜欢钢琴?”   咲爱最终还是没能把新认识的弦一郎哥哥带回东京。   但真田爷爷向她保证了不会欺负弦一郎哥哥,她勉强相信了这一点,决定暑假里要经常来神奈川,避免真田爷爷说话不算话。   两个小朋友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妈妈的手机号码,然后依依不舍地道别,咲爱还把自己捡到的第二好看的石头送给了弦一郎哥哥,第一好看的当然是留给亲哥哥啦!   国光很喜欢这份礼物,把它摆在了自己那面透明的小柜子里,里面还有妹妹小时候做的干花和手工制品,都是他非常珍惜的。   “欧尼酱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学剑道吗?”咲爱听完哥哥几乎被网球填满的行程,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然后跑到妈妈身边,说道,“妈妈,我想给周助打电话,周助肯定愿意去学剑道!”   上了小学之后,她和周助的课程几乎完全重叠,无论是上课、钢琴、网球俱乐部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总在一起,所以咲爱立刻就想到了这位形影不离的小伙伴,在邀请后也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   男孩的声音很轻柔,只听语气都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的:“听起来就很有趣呢,我很愿意和咲爱一起哦,我现在就和妈妈说~”   “嗯嗯!淑子阿姨肯定会同意的!”咲爱抱着手机用力点头。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的暑假又多了一门剑道课,一个多月下来竟也学得像模像样,挥下竹刀之时隐约有了几分凌厉气势。   然而暑假的自由时间够多,什么都可以玩一玩,开学后却没了那么多的时间,咲爱对剑道的热情也渐渐褪去,觉得还是音乐和网球更有意思,也不用戴丑丑的、会缠住头发的面罩。   这件事她告诉了弦一郎哥哥,结果对方好像被她的态度弄得有点生气了,很不想她放弃剑道,还说祖父说过她很有天赋之类的话……   咲爱感到一点压力,开学后也不再像暑假那样跟着爷爷往神奈川跑,反倒是拿着球拍缠着哥哥和周助一起组起双打,在俱乐部的小朋友里掀起了一波双打浪潮。   时间在一天天的学习和玩耍之中度过,咲爱和国光在一年级的第二学期满了七岁,也正式拥有了各自属于自己的房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睡一张床了!   手冢家的大人们希望尽早培养孩子们的独立意识,兄妹俩的新房间在二楼对门,旁边就是他们平时的娱乐区,和住在三楼的爸爸妈妈还有住在一楼的爷爷都保持了一定距离。   国光更加懂事一些,逐渐也明白了自己和妹妹不能永远住在一个房间的事实,咲爱却很舍不得和哥哥分开,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床之后还是天天晚上抱着小白去找哥哥讲故事,听完再赖在他的床上不走,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叫她起床的妈妈发现她不在自己的房间。   但最后她还是改掉了这个坏习惯,因为在新学年的健康检查中,哥哥被发现视力下降,而且已经近视五十度了!   哥哥要戴眼镜了!   咲爱难过地得知了这个噩耗,她觉得戴了眼镜就没办法自由地奔跑跳跃,怎么想都是很痛苦的事情,而且哥哥还需要打网球呢!   把视力表上的每一个圆圈缺口都念出来后,她认认真真询问了医生姐姐近视的原因,猜测哥哥近视是在晚上看书导致的,那么每天都要听故事的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这个词是她跟莲二学的,他总能说出一些很厉害的四字熟语!   这样一想,她更愧疚了,当晚就把自己的小枕头抱回了房间,连故事都没听。   新配好眼镜的国光不知道妹妹的心路历程,看到空荡荡的床铺还以为是妹妹不喜欢戴上眼镜的自己,一整晚连觉都没睡好,还是第二天收到了妹妹的手写道歉信才解开了误会。   兄妹俩闹了一场误会,手冢彩菜也很自责,她认为是自己没有注意儿子的视力才会这样,接连一个月都在餐桌上做了用于明目的胡萝卜制品,大半进了咲爱的肚子,还剩了一小部分给大白。   “国光也吃一点,不要挑食。”手冢彩菜难得在餐桌上开口。   把嘴巴里甜甜的食物咽下去,咲爱抱着小碗想到,爱吃胡萝卜和不爱看书肯定是自己没有近视的重要原因!   -   在大人们眼里,一二年级的学生跟幼稚园里的孩子也没有多少区别,但对于不断长大的小朋友们来说,每一年、每一个月,甚至每一天都会为他们带来不小的改变。   兄妹俩宛如同一棵树上生长出的两根枝桠,在越来越辽阔的世界里不断向外舒展,不知不觉间已开满花叶。   国光的名字在八岁那年出现在了网球俱乐部的公告栏上。他在俱乐部的练习赛上接连打败对手,被教练推荐去参加地区儿童比赛,一路获胜拿到冠军。   就这样,逐渐有中学教练和前来拍摄的记者会在比赛结束后主动询问起那个戴眼镜的茶发小孩,于是那份名为“网球”的天赋再无法被沉稳内敛的性格掩盖,而是如明珠拂尘一般显露在关注网球少年组比赛的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有颗未来的新星正冉冉升起。   身为一母同胞的妹妹,咲爱在网球上的天赋并不逊色于哥哥,只是她的爱好太多,兴趣太广,对网球远不如哥哥专注,比起参加网球比赛反倒更喜欢拉着哥哥在俱乐部组双打,为此手冢彩菜不知听了教练多少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她一边替小女儿抗压,一边朝跟自己同甘共苦的淑子露出个无奈的笑——因为淑子的儿子周助同样被教练寄予厚望,还同样不爱打比赛。   “就连月底的钢琴比赛周助都不愿去呢。”不二淑子也拿这个从小就有主意的儿子没办法,“不过周助倒是想要去给咲爱加油,到时候我们坐一起方便吗,彩菜?”   手冢彩菜当然欢迎,答应之后又笑道:“咲爱本来也不想去,是国光上次比赛拿了个奖杯回来送给她,她非要回送一个给哥哥,一下子又急着让我帮她报名。”   两家孩子玩得这么好,不二淑子几乎是看着咲爱长大的,语气宠溺道:“咲爱还是这么可爱。等忙完这段时间的钢琴比赛,让咲爱和国光来我家里玩玩吧,我给他们做橙子味的慕斯蛋糕。”   手冢彩菜点头:“好啊,我也很久没见由美子和裕太了,但别让咲爱吃太多,她一遇到甜食就停不下来。”   “我听到啦,妈妈!”   身高快到妈妈胸口的茶发女孩突然窜出来,运动过后的脸蛋红扑扑的,毫不客气地搂住妈妈蹭了两下:“我也不是谁做的蛋糕都爱吃的好不好,淑子阿姨的手艺太好了嘛!对吧周助?”   她回头看向拎着网球包慢了一步的幼驯染。   但眯眼笑着的男孩却一点也不配合她,还旧事重提道:“上周五我带蛋糕给咲爱吃的时候,咲爱可不是这样说的呢~”   咲爱睁大眼睛反驳:“那是因为周助带的是芥末味的蛋糕!”   周助温温柔柔地告诉她道:“但也是妈妈亲手做的哦~”   “淑子阿姨!”咲爱不跟他争了,扭头告家长,鼓着脸道,“周助好坏,你快管管他!”   “妈妈,淑子阿姨。”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孩从球场出来,朝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他是三个人里唯一有比赛要打的人,教练刚才留住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比妹妹和不二出来得晚了一点。   国光的视线落在妹妹生动的表情上,忍不住去想自己来之前他们在聊些什么,他又错过了什么。   “原来周助还有多余的芥末分给朋友吃啊?”   不二淑子脸上的笑容与儿子如出一辙,语气更是如水一般温柔:“那这周的芥末量就砍半吧,吃太多对小朋友的胃不好呢~”   刚才还开开心心的男孩一瞬间变成包子脸,软下声音求情:“不要这样啊,妈妈~”   见到这一幕,手冢彩菜忍俊不禁,把还在扮鬼脸拱火的女儿拉到身边,说道:“淑子,那我先带咲爱和国光回家了,我们音乐比赛见。”   “好,到时见。”不二淑子和周助一起朝他们挥手。   -   月底的音乐比赛比手冢彩菜想象的要正式许多。   她在报名前曾了解过,这场比赛的参赛者都是低年级的孩子,也并没有太大的投资,可现在出现在这件音乐厅里的观众却个个穿得隆重华丽,场馆里也座无虚席,前排还坐了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明显已经超过了参赛年龄。   “彩菜,这里。”不二淑子压低声音,将过道上的手冢一家叫过来。   这样的场合家长们自然是不会缺席的,除了被老师带去后台准备的咲爱,其他几位手冢整整齐齐在空位上落座,跟不二淑子和周助寒暄了几句。   向长辈问候完,不二淑子看向身边的手冢彩菜,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分享出来:“据说是有位很厉害的老师临时被请来当评委,所以今天才会这么热闹呢。”   “是么?”手冢彩菜惊讶道,“久山老师没提到啊。”   不二淑子笑了下,打趣道:“久山老师比你还紧张呢。这可是咲爱第一次登台比赛,咲爱的状态还好吗?”   手冢彩菜想到小女儿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啊,出门时就喊着要把今天的奖杯带回来给哥哥呢。”   虽说如此,她倒也不觉得咲爱有多嚣张,就连一贯强调谦逊的说手冢国一都肯定了孙女的自信。   大人们的聊天周助和国光并没有参与,两个孩子分别坐在自己的家长身边,也没有过多交流,都在忙自己的事。   国光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想要把妹妹从登场到退场的全程都记录下来,还要一丝不苟地写进今天的日记之中;周助则是笑眯眯地抱着从妈妈那里拿到的摄像机,做好随时按下快门的准备,不然等到演奏开始就不能再拍照录像了。   咲爱的出场顺序在中间。   “接下来有请手冢咲爱小朋友为我们带来《Arabesque No.1》!”   报幕声刚刚落下,舞台一侧便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女孩穿着浅蓝色的小礼裙,头发编成精致的公主辫,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朝着观众席的方向鞠了一躬就走到琴凳上坐下,按了几个键试音。   然后她抬起手,停顿几秒,落下这首钢琴曲的第一个音。   这首曲子轻盈灵动,仿佛一阵风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出,有清澈的水波正粼粼发光,美妙的幻想正自在徜徉。   德彪西的音符与旋律在女孩的双手之下透出色彩,如呼吸一般自如而又自由。   ……   最后一个音落下,钢琴的尾音在演奏厅渐渐消失。   掌声涌动,咲爱从琴凳上跳下来,走到舞台中央,按照久山老师教的那样提起裙摆再次朝评委席和观众席鞠了一躬,起身后还忍不住朝妈妈和哥哥在的方向露出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曲子弹完了,咲爱愿意给自己的表现打一万分。她兴高采烈回到后台,跑到不断用手帕擦拭额头的久山老师面前,问道:“老师,什么时候颁奖呀,欧尼酱他们都在等我!”   被她这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看,久山老师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咲爱刚才的演奏可以称作完美:一个音都没有弹错,节奏稳定、触键干净,连这个年纪最难以掌握的情感都被她处理得十分到位,好像那些音符是她生来就懂的一种语言,弹琴如臂使指般轻巧。   这个女孩属于音乐世界,久山老师想,她太有天赋了,绝对音感、灵巧的手指、过耳不忘的记忆力、远超同龄人的节奏感与情绪表达……这些东西哪怕拥有其中之一已经足够特别,偏偏咲爱拥有全部,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项——她喜欢音乐。   排名几乎毫无悬念,久山老师想象不出今晚有哪一位演奏出的音乐能够掩盖住咲爱的锋芒,她回答道:“后面还有几位选手,等评委们打完分,大概一小时之后会出结果。咲爱如果太无聊,老师送你去家人们身边好不好?”   咲爱立刻点头:“好!”   但她们没能成功去到观众席,因为还没走出后台,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与她们迎面走来。   久山老师忍不住停下脚步,面露惊讶。   咲爱记得这是刚才坐在评委席上的一个大人,但他面前的名字好复杂,她只认得后面两个字,所以她热情地打招呼道:“太郎老师!”   榊太郎很少见到这么主动的孩子。   诚然,不少家长使劲浑身解数地想要将自家孩子送来给他当学生,对他总是笑脸相迎,但年龄摆在这里,孩子本人难免会表现得害羞和逃避,更不用提上来就叫他的名字。   不过从女孩的音乐中,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她的活泼性格,也没有过于惊讶,只是朝女孩身边的大人点头示意了下,又低头问道:“你很喜欢钢琴?”   “喜欢!”咲爱大声回答他。   榊太郎问:“为什么?”   咲爱的理由很简单,开开心心和他分享道:“因为琴会说话啊,太郎老师!” [20]小学07:“我们还是一样高欸,欧尼酱!”   手冢彩菜已经从久山老师那里了解过榊太郎的身份,在听到对方正式向自己提出想收咲爱做学生时仍然考虑了很久,最后是咲爱本人点头才敲定这件事的。   久山老师对此表示百分之百的赞同。   以咲爱的天赋,她能够带着入门已经是功成身退,再跟着自己只会埋没孩子——当然,她认为界内享誉盛名的榊老师也只能带着咲爱再推一扇门,真正的天才终将走出属于她自己的路。   咲爱可没有大人们想得那么复杂,她只是在听过太郎老师弹的钢琴曲之后发现他很厉害,自己也想要变得那么厉害而已。   但她也有犹豫的地方,因为她以后就没办法和周助一起上钢琴课了。   她是没有忘记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太郎老师在听到她的极力推荐以及周助的演奏之后也向他发出了邀请,但周助却没有接受,说音乐只是他的爱好,不希望让它变成一种束缚。   咲爱听不明白,对此非常遗憾,坐到幼驯染的房间里捧着热可可摇头:“周助明明弹得很好,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太郎老师那里呢?”   周助正在整理拜托爷爷洗出来的照片,上面是舞台中央的蓝裙子小女孩。他一张一张看过去,低着的脸笑眯眯的,语气却故作低落:“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弹琴呀,难道因为我不想上钢琴课,咲爱就再也不愿意和我四手联弹了吗?”   “当然不是!”   咲爱急忙坐直身体,说道:“我只是想到以后我就要一个人去上钢琴课了,感觉会很无聊。”   她还没去过太郎老师家,也不知道和久山老师家有什么区别,也会是香香的吗,还是电视上那种连沙发都没有的样子呢?   周助把照片仔细收起来,取出一张在幼驯染的身边坐下,捧着脸对她说道:“咲爱无聊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会让咲爱感到有趣起来的。”   咲爱凑近他,现在的她可不会被这张无辜脸蛋骗到,当即哼了一声,怀疑道:“周助的有趣不会是芥末恶作剧吧,我会向淑子阿姨告状的噢!”   “被咲爱看穿了呢~”周助笑出来,把身后的照片给她,“这是那天拍的咲爱,是不是很可爱,像跳舞的洋娃娃呢。”   照片上的自己正好在灯光底下,发光一样亮晶晶的,咲爱很喜欢这张照片,直接据为己有:“欧尼酱说偷拍是不对的,但因为是周助,我就原谅你啦。”   周助乖巧点头,问道:“那以后还可以继续拍吗,咲爱大人?”   “唔……”咲爱故意思考了一会,然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好吧,但是必须把我拍得超级好看!”   “我会把咲爱拍成全世界最好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   栗发男孩笑得柔软,对她说道:“咲爱的音乐会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要把每个时候的咲爱都记录下来。”   用他的镜头、用他的眼睛。   -   咲爱在儿童钢琴比赛拿了冠军,她对自己的第一个奖杯无比宝贝,当晚就敲响哥哥的房门,把它变成哥哥透明柜子里的一件珍藏。   当然啦,她卧室的柜子也摆了好几个哥哥的奖杯呢,以后还会有更多!   兄妹俩在共享荣誉的过程中理所当然产生了某种默契:国光认为妹妹以后会成为万众瞩目的钢琴家,咲爱则坚信哥哥会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选手。   这种交换奖杯的活动也让她对比赛一时间燃起了空前的热情,每次上课都要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报名的比赛,甚至还会自己翻阅音乐杂志,跑到老师跟前毛遂自荐,拜托老师帮忙报名。   榊太郎从没拒绝过咲爱。   要是被其他学生知道师妹能够得到这种待遇,大约会露出震惊的神情,毕竟榊老师一向以严苛挑剔闻名,对他们的态度一般是“听你们演奏这种水平的音乐是对观众的一种残忍”,结果他竟然也有慈师的一面!   但慈师显然不是真的转了性,也并非对年纪最小的学生有多少偏爱,他只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咲爱的天赋——那种罕见的、能够令任何老师都兴奋不已、渴望将她培养成才的独特天赋。   介于他成就不菲的投资事业,想要与他建立联系的人太多,试图通过音乐这条路的人自然也不少,因此他见过太多太多从小被称作“神童”的孩子,技巧娴熟却缺乏情感的、感情丰沛却无法驾驭的、在枯燥的练习中逐渐失去灵气的……   而咲爱不同。   她的音乐是鲜活的、蓬勃的、富有生命力的。   那些自她指尖流泻的音符像雀跃的水、像自由的风、像不可捕捉的光影,以至于她那成长速度惊人的技术都险些要被忽视了。   榊太郎偶尔甚至会因为她而感到头疼,倒不是为这位学生顽皮又古灵精怪的性格——好吧,这也是他头疼的原因之一,但更多是他不知道该怎样教她,该怎样保护她这份清澈纯净的天性。   于是他选择了陪伴咲爱的成长,为她提供身为老师的种种帮助,却尽量不去裁剪她的枝叶,哪怕那在他看来有些越界。   他带着咲爱去演奏、去比赛、去接触更多不同风格的音乐,他希望咲爱能够从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观众、更辽阔的世界中汲取养分,舒展出更茂密更饱满的花与叶。   如果有失败或许会更好,榊太郎是这么希望的,也准备好了安慰学生的办法,但这个机会始终没有出现,反倒是咲爱的冠军奖杯越来越多,从自己这里要去的奖励也越来越多。   为了让这位天才学生别太膨胀,榊太郎决定教她一些新乐器,比如小提琴。   没想到咲爱真的在小提琴上惨遭滑铁卢,连学三天还是锯木头一样,还嚷着磨得脖子疼手疼,勉强把音拉准就没了下文。   多多少少算是打压了一下她的嚣张气焰吧,榊太郎只能这么想了。   学不会小提琴的咲爱一点也不沮丧,她现在可太忙啦!   要去网球俱乐部,要去太郎老师家弹钢琴,还要和周助一起骑马,和爷爷下围棋,找由美子姐姐抽塔罗,偶尔去一趟神奈川都会被抓去道场用剑,她都快连自己每天八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都保不住了!   妈妈说九岁是小朋友长身体最关键的时候,咲爱很当一回事,她早餐要喝一杯奶粉冲泡的牛奶,到了教室要喝一瓶周助带的草莓牛奶,到了太郎老师家还要喝他从新西兰带回来的牛奶,睡前的牛奶也从不落下。   “我已经145厘米啦!”咲爱的额头贴住哥哥,笑嘻嘻道,“我们还是一样高欸,欧尼酱!”   “啊。”   国光简短应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妈妈说男生在小学的时候会比女生长得慢一点,他很担心自己会比妹妹矮,那就没办法保护妹妹了……幸好每天喝的牛奶起了作用,明天开始他要再多喝一杯。   咲爱松开哥哥,鼓起脸抱怨道:“欧尼酱还是不戴眼镜更方便。”   听到兄妹对话的手冢彩菜及时开口,说道:“所以咲爱就更需要保护眼睛哦,晚上不要偷偷在被窝里看漫画书,知道了吗?”   “知道啦……”咲爱瘪瘪嘴巴,后悔前天晚上熬夜看漫画书被妈妈抓住。   国光主动承担责任:“晚上我来监督咲爱睡觉。”   他们的入睡时间都是十点半,咲爱不知道哥哥要怎么监督,凑近问道:“欧尼酱要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手冢彩菜对小女儿无奈:“都几岁了,还要听睡前故事。”   “我才九岁半呢,妈妈!”咲爱认为自己还是个小朋友,理直气壮道,“欧尼酱从小就给我讲故事嘛,所以我现在才要睡前看漫画书呀,欧尼酱给我讲故事的话我就不看漫画了!”   手冢彩菜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好笑道:“你是打算让你哥哥给你讲一辈子的故事啊?”   咲爱扬起一张可爱的脸蛋,表情骄傲得很:“欧尼酱愿意的话就没问题呀!”   见儿子还要点头,手冢彩菜可不能让小女儿这样无法无天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快暑假了,咲爱和国光想不想去英国旅行?爸爸正好要去伦敦出差,我们可以一起哦。”   “英国!”   咲爱的眼睛亮起来,一口答应道:“要去要去!我要去看外国人!”   “你们的英文老师不就是美国人吗?”手冢彩菜笑了下,又看向儿子。   以国光对妹妹的纵容程度,咲爱决定的事情他基本不会反对,但手冢彩菜还是出于公平的原则再问了一遍:“国光呢,想去英国吗?”   茶发男孩看了眼妹妹期待无比的表情,点头道:“啊。”   “既然这样,那哥哥妹妹要互相照顾好彼此哦~”手冢彩菜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叮嘱道,“去了国外,语言和环境都很陌生,一定要注意,不要走丢了哦。”   “好!”   哥哥妹妹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但最后,国光却因为突然举办的少年网球夏季训练营而没能如计划一般前往英国,与爷爷一起留在了日本。 [21]小学08:“我想到了,景吾是阿波罗!”   咲爱不是第一次出门旅行,但日本境内大多可以自驾或乘坐新干线到达,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考虑到小朋友的作息和时差,手冢彩菜选了晚上出发的航班。   已经过了咲爱十点半的入睡时间,但她还沉浸在对飞机的新鲜感中,抱着新买的小兔子颈枕趴在厚厚小小的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逐渐缩小的一切。   原本高大的楼房变成了一块块发亮的小小积木,整块土地被金色的线条切割成棋盘,上面有很多会移动的小棋子,再过一会就连这些也看不清了。   窗外黑沉沉一片,云朵融入到背景里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飞机翅膀上的红色小灯一闪一闪。   咲爱的呼吸在玻璃上形成一层凝聚又淡开的薄雾,她感概一声:“天上好大啊,妈妈。”   手冢彩菜笑了下,把女儿身上滑下来的毛毯重新盖好,轻声对她说道:“是哦,这还只是地球的天呢。地球外面还有宇宙,再往外可能还有更大的地方,这些都要等待我们去探索呢。”   咲爱想象不出来更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她顺着妈妈的话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也不太关心地球和宇宙之外的事情。   “我想欧尼酱了……”女孩垂下眼睫,盯着被浓郁黑沉覆盖的下方,说道,“欧尼酱在家里,我们都看不见他了。”   对飞机的兴奋感消退许多,她忽然不喜欢离地面很远的交通方式,这让她和哥哥离得好远好远,哥哥在她眼里就像空气里的一粒尘埃一样大,她在哥哥眼里一定也是这样,他们谁也看不见谁。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中,周围的乘客们有的戴上眼罩睡觉,有的戴上耳机看电影,咲爱自觉放低了音量,贴在妈妈身边说道:“妈妈,我们下了飞机给欧尼酱打电话吧!他肯定很想我们!”   手冢彩菜想了想,告诉女儿道:“哥哥这周去集训了,手机只有晚上能用,我们落地的时候正好是东京下午两三点钟,先给哥哥留言好不好?”   “好吧。”咲爱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办法,答应了一声之后就闭上眼睛,在妈妈温柔的抚摸中陷入梦乡。   -   飞机降落在伦敦的时候,外面恰好下起一阵细雨。   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压在城市上方,空气比东京要湿润许多,咲爱揉揉看平板看累了的眼睛,张大嘴巴缓解一阵阵轰鸣带来的不适。   下了飞机,咲爱跟着妈妈一起去酒店找先一步到英国出差的爸爸会合,然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玩。   明明已经是暑假了,伦敦却一点也不热,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上了印着兔子图案的白色长袖卫衣,长长的头发梳成马尾,一双圆圆的眼睛明亮又灵动,看起来活泼可爱,连路人都会忍不住朝她笑一笑。   咲爱牵着妈妈的手,对这个和日本不一样的国家满心好奇。她看到电话亭要进去拨号码,看到教堂钟楼要拍照,看到街头拉小提琴的艺人也不肯走,听完还要从自己的小零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放进一旁的琴盒,用热情洋溢的日语表示对这首曲子的喜欢,换来对方一连串的英文感谢。   手冢彩菜好笑地看着小女儿和外国人语言不通地友好交流,更好笑的是咲爱还在对方的邀请下接过了那把小提琴,兴致十足地拉了首《小星星》。   她一边录像,一边想这件事可不能让榊老师知道,毕竟咲爱经常在榊老师那里说不喜欢小提琴,拉久了脖子和手指都会很疼。   等到女儿玩够了,一家三口在路边坐上红色的双层巴士,按照出行前的计划逛了大本钟、博物馆、海德公园……咲爱在蜡像馆里还被吓到,缩在爸爸怀里不敢往外看了,一直到走出门才睁开紧闭的眼睛,吃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才被大人们哄好。   旅行的前三天都快乐又顺利地结束,但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在白金汉宫附近游玩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游行活动。   街道被塞得满满当当,乐队、彩车、跳舞的人群,到处都是鼓声与欢呼,热闹极了。   咲爱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夸张的羽毛帽子和大人脚下的高跷都让她惊讶,但对声音敏感的耳朵却又表达起不满,被堪称噪音围绕的环境吵得很不舒服。   她捂住耳朵,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去看色彩缤纷的旗帜和彩带,想要把遇到的所有所有都记录下来,等回到酒店全部分享给哥哥听,让他也知道英国各种好玩的东西!   “啪嗒。”   一滴水掉到她的脸上,咲爱抬头,很快有更多更大的雨点砸下来,是下雨了。   英国的雨也很突然,她想着这一点也要告诉哥哥,下一秒却被忽然加速起来的人群挤到旁边,好多把伞在她的眼前撑开,世界一下子变得拥挤又混乱。   “妈妈!”她下意识伸手,但身边的人却都是不认识的外国面孔,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雨声、鼓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伦敦街头在这一刻化作翻涌着波涛的大海,其上五颜六色的伞面则是一朵朵漂浮的浪花。   不满十岁的亚洲女孩在一群西方人里太矮了,放眼望去只有陌生的大人和移动的雨伞,她只能被人流带着往自己也不认识的方向走,时不时还踉跄着差点撞到别人身上,幸好有位善良的姐姐扶了她一下。   “Sorry”和“Thank you”交替着从嘴巴里说出,咲爱感到一阵害怕,不知道爸爸妈妈都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   如果欧尼酱在的话,他一定会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不会把她弄丢的。   想到这里,咲爱的鼻尖一酸,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先解决问题,所以她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忍回去,想起来口袋里还有出门前妈妈给她的备用机,赶紧躲到一边人少些的屋檐下打电话。   她拨出妈妈的号码。   再拨出爸爸的号码。   连远在东京的哥哥和爷爷的号码都拨了一遍,可是没有一个人接……   咲爱的嘴巴一瘪,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想起妈妈说过“走丢时要尽量留在原地,或者寻找大人的帮助”。   下起雨的街道雾蒙蒙的,她已经没办法找到和爸爸妈妈分开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被人群带着走了多远的路,但现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还来得及——她躲雨的地方好像是一家蛋糕店,玻璃橱窗里摆着鲜花和各种造型的奶油蛋糕,闻起来就香香甜甜的……啊!街口有个穿制服的警察阿姨!   咲爱的眼睛一亮,飞快冲过去,双臂张开喊道:“Hello!”   个子高高的警察转过身,对上空气之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才低下头,发现有个发梢湿漉漉的亚洲女孩站在跟前。   她弯下腰,和女孩平视,友好道:“Hello, little lady, can I help you?”   咲爱的英文只是四年级学生的正常水平,交流起来有些费劲,磕磕巴巴道:“I'm lost……my mom and dad disappeared, and I cannot call them……”   她举起手机示意,把爸爸妈妈的号码展示给警察阿姨看。   用词比较奇怪,但警察结合她的模样也明白了大半,语气温和地问她的名字、在伦敦的地址,还有父母的外貌和他们走散的地方。   问题一多,咲爱本来就不算熟练的英文很快开始卡壳,回答起来英文掺杂日语,还带了些肢体语言的比划。   但警察阿姨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解。   警察阿姨没有听懂……   咲爱沮丧地意识到这一点,小脸顿时皱起来,决定回学校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英语,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为自己找位翻译。   她不再和警察阿姨大眼瞪小眼,而是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想要找到能够帮忙的人。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英语这么差还敢和大人走丢?”   是日语!   咲爱惊喜地回过头,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撑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头发是灰紫色的,蓝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来不及看更多,急切又期待地问道:“你好,你是日本人吗?你会说英语吗?可以帮我和警察阿姨翻译吗?”   紫灰发色的男孩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向警察,说了一连串的英文,还和对方有来有往地交流了几句,接着警察就朝她安抚地笑了一下,朝着对讲机说了什么,然后就转身走了。   “欸?”咲爱没料到这个发展,“警察阿姨怎么——”   男孩打断她,海蓝的眼睛微微压低,语气依旧不客气:“她去联系同事找广播站了,这里人流量太大,手机没有信号,电话都打不通。”   “原来是这样!”   咲爱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不接自己的电话,心情瞬间又明媚起来,朝告诉自己真相的男孩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幸好我找到你啦!我叫手冢咲爱,你叫什么名字?”   迹部景吾脸上的傲慢因为心中生出的困惑而消失,他甚至没听懂这个女孩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找他了?不是他先开口,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吗?   咲爱只是英文水平略有不足,看懂脸色的能力却非常高超,毕竟她有位常常面无表情的哥哥。   她走近男孩,主动把理由告诉他:“我在找能听懂我说话的人,然后你就出现啦,就像童话故事里带着魔法的仙女教母!”   “喂……”她这一步直接从屋檐底下走出来,迹部景吾不得不把伞往她头顶送了送,“本少、我可是男生,怎么会是什么仙女教母!”   咲爱一点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又问了一次:“那你叫什么呀?我不知道你名字的话,就只能用仙女教母称呼你啦!”   实在不能接受这种糟糕的称谓,男孩沉默几秒,报出了名字:“……迹部景吾。”   “景酱!”咲爱喊了一声。   她叫得熟稔,迹部景吾却像是要跳脚,大声道:“这是什么不华丽的称呼啊!快给本少爷换了!”   “欸,景酱是什么少爷吗,好像在拍电视剧噢!”   咲爱眨眨眼睛,盯着面前的男孩看了又看,又肯定道:“是噢,景酱身上到处都闪闪发亮,纽扣都是金色欸!”   这个日本女孩也太自来熟了吧!   迹部景吾听到这个称呼就感觉耳朵发烫,几遍听下来连脑袋也发烫了,音量也抬高了一点:“说了不许这么喊本少爷!”   咲爱喜欢亲昵地称呼朋友,但她也很尊重朋友们的想法,所以在得到接连的反对之后她选择改口:“景吾!”   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在英国这种缠绵又磨人的阴雨天里格外鲜亮,仿佛连空气的潮湿阴郁都被简单的两个音节倏然冲散。   迹部景吾看她一眼,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   咲爱原本想在原地等待警察阿姨回来,但是景吾把她带进了旁边的那家蛋糕店,还说已经和警察阿姨说过了,他们会在这家店里等她的家长来找她。   她很相信新认识的朋友,半点没有怀疑地就跟进店里,还满脸佩服地夸道:“景吾的英文好厉害噢,难道说景吾是混血?长得也像电视里的混血儿一样好看!”   迹部景吾向来不喜欢被人打听家事,但她一副天真又好奇的模样,让他一点都没办法反感,还忍不住多回答了两句:“本少爷的父母都是日本人,只是从小在英国长大而已。”   “哇哦!”咲爱惊呼一声,“那景吾在家里是和爸爸妈妈说日语还是英语呢?”   “当然是日语啊。”   迹部景吾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哪里都不对劲,收起伞指指玻璃柜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去选蛋糕,本少爷请——”   等等,他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刷卡的话会被妈妈知道行踪,管家和保镖肯定很快就会过来找他。   他有点进退两难,既不想这么快被找到,又不能允许自己话说到一半反悔。   “我请景吾吃蛋糕吧!”   咲爱掏出自己兔子形状的零钱包,里面是妈妈给她准备的现金:“景吾帮了我,我想感谢景吾!”   迹部景吾的右手还捏着黑卡:“哈?”   他长到快十岁,他还从来没有给过别人请客的机会。   迹部景吾当即就要回绝她,但看着面前女孩一脸的郑重其事,他到嘴边的话又停住,把卡塞回口袋:“随你。”   咲爱可不知道这在朋友眼里是一份荣幸,还高高兴兴地把人带去柜台边选蛋糕,一下子挑花了眼。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色泽鲜艳的甜品。   边缘烤得焦糖般金黄的巴斯克蛋糕,有浓郁的抹茶正从切面流出来;铺满草莓、蓝莓与无花果的水果塔闪着晶莹的果胶光泽,垒得高高的,让人很想一勺子挖上去尝尝味道;还有圆滚滚撒了糖霜的泡芙、长条型状的柠檬派、外酥里嫩的巨大蛋挞……   咲爱的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重新挪回来,实在是很难做出决定。   她想了想,和新朋友商量道:“景吾,我们每个人选一块蛋糕,一会换着吃好不好?”   迹部景吾真是大开眼界。   他想说他从不跟人分享食物,要是她真的选不出来的话,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些蛋糕都买下来,然后让她每种尝一口,可他又想到自己已经同意让她请客了,她手里的那些纸币也明显不够包下所有蛋糕……   做足心理建设的男孩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咲爱没读出好朋友的内心挣扎,还觉得自己的方案超级天才。她先选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慕斯,然后又问道:“景吾喜欢吃什么味的蛋糕呢?”   家里有那么多厨师,他想吃的东西一般当天都会出现在餐桌上,以至于他对事物并没有太多的渴求,对甜品也不算热衷。   但她明显很喜欢甜食,迹部景吾也不愿夺人所爱,大方道:“选你喜欢的就行。”   咲爱可不能同意,认真道:“我说了要请景吾吃蛋糕,当然得选景吾喜欢吃的呀。”   她这么坚持,迹部景吾拿她没办法,随手点了块歌剧院蛋糕。   “Opera?”   咲爱盯着那块黑乎乎的蛋糕看了半天,翻译出旁边写着原材料的英文里有巧克力和咖啡,忍着没有皱起脸蛋。   她对店员姐姐指了指选中的两块蛋糕,又点了两杯优格,努力学着哥哥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对这款蛋糕的嫌弃伤害到新朋友:“原来景吾喜欢苦苦的味道,和大人好像哦。”   迹部景吾挑眉:“本少爷本来就不是什么小鬼。”   “骗人!”   咲爱立刻反驳:“景吾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都还是小朋友呢!我十月就满十岁了,景吾呢?”   她也是十月出生的?   比起生日的巧合,迹部景吾首先担心的是自己该不会比面前这个女孩还小吧?听说日本那边还蛮重视年龄的。   虽然他们身高的确差不多,但他至少也比她高一厘米吧!那肯定是他的年龄更大一点!   “啊嗯,本少爷也是十月满十岁。”男孩的心中闪过一堆念头,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生日是几号?”   咲爱坦诚回答他:“七号。我是十月七号出生的,景吾呢?”   迹部景吾悄悄松了一口气,说话都更有气势:“啊嗯,本少爷的生日是十月四号。”   咲爱从出生起就在给人当妹妹,也不像坐在对面的独生子那样计较辈分和年龄:“景吾比我和欧尼酱都要大三天,也是哥哥欸!”   迹部景吾微微皱起眉:“你还有个哥哥?”   触发了关键词,咲爱骄傲得扬起小脸:“是噢,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欧尼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满脸写着炫耀,湿漉漉的发丝却还贴在颊边,迹部景吾轻哼一声,不客气道:“把自己的妹妹弄丢,还说什么‘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咲爱顿时不高兴了。   她最听不了别人说哥哥的坏话,鼓起脸蛋反驳道:“欧尼酱根本没有跟我一起来英国,他不知道我走丢了。如果欧尼酱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走丢的!”   这种解释在迹部景吾眼里只是苍白的狡辩。他想,连出国旅行都不陪妹妹一起的哥哥,又能是什么好哥哥?   但坐在对面的女孩明显已经生气了,他也不是什么喜欢故意惹哭小女孩的恶劣性格,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好吧。”   “真的嘛!”   咲爱看出来新朋友一点都不信自己的话,可哥哥毕竟不在身边,她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这么远的距离让哥哥证明,只好低下脑袋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巴里——   “唔!”   女孩的眼睛睁大,软绵绵的慕斯在嘴巴里化开,草莓的酸甜与奶油香气交融在一起,美味得她整个人都快冒出粉色泡泡。   坐在对面的迹部景吾完全看到了她的神态变化的全过程,略感夸张道:“有那么好吃?”   “超级好吃!”咲爱把自己的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邀请道,“景吾也尝尝!”   迹部景吾原本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吃她的蛋糕的。   尽管他答应了“交换”的提议,但真正喜欢甜品的人明显只有她一个,自己也没有馋到什么都往嘴巴里塞的程度。   可看着女孩那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模样,他纠结两秒,还是低头从蛋糕的另一个切角叉下一块。   奶油绵密,蛋糕体松软,确实还不错,但比不上家里做的。   她要是吃到他家的蛋糕岂不是要感动到流眼泪了?   迹部景吾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不华丽,抬头后又忍不住看向那双圆圆的茶色眼睛,眼睛的主人真专注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评价。   他被盯得受不了,配合道:“……蛮好吃的。”   “我就说嘛!”咲爱高兴起来,又有了和新朋友聊天的积极性,喝了口饮料说道,“今天幸好遇到景吾啦,景吾出现在我后面的时候,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王子,blingbling的,超级耀眼!”   她的说话风格一直都这么夸张吗?   迹部景吾经常被母亲说“浮夸”,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而眼前的女孩在表达式却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虽然得到称赞的对象是他本人……   “啊!”   咲爱双手合十击了个掌,从自己丰富的知识库中找到一个特别符合的形象:“我想到了,景吾是阿波罗!”   话题接连跳跃,迹部景吾露出困惑的表情,和阿波罗又有什么关系?   但没等他得到更详细一些的解释,女孩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玻璃门边,激动道:“妈妈!我妈妈和爸爸找过来了,景吾!”   街道另一头,手冢彩菜和手冢国晴正撑着伞匆匆跑过来,身后是之前他们请求过帮助的警察。   而几乎同一时间,迹部景吾也看见了不远处正快步赶来的自家管家。   ……糟糕,被发现了。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本少爷要走了。”   迹部景吾立刻放下叉子,动作迅速地拿起门边的伞推门离开。   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朝站在门边目送自己的女孩问道:“你住哪里?”   咲爱乖乖报出酒店名字,瞬间期待起来:“景吾要来找我玩吗?”   “啊嗯。”   紫灰色眼睛的男孩站在伦敦灰蒙蒙的街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撑起的黑伞遮住半边身影,通身气度难掩。   他微微抬起下巴,右眼下的泪痣愈发张扬,在昏沉的天幕下显出一股近乎傲慢的漂亮,语气更是理所当然:“本少爷可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   手冢彩菜几乎是冲到咲爱面前的。   她平时总是温柔又耐心,很少会露出这样明显失态的模样,显然是急坏了。她的浅色裙摆沾了雨水,颜色深了一截,乱了的发丝也没空去理,直到真正抱住小女儿才彻底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呼吸了几口。   “妈妈……”咲爱被抱得很紧,手臂都有点疼了,但她也舍不得离开妈妈的怀抱,脸颊在妈妈的身上蹭了蹭。   遇到警察阿姨和景吾之后,她心里的害怕少了很多,因为坚信自己会得到帮助,也能够找回家人。   可等到她重新见到妈妈,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味,那股不安和委屈却渐渐冒了出来,之前忍着的泪水也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手冢国晴在旁边连连感谢帮助他们的警官,接着把妻子和小女儿牵起来,一起坐进蛋糕店平复焦急的心情。   他轻轻把女儿脸上的眼泪擦掉,愧疚道:“是爸爸没有牵好咲爱,对不起。”   “是我松手的……”咲爱哭得一抽一抽,小声说,“因为太吵了,我想捂住耳朵,然后妈妈和爸爸就不见了……”   “不是咲爱的错。”   手冢彩菜摸摸女儿的头发,湿润的触感让她更加心疼:“还淋了雨吗,都是妈妈不好,咲爱肯定吓坏了吧?”   哭了一通,咲爱已经好了很多。她都快十岁了,自觉要做坚强的小朋友,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摇摇头说道:“没有!我还交了个新朋友,是他帮我和警察阿姨翻译的,他的英文说得超级好,我还请他吃蛋糕了!”   手冢彩菜听得心里酸酸的,嘴上夸道:“我们咲爱真棒。”   “桌上的蛋糕是咲爱和新朋友一起吃的吗?”手冢国晴注意到剩下的蛋糕和饮料,问道,“那个朋友先走了吗,爸爸妈妈要好好感谢他才行啊。”   “景吾好像还有事情……”   咲爱也不确定景吾为什么突然离开,但她知道另一件事,破涕为笑道:“不过景吾说会来酒店找我玩,到时候爸爸妈妈就可以谢谢他啦!”   手冢彩菜也没有心思追问太多,她更关心女儿的身体健康,温声商量道:“那咲爱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给你打包带走,我们先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好!”咲爱伸手搂住爸爸的脖子,被抱着站起来。   -   回到酒店后,伦敦的雨已经停了。   咲爱在妈妈的安排下泡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小脸都变得白里透红,外面沾上的寒气全部不见,整个人跟个热烘烘的糯米团子一样随心所欲地坐在床边,面前是放着动画片的平板电脑,后面是正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的爸爸。   “疼疼!”她的头发再一次被扯到,听起来还断了两根,这让她挣扎着扭了下脑袋,“爸爸又扯到我啦!”   “抱歉抱歉!”   手冢国晴连忙再把力道放轻一点,难得有些无奈:“淋过雨,有点打结,爸爸会更小心的。”   咲爱揉揉发痛的脑袋,抱怨道:“欧尼酱就不会弄疼我。”   手冢国晴解释道:“国光每天都帮咲爱梳辫子啊,爸爸会努力学习的,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咲爱接受了爸爸的请求,也有些没办法:“好吧,谁让爸爸没有长头发呢。”   手冢国晴被女儿说得哭笑不得,但动作却更小心了些,将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吹得蓬松柔软,伸手确认几遍才放她进被子里玩。   技术不到位的爸爸吹头发好慢,咲爱早就没耐心了,钻进被窝里就迫不及待给哥哥打视频电话。   伦敦还在下午,东京却刚好到了晚上,结束训练的哥哥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熟悉的脸让咲爱安心下来,感觉一整天的坏事情都离自己远去了。   “欧尼酱!”她张口就喊哥哥,晃了晃乱糟糟的头发,告状道,“爸爸刚才给我吹的头发,扯痛我好几次,回家欧尼酱要给爸爸上课!”   “嗯。”   屏幕内的男孩应了一声,却没同意她的建议:“回家不让爸爸吹了。”   “唔……好吧。”咲爱被哥哥说服。   她的话向来很多,尤其是每时每刻都会遇到新鲜事的旅行途中,想要分享给哥哥的东西就更多了。   女孩的嘴巴不停,从英国忽然下起的大雨讲到特别好吃的草莓慕斯蛋糕,从今天街上五颜六色的旗帜讲到吵得她耳朵不舒服的音响声,语气活泼轻快,再无聊的事从她口中也能变得趣味横生。   国光注视着妹妹的脸,安静地听她描绘一整天的见闻,但没过多久,他的眉头慢慢皱起,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伦敦现在还是下午,就算外面下了雨,咲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回酒店休息,更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爸爸妈妈他们才提前带咲爱返程。   而且……下午训练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心脏被什么抓住,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回球时也发生了平时从不会有的失误。   “咲爱。”国光问她,“今天还发生了什么吗?”   咲爱欢快的音调一顿,抿抿嘴巴说道:“没、没有呀!”   反正现在已经平安回来了,她不想让哥哥担心,是准备把下午走丢了的事情含混过去的。   但平板另一头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国光不至于连妹妹有话隐瞒都看不出来,但他也没直接拆穿,而是又问了一次:“真的没有?”   隔着一块屏幕,咲爱还是很难对抗来自亲哥哥的凝视,硬撑了一会后败下阵来,小声坦白道:“我下午不小心走丢了一会会,欧尼酱……”   她悄悄打量哥哥的神色,赶紧补充道:“但是已经没事啦!我超级聪明地找到了警察阿姨帮忙,还认识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朋友,又吃了特别美味的蛋糕——”   国光已经没办法仔细去听她后面说的这些内容。   心脏的不适找到了根由,他的呼吸都停了片刻,不敢想象妹妹一个人走丢在异国他乡有多么害怕,又有多么无助。   过于方便的通讯让他觉得和妹妹只有一个电话的距离,就算自己留在日本集训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听到咲爱差点走丢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妹妹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以至于现在他根本没办法赶到妹妹面前,更不用提抱住她哄她。   咲爱一定哭了。   国光这么想着,心脏也变得沉甸甸的。   如果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找到咲爱的话,他会怎么知道这件事,他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去她走失的地方找她。   男孩坐在训练场外的长椅上,几乎被无尽的自责淹没,他看了眼身侧的网球拍,慢慢攥紧了手指。   “……欧尼酱?”咲爱好一阵子没等到哥哥说话,眼神更是心虚,试探地叫了一声。   国光深呼吸着调整心情,视线移回屏幕上,低声道:“对不起,咲爱,我没有在你的身边。”   “欧尼酱才不用道歉,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咲爱发现哥哥一点都不准备怪自己没跟好爸爸妈妈,浑身轻松地冲他一笑,说道:“欧尼酱要训练嘛,我还等着欧尼酱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网球选手呢!”   她缩在洁白的被子里,毫无阴霾的笑容足以安抚一切负面情绪,国光紧绷的面容不由得柔软几分,点头道:“啊,咲爱在伦敦也不要大意。”   而他也会更努力地训练,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他会保护好咲爱,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22]小学09|含长评加更:“景吾是傲娇的类型没错吧?”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昨天的阴云再寻不见,天空湛蓝如洗,拉开窗帘能看到几只白鸽从栏杆飞起,扑扇着翅膀去往广场。   每天和哥哥待在一起,咲爱的作息十分规律,来了伦敦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在餐厅吃完早餐就守在房间窗户边了。   家里定的是套房,不过这家酒店的楼层不算很高,她的视力又好,可以看清下面街道两侧高高大大的树,穿着运动服正在慢跑的居民,还有那些穿梭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的汽车。   这些画面她在刚住进来的时候就观察够了,今天也没什么新鲜的。咲爱伸手揉揉发酸的眼睛,脸颊鼓起嘟囔几句,下一秒却发现楼下竟然多出来个紫灰色头发的男孩,正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她。   “景吾!”   她兴奋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两只手都举起来用力挥了挥,然后扭头跑到门外,朝整理东西的妈妈说道:“妈妈,景吾来找我玩啦!”   手冢彩菜和丈夫对视一眼,走到女儿身边往下看,总算见到了被女儿记挂一早上的男孩真容。   那孩子的衣着得体,白衬衫一尘不染,黑皮鞋擦得发亮,一看就是被家长精心照料着的,随便站在街边都惹眼得很,说是什么英国贵族家的小孩她都会相信。   还真是个很耀眼的小朋友啊。   手冢彩菜心想,咲爱说的话竟然没有太夸张。   大人们在面对陌生人时,往往是先从对方的外表进行审视:样貌、着装、气质,之后是谈吐、家世、思想;但孩子们却不一样,他们看不懂每一件衣服上的LOGO有什么区别,不介意皮鞋的漆面沾了灰尘还是能当镜子用,澄澈单纯的眼睛只能映出朋友的脸,满心都是今天又要去哪里寻找快乐。   咲爱知道妈妈已经看见了景吾,自觉这算是给妈妈介绍过了,换上运动鞋就往外面跑:“妈妈,我去玩啦!”   手冢彩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道:“咲爱要跟新朋友出去玩吗?”   “对呀!”咲爱已经从昨天的阴影中走出来,展示了一下自己又被爸爸塞得鼓鼓的兔子小包,说道,“爸爸昨晚给了我零花钱,我也会把手机带好的,而且景吾的英文很厉害,妈妈不用担心我!”   手冢彩菜扭头看向丈夫。   手冢国晴接收到妻子的眼神,弯腰把着急出门的女儿抱起来,说道:“爸爸送咲爱下楼吧,还没有正式认识咲爱的新朋友呢,让爸爸妈妈也去打个招呼吧?”   咲爱一口答应:“好啊!”   等在楼下的迹部景吾眼看着窗边的女孩挥完手就消失,没过多久就带着两个大人从酒店正门走出来,嘴巴里还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景吾!”咲爱从爸爸的怀里跳下来,站到朋友的身边,朝他说道,“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的爸爸,他们说要谢谢你帮我翻译!”   把大人们交代的任务做完,咲爱又扬起笑脸,开心道:“我就知道景吾会来找我,我都等你一早上啦!”   -   在咲爱的一阵撒娇和迹部景吾的可靠保证之下,家长们还是同意了两个孩子出门玩的请求,只是要求及时回复消息,在外面保持联络。   昨天游行活动结束后,街道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有响彻天际的音乐,不再到处是水泄不通的人群,抬头也看不见五彩斑斓的旗帜,只有远远的大本钟耸立着。   雨后的空气清爽极了,咲爱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一样走在人行道上,一路被各种她觉得有趣的事物吸引。   色彩鲜艳的广告牌、商铺门口挂着的木板、还有别人住宅院子里探出头来的鲜花……   跟前几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是截然不同的体验,咲爱开心地看向身边的男孩,说道:“景吾是我在英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迹部景吾心说当她的朋友也太简单了,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但这种感觉倒也不坏,所以他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对这段关系的定义。   看到他的反应,咲爱更高兴了一点,举起背着的小包,说道:“爸爸又给了我零花钱,景吾中午想吃什么?伦敦有什么好吃的吗?”   向来只在家里和高级餐厅吃饭的小少爷被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带着面前的女孩体验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或许是因为她是自己在逃出家门的时候遇到的,他希望能够将与她的相处时光和那些忙碌繁重的日程彻底分开。   迹部景吾回答不上来:“选你喜欢的就行。”   总之他今天是一定要付钱的,他昨晚特意问过桦地,带了一点现金在身上。   咲爱觉得新朋友好体贴,但她却不是欺压朋友的那种人,不依不饶道:“欸?一定要景吾也喜欢才可以。你专程来找我玩,我想景吾也能开开心心的嘛!”   迹部景吾很不适应这样直白的对话,耳朵一下子又烫起来,扭过头道:“那、那就逛到再说。”   出门前,他还想过要不要把昨天请女佣做的慕斯蛋糕带上,但他是偷偷出来的,带个蛋糕盒子目标太大,而且拎着东西的样子也一点都不华丽,可这会他又隐隐有些后悔——毕竟她把自己当朋友了,他空手上门才是真的不华丽吧?   话题的主动权好像始终被她抓在手里,自我要求极高的男孩决定要改变这种局面,轻咳一声说道:“你昨天说的‘阿波罗’是什么意思?”   咲爱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就是奥林匹斯山上的阿波罗呀。”她停住脚步,认真朝朋友解释起来,“神话故事说,阿波罗出生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橄榄树的叶子、甜橙树的花朵,就连唱着歌的小溪小河都变得金光灿灿了呢!昨天景吾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整条街都亮起来了!”   说完,她往前跑了两步,隔着一段距离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紫灰色头发的男孩半天,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没错,景吾就是金光灿灿的嘛!”   迹部景吾想说她幼稚,希腊神话这种故事他在六岁的时候就不看了。   可被人夸奖的时候难免有些雀跃,他虽然已经从六岁长大,但毕竟也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再怎么用力也没压住翘起的嘴角:“你眼光倒还不错。”   “那当然啦。”咲爱得意洋洋地一抬脑袋。   不知不觉,他们逛到了一处集市,前面支起许多摊子,台面上摆满各种各样的物品:刚出炉的黄油司康、翻滚着的烤香肠、亮晶晶的手工饰品、成束的白雏菊和风信子……   咲爱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但是集市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她没忘记昨天走丢的事,一把拉住身边的小伙伴,手牵手走去离得最近的小摊前。   迹部景吾的眼睛睁大,屏住呼吸往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又沿着那条女孩的手臂往上看,好半天憋出一句:“……你做什么?”   咲爱都已经看完了半个摊子,闻言举起手里的明信片,回答道:“我想给我的好朋友寄几张明信片,景吾帮我一起选吧?我觉得这个大本钟和红色双层巴士都好看,美纪肯定喜欢这张印了常春藤的,那个博物馆可能莲酱会喜欢,周助的话……”   他问的是这件事吗?!   迹部景吾感觉耳朵发烫,手臂却提不起力气,不然他一定会把她的手甩开——怎么可以问都不问他一下就牵他啊,而且莲酱和周助又是谁,她有这么多好朋友吗?   朋友的意见只是作为参考,咲爱也不介意他没有说话,自己把挑中的明信片叠好,又挑了个羽毛造型的金属书签和做成骑士长剑的小挂坠,一起拿给老板结账。   “这个送给景吾!”她把一颗圆形的蓝色矿石递到男孩面前,笑得牙齿都露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迹部景吾从小到大见过的珍宝无数,第一反应是这根本不是宝石,她该不会被骗了吧?接着才意识到这种小摊根本不可能卖什么真货,而且它标出来的价格也只能买到人造玻璃。   “为什么送给我?”他看出来她买的那些都是要带回日本的伴手礼,可自己又不是她在东京的好朋友,这种顺便的东西他才不要!   咲爱理由充分:“因为它和景吾眼睛的颜色很像,而且超级闪耀,我一看到就想送给景吾!”   “这么不华丽的东西怎么可能和本少爷的眼睛像啊?”   迹部景吾觉得就算是克什米尔蓝宝石都不能和他相媲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留着送给别人吧,我不要。”   “欸?可是这就是为了景吾买的呀。”咲爱想不到会有人不喜欢礼物,但也不能勉强朋友收下,她一边把蓝珠子塞进小兔挎包,一边小声说道,“周助的眼睛倒也是蓝色,但不一样嘛……”   她还真有备用人选?   迹部景吾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但被注视的女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发现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   “一块玻璃而已……”男孩咬牙,小声对自己说。   总不可能再去把那颗珠子要回来吧,他还做不出来这么不要面子的事,就让她送给那个什么周助好了!   根本就是小学生才会喜欢的幼稚礼物!   “呜——呜噜——”   悠长空灵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仿佛一阵风穿过空心的芦苇丛,几乎一瞬间就吸引了咲爱的注意。   她对声音很敏感,扭头捕捉到声音的源头,是斜后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正在吹着手里的……这是什么乐器?   咲爱好奇地走过去,那件乐器由一根根长短不一的细管并排组成,连接处缠绕着深色的皮革,外壳在反复摩挲之下显得格外光滑。   老爷爷的摊子上全部是这种乐器,旁边还写了它的英文名字——【Pan Flute】。   “排箫。”迹部景吾帮她翻译。   “潘笛!”咲爱认出来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件乐器的两个名字。   咲爱的眼睛亮起来,朝老爷爷问了一句能不能吹,得到允许之后就仔细挑选了一个花纹好看的,拿到嘴边鼓起脸蛋将它吹响。   潘笛的声音和普通笛子完全不同。   它轻盈又古老,仿佛带着一股雾气从遥远的森林缓缓荡来,来到这片喧闹繁华的市集,来到这个明亮美丽的人间。   咲爱玩过笛子,尝试了几下之后很快上手,调整好呼吸吹出一段动听的旋律,连摊主老爷爷都忍不住投来赞许的目光:“Such a bright little thing.”   迹部景吾同样感到惊讶。   她明显是第一次接触排箫,就算是学过类似的乐器所以触类旁通,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一点,而且她吹的曲子是《Greensleeves》。   这是英国民谣,她曾经学过吗?还是……他想起来昨天那家蛋糕店播放过这首民谣的钢琴曲,她是在那时候记下来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迹部景吾的视线落在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音乐中的女孩脸上,伦敦少见的灿烂日光为她的茶发镀上一层金色,连纤长卷翘的睫毛都散发出光晕,在古典悠长的曲调中仿佛林中精灵,从她口中吹出的是风的吟唱。   绪任克斯,男孩想,他有些明白了希腊神话中的潘为什么会为绪任克斯做出这件乐器。   咲爱吹完曲子,更快乐了一点,兴奋地找摊主爷爷把手里的潘笛买下来,宝贝地挂在脖子上,还没忘记朋友:“景吾要试一试吗,潘笛很好玩的!”   “不要。”   迹部景吾没把握立刻能吹出旋律。   咲爱猜测道:“欸?景吾是不会吗,我可以教景吾噢!”   “这世上怎么会有本少爷不会的东西?”迹部景吾硬着头皮反驳,“我只是不喜欢木管乐器而已!”   这个解释咲爱倒是可以理解,就像她也不喜欢小提琴那种弦乐一样。她没再坚持,说道:“好吧,但是阿波罗是很擅长音乐的噢,景吾如果有喜欢的乐器,我们可以一起玩!”   他有那么像阿波罗吗?   迹部景吾在心里问了一句,但他觉得要是问出来说不定又要听她讲上十分钟的希腊神话,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问题:“你以前学过《Greensleeves》?”   咲爱一脸茫然:“《Greensleeves》是什么?”   “就是你刚才吹的那首民谣啊!”迹部景吾觉得自己的荒谬猜测似乎要成真了。   “原来它叫绿袖子?好有意思的名字!”   咲爱笑起来,白嫩的脸颊在太阳底下莹润光泽,语气轻快地告诉朋友道:“昨天和景吾一起吃蛋糕的时候听到了这首歌,我觉得很好听,就吹啦。”   见朋友没说话,她想了想,又主动道:“景吾喜欢什么曲子呢,我吹给景吾听吧!”   -   迹部景吾必须要声明一点,他绝对没有刁难她的想法,更没打算让她用那样一种朴素又古老的乐器吹瓦格纳的曲子……他不得不再次强调,这非他本意。   “我觉得会很有趣欸!”   咲爱知道他喜欢瓦格纳之后干劲满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分析一通:“瓦格纳写神话,潘笛又是神话里的乐器,它们听起来就很合适啊,我们试一试嘛!我会弹、不对,我可以吹《女武神的骑行》,我们去那边的广场吧,景吾!”   她打定了主意,迹部景吾感觉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她眼睛里都写满了要试一试的渴望。   “走吧。”   他和她一起走向广场。   两个小朋友在石凳上坐下,咲爱把兔子挎包放到一边,双手捧起潘笛,低头认真试了试音。   人流都被吸引到集市那边,广场上反倒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不怕人的鸽子在她们身边摇摇晃晃地散步,充当特殊的观众。   迹部景吾并没有抱太高期待。   瓦格纳的音乐气势恢弘,情绪浓烈,色彩厚重,最适合用如狂风暴雨鸣雷一般的铜管与弦乐表演,而排箫的声音过于轻盈空灵,完全不可能表达瓦格纳的厚重和声与巨大压迫感,强行结合大概率只能得到不伦不类的后果。   但她却真的吹出了另一种奇妙的味道。   比不上交响乐团的恢弘磅礴,更不可能有管弦乐那份震耳欲聋的粗犷力量感,然而这段熟悉的旋律却被排箫的音色演绎出空旷而又自由的韵味。   如果说音乐会里的曲调宛如北欧神话的天空被风暴撕开,骑着白马的女武神自云层之间俯冲而下,那么此时此刻他所听到的就是来自遥远山谷的战歌回响,那位女武神正身披铁甲自森林与河流之间穿风涉水而来。   旋律愈发轻快,节奏却如骏马奔驰,周围的鸽子接二连三扑棱翅膀飞起来,迹部景吾在纷纷飘落的白色羽毛下望向面前沉浸于音乐之中的女孩。   最后一个音结束,广场重新安静下来。   咲爱睁开眼睛,迫不及待看向唯一的观众:“景吾,怎么样?”   迹部景吾看出她对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当然,她确实很厉害,竟然能这么轻松地用才到手的新乐器进行表演,还完成得这么出彩。   他说不出昧心的话,承认道:“排箫吹瓦格纳的音乐,倒还算华丽。”   “那当然啦!我看出来了噢,刚才景吾很怀疑我,就像想要拆散齐格蒙德和齐格琳德的沃坦一样想要拆散瓦格纳和潘笛对吧?”   女孩的目光狡黠,点破他的内心想法之后,又露出个得意的笑来:“但女武神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瓦格纳和潘笛搭在一起是不是超级协调?我果然没说错吧?”   她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迹部景吾心里再怎么佩服也点不了这个头,更不承认她自比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的说法,只能嘴硬道:“是还不错,你还蛮有想法的。”   “欸——只是‘还不错’吗?”   咲爱拖长语调,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一直到男孩脸上的红晕再也藏不住,才给出结论道:“景吾是傲娇的类型没错吧?一点都不坦率欸!”   迹部景吾简直要落荒而逃了!   他从小在英国长大,假期偶尔会跟着父母一起回日本生活一阵,但无论是英国还是日本,他都没遇到过像手冢咲爱一样……热情又直白的人!   “本少爷哪里不坦率了啊?”男孩破罐子破摔道,“你吹得很好听,我不该怀疑你吹不好瓦格纳,这样可以了吗?”   “什么曲子我都能吹好的!”   咲爱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又贴心地对朋友说道:“景吾在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噢,比如景吾应该很想试着吹一吹潘笛吧,只是害怕吹不好所以不想当着我的面对不对?”   她不管面前男孩一副被她说中的震惊表情,继续道:“我可以教景吾呀,我们一起玩嘛,我不会笑话景吾的!”   迹部景吾直直盯着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观察力惊人的小孩。   他见过的人很多,又生长在注定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家庭里,观察逐渐成为了他必须具备的能力,许多时候不等对方开口,他也能大概猜到对方的想法以及这么想的原因,尤其是在同龄人中。   但手冢咲爱,她竟然也这么敏锐!   她和班上那些动不动就装模做样的贵族同学完全不一样,也不像爱动脑子揣测别人心理的性格,却直接就说穿了他的内心,难道她天生就拥有这种感知力?   依赖本能的女孩才不知道身边的朋友想了这么多,她擦擦被自己用过的潘笛,把它递到男孩面前:“开始吧景吾!你可以叫我咲爱老师噢!”   ……   迹部景吾的音乐天赋不低,况且他也是从小学习乐器,掌握只有22个音的排箫不过是小菜一碟,很快就能吹出完整曲子了。   咲爱海豹鼓掌,虽然她的这位学生无论如何都不肯喊她“老师”,但她还是要肩负起老师的职责,给出足够的鼓励:“太棒啦景吾,我们再去买一个吧,你晚上回家可以吹给爸爸妈妈听!”   听到这话,男孩脸上的喜悦倏然消失,放下手里的乐器,说道:“他们都很忙,没时间听这些。”   “啊?”咲爱没遇到过这种事,她学会什么新曲子就要把一家人都叫来听,有时候还要弹好几遍,保证哥哥妈妈爸爸爷爷都听到了才行。   她想了想,提出个方案:“那景吾吹给我爸爸妈妈听?他们会喜欢的!”   “……不用了。”迹部景吾倒也没那么想要表演。   “可是这样景吾一个人在家里会很孤独欸!”   咲爱替好朋友感到惆怅——是的,经过不到两天的相处,她已经单方面把景吾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了,她望泉兴叹,说道:“原来景吾不是阿波罗,是快乐王子。”   迹部景吾被她的跳跃话题弄得困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喷泉,那上面是安忒洛斯的铜像,那位传说中回应爱与善意的神明。   他本来不想问的,但想到她才说过的话,他又觉得没必要在她面前掩饰,于是他开口道:“‘快乐王子’又是什么?”   “王尔德童话呀!”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奥斯卡·王尔德写的英国童话,景吾,你没有看过吗?”   迹部景吾轻哼一声:“本少爷才没空看那种幼稚的东西。”   念幼稚园的时候当然也是会看的,只是上了小学之后他就自觉将这类书籍从书架上拿走,取而代之的是经济学、历史、艺术鉴赏和各种外文著作。   他对奥斯卡·王尔德的了解不少,知道这位作家的生平,读过他的诗集、剧本与长篇小说,但的确从没看过他创作的童话。   “童话很重要!”   咲爱不能允许有小朋友错过好听的童话故事,立刻端正了坐姿,把快乐王子的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快乐王子全身都是金灿灿的,眼睛是蓝宝石,而且一直帮助别人,这些都和景吾好像!”   迹部景吾被她夸了一天,虽然还没有完全免疫,但至少面色可以做到自然。他扬起下巴反对道:“本少爷才不会变得那么惨。”   咲爱用力点头,对这句话很认可,说道:“景吾帮了我,我不想景吾像快乐王子一样。我会保护好景吾,让景吾一直闪闪发光!”   “谁、谁要你保护啊!”   迹部景吾耳根发烫地大喊。   他想: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保护她吧?这个在伦敦迷路了连英文都说不流利的家伙。 [23]小学10|长评加更:“我和景吾是小精灵!”   米歇尔管家震惊发现自家小少爷“离家出走”两次后竟然主动看起了童话故事书。   景吾少爷连着两天逃课出门,这件事情夫人早就知道了,但并没有对他们下达“把少爷带回家”的命令,只要求他们好好保护少爷的安全,所以他们这两天都只是远远跟在少爷后面,昨天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还险些把少爷跟丢,好在后来及时找到了。   当然,对于夫人的纵容与默许,景吾少爷应该是不知情的。不然以他那样骄傲又万事都要求华丽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容许自己每天出门前都蹑手蹑脚,躲在拐角处探头几次确认没有佣人经过才行动。   嗯……米歇尔略感抱歉地想,其实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是大家都十分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努力维护九岁小少爷的自尊心呢。   但景吾少爷这两天确实比之前更快乐了一些,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也不再逼迫自己掌握那些远超他年龄段的知识,这是那位新朋友的功劳吗?   远远跟着自家少爷的米歇尔有幸见过那孩子,的确是个可爱又开朗的东方女孩,父母也都很温和有礼,要是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下,比如让少爷邀请她上门来做客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迹部景吾并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已经被管家和佣人们观察了个遍。   他放下手里那本《王尔德童话故事集》,坐在窗边思考起明天要去哪里玩。   原本他每一天都有安排:礼仪课、马术课、德语课、金融课、网球课……日程表看不到尽头,他也习惯了一切都要做到最好,毕竟他迹部景吾的人生就该华丽又耀眼。   但人生难免有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比如昨天隔着深深花园都传到了耳边的音乐声,比如那些越过高高院门飘到了半空的气球彩带,也比如那场将人群冲散、将道路染成五颜六色的雨。   昨天出门算是临时起意。   连续不断的课程令他稍感烦闷,长大后逐渐多起来的晚宴和社交也令他不喜,所以他想要趁着短暂的课程间隙偷偷出门散心,却没想到遇到了手冢咲爱。   应该在帮她翻译完之后就让警察阿姨带她一起离开,自己尽快回家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翻译的内容里多了那个不该出现的蛋糕店,大概是因为她在屋檐底下躲雨时看向那些蛋糕的目光太热切,让他不由得想要帮人帮到底。   ——至于那些蛋糕最后是由她买单的事情就不必细说了。   如果说第一天逃课是因为乐于助人的意外,第二天逃课就确实是他有意为之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人生是可以越轨的,在这栋宫殿一样的房子外面还有许许多多值得他观察、思考、学习的东西,哪怕那些暂时看起来与偌大的迹部家无关。   至少潘笛很有意思,童话故事也不像他想象的一样无趣,今天参观的沙夫茨伯里纪念喷泉还算华丽,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和路边小店的炸鱼薯条也足够新奇,迹部景吾必须承认他这一天过得非常愉快,还想要让这份愉快延续下去。   他忍不住把经济文献底下的潘笛拿出来,嘴唇贴上,几乎就要吹响——幸好他的听觉足够灵敏,捕捉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及时把东西重新藏好,做出一副端正阅读的模样。   是米歇尔来提醒他快到入睡时间了。   紫灰发色的男孩矜持点头,放下手里的书,不经意问道:“米歇尔,今晚的甜品有什么?我有点饿了。”   米歇尔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他家少爷睡前可从来不会吃这类食物,但他还是顿首答道:“景吾少爷,今天准备了柠檬塔、焦糖布丁、马卡龙、苹果派、水果冻和胡萝卜蛋糕。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做慕斯蛋糕吗……   迹部景吾纠结两秒,还是不太想把自己的心情暴露在其他人面前,说道:“给我一块胡萝卜蛋糕,谢谢。”   “再来一份水果冻,麻烦了。”他补充道。   -   胡萝卜蛋糕和草莓果冻当然是进了咲爱的肚子。   她是第一次吃胡萝卜蛋糕,从见到它的时候就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看它外层的乳酪糖霜和切面里细细的胡萝卜丝和核桃碎,想要弄明白这种和柔软的慕斯蛋糕毫不相似的食物是怎么做出来的。   抱着期待的心情和丰富的想象,咲爱吃下了第一口:甜甜的、软软的,还有黄油和自己辨认不出来的食材的香味,但最好吃的还是里面的胡萝卜丝!   松软湿润的蛋糕和浅粉色的草莓果冻搭配在一起就更加美味了,她确认了好几遍景吾不需要她分享,然后“嗷呜嗷呜”把面前的蛋糕和果冻通通吃光,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   “超级好吃!这些都是景吾家里人做的吗?”   女孩擦擦嘴巴,捧着脸蛋朝他笑:“景吾的家人也知道我了吗,还给我准备了小蛋糕~”   迹部景吾不清楚公务缠身的父母是否知道自己的近况,但这两份甜品是他昨晚要来之后放在卧室冰箱里冷藏的,今早还偷偷摸摸拿了个盒子打包,应该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但这么不华丽的事情他当然不会说出来,所以男孩只是摆出倨傲的神色,右手摸着眼角的泪痣道:“啊嗯,几块蛋糕而已,你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带。”   “谢谢景吾,景吾你真好!”   咲爱张口就夸,也不管被自己夸奖的人瞬间涨红了脸。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小裙子,头上编了细细的小辫子,上面有亮晶晶的苹果发卡,把女孩光洁饱满的额头全都露了出来。   迹部景吾的视线被那枚发卡吸引两秒——准确地说,是他飘忽向上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那枚发卡上,然后他说道:“苹果蛋糕你喜欢吃吗?”   “没吃过欸!”咲爱摇摇头,认真分析道,“苹果很容易发黄发黑,蛋糕没办法做水果夹心,但味道应该会酸酸甜甜的,景吾家里还会做苹果蛋糕吗?”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迹部景吾偏爱挑战不可能,于是他撂下话道:“没有本少爷家做不出的蛋糕。”   “太厉害啦!”咲爱丝毫不怀疑,“那我一定要多吃两块!”   “甜食不能吃太多,容易蛀牙,而且也会影响长高。”   男孩把家里的教育分享出来,认为带一块就够了——而且他晚上突然要吃两块蛋糕的话米歇尔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咲爱也有自己的看法,理直气壮道:“因为是景吾带的嘛,礼物当然要好好珍惜啦!”   “好吧……”迹部景吾被她说服,默默思考起偷渡小蛋糕的办法。   -   两个孩子的友谊在短短五天时光内突飞猛进。   咲爱是第一次来伦敦的游客,对见到的一切都感觉新鲜,而迹部景吾虽然从小生长在伦敦,但他去过的地方大多是长辈们精挑细选之后的场所,富贵华丽有余却少了些人气,真正的世界应该是在它之外的。   逃课之初,迹部景吾还有些担心老师们的反应,也不确定爸爸妈妈知道之后会不会说些什么,但当这件事重复两天,他已经熟能生巧,彻底把那些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抛到脑后了。   每天他都会带着亲手打包好的蛋糕来酒店找咲爱,然后一起去所有他们能够到达的地方。他们看了从教堂尖顶照进彩窗的阳光,闻了拐角小摊上玫瑰与雏菊的香气,听了泰晤士河边水流潺潺的声音,喂了广场中央不怕人的白色鸽子,还偷偷混进剧院欣赏了一场优美动听的歌剧……   剧院是露天的,刚开始时太阳还没下山,伦敦的晚风轻轻吹着,灯光将舞台照亮,女高音的歌声从远处飘来。   咲爱从没在现场看过歌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建在树林里的剧院。她以为这就像公园里举办音乐活动一样,任何人都可以驻足倾听,好奇心冒出来后拉着朋友就往里走。   迹部景吾倒是知道门票的事,但咲爱的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拉了进去,而检票的工作人员恰好被一群散场观众喊住,并没注意到他们。   “等等——”他的声音压低,试图补救。   走在前面的女孩却回过头,转身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有人在唱歌,我们要跑快点啦!”   那双笑盈盈的茶色眼睛在暮色里泛出金辉,迹部景吾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有身体遵从心意地跟着向前跑,被牵着的右手反握住她。   凉爽的轻风掠过额发,远处歌剧的尾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不问世事也不知未来的两个孩子手牵手奔跑在灯火映亮的石板路上,恰似一场永不剧终的仲夏夜之梦。   -   摄政公园的露天剧院与咲爱印象中的歌剧院完全不同。它既没有高不可及的圆形穹顶,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反倒被树木环绕,层层叠叠的枝叶如绿色帷幕一般笼住舞台。   夕阳余晖穿过树影落在深色座椅之上,咲爱看了眼已经坐满的座位,东张西望一圈,走到边缘处的一棵老树下席地而坐。   草叶被压弯,树冠恰好遮住半边天空,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味道。   咲爱伸手拍拍旁边的空地,朝小伙伴仰头:“景吾,快坐!”   这种草地怎么坐人……   迹部景吾实在不愿做出这么不华丽的事,但手掌再一次被勾住,他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最终还是沾上青草汁液,好像几朵不打招呼就悄然绽开的花。   穿着华服的演员从树影深处登场,英伦腔调的台词由晚风送到耳边,咲爱并不能听懂太多,但好在她听哥哥讲过《仲夏夜之梦》的故事,连蒙带猜也能明白情节进展。   精灵们在舞台上奔跑,仙王、仙后、公爵、女王以及饰演戏中戏的角色们挨个出现。   能令人一见钟情的爱懒花汁液被滴错对象,两对年轻男女的感情线彻底成了一团乱麻,演员们夸张又热闹的追逐场面惹来观众席的阵阵笑声。   他们演唱着爱情、死亡、命运,但咲爱还不能理解这样复杂的感情,她只能欣赏动听的旋律与有趣的故事。   “景吾。”   咲爱抿着嘴巴,狡黠地眨眨眼睛,一看就在琢磨什么坏事。   迹部景吾一直都能轻松看透她的想法——好吧,她从没隐藏过,有一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男孩心中生出点提防,但他都被拉着席地而坐了,很难想到她还有什么恶作剧在等着自己:“怎么了?”   咲爱神秘道:“你闭一下眼睛。”   迹部景吾注意到她的右手藏在身后,但他相信她不会莫名其妙撒自己一脸土,还是配合地闭了双眼,   舞台上的仙后正在诉说。   ——“Mine ear is much enamour'd of thy note(我的耳朵沉醉在你的歌声里);   So is mine eye enthrallèd to thy shape(我的眼睛又为你的状貌所迷惑);   And thy fair virtue's force perforce doth move me   On the first view to say, to swear, I love thee(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美姿已使我不禁说出而且矢誓着我爱你了).”*   他看不见,于是声音和气味就变得那样清晰,包括她的呼吸声,也包括那股蛋糕的甜味。   冰凉的触感落在他的眼皮上,迹部景吾出走的神智回笼,伸手摸到一抹淡紫水渍。   他眉头一皱,嫌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全都被近在咫尺的那张无辜脸蛋堵了回去,让他只能不轻不重问一句:“什么东西?”   咲爱朝他露齿一笑,把右手掌心揉碎的花瓣给他看:“是爱懒花噢!”   这里怎么可能有话剧里写的爱懒花?   迹部景吾感觉好笑,下一秒却反应过来她拿着的是三色堇,的的确确是书中所写的爱懒花。   “扑通——”   宛如被击中一般,他的心脏忽然加速,猛地抬头看向她,目光接触的瞬间却又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急忙移开视线。   紫灰发色的男孩用力揉了揉打湿的眼睛皮肤,指腹却只余一片干涸花汁。   -   后半场几乎全程神游的小少爷没忘记在离开前带着朋友去补票。   “补票?”   工作人员故意翻了翻手里的票夹,又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下满身青草痕迹的两个孩子,问道:“让我看看……两位是在树林里迷路的小精灵,还是偷偷混进《仲夏夜之梦》的小演员?”   这个词咲爱听了一整夜,朝面前的姐姐甜甜一笑:“我和景吾是小精灵!”   工作人员忍俊不禁,弯腰帮她摘掉发梢上的一片碎叶:“嗯,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是知道要补票的小精灵。”   站在旁边的男孩轻咳一声,把卡往前递了递:“抱歉。”   “不用啦,今晚可是仲夏夜,莎士比亚是不会和你们计较的。”   工作人员摆摆手,笑着将他们往门口送:“好了,趁着月亮还在,快回家吧,小精灵们。”   她说得有点快,咲爱没有全部听懂,但她感受到了这个姐姐的善意,立刻仰脸笑道:“谢谢姐姐!姐姐晚安!”   “晚安,小精灵。”工作人员目送两个孩子一起跑下台阶。   紫灰发色的男孩和茶色头发的女孩一路踩着月光回去,欢声笑语飘荡在树林间,真是活泼可爱宛如精灵。   她收起票夹,发现里面多了朵带着凉意的三色堇。   -   把咲爱送回酒店,迹部景吾坐上米歇尔开来的车回家。   男孩的白衬衫沾了汁液露水,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模样矜贵,让人不觉就忽略了其它。   米歇尔在后视镜多看了自家少爷几眼,总觉得少爷出门一趟更沉默了,可白天不是还和咲爱小姐玩得很开心吗?   他心想孩子的心思可真难猜,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米歇尔。”   迹部景吾喊他一声,又沉思许久,接着问道:“花园里有没有女贞草……”   各种各样的画面挤在脑袋里,他为自己说出这种话而感到羞耻,又改口道:“不,没什么,不用在意。”   “好的,景吾少爷。”训练有素的管家应声回答。   几乎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米歇尔对小少爷最爱的莎士比亚自然也是烂熟于心,所以他轻而易举就联想到了少爷的未尽之语。   女贞草啊,棕发管家不由得露出个了然的微笑,那是让爱懒花一见钟情的魔法失效的解药。 [24]小学11:“景吾呢,景吾要许什么愿望?”   盛夏到来。   伦敦的阳光比不上东京炽热,不下雨的时候,天气总是温和湿润,很适合在外面玩。   迹部景吾怀疑自己这一周在户外的时间比去年一整年都多——在不算那些课程的前提下。   他今天明智地没有穿白衬衫,而是穿了件方便行动的米色帽衫,因为他已经清楚认识到一个事实,手冢咲爱是个会把麻烦和快乐同时带给你的家伙。   比如她现在正凑到一个吹奏风笛的街头艺人面前手舞足蹈,叽里呱啦说完一串夸奖的话之后又说人家的音不准,然后得到了一起演奏的邀请。   迹部景吾发现她的英文比刚来的时候进步不少,这大概与她每天不停找人聊天有关,无论是路边小贩还是餐厅侍应生,她总能和对方聊起来,卡住的话就用上肢体语言,偶尔扭头向他寻求帮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伦敦街头见到她时的样子。   雨水、人潮、散落满地的羽毛……但他却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那双眼睛,红红的、盛满泪珠的、拼命忍耐住的。   她那么矮,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站在屋檐底下避雨还要盯着橱窗里的蛋糕看,好吧,他当时真以为她是和大人走丢了所以吃不起蛋糕。   没想到她身上有钱,只是急着找家长,所以才没进去店里。   “景吾!”   和街头艺人社交完毕的女孩喊他:“那边有个喷泉,我们过去许愿吧!风笛哥哥给了我几枚硬币!他说那边的喷泉池许愿很灵的!”   迹部景吾已经习惯她会从不同路人手里得到礼物这件事,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是在美国,否则很难想象一向克制矜持的英国人会一个接一个被她轻而易举哄得眉眼舒展,毫不吝啬地流露偏爱。   “走吧。”他朝吹奏风笛的街头艺人点头示意,跟着她转身离开。   喷泉池被低矮栏杆围着,中间是一尊天使造型的青铜雕像,池子边缘被岁月打磨得格外光滑。   有水流从高处落下,在池面激起层层涟漪,再下方是各种颜色的硬币,细看还能发现它们归属于不同国家。   咲爱双手扶着栏杆往下看:“哇,这里有好多好多人的愿望。”   迹部景吾想说“只是硬币而已”,但她的说法也没错,那些沉甸甸在池子里的确实是一个个愿望。   “愿望果然是很重的啊,都浮不上来呢。”咲爱发表完看法,把才得来的硬币分给好朋友,期待道,“我们也来许愿吧!”   迹部景吾看着手里的那枚便士,他的生活与这些零钱实在太远,以至于触感都陌生。   他心念一动,问道:“你有什么愿望?”   咲爱的愿望可太多了,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蛋糕,每天都能和好朋友一起玩,每天都能弹出好听的钢琴曲,每天都能睡香香的觉……   她想了想,把硬币抛出去,声音和硬币落水的“叮咚”声同时响起:“希望欧尼酱的比赛一直赢!”   说完,她又兴致勃勃地问道:“景吾呢,景吾要许什么愿望?”   迹部景吾轻哼一声:“许什么?本少爷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他本来还想说就连她的愿望他都能帮忙实现,结果从她的嘴巴里又冒出来了其他人……   现在好了,他不仅不想让她这个愿望实现,甚至还有点想要打败她那个天天挂在嘴边的哥哥!   “景吾好厉害噢!”咲爱不知道好朋友脑袋里的邪恶念头,还睁大眼睛望着他,感慨道,“以后我也要这样说,‘本小姐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听起来就好帅气欸!”   过于熟悉的句式忽然从自己之外的人口中说出,男孩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不许学我!”   咲爱安抚他:“好嘛好嘛,那景吾快许愿吧!”   被她缠得受不了,迹部景吾最后还是把那枚便士丢进了喷泉池,和她的一样落在正中心的位置。   银光旋转闪动,他在那声脆响中于心里说道:希望这个夏天慢一点结束。   -   但哪怕夏天不结束,来自东方的女孩也要随着父母回家了。   咲爱已经习惯分别,况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过来旅行,不可能长长久久地在英国待下去。   而且她也想哥哥了。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来酒店和她道别的男孩,笑着告诉他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里拉琴,景吾可以学一学噢,视频电话让咲爱老师教你也是没问题的!”   “里拉琴?”   迹部景吾看向手里的乐器,以他敏锐的观察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构成——椰子壳做的琴身,打磨过的小木条,还有细细缠上的弦。做工自然称不上精致,但很明显是她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她天天玩回来哪还有时间做这些。   他没问为什么送这份礼物给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让他明白了她的脑回路,肯定道:“这也是为了让本少爷当阿波罗?”   “是呀,阿波罗当然得有里拉琴啦!”咲爱为他的聪明竖起大拇指,然后张开掌心,把里面的串珠递给他,“还有这个,景吾明明是想要的吧,我不会送给其他朋友的啦!”   是那颗集市上被他嫌弃了的蓝色玻璃珠。   迹部景吾咬牙不承认:“谁说本少爷想要。”   “是我说的啦,我想把它送给景吾!”咲爱认真说道,“它很亮的嘛,而且如果景吾有蓝宝石的话,就不会像快乐王子那样把自己的眼睛拿出去帮助别人啦!”   迹部景吾气恼道:“本少爷又不是慈善家!你把我当笨蛋吗?”   咲爱朝他“嘻嘻”一笑:“景吾超级聪明的,我知道噢!”   “啧,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男孩收下那颗珠子,把手里还散发着香气的镀金纸袋给她。   里面有一枝红玫瑰,还有一个音乐盒。   玫瑰的边缘还沾着点夏日晨露,像是刚刚摘下的样子,散发着馥郁芳香,柔软的花瓣在女孩的指尖弹起。   迹部景吾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介绍道:“这是本、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是他今早去花园亲自挑选的色泽最鲜艳、开得最盛的一株,他想把最好的送给她。   “噢!”咲爱明白了,她收下红玫瑰,又有点为难道,“我喜欢的花有好多好多,向日葵、莲花、绣球花、樱花……可能没办法全部都送给景吾欸……”   “不必了。”迹部景吾打断她的纠结。   咲爱没注意他的心情,低头去看纸袋里的那个音乐盒。   这个音乐盒只比她的手掌大一些,黑色外壳边缘用极细的金线描过一圈,盒盖正中央压着一枚漂亮的金色纹章,她认不出这个浮雕是什么图案。   咲爱小心地把它打开,那层柔软的深色丝绒映入眼帘,正中央静静立着一朵三色堇,花瓣是蓝紫珐琅烧成的,花心则是闪亮的金色,让她想起那天晚上从草地上摘下的花。   机芯转动,《Greensleeves》的曲调响了起来,咲爱的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面前的男孩。   “好漂亮,我好喜欢这份礼物!”   她抱着音乐盒,莹白脸颊在太阳底下发光:“谢谢景吾!”   按理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但迹部景吾还是微微别过脸,摸着泪痣说道:“本少爷的眼光从不出错。”   但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喜欢的花,里面竟然没有三色堇吗?还是她漏说了?   咲爱还沉浸在和朋友互赠礼物的幸福和伤感之中,继续道:“我会很想景吾的,景吾也要给我打电话好吗?我可以弹琴给景吾听噢,在伦敦都没有钢琴。”   “好啊。”迹部景吾点头,三言两语规划好,“等我们再长大一点,你来英国吧,本少爷为你举办音乐会。”   音乐会这种事还只有太郎老师向她提起过,咲爱睁圆眼睛:“欸?但景吾都没听过我弹琴!”   紫灰发色的男孩瞥她一眼,那双如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眸浮起淡淡笑意,自信满满道:“都说了,本少爷的眼光从不出错。”   咲爱也望着他笑,伸出左手,约定道:“那到时候景吾要坐在第一排噢!”   “啊嗯。”他和她击掌。   -   生活很快恢复原样:满满当当的课程、厚实沉重的外语书,唯一与过去不同的就是那个里拉琴。   但这样古老的乐器毕竟只是玩具,那些童话书和神话故事也重新被束之高阁,床头柜摆着的读物变成了《浮士德》。   歌德的文字精彩、锋利,充满张力而又极具智慧,迹部景吾不由得沉浸其中,一时忘了睡觉。   他再次翻过一页,动作却忽然停住,有行字落入他眼中。   ——【太美了,请停一下。】   白纸之上的铅字在这一刻蓦然击中了他。   迹部景吾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瞬间的震颤,仿佛有一个隐藏在深处的按钮终于被发现终于被按下,但因为这个契机来得太迟,以至于它带来的一切都是滞后的,让人根本无法回头捕捉。   这行以外的一切字迹在他的视野之中变得模糊,倚靠在床头的男孩恍然意识到暑假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脱离既定轨道的“逃亡”。   或许在他被三色堇的汁液沾上眼皮之时,或许在她说着快乐王子的故事并承诺要保护他之时,或许在她用潘笛吹出瓦格纳之时,更或许在那场雨落下之时,属于他的仓促而又短暂的仲夏夜就已经开始,但他直到结束的这一刻才真正觉察。   伦敦的冬天到了。 [25]小学12|含长评加更:“幸村!”   伦敦之旅对于咲爱来说是一段有趣又快乐的记忆,但她生命中快乐的事情实在太多,在落地东京见到来接机的哥哥之后就把离别愁思通通抛到脑后了。   哥哥和她的额头相贴,分离多日的两具身体重新与彼此会合,她感到熟悉的安心。   出门时的行李只有衣服和生活用品,回来时却多了半箱东西,全部都是咲爱为家人和朋友们准备的礼物。   哥哥当然是第一个收到礼物的,她精心挑选的书签在当晚就被夹进了哥哥床头柜上的书里;爷爷也对她选的银色小茶匙很喜欢,因为她第二天就接到了弦一郎哥哥的电话,说真田爷爷也在期待她的礼物。   但她只给弦一郎哥哥准备了一把金色的珐琅小剑,忘记了还要给真田爷爷带礼物!   “妈妈买了好多盒红茶!”咲爱举着自己的新手机,补救道,“下次我去神奈川的时候把红茶送给真田爷爷,我还给千春姐姐买了好看的发卡!”   “‘下次’是什么时候?”   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出现在手机荧幕上,脸颊上的肉比小时候少了一点,皮肤色也黑了一些,但那抹淡淡的红晕还是明显:“不带礼物也没关系,千春嫂嫂很想你……我也是。”   咲爱对感情的表达一向直白,不知道对面的人要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说出这番话,轻松笑道:“我也想弦一郎哥哥和千春姐姐!等爷爷和欧尼酱钓鱼回家我就问问爷爷,弦一郎哥哥就等着我的礼物吧!”   她热情又爽朗,真田弦一郎不自在地压了压帽子,张口还想说点什么,身边传来幼驯染的声音。   “真田。”   蓝紫发色的男孩背着网球包在俱乐部门口喊他。   他们和俱乐部的其他人约好了要打双打比赛,真田弦一郎看着好友走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藏了藏手机:“幸村。”   幸村精市朝他温柔一笑:“嗯,我们走吧。”   “弦一郎哥哥的朋友来了嘛?”   镜头被布料挡住,咲爱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她知道弦一郎哥哥平时也很忙,主动道:“等我问完爷爷再给你打电话,弦一郎哥哥拜拜!”   女孩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幼驯染的怀里冒了出来,幸村精市微微挑眉,戏谑地看了好友一眼。   真田弦一郎感觉浑身别扭,把手机屏幕重新对准自己那张略显僵硬的脸,尽量忽略落在身上的目光,答应道:“嗯,我等你的电话。”   通讯挂断,幸村精市勾起唇角,打趣道:“又是真田那位‘咲爱妹妹’吗?”   黑发男孩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嗯。”   难得见到好友这副模样,幸村精市的眉梢微扬,多调侃了两句:“真想认识一下呢,能让真田露出这种表情的妹妹一定很可爱~”   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喊了声他的名字:“幸村!”   两个人从四岁就认识,真田弦一郎太了解自己这位幼驯染了,他的好奇心根本不像他表现得这样旺盛,他也并不想认识咲爱,只是恶趣味地开自己玩笑而已!   “抱歉抱歉~”幸村精市见好就收,抬手指指不远处的网球场,“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们过去吧,真田?”   已在神奈川小有名气的双打组合并肩朝着球场走去,方才的闲谈成了赛前放松的小插曲,也不会再有下文。   蓝紫发色的男孩调整了下头上的抹额,球拍在掌心转了一圈,神色随之收敛下来。   正如幼驯染猜的那样,他对那位只存在于手机和对话中的女孩并不好奇,否则也不会连她的全名都未曾追问过。   -   咲爱渐渐发现长大是很占时间的一件事。   小时候,她总觉得一天很长,天亮以后可以做很多事:去幼稚园,和朋友们过家家,在院子里溜大白,到了晚上还能缠着哥哥再多讲一个睡前故事。   但现在,除了上课之外,她要打网球,要弹钢琴,要参加许多比赛,假期要跟哥哥和爷爷一起去爬山,心血来潮还会发展出一些新的兴趣爱好,比如弓道、滑冰、陶土、水彩……   她玩什么都认真,虽然有些活动热度褪去也就不玩了,但日程塞得满满当当,和朋友们的聊天时间不知不觉也就少了许多。   美纪还好,毕竟她住在东京,咲爱偶尔会在周末和她约着去花店逛一逛,或者去甜品店吃新出的蛋糕,然后分享一下在彼此学校遇到的趣事或烦恼,但转学去神奈川的莲酱就渐渐少了联系。   他们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他空闲的时候她在比赛,她休息的时候他又有训练,像小时候那样每周固定打一次电话,把整周的事情都说一遍已经做不到了。   咲爱有时会感到一点惆怅,明明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不再需要通过大人们的帮助给朋友打电话了,可距离却好像变得更远,院子里的莲花也只有自己和哥哥欣赏了。   不过她和景吾的通讯却始终没断,一开始他还一本正经说什么要帮她练英文口语,后来大概已经忘记了这个理由,只是经常提醒她去取从伦敦寄来的明信片,有时候打来电话只陪她弹琴,然后他继续看书。   “幸好现在可以打网络视频呢。”妈妈过来给她送水果的时候会笑着这么说。   咲爱没太明白妈妈的意思,还觉得屏幕另一边有人听自己弹琴也不错,反正他也不会打扰自己和钢琴说话嘛!   与此同时,持续参加的比赛与不断增加的奖杯为咲爱带来了不小的名气,“花音姬”的称号渐渐在关东的音乐圈内流传开。   最初只是某个青少年比赛结束后评委之间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后来不知怎么就流传下来,连报道都会用上这个词,亲朋好友们自然也都知道了。   虽然性格恶劣的幼驯染有时会用这个称号调侃她,但咲爱本人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倒是很满意,她喜欢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很漂亮的名字!   惊人的天赋与堪称碾压性的才华往往会为它的主人带来难以承受的关注度,尽管孩子并不介意,也应该不会受到外界影响,但榊太郎在和手冢家的家长讨论过后,还是一致认为不要过早让咲爱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回绝了一系列杂志报社的采访。   “咲爱的天赋迟早会被全世界看见。”   榊太郎对自己这位学生寄予厚望,也倾注了全部心血,所以他更加在乎她的成长,在和家长们的沟通里也不免担忧:“咲爱的情感强烈,又聪明敏锐,天生就能够感受到那些曲谱之中的情绪,这是好事,但她实在太小了。”   年龄小,经历的事自然也少,而那份天赋在略显单薄的阅历之下是否会变成一把双刃剑,榊太郎也不敢妄下定论。   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位学生的不足之处,她太适合钢琴,太适合音乐,其他人眼里高难度的曲目在她眼里仅仅是一场嬉戏、一段对话。   可以说一路走来,咲爱从没遇到过阻碍,哪怕她在长辈的教育下养成了谦逊平和的性格,也难免旁生骄傲。   荣誉来得太过轻松,这并非全然的坏事,但没经过挫折的人能够获取真正的成功吗?   榊太郎一边保持理智地对此持谨慎怀疑的态度,一边却又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情感,他也不忍心看这位夺目耀眼的天才学生变得黯淡,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身为老师,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她。   -   咲爱可不知道自己给太郎老师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她正忙着挑选漂亮衣服,因为今天要去给哥哥的比赛加油。   她把新买的橙色网球裙拿出来,穿好之后还在头上夹了个雏菊发卡,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就冲出房间,生怕错过了和哥哥一起出门。   六年级之后,她和哥哥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爸爸妈妈爷爷也不像之前那样场场都来,大多是时候是她和哥哥两个人去为彼此加油——她的比赛倒还有美纪、周助、裕太、由美子姐姐、太郎老师……   好吧,咲爱不继续数了,总之她就是哥哥的头号应援团!   爸爸妈妈爷爷今天都出门有事去了,家里空荡荡的,咲爱随便吃了两口吐司就想要出门。   茶发少年扶住妹妹的肩膀,熟练接过她背着的网球包,和自己的放在一起:“不用着急,八点半之前报到就好。”   咲爱咽下嘴巴里的食物,很有一套说法:“欧尼酱要保留好体力,我们要不紧不慢地过去比赛,当然得多留点时间啦!”   手冢国光的面色柔软几分,伸手想要摸摸妹妹的头发,又怕被他弄乱,于是指尖只是落在那枚发卡上,轻按了下嫩黄的花瓣。   他说道:“走吧。”   “嗯!”咲爱用力点头,牵住哥哥的手说道,“这是欧尼酱去年送给我的发卡噢,一会我要带着它见证欧尼酱的胜利!”   “啊。”   他回握住妹妹的手。   -   预留的路程时间是充分的,公交车也不需要换乘,但不太幸运的是,他们乘坐的那趟公交车在半路上抛锚了。   咲爱当机立断拉着哥哥下车拦计程车,然而更不幸的是,计程车司机听错了目的地,把他们载去了另一个方向的绿地公园。   深感抱歉的司机没有收他们的车费,还愿意免费把他们送去正确的地点作为补偿,但这样一番折腾下来,JR比赛的签到时间当然也已经过了,咲爱垂头丧气坐在后座种蘑菇,一脑袋撞在哥哥的肩膀上,后悔道:“应该再早一点出门的。”   妹妹很少这副模样,手冢国光猜她错过了自己的比赛都不会这么难受,摸摸她的后脑勺:“没关系,还有很多比赛的机会。”   咲爱没这么简单被安慰好,撅着嘴巴道:“但欧尼酱明年就小学毕业了,这是小学的最后一个重要比赛了。”   手冢国光并不认为这有什么紧要,回答道:“网球我会一直打下去,这个比赛不重要。”   “但欧尼酱就要少一块金牌了。”   咲爱想想就更加遗憾,伤心道:“我昨晚特意把柜子三层中央清出来呢。”   她说得就像他只要参加就会优胜,茶发少年的面色不改,语气却透出几分无奈,保证道:“还会有更多奖牌,我会把咲爱的储物柜填满。”   “那欧尼酱国中以后要多拿几块了,我想让妈妈给我换个更大一点的柜子。”   咲爱的心情被哥哥哄好一点,又大言不惭起来,“欧尼酱的柜子也快放不下我的奖杯了,我们到时候一起换吧!”   “好。”少年点头。   怀着弥补的心情,司机连后座兄妹的闲聊都没多听,紧赶慢赶地猛踩油门。但路程不仅仅是更远了这么简单,道路比八点时更堵,兄妹俩最后赶到赛场时第一轮比赛都快结束了。   咲爱不死心地又去找工作人员问了问,得到“真的没办法补签”的回答才终于接受现实。她垂着脑袋走到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两罐饮料开始思考人生。   树阴下的石凳沁着凉意,蝉鸣从头顶枝叶间响起,她接过哥哥帮忙打开的草莓牛奶,狂喝一大口之后不甘心道:“欧尼酱,我们千辛万苦赶过来,如果不打球的话,感觉好亏噢!”   手冢国光放下手里的乌龙茶,已然明白妹妹的意思,起身背起网球包:“走吧。”   两人走向赛场外热身用的网球场。   因为正式比赛进程都过半了,这一块没有选手在用。咲爱站在场边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拉伸一边说道:“不计分哦,欧尼酱!”   手冢国光把她头上的雏菊发卡摘下,帮她绑了个马尾,再重新用那枚发卡别好碎发,答应道:“啊。”   咲爱继续增加规则:“也不要让网球都往你身边飞,好无聊。”   她喜欢在场地上跑动的感觉,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整个人会很舒服。   而且给球增加旋转这种技巧她也已经掌握了,总不能她和哥哥两个人就面对面原地站着拉球玩吧?   “嗯。”手冢国光对妹妹有求必应。   咲爱得寸进尺,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向哥哥:“欧尼酱要不要试一下笑着打球?太郎老师说演奏时的情感很重要,说不定打网球也一样呢,开心一点会打得更好噢!”   少年看她一眼,对妹妹的贪玩略感无奈,唇角勾起个细微的弧度:“开始吧,这种方法咲爱可以试一试。”   “我一直都很开心嘛!”咲爱抓起球拍,朝哥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   比起爱好丰富的妹妹,手冢国光的优势在于训练量以及比赛经验,他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技术、体力,和足以应对任何类型对手的实力,但咲爱同样有着一样优势。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从小到大,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打球,一起生活,她没有错过哥哥的任何一场比赛,也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甚至被本人亲手指导过每一颗球、每一个招式的原理和轨迹。   截击、扣杀、下旋;短球、底角球、挑高球……   咲爱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哥哥会将球打去哪里,而站在对面的手冢国光也是一样。   仿佛在和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打球,哪怕相对而立,哪怕不发一语,他们的思维仍旧同频,心跳仍旧同频,彼此间永远不存在胜负输赢。   ……   不计分的比赛没有明确的结束信号,兄妹俩就这样在隔壁比赛场地不断响起的广播声、掌声,与欢呼声中打了一个上午,肚子都有点饿了。   咲爱举手申请休战,盘腿坐在地上喝水喘气,伸手接过哥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她在网球方面的训练时间虽然比不上哥哥,但她平时的运动量也不小,体力倒还能跟上,只是早上出门太急没太吃饱。   “回家吧。”手冢国光站在她的身边,恰好把直射而来的日光挡住。   咲爱仰脸看着哥哥,想了想说道:“妈妈说晚上才回来,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   手冢国光垂眸,金丝眼镜为他伪装出一股冷酷气质,说出的话在咲爱耳中更是无情:“冰淇淋只能吃一个。”   咲爱没想到哥哥这么轻易就戳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由得垮下脸,声音也大了起来:“欸?不要——”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爆喝响起,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从球门处冲了过来,一派正义凛然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咲爱吓了一跳,手冢国光的反应更快,立刻挡在妹妹前面,不许陌生人靠近。   黑发少年的脖子上还挂着才领来的银牌,帽檐下的眼睛气势汹汹,大声道:“这里是网球场,不是你欺负人——咲爱?”   真田弦一郎这才看清被欺负的女孩模样,一时之间更生气了,伸手就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女孩就被另一个人牵住,还站去了别人身后。   “弦一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咲爱惊讶地看向他,探出脑袋介绍道,“这是我哥哥,手冢国光,我以前给你看过照片的。”   长到十一岁的兄妹俩已经不再共用同一张脸。比起清瘦挺拔、轮廓渐渐锋利的哥哥,咲爱的颊肉更多,眼睛更圆,常笑的嘴唇更加红润饱满,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我来这里参加比赛。”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难得有些尴尬。   他双眼视力5.2,不至于盲目到这个份上,这会已经反应了过来,僵了几秒钟解释道:“刚才没有看清,抱歉,手冢君,我误会了。”   隔着球网,他只看到高个子的男生高高俯瞰一个坐在地上的女生,影子完全把她盖住,加上她又喊出了反抗的话,让他误以为是发生了什么霸凌事件,也没注意他们的模样。   “没关系。”   手冢国光扶了下眼镜。   对方显然是出于善意,又是想要保护咲爱,他并不介意这样的“见义勇为”,只是……他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那只伸向妹妹的手,颔首道:“初次见面,真田君,咲爱在神奈川多谢你的照顾。”   听到这话,真田弦一郎不太舒服地皱了下眉。   对方是咲爱的哥哥,说这种话当然没错,但他却有一种领地被侵入的感觉,好像一直和自己玩的妹妹忽然被另一个人夺走,他反而是那个外来者。   “照顾咲爱是应该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回答,难道他也要说感谢手冢君在东京对咲爱的照顾吗?   他憋得胸口都发堵,偏偏咲爱察觉不出两位哥哥的交锋,还惊喜地看向真田弦一郎背着的网球包:“那是我送给弦一郎哥哥的长剑挂坠吗?”   那柄金色的珐琅小剑是她从伦敦给弦一郎哥哥带的伴手礼,但是都过去两年了,她没想到还这么崭新,太阳照一下都光彩夺目。   真田弦一郎注意到她亮起来的眼睛,有一瞬想把网球包往身后藏一藏,但他又认为自己应该把它展示出来,让在场的另一个人看到。   他抿抿唇,伸手拢住挂坠,拿给面前的女孩看:“嗯,我有注意不让它磨坏。”   咲爱笑了下,觉得他的态度太郑重了,语调轻快道:“没关系啦,剑就是用来出鞘的呀,弦一郎哥哥是武士嘛。”   真田弦一郎不由得收紧掌心。   手冢国光看向他背着的网球包,目光落在他身前的银牌上,开口道:“真田君,刚才的比赛——”   “真田?遇到什么事了么?”   温和含笑的声音响起,前来找幼驯染的蓝紫发男生走进球场。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勾勒得清晰无比,浑身都好像正在发光一样,咲爱一下子就被震撼到,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少年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从面前僵持着的三个人身上扫过,很快发现落入下风的人正是幼驯染,似乎还是一对二的局势呢。 [26]小学13|含长评加更:“——欧尼酱!!”   姗姗来迟的冠军选手花费了不到十秒钟就理清了现场状况,浅笑着走到幼驯染的身边,朝对面的女孩说道:“这就是咲爱妹妹吧,我听真田提过你很多次。初次见面,我是幸村精市,请多指教。”   说完,他又看向那位与她容貌相似的男生:“这位是你的哥哥吗,你们长得很像呢。”   茶发少年向他点头示意:“你好,幸村君。我是手冢国光,咲爱的全名是手冢咲爱。”   笑吟吟的男生装作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说道:“手冢君很幽默呢,你们也是来打网球的吗?”   他听说过手冢国光的名字,但从没在比赛中碰到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当然,他更没想到,幼驯染口中的“咲爱”和手冢国光是兄妹。   提到网球,咲爱瞬间冒出分享欲,回答道:“本来是陪欧尼酱来参加比赛的,结果错过了报到时间,就只好在这边打打球了……欸?弦一郎哥哥也是来比赛的,这是你和幸村君拿到的奖牌吗?!”   她这才发现两人的胸前分别挂着金牌和银牌,也就是说这场错过的青少年比赛冠亚军就是他们!   那块金牌本来应该是哥哥的!而且今天回家就应该出现在她卧室的玻璃柜子里才对!   咲爱幽怨地盯着金牌看了一会,然后朝哥哥投去一个遗憾的目光。   手冢国光领悟了妹妹的想法,继而上前一步,对幸村精市说道:“幸村君,请问可以和我打一场吗?”   才打完比赛,又是正午这样不适合打球的时间,幸村精市并不打算答应,但身边的幼驯染却先他一步迎战:“等等,手冢君,先赢过我再说。”   真田弦一郎早就从想和手冢国光面对面地比一场了。   这个念头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四岁,那时祖父常常把手冢家的男孩挂在嘴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的假想敌,于是无论是早上的起床时间,还是对于剑道的练习,他都拥有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竞争对手,直到他七岁那年遇见咲爱。   咲爱是他的妹妹,真田弦一郎想,尽管她拥有一位亲哥哥,却也改变不了她是自己妹妹的事实,他们这六年来都是这么相处的。   暑假时咲爱会来神奈川玩,他带她去过真田宅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大海、沙滩、参道、神社、紫阳花.径……他曾向她提起过的一切他都带她去看了,就连更远一点的动物园和水族馆也一起被千春姐姐带着去过,所以咲爱当然是他的妹妹。   咲爱时常会提起她的亲哥哥,也给他看过他们的合照,还经常可惜哥哥要训练所以不能跟她来神奈川玩。   听到这话的真田弦一郎却并不可惜,他也并不希望在家里见到那个和他定位一样的男孩,他只需要咲爱妹妹一个人过来就够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目中的那位假想敌越来越可恶,越来越值得被打败,而他终于在十二岁的这一年得到了这个机会。   黑发少年的表情严肃,将鸭舌帽的帽檐转向脑后,拿起网球拍朝球场走去。   -   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郎走上球场,裁判由咲爱和幸村精市共同担任。于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旁,视线追着那颗飞来飞去的小球。   咲爱并不担心比赛的结果,虽然她没有和弦一郎哥哥打过网球,但她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比哥哥更厉害的同龄人,所以无论对手是谁都只能输掉啦!   不过一会要怎么安慰弦一郎哥哥呢,以她这些年的观察和了解,他是自尊心很强烈的那种类型,当着她和幸村君的面输掉比赛应该会很难过吧……   想到这里,咲爱悄悄看了身边的男生一眼,不料立刻被他捕捉到目光,直接看了回来。   “手冢桑是在担心真田吗?”他就像看穿她心灵一样提出疑问。   咲爱睁大眼睛:“幸村君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忽然就叫她的姓氏了,明明一开始还学着弦一郎哥哥喊她咲爱的。   幸村精市想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嘴上却说道:“真田把手冢桑看成很重要的人,但他的对手却又是手冢桑的哥哥,这让手冢桑感到很为难吧?”   咲爱并不为比赛的结果为难,但她也不是笨蛋,肯定不能当着弦一郎哥哥好朋友的面这么说呀:“还、还好啦。”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赶紧把视线转回球场。   哥哥已经拿下自己的发球局,甚至还差一球就成功破发对面,即将拿下第二局。   “Game Tezuka,2-0。”   幸村精市在那颗球出界后报出比分。   球场内的两名少年交换场地。   等到他们重新站好,咲爱正犹豫要不要两边一起喊加油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真田赢不了。”   “嗯……嗯?”咲爱睁圆眼睛看他。   幸村精市朝她微微一笑,说道:“手冢桑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真田拿你哥哥的发球没办法呢,而你哥哥却能回击真田的‘风’和‘林’。”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千锤百炼之极限。   “‘风’‘林’?”咲爱毕竟在真田宅玩了几个暑假,听完就反应过来,“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孙子兵法》吗,很像弦一郎哥哥会取的名字。”   “啪。”   “啪!”   “啪——”   小球在空中来回拉出黄绿色的弧度,再次飞来时却全部落在半场中央的茶发少年身边,他甚至不需要挪动半步就能将它们击回。   仿佛他全身的力量都能被他随意调动,无论是力量、旋转、轨道,所有附在球上的东西都能被他全部返还!   真田弦一郎的掌心已经湿透,他不得不追着球漫长奔跑,可无论他将网球落点瞄向何处,最终它都会如磁铁一般被吸引至那个人的身边——   可恶!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身体越来越沉,比今天打过的所有比赛都更加吃力,真田弦一郎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声响,他伸长手臂拼尽全力救下一球,却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就得赶到场地的另一侧。   汗水沿着鬓角滑到下颌,他的手掌发麻,不断盯着小球的眼睛也酸涩无比。哪怕他不愿承认,但事实证明手冢国光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他只能竭力不让自己被彻底击垮!   “砰。”   黄绿小球落地,恰在黑发少年身后的白色底线上。   “Game set and match, Tezuka。6-0,6-1。”幸村精市报出最后的结果。   除了面对幸村,这是真田弦一郎第一次遭遇如此惨败,他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看向对面的同龄人,这才意识到被他刻意忽略的家伙究竟有着怎样强悍的实力。   “手冢、国光。”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比过去在心里的每一次都更加咬牙切齿。   赢下比赛的手冢国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在青少年组拿过许多优胜,而真田弦一郎只是亚军。   他是重视网球礼仪的类型,走上网前打算握手,但站在场外的幸村精市却拿起球拍越过真田弦一郎,轻笑着向他邀请道:“那么,手冢君,接下来请跟我比一场吧。”   咲爱震惊地看着这个蓝紫头发的男生走去挑战哥哥。   在她的预想里,他应该先跟自己一起安慰一下弦一郎哥哥才对吧,弦一郎哥哥可是惨败欸!   但被无视的弦一郎哥哥竟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还垂头退出了球场,将赛场让给了他们?   “弦一郎哥哥!”   咲爱可做不出来那么冷漠无情的事,她把网球包里的干净毛巾递给他,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吧,你刚才有几个球打得超级好!”   并不是第一次输球,但真田弦一郎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他不想让咲爱看到现在的自己,抓起毛巾盖住整张脸,牙关紧咬道:“我会赢回来。”   咲爱认为自己这时应该附和几声再鼓励几句,但她说不出违心的话,而且她也不愿意哥哥输球。   所以她抿了抿嘴巴,试着转移弦一郎哥哥的注意力:“幸村君开始发球了!弦一郎哥哥,幸村君的网球厉害吗?”   真田弦一郎告诉她事实道:“幸村是今天比赛的冠军。”   但是……他面色凝重地看向球场,手冢国光的实力竟然和幸村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在他之上?   同样从小学网球的咲爱当然也能看出局势如何,她倒是有些得意:那枚金牌本来就应该由哥哥送给她,再被放进她的玻璃柜嘛!   她觉得哥哥在这里打赢冠军也等于拿到了奖牌,错过报到的郁闷一扫而空,问道:“弦一郎哥哥小时候的双打搭档就是幸村君吗,那你们一定唔——”   话音兀然一断,女孩皱起眉头,左手也捂住了肚子。   真田弦一郎的注意力都在赛场上,但她的声音明显不对。他扭过头,立刻注意到她变得苍白的面色:“咲爱,怎么了?”   “有点、肚子有点疼……”咲爱想起来她和哥哥本来是要去吃饭的,结果一连在这里看了两场比赛,小声对身边的男生说道,“可能是饿的……”   真田弦一郎转身去拿自己的网球袋:“我带了能量棒,你先吃一点。”   咲爱乖乖点头,坐在他旁边努力吃了半根苦苦的抹茶口味能量棒,但肚子却好像更不舒服了……   就在这时,正在发球的茶发少年停下抛球的动作,若有所感地朝场外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到长椅上低着头的妹妹。   他朝对面的幸村精市比了个手势,走到妹妹身边,眼镜下的双眸是藏不住的担忧:“咲爱?”   “欧尼酱……”女孩抓住哥哥的衣服下摆,垮着一张白嫩的脸蛋说道,“我好像饿坏了……”   她这么说,手冢国光也这么信了,当即对跟过来的幸村精市说道:“幸村君,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吧。”   并不是正式比赛,又已经过了饭点,对手的妹妹还身体不适,幸村精市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把这场球打完,顺势说道:“的确有些晚了呢,不如一起吃饭?我和真田暂时不用回家。”   手冢国光看向妹妹,征求她的意见。   咲爱摸摸肚子,直觉让她不要在外面继续待下去,摇头道:“我想回家吃饭,欧尼酱。”   “抱歉,幸村君,真田君,我们先告辞了。”   茶发少年拿起两人的网球袋,又看了眼挂在真田弦一郎脖子上的毛巾,牵着妹妹走出了网球场。   -   没拿到金牌,咲爱整个人蔫蔫地跟着哥哥回到家,从计程车下来就是哥哥背着她的,她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以后要按时吃饭,欧尼酱。”她叮嘱哥哥,也叮嘱自己。   “我去做饭,你先——”   手冢国光迟疑半秒,原则还是被战胜了:“客厅有零食,但不要吃冰淇淋,空腹伤胃。”   咲爱扑倒在沙发上,把脑袋埋进软乎乎的抱枕里小鸡啄米式点头:“知道啦。”   手冢国光仍然有些不放心,但毕竟已经回家,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饭做好,也就转身走向厨房,穿上围裙后把冰箱里的咖喱拿出来开火加热,又煮上米饭。   咖喱香气渐渐飘出,胡萝卜和牛肉混在一起,是妹妹爱吃的食物。   少年盯着火候,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更快一点,外面却传来一声惊呼。   “——欧尼酱!!”   手冢国光心口一紧,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地关火,连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就冲了出去:“咲爱?”   “血!”   女孩站在沙发边,脸色比之前还白,两只手紧张地抓着衣摆,睁圆了眼睛求助地看着他。   浅黄色的沙发巾上洇着一团血渍,手冢国光这下彻底被吓到,放下锅铲赶到妹妹身边,盯着她从上看到下,然后发现她这条橙色的网球裙也多了一块红色。   颜色太过接近,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的疏忽,早在网球场听妹妹说她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多想一想,怎么会相信她是饿了的傻话?   可妹妹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们白天明明一直都在一起,难道是内脏在打球时被撞到了?但这也绝不可能……   手冢国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一把握住妹妹的手,当机立断道:“别慌,咲爱,我们去医院,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不会很严重吧?”咲爱害怕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她很少受伤,打球的时候擦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让哥哥帮忙擦药,现在流这么多血——   欸?   咲爱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学校生理课上的知识点。   四年级的时候,全年级的女生都被叫去了一个很大的视听教室,保健老师把讲台上的一摞小册子发给她们,告诉她们“长大以后的身体会慢慢改变,每个孩子开始的时间都不一样”,然后还说她们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会流血,这个叫“月经”,但这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最后好像还拿出了叫做“卫生棉”的东西教她们使用。   咲爱觉得很神奇,上完课就回家和妈妈说,她还很困惑为什么哥哥没有一起上课,但妈妈说哥哥的身体不会流血,所以她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一时间没有记起来……   “好像不用去医院,欧尼酱……”   咲爱眨眨眼睛,心里的恐惧消失了一些,但面对这么多血她还是有点束手无策:“保健老师说这个叫生理期,女孩子长大以后就会遇到,不是生病了。”   手冢国光上的生理课没有关于女孩的内容,也没得到妈妈一对一的贴心教育,他并不了解妹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妹妹不会乱说,于是他把妹妹背上二楼卧室:“先换一套衣服,我给妈妈打电话。”   ……   在和妈妈的通话中接触到了过去十一年半都未曾踏足的领域,手冢国光承认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一定震撼,但他也顾不上消化,他需要赶紧去三楼的洗手间给妹妹拿一些日用品。   爸爸妈妈住在三楼,所以二楼的洗手间只有他和妹妹使用,自然也不会有之前从不需要用到的东西。   “咲爱。”   他敲敲浴室的玻璃门,盯着手里的一包日用品仔细研究,大概明白了它的用法:“妈妈说你需要卫生棉,我拿下来了。”   咲爱的声音和水流声同时从门里传来:“放门口吧,欧尼酱,我洗完澡再出来。”   手冢国光仍然十分担心,但妈妈在电话里说不会有事,妹妹也已经冷静下来,他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东西,抿抿唇走下楼,决定先把午饭做好。   锅里的咖喱被重新加热,仓促间搁在茶几上的锅铲被洗干净重新使用,香味再一次弥漫开来,舒缓了之前紧绷的神经。   计算着妹妹需要的时间,即将十二岁的少年熟练地将咖喱饭盛进盘子里,再热了一杯牛奶,意识到照顾妹妹这件事似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复杂。   小时候只要注意不让咲爱摔倒,在打针的时候准备糖果哄她;再大一点要牵紧咲爱的手,不让她和自己走丢;现在却需要了解更多的知识,否则遇到问题时很容易手忙脚乱,刚才差点把咲爱也吓到。   身为哥哥,他应该再冷静一些,这样咲爱才能依靠他。   手冢国光端着餐盘走出厨房,楼上果然传来声响,咲爱已经换上鹅黄色的居家服,下楼时还拎了个脏衣篓。   “还难受吗?”   他接过脏衣篓,仔细观察妹妹的神色。她的脸颊红润,但他不确定这是热水澡带来的影响还是她的确已经好了一些。   咲爱摇摇脑袋:“没事啦!好香,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我们就吃饭吧。”   说完,她听到洗衣房有“嗡嗡嗡”的声音,奇怪道:“欧尼酱,你在洗什么吗?”   “沙发巾。”   手冢国光回答她,把脏衣篓放到一边,说道:“吃完饭我去洗,牛奶在厨房,你先坐下。”   习惯了哥哥的照顾,咲爱乖乖答应:“好!”   明白了流血的原因,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了,她已经重新恢复活力,抱着热乎乎的牛奶说道:“欧尼酱刚才的表情好好玩,要是拍下来了就好了,晚上可以给妈妈看,哈哈!”   难得看到哥哥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应该向周助学习,随身带着相机,用来记录有趣的生活。   笑着笑着,肚子又抽了一下,女孩“嘶”了一声,努力把脸蛋绷紧,不敢再闹了。   手冢国光对妹妹感到无奈,将勺子塞进她的手心,说道:“先吃饭。”   “我开动啦!”   女孩大声说道。   -   自己难得有天不在家,两个孩子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手冢彩菜当即决定提前返程,回家看到晒在院子里的沙发巾和衣服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倒没问是谁洗的,只是又把女儿拉进卧室详细解释了一遍生理期的相关知识,出门后还和儿子单独聊了聊——有必要让国光盯着咲爱,否则没吃过苦头的小女儿肯定会控制不住嘴巴去吃她最爱的冰淇淋。   手冢国光把注意事项全部记下,自责道:“今天咲爱和我打了很久网球,还喝了贩卖机的冰牛奶。”   儿子这个爱揽责的性格真是没法改了,手冢彩菜摸摸他的头,再过两年估计比自己都要高了,温声道:“当时你们都不知道呀,而且今天国光不是把妹妹照顾得很好吗,妈妈很为你骄傲呢。”   “啊。”少年任由头发被妈妈揉乱,想了想又问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妈妈。”   手冢彩菜被问住,她之前只是认为女孩生理期的事情不需要和儿子科普,但她忘了女儿大大咧咧的性格:“关于咲爱的话,目前就只有这些呢,不过……国光的生理课也需要认真听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爸爸。”   她笑了笑,接着转移了话题,关心道:“咲爱告诉我,国光今天的比赛没赶上,会很遗憾吗?”   “没关系。”   手冢国光并不在乎一个青少年比赛的奖杯,只是有些可惜与幸村君的那场比赛没有打完,但咲爱的身体毋庸置疑排在前面,他甚至认为自己应该更早注意到并且带咲爱回家。   “妈妈想也是呢。”手冢彩菜想到女儿房里那一柜子的奖杯和奖牌,又想到她刚才抱着自己念叨半天的下一块,好笑道,“我去煮红豆饭,国光去陪陪咲爱吧。”   手冢国光点头:“嗯。”   和丈夫交代几句,把儿子的教育问题提上日程,手冢彩菜打开冰箱取出红豆,耳边传来柔和悠扬的钢琴声。 [27]国中01:“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不二周助从幼驯染那里听闻了JR大会发生的事。   他没想到手冢那种严谨的性格竟然会错过报到时间,但身边的女孩还对那块金牌念念不忘,他认为最好不要多提,只是问道:“后来和手冢比赛的对手是咲爱认识的人吗?”   “有一个是,就是我以前和周助提过的住在神奈川的弦一郎哥哥。”   咲爱盘腿坐在软垫上,认真回忆一会,说道:“另一个是弦一郎哥哥的幼驯染,叫Yukimura,和周助有点像,都很喜欢笑。”   她看到好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后背凉凉的,及时补了一句:“但是他没有周助温柔,仔细想想还是很不一样的!周助像春天的小熊,毛茸茸的、圆滚滚的,感觉很安全,抱起来会很舒服。Yukimura……就像玻璃罐里很漂亮的雪,远远的看不清,凑近了会很冷,打碎了又危险……不过他的网球很厉害,和欧尼酱、不对,还是欧尼酱更强一些!”   不二周助笑出了声。   听完这番话,他不再追问那位Yukimura究竟是谁,毕竟他这位幼驯染可是拥有着非同常人的直觉,被判定“危险”的人物是不会继续交往下去的。   况且……他对咲爱的比喻很喜欢呢。   栗色头发的男孩弯着眼睛,凑近她说道:“我再送咲爱一本书吧。”   好朋友经常送自己书,咲爱感觉自己的文学常识主要靠哥哥和朋友们——周助和莲酱——的帮助提高,好奇道:“什么书?”   眯眯眼的幼驯染卖了个关子,笑道:“等咲爱回家的时候再拿给你~”   “又这样,周助总是神神秘秘的。”   咲爱对此习以为常,不如说她也喜欢这种惊喜的感觉,又问道:“由美子姐姐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找她玩塔罗牌。”   不二周助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我们来拍照吧,咲爱~”   “好吧。”幼驯染自从三年级收到他爷爷送来的相机之后就爱上了拍照,咲爱都记不清自己给他当了多少回模特,“但我渴了,周助,我要喝草莓牛奶才能工作!”   “冰箱里有。”   他起身准备出去拿,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但妈妈说不可以给你喝冷饮,我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咲爱等等我~”   “周助,好麻烦——要快点回来!”被两头管的女孩仰头躺倒在地板上,等待幼驯染一会的投喂。   -   暑假过得很快,手冢一家在蝉鸣未歇之时去了一趟德国,完成了今年的出游计划。   对于咲爱而言,这是一场和伦敦截然不同的旅行,这是一个与英国完全不同的国家。   伦敦像被细雨浸润的钢琴夜曲,柏林却像沉稳庄严的交响乐,每一个声调都不容有失,她想太郎老师估计会喜欢这里。   当然,咲爱自己也很钟爱这个象征着古典音乐的国度,包括这里的格林童话。   尤其在哥哥从当地的一场青少年交流赛拿到冠军奖杯之后她就更喜欢了。   那个奖杯拥有透明的水晶底座,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认为它有必要被摆进自己的玻璃柜里。   而哥哥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顺顺利利拿下了冠军,把奖杯送给了她。   途中她去买饮料的时候还在附近的小公园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哥哥,那个人的网球打得很好,也是左撇子,她差点以为是哥哥的对手。   咲爱抱着打探情报的念头上去和人家交朋友,自来熟地交换了名字,聊了几句才知道对方已经初中二年级,没有参加这场青少年交流赛。   那个哥哥人很好,还主动问要不要送她回比赛场地,所以她请他喝了自己最爱的草莓牛奶,还把他击球时右脚更沉的问题告诉了他,得到了令她开心的道谢。   而且Q·P爱听的钢琴曲是门德尔松呢,咲爱想,他说不定和景吾很聊得来,因为他们都喜欢《仲夏夜之梦》,不过也可能会吵起来吧,毕竟门德尔松和瓦格纳的风格分歧明显。   她把这种猜测分享给了远在伦敦的景吾,他大概是她的整段旅行中唯一不太高兴的人,因为他听完她的行程之后很不满意,认为柏林哪里都比不上伦敦,还邀请她再去玩一趟。   咲爱倒不介意,也很愿意去玩,但暑假时间已经不够用,家里也没有大人能陪她一起,所以只能狠心拒绝。   迹部景吾原本也没抱希望,对此没有强求,换了个话题道:“咲爱,初中来冰帝念吧?”   “冰帝?”咲爱听过这个学校,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之后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确认道,“景吾初中要回日本吗,要去冰帝读书吗,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啊嗯。”   屏幕内的紫灰发少年倨傲地点了下头,神情比两年前更加从容:“本大爷明年就要入学冰帝,你也过来吧。”   “景吾什么时候变成‘大爷’啦,小时候还是‘少爷’呢。”咲爱沿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难道以后景吾就要变成‘老爷’?呜哇——好奇怪!”   迹部景吾简直要被她搞无语,实在很难在她面前保持优雅。他大喊一声她的名字:“手冢咲爱!本大爷在和你说正事!”   “听到啦听到啦。”好朋友的邀请真是棘手,咲爱没法打岔,满脸为难道:“但是我和哥哥要去青学欸。”   六年级的第一学期过去,初中去哪里就成为了需要考虑的问题。   青学离家很近,爸爸是在青学读的初中,哥哥也没有意见,周助和裕太也说会去青学读书,所以她根本不需要考虑,果断回绝了太郎老师让她去冰帝的建议以及神奈川那边弦一郎哥哥和莲酱让她去立海大的邀请。   迹部景吾听到她的话后微微挑眉:“青学?还真是不华丽的选择。”   咲爱不同意这个说法:“哪有不华丽嘛,是景吾的眼光太刁钻啦!”   少年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冰帝会是本大爷的王国,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过来。”   “王国啊,那景吾不就是冰帝的King?”咲爱托着脸蛋眨眼,思维发散开,“我过去可以当什么呢,Queen?Princess?Knight?不,景吾已经有桦地这个骑士了。”   每说一个词,她就要摇一下脑袋,看起来很不情愿。   她在否定,清晰的像素却将屏幕内少年的肤色诚实展现,包括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看出她的态度,迹部景吾轻哼一声道:“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坐南瓜马车?来冰帝,别说南瓜马车,本大爷可以用直升机接你上学。”   “哇!景吾还说自己不是仙女教母!”咲爱惊呼一声,笑得趴在枕头上,肩膀一颤一颤,“景吾说话好酷噢,我还没坐过直升机呢!”   明明是气势十足的话,被她这么一接却显得好像在过家家,迹部景吾有点挂不住面子,盯着在床上把被子滚作一团的家伙,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那你要不要来?”   “No.”   披散着茶色长发的女孩举起左手,一本正经地用英文宣布道:“I am the musician of freedom. 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她是自由的音乐家,她是她命运的主宰,她是她灵魂的舵手。   她不会归属任何人的王国。   -   蝉鸣止歇、秋叶落下、冬雪消融,春天再次到来。   手冢家的两个孩子悄然长大,换上了青春学园的国中制服,并肩站在玄关处时朝气蓬勃,英气逼人。   曾经一模一样的两张漂亮脸蛋已经长开。哥哥金丝眼镜后的凤眸偏长,唇瓣更薄,面部轮廓更加锋锐;妹妹的眼睛偏圆,唇瓣饱满,脸颊还带着没褪去的婴儿肥,笑起来可爱又阳光。   手冢彩菜看到他们时不由得恍惚一瞬,总觉得昨天自己还在帮他们整理去幼稚园的书包,叮嘱他们要把小黄帽戴好。   但不知不觉,孩子们已经长到了这样挺拔明亮又意气风发的年纪,就像悉心养大的小树苗开始抽条拔节、枝叶舒展,她感到鼻尖一酸,连忙扭头抹了抹眼角的湿意。   咲爱嘻嘻笑着,穿着新制服在哥哥面前转圈,还问他胸口的蝴蝶结有没有歪,顺手帮哥哥把领带整理了下。   蓝色的制服青春又充满活力,外套勾置的金色细边让这身衣服看起来更加明快,衬得两个孩子仿佛被春日光影郑重又珍爱地认真描摹过一般。   春风带着暖意与花香轻轻掀动咲爱与国光的衣角,晨光沿着柏油路铺开,青学的新生和家长们聚集在校门口,新的生活正向他们徐徐展开,空白的画卷正静候着他们浓墨重彩的落笔。   兄妹俩的相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   手冢国一翻开新的一本,将两人站在青学门口樱花树下的合照放进第一页。   里面的女孩笑容灿烂,稍高一些的男孩正帮她捻下发梢的花瓣,唇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28]国中02|长评加更:“好呀,我等着那一天。”   成为了一名国中生,咲爱自觉已经是大人,分享欲更加旺盛,很快就用新手机注册了社交帐号,让所有朋友们都关注自己。   从伦敦回来之后,她和哥哥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但功能不多,主要用来打电话和视频聊天。   现在升上了国中,妈妈给她和哥哥配了功能更高级的手机,一部橙色的是她的,另一部白色的是哥哥的。   咲爱在Line上骚扰完好朋友们,又跑去哥哥的房间,像个小助手一样帮哥哥也把社交软件的账号注册了,第一个就关注了自己。   看着【Follower】的数量逐渐增加,少女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回关一边问道:“欧尼酱的新班级好玩嘛?我们隔了一层楼,去找你玩都不方便了呢。”   “啊,还不错。”   手冢国光把手机拿回来,在界面研究了几秒钟之后把妹妹的账号加入【Favourites】。   咲爱习惯了哥哥的简洁回答,亮晶晶的眼睛看过去:“欧尼酱又当上班长了嘛,我都听说啦,英二还说把你认成了老师,哈哈!”   手冢国光眸光微抬,询问道:“英二?”   咲爱想了想,翻出英二的主页给哥哥看,介绍道:“唔,就是班上的新朋友,名字是菊丸英二。他超级有趣的,头发是红色的、卷卷的,看起来像小猫咪一样,跳得超级高!脸上的OK绷也很酷,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周助让我不要直接打听。”   那头红发很有记忆点,手冢国光记起这位将自己认错的同学,当时他听到自己不是老师之后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一个跳跃拉开了几米远,然后就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运动天赋不错。”从小打网球的男生评价道。   咲爱肯定哥哥的看法,说道:“英二说他也要参加男子网球部呢,周助也填好申请表了,以后你们就是队友啦。”   听到熟悉的名字,手冢国光忍不住怀疑起那位幼驯染是否有什么特殊能力。   否则他很难解释为什么不二能够小学连续六年和咲爱在同一个班级,甚至现在国一分班抽签仍然能在同一张名单内。   他小时候的日记内还写有对这件事的郁闷,长大后的他虽然已经不再计较这种小事,但内心的问号却越来越大,毕竟这完全不符合概率学。   咲爱倒是很开心能够一直跟幼驯染当同学,可惜国中就没有同桌了,她和周助是前后桌。   她收起手机,和哥哥商量道:“我准备去占卜社,欧尼酱觉得怎么样?”   “占卜?”   手冢国光习惯了妹妹丰富的兴趣爱好,也知道她经常和由美子姐姐一起玩塔罗,所以不二的抽签和这有关吗?   思绪不知不觉被妹妹影响得天马行空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理智,问道:“咲爱没考虑音乐社吗?”   咲爱没把音乐社社长这几天对自己的狂热追求说出来,左手搭在哥哥的手臂上,指尖轻巧地按了两段旋律,摇头晃脑地哼唱几句之后朝哥哥笑了笑。   “琴在哪里都可以弹嘛!”   -   对于咲爱来说,国中生活和小学相差不大,同学们还是会为她用计算器演奏的曲子欢呼惊叹。   她换多少个新环境都是一样的如鱼得水,发一条动态会有许多朋友评论点赞,可以说入学以来最大的烦恼就是该怎么拒绝音乐社社长和网球部部长的邀请,顺利把自己那份占卜社申请书交出去。   “手冢桑,请你再考虑一下,我们音乐社氛围很好,音乐教室很大,每周都会举办各种活动,而且——”   留着一头黑长直的少女的语气郑重几分:“如果是花音姬的话,今年11月的文化祭和联合音乐节一定都会非常精彩!我们音乐社翘首以盼着手冢桑这样优秀的人才!”   “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三林学妹,手冢学妹不想去音乐社。”   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插了进来。   来人剪着一头利落短发,身高目测有一米七五,笑容爽朗,亲和力很强。   她停在咲爱面前,把球拍往肩上一搭,想想又蹲下一点,热情邀请道:“手冢学妹,来网球部吧,我们一起打进全国!”   咲爱感到一阵头疼,这是这几天她最怕面对的环节。   前面长头发的是三林学姐,二年级,音乐社社长;后面短头发的这位是朝仓学姐,三年级,女子网球部部长。   她也不知道这两位学姐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但她已经做出选择了,所以只能狠心婉拒:“抱歉,学姐们,我已经和古城学姐约定好要去占卜社了。”   朝仓真由香不肯轻易放弃,信誓旦旦道:“手冢学妹,我们部去年打进了关东大会四强。我看过你和手冢君的双打,你的网球水平很高,加入进来我有信心带领你走向全国!”   “朝仓学姐超级厉害,我相信朝仓学姐今年一定能够带领网球部走向全国!”   咲爱攥起拳头肯定她的话,却坚决不点头:“但我的时间已经排满了,没办法参加网球部的部活,只能辜负朝仓学姐的期待了。到时我会去全国大赛为学姐加油的!”   三林律见缝插针,立刻接话道:“手冢学妹,你可以不参加我们音乐社的部活!我给你特批,只要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你愿意过来排练演出就可以!”   花音姬的名气在关东古典音乐圈十分响亮,她频频拿奖,却从不接受采访,公开照片更是少得可怜,如果不是家中父母也从事音乐行业,三林律兴许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音乐天才选择了青学——毕竟她的老师榊太郎就任于冰帝学园啊!   但无论如何,看到手冢咲爱这个名字在新生名单上的那一刻,三林律就决心要将她请来音乐社,哪怕只当镇社之宝也好啊!   咲爱被她说得有点心软。   倒不是为了不用参加部活的特批,因为她不参加音乐社的话本来也不用参加那些部活,但三林学姐太真诚了,她都不忍心再拒绝……   “太阳。”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古城结月穿着制服,深蓝长发用白色缎带松松绑在身后,右手两指之间夹着张塔罗牌,镜片后的眸光神秘莫测,整个人气质独特。   她将手里那张塔罗递给咲爱,说道:“牌面指引我找寻你,手冢学妹。”   翻开的牌面中央是一轮灿金色的太阳,光芒不断向外舒展,一切都被照亮。   “强求之人将背离好运。”古城结月的音调平平,却把在场另外两位部长听得脊背一凉,“我来接收你的申请表,手冢学妹,今日宜遵从本心。”   解围的人来了,咲爱猛地点头,冲进教室把社团申请表拿出来交给她,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说道:“古城社长,请多指教!”   古城结月露出一丝微笑:“占卜社欢迎你,放课后见,手冢学妹。”   她扫一眼身旁的两位败犬,唇角的弧度更大,转身迈着无声又得意的步子走回三年级的教室。   ……   总算度过了社团风波,咲爱如释重负地坐在座位上喝牛奶。   她的后面是周助,周助右边是英二,两个人自觉凑过去围观从几大部长手中逃出来的少女。   不二周助笑眯眯问道:“成功加入占卜社了吗,咲爱?”   “当然啦!”咲爱给他一个“小瞧我了”的眼神。   他的笑意更深,感慨道:“看来三林学姐和朝仓学姐没有做足功课呢。”   如果她们足够了解自己这位幼驯染的话,应该就知道,这种时候只要多说好话多装可怜就能让咲爱心软,可惜呢。   “不二你笑得好吓人喵!”菊丸英二缩了缩身体,挪着椅子离咲爱更近了一点,脸上写满敬佩,“咲爱好厉害喵!三个部长都来抢你,要是我的话一定会高兴到跳起来!”   咲爱觉得他说得不对:“英二没被抢的时候也总是跳起来呀。”   “呵呵。”栗发少年笑出声来,“菊丸确实很适合加入田径部呢。”   “才不是!”   菊丸英二整个人“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按着桌子往前探,像只炸毛的小猫:“我可是要加入网球部的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发亮,如果口癖没有那么软的话确实是一番豪言壮语。   咲爱很给面子,而且周助和哥哥都要加入网球部,她当然希望网球部的实力越强越好:“英二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要代表网球部出战拿冠军呢!”   红发少年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地仿佛已经站上全国大赛的领奖台,保证道:“那当然!咲爱要签名的话我也会给你的喵!”   不二周助听得弯起眼睛,也配合地问她:“咲爱要我的吗?我可以给咲爱独家签名照哦~”   胜利往往能够带来无尽的甜蜜,哪怕它尚且只存在于梦想之中也是同样。   只是听到这些话,咲爱都感觉自己已经品尝到这份属于未来的硕果,朝神采飞扬的朋友们笑道:“好呀,我等着那一天。”   窗外樱花飞落,他们在这样春光舒展又充满朝气的四月畅谈未来,坚信着有一天都会实现。 [29]国中03|含长评加更:“欧尼酱比他们厉害一万倍!”   五月的东京还没有变得炎热,校园内总有清风穿过,将宣传栏上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也将崭新的国中生活吹得轻快明亮。   咲爱很喜欢占卜社。   占卜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角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水晶球和古旧书册,窗帘一拉很有影片里那种昏暗神秘的幽静感。   古城学姐不像其他社团的社长那样给部员安排各种部活,反而会引领着她慢慢翻开面前的塔罗,用磁性的嗓音和她说各种各样关于命运与未来的故事。   学姐的手冰冰凉凉的,碰到她的时候很舒服,像一只毛发柔软的神秘蓝猫。   咲爱很快就融入了这个社团,靠着由美子姐姐教过的知识学习各种占卜术也进步惊人,没花两天就和社团里的其他人混熟了。   算上她,占卜社一共六个人,嗯……在她来之前,这个社团正处于岌岌可危的解散边缘。   但也正因为占卜社的人数很少,他们每天都很自由,有时候是抽塔罗牌,有时候是研究月亮星座,有时候副社长星宫学长会偷渡出来一些烹饪课的用具,带他们一起玩炼金术——至于被巡逻的老师抓了个现行然后勒令他们不许再犯这种事就不必细说了。   咲爱感觉国中比小学更有意思,毕竟小学没有社团可以参加,也没机会天天给人算运势。   “星币九正位,三林学姐今天的运势很好呢,会有好事发生,就算遇到麻烦也会顺利解决!”   茶发明眸的少女为坐在对面的“顾客”进行解读,笑着祝贺对方的好运气。   “这样啊。”三林律松了口气,露出个温婉的笑来,“一开始还担心会被拒绝,现在我就放心了。手冢学妹,我们音乐社和合唱部有一个校内演出排练,但本来负责钢伴的前辈今天临时请假了,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帮帮我们?当然,如果学妹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只是估计今天的排练只能解散了……”   咲爱忍不住睁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种发展。   三林学姐不愧比她年长一岁,现在她拒绝的话就会显得她的占卜结果不准,这是咲爱万万不愿承认的。   只是当钢伴弹弹琴并不是什么难事,咲爱倒不太介意帮忙,而且三林学姐上门找她占卜的时候还带了甜甜的奶茶和蛋糕,现在一半都已经进她的肚子了……   她问道:“是什么曲子?”   “《野玫瑰》。”三林律回答她道。   歌德的诗配上舒伯特的旋律,想要弹出来并不算难,但这首曲子的呼吸和层次却尤其细腻,想要弹得出色,表现出其中的轻盈又自然的色彩,与合唱部的同学们完美配合却并不简单,所以三林律才上门寻找外援。   她目光渴切地望着面前的少女,流露出浓浓的期待,就像等待一位救世主随她降临。   咲爱承受不住她的眼神,伸手把桌上的塔罗牌收好,起身道:“那我们走吧,三林学姐。”   “真的吗!太好了,太感谢你了,手冢学妹!”   三林律惊喜地喊道。   事情简单到出乎预料,她把椅子推回去,积极拉开占卜社活动室的大门,把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学妹迎上走廊,一路快步走去音乐教室。   ……   优美的琴音从耳边如清风拂过,虽然把人拐走前占卜社那位古城学姐用幽幽的目光盯得她凉飕飕的,但听到这么完美的演奏之后,三林律觉得就算今晚要被诅咒都值了!   太厉害了。   甚至只是第一遍的试音而已,连正式演奏都算不上,可当少女的指尖落向黑白琴键的瞬间,那朵野玫瑰仿佛忽然拥有了生命,沉睡于纸面上的音符也随着这段旋律轻盈地流淌过整间音乐教室。   她让双手之下的那架钢琴开始歌唱。   这绝非凭借技巧就能做到的事,更像一种近乎天赋的能力,她让乐曲在她的演奏下重新诞生,她赋予它们崭新的呼吸。   三林律忽然理解了那位评委老师为什么会将她称作“花音姬”。   花开有形,音乐无形,而手冢咲爱恰恰拥有让这些无形之物盛开的能力,她像是一个奇迹。   如果不能把她培养成青学下一任音乐社社长的话,三林律想,自己毕业以后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Sol——Si——Re——”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教室内的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片被琴音描绘出的春日里,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骤然爆发铺天盖地的掌声。   “弹得太好了!!”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在几班?我们怎么才发现你啊?!”   “简直像是舒伯特本人来了,学妹!”   “三林社长,学妹还没加入我们音乐社吗,你要更努力一点啊!!”   “刚刚以为我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演奏会呢,学妹,你是天才吗?!”   ……   原本还保持着几分音乐社优雅形象的社员们飞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出惊叹,哪里还有半点古典音乐应有的矜持。   被围在中央的茶发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机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很快绽开一张笑脸。   “大家好,我是手冢咲爱,请多多指教!”   窗外的日光将她的脸颊映亮,正如一株蓬勃生长的夏日玫瑰。   -   咲爱的课后时间就这么被占卜社、音乐社,还有女网部——朝仓学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三林学姐的计策,也跑来找她抽塔罗,然后邀请她打网球——占满了。   不用承担社团责任的话,她还是蛮愿意去不同地方玩一玩的,而且音乐社和女网部的前辈们也都很友善,她过去的话还会得到甜食投喂,每天都很开心!   等她玩得差不多,哥哥和周助也结束了部活,他们就会在校园门口碰面,然后一起回家。   咲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把摆着塔罗牌和水晶球的桌子发了条动态,配文【线上占卜营业中,以后请称呼我巫女大人!】。   她趴在床上回复好友们的评论,手机突然弹出个视频请求,是景吾的。   通讯接通,紫灰发色的少年正坐在一张红丝绒材质的高背椅上,落地窗外夜色沉静,是一片玫瑰花园。   咲爱不是第一次见景吾在东京的家,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得习以为常,举远手机朝他挥手打招呼:“景吾,晚上好!你是来找我占卜的吗?”   “啊嗯,本大爷可不信这个。”   迹部景吾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女生,勾唇道:“巫女大人,什么不华丽的称呼。”   “哪里不华丽了!”咲爱“哼”了一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翻身下床把塔罗牌摆好,要求道,“必须选一张,这是巫女大人的命令!”   她已经是资深占卜师,左手一推把牌划出个饱满的扇形,说道:“虽然都晚上了,但是本巫女大人就给景吾测一下今日运势吧。”   迹部景吾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从不会通过这种东西寻求心理安慰,但就像他曾经朝着喷泉池抛出那枚硬币许愿,他总是拒绝不了她的要求的,所以他配合地扫了一眼,说道:“第一张。”   咲爱满意地点点头,认真为他将最上面的那张牌翻开——权杖国王,正位。   “这张牌是权杖国王正位,代表着领导力、行动力、自信心。”   暖黄灯光下,茶发少女一本正经地为他解读:“说明景吾今天的运气很好,只要主动出击,事情就会顺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   闻言,迹部景吾微微挑眉:“看来你在占卜社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当然!”咲爱得意地扬起下巴,“咲爱大人算得准不准?”   迹部景吾的唇角勾起个耀眼的笑,说出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还不赖,本大爷今天正式接任冰帝网球部部长。”   咲爱放下手里的牌,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屏幕:“哇!真的吗?景吾太厉害了!”   面露骄傲的少年轻抚泪痣,理所当然道:“本大爷说过,冰帝会成为我的王国。”   “那景吾的王国现在有多少臣民呢?”   咲爱问完就忍不住笑,然后越笑越厉害,扯过抱枕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笑得迹部景吾一番炫耀的话全都堵在嘴巴里:“你笑什么?”   咲爱眼睛都笑弯了,把脑袋里突如其来的联想告诉他:“我想到《小王子》,那里面不是有一个国王住在自己的小行星上吗?他总说自己统治着一切,可整个星球明明就只有他一个人。后来小王子来了,就被他任命为唯一的大使,因为他根本没有别的臣民了哈哈!”   越说好朋友的脸色越不对,咲爱捂住嘴巴,把笑憋住,赶紧挽救道:“但景吾肯定不会这样,你绝对会有一个庞大繁荣的国家!”   迹部景吾不屑道:“本大爷的网球部足足两百人,那种不华丽的家伙不过是自封的国王罢了。”   “嗯嗯。”咲爱笑得更加开怀,“但其实keigo也是自封的国王吧,哈哈!”   迹部景吾那些雄心壮志豪言壮语都被她笑没了。   他觉得手冢咲爱这家伙真是气人,但看到她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蛋又气不起来,最后只好回答她:“有子民拥护的人自然会成为国王,而本大爷会成为这样的人。”   -   新入学的生活总有很多事情可以分享,咲爱本来也是外向开朗的性格,发动态的频率很高,那些关于占卜社、音乐社和网球社的动态也收到了不少评论,里面就有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   【Lotus_Y:根据现有资料推测,咲爱加入占卜社的概率是72.6%,加入音乐社的概率是11.4%,加入网球社的概率是6.5%,剩下9.5%为不止加入一个社团。】   【Sanada:不要松懈!】   咲爱对弦一郎哥哥的古板感到无奈,回复了一条【收到】,然后点开更让她理解不了的一条——【莲酱你这些小数点后面的概率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啦!】   古城学姐和星宫学长因为在学校操场摆摊给同学算运势的事情被老师喊去谈话了,留守在活动室里的她和其他社员都无所事事,正转着水晶球玩手机。   所以咲爱干脆把好朋友们的社交帐号都翻了一遍。   美纪去了圣鲁道夫学园,加入了花道社,新插的花好漂亮,似乎还被摆在了她们学校的什么展览上;   景吾的就不用看了,她已经从他本人那里得知了冰帝的一系列事情,对他的王国都快比对青学校园更熟悉了;   莲酱在立海大加入了男子网球部,还打败了原本的正选球员,当上了一年级正选——嗯?弦一郎哥哥竟然也在这张照片里,他们竟然在一个社团吗?!   咲爱有事做了,挨个找两个好朋友聊了聊,然后得知他们真的成为了队友,而且和那位幸村君一起当上了立海大有史以来唯三的一年级正选!   她连发几句恭喜,答应了有机会去神奈川玩的邀请,紧接着油然而生新的困惑。   景吾去了冰帝学园,已经当上男子网球部的部长了;莲酱和弦一郎哥哥去了立海大,已经当上男子网球部的正选了;那哥哥呢,还有周助呢?   哥哥和周助的网球技术毋庸置疑,咲爱相信他们绝对可以挑战男子网球部现在的正选成员,但他们从没提起过这件事,难道说他们已经当上了正选,只是没找到机会告诉她?   可他们三个每天下午一起回家,周助白天和她坐在一个教室,哥哥晚上和她住在一栋房子,他们没理由瞒着自己,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咲爱越想越不对劲,一推桌子猛地站起来,朝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的社友们说道:“我有点事,先走啦,古城学姐他们回来以后帮我说一声,谢谢大家!”   另一边,被问完近况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同时发现了来自动态主人的回复。评论区里热热闹闹,除开自己,竟然还有个熟悉的名字。   两位认识不久的立海大正选各自读完消息,放下手机时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意识到他们还有一位远在东京的共同好友。   -   青学的男子网球场和女子网球场有一段距离,这是咲爱第一次在部活结束之前过来。   还没走近,已经能够听到击球声和跑步声,声音清脆又密集,像是正忙着训练的样子。   咲爱的脚步有点迟疑,不想在训练时间打扰哥哥,毕竟哥哥对网球很认真,她等到一起回家的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但这个想法在她看到弯腰捡球的熟悉身影时轰然倒塌,甚至让她大脑都空白了两秒,一时间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没想起来。   “……欧尼酱?”   咲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球场上的确有人在训练,也的确有人在跑步,但她的哥哥却在给那些练习发球的学长捡球。他一次次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球一颗颗捡进球筐,时不时还要躲避一下打飞的网球,然后去下一片场地。   周助也是一样的,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偶尔交流两句,然后继续这份工作。   不只是他们,还有英二,还有些她不认识的同学,总之大家都弯着腰低着头满场地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球,根本连握住网球拍的机会都没有!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那两张长椅上还坐着几个正喝水聊天的学长,就连球滚到脚边也不知道捞起来,就这么等着她哥哥去捡!   咲爱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生气的情绪,她忍不住伸手捂着胸口,那里面有一团团火腾得升起,烫得要从她的嘴巴里喷出来。   她从没体会过这种前后辈的压迫。   占卜社的古城学姐和星宫学长都很随心所欲,以至于里面的前辈们也都是这样的性格;而音乐社和女子网球部又都对她很好,每次过去都有一箩筐夸奖的话和好吃的东西,从来不以前辈的名义压迫她命令她。   她的人缘太好,周围的人都对她太过友善,于是她以为国中生活就是这样轻松又简单,直到此刻她真切地目睹了另一种规则。   强烈的震惊与愤怒让她站在原地忘了动作,心有所感的手冢国光率先注意到了妹妹的到来,捡球的动作微微一顿,过了几秒才放下球筐,走去和学长说了点什么,接着朝她走来。   离得不远的不二周助听到了对话,回头看到她之后也僵了脸上的微笑,一起请了个短暂的假过去找她。   “咲爱。”手冢国光站在她的跟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过来了?”   跟在后面的不二周助没有开口,他比这位发自内心遵守规矩尊敬前辈的幼驯染要圆润通透许多,自然知道咲爱这副模样大概率不是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是觉得他们有什么麻烦。   咲爱确实不理解哥哥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先关心自己。   他的处境分明已经糟糕到不可容忍的地步,难道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她的哥哥是来网球部训练,进步,比赛,变得更加优秀的,而不是来给一群连发球都不会的家伙浪费时间的!   “怎么可以让欧尼酱捡球?”   咲爱的声音发紧,眸子里压着火,手也不自觉地攥住了哥哥的手臂。她抬头看向哥哥,又转过去看向旁边的幼驯染,难以置信道:“周助也没有反抗吗?”   不二周助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咲爱真正想问的人显然并非自己,他解释什么也都只会火上浇油。   手冢国光看着妹妹,语气比平时放缓些许,安抚道:“我们是一年级生,咲爱。”   “所以呢?”   咲爱几乎是立刻接上他的话,质问道:“是一年级就要被这样对待吗?控球差到这种程度还好意思让别人帮忙捡球吗?年纪大一点,年级高一点,就觉得很了不起可以随便欺负学弟学妹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突然出来的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本就吸引了网球部部员的目光,不少人正关注着他们的动静。   两个男生默契地帮她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避免这样直接的顶撞被人听到,发酵出对她不利的传言。   手冢国光的性格向来内敛克己,自幼受到的教养让他习惯于尊重前辈,遵守既定的规则,所以他愿意按照规矩行事。即使他的实力早已足够出众,心中也不会产生“强者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念头,更不会因为自己胜过谁,就理所当然地拒绝服从。   力量并不是肆意妄为的底气,越是强大,越应该守住分寸与原则。   当然,他也了解妹妹的性格。与其说咲爱不在意规则,不如说她更加向往自由。她并非故意反抗什么,只是不喜欢被束缚,也不愿被谁轻易摆布,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总是坦率地顺从内心走上自己的路。   “咲爱。”   手冢国光不希望妹妹和其他人起冲突,只能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是我自己决定加入的社团,我需要接受这里的规则。无论是训练还是杂务,我都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但欧尼酱明明可以不用面对这些。”咲爱替哥哥感到委屈,“欧尼酱比他们厉害一万倍!”   旁观的栗发少年上前半步,伸手搭在幼驯染的肩上,想要缓和一下这对兄妹之间的僵局。但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将他们三个人的氛围打破。   “手冢君。”   一个鸡蛋头男生从球场里走出来,面露为难道:“牧石学长让我来找你和不二君,他说训练时不可以离开太久。”   咲爱抬眸望去。   她性格好,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很少露出这样锋利的目光,看得来人不由自主止住脚步,反问道:“训练时?首先得在‘训练’吧?”   这话并不客气,多少有些迁怒的意味,大石秀一郎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要道歉:“那个,你是手冢君的妹妹吧,不好意思……我——”   “咲爱。”   手冢国光叫了声妹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少见的制止。   咲爱的心脏一下子被攥紧,过分的熟悉让她明白了哥哥的态度。   她松开抓着哥哥的手,冷着脸道:“……我回家了。”   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更像哥哥几分,顺便还瞪了一眼逆来顺受的幼驯染,扭头就离开了网球场。   不二周助想拦住她,但这毕竟是兄妹之间的事,他实在很难开口——咲爱是肯定会和手冢和好的,但他要是掺合进去,很可能就没那么轻易被原谅了。   “手冢……”常年眯眼笑着的少年浅浅叹息一声,无奈道,“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啊。” [30]国中04|含长评加更:“既然如此,那就和你哥哥一起来冰帝吧。”   走出校门,咲爱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明明哥哥那么厉害,周助也那么厉害,他们应该站在球场上打比赛,站在领奖台上拿奖杯,而不是弯着腰去捡那些把球打得满场乱飞的学长们制造出的垃圾!   咲爱摸摸心脏,感觉自己再回忆两次在球场外看到的画面都要气出病来了,这样回家再对上哥哥也只会吵得更厉害,说不定爸爸妈妈都要担心。   她停下脚步,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下面的第一个人,劈里啪啦打字道:【景吾,我想过去找你。】   等了大约两分钟,对面发来一条回复:【来。】   -   青学离冰帝的距离不算太远,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咲爱坐了二十分钟的车,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仰起脑袋。   阳光将这座校园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那块巨大的校牌高高悬挂着,鎏金字体熠熠生辉——【冰帝学园】。   尽管曾经从景吾那里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还是让咲爱不由得被震撼几秒,心想不愧是景吾选择的学校。   难怪他说青学不华丽呢,青学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校牌确实比不上冰帝啊!   咲爱拍了张照片,发给好朋友,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   对面直接发来一条语音:“啊嗯,桦地已经过去接你了,本大爷在网球部等你。”   听到这句话,咲爱感到困惑,桦地过来接她?就算桦地也跟着景吾回日本了,但桦地不是才读小学六年级吗,景吾竟然连小学生都使唤上了?这也太过分了!   她一下子就代入到哥哥被欺负的事件中,想着桦地来了一定要好好告诉他不能屈服于强权。   半分钟后,咲爱被迎面走来的一米八的壮硕男生震撼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从熟悉的五官辨认出来他的身份,试探道:“桦地?”   “ushi。”   桦地崇弘回应她,还把肩膀上一团白色的东西往上推了推。   “你怎么忽然长这么高了?”咲爱今天第二次怀疑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桦地可是比她还小一岁啊!   之前只在和景吾视频的时候见过他,但那时候的桦地也是小小一只呀!   咲爱围着比自己高好几个头的男生转了两圈,羡慕道,“你平时吃什么呀,景吾……”   说了个名字,咲爱的嘴巴一闭,觉得这么巨人一样的桦地应该不可能被霸凌,但也不能先入为主,毕竟景吾很聪明,万一是通过智力压迫桦地的呢?   她想了想,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见到景吾,到时候再看看景吾和桦地的相处就知道答案了,现在问也是问不出结果的。   咲爱打定主意,又好奇地看向桦地肩上的人:“桦地,你扛着的是你的朋友吗?”   “ushi,是慈郎。”   桦地看看还紧闭着眼睛在睡觉的芥川慈郎,说道:“慈郎逃训,迹部让我把他带回网球部。”   咲爱沉默两秒,幻视刚才被喊回去训练的哥哥和幼驯染,但他们从不会在训练时睡觉,所以她不该看到什么都往青学男网部发生的事情联想。   她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勉强朝桦地露出个笑容,说道:“走吧,我们去找景吾。”   -   冰帝男子网球部的规模远超青学。   占地面积极大的球场在阳光下泛着绿色的光泽,金属围网向两侧不断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场边整齐摆放着发球机、训练器材和装满网球的球车,两百多个身穿冰帝队服的少年正在进行基础训练,还有人站在旁边记录数据,宽阔的场地与顶尖的设施让这里看上去不像国中网球部,反而更像是某支职业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咲爱对这些网球选手向往的环境并没有多少感想,走近网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这里的球是谁负责捡。   她当然知道网球部需要有人整理球场,收拾器材,也从不觉得捡球是什么低人一等的工作,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作为训练辅助的事情也要与资历挂钩。   但如果冰帝也是让一年级的学生捡球该怎么办?这当然不会那么绝对,因为同样也是一年级的景吾已经当上部长了,所以冰帝是实力至上吗,可技不如人就得捡球吗?   如果实力更强的人能够获得更多的训练机会,那么实力稍弱的人就应该承担更多杂务吗?   这样的规则似乎比青学合理一些,但咲爱仍然隐隐感到不太对劲。   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中,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以至于此刻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有点梳理不清,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   思考之际,熟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紫灰发色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她走来,挑眉道:“啊嗯,站在门口做什么?等本大爷亲自来迎接你?”   咲爱被他喊回神,还没开口就闻到馥郁的玫瑰香味,身前人的发尾还有点湿,在太阳底下闪烁着浅浅的水光。   她心想景吾竟然连参加部活都要喷香水,嘴上回答道:“我怕打扰你们训练呀,我的事可以等景吾训练完再说。”   “本大爷已经训练完了。”   迹部景吾看向旁边的桦地,说道:“桦地,把慈郎喊醒,监督他完成今天的训练。”   “ushi。”桦地应声。   “走吧。”迹部景吾转过身,将她带进网球场,“去本大爷的休息室。”   与此同时,整个冰帝网球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尽管挥拍声、跑动声和击球声一如往常,可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不受控制地朝同一个方向飘了过去——他们冰帝的King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女生!   那可是迹部景吾啊!那个刚刚开学就来网球部踢馆并且战胜了前任部长立刻继位的迹部景吾啊!像他这种眼高于顶、连凡人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大少爷竟然也会亲自出去接人吗?还是说,他们这位才从英国回来的新部长已经有可爱的女朋友了?!   想到这里,二三年级的前辈不由得在心中哭嚎:这究竟是怎样的人生赢家啊!   “向日,你的毛巾要掉在地上了。”   忍足侑士好心提醒这位与自己搭档了不足一月的队友。   向日岳人动作灵活地捞起用来擦汗的毛巾,五官精致的脸蛋上写满震惊,压低声音道:“忍足,你看到没有?部长对那个女孩好客气啊!”   听到搭档的用词,忍足侑士纠正道:“那叫平等。”   “侑士是说平时迹部对我们不够平等?”红发妹妹头少年不乐意了,“迹部可从没接过我们!”   忍足侑士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你想的话,迹部可以让桦地去接你。”   他示意搭档看另一边,昏睡着的慈郎正被桦地放在椅子上,试图通过喊他名字的方式把他叫醒。   “嘶……”向日岳人觉得独立如自己还是不必任何人来迎接了。   他的八卦之心不死,又追问道:“那迹部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异校恋?那是哪所学校的校服?”   “青春学园。”视力优秀的平光镜少年认真观察了一番两人的相处,根据阅文无数的经验得出结论,说道,“迹部大概率喜欢那个女生。”   虽然向日岳人也有这种感觉,但他还是很想听听看搭档的依据是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迹部在半小时前忽然加速了训练进度,接着去洗了个澡,现在的衣服也是新换的。”观察力敏锐的蓝发少年扶了扶眼镜,唇角勾起个侦探般的微笑,“很明显,这不是迎接普通朋友会做的事。”   逐渐成为焦点的咲爱并不在意那些目光。   早在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视线,况且这会只是一些偷瞄。她的注意力正被几个捡球的部员吸引,一双茶色的漂亮眼睛直直盯着人家手里的东西看。   咲爱发现冰帝并不靠人力捡球——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冰帝只是不需要部员一个个弯腰捡,而是几个部员分别推着滚筒状的机器像吸尘一样在球场间走了一圈,然后散落四处的网球就接二连三被收进去,装进了那个收纳筒里。   整个过程甚至称不上辛苦,而且相当高效,更不占用训练时间。   她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工具,惊讶道:“景吾,这是什么?”   “Ball hopper?”迹部景吾愣了下,回答道,“球滚筒。你想试试吗?”   “好厉害!”   咲爱真心实意地发出感慨。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球滚筒,可爱的模样让几个负责收球的部员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   她关注的东西实在有些与众不同。   要知道,别人第一次来到冰帝网球部,包括他们自己,都是惊叹于场地、设备、正选们的实力,但她却好像只对这个收球工具感兴趣。   在部长的默许下,他们主动上前为她介绍了球滚筒的用法,又让她试用了一下,接着才把工具放回原处,继续今天的部活。   “景吾,你们这里的设备好高级呀!”   咲爱终于笑出来。   她拍拍手,发现冰帝竟然直接把“捡球”的问题解决了!   咲爱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接受不了“捡球”这份任务,毕竟小时候她和哥哥在网球俱乐部里会一起把满地网球重新收回去,比赛结束帮忙整理场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只是不满意那群学长趾高气昂使唤哥哥的态度,更不满意哥哥宝贵的训练时间被无意义地消耗浪费。   而如果青学也有这样的球滚筒,那这项工作的效率会被提高很多,做起来更加轻松,用不上那么多人,也不用花多少时间——青学可没有冰帝这么大的场地,咲爱觉得就像平时值日一样每人轮流一天就足够了!   困扰她的问题突然得到了技术上的解决,咲爱的脚步轻快几分,但她心理上的气恼还没有消失。   她跟着主人姿态的少年走进休息室,被他领到沙发边坐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面前就被摆了块慕斯蛋糕,配上一瓶草莓牛奶。   咲爱正欲倾诉的火气又被灭掉一点,抓起叉子先吃了一口甜品,然后断断续续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重点在那些根本就称不上训练的杂务以及哥哥平静接受一切的态度。   “景吾,你说那群学长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欧尼酱呢?”   少女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迹部景吾理清了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冰帝男网部同样有着等级制度,但这里的等级制度建立在实力之上,站上顶端的人自然拥有话语权,而无法证明自己的人则需要接受现实。   “青学的管理还真是差劲。”已经进入学生会的迹部景吾靠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修长手指敲了敲扶手,蓝眸中浮现一丝不悦,“从老师到教练都不对霸凌行为加以遏止,高年级用资历压制低年级,真正有价值的人却被浪费时间。”   但咲爱那个哥哥究竟在想什么?当年把妹妹弄丢在伦敦街头,上了国中还要自己妹妹为他担忧,真是找不到一点优点,也不知道咲爱为什么在意他。   “你那个不懂反抗的哥哥也——”   “景吾!”咲爱打断他的话,抬起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欧尼酱很好的!”   就算她也对哥哥的做法很不满,但只有自己可以批评哥哥,其他人都不可以说哥哥坏话!   迹部景吾看着她下意识维护自己哥哥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和你哥哥一起来冰帝吧。”   紫灰发色的少年抬起下巴,语气一如既往的骄傲而笃定:“你已经看见了,冰帝不会埋没任何人才。如果你那位了不起的哥哥真的配得上你的夸奖,本大爷倒是不介意亲自见识一下。”   咲爱被他说得有点心动。   她吸着草莓牛奶,认真思考了一会,摇头道:“算啦,暂时还不用。”   青学的男网部的确很讨厌,但古城学姐她们都很好,周助和英二也都在青学,捡球的问题引进球滚筒后应该就能解决——当然,如果那群学长还是那么坏,网球部的部长一直不让哥哥当正选的话,她肯定是要带哥哥离开的!   咲爱暗下决心,从青学带出来的负面情绪不知不觉也消退了。   她抬起头,正准备找景吾问问球滚筒要去哪里买,余光却注意到外面球场上有个自己认识的人!   “太郎老师?”咲爱惊呼一声。   休息室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球场,从咲爱的角度看过去视野很清晰。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缓步走入网球场,而路过的部员竟然纷纷停下动作,朝他低头致意。   隔音玻璃听不清话,咲爱扭头看向坐在面前的网球部部长,问道:“景吾,太郎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榊监督?”   迹部景吾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对方,回答道:“他是冰帝男子网球部的指导顾问。”   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她心里,太郎老师是那种混迹在各种音乐厅和宴会厅的类型,就算运动也只是打打高尔夫,但他竟然还兼职担任男子网球部的指导顾问?   “可是,太郎老师一直不赞成我打网球啊。”   咲爱记得太郎老师说过不止一次,钢琴家的双手珍贵得如同艺术品,任何可能导致手指受伤的运动都应当适可而止。   只不过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支持她,她自己又愿意打球,太郎老师也管不了,只是强调打球时要小心。   她说到底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国中生,提前逃了学校社团部活然后跑到别人学校来聊天的行为怎么说也不适合被长辈知道,第一反应还是躲起来,不要跟太郎老师正面对上。   可惜晚了。   落地窗外,原本正跟训练着的部员说话的榊太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微微偏转,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朝着休息室望去。   迹部财团亲自挑选的玻璃当然是光可鉴人、清晰至极,所以视力卓越的钢琴老师毫不费劲地与自己的得意门生对上目光,在片刻的讶异之后走向她。   -   咲爱的背影消失在网球场出口,不二周助的心中满是担忧,他已经预感到明天幼驯染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咲爱哄好。   而比他麻烦更大的少年却已经转身,向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大石秀一郎道歉,让他不要将妹妹刚才的态度放在心上。   大石秀一郎连忙摆手,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对别人的家事多说什么:“没事啦,手冢君的妹妹只是关心你,我没关系的。我们赶紧回球场吧,学长他们——”   “还不回来训练?你们这群新生就是散漫啊!”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几个三年级生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走来,为首的正是大石秀一郎口中的“牧石学长”。   “早就听说部里来了个很厉害的学弟,没想到连部活时间都要跑出来和女孩子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   “哎呀,牧石,这种年轻学弟你还不了解吗,只是觉得打网球帅气,想吸引学妹们的目光罢了!”   几个人相视着笑起来,聊的内容怎么听都带着几分恶意。   手冢国光的面色沉下,不卑不亢道:“学长,刚才的人是我的妹妹,很抱歉浪费了训练时间,我会在部活结束后补回来。”   “原来是你妹妹啊,长得很可爱嘛,就是性格有点凶呢。”牧石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拖长音调道,“怎么不带妹妹进来玩?让妹妹亲眼看看学长们的控球到底好不好啊,哈哈!”   “牧石学长,请慎言!”   茶发少年的脊背挺直,金丝眼镜下的双眸直直注视着身前的学长,后者被看得心头一跳。   这个学弟个子不高,平时又安静得很,使唤他做点什么都听话,即使训练结束留下来收拾场地也不会抱怨半句,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觉得这是个好欺负的后辈。   直到这一刻对上这张冷冰冰的脸,牧石才忽然感受到一股压迫,脑内一时警铃大作,直觉该在这时离开。   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被一个一年级的小鬼吓住岂不是颜面扫地?牧石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松模样,强撑着笑容道:“脾气不小啊。”   后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跟这种一年级废什么话?”   寸头男生抱着球拍,目光轻蔑地扫过手冢国光,催促道:“把他打个6-0不就行了,到时候想认识什么弟弟妹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我们正选的实力,牧石。”   气氛一点点紧绷起来,不二周助脸上的微笑敛下,冰蓝的双眸已然睁开:“前辈,没记错的话,部活时间是不允许私自比赛的吧。”   “太过分了……”旁观的大石秀一郎也听不下去了。   那群学长们又开始起哄,或激将或嘲讽,口口声声“这是对后辈的指导”“这是让你们进步的机会”。   心目中纯粹干净的网球场在这一刻变得如闹市般嘈杂,本应聚集一群热爱网球的同学的地方却充斥着以实力压人的功利思想,手冢国光感到强烈的反差,妹妹离开时的失望眼神再一次从脑海中闪过。   他理解规则,尊重秩序,也愿意为加入网球部的选择而承担对应的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与网球部无关的咲爱可以被牵扯进来。   少年镜片后的目光彻底冷下,答应道:“那就打一场吧,牧石学长。”   话音落下,周围那群三年级的学长们几乎同时愣住,他们都没想到平时这个身形瘦弱、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一年级会主动迎战。   “胆量不小嘛,牧石,看来你要给学弟好好指导一下了啊!”   “真期待啊,牧石教完我也来试试吧,不要只和当了正选的学长比赛嘛。”   “输了的话不会找妹妹哭鼻子吧,学弟?”   “那我来当裁判吧,要不要稍微照顾一下学弟呢,哈哈!”   ……   一群人哄堂大笑,只有直面手冢国光的牧石体验到那股压力,他甚至怀疑自己挑衅的其实是某只伪装成柔顺羔羊的幼狮,否则怎么会忽然后背发凉,连眼神都不敢和那小子对上?   但他可是青学男子网球部的八名正选之一,难道还会怕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不过是在小学一些拿不出手的比赛里积攒了点名气罢了,自己只凭着身型力量都足以将他打垮!   牧石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可以,明天下午,一局定胜负。”   矮他一头的茶发少年握紧左手,胸中燃起必胜的决心:“啊。” [31]国中05:“我是不会跟欧尼酱说话的!”   被太郎老师抓个正着,咲爱老老实实交代了一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帝,景吾也很讲义气地把责任揽了过去——然后得到了一套新的训练菜单。   好朋友不得不去继续训练了,咲爱也只能站在场边依依不舍地和他挥挥手,接着被太郎老师亲自押送进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被一路护送回家。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她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生气了。   她知道哥哥不是胆小而不敢抗争的人,也不是因为害怕而选择容忍妥协,只是因为爷爷总是教育哥哥要尊重长辈,要按规矩做事,哥哥又听爷爷的话去做了而已。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赞同,咲爱认为今天的哥哥依然大错特错!   规则不是永远正确的东西,如果有人利用规则欺负别人,那么这条规则就应该被改变;如果有人借着前辈的身份欺负后辈,那么这样的前辈也根本不值得尊重!   所以她不能轻易原谅哥哥,必须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态度并且进行深刻反思!   等到哥哥意识到错误,来找她道歉,和她说再也不让前辈欺负自己了之后,她就把今天在冰帝见到的球滚筒告诉他,告诉哥哥她已经有了天才般的主意,以后网球部谁也不用捡球啦!   咲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对自己写的这个剧本很满意,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推开家门走进玄关,鞋子都还没来得及换,妈妈的声音就响起:“咲爱,怎么去冰帝找榊老师了,钢琴上的事吗?”   咲爱都不知道太郎老师帮她和家里说过,这才想起回家时间比平时晚了点,赶紧接过话道:“嗯,是说下一场比赛的事情!”   手冢彩菜倒也没有怀疑,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又看眼正在喂兔子的儿子,对咲爱交代道:“先去洗手吧,下次记得和妈妈说一声哦,国光差点就要出门找你了呢。”   咲爱下意识看向哥哥,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动作自然地摸了摸大白的耳朵。   头顶一下子变得热热的,好像自己的脑袋也被人摸了,女生鼓鼓脸颊,答应道:“我知道啦!”   -   晚餐的时候,咲爱努力忍住眼睛,不去偷看哥哥,端着碗埋头苦吃。   她不是幼稚的小孩子了,自然不会什么事都告诉大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吃饱后把用过的碗筷放去水槽,和长辈们说了一声才上了楼。   尽管她自认为这番表演天衣无缝,但看着她长大的三位大人当然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在她离开之后不约而同将目光对准了刚刚放下碗筷的少年。   自家两个小孩天天感情好得像一个人,手冢国晴对难得一见的冷战画面感觉惊奇,率先开口关心道:“是和咲爱闹别扭了吗,国光?”   手冢国光抓紧手里的筷子,点头道:“啊,不用担心,爸爸,我会解决。”   听出不是什么大事,手冢彩菜笑了下,打趣道:“哎呀,上次国光和咲爱有矛盾还是幼稚园的时候呢,当时妹妹听到要自己一个人去学钢琴可难过了,国光还买了大白回来哄她。这次是什么原因,国光可以告诉妈妈吗?”   茶发少年的唇瓣微抿,回答道:“等我和咲爱谈完,让她来说吧。”   躲在二楼楼梯拐角偷听的咲爱松了口气。   她倒不觉得这件事自己有什么问题,就算告诉爸爸妈妈爷爷也肯定是她占理!但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她更希望把它局限在自己和哥哥两个人之间,不要有大人们的参与。   “哒。”   拖鞋踩在了楼梯木板上,女生连忙直起身,凭借自己绝佳的反应速度推开房门溜了回去,等待着哥哥上门认错。   “咚、咚、咚。”   房门果然被敲响,咲爱拍拍脸蛋,又照照镜子,保证现在是一副严肃认真的姿态才起身开门。   见她愿意理自己,手冢国光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开口道:“咲爱,今天的事情——”   “停!”   咲爱可是有严格的计划要执行的,她很有气势地站在哥哥前面,抬起双臂在身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在欧尼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我是不会跟欧尼酱说话的!”   她软软的长发披在身后,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认真盯着他看,一字一句道:“不是所有前辈都值得被尊重,欧尼酱要好好反省才行。”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手冢国光注视着妹妹气鼓鼓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咲爱为什么生气。   咲爱离开之后,他也思考了很久,如果今天站在球场外的是自己,在看到妹妹被前辈们命令捡球的时候又会作出什么反应。   ——无法接受。   手冢国光连这个假设都没办法继续下去。   在他的心里,咲爱应该被鲜花簇拥,被聚光灯照亮,自由自在地在属于她的舞台上发光,想必咲爱心中的自己也是同样。   他意识到此刻或许不是道歉的最佳时机,他应该在打赢明天那场网球比赛之后,带着胜利来向妹妹道歉,向她证明自己已经没有继续纵容学长们的不当行为。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会将代表胜利的奖杯亲手送到妹妹面前。   -   不知道哥哥还需要反省多久才能明白,咲爱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第二天连同伴的周助和英二都一视同仁地不搭理——昨天下午被使唤去放器械所以错过了全程的菊丸英二属实遭遇了无妄之灾,上蹿下跳也没问出个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一次都不回头看他们。   红发少年摸摸鼻梁上的创可贴,睁着一双茫然的猫眼,找邻桌寻求帮助:“不二,咲爱怎么了喵,是我们惹她生气了吗?”   不二周助望着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微微垂下眼睫。   他的心里发沉,只是面上没太表露,朝着满脸无知的菊丸英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说道:“是网球哦~”   走进占卜社的咲爱愿意给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打一百分。   她抵挡住了周助带来的草莓大福的诱惑,也没有去看英二的杂技表演,简直就是成熟的大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再给他们今天一晚的思考时间,明天咲爱大人就要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看他们以后还忍不忍受坏蛋前辈的欺负!   “什么坏蛋前辈?有人欺负你?”   神出鬼没的古城学姐从她的身侧出现。   “古城学姐,不是我被欺负了啦。”咲爱凑近身上凉凉的社长,一边夸一边告状道,“我们占卜社果然是最好的!前辈们都超好,不像有的社团就知道欺负新生!”   古城结月摸摸凑过来的学妹脑袋,露出怀疑的目光,问道:“哪个社团?难道是三林那里?还是朝仓?”   “不是不是!”   咲爱赶紧否认,她可不想让三林学姐和朝仓学姐被误会。   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哥哥被欺负的事情,也不想说出自己和哥哥之间的矛盾,只好说道:“就是男子网球部的前辈们总是使唤新生打杂,我觉得这样不对。”   确定和她没关系,古城结月又松弛下来,懒洋洋窝进那张懒人沙发里面,嫌弃道:“啊,那些体育社团就这样,不是论资排辈就是慕强主义,所以我很不喜欢运动啊……”   她掀起眼皮,发现可爱学妹还是一脸纠结,于是伸手把旁边的移动小茶几拖了过来,摸出塔罗牌道:“好了,手冢学妹,来占卜吧,既然这么在意的话。”   咲爱点点头,问道:“占卜什么呢?”   古城结月托着脸看她,单手将那叠塔罗牌切开合拢,指尖轻巧推出一个完美的扇形:“占卜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咲爱脑袋里全是哥哥。   戴着优胜者金牌的哥哥,帮自己梳头发的哥哥,在网球部的铁网里捡球的哥哥,帮着外人凶自己的哥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左手悬在牌堆上,抽出那张冰凉的深蓝色卡片——   “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忽然重重跳了几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异样沿着脊背蔓延开来,咲爱的手指收紧,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毫无缘由的不安。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身体的本能驱动着她骤然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咲爱来不及解释更多,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去:“我有点事,先走了,抱歉古城学姐!”   “手冢学妹?”   古城结月注意到她发白的面色有些担心,但她整个人矫健如兔子一样,抓也抓不住,除了待在原地目送她什么都做不了。   被用力推开的活动室大门晃动两下,吱吱呀呀抗议着对它的过度使用,好一会才重新归于安静。   深蓝长发的少女想了想,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随后低下头,看向那张被遗落在桌上的塔罗牌。   没有血色的指尖将牌面翻开,其上是一名倒悬于世界树之上的青年,他的神情平静而安宁,仿佛并非受难,而是在等待某种注定到来的领悟。   ——【XII 倒吊人】。 [32]国中06:“欧尼酱,我们转学吧?”   占卜社离男子网球部不算太远,但咲爱却觉得这段路程漫长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跑得太慢了,不然为什么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心脏还在一下又一下地狂跳。   等她终于跑到网球场外,里面围着的人却比昨天多了几倍,气氛也安静得近乎诡异。   咲爱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并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她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努力从人群间隙中找到哥哥的身影。   哥哥好端端站在球场上,看起来像是刚比完赛,正要去球网前握手……   少女猛地松了口气,一路的心惊胆战让她大脑发昏,挤进场边后就放慢了脚步,准备等哥哥结束比赛再过去。   但就在她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那一瞬间,耳边陡然响起一道喊声。   “开什么玩笑!”   输掉比赛的牧石健史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恼怒与羞耻,那只握着球拍的手在网前骤然抬起,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挥向面前的少年——   “欧尼酱!”   “手冢!”   “砰——”   响声与喊叫声交迭四起,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牧石奋力挥出的球拍砸向毫无准备的少年左臂,而场外飞来的书包则是精准无比砸在牧石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突如其来的重物和整张脸传来的疼痛让他迫不得已闭眼踉跄着后退两步,球拍也从手中脱落。   一道矫捷身影冲进球场,在眨眼间来到牧石健史的身前,攥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咲爱!”手冢国光没想到妹妹会在这里,抱着她往后走了几步,和那位捂着脸呼痛的牧石学长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咲爱双手在身侧挥舞,气愤不已地喊道:“欧尼酱!放开我!我要狠狠教训他!”   球场内的众人也终于惊醒,不二周助率先围了过来,隔开她和那群随时奋起伤人的学长,握住她张开在空气里的左手说道:“咲爱,冷静一点,先看看手冢的伤!”   手冢国光感受到妹妹浑身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缓了些:“咲爱,我没事,别急。”   被这么一提醒,咲爱的理智稍微回来一些,赶紧推开哥哥,一把捧起他的左臂,那道红肿的痕迹明晃晃落在手肘的位置,都不用她仔细检查!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发颤,连眼睛都泛起微红:“欧尼酱!”   手冢国光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握住妹妹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咲爱。”   “手冢君!那个,你的眼镜……还有你妹妹的书包……”   大石秀一郎把他掉在地上的眼睛和那个砸向“凶手”的书包拿了过来,注意到他肿起的手肘后着急道:“手冢君,赶紧去医务室吧!”   “小子,砸完学长就想跑?给我道歉!”   捂着半张脸的牧石健史走了过来,鼻子下不断渗出的鲜血让他显得格外狼狈,可那双眼睛里却仍旧燃烧着恼羞成怒的火焰,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咲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刚刚拿球拍砸伤哥哥的人,胸口翻涌着的怒火彻底冲破了她的理智。   “道歉?”咲爱难以置信地反问,“你拿球拍打伤我哥哥,竟然还好意思让别人向你道歉?”   她上前一步,左手攥紧拳头:“你以为流点血就很严重了?我哥哥的手比你重要一万倍!要是——”   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话怎么办?要是哥哥再也打不了网球的话要怎么办?   咲爱根本不敢往后想,她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暴揍一顿,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牧石健史的脸色更加难看,沾满血渍的面孔扭曲,居高临下地威胁道:“学妹,你还真是——”   “够了!”   手冢国光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将咲爱护在身后,挺直脊背说道:“网球不是伤人的工具!身为网球部的前辈,在输掉比赛之后却选择使用暴力维持尊严,这样的社团,我退出!”   整个球场倏地安静下来,咲爱看着站在自己侧前方的哥哥,心中涌上的满是后悔。   她第一次见到哥哥这么明确而强烈地表达心中的拒绝,但如果她能更早一点知道的话,她绝对昨天下午就会把哥哥拽回家的!就算跟哥哥吵架也无所谓,什么要哥哥自己认识到错误的计划也完全被抛到脑后了!   “手冢君!”大石秀一郎的神色一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急切,“你、你就这样放弃网球了吗?”   咲爱立刻转头,发现就是昨天害得哥哥凶自己的男生,质问道:“谁说欧尼酱放弃网球了?欧尼酱只是退出这个垃圾场一样的网球部而已!”   她想到昨天景吾对自己发出的邀请,伸手指向比分栏上大大的【6-0】,大声道:“网球场不是只有这一个!学校也不是只有青学一所!我哥哥在哪里都可以继续打网球!”   这话说得没错,大石秀一郎一时哑口,牧石健史却仍在叫嚣:“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你把我砸成这样,要是影响我后面的排位赛怎么算?!”   看到他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咲爱只后悔没往书包里放两个哑铃,最好把他砸得满地找牙!   新生与高年级的学生自发站成了面对面的两拨,剑拔弩张之际,场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怎么了,大家?”   戴着墨镜的高个男生走进他们之间,随便扫了几眼现场情况,开口道:“所有人绕球场跑一百圈,去吧,再不开始就要天黑啰。”   “大和部长!”   “部长!”   “一百圈吗……”   来人的威慑力显而易见,之前那些咄咄逼人的学长们全都扭头开始跑圈,包括还在流鼻血的牧石健史。   咲爱还没和那群坏人争出个胜负,但毕竟哥哥的伤势要紧,她也不想在这里多留,牵着哥哥的右手往外走,没忘记把幼驯染也喊上。   手冢国光停在大和部长面前,朝他鞠了一躬,说道:“部长,这一个月多谢关照。”   咲爱抓着他:“走啦欧尼酱,和这种坏人头头有什么好说的!”   “等等。”   大和部长叫住他们,明知故问道:“手冢君和不二君也还是网球部的一员吧?”   “我哥哥已经退出网球部了!”咲爱想了想,发现幼驯染确实还没有表态,问道,“周助要留下来吗?”   不二周助摇摇头,举举手上拎着的书包:“我跟咲爱一起哦~”   大和部长耸了耸肩,提醒他们道:“但我还没收到退部申请书,所以——”   “到底还要啰嗦多久?”   咲爱忍无可忍了:“身为网球部的部长,你的部员故意伤人,你问都不问一句,现在还让身为受害者的我哥哥跟那群凶手一起跑圈?!”   看着面前戴副墨镜混混一样的部长,她摸出手机,直接按亮屏幕:“校园暴力、故意伤害、包庇凶手!既然你们没人处理,没人承担责任,还拦着不让我哥哥去医院,那就报警好了,让警察看看这件事要怎么办!”   爷爷曾经是警察,她小时候就连过家家都扮演的是法官角色,报警对她来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但周围听到这番话的部员们却一片哗然,几名高年级学长更是脸色都白了。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警察那里,说不定会被当作斗殴事件,今年青学还能不能报名参加都大会都是未知数。   大和佑大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   “算了,咲爱。”   手冢国光对大和部长的印象不差,也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按住妹妹的手背,说道:“先去医院吧。”   这里是网球部的地盘,不二周助对学长们的个人素质已经毫无信任,温声劝道:“是哦,警察过来还要一段时间,还是先看看手冢的伤势如何吧,咲爱?”   咲爱当然知道幼驯染说得没错,气道:“我本来就是想走的嘛!”   她用力关上手机,狠狠瞪了眼那个不作为的男网部部长,牵着哥哥走出网球场。   -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没有骨折。”医生将X片展示给他们,看着面前三个满脸紧张的小孩子,耐心解释道,“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肌肉也有明显损伤,至少三周内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更不可以继续训练,否则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手冢国光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沉稳点头道:“我明白了。”   确定了没有大碍,咲爱松了口气,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回家路上还是闷闷的,连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和不二道别,手冢国光将病例和医生开的药放进书包,跟妹妹商量道:“咲爱,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不可能。”咲爱想都不想就拒绝,“青学太差了,我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和爷爷,这件事才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才不是被欺负了会瞒着家里的小孩子,更不可能让哥哥受这种委屈!   虽然今天下午因为着急去医院所以没有把公道讨回来,但爸爸妈妈和爷爷肯定会帮忙的,她要让那个伤害哥哥的学长和那个空有名头的男网部部长付出代价!   手冢国光还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妹妹那双残留着怒意的眼睛,最终妥协了:“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咲爱勉强熄了点火气,想到哥哥的手又一阵心疼。   她垂下眼睛,轻轻摸了摸哥哥的手指,说道:“欧尼酱,我们转学吧?你觉得冰帝怎么样?” [33]国中07|含5k收加更:“……欧尼酱一点也不珍惜自己。”   两个孩子一起回家,手冢彩菜起初还因为兄妹俩并肩回来而露出笑容,哪知女儿刚走进客厅就像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一样,把哥哥在网球部遇到的事情劈里啪啦全说出来,连自己用书包砸了学长脸的事都没有隐瞒半句。   手冢彩菜越听脸色越沉。   她先是仔细阅读了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又亲手检查了一遍儿子肿起的手臂,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这件事交给妈妈处理。”   向来温柔的女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不容置疑的态度,接着缓和了几分语气:“咲爱,你和哥哥先回房间休息,晚饭做好之后妈妈再叫你们。”   得到妈妈的承诺,咲爱心里最后一点担心也没了,立刻抱着哥哥没受伤的右手往楼上走。   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直接把哥哥按在椅子上坐下,摆好他的左手之后坐到他的对面,严肃道:“欧尼酱,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早知道昨天就说出来了,咲爱想自己真不该和哥哥闹别扭,努力给冰帝说好话:“我去冰帝看过了,他们的男子网球部超级棒!球场是青学的好几倍大,有好多发球机和各种训练器材,而且还有一个叫球滚筒的东西,只要推着走一圈,网球就会自己滚进去,根本不用部员浪费训练时间捡球!”   其实她觉得冰帝的管理也很好,但因为身为部长的景吾和身为监督的太郎老师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咲爱不希望让哥哥觉得自己的评价不客观,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看眼认真听自己建议的哥哥,继续道:“如果欧尼酱不喜欢冰帝的话也没事呀,我们还可以考虑别的学校。   “莲酱在立海大,不过神奈川有点远,妈妈大概不会同意。美纪在圣鲁道夫,听说他们的网球部也很不错,还有东京其他学校……”   咲爱掰着手指数起来,很快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之中:“反正欧尼酱这么厉害,不管去哪里都会成为正选的!到时候照样可以参加比赛,然后拿到全国冠军!”   手冢国光望着妹妹专心致志的模样,终究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妹妹对网球比赛的理解还停留在小学时期,她不知道国中赛场上的胜负并不是依靠一个人就够了的,团体赛中的每一位选手都很重要。   那天部活结束后与大石的对话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起打进全国大赛”,这个约定,他还有机会完成吗?   手冢国光少见地感到迷茫,但他还是答应妹妹道:“我会慎重考虑,咲爱。但你的朋友们呢,不会舍不得吗?”   “欧尼酱是说周助和英二他们吗?”   咲爱想了想,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朝哥哥展颜一笑道:“肯定会舍不得啦,但欧尼酱才是最重要的嘛!”   古城学姐她们肯定会支持自己的决定,英二估计会伤心地连翻好几个跟头,但周助的话……   “周助肯定愿意和我们一起转学的!”咲爱确定不会有错。   手冢国光心中的动容消散一点,看着信心满满的妹妹,问道:“咲爱不用问一问不二吗?”   咲爱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还给哥哥举例道:“上小学的时候,周助本来要去青春台第三小学校,后来还是来青春台第一小学校报名了呀!而且,青学这种动不动就有校园暴力的地方,淑子阿姨肯定也不放心让周助继续待下去的!”   听妹妹说完,手冢国光忍不住露出一点无奈之色:“咲爱,不要替不二做决定。”   “好吧……”   咲爱心想这是因为哥哥不够了解周助才会这么说的,但哥哥还是伤员,她也不希望让哥哥太费心神。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命令道:“学校的事欧尼酱可以慢慢考虑啦,现在不许再动脑筋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才好得快!”   手冢国光看眼时间,平时这个点他应该连训练都没结束,这让他有点无所事事:“那我应该做什么?”   “唔……欧尼酱来听我弹琴吧!”咲爱三言两语把哥哥安排了,一本正经道,“书上说音乐是有魔法的,俄耳普斯的音乐连死亡都能对抗,我的音乐虽然暂时还比不上他,但让哥哥的伤快快好起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妹妹这么可爱,手冢国光的心都软了几分,手臂的疼痛似乎也真的减轻了许多。   “那就拜托咲爱了。”他起身,跟着妹妹走去琴房。   -   周六,咲爱原本是要出门游泳的,但哥哥的手受了伤,不能运动,她不忍心让哥哥一个人待着,决定在家里陪哥哥看书。   当然,她是不爱看书的,也不舍得让养伤的哥哥给自己念书,所以摆了个画板在旁边,哥哥看书她画画。   咲爱把已经养得又肥又圆的大白抱过来,决定为它做一幅水彩肖像。   就在她调色的时候,门铃被按响,楼下没多久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有客人来了。   手冢国光抬起头,说道:“应该是大和部长和龙崎教练来了。”   他们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和学校方面沟通的,只是昨晚在餐桌上,妈妈说男网部的教练和部长会登门拜访,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参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全权交给她处理。   咲爱既然在家,那当然是不能错过的,当即放下画笔,朝哥哥问道:“我要下楼,欧尼酱呢?”   手冢国光没忘记妹妹与大和部长的冲突:“我一起下去。”   爷爷出门钓鱼了,但爸爸妈妈都在家里,咲爱牵着哥哥下了楼,在家长们的中间坐下。   那个部长今天倒是知道不戴墨镜装好学生了,咲爱在心里哼了一声,不客气地用眼睛瞪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客套也是多余。   龙崎堇领着大和佑大起身,面向手冢一家鞠了一躬,郑重说道:“关于周三下午在男子网球部发生的事情,我们是专程来道歉的。”   她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步入正题:“当天在场的部员已经全部接受问询,事情经过也已经确认,牧石在比赛结束后故意挥拍伤人,属于严重违反校规与社团纪律的行为,学校方面将给予记过处分。大和作为男子网球部部长,也已经取消了牧石的正选资格,并强制退出网球部。   “另外,当天参与挑衅以及维护牧石的几名部员,同样被取消社团资格,已经退出网球部。”   咲爱见她似乎已经说完了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正要接话,妈妈却先一步开口。   手冢彩菜温声问道:“龙崎教练,那位牧石同学的伤如何了?”   这次回答的人是大和佑大:“我让牧石去医院做过检查,鼻梁没有骨折,只是鼻黏膜因为外力破损导致的流血,没有其他问题。”   他的态度比在网球场时的散漫要端正不少,咲爱可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的人,心里的气又多了点。   手冢彩菜颔首道:“那就好,如果牧石同学需要做其他检查,我们也会负责。”   “不不、这件事的过错方是牧石,我已经代表男子网球部和牧石本人以及他的家长沟通过,他们已经接受了学校和社团的处罚。”   龙崎堇努力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牧石本人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希望能够登门道歉,但我认为这件事需要征求手冢同学的意见,所以并没答应。如果各位不愿意见到他,我能够理解;如果各位接受他的拜访,我也会安排他亲自过来赔礼道歉。”   手冢国晴沉默地听完这一切,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问道:“那么,青学方面,以及贵部都认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吗?”   “……不。”   大和佑大缓缓接过话,垂下目光回答道:“身为部长,我的错误远比牧石更加严重,我的失职也不仅仅是没有及时发现牧石的问题。”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事实上,我早就知道部里存在前后辈之间的不合理现象。新加入社团的一年级部员承担了过量的杂务,而部分高年级生倚仗资历命令后辈。我没有制止,因为我认为这是社团运转的一部分,也是新人成长需要经历的过程。”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关,握紧拳头道:“现在看来,这是我的傲慢。”   咲爱心想这位大和部长总算说了点能入耳的话,但这并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气愤,更谈不上原谅他。   只是哥哥的性格……她担心地偏过头,看了眼哥哥,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那位部长,这让她忽然感到不安。   大和佑大的话还没说完:“除此之外,在发生冲突之后,我并没有调查事件经过,也没有确认伤者情况,而是直接让所有人一起受罚跑圈,这是我的另一个错误。   “当时我认为,只要让所有人共同承担责任,就能让部员们意识到自己属于同一个集体,从而避免类似的矛盾再次发生。但现在想想,那并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咲爱的呼吸不由得重了些,他总算说到这件最令自己愤怒的事情,明明受伤了的哥哥被摆在和施暴者一样的位置,简直是颠倒黑白!   “第三个错误,也是最严重的错误。”大和佑大终于抬起头,满脸歉意地望向手冢国光的左臂,说道,“我没有第一时间让手冢去医院。我主观认为那只是普通撞伤,却没有意识到这对一个网球选手意味着什么,这也许会影响手冢君的未来。”   粉橘发色的少年面向手冢国光,缓缓弯下腰,比刚才更加郑重:“对此,我再次向手冢道歉,也向手冢夫人、手冢先生、手冢小姐道歉。无论各位是否愿意接受,我都不会逃避这份责任。”   在他的身旁,龙崎堇也开了口:“我也应该道歉。身为青学男子网球部的教练,我对部员之间的矛盾、前后辈之间的问题、训练之外的一切情况都没有认真了解,一心认为只要关注训练和比赛就足够,这是我的失职。”   她低下头,面色有些许颓败:“一个连部员都保护不了的教练,根本没有资格谈论什么胜负。很抱歉,手冢,希望你能原谅我。”   “请抬头吧,大和部长,龙崎教练。”   茶发少年走到他们面前,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我的手伤是牧石学长一人造成的,我也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想法,谈不上原谅。但是,大和部长愿意承担责任,龙崎教练愿意承认失职,这让我看见了青学正在改变的可能性。”   这可以被视作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大和佑大与龙崎堇心中的重担轻了一些,咲爱的眼睛却不由得睁大了!   她太了解哥哥了,早在他全神贯注听大和部长认错的时候她就有不妙的预感,现在更是着急起来:“欧尼酱!”   哥哥肯定已经不生气了,咲爱真是拿他没办法,索性摊牌道:“你们的道歉我们收到了,也希望你们面对下一届新生的时候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话。但不管青学怎么改变,都和欧尼酱没有关系了,我们会离开青学。”   她的话让龙崎堇和大和佑大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后者想了想,看向手冢国光,问道:“手冢,能和我出去走走吗?如果不放心的话,就在你家的院子里可以吗?”   被问的人还没回答,咲爱率先警惕起来:“为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大和佑大没有看她,只等待手冢国光的答案:“手冢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在提交退部申请书之前也算是我的部员,有些话我想单独和手冢谈一谈,”   “啊。”茶发少年点了点头。   咲爱立刻动身:“我也要——”   “咲爱。”   手冢国晴温和地叫住女儿,朝她安抚地笑了笑:“不会有事的,让哥哥自己处理这件事吧。”   咲爱偏头看向庭院,哥哥的背影被阳光勾勒出熟悉的弧度,她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   大和佑大与龙崎堇离开之后,手冢家的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这场风波仿佛也伴随着方才郑重其事的道歉与谈话画上句号。   咲爱看看还在讨论后续的爸爸妈妈,再看看跟大和部长单独聊完就保持沉默的哥哥,感觉这件事根本没有结束,反而比之前更麻烦了。   她一把抓住哥哥的右手,把人带回楼上,关上房间门开始哥哥的第二轮单独谈话。   没画完的画还摆在边上,咲爱把被放置的大白抱起来,摸了摸它雪白柔软的兔毛,试着让自己紧绷的心情放松一点。   “欧尼酱。”她抬头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转学了?”   哥哥从小就是这样,不管是搭好的积木被推倒还是面前的茶碗蒸被抢走都不会生气的,咲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小时候欺负哥哥太多所以他才变成了现在这种忍耐的性格,竟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大和部长和龙崎教练!   她真是懊悔,甚至觉得在那两个人登门拜访的时候拦住哥哥不要下楼都好,总之那个大和部长绝对向哥哥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这才动摇了哥哥的决心!   咲爱的眉头皱起,不理解道:“青学这么糟糕,有什么值得哥哥留念的呢?”   手冢国光没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咲爱,从这间房的窗户恰好能够看到院子里那一池他和咲爱亲手种下的莲花。   碧绿的莲叶层层叠叠铺在水面之上,五月的花苞尚未盛开,正在风中摇曳。   不久之前,大和部长就是站在那里向他提出了三个问题。   ——“手冢,你为什么打网球?”   ——“那么,你认为好的网球部是什么样?”   ——“所以,你准备去寻找这样的地方,还是亲手把青学变成这样的地方?”   大和部长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印在脑中,而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莫过于最后那一句,手冢国光想自己大约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已经三年级了,手冢,等到明年夏天,我就会离开青学。未来属于你们,而下一批新生,将由你来保护。”   站在庭院之中的大和部长身披日光,如托付一般对他说道:“成为青学的支柱吧,手冢!”   手冢国光收回视线。   事实上,在走出庭院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然而他看着面前的妹妹,看着她脸上的担忧与不解,却感觉未说出口的话语变得沉重,不知从何开口。   咲爱因为自己的事情气了好几天,一有空就研究东京有哪些网球名校,连在青学新交的朋友都可以放弃,只是为了他能有一个更好的打网球的环境。   但是——   手冢国光想,他做出了决定,也不能欺骗咲爱,于是他说道:“咲爱,我想留在青学。”   这是咲爱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们是双生子,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们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与心情。   在客厅里注意到哥哥的表情时,在看着哥哥被那个大和部长带去院子里单独聊聊时,在牵着哥哥重新回到房间时,她就意识到哥哥已经不想转学了,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可是、可是,既然她能够明白哥哥的想法,为什么哥哥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呢?   咲爱望着哥哥,嘴唇张开,最后却被牙齿咬住。   她想说青学男网部的制度混乱,想说大和部长与龙崎教练的无所作为,想说哥哥的手就是在那个球场被打伤的,但哥哥本人都原谅了他们,都接受了他们的道歉,都相信了他们会改正,那球场外的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再次强调呢?   咲爱想,她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她该气谁呢?   牧石健史、大和佑大、龙崎教练,还是网球部甚至青学?   “……欧尼酱一点也不珍惜自己。”   咲爱的心脏发酸,难过道:“四岁的时候,欧尼酱就每天六点起来练习挥拍;七岁的时候,欧尼酱就决心以后要成为职业网球手;我在玩的时候,我在弹琴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在旅行在度假的时候,欧尼酱都在训练,都在为了网球努力。”   说到后面,她都有些哽咽:“欧尼酱这么喜欢网球,却要浪费时间去给别人捡球,还被人打伤最重要的、用来打网球的手臂……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发生呢,欧尼酱?”   哥哥怎么可以被欺负?哥哥怎么可以不珍惜自己?哥哥怎么可以不像她珍惜他那样珍惜自己?   泪水涌进眼眶,她伤心到说不下去,一只手轻轻将她的眼泪拭去,然后将她抱进怀中。   “抱歉,咲爱。”   手冢国光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妹妹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左肩的衣料,那份委屈与苦楚也同样淌进他的胸腔。   他抬起手,像小时候安慰因为打针而痛哭的妹妹那样一次次轻拍她的后背,紧贴的身体与心脏共享着所有的体温与情绪。   “是我的错。”他低声说,“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咲爱却在他的怀里摇头。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话,至少不该只是这些话。   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眶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眸中一片固执:“欧尼酱明明知道哪些事情是不对的,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呢?还有那么那么多学校可以去,为什么一定是青学?”   “我很喜欢网球,咲爱。我想变强,想站上更大的舞台,想成为职业选手。”   手冢国光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很少这样直白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很少长篇大论地剖明心意:“如果只是为了打球,离开青学或许更加轻松。但如果明知有错而不纠正,因为麻烦而选择离开,那么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为不作为的自己感到遗憾。”   他不赞同牧石学长的做法,也不认可男网部的前后辈制度,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想留下来,为今后加入网球部的人不需要再经历这些。   “有和网球同样重要的事,咲爱。”手冢国光告诉她道。   责任。   咲爱甚至能说出答案。   她想,或许她应该比哥哥先出生,让她作为姐姐来感受这份责任,让她明白责任究竟是什么无法抛弃无法放下的东西,可惜她慢了一步,可惜她只是哥哥的妹妹。   她和哥哥想法一点也不一样,她更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哥哥,所以她只能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要转去冰帝呢,欧尼酱?”   手冢国光轻抚妹妹头发的右手顿住。   他知道咲爱并非随口一问,她做事有时全凭兴趣,仿佛一阵风一场雨那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真正做出决定之后却不会更改。   这或许是他们身为兄妹相似的地方。   手冢国光沉默片刻,问道:“你喜欢冰帝吗?”   这个问题不在咲爱的预料之中,她无法说出肯定的答案,至少现在并不能说出“喜欢冰帝”这句话,只是她更清楚自己不喜欢青学。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回答道:“景吾和太郎老师之前就邀请过我,我上次去玩的时候也参观过冰帝校园,那里很漂亮,从男网部的情况来看冰帝的社团应该也不错……如果我要转学去冰帝,欧尼酱愿意让我自己去吗?”   手冢国光听出妹妹的意思,心脏一阵抽痛。他闭了闭眼,对妹妹说道:“如果这是咲爱的选择,我会支持你。”   听到他的话,少女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茶色瞳孔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就像留在青学是欧尼酱的选择一样吗?”   咲爱湿润的眼睫轻颤,声音也低了下来:“欧尼酱说过的,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34]国中08:“你会打网球吗?和我组队吧。”   咲爱理解不了哥哥的想法,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劝他。   吃过午餐,她和妈妈说自己要去游泳馆,没有再留在家里。   包里装着泳衣,咲爱慢吞吞朝游泳馆的方向走,低头翻着通讯录考虑要不要把周助叫出来一起。   和哥哥的矛盾问问裕太会不会更好,毕竟他是周助的弟弟,说不定能更明白自己的心情,但他才小学六年级,也不知道他这个小朋友能不能理解国中生的烦恼。   而且裕太年纪小不懂得保密,说不定在餐桌上就把这件事都说了出来,然后淑子阿姨就会知道,不出一晚妈妈就会知道,她和哥哥的事情就会被大人们参与了,这也不是她所希望的。   转学的事情还能和谁讨论呢?   咲爱的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在脑袋里把朋友们挨个数一遍,又一个个划掉。   景吾肯定会代表冰帝张开双手欢迎她,周助又很可能会笑眯眯地支持她的选择,莲酱和弦一郎哥哥倒是能聊一聊,可他们自己也在网球部,又是性格严谨的类型,说不定还会支持哥哥的那套“责任论”……   咲爱站在十字路口,忍不住叹了口气。   面前的红绿灯不断变换着颜色,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她试着把思绪放空,观察起形形色色的路人。   两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吵吵闹闹地去接彼此手上的饮料,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摔进路边的花坛,却又在下一秒笑作一团,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斜前方的儿童用品店门口,有位妈妈牵着女儿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只兔子玩偶,和她小时候的那只小白很像。   旁边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内坐着一对兄妹,哥哥大一些,大概八岁左右,妹妹却只有五岁的样子。   咲爱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从动作和表情看出是妹妹想要多吃两口冰淇淋,但哥哥一脸为难,纠结好半天还是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推了过去……   人潮拥挤,人流涌动,咲爱忽然有些恍惚:那些笑得这么开心的朋友,那些牵着手回家的母女,那些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兄妹,长大以后依然会因为各自的选择而去往不同的方向吗?   她和哥哥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他们一起学会走路,一起去游泳,一起上幼稚园,一起升入小学,一起进青学……   从不分开的十二年让她总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只是组成他们的基因、细胞、骨血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溢出来了,所以才分了两具身体,但身体里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可原来并不是这样。   哥哥的人生并不是自己的延伸,哥哥会做出自己不喜欢的决定,哥哥和她从来就不是复制粘贴的同一个人。   十字路口的红灯再次转绿,咲爱无法形容心中的怅然,她迈步走过斑马线,向游泳馆的方向走去。   周六的路上有很多人,她一路观察着向前,不知不觉路过一个街头网球场,里面传来此起彼伏击球声。   拜青学男网部所赐,咲爱现在都有点讨厌网球了,抬腿就想走去马路对面,远离这种勾起糟糕回忆的地方。   但下一秒,她那灵敏的听力却又捕捉到另一种声音。   “喂喂,不是说会打网球吗?”   “连发球也不会还敢来网球场啊?!”   “啊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快点捡球去,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伴随着刺耳的笑声,一颗网球重重砸在围网上,惊起停在上面的麻雀。   咲爱的脚步随之停住,抬眸隔着铁丝网朝里面望去。   球场角落站着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估计才十岁左右,其中一个是深蓝色的头发,带着绿色的发带,正手足无措地抱着球拍;另一个褐色的短发,脸涨得通红,有点胆小地站在同伴身边。   他们对面是两个明显年长许多的高中生,正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拿着球拍对那两个男孩说着讽刺戏弄的话。   这一幕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咲爱闭了下眼睛,感觉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周二下午没把正在捡球的哥哥带走已经是她追悔莫及的事情了,她不允许类似的霸凌事件再次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抬手就推开了网球场的大门,大喊了一声。   “住手!”   清亮的声音在球场中响起,几个人同时回头。   午后的日光自高处倾泻而下,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的少女站在门口,束起的茶色长发被风轻轻扬起,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里写满不悦。   两个高年级生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还吹了个口哨。   “哟,这是哪来的小妹妹?”   “怎么,想替这两个小鬼出头?他们也太小了吧?”   “是想跟哥哥们玩玩网球吗?要不要哥哥教教你啊?”   “打完球之后再带你去约会怎么样?”   混混模样的高中生笑得前仰后合,话题中心的咲爱却反而平静下来,因为她终于找到出气的机会了。   她想,六年级暑假的时候,弦一郎哥哥在球场外就是将哥哥误会成了欺负弱小的人吧?   碰到这种事的时候,身体的确会比大脑更快一步,难怪他根本没看清楚哥哥的模样就拦在了她的身边。   咲爱一步一步走进球场,点头道:“好啊。”   她答应得太快,高中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说要教我打网球吗?”少女站到他们对面,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浮现出挑衅的笑意,“不过,我可不要比我弱的老师。”   两个高中生对视一眼,接着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小妹妹。”   “但输了的话可是要和哥哥们去约会的哦~”   咲爱懒得再和他们多说废话,径直走向那两个小男孩,朝看起来胆子稍大一点的那个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可以把球拍借我一下吗?”   “我、我叫坛太一……”   深蓝发男孩用力点点头,把崭新的球拍递给她:“这是我上周刚买的球拍,姐姐!”   “还有我的!”旁边的褐发男孩急忙忙说道,“我的也可以借给你,姐姐,我叫堀尾聪史。”   两把球拍送到面前,咲爱的眼睛弯了弯,一手接过一把,夸道:“真乖。别怕,等姐姐把他们赶走,这个球场你们就可以继续用了。”   她握住球拍轻轻掂了掂,球拍拍头比她惯用的拍头更大,拍身要短一截,重量也轻得惊人,好像稍一用力就会飞出去。   “原来我小时候用的是这种球拍呀。”   咲爱忍不住笑了下,倏然又想到以前和哥哥一起去俱乐部学习网球的日子,笑容淡了一些。   简单挥拍试了试,她觉得坛太一的那把更好用,很快适应了陌生的手感,转头看向那两个高年级学生。   她问道:“Smooth or rough?”   这个问法倒不像是完全的门外汉,黄发高中生心生警惕,盯着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看了看。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鬼而已,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可能有多大力气,难道他们还能打不过?   他想了想,扫了眼同伴,故意露出个夸张的表情,刁难道:“小妹妹,我们打的可是双打,你还缺个搭档啊。我们可不和你一个人打,到时候输了还说我们故意欺负女孩子呢!”   咲爱都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他们了,闻言皱起眉,回头看向球场角落的两个小男孩,结果坛太一和堀尾聪史同时后退半步。   “不不不、我真的不会双打,我才学三天网球……”   “姐姐,我会拖你后腿的……”   “要不算了吧,姐姐,不要和这两个坏、这两个哥哥去玩……”   “我们走吧,我还知道有个网球场……”   两个小朋友拼命摇头,尾音都打颤,紧张得快要哭出来,咲爱虽然觉得自己有能力一打二,也不想逼迫他们克服恐惧上场。   她可不是青学男网部那些就知道用年龄欺负后辈命令后辈的坏人!   咲爱环顾四周,想要随便找个路人在球场上当挂件,只是这个街头网球场并不热闹,否则也不至于就四个人在里面玩,她看了一圈都没——   咦?   那棵樱花树上有什么在动?   咲爱走近球场边的樱花树,从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里面发现一个好大只的人!   他的肤色很深,头发是白色的,正半倚在粗壮的树枝上,一条腿随意垂落下来,另一条则屈起踩在枝干间。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的身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好像在他那件淡绿色的衬衫上面作画一样。   球场里的动静这么大,他却置身事外地把手上的章鱼烧往嘴巴里送,悠闲得像一只午觉睡醒正在觅食的大黑猫。   咲爱站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大概判断出他是高中生的年龄,和那两个坏人应该也不是一伙的。   一阵风吹过,几片樱花从少年手臂压过的花枝处飘落下来,恰好从咲爱抬起的脸蛋前飞过。   “大哥哥。”   咲爱仰头喊他,认真发出邀请:“你会打网球吗?和我组队吧。” [35]国中09|含长评加更:“嗯,遇到了一位迷路的爱丽丝。”   种岛修二拿着那把初学者小学生才会用的球拍,动作散漫地站在了球场半边,观察起这个把他从树上喊下来的小妹妹。   他当时都还没有开口,这个小妹妹就说他只需要拿着球拍站在球场上,剩下的全部交给她就可以。   闲着也是闲着,种岛修二向来不介意陪有趣的人玩一会,何况那两个家伙确实碍眼得厉害,于是他连网球包都没拿就从树上跳了下去——当然啦,要是这个小妹妹的实力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强,他也是会保护弱小惩恶扬善的。   这把球拍总归不会比那次只剩两根球线的拍子更难用。   球场另一边,那两个高中生显然也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   他们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打量着对面的组合,胜利的幻想已经蔓延到比赛结束要带着可爱的小妹妹去哪里约会。   浑话都到了嘴边,黄毛高中生正要开口,抬眼却对上那个黑皮高个,心脏“咯噔”一下就把话吞了回去。   搞什么啊?   他在怕什么?不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吗!   一个瘦弱矮小的国中女生,一个不知道是外国人还是日本人的家伙,他们手里甚至只是初学者球拍而已,随便露几手都能把他们打个6-0!   不要被那个外强中干的身高吓到!   “别说哥哥们欺负你哦。”   黄毛高中生夸张地扭了扭脖子,对咲爱露出个轻浮的笑:“一会输了可别哭鼻子。”   咲爱不搭理他,转起球拍道:“选边。”   “Smooth。”黄毛说。   球拍停下,咲爱瞥了一眼:“Rough,我先发球。”   阳光洒落,轻风从网外吹来,她将网球在地上弹了弹,脑海中忽然掠过很多年以前自己和哥哥第一次去俱乐部练球的片段。   那时候他们才四岁,什么都不会,球拍跟人差不多大;但后来,她慢慢学会了挥拍,学会了击球,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招式,而这些都是跟着哥哥一起。   黄绿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球拍挥过,继而速度奇快地压向对面的底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弧度弹出场外。   “15-0。”咲爱喊。   准备接球的黄毛高中生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颗球快得惊人,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那条纤细胳膊能够挥出来的力道,但很明显的事实是,这女孩绝对不是他们以为的菜鸟!!   然而这个发球局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比赛简直令他们感到绝望!   比分一点点被拉开,他们满场奔跑,努力接球,可无论他们把球打向哪里,那颗球竟然都仿佛加了磁铁一般被吸引到那个女孩身边!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   那两张丑陋不堪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而就算他们放弃针对这个女孩,那个状似被随便拉来的黑皮路人也不容小觑——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球场边缘的网球落点,再轻描淡写随手一挥将球重新送回他们无法够到的地方!   “太厉害了!姐姐!”   “姐姐,大哥哥,加油啊!!”   “4-0了!我们争取6-0打败他们!!!”   坛太一和堀尾聪史在旁边为他们助威呐喊,简直要把嗓子喊破,兴奋得恨不得能立刻长大几岁加入这场比赛。   每当自己这边的人打出漂亮的发球和回球,两人便同步跳起来欢呼,跟之前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截然相反。   喝彩声中,咲爱发现这个大哥哥好像有点厉害,虽然他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但手冢领域之外的球他都能及时补救,发球局也没让对方得分。   不过他都已经是高中生了,稍微厉害一点也很正常,等哥哥长大了肯定会比他更厉害的!   站在球场上,比赛打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心里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也找到了出口,咲爱不再沉浸在上午的失落悲伤之中,拿过网球准备第五局。   再次轮到她的发球局,她不想给对面一点回击的机会。   少女深呼吸一口,右手将球高高抛起,手腕翻转,用力将球打向对面!   黄毛高中生发誓这颗球一定要狠狠打回去,但就在他跑到落点等待小球弹起的那一刻,这颗黄绿色的小球却丝毫没有弹起的趋势,反而贴地朝着球网滚动了一段距离!   这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前一秒出现了幻觉,可不等他清醒过来,接下来的三颗发球竟然完全重演了方才那一幕!   一颗不会弹起的发球!   黄毛感到不可思议,抬头看向对面女生的脸上写满震撼,连瞳孔和唇瓣都开始颤抖:“……根本没有回击的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同伴在这一局没有接发权,却也目睹了这四颗发球的诡异之处,惊愕地险些没能握住手里的球拍。   对、球拍——   她用的甚至只是初学者的球拍啊!   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打败的对手,他咬紧牙关,咽了口口水,拉住搭档说道:“我们先走吧,别和小鬼一般见识!”   “哈、哈……球场给你们了。”   黄毛高中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扶住同伴的手臂,虚弱道:“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再打。”   嘴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两人的四条腿已经往场外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堀尾聪史和坛太一呆呆看着这一幕,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网球场外。   “我、我们赢了?!”   小学生们异口同声,接着一起冲向球场中央,围在咲爱的身边:“姐姐!太厉害了——!”   他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座球场,咲爱却很喜欢这种热情。   她被逗得发笑,从黑皮大哥哥手里接过球拍,还给两个小朋友,没忍住还揉了揉坛太一的脑袋:“好啦,球场归你们啦,继续玩吧!”   蓝发男孩的脸颊通红,没忍住问道:“姐姐,我们以后也会变得像你和大哥哥一样厉害吗?”   咲爱用力点头:“当然呀!”   “可是、可是我们很弱……”他小声说。   “因为你们才刚开始嘛,我小时候也总是接不到球呢。”咲爱弯下腰,平视着他们的眼睛,鼓励道,“认真练习的话,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变得很厉害的,姐姐很期待那一天噢~”   两个小朋友抱着球拍崇拜地望着她,咲爱有点撑不住这样热切的目光,将球场留给他们就准备离开,顺便对临时组好的搭档表示感谢。   她的心情好了许多,朝黑皮男生笑道:“大哥哥,你的网球很厉害,今天谢谢你!”   “我可没做什么,他们是被你的发球吓跑的。”   种岛修二耸耸肩,接着朝她说道:“不过,这招对手臂负担很大哦,小妹妹。”   咲爱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欸?”   但说完话的少年却转身走向那棵樱花树,只朝她摆摆右手:“你太瘦啦,回家多吃点猪蹄吧!”   咲爱看看自己的手臂,她平时打球不算很多,用零式发球的机会更少,反倒是哥哥比赛时经常会用到。   可哥哥现在也只比她高一点点,重一点点,那这招岂不是对哥哥的手臂负担更大?   她站不住了,飞快追上去,亮着一双眼睛积极问道:“大哥哥,你一定很会打网球吧!刚才我的发球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再和我说一说好不好?”   有求于人自然不能空手,这是咲爱在从小的街头社交中领悟的真谛,于是她主动发出邀请:“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大哥哥,我们可以坐下说!”   种岛修二上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还是星探。   但不得不说,年纪小有年纪小的优势,他很难开口拒绝一个小女孩,当然,他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女孩请自己吃东西——被奏多知道要笑话他到明年。   “还是我请你吃吧,没有让小孩子请客的道理。”   种岛修二调转脚步,继续将网球包寄存在樱花树上,带着女孩往外走:“要什么口味?”   “草莓的!”咲爱回答完,仰脸对着估计有180cm的男生强调道,“我已经是国中生了,大哥哥!”   “啊,抱歉抱歉。”看着她恨不得跳起来以示身高的模样,黑皮少年笑了下,“那也没有让国中生请客的道理啊。”   网球场外的拐角处就有一家便利店,种岛修二推开玻璃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舒适得让他闭了下眼睛。   咲爱感觉这个大哥哥更像黑猫了。   黑皮少年走到柜台,拿了两杯草莓冰淇淋结账,付完钱从店员那里收到了一枚金色代币和一份打折宣传册。   店员笑着告诉他们道:“今天店里有活动,购买两个冰淇淋可以获得一次扭蛋机会,请不要错过~”   扭蛋机就在门口,种岛修二随手将代币抛给身后的女孩:“去吧。”   “欸?”咲爱拿着硬币一脸茫然。   他理所当然道:“今天是你把人打跑的,奖品当然归你。”   咲爱从小到大收到过太多人的善意与礼物,也不觉得他的说法有哪里不对,乖乖说了句“谢谢”就走到门口去投币。   “咔哒”一声,一枚圆滚滚的胶囊掉出来。   没等她扭开,草莓冰淇淋已经从头顶递过来,她干脆把胶囊塞进包里,准备等吃完冰淇淋再拆。   “走吧。”黑皮少年朝外走。   咲爱还以为他们就在便利店里待着呢,追上去问道:“大哥哥,我们去哪里?”   “不是想聊聊你的网球?去河边吃吧。”他指指不远处的河堤。   -   五月下午的河堤边没什么人,咲爱跟着这个大哥哥席地而坐。   吹来的风带着水汽与青草的气息,她的身后是长满野花的斜坡,面前是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色的水面。   咲爱拿着手里的冰淇淋和他的撞了一下:“庆祝我们的胜利!”   “嗯,庆祝我们的胜利。”   种岛修二笑着接了一句。   他想,这个女孩胆子倒是很大,毫不扭捏坐在草地上的性格也很跟自己合得来,所以他对自己的推测就更加肯定了。   黑皮少年打开冰淇淋盖子,随口一提道:“那不是你的网球吧。”   咲爱“嗷呜”一口吞掉嘴巴里的冰淇淋,惊讶地睁大眼睛看过去。   他半躺在草地上,白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巧克力一样的肤色在太阳底下反光,看起来滑滑的,就像正趴在窗沿晒太阳的油光发亮的大黑猫。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咲爱好奇问道。   种岛修二很少吃冰淇淋,正在跟杯盖内侧的木勺作斗争,头都不抬地回答道:“发球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回球把球都吸引到自己身边,怎么想都很无聊吧,你可不像那种喜欢乖乖待在原地的人。”   “好厉害,大哥哥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咲爱的确更喜欢跑动多一点的打球方式,但现在可不是知音交流会,她没忘记更关键的事情:“大哥哥,你说那个发球会伤手臂,这是什么意思啊?”   “发球落地后不弹起,依靠的是极端下旋,对手腕、手肘、前臂的负担会呈倍数增长。”   种岛修二抬眸瞥了眼她拿着勺子的左手,说道:“幸好你的训练量不大,不然你这么小的身板可扛不住。”   听到这种话,咲爱坐不住了,冰淇淋也不吃了,凑过去急急道:“但我哥哥的训练量很大!”   种岛修二早在球场上就从她的网球中看到不属于她的风格,对她的回答倒不太惊讶,漫不经心道:“那你得提醒他少用几次了。”   他吞下一口冰淇淋,感觉这种零食真是有够冰的,估计也只有牙口好又嗜甜的小朋友爱吃。   好在这一小盒没多少份量,他三两下吃完,把空盒子放到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活力满满的女孩正垮着张脸,好像被他说的话难住了。   啊,该不会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吧?   种岛修二打起精神,认真看她几眼,恍然大悟道:“啊啊,是和哥哥吵架了吧,小妹妹。”   家里的弟弟妹妹互相吵架之后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可太有经验了。   在网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女孩忽然把脸蛋鼓成一个白嫩可爱的包子,他没忍住化身知心哥哥,说道:“让我听听看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咲爱心动了。   朋友们没办法对她的烦恼给出建议,但这个新认识的大哥哥却不一样,他和自己还有哥哥都不认识,说不定是个更好的倾诉对象!   她简单带过青学男网部的事情,接着问道:“大哥哥,我不喜欢现在的学校,想要转学去另一所,但是我哥哥想要留在这里。我知道我们可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可是我不知道……如果我一个人转学的话,会比现在更好吗?”   面前的大哥哥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懒洋洋的模样和哥哥还有弦一郎哥哥都不太一样,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一点,网球又很厉害,咲爱还是愿意听听他的想法的。   但她没想到,这个黑皮大哥哥一句话都没说,反而递给她一只花花绿绿的纸船——是他在听自己说话的时候用便利店的打折宣传册折的。   “什么?”咲爱没有明白。   “纸船啊,你没玩过?”   种岛修二心想他的妹妹可是很喜欢这些折纸玩具的。   他把它塞进女孩手心,自己也拿起一只,起身走到河边,回头朝她眨了下左眼,笑道:“过来吧,我折的纸船非常牢固哦~”   咲爱抱着纸船跟了过去,学着他蹲下身把那艘船放进河里。   河水很快打湿船底,两艘小船并肩向前,时而分开,时而靠近,被同一道水流带向远方。   一阵风过来,咲爱很担心它们会被吹倒,幸好他没有说大话,那两艘船的确很牢固,还平稳地行驶在河面上。   她忍不住问道:“它们会去哪里?”   黑皮少年摊摊手:“谁知道呢。”   他看向目送小船离开的女孩,慢悠悠说道:“流向另一条河,融入某一片海,又或者永远都不会靠岸……去哪里只有体验过之后才知道啊。”   “你才十一二岁吧,小妹妹。”种岛修二微微偏头,弯起眼睛道,“这个年纪可不用知道太多未来的事,既然你不确定要去哪里,那走哪条路也就无所谓咯。”   体验、探索、去往新的地方。   咲爱望着那两艘渐渐漂向辽阔天地的小船,心中薄雾一般的迷茫渐渐消散,好像领悟了什么。   “好啦,小妹妹。”   种岛修二直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捞起那两个吃完的冰淇淋盒:“早点回家吧,下次可别跟着陌生人走了。”   咲爱点点头,为自己辩解道:“大哥哥网球打得这么好,肯定不会是坏人嘛!”   缠着人家问了半天网球的事,被请了一杯冰淇淋,还倾诉了一堆烦恼,她也不好意思继续耽误他的时间,挥挥手道:“那我先走啦,今天谢谢你,大哥哥,再见!”   少年懒散朝她摆摆手臂。   咲爱觉得今天不需要再去游泳了,也不需要再考虑找哪位朋友谈心了,她走出几步,忽然想起还没有问过这位大哥哥的名字!   “大哥哥——”   她回过头,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口。   河堤边空空荡荡,刚才两个人坐着聊天的地方徒留一片被压过的青草。   灿烂日光落在河面上,只有两艘纸船正在漂远,仿佛它们是凭空降落到她眼前。   拂过脸颊的风变得轻盈,咲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不由得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沿着河堤另一侧的小路慢慢向家走去,没再途径那个十字路口。   -   不管出门多久,家还是好端端地待在原地,咲爱脚步轻快地推门进去,大声道:“我回来啦!”   “欢迎回家。”手冢彩菜从客厅探出头,看着女儿明显比中午出门时轻松许多的神情,关心道,“今天玩的开心吗?”   咲爱想想今天的见义勇为和河边的聊天,认真点点头:“很开心!”   手冢彩菜放心多了:“那就好,回房间休息一会,妈妈一会做饭。”   “今晚想吃猪蹄,妈妈!”   她觉得黑皮大哥哥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没忘带上哥哥:“多做一点,妈妈,欧尼酱也要吃!”   这道菜可不一定合国光的口味。   手冢彩菜笑了下,又想,但国光肯定不会拒绝咲爱的愿望,估计儿子会毫不大意地努力多吃一点吧。   她答应道:“知道了,那咲爱和哥哥晚上要多吃一点哦。”   “没问题!”   得到了妈妈的同意,咲爱拎着包准备上楼换衣服,结果才走到楼梯口,有个圆滚滚的塑料球从没拉紧拉链的包里掉出来,是便利店门口那个还没来得及拆的扭蛋!   她弯腰去捡,指尖轻轻一掰,两瓣巧克力色的塑料壳从双手分离。   “啪嗒。”   一枚银色边框的圆形徽章落下,咲爱接在掌心,徽章图案是一只咧着嘴笑的柴郡猫。   -   街头网球场,那两个小学生还在打网球,种岛修二没有惊动他们,无声无息上树去取自己寄存了一个下午的网球包。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他扫眼屏幕,按下接听键,好友的声音随之而来。   “修桑,什么时候回来?还打算给你庆祝生日啊。”   “坐船的话得明天啦,奏多。”   听到这话,对面的困惑隔着手机都传出来:“不是有新干线吗,又没让你坐飞机!”   种岛修二摇摇脑袋,拂去网球包上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通知好友道:“今天的车错过了啊。”   对面无奈道:“不是吧……你又被什么吸引了?”   黑皮白发的少年倚坐在樱花树上,低头想了想,勾唇笑道:“嗯,遇到了一位迷路的爱丽丝。” [36]国中10|含2k营养液加更:“我们回家吧,哥哥!”   咲爱在餐桌上说出自己想要转学冰帝学园的事情,很快得到了所有长辈的支持。   学校方面的手续自然由大人们负责处理,还是国一生的咲爱不需要为繁琐的程序操心,她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该如何告诉朋友们。   景吾暂时不能说。   想到他得知自己要转学冰帝后会露出怎样得意的表情,咲爱就忍不住弯起嘴角,决定把这个惊喜留到最后。   神奈川那边也暂时不能说,不然莲酱和弦一郎哥哥可能会问自己为什么不选择立海大——虽然距离是个很充分的理由,但他们两个肯定会尝试说服她,还是等转学之后再告诉他们吧!   咲爱当晚就和美纪煲了个电话粥,然后带着幼驯染的建议为青学的朋友们准备了道别礼物。   她第一个找的是菊丸英二。   红发少年结束了早上的部活,一蹦一跳走向教室,发现这几天见到自己扭头就走的好朋友竟然在走廊上等他!   他受宠若惊地跑了过去:“咲爱!今天终于愿意理我了喵!”   上周网球部的事情闹得很大,他虽然不在场也听说了全过程,明白自己是受到了网球部的牵连,一腔委屈只能找不二诉说。   但现在咲爱一看就已经想通了,菊丸英二开心地朝她说道:“我带了小面包,咲爱要一起吃吗?”   咲爱被他闪亮的双眼看得有点心虚。   其实迁怒网球部的前辈们还有那个阻挠哥哥退出网球部的大石秀一郎还有点道理,但英二确实很无辜,只是气到头上的时候她也想不了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实在是不应该。   “对不起,英二,上周我不该不理你的……”   咲爱朝他道歉,把手里的压花书签送给他,接着小声说道:“那个,我要转学了。”   红发少年正准备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听她说完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欸——?!!!”   时间还早,走廊上倒是没多少人,但树上没睡醒的小鸟都被他喊得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去寻找另一块清净之地。   他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哭丧着脸连声追问:“为什么?是因为网球部吗?什么时候?去哪?”   “英二你先冷静一点啦。”   咲爱举起双手投降,挨个回答道:“和网球部有点关系,但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计划下周会入学冰帝学园。”   和哥哥吵架的时候,她说自己转去冰帝确实是因为青学的男子网球部,甚至有些赌气的成分。但周六那天从河堤回家,她才真正想明白,她应该去找寻自己的路,去体验和现在的青学不一样的生活。   菊丸英二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红色大猫:“呜,我还想要和咲爱当三年同班同学喵……”   咲爱赶紧说道:“但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玩呀!”   小时候,她每次面对分别都很伤心很难过,舍不得和任何朋友分开,但现在她却已经能够主动和朋友们道别了。   她看着菊丸英二,认真道:“我们有电话号码,有line的账号,而且都在东京,随时可以联系呀!”   虽说如此,但这样的联系和每天在教室里见面肯定是不一样的。   菊丸英二难掩心中沮丧,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拦好朋友的意愿,只好点点头:“那说好了,我们要经常联系,咲爱还说以后要来给我加油呢!”   前半句话当然没问题,但后半句话……咲爱挣扎两秒,答应道:“嗯,我会的!”   约定好了,红发少年把那枚压花书签放进网球包里,翻了半天说道:“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咲爱!”   他掏出一袋猫咪形状的创可贴:“本来是我自己用的啦,但是太突然了,咲爱收下吧,这样看到的时候就会想起我喵!不过还是不要用到比较好!”   咲爱看着掌心的可爱猫咪,朝他笑了起来:“谢谢英二!”   -   接下来要和周助道别。   其实咲爱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她甚至不认为这能被称作“道别”,毕竟她和周助根本就没有分开呀。   她和周助在不在一个学校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就像幼稚园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是同学,不还是经常在一起玩吗?   放学正好是周助值日,咲爱找另一位值日的同学做了交换,成功留了下来,凑到正在擦黑板的幼驯染说道:“周助,我要转学了。”   眯眯眼的栗发少年放下黑板擦,扭过头道:“刚才还在想,咲爱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周助肯定已经知道了啦!”   咲爱心想英二根本就藏不住话,而且周助又这么聪明,说不定连她和英二上课传的纸条都看过了。   她摸出一枚压花书签,朝幼驯染问道:“是我准备的道别礼物,周助要吗?”   这样的礼物送给英二他们还好,周助的话从小和她一起做过不知道多少片,似乎也不值得郑重其事地送出来。   “咲爱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要哦~”   不二周助接过书签,里面压着一枝蓝色飞燕草。这是手冢宅没有的植物,他想应该是咲爱周末去花店买的。   “咲爱明天就不来了吗?”他问。   “爸爸妈妈在帮忙办手续,不知道会不会有转学考试呢,明天就不过来了吧。”咲爱是第一次转学,也不太清楚流程,“应该下周就去冰帝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向莲酱打听一下,他肯定很有经验,但这样就瞒不住他了,她可不希望打开手机就收到一个对比冰帝和立海大优缺点及各项数据的表格……   “这么快啊。”   不二周助感叹一声。   从小和咲爱还有手冢一起长大,他对他们的性格都太了解,所以在那个下午之后他就确信咲爱绝对不会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而今早在网球部见到手冢时,他也从对方平静如常的神色中看出了手冢的选择是留下。   咲爱像风,手冢像树。   风会离开不适合停驻的地方,循着更辽阔的天际而去;而树更愿意在扎根之处生长,让原本贫瘠的土地生出新的春意。   他告诉咲爱道:“早上龙崎教练和大和部长当众检讨了哦,还准备将一年级生也纳入校内排位赛里,说不定今年暑假就会有一年级正选能够在关东大会中上场呢。”   “啊?什么时候?”咲爱才不在乎那两个人有没有检讨,也不好奇是什么内容,她更担心另一件事,“哥哥还在养伤,不能打比赛的!”   不二周助回答她:“安排在三周之后,手冢的伤应该恢复了。”   咲爱放心了点,肯定道:“那哥哥和周助一定没问题的!我会去给你们加油的!”   幼驯染这么相信自己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不二周助既可以理解咲爱转学的决定,也可以理解手冢留下的决定,他只有一个疑问。   “咲爱为什么没有喊我一起转学呢?”   栗发少年的眼睫垂下,作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我还想和咲爱一起毕业呢,连毕业礼物都想好了哦~”   咲爱震惊道:“这么早?”   三年国中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她对幼驯染擅长规划的能力感到敬佩,接着正色道:“如果我开口的话,周助一定会陪我的吧?”   从小到大,她邀请周助一起上过各种各样的课,参加过各种各样的活动,她相信只要自己表达出这个意愿,周助就会跟着她一起去冰帝,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开口。   咲爱不希望幼驯染误解自己的想法,认认真真地对他说道:“周末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无论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有哥哥和周助陪在我身边,不管是上学、网球、骑马,还是别的什么……可是周助,我们都国中啦,我也要学着一个人出发呀!”   从那条河堤回家之后,咲爱想明白了许多事,最重要的领悟之一就是她和哥哥作为两个个体的独立性,甚至不再执著于哥哥的选择。   望着幼驯染那双难得一见的冰蓝色眼睛,她笑了下,忍不住抬抬下巴:“这条路是我自己想走的,周助,所以也该由我自己走过去。”   少女的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小小的得意,好像在炫耀自己了不起的成长。   他们好像真的长大了许多呢。   不二周助在心中感慨,注视着她的神色愈发温柔,抬手摸摸她的发尾,不舍道:“看来我的咲爱要离开B612小行星了呢。”   咲爱被他逗笑,抓住他的手反驳道:“才不是呢,咲爱公主永远都会记得回家的路!”   不二周助也跟着她笑:“可不要带着陌生的狐狸和玫瑰花回家哦,咲爱公主~”   “知道啦!”咲爱晃晃幼驯染的手,“那周助和哥哥要互相照顾好彼此哦!”   “放心吧。”   不二周助朝她弯弯眼睛:“我会看好手冢的。”   他想,至少在咲爱心里,他已经是值得被托付、能够与她共同守护这份牵挂的人了呢。   -   虽然只入学青学不到两个月,但咲爱发现自己的朋友确实有点多了,好在准备压花书签的时候没有偷懒,最后还有几枚能送给社团的前辈们。   女子网球部的朝仓学姐得知这件事后面露遗憾,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表示祝福,还从网球包里找出一卷手胶送给她,说希望她能够坚持打网球,还希望能在赛场遇到她;   音乐社的三林学姐就不太妙了,咲爱感觉她听见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掉了颜色,仿佛遭受巨大打击,痛心疾首地抱住她的肩膀说“我培养未来社长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啊”,然后拿了一张音乐光盘作为道别礼物,说里面的古典音乐都是她最喜欢的,想她的时候要记得听;   最后道别的人是古城学姐。   古城学姐对这件事似乎毫不惊讶,听她说完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一组塔罗牌推到桌子中间。   她动作轻巧地将牌组打乱,又重新归位:“说起来,一直都是给手冢学妹测今日运势,还没有认真替你看过一次人生。”   “过去、现在、未来。”   拉紧窗帘的活动室内,少女镜片之后的瞳孔幽蓝近黑,声音也逐渐空灵:“让我看看吧,手冢学妹,你可是站在新的路口了呢。”   咲爱对占卜步骤轻车熟路,她垂下眼睫,将掌心轻轻覆于牌面之上,凭借第一直觉从牌堆中抽出三张牌。   古城结月将之依次翻开。   两个孩子站在盛开的花朵之间,背靠温馨的房屋,如同每一个童年时分度过的愉快夏天。   ——【圣杯六】。   第二张牌被翻开。   年轻的旅人背着行囊站在悬崖边缘,白犬作伴、手持白花,昂首阔步正欲出发。   ——【愚者】。   最后一张牌缓缓落下。   银甲骑士高举权杖、身骑骏马,正勇往无畏地奔赴远方。   ——【权杖骑士】。   “很不错嘛,手冢学妹。”   重新软下身子的古城结月又躺回那张懒人沙发上,像是完全不打算向她做出解读:“好歹教了你一个多月,剩下的就自己解释吧。”   “欸?”咲爱觉得学姐好坏,但没办法,她是个好学妹,所以她还是把书签送给了学姐,临走前叮嘱道,“那我就走啦,学姐以后可以开一点点灯啦,对眼睛好的!”   “嗯嗯。”   深蓝发色的少女随意答应几声。   门被重新关上,走廊上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一条白皙手臂将那三张牌重新拿到眼前,古城结月替那位离开的学妹完成了最后的解读。   圣杯六是她的过去,她那浸润在爱意之中的童年,那时刻相伴的兄长亲友,那些她舍不得告别的人;   愚者是她此刻的模样,她正迈向未知的旅程,既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终将抵达何处,却依然愿意走出这一步;   而最后,古城结月拿起那张泛起亮光的卡牌,身穿银盔的骑士正策马执杖,如熊熊烈焰般一往无前。   她闭上双眼,仿佛亲见命运之神朝着那位如太阳一般的少女低语:去啊!   不要停下,不要为任何人而停下,不要为未知与迷茫停下。   去啊,你应该出发!   -   收获满满的咲爱带着一书包的礼物离开了教学楼,最后一件是古城学姐送的御守,据说是她家神社做的,可以用来保平安。   她心想学姐竟然连玄学都是东西方结合的,看了几眼就将它收好,去校门口找因伤不用参加部活的哥哥汇合。   “我和朋友们都道别完啦!”   咲爱扬起笑脸,跑向校门外等着自己的少年:“我们回家吧,哥哥!” [37]冰帝01:“欢迎来到冰帝,咲爱。”   今天是咲爱去冰帝上学的第一天。   咲爱本来想在入学当天给景吾一个惊喜的,但考虑到他的消息肯定比自己想象得灵通,让他从别的地方知道的话还不如自己先说,所以她还是在周日晚上和他的视频通讯中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她踏进冰帝大门,正在猜测景吾会不会来校门口接她,周围忽然响起几道惊呼,有玫瑰花瓣从头顶落下。   一片、两片、无数片……   咲爱抬头,花瓣越来越多,上空似乎有直升机盘旋,但它的身影被缓缓飘落的花瓣挡住,整片区域都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大红色的玫瑰张扬又高调,旋转飞舞在晨光之中宛如一场盛大的夏日飞雪,连空气里都弥漫起馥郁花香。   经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一些在四处张望,还有一些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好像这扇冰帝大门就是会在周一早晨落下玫瑰花雨。   咲爱站在原地,伸手接住两片花瓣,心中对制造这一切的人已然有所猜测。   不远处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紫灰发色的少年身穿冰帝的白色制服,神色一如既往地骄傲又从容,阔步朝她走来。   刚刚走进校门就见到了好朋友,咲爱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挥手喊道:“景吾!”   迹部景吾走到她面前,微微扬起下巴,湛蓝瞳孔在日光下泛起宝石般的光泽:“怎么样?本大爷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华丽么?”   “太华丽啦!”咲爱朝他笑,第一天就感觉到这所学校和青学的不同,问道,“景吾在冰帝一直都是这么大阵仗的吗?”   “啊嗯。”   迹部景吾认领了这份评价,然后将手中的玫瑰送到她的面前,扬声道:“欢迎来到冰帝,咲爱。”   他的高兴毫不遮掩,万众瞩目之下也不隐藏,周围的目光变了又变,咲爱倒是接得很快。   手里的红玫瑰沾着露珠,和当年她从英国离开时收到的一模一样,她低头闻了闻,弯起眼睛道:“景吾还是最喜欢红玫瑰欸。”   “早就告诉过你,红玫瑰才是最华丽的花。”   紫灰发色的少年拨了一下发尾,以眼神示意周围的人让开,转身带她走去教学楼:“跟本大爷来吧,你跟本大爷一个班。”   视线焦点的两人走远,但围观学生却还没散去,甚至因为当事人的离席而更加大胆了些,纷纷拉着旁边的朋友议论起来。   “刚刚那个女生是一年级的吗,几班的啊,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笑起来好可爱……”   “眼睛怎么这么大,皮肤好白,像洋娃娃一样!”   “是转学生吗,不然怎么可能没人提起过?!迹部大人是叫她‘Sakia’吗,好好听的名字,想认识她!!”   “重点难道不是玫瑰雨吗,迹部大人只在拿下网球部的那天才弄得这么隆重吧!”   “话说,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啊!是去年的比赛现场!”   “——花音姬!!”   ……   碍于身高,向日岳人没能挤进那片沸腾人群,只得在边缘处目睹全程。   拜那位“华丽”挂在嘴边的网球部部长所赐,他对玫瑰花已经有些免疫,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然后就看到结束部活换了身衣服的部长走向花雨中的一个女生,还送了一枝玫瑰。   他的一双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用手肘戳戳搭档,问道:“侑士,是我看错了吗,那个女生是不是上次来网球部找迹部的人?”   忍足侑士用自己双眼2.0的视力回答他:“是同一个人。”   “但她穿的是我们冰帝的制服吧?”向日岳人感到震惊,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说……迹部这么霸道,竟然要求女朋友转学过来陪他?!”   忍足侑士不免怀疑搭档是不是偷偷看了自己网球包里的恋爱小说。   他打消对方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有理有据道:“显而易见,迹部和那位小姐并不是恋爱关系,不然迹部手里的会是一大束红玫瑰。”   “那为什么会转学?现在才开学两个月呢!”   向日岳人的好奇心旺盛,尤其在事件主人公和他们网球部部长关系匪浅的情况下,恨不得能够冲到当事人面前问个究竟:“她会和迹部一个班吗,那岂不是也和侑士你一个班?”   忍足侑士勾起唇角,低笑了一声,说道:“这么好奇,课间来找我吧。交朋友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了么,岳人?”   -   一年级(A)班位于教学楼东侧,迹部景吾带着咲爱来到教室时,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几分钟,但教室里几乎已经坐满。   学生之间的消息总是格外灵通,教室内原本热闹的交谈声在看见门口的两道身影之后,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瞬,开始了无声的观察。   迹部景吾先一步走进教室,咲爱在门口和老师做了个简单的交流,接着就跟在老师后面走上讲台。   她站定之后,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新班级。   班上的人数和青学时相差不大,都是三十多位同学,但冰帝明显比青学的男女比例失衡一些,一眼看去竟然大部分都是男生。   讲台之下同样有许多双眼睛望向她:好奇的、惊讶的、打量的、兴奋的……   咲爱对这样的注视并不陌生,主动朝自己的新同学们露出了个笑容,一双眼睛弯如新月,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而友善的气息。   一般来说,转学生的到来会使得班级沸腾,相木老师原本还担心自己镇压不住冰帝的这群少爷小姐,没想到他们个个都安静得很,就跟没有好奇心一样地等着她开口,她都有点担心转学生会不会认为(A)班太疏离,自己被冷落了。   相木老师轻咳一声,微笑道:“大家,这位是从今天开始转入我们班的新同学。手冢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咲爱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说道:“大家好,我是手冢咲爱。因为想要体验冰帝的校园生活所以转学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少女的声音清亮,笑容甜美,活力满满的模样让人不由自主对她生出几分好感,想要与她更加亲近。   “啪、啪啪。”   迹部景吾带头鼓掌欢迎她的到来。   听到班上少爷小姐们的掌声,相木老师总算松了口气,指指教室右边的一个空位:“那么手冢同学就坐那里吧,迹部同学是我们班的班长,有问题可以找他,也可以来找我。”   这个座位一直没人,知道有转学生要来的时候她还特意朝迹部同学问了一下他的意愿,幸好迹部同学答应了,不然班上位置调整起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那么,手冢同学就是我们(A)班的一份子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相木老师拍拍手道。   咲爱走去自己的座位。   她的右手边是景吾,后面是一个深蓝色头发戴眼镜的男生。她觉得他的发色和古城学姐很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接着对上了他的目光。   咦?   他的眼镜似乎和哥哥的不一样?   咲爱身边戴眼镜的朋友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镜片的玻璃折射几乎没有的,一不小心又多看了两眼。   感受到这位新同学的热切注视,忍足侑士朝她露出个礼貌的笑容——尽管这个笑配合着他的气质显得别有深意,惹来了迹部的一记眼刀。   背对着迹部景吾的咲爱没有看到,还友好地和后座交换了一个笑容,接着在座位上坐好,看了看课表,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   冰帝的课程和青学的有些差别,而且她又是转学过来,稍微费了点力气摸清楚进度。   咲爱沉浸在新的学业之中,半个上午的功夫也只跟后座的忍足君认识了一下,得知他来自关西,也在男子网球部。   “哇,忍足君也是正选吗?”   咲爱很难不关注网球部的一年级正选,才感慨完就被人敲了下桌子——忍足侑士的桌子。   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似乎小于迹部景吾的臂长,所以他在打断他们的闲谈之后还能靠回自己的椅子上,挑眉问她道:“啊嗯,本大爷可是男网部的部长,忍足是正选有这么令你惊讶?”   咲爱太了解他了,立刻明白好朋友是需要夸奖了,接过话道:“景吾当然是冰帝最厉害的啦,我是觉得你们的网球部很好嘛!”   “是我们学校的网球部。”迹部景吾纠正她道。   “侑士!”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接着一道红色身影从咲爱眼前掠过,停在了她和她后桌之间。   来人剪着整齐的妹妹头,头发很柔顺,眼睛很大,下巴很尖,咲爱悄悄瞥了眼他穿着的裤装才确认了这是个男生。   她的动作隐蔽,向日岳人没有发现,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友好地跟她搭话:“你好,我是向日岳人,侑士的双打搭档!”   咲爱照着他的介绍方式,笑着回答道:“你好,我是手冢咲爱,忍足君的前桌!”   忍足侑士不介意自己的定位,但他感觉有人介意得很:“啊啦,我变成你们的桥梁了吗,这样我们部长可又要不高兴了。”   这让向日岳人瞬间找到了话题的切入口,闪着一双眼睛打听道:“手冢桑和迹部以前就认识吗?你为什么会转来冰帝,是被迹部口中一流的教学环境吸引来的吗?”   虽然已经入学两个月了,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在看到冰帝焕然一新的食堂、体育馆和多媒体室之时的震撼。   如果说有人是被这些东西吸引的话——虽然亮对此表示不屑,但向日岳人必须要说一句“感谢迹部”!   “我和景吾吗?我们九岁就认识啦。”咲爱觉得眼前的红发男生和英二有点像,亲近感油然而生,接着回答道,“冰帝的教学环境的确很好哦,校训我也非常喜欢呢!”   “欸?侑士,我们的校训是什么?”   向日岳人惊恐发现自己竟然从没记过这个东西,他甚至是从幼稚舍开始就在冰帝就读,可原来他们还有校训吗?!   “自学、自尊。”   看着那张茫然到空白的脸蛋,咲爱眨眨眼睛,贴心地把答案告诉他。   当然,她想,还有自由。 [38]冰帝02:“好幸福哦,景吾!”   向日岳人的性格外向,咲爱又是直率的性格,两个人飞快熟悉起来,连被用作桥梁的忍足侑士都惨遭忽视,根本加入不进去。   “原来如此——”   红发少年坐在搭档的课桌上,单手托着下巴,已经将新朋友的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   他点点头,V型刘海也随之晃了晃,接着关心道:“那手冢桑想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吗?如果跟迹部在一起的话……侑士,我们男网部有女孩子的位置吗?”   “终于想起我还在这里吗?”   忍足侑士吐槽道:“有没有女孩子的位置,这种事当然得由我们部长和榊监督来决定啊,岳人。”   “男子网球部怎么会有女生呢?而且我为什么要跟景吾在一起?”咲爱觉得向日的问题好奇怪,笑道,“如果我要打网球的话,我应该要去女子网球部吧,不过我不准备参加任何运动社团啦。”   开玩笑,太郎老师可是在冰帝就职,在他的眼皮底下去运动社团实在要承受不小的压力,咲爱暂时还不想给自己的新生活上难度。   但听她这么说,向日岳人理所当然认为她是不喜欢运动的类型,白皙的瓜子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欸——好可惜。”   “其实啦啦队部也很不错哦,手冢同学!”   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旁边插了过来。   酒红色长卷发的少女站在桌子的另一边,脸上带着些许期待,朝她说道:“我是大矢野蓉子。手冢同学这么可爱,性格又开朗热情,加入啦啦队的话一定会超受欢迎的!我们会在比赛时为学校的同学们加油助威,手冢同学要不要来我们啦啦队试试呢?”   向日岳人不推荐新朋友去啦啦队部,虽然他很喜欢有人为自己加油,但偶尔也会觉得把社团时间花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些浪费。   他正要开口,角落又传来道略显冷淡的女声:“要不要来吹奏乐社看看?”   起身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她的黑发剪成利落的狼尾,发丝间挑染了两抹醒目的银色,掀起薄薄一层眼皮看人时更显冷冽。   看到是谁,大矢野蓉子有些无奈,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三林,这还是第一次见你邀请谁去吹奏乐社呢,就一定要跟我抢人吗?”   狼尾女生回以她一个眼神:“我只是请她去看看,要不要加入可不是由我说了算。”   她在见到手冢咲爱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位在东京的古典音乐界鼎鼎有名的花音姬,也是姐姐天天在家里哭着喊着要拉入社团的那个人。   她不玩古典,对聚光灯下的天才不感兴趣,也无所谓花音姬会不会来社团弹钢琴,但手冢咲爱毕竟有着那种程度的音乐才能……一个能够用钢琴说话的家伙,总得先来吹奏乐社看看再做决定吧。   咲爱不知道初次见面的同学已经在心里发展好长一段思绪,她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位同学熟悉的姓氏吸引了:“三林?你认识三林律学姐吗?”   “我叫三林惠,三林律是我姐姐。”   三林惠的自我介绍与她的气质一般简洁,又问了一遍:“所以,放学要来吹奏乐社参观吗?”   “好巧!”   咲爱情不自禁感慨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转学还能和前学姐的妹妹一个班,不过……三林学姐的妹妹为什么没和她就读同一所学校呢,这样说来她和三林惠的情况竟然有些相似?   三林惠也不由得点点头:“确实,律姐知道估计会很高兴。”   说着,她勾了勾唇角,补了一句道:“虽然我们的音乐风格不太一样。”   咲爱觉得每个人的音乐风格不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和周助从小玩到大,两个人的钢琴风格都有差别。就算是亲姐妹,想要演奏风格完全一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大矢野同学,啦啦队部我不是很了解,更想去熟悉一点的社团,谢谢你的邀请!”   咲爱双手合十,抱歉地朝大矢野蓉子笑了笑,然后看向三林惠,答应道:“三林同学,放学麻烦带我去吹奏乐社看一看吧,拜托你啦!”   才转学过来,她其实还没有考虑好加入哪个社团。   塔罗牌已经学会了,她觉得由美子姐姐和古城学姐已经足够为自己答疑解惑,不准备继续参加占卜社。   而其他的话……排除掉运动社团,咲爱暂时也还没发展出更多爱好,所以她觉得先去冰帝的吹奏乐社看看也还不错——而且三林学姐在青学那么照顾她呢,她当然不能拒绝三林学姐的妹妹啦!   她仰着脸,披散着茶色长发的模样乖巧又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睫毛显得更加卷翘,的确像是位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   尽管是第一次看到台下的她,三林惠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花音姬”的称号并没取错。   这种舞台下也散发光彩的模样,实在是一位应该被鲜花与掌声簇拥着长大的天才少女啊。   -   咲爱在整个上午的三个课间里认识了不少同学,社交活动加上崭新的课程让她早上吃的两片吐司已经完全被消化掉,饿得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迹部景吾合上手中的德语书,起身对她道:“走吧,本大爷带你去吃饭。”   咲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打听道:“冰帝的食堂好吃吗?我看同学们很少自己带便当欸!”   迹部景吾心说他亲自改建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差,但还没等他摆足架势,旁边就蹿出一道人影,替他把咲爱的问题回答了。   向日岳人一下课就冲到(A)班来了,笃定道:“超赞哦,我们食堂就像高级法式餐厅一样!手冢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口若悬河地分享起食堂的菜单以及各种甜品,完全霸占了咲爱身边的位置,被挤开的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和忍足侑士并排走在两人后面。   “真难得啊。”   蓝发少年推推眼镜,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我们的国王陛下今天竟然这么安静,难道是决心化身为沉默寡言的骑士,守护新来的公主殿下么?”   迹部景吾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忍足,少看点你那些奇怪的书,本大爷建议你把多余的想象力用在网球上。”   忍足侑士摇摇头,惋惜自己如此精妙的比喻没能找到知音:“好吧,迹部,但你可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手冢桑看了一上午。”   迹部景吾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以为自己表现得不算明显。   在早上把咲爱接来教室之后,他就没有主动去找过咲爱,因为不想在她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占用她太多时间。   校门口的那场欢迎仪式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迹部景吾相信她在冰帝一定能得到友善的对待,但这是不够的。   朋友不是他人赠送的礼物,而交朋友这件事越早开始越好,他希望咲爱能够在这里亲手建立起新的羁绊,真正感受到冰帝的魅力,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这所学校。   然后她会在某一天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地告诉他,转学来冰帝是再华丽不过的决定,她一点也不后悔。   不过……迹部景吾看着前面已经和向日打成一片的少女,不由想到,他还真是关心则乱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手冢咲爱相处不来的家伙么,她可是在语言不通的伦敦都能凭借一张笑脸如鱼得水啊。   “啊!慈郎和亮都已经到了!”   向日岳人刚走进食堂就看到了两位好朋友,边冲过去边朝落后的几人招手:“手冢,我们坐这张桌子吧!迹部和忍足也走快点啦!”   “真的像法式餐厅一样欸!”咲爱睁大眼睛,她从没想过一所学校的食堂也能这么豪华!   大厅明亮宽敞,铺了浅绿色桌布的圆桌间隔有序地分布,餐桌中央是插着鲜花的花瓶——当然只有红玫瑰,咲爱认为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景吾在的地方没有玫瑰才奇怪呢!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餐点,从冷盘的火腿、沙拉到餐后的各种蛋糕与水果,每一件都被制作得宛如艺术品,精致到了夸张的地步。   几乎是走进来看着这些都会瞬间生出食欲!   迹部景吾对她的表情很满意,打了个响指道:“冰帝的餐厅自然也是最华丽的!”   咲爱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然后接过向日岳人特意为她拿的一份甜点,惊讶道:“Jelly Royal!”   “没错!”妹妹头男生郑重向她推荐道,“这可是我们食堂人气No.1的国王果冻!来晚了会被拿完的!手冢你一定要尝一尝!”   “景吾以前也给我带过!”咲爱笑起来,扭头看向叫到名字的人,开心道,“好幸福哦,又能吃到好吃的水果冻了呢,景吾!”   分明正身处于被红玫瑰与水晶灯装点的华丽餐厅,但那缕伦敦仲夏时分的晚风却仿佛越过海峡迎面拂来,逐渐长大的少年垂下那双矜贵又锐利的蓝眸,望着她勾唇笑道:“啊嗯。”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咲爱对于各种场面的接受程度相当之高,尤其她早就意识到了好朋友景吾是个张扬的性格,对他的各种举动也并不讶异——毕竟是景吾嘛,她这么想。   但冰帝的其他学生却做不到如同当事人一般淡定。   看到转学生与网球部的几位风云人物一桌用餐,周围的学生们个个借着吃饭的机会抬头偷瞄,一双双眼睛里装满好奇。   他们的右手举着餐具,左手在手机上劈里啪啦地打字,校园论坛上的帖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几分钟就飘红变成【Hot】。   ——【[Hot]迹部大人在校门口用玫瑰花雨迎接的那个女生究竟是谁啊?!】   ——【[Hot]理性讨论,迹部大人左边空置两个月的座位是否早有预谋】   ——【求助!新来的转学生好可爱,想去认识一下的话要做什么准备吗?(本人男)】   ——【现场直播!转学生正在和迹部大人还有网球部的几位部员一起吃饭,学妹好像很喜欢那款国王の果冻,吃了两块,然后还……】   ——【传说中的花音姬竟然来我们冰帝了!合唱团和吹奏乐社的社长们有没有行动起来啊!在线等!急!】   ——【[投票]转学生和迹部大人是什么关系?】   A.迹部大人的表妹   B.迹部大人的青梅竹马   C.迹部大人的未婚妻   D.商业伙伴家的千金   E.迹部王国未来的公主 [39]冰帝03|含长评加更:“《Untitled》。”   在向日岳人的介绍下,咲爱认识了留着一头长发、看起来非常有个性的宍户亮,还有吃完饭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她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芥川慈郎。   他们一个不爱闲聊,一个进入梦乡,咲爱也只是和他们互相交换了姓名,没有进一步地交流。   下午只有两节课,咲爱和班上需要去网球部的两位朋友道别,如约跟着三林惠一起去到吹奏乐社。   吹奏乐社的活动室位于部室楼二层,有许多做了隔音的小房间,是用来给部员们单独进行日常练习的。   而最大的音乐教室内也有几位同学正在合奏,长笛和单簧管的声音交错而过。   咲爱看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谱架与乐器箱整整齐齐摆在另一端,整间房干净明亮,比青学要大上许多,装修也精致一些,但本质都是喜欢音乐的同学聚集在一起。   “真的是你!手冢学妹!”   一位留着及肩短发的高年级女生走过来,目光惊喜道:“之前在论、之前听说花音姬转学到了冰帝,我还不敢相信呢,竟然是真的,你是有加入吹奏乐社的意向吗?”   她语气兴奋地说了一会,看到面前学妹单纯清澈的眼睛才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道:“我是芝生和奈,国中三年级,就任吹奏乐社社长。”   “芝生学姐!”咲爱扬起笑脸向她问好,“是三林同学邀请我来吹奏乐社参观的,打扰你们练习了。”   “当然不会!我代表全吹奏乐社欢迎你的到来!”   芝生和奈给了三林惠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望向咲爱,忍不住说道:“三年前,我们一起参加过肖邦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估计你都不记得了。那次你拿了第一名,我拿了第五名,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妹妹的钢琴弹得可真好,后来我就转学萨克斯了呢。”   听到前面,咲爱还在努力回忆;听到中间,咲爱准备谦虚两句;听到最后,咲爱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欸?”   学姐因为她弃钢琴从小提琴,那她岂不是学姐钢琴路上的罪人,这可太不应该了!   逗了一下学妹,芝生和奈“扑哧”一声,笑着朝她说道:“别露出这副表情嘛,我还要感谢你呢,不然我也不会发现原来萨克斯比钢琴有趣多了,老师说我在萨克斯上面进步神速哦!”   “那就好……”咲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芝生学姐是冰帝吹奏乐社的社长,肯定很厉害,大家一定都很崇拜学姐的!”   芝生和奈点点头,看起来对自己的部员很是骄傲。她接着指了指窗边的那架钢琴,邀请道:“那架钢琴的音色很漂亮,可惜我们社团没什么人弹钢琴,手冢学妹想试试看么?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发挥出它的全部魅力。”   咲爱刚走进这间音乐教室就注意到那架钢琴了,但她没有答应,摇了摇头:“大家都在练习呢,随便弹琴会影响大家啦,我想再转一转。”   芝生和奈也没强求,只是看向三林惠,说道:“那就拜托三林学妹带着手冢学妹参观啦,我很期待能收到手冢学妹的入部申请书哦~”   “知道了。”三林惠表示接收到了学姐的指示,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里交给我,学姐你去忙吧。”   目送着社长离开,挑染着两缕银发的少女悠悠开口:“其实手冢同学你只是不想弹琴吧,我还以为你是耳根很软的类型。”   “因为暂时没有让我想弹琴的事情嘛。”咲爱并不介意自己的婉拒被点破,大大方方朝三林惠解释道,“不想弹琴的时候坐在琴凳上,那只是在表演哦,强迫钢琴说话是会让它变得难听的,三林同学。”   闻言,双手抱臂的少女微微挑眉,转身带她继续参观。   -   吹奏乐社的乐器包括木管、铜管、打击乐,咲爱小时候虽然接触过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她从没玩过的。   她从短笛看到双簧管,从小号研究到圆号。   她拥有绝对音感,又学过一点吹奏,大部分乐器只需要听别人示范一次,很快就能找到发音诀窍,断断续续吹出一段旋律。   三林惠起初还挨个给她介绍,后来干脆站在旁边看她自己玩。她觉得手冢咲爱有时候像个小朋友,看到什么有趣就要摸一下,似乎对每种乐器的声音都很好奇。   两人一路走到打击乐的区域,咲爱一眼就被那几面巨大的定音鼓吸引了目光,停住脚步问道:“三林同学,这个也可以玩吗?”   “当然。”   三林惠随手拿起一旁的鼓槌:“试试看。”   咲爱接过鼓槌开始研究,在敲击时试着调整音高,很快摸清楚了每个音的位置,随后竟然凭借记忆慢慢敲出了其他人练习时的一段旋律。   她边敲边哼,跟前面玩管乐的时候没多大区别,但原本漫不经心站在旁边的三林惠却在中间一个音被敲出时忽然抬头。   天天听队友们练习,三林惠很确定这段旋律里有几个音调变了,而且手冢咲爱两遍都是用的这个陌生的调子,明显是有意的。   她不认为天才如花音姬会连这么简单的曲调都记错,等后者敲完之后问道:“你改了谱?”   咲爱点点头,鼓槌轻轻落下,给她再展示了一遍:“原来的有点重,换成这个音的话会更轻盈一点。”   三林惠看向她的目光彻底变了。   “跟我来。”狼尾少女转过身,不等她回答就出了这件音乐教室,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咲爱放下鼓槌,追上阔步向前的女生,好奇道:“去哪里呀,三林同学?”   三林惠没有回答她,而是掏出一把钥匙,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简直就像探险一样。   咲爱想,一间藏在部室楼深处的神秘小屋,一把藏在看起普通的同学身上的钥匙,然后她很可能会通过这扇门进入异次元,又或者发现什么世界的奥秘,最不济也该是某样从没被发掘过的奇妙宝藏——   然而门后却灰扑扑黑沉沉的,可以说朴素到和这座华丽的冰帝学园格格不入,这让怀揣着梦想的咲爱大失所望,却见领她进来的三林惠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拿起角落一把电吉他,将导线接进音箱。   “会视奏么?”   银色挑染的黑发少女掀起眼皮问她,表情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冷淡,眼底却隐约藏着几分热切。   咲爱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可以。”   “来试试看。”三林惠将一旁的键盘推到咲爱面前,随后递过去一张乐谱,上面有些铅笔划过的痕迹,看着像是未完成的样子。   咲爱从小接触的就是钢琴,面前电子琴一样的东西她只在四岁以前玩玩具的时期见过。它更加细长,下面是金属支架,既没有琴盖也没有共鸣箱,仿佛一排孤零零悬在空中的琴键。   她想提问,但三林惠显然没有和她闲聊的意思,还伸手直接按下侧面的开关,冲她点头示意:“Three,Two,One!”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手指在眼睛看到音符的时候就已经按了下去,键盘和电吉他同时响起,崭新的声音出现在咲爱耳中。   吵、乱、刺耳……   这是咲爱的第一反应。   与她熟悉的钢琴截然不同,电吉他的声音宛如一道毫无预兆划破夜空的闪电,粗暴、锋利,雷鸣般轰炸着听众的耳朵与胸腔,没有半点修饰。   她下意识看向三林惠,然后惊讶地发现那张时刻冷淡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那抹笑似乎改变了落入耳中的声音,电吉他和键盘的声音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飞鸟从乐谱上冲出去,咲爱甚至听出那些被临时修改的节奏、即兴增加的音符、随心所欲拖长的尾音……   不像拥有速度记号、力度记号,甚至表情符号的钢琴,三林惠好像想怎么弹就怎么弹,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这些本该不和谐的音调在碰撞时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然迸发出一种鲜活而耀眼的生命力!   咲爱的指尖还弹奏着这首曲子,但她不再看谱,视线不由自主停在了三林惠的身上——她看见了她的音乐。   音箱轰鸣、琴弦震动,电音交织着向前奔跑,咲爱感觉自己被带入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大胆、自由、肆无忌惮。   她发现音乐比自己想象得更大。   曲子结束,音箱里最后一点余韵还未散去,三林惠抬头看向她,扬眉问道:“还不错吧?”   咲爱用力点头,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嗯,很神奇!这是什么?”   三林惠笑了下,两缕银发从颊边滑落,狭长双眸盛满热爱:“摇滚。”   -   咲爱收获满满地回了家。   她把自己今天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开开心心发了条ig,分别是冰帝的大门、景吾送的玫瑰、食堂的国王果冻,还有那个通往新世界的小屋。   她没配文,只贴了几个可爱的emoji表情,足以体现对新生活的满意和愉悦。   因为没有社团活动,虽然在吹奏乐社玩了很久,但她回家的时间还是比平时早很多,家里还一个人都没有。   咲爱换下制服,跑去琴房,将钢琴打开,随手翻了两首肖练弹了弹,玩完还是意犹未尽。   神秘小屋里的曲谱她没有拿走,但亲手弹过的音调她基本都能记住,况且那首曲谱不算多难,旋律也朗朗上口。   钢琴的音色比下午的键盘要厚重许多。   同样一个音按下去,电子键盘的声音直接而利落地向前延伸,三角钢琴却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声音从琴槌敲下的瞬间层层扩散,悠长而具有余韵。   弹奏对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越往后弹,咲爱却越觉得不对劲,好像那些轻快得快要奔跑起来的旋律换上了一身优雅美丽的衣服,而电吉他拨出得那些锋利音色更是找不到对应的位置。   她试着加重力度,不对。   她试着缩短踏板,依然不对。   在第三次尝试模仿出那段随心所欲的副歌失败后,咲爱终于放弃,整个人趴在琴键上笑了出来。   “啊……原来是两种语言啊。”   她觉得太有趣了,原来乐器之间并不仅仅是演奏方式和声音构成的不同,它们连思考方式都不一样,与它们对话的体验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咲爱再次感慨,这真是太有趣了!   那个大哥哥说的没错,小船只有游入另一条河,才有可能看见从没去过的海。   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心中的喜悦,拿起手机时忽然想起转学前三林学姐送给自己的音乐光盘还没听过,忍不住又坐了回去,好奇起三林学姐和她妹妹的音乐风格究竟有多么不同。   三林学姐在她心里是娴静又温柔的女生,虽然找她抽塔罗请她帮忙的时候花招多了一点,但这改变不了三林学姐拉大提琴时那种如月光洒落般的美丽。   而三林同学的话……咲爱认为对方的音乐完全可以把月亮敲碎。   咲爱求知欲满满地将光盘放进播放器,准备好迎接巴赫或德沃夏克的洗礼,但下一秒,激烈的鼓点却轰然响起,声音大得整间房都像是要震起来。   “嗯?”   咲爱怀疑是自己拿错了光盘,因为三林学姐分明说过这是她最爱的古典音乐,但自己现在听到的分明就是摇滚没错吧?   可她从小就学钢琴,家里根本不可能有摇滚音乐的光盘,哥哥也肯定不会买这些,所以这张光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曲目一首接着一首播放,直到出现熟悉的旋律,正是下午三林惠邀请她一起弹的,应该是录音版本。   咲爱拿出手机搜了搜,发现网络上根本找不到这首曲子,反倒是前面几首她没听过的都找出了对应的名字。   光盘播完一遍,播放器的光点一闪一闪,房间也安静下来。   咲爱想了想,觉得事情还是问问本人比较好,而且她还有满肚子的感受想要和三林同学分享呢!   她当然拿到了三林惠的联络方式,拨出号码之后对面也没多久就接通了,女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什么事,这里是三林。”   咲爱开门见山地问她:“下午我们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三林同学?”   三林惠回答她:“《Untitled》。”   “未命名?”咲爱想了想,明白过来,“因为那首曲子只有一半吧,我们一起完成它吧?小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好一会才响起那道努力保持冷淡的质问声:“为什么忽然叫我的名字?”   “因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呀!我看见了小惠的音乐,小惠也看见了我的音乐!”   后半句话咲爱也不能很确定,于是她补充道:“今天下午没有表现好,但现在我很愿意为小惠弹钢琴噢!”   “谁、谁要你为我弹钢琴啊!”   三林惠拽过手边的抱枕捂住脸,听到之前响动的姐姐从隔壁房间过来关心她,她赶紧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手冢咲爱究竟是天才还是笨蛋啊!   她一边因为不太适应的亲昵而崩溃,一边为那家伙的敏锐而震惊。   没错,她能看见手冢咲爱,因为一个玩音乐的人轻易就能从人群中认出另一个玩音乐的人。   有的人在用琴演奏,有的人在用琴说话,而手冢咲爱无疑是后者。   她想要为这位同类推开一扇崭新的大门,至于是否走进——那是对方的自由。   “小惠。”   沉浸在自己的成熟思想中的叛逆少女抬头,发现姐姐还没有离开,而且手上拿着张眼熟的光盘,正皮笑肉不笑地问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送人的光盘吧,为什么会在书架上?”   三林惠拒绝承认自己的恶作剧,但姐姐显然不给她冷处理的机会,丝毫不顾形象地扑过来。   面对天生的年龄压制,她只能在卧室里连连逃窜:“律姐,你听我解释啊——”   -   手冢国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东京都大会已经开始,网球部的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比赛做准备,希望能够得到关东大会的入场资格。   他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参与训练,但也希望能为社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妈妈,哥哥回来啦!”   手冢国光才推开门就听到妹妹的声音,走进客厅看到妹妹正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望过来,还挥了挥手:“今天的苹果超级甜,哥哥快点洗手来吃吧!”   “啊。”   他答应一声,心里却为此前从未有过的画面而感到不习惯。   他们一直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但哪怕他能够悄悄地送妹妹去上学,也不可能再与她同时回家了。   晚餐时,手冢彩菜问起咲爱在新学校的生活是否顺利,原本还算安静的餐桌瞬间热闹起来。   咲爱从校门口那场夸张得像电影一样的玫瑰花雨说起,接着聊到自己新班级的同学们,新交到的几个好朋友,重点强调了一下冰帝奢华宽敞的食堂,顺便翻开相册给家人们展示了几张照片。   “放学还去吹奏乐社参观了呢!”少女兴致勃勃地补充,脸颊也红扑扑的,“里面有好多没见过的乐器,都好好玩,超级有意思!”   手冢家的长辈们原本还担心小孩在新学校会不适应,再加上毕竟没有哥哥在旁边陪着,万一感觉孤单就不好了。   不过看到咲爱这么开心的样子,他们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孩子看起来比在青学的时候还要自在,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手冢彩菜温柔地笑了下,给女儿夹了块厚蛋烧,说道:“咲爱喜欢那里就好,有问题也要及时告诉妈妈哦。”   “嗯嗯!”咲爱做出一副独立又可靠的模样,“我可是大人了!哥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手冢国光原本正沉默地听着妹妹一天的生活,小学时他就为自己没有出现在妹妹口中而难受,但长大后他才发现这份感情并不会随着年龄而消失。   他放下筷子,开口道:“都大会开始了,部里比较忙。如果能进关东大会,部长会再安排一次部内排位赛,重新决定正选名额。”   咲爱对网球比赛的进度并不太清楚,就连各种比赛的具体准入门槛都没怎么了解过,听了这话立刻说道:“哥哥肯定没问题的!”   她想着明天可以找景吾问问详细流程,接着一本正经地看着哥哥,提醒道:“但是哥哥绝对不可以偷偷训练噢,也绝对不可以逞强!医生当时说了最少要休息三周,现在才过去一周半呢!”   手冢彩菜自然站在女儿这边:“咲爱说得没错,周末我们再去医院复查一次,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隐患。”   手冢国晴也及时表态:“是啊,国光,身体可是第一位,爸爸也会盯紧你的。”   就连手冢国一都用目光表示赞同,这让才十二岁的少年颇感压力,起身保证道:“我会严格遵守医嘱,请不用担心!”   -   吃完晚饭,咲爱抱着手机回到我卧室,下午发的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许多留言。   朝仓学姐惊叹冰帝果然财大气粗,向日夸奖她食堂午餐拍得很有食欲,还有些人在猜测最后一张图究竟是什么地方。   咲爱挨个回复,屏幕上弹出条对话框,是弦一郎哥哥找她。   她这才想起自己转学的事情尚未广而告之,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弦一郎哥哥?”   真田弦一郎的语气关心:“转学的事情……之前没听你提过,是在青学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咲爱不想把哥哥的事情说给太多人听,况且哥哥已经决定留在青学,她再说那所学校的坏话也没有意义。   她回答道:“不是啦,只是我感觉冰帝更适合我,就像弦一郎哥哥觉得立海大很适合你一样嘛!”   这个答案略有些敷衍,但真田弦一郎了解她的性格,如果她想说的话,那不需要追问也是会告诉他的。   他不太放心,却没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说道:“嗯,神奈川县大会已经开始了,下个月关东大会会在东京举行。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见一面吧,咲爱。”   咲爱当然无比欢迎:“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过,弦一郎哥哥过来比赛的话,莲酱是不是也会一起?她也很久没和莲酱见面了,那她是分开约他们吃饭,还是三个人一起呢?   要不要喊上哥哥? [40]冰帝04:“我们组乐队吧!”   咲爱无比适应冰帝的生活。   课间有岳人来找她玩,放学有小惠和她玩,偶尔再和班上同学聊聊天互相分享一下今日趣闻,一天就高高兴兴地过去了。   因为是转学生,她的社团申请书可以稍晚一点提交,所以她也趁着这段时间去诸如摄影社和话剧社之类的地方体验了一下,对冰帝的所有文化社团都有了一定了解。   “咲爱还没想好要去哪个社团吗?”向日岳人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搭档的桌子,半趴在上面跟前座的咲爱聊天。   忍足侑士对这两个人短短三天就能互称名字感到惊讶,但考虑到他们的性格,这似乎又不那么奇怪。   他置身事外,在心里感慨完就算了,但某位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国王可没那么好说话,忍足侑士合理怀疑再这样下去食堂里就不会供应岳人最爱吃的法式炸物了。   “有了一点想法。”   咲爱暂时保密,露齿一笑道:“等我确定以后会告诉岳人!”   只是选一个喜欢的社团加入而已,向日岳人想不到咲爱神神秘秘的原因:“难道咲爱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是网球部吗!”   咲爱摇头:“不是啦。先不说我愿不愿意,太郎老师第一个不会同意呢。”   “太郎老师?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太郎老师吧?!”   妹妹头少年睁大眼睛,继而捧腹大笑,用力拍了拍搭档的肩膀,问道:“哈哈,侑士,你听到了吗?咲爱竟然这么喊榊监督!”   忍足侑士正在写字的手被他拍得一歪,笔画险些偏出横线。他无奈将笔收起,告诉搭档道:“岳人,我今年才12岁,我想我还没有到耳背的年纪。”   “你竟然不觉得好笑吗?”向日岳人对搭档的不捧场表示不满,垂眼扫见他手里的信,好奇道,“你在给哪位学姐写情书吗,侑士?”   听到这话,忍足侑士原本打算遮住信纸的手兀然一顿,沉默半晌说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谣言?我早说过,少玩一点论坛吧,岳人。”   “忍足是在和他的笔友通信哦,岳人。”   咲爱对后座的活动倒是有一定的了解,帮忙解释道:“听说是群马的高中生,他们在分享读后感呢。”   向日岳人对搭档的爱好感到一言难尽:“这么文艺啊……你们就不能加个line或者换个邮箱吗?”   深蓝发色的少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收起信纸道:“对于岳人这种完全不能读懂雪月花的人,我实在无法向你解释文字与信件所能承载的别样的感受。”   “其实忍足推荐的纯爱小说很好看哦。”咲爱帮后桌说话,发表自己的看法,“就是女主角太惨了,看了两本不是白血病就是心脏病,赚了我很多眼泪呢!”   “还真是不华丽的剧情啊,忍足。”   实在无法容忍继续游离在话题之外的国王大人加入了进来。   迹部景吾心想咲爱小时候看的还是阿波罗之类的希腊神话,来到冰帝之后竟然跟着忍足看起毫无逻辑且冲突生硬的纯爱小说,这真是影响了冰帝的口碑。   忍足侑士决心为纯爱小说正名,语气深沉道:“是你不懂得欣赏纯爱小说的魅力,迹部,等你到了为爱情感动的年龄就明白了。”   “不是景吾的问题啦,忍足。”   咲爱帮忙解释:“景吾很忙的,小时候连童话故事都没怎么看过,你这样是为难他。”   这是在帮他说话吗?   迹部景吾将目光移向咲爱,提醒道:“下个月期末考试,少看些这种不华丽的书,尤其在上课。”   “知道啦,景吾班长!”   被他点名的咲爱对期末考试的到来接受良好,尽管她才刚转学过来,但从小到大她都不怕考试——都是很简单的知识嘛,不管是哥哥还是周助都没有考差过呀!   然而旁听的向日岳人却突如其来的倒计时攻击到,脸色大变地拽住忍足侑士:“侑士,我们竟然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吗?可这个月还有都大会,哪有时间复习啊?!”   忍足侑士可没忘记岳人刚才对待纯爱小说的态度,于是他记仇地将搭档的手从身上拍开,无情道:“如果岳人没办法平衡时间的话,我也可以向部长申请,从双打转去单打。你觉得呢,迹部部长?”   迹部景吾靠坐在椅子上,右手拨了下发尾,首肯道:“啊嗯,本大爷没意见。”   红发少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控诉道:“太狠心了,侑士……中午我不会给你抢国王果冻了!”   “冰帝的期末考试很难吗?”   咲爱往前凑了点,不明白岳人为什么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顺便问道:“岳人也要参加都大会吗?”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向日岳人郑重告诉才转学过来的朋友:“很难的,尤其是政治和经济,为什么国一就要学这么复杂的东西啊!要是考试可以换成打网球就好了,我愿意连打三天网球作为答卷。”   他的发言实在离谱,忍足侑士没有忍住吐槽欲,说道:“训练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啊,岳人。”   比起残忍的双打搭档,咲爱对向日岳人要友善许多。她算算时间,向朋友提出邀请:“还有一个月呢,我们一起复习吧!景吾和忍足也加入吧!你们不是都要打比赛吗?”   “那种考试对本大爷来说不过小菜一碟。”迹部景吾抬抬下巴,又纡尊降贵般赏了他们一个眼神,“但为了网球部的顺利进军,倒是可以勉强帮你们复习一下。”   咲爱不满意这个理由,举手反驳:“我又不是网球部的人。”   向日岳人生怕部长反悔,把咲爱举在空中的手扯了下来,给她安排了一个新身份:“编外啦编外啦!作为我的好朋友一起复习嘛,咲爱!”   看着部长黑了的脸色,忍足侑士对自己将在都大会上场单打的猜测更坚定了几分。   -   复习的具体安排可以容后再议,咲爱一放学就和朋友们挥手拜拜,跟着三林惠一起冲进那间神秘小屋。   咲爱认为自己和小惠的友谊突飞猛进,她们这两天一起把这间房的所有乐器玩了个遍——键盘、吉他、贝斯、架子鼓,然后她才知道原来小惠玩得最好的是架子鼓!   “鼓是最诚实的乐器。”   三林惠转了两下手里的鼓槌,告诉她道:“拍子快了就是快了,慢了就是慢了,我喜欢它的直接。”   散着茶色长发的少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慨道:“小惠竟然也会有这么坦诚的时候欸!”   “笨蛋吗,不许随便评价我!”三林惠用力敲了下镲片,试图用清脆明亮的响声把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吸引力转移走,“最后那个音为什么要改高半度?”   咲爱歪歪脑袋,右手在键盘上按了两下:“上行的话会就像有一只小鸟要冲出去,小惠不喜欢吗?”   三林惠点评道:“好直白。”   “小惠刚刚还说喜欢直接的声音呢!”咲爱提醒她。   “……好吧。”   狼尾少女低头,抓过笔在谱子上改掉这个音。   咲爱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   花了三天时间,那首只有一半的曲子终于被补全了后半段,成为了完整的乐谱。   咲爱还是第一次作曲,拿着手里的纸质稿满意地点点头:“小惠和我真是太厉害啦,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其实当时在电话里告诉她的《Untitled》就是名字,但三林惠决定将它变成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她应了一声:“嗯。”   “那小惠来取吧!”咲爱凑到她身边,脸颊在日光下白皙发亮,一双茶色的眼睛都染上几抹碎金,“前面都是小惠写的嘛,小惠来决定它的名字吧!”   三林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但表情却丝毫不变,状似随意地在乐谱最上方写下一排字母——《Sakikaze》。   她说:“就这个吧。”   咲爱接过乐谱看了眼,一个音一个音念道:“Sakikaze,咲之风?让花绽放的风……和我的名字好像噢!”   三林惠用力闭上眼,感觉狂跳的心脏终于停了。   她就知道,手冢咲爱不过是个笨蛋而已,她还紧张死了生怕这家伙会贴上来泪眼汪汪地为这个名字感动!   她绞尽脑汁想了两个晚上才取出来这个名字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知道!!   少女绷着张脸,忍住把乐谱拍在面前人脸上的冲动:“还不是你每天在我眼前晃,干扰我的潜意识了!”   “就是说小惠潜意识一直在想我嘛!”咲爱接收到好朋友给的阳光,笑容更灿烂了一点,“这个名字超级好听,小惠好擅长取名哦,我好喜欢!”   三林惠哼了一声:“都不知道你有没有讨厌的东西。”   “芥末我就很讨厌呀!”咲爱不假思索地回答。   三林惠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到底怎么转的,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一些和现在话题毫无联系的东西啊?   咲爱很难解释幼驯染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当然,她也不觉得这需要解释。   她开开心心把乐谱放好,兴致勃勃道:“小惠,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三林惠预感不太妙:“……什么事?”   “我们组乐队吧!”   咲爱一个关子都不卖,一箩筐话往外倒:“我已经问过了,只要五个人就可以成立社团!”   这还真是平地惊雷。   三林惠认真看她几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环顾四周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房间,真诚询问道:“五个人,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谁?”   听到小惠自觉把自己算了进去,咲爱觉得事情更简单了,理所当然道:“我们一起找呀!”   “哈?”狼尾少女没控制住高冷的表情。   -   从秘密基地——咲爱给神秘小屋取的名字——出来,她偷偷摸摸从二楼的每一个音乐练习室外走过,趁机偷听里面学生在练习的乐器是什么。   社团要五个人,咲爱觉得这不是很难的事情,实在不行把景吾、岳人和忍足拉着进来凑数也就够了,她相信他们会很愿意帮助自己的。   但问题是乐队不能随便,她负责键盘,小惠负责架子鼓,主唱可以她们两个兼任一下,但吉他手和贝斯手却必须存在……   咲爱很难不生出挖人的念头。   她在吹奏乐社里仔细寻觅未来的队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太郎老师发来的邮件。   ——【五点到教学楼的音乐教室来一趟,你似乎忘记向你的钢琴老师报到了。】   “啊!”   咲爱惊呼一声,这才发现转学以后竟然都没找机会跟太郎老师见过面!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确实是冰帝太有意思了,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太多了,她连岳人请她去网球部看他训练的邀请都拒绝了两回呢!   希望太郎老师能够接受这个理由……   咲爱心虚地回复邮件。 [41]冰帝05:“老师,我想组乐队!”   “太郎老师!”   咲爱推开音乐教室的门,声音比人还要先到。   站在窗边的榊太郎转过身,目光在穿着冰帝制服的少女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道:“坐。”   咲爱从小就没有多少对老师的敬畏之心,毫不紧张地走到钢琴前坐下,主动汇报道:“太郎老师,我最近放学都去吹奏乐社了,所以才没来找你的。”   榊太郎理所当然认为学生是在寻找合适的社团,说道:“冰帝没有音乐社,合唱部那边需要钢琴伴奏,但我并不建议你去参加。吹奏乐社一直没有钢琴的位置,但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申请担任吹奏乐社的指导老师。”   “太郎老师不是网球部的监督吗?”咲爱眼睛一亮,立刻有了新主意,“指导老师也可以兼任两个社团吗?”   “嗯。”   金发男人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接着敲了敲琴身,说道:“在此之前,先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退步,弹一首最近练习的曲子给我听听。”   咲爱点点头,把双手放到琴键之上,弹了首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琴声很快在教室内流淌开。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日光越过窗棂落在黑白琴键上,为沉浸在音乐之中的少女镀上一层金色,发间仿佛也戴上一顶斑驳光影编织而成的花环。   她的演奏一如既往的情绪饱满,指尖轻盈起落,音符时而奔涌,时而舒缓,将那幻想中的色彩斑斓的奇妙世界一一展现在听众眼前。   等到尾调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榊太郎开口道:“不错,技巧没有生疏,不过——”   仅从钢琴来说,榊太郎对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了解程度绝对不亚于她的父母,轻易便听出了她琴声之中的感情变化:“咲爱,最近遇到了什么影响你的事情么?”   咲爱觉得太郎老师从自己的琴声里面找出蛛丝马迹的能力实在太恐怖了!   好在她没有需要隐瞒的东西,坦诚道:“影响我的事情很多啊,太郎老师。我两个月前才升上国中,然后前几天又转学了,生活一直一直都在变化呢,琴当然也在变呀!”   榊太郎并不了解学生转学的内情,但想来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故事,他问道:“那你的思考有答案了么?”   茶发少女眨眨眼睛:“算是找到了吧。”   听到这个回答,榊太郎的神情柔和几分,他相信咲爱并不是会任由自己陷入迷茫之中的性格。   但还没等他放宽心,就看到宠爱的学生忽然朝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通知道:“太郎老师,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   榊太郎被她笑得心里一紧。   咲爱高高兴兴道:“老师,我想组乐队!”   “乐团?”榊太郎略一思索,“这一般是指挥做的事,而且我认为你更适合钢琴独奏……但如果你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话,可以试一试。”   咲爱耐心等他说完,然后认真纠正:“是乐队,摇滚乐队,太郎老师。”   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但榊太郎却感到眼前一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没记错的话,冰帝应该没有轻音社?而且咲爱进门时说的是她一直在吹奏乐社待着……所以她是从哪里接触到摇滚的?   他等了几秒,重新睁开眼后发现面前的一切丝毫未变,长成国中生的学生正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摇滚乐队?”榊太郎重复了一遍,看到她用力点头之后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了一口,问道,“咲爱,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钢琴会说话,现在改变想法了吗?”   咲爱摇摇头,告诉他道:“但键盘也会说话呀,太郎老师。”   榊太郎向他强调道:“键盘和钢琴不是一回事,咲爱。”   看出来老师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要组摇滚乐队的事情,少女从琴凳上站起身来,和身前的成年人面对面,振振有词道:“钢琴是我的母语嘛,太郎老师,我从小就知道怎么使用它,也最喜欢它,但我长大了,当然是要学习第二语言的呀!”   就像她用日语说话但还是得学英语一样,景吾还学德语和阿拉伯语那些她一点都听不懂的语言呢,她多玩一种乐器又有什么奇怪的?   榊太郎快被学生的歪理说服了。   他是咲爱的钢琴老师,但也从没阻止过咲爱去接触新的乐器,甚至诸如小提琴和长笛之类的还是由他亲自介绍给咲爱的。   音乐是无国界的,自然也无乐器的高低之分,然而榊太郎对这位天才学生的设想始终都只有古典音乐这一条锦绣前程,哪怕是她未来对作曲或指挥感兴趣,这也都属于音乐世界里顺理成章的延伸——   但怎么会凭空而降一块键盘?   榊太郎再次为这个不省心的学生感到头疼。   他有心表示反对,可面前的少女一副对乐队兴致勃勃的模样,写在脸上的好奇和喜欢让他习惯性地生出溺爱,劝自己这只是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让她多接触一下古典之外风格的音乐也不全是坏事。   “钢琴的练习时间不能减少。”榊太郎对咲爱说道,“之后每周都得来音乐教室将最近的练习曲弹给我检查,玩乐队的同时不能对你的母语懈怠。”   “没问题!”   咲爱“耶”了一声,快活得像只刚飞出巢穴的小鸟。   她飞快答应完,又凑近纵容自己的老师,笑嘻嘻地邀请道:“太郎老师,我还想成立一个轻音社,社团的指导老师可以让你来当嘛?”   -   组成社团需要的部长和副部长已经有了,指导老师也确定了下来,咲爱只需要再为自己的乐队找另外的三名成员。   她暂时还没和景吾他们说——还不到找朋友们凑数的时候,咲爱是这么认为的。   放学后的时间被用来搜集情报,冰帝内和音乐有关的两个社团已经被咲爱研究了一遍,然后她发现目标根本不该局限在合唱部和吹奏乐社,因为学校里面懂得乐器的人可太多了,就连她所在的一年级(A)班都没有一个同学是没学过乐器的!   咲爱抱着整理好的名单回家,晚饭后都没有休息,一边吃苹果一边拿根铅笔在名单上写写画画。   她毕竟不是真的要当管理社团几百人的部长,所以肯定不能广撒网,未来队友还是得自己和小惠都喜欢才行。   就在苦着脸给挑选队友候选人的时候,咲爱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一把将铅笔拍在桌上,想到一位可以为自己提供帮助的朋友——莲酱!   穿着居家服的少女抓过手机,翻开联系人,正要请求外援,Line却收到一条消息。   是岳人发给她的。   咲爱估计岳人是来找她要经济课作业答案的,咬着苹果随手点开,然后张大的嘴巴差点把苹果掉在身上。   【5A跳跃王:咲爱,我离家出走了。】   这真是个大惊吓,咲爱连忙抽了两张纸巾擦擦手,双手捧着手机打字:【真的假的?你现在在哪里?】   【5A跳跃王:真的!!!】   【5A跳跃王:我在去侑士家的路上!】   从感叹号来看,他的语气足够强烈,肯定不是在开玩笑。咲爱拉开窗帘,八点的天色已经黑了,这让她有点担心岳人。   【Sakia:你认识忍足家的路吗,他知道你去找他吗?】   【5A跳跃王:……】   【5A跳跃王:忘记告诉侑士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看到这两行字,咲爱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她问道:【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你和家人吵架了吗?】   她知道岳人家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如果是彼此闹矛盾的话,咲爱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   以前她和哥哥闹别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她在天黑之前回了家,所以不能算是“离家出走”。   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才收到回复。   【5A跳跃王:侑士说他在家,我可以过去!】   【5A跳跃王:还不是我爸妈根本就不讲道理!】   【5A跳跃王:周日有个家庭聚会,但是那天网球部安排了练习赛,我当然没办法过去啊!】   【5A跳跃王:他们非要我请假,说练习赛不是正式比赛,偶尔不去没关系的!】   【5A跳跃王:我现在超级——生气!!!】   【5A跳跃王:今天我都不要回家了!】   岳人的手速很快,咲爱看完一行字他就发来一串新的内容,总算搞明白了原因。   她原本应该跟着岳人一起义愤填膺,可惜她有一位在网球部的哥哥,所以她情不自禁代入了家人的角色——要是哥哥为了打网球离家出走她肯定会很生气,然后更讨厌网球部的!   想到这里,咲爱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件事转告给景吾,谁让他总把“本大爷的网球部”挂在嘴边,现在部员因为练习赛和家人吵架,甚至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这位冰帝国王总得承担一点身为部长的责任才对!   她点开和景吾的聊天框,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讯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画面微微晃动一下,荧幕内的少年像是才结束自己的额外训练,额前的紫灰色发丝还带着湿意,肩上搭着条雪白的毛巾,身后是迹部宅宽敞到夸张的健身房。   灯光从高处落下,将他逐渐长开的五官勾勒出几抹锋锐。   “啊嗯?”迹部景吾仰头喝了口水,挑起眉梢道,“这么难得,你平时不是应该在练琴?”   “今天有其他事要做啦!”   咲爱不跟他打岔,煞有其事地将自己刚刚得知的一手消息分享出来:“景吾,岳人离家出走了!” [42]冰帝06:“忍足会拉小提琴吗!”   冰帝男子网球部的部长还是很负责任的,咲爱坐进迹部家的黑色轿车,给旁边的国王陛下竖了个大拇指。   她侧过脑袋看他:“景吾来得好快哦,我还以为要再等你一会呢。”   紫灰发色的少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瓶橙汁,拧开瓶盖递给她,反问道:“说了十五分钟就到,本大爷什么时候让你等过?”   咲爱举不出例子,索性夸他两句:“景吾最守时啦!”   她重新靠回柔软的座椅,仰头喝了口甜甜的饮料,又问道:“景吾和忍足说了吗,我们去他家的事情。”   迹部景吾回答道:“当然。”   忍足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可是恨不得让他直接开直升机过去,可惜他家没有停机坪,迹部景吾想提高效率也没有途径。   黑色轿车驶离手冢宅门口的马路,卧室里的手冢国光注意到动静。他走出房间,下到一楼后朝母亲问道:“妈妈,咲爱出门了吗?”   手冢彩菜将正修剪着的花放下,告诉他道:“嗯,咲爱的朋友找她,似乎是学校有什么事情呢,忙完了会把咲爱送回来的。”   刚才看到景吾的时候,她险些没认出来这是三年前在伦敦见过的男孩,真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大的母亲在心中由衷感慨。   手冢国光沉默片刻,问道:“冰帝晚上也有事务?”   听到这话,手冢彩菜想了想,说道:“不清楚呢,咲爱说不会太晚回来,我也没有问太多。”   长辈会对幼年时期接触过的孩子抱有更高程度的信任,再加上她连迹部家的管家都见过,自然不会太担心车接车送出门玩的女儿。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手冢彩菜一眼就猜到国光站在原地不肯走是为了什么,忍不住打趣道:“妹妹带了手机出门,国光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给妹妹打个电话哦。”   “……没关系。”   手冢国光朝母亲微微颔首,说道:“那会打扰咲爱,我先回房间了,妈妈。”   他回到二楼,将房门留了一道缝隙,然后才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之前的课业学习。   -   另一边,咲爱和迹部景吾抵达忍足家。   相比起豪华的迹部宅与古朴的手冢宅,忍足宅是一栋典雅的西式建筑,外墙砌成米白色,门廊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石板小路蜿蜒向内。   迹部景吾按响门铃,为他们开门的人是忍足侑士。   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模样的少年此刻难得露出几分疲惫,镜片后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看向门外两人时的目光宛如看着救星。   他领着他们往里走,在玄关处为客人们找出拖鞋:“欢迎。”   咲爱似乎从这句短暂的话里听出点如释重负。   “岳人怎么没出来接我们呀?”   她一边换拖鞋,一边探头张望,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过。   客厅整整一面墙都被书柜占据:医学、文学、历史、外文原著等书籍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在里面,只看这片区域还以为是误入图书馆了。   “好厉害!”咲爱不由得发出感慨,“忍足,你家的书好多啊!”   说着,她走到那面书柜前,仰起脑袋辨认着书脊上的文字。   忍足侑士顺手把茶几上摊开的纯爱小说收起来,说道:“书房一般都是父亲工作使用,很多书就被摆在了客厅。”   迹部景吾的好奇心不重,只简单看了两眼,然后主动问道:“忍足,需要先去拜访伯父伯母吗?”   “不用。”忍足侑士解释道:“母亲这段时间去外祖家了,父亲今晚在医院值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忍足你不是还有位姐姐吗?”咲爱对朋友们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姐姐读大学了,自己在外面租房,平时不会回来。”   忍足侑士有点惊讶咲爱对自己的了解,然后把她仰头盯着的那本《莫扎特书信集》取下来,交到女生的手上,说道:“岳人在我卧室里发脾气呢,再不回去的话,估计他要更不高兴了。”   “侑士!”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就从二楼传来,红发妹妹头的少年趴在楼梯栏杆上望向他们,满脸郁闷地控诉道:“你接人好慢啊!我一个人在房间都要憋死啦!!”   -   忍足侑士的卧室和普通中学生的房间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空间宽敞许多,靠墙摆着书桌和书架,窗边放着单人沙发和茶几,一眼望去井井有条,非常整洁。   咲爱粗粗扫了一眼,觉得有点像酒店客房。   “快坐,咲爱!”向日岳人早就抛弃了那张沙发,拉着好朋友直接坐在地板上。   矮矮的茶几已经被挪了过来,上面摆满了零食和果汁,红发少年大手一挥道:“这些都是我在路上买的,不用客气!”   咲爱是吃过晚饭的,在过来的那辆车里又被投喂了不少食物,这会一点也不饿,但这不影响她发表看法:“岳人,你离家出走还带了钱吗,准备得好充分哦!”   “当然啊!我又不是笨蛋!”   向日岳人仿佛得到了某种表扬,骄傲地一抬下巴,说出自己的PlanB:“要是侑士不在家里,我就准备直接去住酒店了!”   咲爱从来没有一个人出去旅行过,好奇道:“但我们还是未成年欸,可以自己住酒店吗?”   向日岳人一下子被她问住:“……这个、这个,应该可以吧?东京这么大,总有让我住的酒店吧!”   他那双大大的猫眼有些心虚,瞄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迹部景吾,灵光一闪道:“实在不行,我就去迹部旗下的酒店住嘛,迹部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迹部景吾大大方方坐在房间里的唯一一张沙发上,双手自然搭在两边,眼睑一垂就凭借地理优势俯瞰向自己的部员。   “还真是不华丽的想法啊,向日。”他不客气道,“离家出走,本大爷可不会纵容这种事情轻易发生。”   “景吾的意思是这种事情可以困难发生。”   咲爱进行一个错误的翻译,朝身边的朋友问道:“岳人是怎么和叔叔阿姨吵起来的?你的家人都希望你练习赛请假吗?”   说起这件事向日岳人就感觉生气,他用力捶了一下手边的抱枕,音量都大了几分:“姐姐和弟弟都支持我,但爸爸和妈妈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他委屈极了,愤愤不平道:“他们总觉得我的事情可以暂停,可以请假,可以改天。要我说,练习赛比那个什么聚会重要一百倍,干脆把聚会取消掉好了!   “东京都大会都已经开始了,迹部好不容易才联系到毕业的前辈们回来指导比赛,我才不要因为一场无聊的社交错过!”   忍足侑士看着气鼓鼓坐在地板上的搭档,感觉自己来到冰帝以后心理年龄增长速度飞快,甚至产生了一种提前育儿的错觉。   他在向日岳人的另一侧坐下,递给后者一块曲奇饼干,客观道:“从家长的角度来看,孩子因为一场练习赛而离家出走,只会让他们对网球部产生负面印象。而如果这种负面印象持续扩大,最后影响的未必只是这一次练习赛,还有你之后的社团活动,包括未来继续打网球这件事本身。”   咲爱认为他说得非常对,小鸡啄米式点起了脑袋。   正在气头上的向日岳人可不会听,抱枕砸到搭档的胸口:“侑士,你怎么和我爸爸妈妈站在一边!”   咲爱及时开口,说道:“因为岳人是忍足最重要的双打搭档嘛,所以要保证岳人可以继续开开心心地打网球!我们当然是站在岳人这一边的啦!”   “这还差不多!”红发少年被顺着毛哄好了一点,也稍微愿意思考一下搭档刚才说的话。   见他冷静下来,迹部景吾没有再开口,打算给自己的部员留出独立思考的时间;咲爱则是好奇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被柜子上的一个深色长盒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上半身往后仰,避免打扰坐在中间的岳人,压低声音朝忍足侑士问道:“忍足,那是什么?”   忍足侑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琴盒,你不认识?”   听说她的钢琴水平很高,忍足侑士不认为这样的人会连小提琴琴盒都认不出来,心中生出几分困惑。   “真的!”   咲爱露出惊喜的表情,又往他那里凑了凑:“忍足会拉小提琴吗!”   她看人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忍足侑士被她盯得一阵紧张:“……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咲爱干脆挪到他跟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他的外形,又问道:“那你会不会电吉他?”   “恕我打断一下。”忍足侑士感觉有道危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强撑着自然的语气回答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我没有学过电吉他。”   咲爱立刻回答他:“忍足,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乐队!”   她想得很简单,小提琴和电吉他都是弦乐,虽然一个是用弓拉,一个是用手指拨,但最难的找音和节奏感是共同的呀,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忍足看起来就很有乐队吉他手的气质!   “等等……”   “咲爱,你竟然要玩乐队吗?!”   “本大爷就知道你不会加入吹奏乐社。”   这是在场另外三个人对她这句话做出的反应。   “因为人还没找齐,所以一直没跟你们说。”   咲爱觉得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时机,就把组乐队和成立轻音社还有正在寻找贝斯手和电吉他手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最后道:“小惠说吉他手的首要条件是会耍帅,我看忍足真的超级合适!”   忍足侑士认为首要条件应该是会弹吉他,但这句话就太无聊了,所以他说道:“如果你只是说我帅的话,我倒是不会否认。”   “忍足确实也很帅呀!”咲爱认可地点点头,笃定自己的想法,“而且忍足明明不近视还要戴平光眼镜,绝对是很爱耍帅的性格没错吧!我们乐队就缺忍足这样的人才呢!”   “哈哈哈哈哈——”向日岳人已经被这番话笑倒在地板上了。   看忍足那家伙说不出话的表情确实很有趣,但迹部景吾更介意另一件事:“你怎么没考虑邀请本大爷?”   咲爱睁大眼睛,震惊道:“难道景吾会弹吉他或者贝斯?”   ……刚刚不是还说首要条件是会耍帅?   迹部景吾怀疑手冢咲爱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气他!   他是没法问下去了,咬牙道:“那种不华丽的乐器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学!”   “我知道景吾没学过啦。”咲爱朝他嘻嘻笑了两声,接着给出真正的理由,“因为景吾太耀眼了嘛,到时候观众都来看景吾了,没人听我们的音乐了怎么办?”   抚摸着泪痣的少年“哼”了一声,说道:“勉强相信你了。”   “怎么样,忍足?”   咲爱期待地望向还没表态的候选人:“要不要来试试?” [43]冰帝07:“那也是一家人嘛!”   由向日岳人离家出走而产生的同学聚会很快换了主题,尽管向日岳人本人认为他才应该是今晚的主人公,但鉴于他自己也对这个尚在成立中的轻音社很感兴趣,所以同意先聊一聊这件事。   他举起手,兴冲冲道:“我也要加入咲爱的社团!”   “好呀!”   咲爱来者不拒:“岳人想要在乐队担任什么位置呢,岳人会弹贝斯吗?”   向日岳人从小就活泼好动,面对任何乐器都坐不住,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但他认为不擅长乐器也总有用武之地,接着说道:“我可以给咲爱的乐队当气氛组啊,或者给你们伴舞,我的locking可是跳得很好的!”   说着,他单手撑地跳起来,像是想要现场来一段。   忍足侑士及时阻止了跃跃欲试的搭档,主要是他房间的面积没有大到这个地步,而且茶几上一堆零食饮料,万一打翻了还得他来收拾。   他有理有据道:“留到入社时再表演吧,岳人,我想手冢不会质疑你的实力。”   咲爱的确很信任好朋友的舞蹈水平,肯定道:“没错,岳人说自己真的能跳5A我也是信的!明天我和小惠商量一下,等我们的社团成立,岳人就加入我们吧!”   才上国中的孩子很难拒绝摇滚梦想,向日岳人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站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刻,忽然记起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咲爱,我知道谁会弹贝斯!”   “谁?”咲爱问他。   “亮!”   向日岳人毫不犹豫把朋友卖了,说道:“我去亮家里玩的时候,看到过他房间有贝斯。而且他很喜欢摇滚乐,零花钱都用来买CD了!”   这对于咲爱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   “是宍户君吗?”她和宍户亮不算熟悉,但中午常常因为岳人和景吾所以会在一桌吃饭,多少有些交集,“可是宍户君……他好像也是网球部的?”   毕竟那张桌子上坐的好像都是冰帝男子网球部的部员……   咲爱和岳人对视一眼,终于发现他们忘记了某件事情,齐齐将僵硬的脑袋转向某位坐在沙发上的网球部部长。   迹部景吾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啊嗯,总算想起本大爷还坐在这里了?”   “冰帝的学生不是可以加入两个社团嘛,景吾?”   咲爱挪到他跟前,冲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说道:“我们肯定不会影响网球部的训练呀,只是在空闲时间一起玩音乐而已嘛!”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个挡箭牌,立刻搬出来道:“而且太郎老师已经答应我当轻音社的音乐指导老师,这么算我们两个社团也算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社团?”   听到她这急中生智的形容词,忍足侑士按捺不住吐槽欲,说道:“这最多算师出同门吧?”   “那也是一家人嘛!”   咲爱理直气壮道:“都是同一个老师带出来的,我们两个社团应该相亲相爱,就不要分你的我的啦!”   所以网球部的部员加入她的社团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迹部景吾没办法拒绝她的胡搅蛮缠。   总之听她的说法,社团只是为了让乐队师出有名,不会像吹奏乐部和合唱部每天都有部活需要完成,那让他们凑一起玩玩也没有多大影响。   他状似勉为其难地松了口,交代道:“别耽误训练。”   “耶!”   向日岳人和咲爱欢呼着击了个掌。   迹部景吾单手撑着额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有些太快了。   就在他们旁边的忍足侑士近距离看到他们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好奇:有这么高兴吗?他应该还没有答应吧,而且宍户看起来也不是会轻易点头的性格……   应该只是手冢咲爱一时兴起的念头而已,这件事却被她做得莫名有种一定会实现的感觉,明明连成立社团需要的五个人都没找齐。   但是,他推推眼镜,透过毫无折射的平光镜片看向面前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少女,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上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仿佛那些仅仅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经由她口中说出就能变得触手可及,连路过的旁观者都不知不觉驻足停下,想要多看几眼。   啊呀,真不知道电吉他和小提琴有什么不一样啊,学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忍足侑士怔了一下,随后无奈地轻笑一声。   搞什么,他不是还没有答应吗?但竟然已经开始期待了啊。   -   被咲爱准备成立乐队的事情打岔,向日岳人离家出走时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愤已经快要找不到了。   他听完侑士对自己离家出走可能造成的后果的分析,再被迹部点出他不可能在朋友家里一直住下去的事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冲动。   当然,主要还是爸爸妈妈的问题!   在朋友们的注视下,向日岳人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对面接起来的速度惊人,就像一直守在手机旁边一样。   在一番沟通过后,矛盾以练习赛后赶去聚会结束,离家出走的国中生跟家里达成了和解,作为部长的迹部景吾出面承诺会把部员安全送回家,于是一行人和忍足侑士道别,上了那辆迹部家的黑色轿车。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忍足家不过打闹玩耍了一会,两个小时都过去了。   车辆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优先被送回家的是咲爱。   咲爱不清楚岳人家的位置,以为是自己家离得更近一点,下车后朝里面的两个人挥挥手:“明天见!”   向日岳人那颗红色脑袋都要挤出车窗,恋恋不舍道:“明天见,咲爱!”   好在迹部景吾和他并没有坐在一排,不用做出推开部员脑袋那么不华丽的举动,从容道:“啊嗯,本大爷看你进去。”   “嗯嗯,你们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噢!”   咲爱推开大门,又回头朝他们笑了下,然后才往里走去。   到家的时间有点晚了,客厅一个人都没有,但给她留了灯。   咲爱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回来了,然后抱着从忍足家里借来的《莫扎特书信集》准备上楼,正好和拿着水杯下楼的哥哥撞上。   她一眼就注意到那个空空的水杯,而快要睡觉的哥哥是不会在睡前喝这么多水的。   哥哥等自己回家也太明显了一点,咲爱忍不住弯起眼睛:“要我帮忙接水吗,哥哥?”   手冢国光把水杯交给妹妹,顺手接过她拿着的书,垂眸看了眼封面。   咲爱往厨房走,语调雀跃地和他分享道:“是从同学那里借的,里面是莫扎特给家人朋友们写的信,他和他姐姐的关系特别好!要是我们也生活在没有手机的时代,我肯定也会给哥哥写好多好多信的!”   “不用。”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看了眼手中厚厚的书,望着妹妹的侧脸说道:“我会经常和咲爱见面,不用写信。”   咲爱觉得哥哥说得很有道理:“那倒是。”   温水接满了杯子,她扭头看向哥哥,关心道:“哥哥的手臂恢复怎么样了?没有偷偷训练吧?”   手冢国光告诉她道:“前天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进行一些基础的热身活动,下周可以进行对抗练习。”   “太好啦!”   咲爱为他感到高兴,声音都轻快不少,又问道:“下周的话,哥哥会在都大会上场吗?我在冰帝的朋友也要参加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没打听过赛程,万一青学和冰帝在比赛中对上了怎么办?   手冢国光经常听她提起新学校的朋友,每天看到妹妹开开心心的样子,他知道冰帝是更适合她的地方,于是那些微妙的不习惯也被他忽略。   他不确定现在的青学在都大会中能够走到哪一步,但他希望妹妹能有机会来到场边为自己加油,回答道:“都大会的赛程很紧,上场要看部长安排。”   前提是青学能够一路赢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到了二楼,咲爱转过身,把书拿回来,准备回房间。   “咲爱。”   手冢国光喊住她,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询问道:“很久没有给你读书了,今天……要不要继续?”   咲爱微微愣住。   如果哥哥不提的话,她都快不记得上次睡前缠着哥哥给自己讲故事是什么时候了,明明刚分房间的时候她还经常偷偷溜去哥哥的床上睡觉呢。   她知道的许多故事都是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的,那些长长短短的童话,那些紧张刺激的冒险……就算她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困得睡着,第二天哥哥也还是会不厌其烦地从中断的位置继续。   哥哥说得没错,他们是每天都能看到彼此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让他们分离、需要书信交流的事情发生呢?   咲爱望着哥哥笑了起来,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将书塞进哥哥手里:“好呀,那就拜托欧尼酱啦!” [44]冰帝08:“填两百万吧。”   成员暂时还没找齐,但轻音社的成立必须提上日程,咲爱抓着支笔,努力填满桌上的那张社团成立申请表。   社团名、指导老师、部长、副部长、活动地点……   “景吾,预算申请怎么写?”她朝旁边的男子网球部部长询问经验。   迹部景吾是打败前任网球部部长成功上位的,当然不清楚从无到有的过程,再加上他在金钱方面的天赋,这个问题的确是他的盲区。   “啊嗯,写你的轻音社需要的乐器成本,以后还有舞台搭建。”   他在心里算了算,给出一个数字:“填两百万吧。”   咲爱惊讶:“竟然要这么多钱吗?”   她无条件相信好朋友的答案,抬手就要写上去,后面的忍足侑士开口阻止了她。   “等等,手冢。”   已经对乐队有所研究的蓝发少年开口,建议道:“摇滚乐队的乐器和其他设备成本应该在50万日元以内,而且三林桑还自带架子鼓。哪怕算上一些额外支出,我认为预算填写在80万日元比较合适,提交申请后通过的可能性也更高。”   迹部景吾听到这个金额就皱起眉头,很难想象这种成本能够买到什么好乐器:“咲爱的申请当然会通过。”   “嗨嗨,迹部的实力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忍足侑士举起双手投降,提醒他道,“但迹部你还没当上学生会会长,手冢的社团成立申请应该等不到九月。”   冰帝的学生会换届在每年九月,也就是第二学期开学,在这之前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会暂时空置。   尽管在某位大少爷入学以来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大家都认为冰帝会长舍他其谁,但流程还是得走的,六月份的社团成立申请书也到不了他的手上。   咲爱对此倒无所谓,听从忍足侑士的说法填了个80万日元上去,扭头朝不太高兴的大少爷道:“九月份我一定会给景吾投票的,到时候景吾要记得多给我的轻音社多批一点经费噢!”   迹部景吾被她说得忍不住笑,故意问道:“社团都还没有,就开始贿赂本大爷了?”   咲爱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怎么算贿赂嘛,我知道景吾对全冰帝的每一个社团都会这么好的!”   她伸手从桌洞里掏掏掏,摸出一盒pocky,拆开递到迹部景吾面前:“现在才算是贿赂!”   迹部景吾朝她摆手,拒绝接受如此不华丽的贿赂,咲爱也不勉强他,转身就把零食送到后座面前,说道:“忍足,等我填完成员名单,需要你签一下名。”   忍足侑士刚刚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觉得这根pocky不能随便吃:“我什么时候是轻音社的成员了?”   “在你家的时候,你和岳人就已经是我们轻音社的一员了呀!”   咲爱指指他摆在桌角的书,理所当然道:“《初学者吉他入门》,忍足不是都开始学吉他了嘛!”   -   轻音社已经有小惠、岳人、忍足,距离成立只差一个部员,距离乐队组好也只差一位贝斯手,咲爱精神抖擞地去见了岳人推荐的好朋友——宍户亮。   尽管一起吃过好几顿午餐,但咲爱的确是才意识到宍户亮的一头长发和摇滚是多么的契合,错过他绝对会成为一种遗憾!   她的行动力惊人,当天中午就抛弃了迹部景吾身边的座位,挤到宍户亮和向日岳人之中的位置坐下,热情满满地为乐队未来的贝斯手介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并且真诚地发出了组队邀请。   然后惨遭长发酷哥的无情拒绝。   “不要。”   “我加入网球部是为了去打全国大赛的。”   “现组的乐队我才不要参加。”   这是咲爱没有想到的事。   因为岳人说宍户同学很喜欢摇滚,很喜欢音乐,她以为他应该是很愿意加入他们玩音乐的,而且他和岳人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呀!   果然,向日岳人率先发表意见,劝道:“亮,一起来嘛,难道你不想和我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吗?”   宍户亮反问他:“难道你以为我加入网球部只是随便玩玩吗?”   向日岳人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联,否定道:“当然不是啊!但是——”   “岳人。”   咲爱把还有话说的好朋友拉住,然后对满脸不耐烦的宍户亮笑了下,说道:“那就祝宍户同学和男网部顺利打进全国大赛!”   听她这么说,向日岳人还以为她是放弃了,正想再劝几句,扭头却对上搭档的目光,让他稍微忍耐住了,回去座位把午饭先吃完。   几人不在一个教室,一般吃过午餐会由宍户亮将睡倒在座椅上的芥川慈郎一起带走,向日岳人则是先跟着他们去(A)班转两圈,然后再自己回去。   等到两位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消失在眼前,向日岳人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咲爱,我们不再邀请一下亮吗,他肯定想跟我们一起玩乐队!”   “岳人,我认为宍户同学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咲爱没这么轻易放弃,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说道:“所以我们要找出宍户同学拒绝参加乐队的真正原因!”   红发少年积极配合:“怎么找?”   忍足侑士无语道:“……你们以为在演什么少年漫吗,我看宍户不像那种有心灵创伤的角色。”   “得从了解开始,我对宍户同学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呢。”咲爱双手击掌,决定道,“周日我要来旁观你们的练习赛!景吾,可以吗?”   向日岳人立刻答应,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好啊!我要给咲爱展示我的特技击球!”   被人抢了话,迹部景吾尽量维持住优雅体面的模样,朝咲爱挑眉一笑道:“到时候本大爷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网球的美技!”   ……这两个人究竟在激动什么?她明显是为了宍户才来的吧?   忍足侑士已经无力吐槽了。   -   周日,咲爱特意将下午腾了出来,提前到了冰帝的男子网球场外,想要对乐队未来的贝斯手有更多了解。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男网部的人气。   距离练习赛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铁丝网外已经人山人海,清一色穿着冰帝制服的学生举着相机和应援板,讨论着今天上场的选手会有哪些人。   咲爱震惊地看了好几眼,发现她们似乎连站区都是提前划分好的,为不同正选应援的啦啦队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   这还是周末嘛?这的确只是练习赛而不是决赛吧?   她从小看哥哥的各种网球比赛,但这么大的场面确实是第一次见。   咲爱压了压脑袋上的棒球帽,怀疑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么热闹。   难怪景吾之前问要不要过来接她,原来是她自己过来的话根本就进不去……   好在咲爱今天也并不准备进到网球场内部。   某位笔记本从不离身的幼驯染曾经说过:只有在被观测者没有觉察的前提下,人们最真实的一面才会自然流露出来,这是保证数据准确性的基础。   既然如此,离远一点反倒更好。   她绕着球场周围转了转,很快发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高度又很合适,想来视野一定开阔。   “就这里吧!”   绑着马尾的少女把小包挎在身上,动作熟练地抱住树干爬了上去,挑选一截足够坚固的树枝转身坐稳。   她从包里掏出望远镜——这也是场外求助专业人士之后被装进来的,再拿出笔记本和笔,认真锁定了今天的观察对象。   除了她想要邀请的宍户同学之外,已经加入乐队的忍足和岳人当然也得了解一下啦,咲爱对乐队的所有成员可都是一视同仁的!   至于景吾……   虽然不在乐队里,但如果景吾知道她跑过来观赛却没有虔诚欣赏他的网球绝技的话肯定会生气的,所以咲爱还是另起了一页,将好朋友的名字也写上去。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高中部的学长们似乎还没来,球场内的国中生们都还在热身中,喊着他们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咲爱愈发觉得自己挑选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她先将目光投向完全没办法安静站在平地上的岳人。   红发少年热身时也是蹦蹦跳跳的,一颗网球在手里飞来飞去,整个人恨不得能来个超高难度的后空翻震慑全场。   咲爱一边佩服好朋友的身体柔韧度,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观察结果。   【岳人:左利手,节奏感很强,适合轻快活泼的曲风。】   难怪她和岳人玩得这么好,都是左撇子这一点就让他们很容易亲近起来嘛!   她接着把对忍足和宍户的资料也写上去,又用望远镜对准景吾,没想到镜头里的人无比敏锐,几乎在她偷偷看过去的瞬间就有了反应,一双海蓝的眼睛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扫来,害她下意识往后藏,摆在腿上的笔记本也掉了下去。   “啊——”   咲爱伸手去够,她的反应速度很快,动作又灵活,按理是能够接住的,然而却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先一步将那本本子拿了过去,还恰好停留在写满了字的那一页。   那只手抓住笔记本的过程太过轻松,咲爱“欸”了一声,沿着对方的手臂看到了他的脸。   是一个刘海挑染了一抹蓝色的白发……巨人!!   咲爱睁圆眼睛,扭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正坐在树上,可为什么下面这个站着的男生只比她矮一点点?   难道这个大哥哥有两米高?! [45]冰帝09:“景吾要坐在第一排的,对吧?”   越知月光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几个见过的名字,还有几行针对他们的分析。   他重新抬头,看向面前带着鸭舌帽的少女。   女生目测十二三岁的样子,上半身穿着件嫩黄色的吊带,下面是牛仔短裤,被帽檐遮住的脸因为角度而暴露在他的眼前,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还带着点警惕。   像是在树上挖洞忽然被人类发现的兔子。   越知月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比喻。   冰帝国中部和高中部即将举行的这场网球练习赛并不是秘密,不少同学也因此而赶来为选手们加油,越知月光不确定这个消息是否传到了校外,但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   他将规定告诉眼前的少女:“非正式比赛并不面向外校生,如果想要观摩练习赛,需要提前向男网部申请。”   咲爱一时间没听明白。   她是在冰帝,比赛也在冰帝,网球场外那么多加油助威的啦啦队员也不可能都提交过申请,所以在场如果有外校生的话,当然也只能是面前的大哥哥啊。   看着对方背着的网球包,她想了想,问道:“学长,你是想要我带你去网球部申请观战吗?”   网球选手想要旁观别人的比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景吾他们正在打都大会,岳人也说今天的对手是“迹部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前辈”,她肯定不能把来历不明的人带进网球部里,万一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对手怎么办?   越知月光意识到他们的交流产生了一些歧义,一时间没有回答。   咲爱以为是他答不上来,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说道:“学长,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我可以帮你问一问网球部的朋友,但不保证能允许你观战噢!”   见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越知月光开口阻拦道:“我是冰帝高中一年级的越知月光,即将参加练习赛的选手之一。”   他已经反应过来之前是个误会,将手里的本子还回去,朝年纪不大又懵懂着一双清澈眼睛的少女解释道:“我以为你是外校过来收集男网部情报的人,抱歉,是我弄错了。”   “我叫手冢咲爱,是冰帝国中部一年级的学生!”   咲爱把自我介绍补上,因为他说的话而惊讶:“越知学长,比赛还会有间谍吗?”   其实只是一些弱校在面对强校时会做出的无意义的努力,越知月光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行为,但也不认为到了“间谍”的程度,摇摇头道:“没有这么夸张,只是偶尔会有外校的人来录像。”   确认了对方是同校前辈,咲爱只觉之前的压迫感一点也不见了,面对着巨人一样的男生还亲切许多,忍不住打听道:“越知学长,你有多高啊?可以问问你平时吃什么吗?”   “2.09米。”   越知月光看了眼她的身长,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目的,说道:“如果你对我的食谱好奇,比赛完我可以分享一份给你。”   咲爱高兴地弯起眼睛:“谢谢学长!”   咲爱现在的身高是153cm,哥哥比她高3cm,周围的朋友也都差不多——桦地算是一个例外。   她从小就希望自己和哥哥长得高高的,虽然不至于变成两米的大巨人,但高一点的话不管是爬树还是扣杀都会更加轻松啊!   咲爱想,要到食谱以后就要拿给妈妈,然后全家一起长高!还要给淑子阿姨一份,周助和裕太也要好好吃饭才行!   “越知,比赛快开始了!”   不远处传来道喊声。   咲爱扫了眼球场内,之前热身的朋友们都停下了动作,正集合在一块,太郎老师像是在训话的模样。   她往前挪了挪,身边的树叶“漱漱”抖动,落下的光斑将她衬得好似开在繁枝绿叶间的一朵花,笑容明亮爽朗:“学长,我等你比完赛,加油!”   越知月光朝她点头:“注意安全,赛后见。”   -   练习赛看到最后,咲爱对冰帝网球部的实力有了一定的认知,也几乎能够确定青学在都大会上不可能打败冰帝了。   好歹从哥哥到好朋友都是网球部的,她再怎么忙着摇滚乐队的事情也还是弄明白了团体赛的规则。   两场双打,三场单打,都是bo1,赢了三场比赛的学校可以晋级。   就算青学有哥哥和周助能够打赢两场比赛,另外三场怎么办呢,难道要靠那个坏人头头嘛?   她摇摇脑袋,收起笔记本从树枝上跳下去,准备去找越知学长要食谱。   前辈根本没有上场比赛,过来参加练习赛的高中部选手似乎也都不是正选,但他们还是跟国中部的正选成员打得有来有回,除了景吾和忍足能够跟他们正面对抗,其他人都不是对手。   不过这毕竟是同校高年级对低年级的一场指导赛,比分不算难看,大家的气氛也很和谐。   身高有所差距的少年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失误,再为彼此提供改进的建议,球场依然热闹,看起来没有人沉浸在失败的沮丧之中。   但还是有的。   咲爱看向独自走向另一块空置球场的宍户亮,他将一整筐网球拖至场内,伸手拨了拨拍线,开始了赛后的训练。   “啪。”   “啪。”   网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断回荡,戴着鸭舌帽的长发少年一次次重复着挥拍和击球的动作,汗水在跳跃中溅落。   咲爱没有输过,也没见哥哥输过,她并不了解失败的感受,但在这一刻多少明白了宍户同学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原因。   因为对实力的追求,因为对现状的不满,因为对梦想的执着。   她放弃准备好的第二次邀请,鼓起双颊,心中生出些许困惑:“网球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无论是最重要的哥哥,还是不太了解的宍户同学,他们都把自己全部的时间奉献给网球,好像生命里不再有第二件值得热爱的事情了。   “对局中的人才能感受到网球的魅力。”   越知月光接过她的话。   咲爱转过身,仰起头看向比自己足足高56cm的前辈,摸着酸酸的脖子由衷发问:“就像有些风景只有跟学长一样高才能看到吗?”   越知月光认为眼前的小学妹如果以自己的身高为标准……可能会比较困难。   他不想伤害小朋友的感情,顿了下,委婉道:“你会有自己的高度。”   “学长说话和大人好像噢,但我还是想长得越高越好嘛。”   咲爱觉得大人们就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认真道:“比赛结束了,学长可以把你的食谱分享给我了吗?我已经准备好记录啦!”   -   得到了巨人食谱,咲爱回家就缠着妈妈改进了一下每天的饭菜,还逼迫瘦弱的哥哥跟着自己一起多吃一点。   可惜长高并非一日之功,她第二天也没有蹿高一厘米,只好乖乖背着书包出发去学校上学。   乐队的贝斯手还空缺着,咲爱把现状告诉一下课就来找自己的岳人,说道:“宍户同学每天练习网球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要勉强他,再找一个新的贝斯手吧!”   向日岳人对摇滚有着朴素的理解:“亮有时候确实很一根筋啦,但社团都要成立了,我们还没有贝斯啊。”   “无所谓,反正演出时就算少了个贝斯也没人会发现。”   路过她课桌的三林惠凉飕飕飘来一句。   “啊,怎么可以这样……”向日岳人不能认可摇滚圈里的贝斯笑话,还很为好朋友不能和自己加入同一个乐队而遗憾,“那咲爱有什么新的人选吗?”   “还没有。”   咲爱趴在桌上,把这段时间的研究告诉他:“学贝斯的同学好少,大家从小学的都是古典乐器,连喜欢摇滚的人都不是很多呢。”   向日岳人担心起来:“那社团怎么办?不然我让慈郎来凑数吧!”   咲爱回答道:“我已经把社团成立申请书交给老师了,老师说在期末周之前能够找齐部员就可以成立,这一点不难。但是,老师说,在期末周之前,我需要证明轻音社有持续活动的能力,比如绘画社每段时间都有作品展出,新闻社会不断刊登报道,体育社团也会有各种成绩……”   正在钻研吉他理论知识的忍足侑士推推眼镜,抬起头加入话题,问道:“所以,我们要发唱片?”   状似在看原文书,实则注意力全在他们这边的迹部景吾也不由得接过话:“唱片要本大爷赞助么?”   “当然不是啦!”   咲爱举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大声宣布自己的想法:“我想要举办一场live演出,让所有同学都听见我们的音乐!”   成立社团、组成乐队的初衷就是为了玩音乐、分享音乐,她相信,只要自己将摇滚的魅力表演出来,那位不知名的贝斯手绝对会被吸引到,然后主动加入轻音社的!   向日岳人被她的发言震撼到,眼睛里都冒出了星星:“好酷!在哪里在哪里,我也要参加!”   “场地我还在选。”咲爱把这两天的调研结果说出来,也想听听朋友们的意见,“冰帝的剧院很适合,还有池座,但稍微有点大。或者在体育馆后面的露天草坪,要避开下雨的时候,裸露在外面的电线设备也得保护一下……”   “都好想去,我们只能演一场吗?”   向日岳人陷入纠结之中。   忍足侑士提出一个实质性的疑问:“等等,难道我们现在已经有歌了吗?”   迹部景吾认为这些都是小问题,当即抬抬下巴道:“啊嗯,版权和现场布置都交给本大爷,冰帝的一切都是最华丽的!”   结果还是没人做出这道选择题。   咲爱也不急于这么一会,朝面前信心满满的大少爷伸出左手,笑道:“景吾要坐在第一排的,对吧?”   “当然。”   迹部景吾勾唇一笑,拍上她的掌心。 [46]冰帝10|含4k营养液加更:“咲爱SAMA——”   【[Hot]轻音社试运行Live!本周三放学后不见不散!!!】   周一中午,一条帖子忽然出现在冰帝校园论坛首页,并以极快的速度一路飘红。   发帖人的id是【跳到你头上】,一个在论坛十分活跃的账号,主楼内容也一目了然。   【轻音社试运行Live即将举办!   地点:体育馆后方露天草坪   时间:周三下午五点半   无需门票!无需预约!!欢迎冰帝全体同学来看演出!!!】   下面还配了一张简笔画宣传图,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坐在键盘前,一左一右分别是抱着吉他的男生和举着鼓棒的女生,前方还有个正在跳舞的红发小人。   有大大的音符从四个QQ人的脑袋上飘出来,可爱又活泼。   午休时间,不少学生正在刷论坛,再加上对新鲜东西的兴趣,回帖数不断增多。   【轻音社?学校有这个社团吗?】   【我是一年级(A)班的,新来的那位转学生最近好像是在组乐队,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转学生?该不会是那位花音姬吧??她不是钢琴天才吗?!什么时候改玩摇滚了啊!!】   ……   【这个挑染了银发的架子鼓女生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某位三林同学吧?】   【不是……我一直以为花音姬这段时间常来吹奏乐社是要加入我们啊!怎么还把我们部员拐走了啊?!】   【楼上是吹奏乐社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蓝头发的吉他手和红头发的舞者也很眼熟,周三下午我将去满足我的好奇心!】   【五点半刚好结束社团活动,已约好朋友一起~】   【草坪live是不是要抢座位的那种啊,可以订座吗?】   ……   帖子越来越热闹,身为楼主的向日岳人心满意足地退出论坛,将手机往桌上一摆,了不起地抬抬下巴:“我就说吧,论坛宣传最快了!”   忍足侑士推推眼镜,不得不承认这位混迹在校园论坛的搭档偶尔还是很有智慧的,肯定道:“做得好,岳人。”   “太厉害啦岳人!”咲爱夸起人来可不客气,感叹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们周三下午绝对会用音乐和表演征服全校所有人!”   “能不能冷静一点……”   三林惠看着两个半场、不,赛前开香槟的队友,无奈地捂住额头:“来的人这么多,我们必须加紧训练了,谁都不许中途出问题!”   咲爱点点头,昂首挺胸敬了个礼:“Yes, ma'am!”   -   时间在期待中到来。   各个社团陆续结束了今天的部活,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部室楼,沿着体育馆旁的小路朝论坛里提到的露天草坪走去。   身为冰帝的学生,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音乐会,但所谓的live演出倒是头一次参加,一路还有人问自己就这么穿着运动服过来会不会失礼。   “应该就像学院祭那样吧?”   “不是说不用预约也不用买票吗,我猜是即兴表演之类的吧,你太紧张了啦!”   “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演,社长让我一定要拍点照片,效果好的话要刊登在下周的校报上呢!”   ……   学生们热热闹闹地走过去,在穿过最后一排树木时,几乎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不由得露出惊叹的表情。   夕阳正缓缓沉下,绿地之上洒满金晖,原本空旷的露天场地早已焕然一新,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半米高的舞台,四周没有刻意围挡,而是巧妙地利用高低错落的花束与音箱勾勒出边界。   大片大片的白玫瑰、洋桔梗与满天星轻轻摇曳在夏日的微风之中,不远处的树枝之上缠绕着散发暖黄光芒的灯串,垂落下来如同提前降落的星光,将整片草坪装点得美丽而梦幻。   入口处立着一个白色木架,上面插着一叠叠节目单。   有人伸手拿了一张,纯白卡纸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色泽,上方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Light Music Club Trial Live】,下面则工整地印着即将欣赏到的演出曲目。   【Song List   1.《天体观测》   2.《飞行艇》   3.《???》】   节目单被入场的同学们纷纷领走,前两首还有人听过,但第三首却让他们心生困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悬念和被勾起的好奇让他们忍不住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最后一首歌是什么惊喜吗?”   “这个策划还蛮好玩的,是谁的手笔啊?”   “场地布置得也太好看了,再加几层白纱完全可以去当婚礼现场了吧……原来摇滚live都是这样的啊!”   “看这个烫金的节目单,我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但看到白玫瑰之后又不是很确定了。”   “但是没有椅子吗?我们就站在这里听?”   ……   才上国中的少爷小姐们在热烈的讨论与认真的检索之后,终于确定了这里不会有座位的事实。   但抱着对新鲜事物的期待,他们还是三三两两站到了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等待着从未了解过的音乐降临。   完成了最后一次简单练习的咲爱一行人也来到了草坪边,他们同样没有参与这次活动的场地布置,和其他观众们都是第一次见到。   望着眼前那片被夕阳、花海、灯光共同点亮的舞台,三林惠震撼得险些掉了鼓棒。   她张张嘴巴,半天才吐出一句:“不然我把副部长的位置让给迹部君吧……他看起来比我合适多了。”   -   乐器已经提前摆好,咲爱和朋友们一起走上舞台,站定在键盘后方,望向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她登上过许多个舞台,明亮辉煌的灯光、座无虚席的现场,打扮得体的评委……   那些地方很大、很宽敞、很华丽,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在这个方寸之地的临时台子上感受到没有边际的自由。   逢魔时刻的夕阳、六月温柔的轻风、弥漫着新鲜气味的青草、面前怀着好奇而来的同学,还有身边即将与自己一起歌唱弹奏的朋友们……   咲爱弯起眼睛,抓过手边的麦克风,朝台下挥了挥手说道:“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轻音社的第一次试运行演出,希望今天能够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开心的傍晚!”   她没有说更多的介绍话语,朝左后方的三林惠比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地敲了下鼓棒,伴奏便适时播放,电吉他的声音瞬间划破空气传递至每一位观众耳边。   深蓝发色的少年抱着吉他站在舞台左侧,修长手指在琴弦间游走,平光镜后的目光比平日更加专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旋律响起,顷刻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凌晨两点,平交道前   “我扛着望远镜   “系在皮带上的收音机   “看来今晚不会下雨了   “两分钟后你来了~”   他的音色独特,并没有刻意炫技,只是自然而然地唱出每一句歌词,将观众们带入音乐之中。   鼓声、吉他声、键盘声汇聚到一起,咲爱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之上飞舞,脸凑到麦克风之前接过副歌继续唱。   “为了肉眼看不到的事物   “而探头窥向望远镜   “忽然间寂静被打破   “诞生了无数的声音~”   向日岳人在前奏时就蠢蠢欲动起来,等到副歌时更是按捺不住,跑到舞台前踩着节奏跳起Locking,轻快利落的动作与鼓点严丝合缝,惹得围观同学们拍手叫好。   气氛逐渐热切,欢乐的心情随着音乐声蔓延在这片草地。   咲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唱到第二次副歌时忍不住将手里的无线麦克风朝前排观众递了过去,双眸亮晶晶地发出邀请。   站在第一排的观众不好意思,笑着互相推推朋友,都没有勇气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   忍足侑士拿起麦克风接着唱。   “为了了解那些未知的事物   “而探头窥向望远镜   “寻找着能将黑暗照亮的微光~”   咲爱没太遗憾,笑着收回手和朋友合唱,回到键盘后再次按下琴键。   等到副歌第三次响起,咲爱的目光扫过台下,再一次向他们递出麦克风,而这次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大矢野蓉子将脸凑到话筒前唱了起来。   “忽然间寂静被打破   “诞生了无数的声音~”   酒红色长卷发的少女明显有些紧张,但含笑的双眸却兴奋,哪怕唱功并不专业,但声音干净又态度大方,引得周围同学纷纷鼓掌欢呼。   有人做出榜样,等到最后一遍副歌,当咲爱站在键盘后将麦克风对准台下时,已经没有人再需要她的邀请了。   第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整片草坪都响起此起彼伏的歌声,上百个年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谁在可刻意追求音准,也没有谁在意自己唱得是否好听,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傍晚的音乐与节奏之中,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   “那颗名为此刻的彗星   “我仍会与你一起继续追寻——”   一首歌结束,掌声与欢呼几乎掀翻了整个草坪,有人自发喊着他们的名字,动静将不少不玩论坛的学生都吸引了过来,再一次壮大了观众数量。   没等大家从第一首歌的亢奋中缓过神来,《飞行艇》的前奏已轰然落下。   比起前一首歌的轻快叙事与浪漫,这首歌的鼓点越敲越快,键盘的音色层层推进,节奏愈发鲜明,好像一艘挣脱全部束缚的飞行艇迎着长风跃向天际。   忍足侑士那慵懒磁性的嗓音伴随着电吉他的失真一并冲破束缚,带来令人热血沸腾的感染力;   而咲爱的声音清澈明亮,宛如穿过暮色晚风的一束天光,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力量。   两人的声线一低一高,如月色晨曦,如长云暖风,在旋律里彼此追逐、彼此回应,最终于副歌处碰撞出一股奇妙而和谐的生命力,共同飞向更辽阔而自由的天空!   不知是谁率先举起了手机,随后越来越多的屏幕亮了起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想将这一刻留住。   直到第三首歌,舞台忽然安静下来,那首在节目单上以问号代替曲名的作品终于揭开序幕。   键盘后的茶发少女没有对它进行任何介绍,只是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约定好的鼓声作为信号响起。   下一秒,全新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没人听过这首歌,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但观众们从轰鸣的音箱与震动的琴弦之中彻底感受到了那个属于摇滚的世界。   那里有撞破囚笼的飞鸟,那里有划破黑暗的黎明,那里有年轻得近乎莽撞的勇气,那里也有朝着未知拼命奔跑的自由……   黄昏的风掠过草坪,吹动舞台边缘的鲜花,也吹起台上台下所有学生们的衣角。   这首歌属于风、属于盛夏、属于每一个肆无忌惮追寻远方的少年。   同样,这也是只会诞生于这片草坪、这个夏天,以及这群青春正好又拥有着无限未来的少年们的声音!   当最后一个音符干脆利落地结束,整个空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有人仍晃动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有人还高举着手在录制视频,更多人则是沉浸在方才沸腾的音乐之中,等待着下一首歌的响起。   然后他们才想起来歌单上只有三首歌。   不知是谁先鼓起掌,那一点掌声如同滴入热锅的油花,顷刻间引来爆发般的雷鸣掌声,在这片草坪上翻江倒海般点燃热情。   “安可——”   “轻音社赛高!!”   “咲爱SAMA——”   “忍足!”   “三林同学——”   “岳人酱!!”   呼喊一声高过一声,与此同时,上空缓缓飘起一场绚烂的玫瑰花雨,无人机在头顶盘旋飞舞,深红色的花瓣随着晚风慢慢落在演出者与观众们的肩头,仿佛为这场演出献上盛大的谢幕。   咲爱拿起麦克风,等到掌声渐渐平息下来,才朝众人挥了挥手,说道:“最后这首歌的名字是《咲之风》,由三林惠同学和我作曲,由忍足侑士同学作词,由向日岳人同学编舞,谢谢大家的喜欢!   “然后,也非常感谢各位同学参加轻音社的第一次live演出!希望今天的音乐能够陪大家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另外——我们还有一些鲜花作为演出的一部分送给大家!”   伴随着她的话音,忍足侑士、向日岳人、三林惠将舞台边缘的花束捧起,走下台阶将一枝枝精心包装好的白玫瑰送到前来观看演出的同学手中。   平日里,这些用于装饰活动现场的花束在散场之后往往无人问津,何况这群就读冰帝的学生。   但今天不同,每一位接过鲜花的人都笑得格外开心,还有人举着手里的花和朋友们一起拍照,仿佛收到的是一份能够带回家的快乐时光,一份值得珍惜的纪念品。   “还有礼物?”   “轻音社也太好了吧!”   “好幸福的傍晚,手冢同学我们可以每周举办一次live演出吗?”   “申请每天一次!!”   欢笑声不绝于耳,演出成功得毋庸置疑,咲爱脸上的笑容没有褪下过。   原本花团锦簇的舞台变得空了一些,茶发少女抽出最后一枝白色洋桔梗,转身快步走向舞台侧后方,牵住了一个人的手腕。   “本场演出还要感谢一个人。”   咲爱眉眼弯弯地将迹部景吾拉到舞台正中,在满场掌声与起哄声中,将手里的洋桔梗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道:“这枝花送给本场live的第一位观众,也是今天最辛苦的幕后工作人员。谢谢你,景吾!”   -   轻音社试运行的live演出顺利结束,咲爱等四人满足了不少同学的合照请求,等到观众们彻底散去已经天黑,都饿得不行了。   迹部景吾双手插兜,望着仍兴奋着的几人,宣布道:“走吧,去庆功宴,本大爷请客。”   “欸?不行!”   咲爱立刻举起手表示反对:“今天是轻音社的第一次live,当然应该由身为未来部长和乐队队长的我来请客啦!”   “好耶!我要大吃一顿!”向日岳人欢呼着就要扑上去,被忍足侑士眼疾手快地拦住,让他挂在了自己身上。   三林惠无所谓谁请客,收起鼓棒道:“吃什么?”   “寿喜烧怎么样?”咲爱主动提议,“我知道一家牛肉超级新鲜的寿喜烧店,里面的慕斯蛋糕也超级好吃!”   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迹部景吾发话道:“走吧,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了。”   一行五人很快到了咲爱倾情推荐的寿喜烧放题店,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在冷气开足的店铺内是一种独特的享受。   牛肉、海鲜、蔬菜、豆腐、乌冬面、甜品和冰淇淋堆满了整张桌子,生长期中的国中生们先吃了一轮,安抚好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之后才进入了互相吹捧的复盘环节。   先夸夸三林惠的鼓点准确又有力量,再夸夸忍足侑士的吉他进步神速,然后夸夸向日岳人的locking踩点完美还很会炒热现场氛围,最后夸夸咲爱定海神针般的键盘和三首歌的完美表现——当然,不能忘记迹部景吾亲自监督布置的精美现场。   大家挨个得到一番表扬,包厢被欢声笑语填得满满当当。   咲爱在手机上回复着哥哥的消息,告诉他今天的演出成果显著,还发了几张合照以及桌上的美食过去。   对面的向日岳人正沉浸式刷起校园论坛,每看到一条提到今天演出的都要停下来清清嗓子,给大家绘声绘色地念一念。   “咳咳,看最新的热帖!”   他前半句话还一本正经着语气,后面却模仿起来:“《在线求轻音社今天的Live录像,有没有完整版啊啊啊!》,里面好多同学都在分享今天的录像和照片,还有些其他网站的链接呢。”   “《今天演出的第三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周围太热闹了没有听清楚!》。”向日岳人念完,评价道,“我就说吧!我们应该做个设计,涂层码上印着问号,刮开涂层码就会发现下面藏着歌名!”   忍足侑士本来还跟他一起看,听了这话吐槽道:“也可能是‘再来一首’吗,岳人?”   “我是没问题啦。”   向日岳人点点头,突然笑了一声,指着屏幕道:“《忍足君,你竟然唱歌也这么好听!》,侑士!好多人喜欢你的声音,还说要做成铃声,该不会你更适合去当歌手吧?”   “夸手冢的更多吧……”忍足侑士可不希望自己的名声滑向更糟的地方,提醒道,“这种帖子就不用念了,岳人。”   “好吧好吧,哇,还有人说我们轻音社的招人标准是长得好看!真有眼光啊!”   向日岳人美滋滋地点点头。   他越看越开心:“这个也好好笑啊!《花音姬果然是音乐天才,为什么每个领域都这么出彩啊!》,咲爱,这里有你以前钢琴比赛的视频和今天live的视频欸!”   一桌就五个人,向日岳人索性把手机立在桌上,点开视频公放给大家一起听。   他当然先点开了后面那个新鲜的live视频,端着搭档打来的抹茶冰淇淋边吃边看,开心得恨不得能够拷贝下来剪一份纯享版,每天对着手机欣赏。   视频的最后几秒,向日岳人忽然在屏幕角落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录制的那位学生似乎是手臂被旁边人撞了一下,镜头也不由得歪掉一些,将草坪最外侧的那棵大树拍了进来,也包括了站在树下那位戴着鸭舌帽的长发少年。   这时的演出已经全部结束,台上几人正在给观众们送花,有张没被压好的乐谱被忽然吹过的风卷起,恰好落在了男生的脚边。   无意扫过的镜头并没能拍清少年的脸,却记录下了他弯腰拾起谱纸的过程,也让向日岳人看到了对方将之放进网球包里的动作。   “亮也来了欸。”   红发少年有点惊讶,不是很理解:“今天网球部没有部活安排,亮一般自主训练完就会直接回家,竟然也来看我们的live演出了吗?” [47]冰帝11|含3k评加更:“你想好我们乐队的名字了吗?”   观看了这场live演出的不少同学都将照片分享在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原本发布在冰帝论坛上的视频录像也被上传到视频网站。   尽管镜头因为拍摄手法的原因而微微晃动,但其中所保留的最真实的青春气息却恰恰最能吸引旁人,那些灯光与夕阳、歌声与欢笑融合在一起,上百位学生合唱的画面被越来越多的人分享,朝着更远的地方传播而去。   不过此刻视频里的主角们还对此一无所知。   演出取得了大成功,轻音社当然能够顺利成立——只要她能在期末周前找到最后的那位贝斯手。   咲爱坐在课桌上敲了敲脑袋,懊悔道:“昨天我怎么忘记现场招募贝斯手了啊,小惠!”   网球部还在晨练之中,三林惠借坐在忍足侑士的椅子上,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说道:“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破坏气氛才没说。”   咲爱用力摇头:“当然不是啊!我是高兴得忘记啦!”   三林惠很满意咲爱对社团和乐队的重视态度,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状似无所谓地提了点建议:“实在不行,让向日再去论坛发个帖子好了,反正他很擅长做这些。”   “是哦!”咲爱被她点醒,摸出手机说道,“我还没进过我们学校的论坛呢,怎么玩啊?我也可以发帖呀!”   三林惠平时不玩论坛,现在连入口在哪都快忘记了。她不想暴露自己在网络软件之上的弱点,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种事情交给向日就行了,你想好我们乐队的名字了吗?”   咲爱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垮下脸喊道:“啊——太难啦!”   说实话,她是在演出完有同学问他们乐队怎么称呼才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乐队竟然还没有一个用作宣传的名字!难怪根本找不到贝斯手啊!!   她掏出笔记本,给队友展示上面用彩笔写的名字,说道:“我昨晚回去想了几个,但没有一眼就喜欢的,小惠有什么想法吗?”   三林惠扫了眼,被这一面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字母烫到眼睛,给出朴素的建议:“就叫‘Sakikaze’我也没问题。”   “这是我们的成名曲!”   咲爱认为歌名和队名一样的话很容易产生歧义,不仅如此,Sakikaze还包括了她的名字,会让观众们以为她才是最重要的,很容易影响其他成员,这是她不希望看见的。   三林惠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撇了撇嘴:“忍足和向日不会介意的,那等他们来了再挑吧,我看你写的这些都行。”   “小惠认真一点嘛~”咲爱鼓起双颊,抓起笔狠狠说道,“我要在他们结束部活之前再想几个好名字,然后让岳人用这个无比完美的队名把贝斯手吸引过来!”   -   还在训练的向日岳人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位轻音社的队友惦记,正满脸专注地观察着独自练习发球的宍户亮。   他和亮从冰帝学园幼稚舍就认识,升入国中之前都是成天待在一起的,只是现在他和侑士组双打了才没以前那么频繁碰面,但他肯定自己是很了解亮的!   亮绝对是喜欢摇滚、喜欢音乐、也喜欢贝斯的,只是考虑到亮在网球训练上确实非常拼命,他也没法坚持邀请亮加入乐队。   可是!   向日岳人在看到昨天那个视频的结尾之后就改变了想法,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位好朋友就像是那种童话故事里看到玻璃橱窗的漂亮娃娃又买不起的小女孩,只等一位好心人给她足够的金币,她就可以梦想成真地将心爱的洋娃娃带回家了!   “可是要怎么给亮金币呢?”红发少年灵活地翻转手腕接住颠起的球,困惑地自言自语。   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忍足侑士朝搭档投去一个目光,考虑要不要跟他搭话。   但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向日岳人先开了口,喊了他一句:“侑士。”   “嗯?”忍足侑士抓住抛到半空的网球,以眼神询问他。   妹妹头少年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侑士,我觉得我们得帮助亮。”   忍足侑士发出个音节:“……嗯?”   向日岳人不明白平时聪明过人的搭档怎么在这时候迟钝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语速都加快不少:“亮昨天都把捡到的乐谱塞进网球包了,你难道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这个啊。”   忍足侑士明白了搭档在想什么,回答道:“宍户君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他改变主意,那也一定不是因为谁的劝说。毕竟他连手冢的邀请都拒绝过。”   那可是手冢咲爱,忍足侑士重新回忆岳人离家出走那天晚上激情下单购买电吉他的自己依然感到得不可思议,心中对宍户生出不小的敬佩,要知道就连迹部都拿她没办法啊。   向日岳人不能赞同:“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好歹是自己的搭档,忍足侑士可不希望在都大会期间出什么状况,关心道:“你想怎么做?”   才晨练完的向日岳人其实也是脑袋空空,想了想说道:“等我课间去和咲爱商量一下。”   “……好。”   忍足侑士并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忽然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收起球拍回头看了眼,是欲盖弥彰转身挥拍的宍户亮。   宍户也在观察他和岳人吗?   忍足侑士觉得奇怪,不由对这件事上了点心。   -   在校园论坛发帖招募乐队贝斯手的任务交给了向日岳人,咲爱从他那里也学会了怎么登陆论坛,还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   她取名非常随便,本来还准备在直接用自己的真名,但在岳人的努力劝谏之下还是换了一个。   “‘寿喜烧真好吃’?该不会是因为昨晚我们吃了寿喜烧吧?”忍足侑士凑过来看她的论坛id,说道,“的确比岳人的匿名属性更强。”   向日岳人听了不服,争辩道:“哼,那是因为我的跳跃能力是全校第一,太优秀的人总是很难隐藏起来的!”   咲爱认可岳人的说法,又对忍足侑士说道:“以后想换了再改嘛。”   她没有立刻去论坛冲浪,而是提起队名的事情,摆出笔记本问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吗?等我们有了名字,岳人就发帖找贝斯手吧!”   “这个简单!”   向日岳人立刻来了精神,兴冲冲地举起手,积极道:“我昨天也想了好几个!”   咲爱的眼睛一亮,期待道:“这么快?是什么?”   红发少年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介绍道:“第一个——Super Hyper Rock!”   围在桌边的几个人都沉默了半秒。   忍足侑士开口询问:“岳人,你是把所有夸张的单词都加上去了吗?”   “你不如再加个‘Ultra’‘Pro’什么的进去好了。”三林惠都加入了吐槽行列。   咲爱给出客观评价:“唔,虽然这个名字很摇滚,但是好像不能体现我们乐队的特色呢。”   “好吧……”向日岳人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奋精神,“那Infinite Jump怎么样,这个又摇滚又体现了我们乐队的特色!”   忍足侑士问他:“是你的个人特色吗?”   “我的特色就是乐队的特色啊!”向日岳人理直气壮。   三林惠控制住敲多了架子鼓的双手,不然她真想把那颗脑袋也敲一敲:“你只是舞蹈担当而已!”   咲爱跟着提出个新名字:“Dialogue?音乐就是对话的一种嘛,我们既在跟乐器交流,也在跟观众们交流呀!”   忍足侑士的脸上流露出赞同,但斟酌一会又说道:“寓意很好,但这个单词作为名字可能不够独特。”   三林惠补充道:“名字也不一定必须跟音乐有关,能代表我们几个人也是一样的。”   咲爱认为小惠说得没错,但有什么能够满足这一点呢?   她托着脸看了看教室,角落的花瓶插着白玫瑰和洋桔梗。这似乎是同学们的自发行为,因为她记得昨天早上花瓶里面还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舞台上的花被一枝枝送给了同学们,同学们又把它们带到了学校或者家里的各个角落,那些快乐和愉悦也仿佛延续了下来,只是看到就会想起。   “Flora。”   咲爱望着摇曳的花枝,把脑海中灵光一闪的词说出来,期待地看向朋友们:“Flora,这个名字怎么样?”   向日岳人眨眨清澈无知的眼睛:“咲爱,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熟练掌握外语的迹部景吾不在,忍足侑士常年阅读的优势就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了:“拉丁语里的‘植物群’,常用来指繁盛的花草和由许多生命共同组成的一片风景。”   咲爱用力点头,宣布道:“一个人只是一朵花,但我们在一起,就是Flora!”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高级了,才十二岁的向日岳人完全无法抗拒来自拉丁语的诱惑,毫不犹豫点了头:“我喜欢这个名字!”   “Flora……”   三林惠轻声念了一遍,感觉这个发音仿佛春风穿过花丛时留下的些许回音,轻盈、柔软,却又满是生命力。   她投出通过票,把彩笔递给咲爱,看着后者在纸张最上方把这个新队名用五颜六色的花体字母写出来。   ——【FLORA】   -   确定了乐队名字,咲爱根本控制不住炫耀的心情。   她先给去学生会有事的景吾发了条消息,又把乐队成立的事情分享给周助,至此仍不满足,决定放学了还要给太郎老师炫耀一下!   昨天太郎老师看完她的live演出后就说要检查她的钢琴有没有退步,她得告诉老师自己现在可是德艺双馨呢——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   咲爱管不了那么多,收拾好书包就直奔音乐教室,准备好大展身手了!   放学后还在教学楼的学生不多,音乐教室的门半掩着,榊太郎听到走廊上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自己那个活泼又不安分的学生来了。   他的唇角勾起些许,但很快就压平下去,免得待会又要听到什么得寸进尺的要求,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等待学生的到来。   “太郎老师!”   咲爱敲敲门就推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老师跟前,迫不及待朝他说道:“我们的轻音社很快就要正式成立啦,乐队也有名字了噢!”   她把自己精心装点的五个字母展示给老师看。   【FLORA】。   榊太郎一眼就猜到是自己这个童心未泯的学生取的,给面子地夸了一句:“不错。”   得到了称赞的咲爱心满意足,笑容愈发灿烂,话也多了起来:“而且昨天的live特别成功,太郎老师你有没有给我鼓掌?”   榊太郎觉得自己不能再捧她了,走到钢琴前敲了敲,说道:“学生会今天已经开始讨论轻音社是否能够成为文化祭内正式演出社团。现在,坐过来,把最近的练习曲弹给我听。”   咲爱乖乖坐上琴凳:“知道啦!”   双手放上琴键,少女陡然安静下来,仿佛指尖流淌出的琴音代替了她的语言,轻柔推进的乐句寄托了她的心绪。   这是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不急不徐的琴声有时如同朦胧晨雾后半遮半掩的山峦,有时又如同狂风暴雨时波涛汹涌的浪潮,指尖一次次按下就是一次次呼吸,那些早已发生却又鲜活如昨的故事在听者的眼前层层铺展,令人流连。   等到最后一个和弦被缓缓按下,音乐教室重归安静,榊太郎才轻拍双手,肯定道:“进步了。”   在昨天看完那场live之后,他预想就算今天咲爱的表现有失水准,他也得给予适当的宽容,却没想到这位学生永远能够给他惊喜。   咲爱无法感同身受老师的心情,还洋洋得意地一抬脑袋,自夸道:“那当然啦,我可是每天都有认真练琴的噢!”   门外正欲敲门的宍户亮闻言一怔。   他原本在网球部进行部活训练,只是今天总觉得反手击球时有些别扭,才想要请监督帮忙指点一下。   从队友那里,他了解到榊监督在音乐教室,这才一路从网球场找了过来,却没想到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钢琴声。   他热爱音乐,尽管听得更多的是摇滚,但多少也接触过一些古典。   手冢咲爱转学那天,班上不少同学都在讨论她的名字,就算他并不关心,也知道了她那个“花音姬”的称号。   所以在听到她要组乐队时,宍户亮并不把它当一回事——身穿礼服的古典钢琴家甚至不一定尊重摇滚,又怎么可能明白摇滚的生命力。   但昨天下午的那场live震撼了他,那张被他捡到的乐谱反驳了他,那段由手冢咲爱和三林惠一起写出来的旋律征服了他,他承认她们的实力,是他太自大了。   他现在更是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手冢咲爱的钢琴弹得比论坛里说得更好,榊监督给出的评价绝不会有错,然而她拥有这样的实力,却依然愿意花时间去玩摇滚,去排练,去办一场不知结果的演出。   包括半路出家的忍足和岳人,他们在舞台上表现得那么出彩,但他知道他们从没缺席过一次网球部的部活……   他们没有放弃任何一样喜欢的东西,那么……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宍户?”   榊太郎拉开门,没想到有部员等在外面。   宍户亮连忙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鞠了个躬说道:“榊监督,打扰了!我在练习反手击球时遇到了一点困难,想要请教您!”   “具体是什么问题?”榊太郎往外走,“回网球部说吧。”   “是!”   宍户亮答应一声,跟了两步之后说道:“抱歉,榊监督,我有几句话想跟手冢同学说。我会马上赶回去!”   带多了青春期的国中生,榊太郎看向宍户亮的目光都严肃起来。   西装革履的老师盯着学生看了几秒,判断出他确实有重要的事情之后才开口:“去吧。”   “是!”长发少年跑进音乐教室。   咲爱正在整理太郎老师刚刚给自己的钢琴谱,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老师还有事没交代完又回来了。   她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的宍户亮,惊讶道:“宍户同学?”   宍户亮做足了心理建设,想到先一步回网球部的榊监督也不再耽误,开门见山道:“手冢同学,你们平时、你们轻音社平时的练习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般是周三放学后,因为你们男网部周三休息嘛。”   咲爱没明白他为什么关心这个,告诉他道:“平时都是大家自己在家里练习,熟练之后来合奏,有活动的话会在周末来学校加练。”   宍户亮说道:“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中不带一丝犹豫,对咲爱说道:“如果乐队贝斯手的位置还空着的话……让我试试吧。”   “当然欢迎你的加入,宍户同学!”   咲爱给完答复,又不确定地问道:“但是,网球部的训练没问题吗?”   -   “网球部的训练真是麻烦你了,柳。”   蓝紫发色的少年走向球场边,朝正在长凳上整理数据的队友说道。   柳莲二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说道:“没什么,幸村,这是为了关东大会的十四连胜。”   “Puri~”   完成一组训练的仁王雅治玩着辫子凑过来:“还在打神奈川县大会,我们军师就已经考虑到关东大会了啊。”   幸村精市笑了下,朝语气调侃的队友问道:“嗯?仁王认为我们无法取得县大会的优胜么?”   汗湿的运动衫被风吹得后背一阵发凉,仁王雅治及时表露忠心:“立海大毫无死角,况且是拥有神之子的现在,我们军师真是高瞻远瞩啊~”   柳莲二对他的恭维不给出任何反应,说道:“神奈川县大会的对手不足为惧,等到东京都大会打完,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东京啊……”幸村精市侧眸看了眼正在训练中的幼驯染,真田可是有个心心念念要打败的对手在东京呢,只是不知道对方所在的学校能否顺利打入关东大会,给真田复仇的机会。   柳莲二对东京的关注绝不弱于真田弦一郎。   他点开手机日历,计算着关东大会开始的时间,一条推送映入眼帘。   ——【冰帝轻音社试运行LIVE全录制!全程无剪辑!】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但柳莲二对网球部之外的事情并不关心,抬手准备划过,却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咲爱?   他按下了播放键。   少女站在草坪中央的舞台之上,夕阳落了她满身,镜头将她舒展的眉眼与明亮的笑容原原本本地捕捉,青春的气息几乎要越过屏幕而来。   身边一颗白色脑袋凑近,柳莲二及时按下锁屏键,收起手机说道:“仁王,你之前说想邀请的那位双打搭档,进度如何了?”   画面一闪而过,仁王雅治面露无趣地站了回去,耸耸肩道:“保证暑假前把人带来跟我们一起训练。”   “嗯。”   柳莲二点头表示了解,接着说道:“另外,你今天的折返跑还差20组,发球训练还差120球……今日部活还有25%没有完成。”   听了这话,白发少年游刃有余的表情彻底粉碎,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不是吧,军师,你什么时候记录的?”   闭着眼睛的少年并不回答,通知他道:“你还可以再休息两分钟,否则我会调整你的训练菜单。”   仁王雅治抄起球拍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笑盈盈目睹完这一切的幸村精市悠悠开口道:“刚才那是冰帝学园的视频吧,莲二认为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对手么?” [48]冰帝12:“悄悄告诉咲爱哦~”   乐队正式组好,空缺的贝斯手也终于找到,虽然向日岳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为自己没能在此过程中做出贡献而狠狠闹了一番,但轻音社的运行总算是步入正轨啦!   尽管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暂时空置,新社团的成立会稍微复杂一些,可轻音社的指导老师写着榊太郎的名字,一系列的审批在校长的批准下通过飞快,还给了他们一个做好隔音的大部活室。   咲爱不知道老师在其中出的力,但她对新的部活室非常满意,每天一放学就跑去里面布置,蚂蚁搬家一样把自己收集的各种小玩意摆进去,弄得十分温馨。   对此,社团的其他几人并无意见,私下里也转移了不少东西进去,两天下来里面连懒人沙发和纯爱小说都有了。   社团成立了,按理应该再庆祝一次,毕竟上次聚餐还没有宍户亮,但东京都大会在这周六正式开始,男网部的三位成员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娱乐活动也只能通通推迟。   “好辛苦啊,你们一天要打三场比赛!”   咲爱为东京都大会的赛程感到震惊,她之前从哥哥那里听说过赛程很紧,但没想过会有这么紧:“打到后面不会体力不支吗?”   向日岳人无比赞同她的话,整个人都趴在餐桌上,望着自己的饮料长长叹了口气,生无可恋道:“所以最近网球部一直在做体力训练啊!每天完成了固定的部活还要跑步,昨晚我回家以后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了,差点直接睡在玄关!”   捕捉到关键词,芥川慈郎迷迷糊糊地搭了句话:“不够睡……”   “慈郎你还好意思说!就你睡得最多!”向日岳人抬手想把睡眠质量令人羡慕的朋友弄醒,但想想还得花自己的力气,最后选择保持原姿势不动,哭诉道,“赶紧把都大会打完吧,我已经扛不住了——”   忍足侑士望着搭档那副呼吸都嫌费力的模样,出言安慰道:“都大会的赛程密集,所有学校都是一样的。我们觉得累,对手也不会轻松,而且真正开始比赛之后,体力消耗未必有训练这么夸张。”   咲爱好奇道:“为什么?”   忍足侑士耐心向她解释:“正式比赛如果能够顺利拿下,很多球局结束得比平时练习更快,整体时间更少。”   “一天三场团体赛而已,当成三盘制的比赛来打吧。”   迹部景吾迎着众人的目光,信心满满道:“只要冰帝够强,前三局就能锁定胜利。”   “但迹部你打的是S1啊!”向日岳人觉得体力好的部长就应该承担每盘都要上场的S3才对,可部长又不只是体力过人,网球实力也远超众人,被安排在S1也是理所当然。   痛苦使人化身哲学家,他提出质疑:“果然,网球比赛的规则就不该这么设计嘛!为什么最厉害的人总是最后出场呢?”   这个问题简单,咲爱都能回答上来:“因为厉害的人总是要在最后关头拯救世界嘛!”   话说回来,哥哥周末会出场吗,出场的话又会是第几单打呢,她觉得以哥哥的实力可以直接打S1!   不过这样岂不是很可能会跟景吾对上?   咲爱的脑袋突然短路了一下,看向好朋友的目光都怪异了几分。   迹部景吾一秒钟就跟她对上了视线,挑眉道:“你这是什么不华丽的表情?”   咲爱无辜地眨眨眼睛:“没什么啦,那你们比赛抽过签了吗?”   男网部没有副部长,但有些工作总得有人去做,而忍足侑士就是承担整合资料这项任务的人。   他告诉咲爱道:“第一场的对手是秋山三学园,周六上午九点开始,手冢要来看我们比赛吗?”   不等咲爱开口,向日岳人率先接过话道:“当然要来啦,咲爱要给我加油噢!”   “嗯……”咲爱觉得自己肯定是得给哥哥加油的,但如果有时间差的话,她也可以两边赶一赶。   她想了想说道:“岳人是D2吧,都大会是不是从D2开始比赛?我会去给岳人和忍足加油的!”   向日岳人理所当然道:“那让迹部给你留最前排的位置。”   “最前排还是留给岳人你们的啦啦队吧!”   咲爱婉拒道:“我到时候带着相机,坐太前面也不方便呢。”   单纯的向日岳人相信了她的话,还提出要抓拍他跳得最高的那一瞬的要求,但洞察力过人的迹部景吾和对人心尤为敏锐的忍足侑士还是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齐齐朝她投去目光。   “啊,吃饱了,我们回教室吧!”   咲爱被盯得心虚,放下餐具,起身宣布话题的结束。   向日岳人也跟着她起来:“好吧,侑士扶我回去,想到下午又得训练我就走不动路了……”   “希望你在球场上别喊我扶你,岳人。”忍足侑士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还是很诚实地扶了一把搭档,先把他送回教室。   芥川慈郎被宍户亮拖走,迹部景吾跟咲爱一起回(A)班。   他很清楚咲爱有个在青学男网部的哥哥,但他还不屑于把那种“给谁加油”的选择题摆在咲爱面前。   网球是由强者说了算的。   紫灰发色的少年双手插兜,侧眸朝咲爱说道:“对了,乐队的名字很华丽。”   咲爱坦然接受这类夸赞,朝他嘻嘻一笑:“这可是我很努力想出来的呢!也要谢谢景吾送来的花啦,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个名字!”   迹部景吾愿意在乐队的构成中拥有一个位置,勾唇道:“啊嗯,但还是红玫瑰更华丽。”   FLORA,罗马神话中的春与花之女神。   他想,的确是个与她般配的名字。   -   周六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咲爱已经从景吾那里知道了冰帝首轮比赛的场地,甚至一早就被岳人发来的消息刷屏,问她准备几点过去,到时候要不要到门口接她。   咲爱把餐桌上的牛奶喝完,表示自己可以找到场地,保证不会错过他们的双打比赛,然后朝坐在旁边的哥哥说道:“哥哥打S3对吗?我到时候会来球场给哥哥加油的!”   手冢国光把她面前用完了的餐具和杯子拿起来,叮嘱道:“啊,但第一场比赛和冰帝的场地有些距离,路上不要着急。”   咲爱望着哥哥走进厨房的背影,嘟囔道:“我又不是不看路的小朋友,而且D2和S3里面还有一场双打呢,正好够我赶过来呀。”   手冢彩菜起身帮可爱的小女儿理了理衣领,关心道:“包里带了遮阳伞和水杯吗?天气热了,比赛时别光顾着替哥哥加油,也要照顾好自己。”   “哥哥已经检查过一遍啦!”   咲爱拿起一边的背包拍了拍,向妈妈示意自己的准备充分。   清洗完餐具的手冢国光从厨房里走出来,兄妹二人一同与母亲挥手道别,在下一个路口遇见了等在这里的不二周助,接着一起搭上了前往比赛会场的电车。   亲哥哥是网球部的选手,周围的好朋友们也都是网球部的,咲爱认为自己对网球的重视情有可原,但她没想到电车里有不少穿着运动服的同龄人,交谈的也都是今天的东京都大会。   “总觉得打网球的人越来越多了欸。”   咲爱感慨一声,又想到冰帝男网部就占了全校一千个男生之中的两百个,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状况。   坐在她左手边的栗发少年笑道:“但咲爱最近很忙呢,很久没和咲爱打球了,好怀念呀~”   “哼,周助是想打赢我才这么说的吧!”   咲爱朝性格腹黑的幼驯染投去怀疑的目光,告诉他道:“我最近可没有偷懒,哥哥早上在家做体能训练我都是陪着的噢!”   因为担心哥哥自己训练会不注意手伤,她可是每天都早早起床当陪练,就连爷爷都对她刮目相看了呢!   “好厉害啊。”   不二周助适时作出惊叹的表情,又问道:“那勤奋刻苦的咲爱什么时候有空来打败我呢?”   虽说体能应该没有下滑,但最近这段时间忙乐队的事情,碰球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   咲爱不知道幼驯染会不会进步神速,想了想说道:“等你们打完都大会吧,这两天周助和哥哥要保留好体力才行!”   而她会趁机恶补,最好能偷偷学点参赛选手的招式,然后把坏心眼的周助打个落花流水,看他还敢不敢来找她打球!   少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两下,不二周助猜出她的小心思,笑眯眯道:“那咲爱一会要记得多给我和手冢拍点照片哦,我看到咲爱带相机了。”   “好呀,周助打单打几?”   问完,咲爱又觉得不对,哥哥都才打第三单打,难道周助的排位在哥哥前面?   当然,幼驯染的网球实力不低,可她心目中打网球最厉害的人当然是哥哥,还是说这是青学的战术?   “悄悄告诉咲爱哦~”栗色短发的少年用左手遮住嘴巴,好像怕被电车内的其他人听见一样,贴近她的耳朵说道,“我和英二打双打,虽然部长还没说,但应该是第二双打呢~” [49]冰帝13:“胜者是冰帝!!”   咲爱根本没想过幼驯染会去双打。   虽然她在沉迷双打的那段时间拉着周助挑战了网球俱乐部的好几对双打选手,周助在配合队友这一方面也的确做得很好,但他分明跟哥哥一样,在单打上面的能力更加出色啊!   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想要多问几句,又怕在电车上说话声音太大会泄露青学的战术,不得不也挡住嘴巴,跟身边的人说悄悄话。   她对上幼驯染的脸,用气音说道:“我以为周助会打单打。”   不二周助学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回答她道:“因为网球部更需要双打呢。”   两个人凑得很近,挡着半张脸的手也贴在一起,吐出的气息撒在脸上,颊边的发丝都会随之被吹起。   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们没有意识到这已经逾越了基本的社交距离,或者说他们向来都是这么亲近,自然不会感觉有什么问题。   咲爱对青学男网部的信任度可以说是负值,听了周助的话反而更担心了一点:“是你们那个部长逼你打双打的吗?”   栗发少年摇摇头,柔顺的发尾扫过她的脸颊:“不是哦,我也很愿意和英二搭档呢~”   咲爱稍微信了一点,主要是她了解这位幼驯染,以周助性格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欺负:“那——”   “咲爱。”   手冢国光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快到站了。”   他低头,看向还没有动作的好友,说道:“准备下车吧,不二。”   “好哦~”   不二周助答应一声,笑着扫了眼车厢内还没亮起的提示灯。   -   东京都大会的比赛场地离车站出口大约500米的距离,咲爱的line已经被向日岳人轰炸了一遍,好像她也是冰帝网球部需要签到的一份子那样,少了她就没法开始比赛。   她回复了几个表情包安抚躁动的好朋友,接着看向幼驯染,沉痛道:“周助,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刚刚在电车上还好好的,不二周助被她的话音吓了一跳:“怎么了?有东西忘在家里了吗?”   手冢国光也不由得投来一个目光,妹妹的背包是他亲手收拾的,应该没有遗漏什么才对。   “不是。”   咲爱摇摇头,告诉幼驯染道:“我已经答应了冰帝的朋友去给他们加油,他们也是双打二,所以——我只能跟周助说抱歉啦!”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二周助被她弄得一笑,面色也柔和下来,说道:“看咲爱那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是出事了呀,这样就没办法给周助拍照啦!”咲爱晃晃手里的相机,“而且周助也很想我去加油的吧?”   “但咲爱从小就在给我加油啊。”   栗发少年的眼睛弯弯,语调温柔:“不管是运动会还是其他比赛,我已经收到过很多次咲爱的加油了,所以偶尔缺席一次是没关系的哦~”   他和咲爱之间并不需要靠一场比赛来证明什么,相比之下,那些在冰帝认识的新朋友,才更需要咲爱去认真经营这份友谊。   望着面前露出可爱表情的女孩,不二周助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问道:“需要我和手冢送咲爱去冰帝的场地吗?”   咲爱摇摇头:“不用啦,周助和哥哥也快点去找青学的队伍会合吧!”   不二周助没有坚持,微笑道:“那么,也替我给你的朋友们加油吧,希望我们能够在比赛中遇见。”   “嗯!等看完他们的比赛我就来找你们,肯定能赶上哥哥上场的!”咲爱从手冢国光那里接过背包,挥挥手道,“那我先走啦!哥哥拜拜,周助拜拜!”   少女的茶色长发随着轻快的脚步轻轻扬起,很快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消失在视线内。   目送咲爱离开,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朝网球部约定好的集合地点走去。   忽地,栗发少年轻轻笑了一声,开口道:“还是很羡慕手冢呢。”   手冢国光已经习惯了这种话。   幼稚园的时候不二就想让咲爱当他妹妹,还想要咲爱喊他“哥哥”,就算他已经有裕太这个弟弟仍不满足。   想到不二家那个脾气格外固执的弟弟,手冢国光不由在心里庆幸自己的妹妹是咲爱。   “咲爱已经长大了,不二。”   茶发少年提醒幼驯染,说道:“她会认识更多的朋友,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不二周助笑道:“没错呢~”   他不打算解释,只是想到,咲爱的确不像小时候那么依赖哥哥,但是……手冢依然是咲爱会毫不犹豫选择的人呢。   -   咲爱到达冰帝首轮比赛的球场时还没到九点。   东京都大会的参赛学校一共有三十二所,也就是同时有十六片场地同时进行比赛,放眼望去尽是穿着各校制服或队服的国中生,还能从观众席上看到一些用来加油的彩球。   “咲爱!”   向日岳人凭借卓越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她,举起手臂挥个不停,冲到她面前说道:“看你没回复我消息,我还担心你迷路了,准备拜托桦地去找你呢。”   “刚才急着过来嘛,没看手机。”咲爱往冰帝男网部那群人的方向走,打招呼道,“景吾,桦地,忍足,宍户,早上好呀!”   忍足侑士是四个人里最懂礼貌的,朝她笑了下:“早,手冢。”   当了替补的宍户亮的手里捏着个网球,正在赛前找手感,只微微点头示意。   迹部景吾就比较不客气了,直接问道:“昨天就说了跟本大爷一起坐车来,你一个人找的路?”   “我又不是路痴,景吾……”咲爱觉得是两个人认识时候的第一印象出了错,这其中也包括景吾对哥哥的错误认知,她说道,“我当然是跟我哥哥一起来的,只是他也有比赛,我们在入口那里分开了而已啦。”   向日岳人震惊道:“什么?咲爱的哥哥也来比赛了?!”   他是听咲爱说过她有一个哥哥,但从咲爱的描述来看,她的哥哥非常成熟稳重,他一直以为是已经工作的大人,结果竟然是同龄人吗?   那为什么没有一起读冰帝?难道是咲爱的父母分开了,两个孩子分别跟着爸爸妈妈??   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不等咲爱开口就已经脑补了一大段故事,而这时广播响起,已经到了选手入场的节点。   咲爱不方便跟他们闲聊下去,指指看台说道:“我去那边坐,到时候给你们拍超帅气的照片!”   向日岳人瞬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喊道:“我的形象就交给你了,咲爱!”   “没问题!”   咲爱笑着答应他。   观众席上穿着冰帝制服的人很多,吹奏乐社与啦啦队的同学们都坐在看台上。旁边的空地也站满了人,是网球部除了正选之外的部员,放眼望去浩浩荡荡,好像整个球场都在为冰帝应援。   咲爱拿着相机,准备找一个方便拍照又不会影响观赛的位置,但她才刚往看台那里走了两步,就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手冢同学,这里还有位置,要不要坐过来?”   她看过去,是大矢野蓉子。   酒红色长卷发的女生穿着统一的啦啦队服,和周围的队友们都扎着青春活泼的双马尾。   她拿起放在身侧的彩球,直接腾出了一块区域,朝她招手道:“过来吧!这边拍照不会被挡住的!”   咲爱对大矢野蓉子很有好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又认识了不少啦啦队的女生。   啦啦队的女孩们开朗外向,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就笑着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跟咲爱聊起前几天放学后的那场草坪live。   “手冢桑,你们那首原创曲真的太好听了!我回家以后看了好多遍录像,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发录音棚版到网络上呀?”   “对对对!昨晚我在家里开外放,我妈妈听到都来问我是什么歌呢!”   “忍足同学的歌声也好有特点噢!没想到他不仅打网球厉害,唱歌也这么好!!”   “我家是开唱片公司的,手冢同学,你们乐队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呀!可以为你们录制发歌宣传一条路服务哦~”   “手冢桑,恭喜你们的轻音社成立,希望能在十一月的学院祭看到你们的表演!”   ……   大家都超级热情,咲爱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话,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什么新闻发布会上。   她一个个人回复过去,最后掏出手机加了同学们的line,重点标记了一下想要为她提供唱片支持的女孩,然后笑容灿烂道:“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们会继续努力,为大家带来更多好听的音乐的!”   闲聊了一会,比赛也快要开始了,两边学校的选手分别入场,整座球场忽然安静下来。   裁判坐在高椅上,宣布道:“冰帝学园对秋山三学园,比赛正式开始!请双方第二双打选手上场!”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咲爱身边的啦啦队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高高扬起彩球,吹奏乐社的部员们也齐声奏响曲调激昂的进行曲。   下一秒,数百道声音整齐地汇聚在一起,惊涛拍岸般席卷整片球场。   “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冰帝!”   震耳欲聋的应援声与铜管乐器的旋律不断回荡,眼前色彩鲜明的彩球也跟着节奏挥舞,咲爱的心跳越来越快,被一遍又一遍响起的口号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喊道——   “胜者——是冰帝!!” [50]冰帝14:“她也是网球选手吗?”   这是咲爱第一次看网球部的朋友们打正式比赛。   虽然之前看过他们和高中部打球,但那毕竟是练习赛,指导性质更重,场上的胜负也并非唯一目的。   而眼前的东京都大会不同,单败赛制让所有人都不敢懈怠,每一分优势的积累、每一颗打到对面场地的网球,都将决定着队伍能否继续向前。   随着双方选手完成猜边,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一前一后站上球场,对面秋山第三学园的双打组合也紧握球拍,神情明显比冰帝这边更加紧张。   裁判做出手势,说道:“比赛开始,由冰帝发球。”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底线的忍足侑士将网球在地上轻弹两下,然后高高抛起,抬手将之击出。   比起迹部景吾极具压迫感的网球风格,忍足侑士击球时的动作更加舒展流畅,球拍划出的弧线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黄色小球高速飞过球网,精准压在对面的底线上,对手勉强将球挑起,却因为发力不对,落点太浅,被网前高高跃起的向日岳人以一记截击结束了第一分。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咲爱都还没完全进入状态,得分后的红发少年就已经回头看她,像是在问刚才的帅气动作有没有被抓拍到。   咲爱装作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举起相机亡羊补牢,在后面的比赛里兢兢业业给他们拍照,力求拍出能直接登上体育杂志封面的图片来。   不过……   她一边按下快门一边感到困惑:忍足有几招怎么和周助的风格那么像?不知道忍足会不会也给他刚刚打出的那个高吊球取名叫“棕熊落网”。   咲爱想着要找机会问问忍足,最好再请教一下他的网球的弱点,说不定就能让她在和周助的比赛之中取胜呢!   “2-0,冰帝领先,交换场地。”裁判发话道。   双打搭档换到对面,咲爱拍照就更方便了,不同角度的观察让她对向日岳人和忍足侑士的配合有了新的理解。   她和哥哥的双打更多依赖的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她在哥哥起拍的瞬间就能知道下一球该补向哪一侧,哥哥也能明白她接下来想要扣杀还是放短球,但岳人和忍足却更像是两个人在队伍里承担着不同的分工。   忍足负责思考,用一颗颗看起平稳的回球压缩对手能够还击的空间,让球落在想要的位置;而岳人则是把握住搭档为他制造的每一个机会,毫不犹豫做出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冲向网前挥拍得分。   “很厉害啊,忍足。”   咲爱理解为什么岳人那么喜欢和忍足搭档打双打了,根本就是可以完全信赖的队友嘛!   场边,啦啦队的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吹奏乐社的进行曲也在冰帝每次得分之时再次奏响。   最后一刻网球压着边线弹起,裁判举起手宣布道:“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获胜,比分6-0。请第一双打的选手们做好准备。”   双方选手隔着球网完成赛后握手。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球场上的红发少年高高举起球拍,用力朝看台挥了挥手,他旁边的蓝发少年看起来要冷静许多,但推眼镜的左手依然遮挡不住唇角的笑意,显然也对都大会的第一场比赛结果十分满意。   咲爱为他们鼓完掌,低头检查了一遍比赛中拍摄的照片,确定捕捉到了岳人腾空跃起的瞬间才放下心来——她总算能够安心溜走了!   赢下比赛的向日岳人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咲爱悄悄从观众席站起来,朝看过来的迹部景吾比了个手势,拿起背包离开了这片球场。   同时进行十六场比赛的场地实在不小,冰帝和青学的签位又离得很远,她赶过去的时候路过了好几个球场,里面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学校,有人欢呼也有人失落。   咲爱看眼时间,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运动饮料,也不知道青学会不会给选手准备水,她还是先买上比较万无一失。   估计周助和英二都已经赢下比赛了呢,她的脚步加快几分,在步入青学所在的比赛场地时,裁判的报分声恰好响起。   “3-1,青学领先。”   穿着青学正选队服的是两个咲爱不认识的学长,应该是青学的第一双打,目前局势很好,拿下这盘比赛只是时间问题。   赶上了!   咲爱往周围扫了一圈,安心地为自己挑选合适的位置,一定要是哥哥能够看见的地方才行!   青学这边的观众席比冰帝那边要空太多了,气氛也完全不一样,别说吹奏乐社,就连喊口号的啦啦队和网球部队员都没有,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着选手们的家人、朋友,和一些安静看比赛的本校学生。   她想早知道就该向大矢野同学要两个啦啦队彩球过来,总不能在哥哥上场比赛的时候一道加油声都没有吧,现在回去拿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手冢同学?”   有人在身后喊她。   咲爱回过头,遇到了个认识的人,惊讶道:“井上先生?”   面前的男人一头短发,衬衫领带一丝不苟,胸前挂了台相机,身旁站着位红色短发的年轻女性。   井上守笑着看向她,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是来给你哥哥加油的吧?”   咲爱点点头:“嗯嗯,井上先生也是吗?”   井上守回答道:“是的,这是我的同事,芝砂织,之后可能会经常和你见面呢。”   咲爱很有礼貌地朝他旁边的姐姐打招呼:“芝姐姐好!”   “你好,手冢同学。”芝砂织回以她一个微笑。   井上守看了眼球场,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希望青学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好的名次。”   他留下祝福,带着芝砂织退回后面,调整手里的相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第三单打。   芝砂织刚刚加入这行,对青少年网球圈还不太熟悉,只觉得那个女孩长得格外漂亮,接触下来性格也似乎很好。   她好奇道:“井上前辈,刚才的女孩和你今天等着的手冢国光是兄妹吧,她也是网球选手吗?”   井上守望着在看台上坐下的茶发少女,说道:“严格来说,她曾经是。”   最早,引起他关注的是手冢国光。   那孩子当时才三年级,在青少年组的网球比赛中就已经能够击败比他大三四岁的对手,后来更是越来越强,井上守认为与他同龄的网球选手没有一位能够超越他。   所以在两年前,他得知这孩子没有报名即将开始的单打比赛,还特意找去那个网球俱乐部了解了原因,这才得知是因为手冢国光要跟他妹妹一起参加同一时间举办的双打比赛。   在网球世界中,单打选手的前途比双打选手要明亮千百倍,井上守实在不希望看到一个如此有天赋的孩子选择了一条相对会埋没他的路,在双打比赛开始的第一天就赶到了球场旁观,然后见到了手冢咲爱。   这对兄妹那时还长得很像,只是女孩被打扮得更加精致,一头茶发被编成了复杂的公主辫,如果不是身上穿了运动服,井上守真要怀疑她究竟会不会打网球。   但外表带来的误解很快就通过实力消除。   第一局结束,井上守就意识到这对兄妹的组合绝非他先入为主的“哥哥带妹妹”。   那个年仅十岁的女孩拥有着毫不逊色于她哥哥的网球天赋,甚至拥有着许多同龄人都没有的、独一无二的创造力。   她的体力很好,偏好满场奔跑,打出的球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天生知道该将它打去哪里,靠着对手无法捕捉的球路和节奏拿到分数。   那场比赛就像是这对兄妹单方面的表演,他们能够随心所欲控制那颗黄绿色的小球,能够出现在每一个最正确的位置,神色自如地将球打回去。   井上守认为那并不是用简单的“默契”就能概括的。   如果说手冢国光的网球风格更加稳重、更加一丝不苟,那么手冢咲爱那创作者一般的直觉或许让她的球风更加跳脱,也更加无法预测。   只是可惜……   井上守轻叹一声,说道:“可惜她后来把重心放在了音乐上,没再参加过网球比赛,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打不打网球。”   听完这段故事的芝砂织想了想,试着从情感的角度给出答案:“井上前辈之前说过,手冢国光的目标是成为职业网球手。我想,既然是兄妹,手冢咲爱同学也不会放弃网球的,毕竟网球是他们童年时代的一部分嘛!”   井上守回答道:“不错,我一直想要采访手冢国光.但现在想来,这篇采访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脱离手冢咲爱。”   就在这时,裁判清晰洪亮的声音从球场中传来:“比赛结束,青春学园获胜,比分6-2。请第三单打的选手们做好准备。”   “终于到今天真正想看的比赛了。”   说着,井上守举起相机,不断按下快门。   镜头中央,戴着眼镜的茶发少年缓缓拿起球拍,迈步走向球场。 [51]冰帝15:“Game,手冢。”   正值六月,这些新升上国中的学生也不过才从小学毕业三个月。   国一和国三只差两岁,但对于恰好处在发育期的少年们来说,年龄所带来的优势是巨大的。   站在球网两侧的选手仅身高就相差二十厘米左右,体型差距更是明显,几乎在两人登场时就引来了阵阵议论声。   “青学今年的一年级正选竟然有三个?单打都敢交给一年级?”   “根本就还是个小孩子吧,说是小学生我都信啊!”   “青学真是没落了啊……”   “你们都不认识他吗?这几年青少年组的网球赛他拿过很多冠军啊!”   “看起来很可爱欸,刚才裁判说了他的名字吗?叫什么?”   “还是个左撇子呢,不知道实力行不行啊!”   ……   咲爱听到对哥哥的夸奖就忍不住想笑,听到对哥哥的轻视又忍不住鼓起脸。   哼,这些人只是还没见识到哥哥的实力罢了,等打完这一场,他们就会知道哥哥到底有多厉害,然后原地化身为哥哥的狂热粉丝,至少得像刚才冰帝那边一样喊着哥哥的名字给他加油吧!   要是能把家里那一柜子的奖杯奖牌都展示出来就好了,她真希望全世界都为哥哥鼓掌。   “欧尼酱!加油!”   咲爱朝着球场喊完,举起相机,决心要拍出今天最满意的照片!   快门声中,场上的比赛已经开始,取得发球权的是对面那个国三生。   他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他拥有更高大的身体、更充沛的力量、更迅猛的移动速度,而这都将成为他打败青学这个一年级生的利器!   球被抛起,他将身体重心压低,手臂肌肉随着挥拍骤然绷紧,一记势大力沉的发球几乎疾驰而出,速度快到响起尖锐的破空声,引得场边观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而这颗来势汹汹的球被提前站在底线处的茶发少年轻易化解,小球只在球拍中心短暂停留半秒,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去,精准落在另一侧的底角。   “15-0,手冢。”   观众席响起细小的惊呼,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实力。   井上守同样感到惊讶,他没想到手冢国光比一年前又进步了这么多,这孩子在网球上的天赋绝对不可估量!   芝砂织是第一次看手冢国光的比赛,也忍不住感慨:“好稳定啊,这真的只是国一生吗?”   不说那出色的网球技术,光那少年的表情就太沉稳太专注了吧,如果不是他的身高体型摆在眼前,她真要以为这是个已经成熟的大人!   井上守微微一笑,盯着镜头内干净利落将球打回去的少年,说道:“看来之后的三年,国中网球界会很热闹啊,砂织。”   “Game,手冢。”裁判喊道。   场上的比分更新速度很快。   一局、两局、三局。   观众们的情绪随着比分的改变而不断高涨,注意力也不由自主被吸引到球场中那个茶发少年的身上,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手冢国光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心无旁骛地发出下一球。   哪怕是再怎么不了解网球的人,也能够轻易看出这场比赛是单方面的碾压局。   等到最后一记反手削球落在网前,站在对面的国三生已经无法迈出救球的脚步。   寸头男生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声重到观众席都能够听见,脸上的汗水与难以置信的声音一起落下:“怎么可能——”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国一生?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和部长都能打得有来有回啊!   这可是第三盘,这可是绝不能输的一盘啊!   他攥紧球拍,咸涩的汗水滴进眼睛,刺痛感让他想要闭上双眼,可一旁明晃晃的【6-0】却又让他强忍疼痛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输了,甚至连一球都没能赢下来,就这样以惨败结束了他在国中的最后一个夏天。   “比赛结束,青春学园手冢国光同学获胜,比分6-0。”   茶发少年拿着球拍,走到网前与这位神不守舍的学长握手,随后转身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往青学的选手席走去。   正为青学顺利晋级雀跃的菊丸英二惊呼一声,拽着身边的搭档问道:“天啊!不二子,你看到了吗?手冢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二周助顺着他的力道晃来晃去,视线和刚才的手冢国光的落点一样,笑道:“咲爱来了,手冢也是很开心的啊,英二~”   听到这话,菊丸英二又郁闷起来,朝他抱怨道:“咲爱都没有给我们加油呢!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   栗发少年笑眯眯地安抚道:“下午还有两轮比赛,英二加油让咲爱留下来吧?”   -   手冢国光出战的第三单打取得胜利,青学顺利得到晋级名额,下一轮十六进八的比赛安排在了下午。   咲爱在观众席上等哥哥和队友们庆祝完来找她,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景吾打来的电话。   两边开始比赛的时间一样,估计结束的时间也差不多,她接通电话,开口就说恭喜:“你们赢得好快噢,景吾!”   对面得意又自信的声音传来:“本大爷的网球部自然是最华丽的。”   他的话才说完,另一道急切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迹部,快问问咲爱在哪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啦!”   忍足侑士跟着哄他:“别急,岳人,下午的比赛一点才开始,还有时间。”   竟然还要一起吃午饭!   咲爱完全没想到这个环节。   这也不能怪她,当时岳人只要求了来给他加油拍照,没说过中午还要一起行动,所以从没参加过都大会的自己也把吃饭的事情忘记了。   她想了想,事无巨细的哥哥和妈妈肯定不会忘记这件事,那她的便当估计就在哥哥的网球包里。   听到岳人时不时响起的催促声,咲爱抱歉地拒绝:“景吾,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啦,我带了便当,在我哥哥这边吃!”   “欸?咲爱竟然带了便当?!”向日岳人震惊复述一遍,但很快就接受了她的决定,又问道,“那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吧,迹部说我们晋级以后请客吃牛排!好不好嘛咲爱?”   才拒绝一顿午餐,咲爱也不好再拒绝兴致高昂的朋友,说道:“那我下午打电话和妈妈商量一下,晚点和你们说。”   “啊嗯,下午也不打算过来了?”迹部景吾敏锐察觉出她这句话的意思。   这话要是岳人说就算了,咲爱可能还要犹豫一下,但如果是景吾的话……   她直接道:“冰帝这么厉害,肯定又是三盘结束,景吾你都没机会上场,干嘛也要我去呀?”   电话对面的少年哼笑一声,缓了语气道:“算了,决赛别失踪,下午跟本大爷保持联系。”   咲爱笑起来,故意配合他道:“是是,景吾大爷!”   过来找咲爱的手冢国光三人恰好撞见这一幕。   观众席上声音嘈杂,又是退场时间,他们没有听清内容,但大概能猜到她是在跟冰帝的朋友打电话。   见咲爱收起手机,手冢国光朝她走近几步,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问道:“还有什么事要去处理吗,咲爱?”   咲爱摇摇头,朝旁边的周助和英二打了个招呼,回答道:“没有啦,我的便当是不是在哥哥那里?还是我们直接去便利店买午餐?”   手冢国光告诉她道:“早上我提前把便当装进网球包了,有你爱吃的玉子烧。”   “哇,咲爱今天又吃玉子烧吗!”   菊丸英二和她当同班同学的时候也分享过她的午餐便当,听到名字就食指大动,当即凑过去商量道:“我们交换一道菜吧咲爱,今天我妈妈做了超美味的炸虾!”   咲爱喜欢分享食物的活动,一口答应道:“好呀!哥哥和周助也加入我们吧,不过哥哥和我的便当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不二周助笑着说道:“好啊,我很乐意加入交换呢!”   三个人越来越近,手冢国光牵起妹妹的手,把她从队友们之间拉出来,说道:“走吧。”   -   咲爱和朋友们找了一块阴凉的草坪席地而坐,热闹又开心地解决了今天的午餐,还没有抵抗住英二的撒娇而答应了下午看他的双打比赛。   第二轮比赛比第一轮比赛的对手实力稍强一些,不再像是上午那样一边倒的局势。   出战第二双打的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以6-4取得胜利,第一双打却没能延续这份好运,反而在中盘被破发,以6-3输掉了第二场。   好在第三单打和第二单打接连获胜,青学顺利晋级第三轮,竞争今年东京都大会的四强名额。   然而第三轮的对手显然更加难缠。   菊丸英二的体力不支,被拖入抢七之后和不二周助以7-5遗憾落败。好在随后登场的第一双打及时稳住局势,将总比分重新扳至一比一平。   第三单打的手冢国光依然没有令人失望,在众人注视之下干净利落地再次拿下一分,将青学送至赛点。   可惜竞技体育并不会因为距离终点只剩一步而提前宣告胜利。   出战第二单打的学长实力不敌对面,以6-3的比分告负,将比赛推进到最后属于第一单打的决胜局。   青春学园的部长大和佑大对战白峰学园的部长松平亲雄。   两人的比赛从第一局开始就十分胶着,随后各自一路保下发球局,将这场球赛打成考验体力与心态的拉锯战。   场边的加油声随着分数的变化此起彼伏,观众们都已经忘记疲惫,听着那一道道击球声等待结局……   黄绿色的小球最终落下,比分定格在【7-5】。   “Game,松平。”   裁判洪亮清晰的声音响彻整座球场:“比赛结束,白峰学园松平亲雄同学获胜,比分7-5。”   看到抢七时,咲爱已经预想到现在的结局,但她的大脑还是空白了一瞬。   手机上弹出岳人发来的冰帝顺利晋级四强的消息,她没空去看,下意识地望向哥哥,为这场他们都从未经历过的失败。 [52]冰帝16:“哥哥可以打一辈子网球呢!”   青学输了。   咲爱很难形容这种陌生的感觉。比起难过和失落,心中生出的困惑好像更多。   哥哥的比赛赢了,就像她曾经旁观助威过的每一次,但哥哥赢下的一场胜利却并不意味着什么,他的晋级还需要其他人的努力,否则只会一起被淘汰。   她早就知道团体赛的规则,在看冰帝的比赛时也预料到青学没办法在五盘比赛中拿到三场胜利,可真切地目睹这一切时,她仍然为哥哥和周助感到可惜。   双方学校的选手依照惯例来到球网前握手致意,随后面向裁判与观众鞠躬,咲爱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和朋友们,有点不知道一会该说些什么。   她只见过哥哥胜利的样子,那些失败的人从来都站在哥哥对面,她也并不关心他们脸上或痛苦或伤心的表情,可这一次……哥哥也是这个团队之中的一员。   被搁置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岳人打来的电话。   咲爱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对面充满活力的声音究竟传了过来:“咲爱!你看完你哥哥的比赛了吗?我们已经晋级四强啦,迹部要带我们去吃牛排。你在哪里?我们过去接你!”   冰帝男网部的整体实力强于青学,咲爱并不意外他们的晋级,也很愿意和他们一起庆祝,前提是青学没有被淘汰。   她等岳人说完,开口道:“抱歉,岳人,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吃晚餐了。”   收拾好东西的青学众人陆续走出球场,咲爱望着落在后方的哥哥,继续道:“我哥哥的学校输了,我要陪他一起回家,我们明天再见吧,帮我和景吾他们也说一声。”   结束了通话,咲爱抓起身旁的背包,快步朝球场出口的方向赶去。   输了比赛,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算好,大和佑大将承担了失败的责任,朝部员们说了几句安抚与鼓励的话,在强调完明天照常去学校训练之后就宣布原地解散了。   垂头丧气的菊丸英二挂在不二周助身上,懊悔道:“怎么会这样,要是我和不二子第一场打赢就好了……”   不二周助贴心给他当着猫爬架,安慰道:“照英二这么说,那单打二和单打一的前辈们也要自责了。”   红发少年当即反驳:“但前辈们的对手都很厉害啊!”   “我们的对手也很厉害哦~”不二周助耐心哄他,“如果我们第一场赢了,也许后面的前辈会在比赛时掉以轻心,反而输了呢。所以不用假设,英二今天的表现已经很棒了~”   才十二岁的菊丸英二简直要被这一番话感动得痛哭流涕,连语言功能都丧失,只知道喊他的名字:“呜呜呜不二子——”   “好啦,咲爱过来了,英二要让咲爱也看到你的眼泪吗?”   不二周助轻轻拍拍队友的手臂,又看向走近的少女,语气温柔道:“好遗憾,明天没机会让咲爱给我加油了呢。”   菊丸英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悲伤又一次溢了出来:“哇——”   见英二嚎叫得这么惨,咲爱不赞同地看了眼幼驯染,不许他再这么开玩笑。   她大声道:“接下来不是还要打关东大赛吗,到时候给周助加油的机会多着呢!所以周助到时候要打进决赛知道吗,我会带相机把周助的比赛全部录下来的!”   栗发少年的眼睛弯了弯,答应她道:“咲爱这么积极的话,那我可要好好表现啦~”   以幼驯染的实力和她对局势的判断,第一盘比赛按理是不会输的,但双打队友的确很重要,咲爱也不想做出什么指责,只好鼓起脸瞪了周助一眼,扭头去牵哥哥的手。   她放轻了一点声音,商量道:“我们回家吧,哥哥?”   “啊。”   手冢国光应了一声,又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之色,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道:“没关系,咲爱,我还有三年时间。”   咲爱皱起脸蛋,纠正道:“乱讲,哥哥可以打一辈子网球呢!”   茶发少年的神色柔和下来,反手握住妹妹的掌心,说道:“嗯,我还会打一辈子的网球。”   四人的背影渐渐融入离场的人群,整理着摄影器材的芝砂织忍不住开口:“真可惜啊,井上前辈。那位手冢君才国一就表现得这么出色,要是能走到更高的舞台就好了。”   井上守注视着那对并肩离开的兄妹,回答道:“这就是团体赛,砂织。”   他相信,只要手冢国光继续成长下去,青学还能走得更远。   -   晚饭时,手冢家的三位大人也都知道了青学男网部倒在东京都大会八强的事情,纷纷以自己的方式对面色平静的孩子表示了安慰。   咲爱跟在哥哥身边一句句听完,把妈妈切好的饭后苹果一片片塞进嘴巴里,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安慰哥哥。   这真是个难题。   她边嚼边想是否要场外求助,比如弦一郎哥哥之前就输给了哥哥,他当时是怎么调整好心情的呢?   可团体赛和个人赛又不一样,哥哥再厉害也只能赢一场,一定要说的话,哥哥根本就没输呀!   要不给哥哥弹会琴?   可是哥哥打了一天比赛,这么累还要去琴房里坐着,好像只会让他更辛苦……   绞尽脑汁的咲爱最后从卧室里挑了本《奥林匹斯神话故事》走进了哥哥的房间。   她决定今天由她临时充当姐姐,那么讲故事哄弟弟睡觉的责任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于是她要求道:“不要复盘啦,哥哥,过来听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尽管把自己想象成姐姐,但咲爱还是没喊出那声“弟弟”。   虽然是双胞胎哥哥,但手冢国光也没猜到妹妹这时的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这是咲爱表达安慰的方式,没有拒绝,配合地关闭录像带,随后坐到床上,为妹妹腾出一块位置。   咲爱没坐上去,反而把哥哥的椅子推到床边,像大人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一样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成熟一些:“今天我们讲赫拉克勒斯。”   少女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表情郑重地翻开手里的神话书,继续道:“赫拉克勒斯虽然拥有神明赐予的力量,却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英雄。他犯过无法挽回的错误,因此不得不用漫长的时间去赎罪,去完成十二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试炼……”   比起哥哥,咲爱觉得自己讲起故事可真是绘声绘色,就是这项任务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很影响她发表自己的看法!   “……神谕告诉他:完成试炼之后,你将得到真正的荣耀。”   念到这里,她终于憋不住了,插入自己的评价道:“赫拉克勒斯在完成试炼的过程中,失败了很多次,但他却坚持挑战,最后才获得成功,才成为英雄。”   咲爱抬起脑袋,亮晶晶的茶色眼睛望向哥哥,说道:“在我心里,欧尼酱就是英雄!欧尼酱最后也一定会成功的!”   她房里的神话书都是他曾经读过的,手冢国光了解妹妹提到的每一个故事,也能感受到她的每一份情绪。   心脏变得柔软起来,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看着逐渐长大、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关心自己的妹妹,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答应道:“啊,我会的。”   -   确定哥哥可以平稳入睡,咲爱把最爱的神话书留在了他的床头,自己空着手回了卧室。   她还没有睡意,索性拿出相机,把白天拍摄的照片都翻了翻。   今天的第一张照片是在车上和周助的合影,然后是她拍的哥哥,接着就到了球场,岳人亮眼的红发出现在眼前,镜头甚至捕捉到了他高高跃起神采飞扬的瞬间。   扛着球拍站在场外的忍足、坐在教练椅上挑眉看向她的景吾、明知候补不可能出场却还是不断活动四肢的宍户……更多的是哥哥。   她整个下午都待在青学那边,周助和英二的比赛看了两场,哥哥的比赛一场没有落下,每场都拍了不少照片。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些胜利,照片里的哥哥和她心里的一样沉稳又耀眼,从第一轮赢到了第三轮,是全场最厉害的人,但再后面就没有了。   哥哥赢下比赛后和对手握手的照片是最后一张。   失败是无法被留在照片上的,身穿青学正选服的选手们站成一排鞠躬离场的画面只留在了她的脑海中。   咲爱不可能、也不愿意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她悄悄叹了口气,又想到直面失败的哥哥和周助他们肯定比自己更失望,然后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有另一批即将参加半决赛的朋友!   差点把景吾他们忘了!!   咲爱把相机扔到被子上,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捞起手机就给好朋友发消息。   【Sakia:景吾!】   【Sakia:明天一定要嬴!!】   【Sakia:我会去早早过去给你们加油的!!!】   时间还不算太晚,没过两分钟,对面的回复传了过来。   【Apollo:当然,冠军只会属于冰帝。】 [53]冰帝17|含长评加更:“咲爱当然要站在本大爷旁边。”   第二天,咲爱起床的时候,从妈妈口中得知哥哥已经出发去学校了。   现在才七点,她都还没彻底清醒,一边往嘴巴里塞着吐司,一边想,打网球可真是辛苦啊。   “国光在这方面一直都很有干劲呢。”手冢彩菜望着睡眼惺忪吃着早饭的女儿,温声问道,“昨天还很担心他会因为青学的失败难受,是咲爱把哥哥安慰好了吗?”   咲爱摇摇脑袋,没有邀功:“是哥哥本来就很坚强啦!我只是给哥哥讲了半个故事而已!”   讲到一半她就开始自由发挥了,连结局都没说呢……   “那也要谢谢咲爱的故事呀。”   手冢彩菜笑着问她:“今天还去看比赛吗,冰帝学园是不是晋级了半决赛?要给你准备便当吗?”   咲爱点点头又摇头:“不用便当啦妈妈,我到时候和朋友们一起吃!”   手冢彩菜替女儿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那今天也要玩得开心哦~”   “嗯嗯,妈妈去忙吧,我一会就出门啦!”   少女亲昵地和妈妈贴贴脸颊,然后把餐盘收好,自己跑去厨房洗了洗。   -   今天上午举办的是东京都大会的半决赛,榊太郎作为男网部的监督亲自到了现场,咲爱看到的时候小小惊讶了一下,有点担心比完赛会被老师抓去练琴。   她放慢了脚步走过去,正好听到太郎老师对部员们的训话。   其实只是一些赛前的提醒事项,但十几岁的国中生在面对老师时难免感到压力,向日岳人就很怕这种和榊监督面对面的场合,骨碌转动的眼珠及时发现了咲爱,偷偷摸摸朝她使眼色,想要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拥有身高优势的老师可以看清楚面前所有部员的小动作。   榊太郎冷着张脸,叫道:“向日。”   “是!”   向日岳人飞快收回目光,整个人都端正了站姿,等待监督的指示。   榊太郎这时也发现了自己那位到处跑的学生来了,想了想还是没在赛前说重话,只是道:“半决赛注意保留体力,下午还有决赛。”   红发少年大声回答:“明白!”   哇,原来太郎老师平时这么有威严!   咲爱大为震惊,还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岳人胆子太小,不然怎么这么紧张。   等到榊太郎宣布解散,刚才还站得笔直的向日岳人顿时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流体,靠在搭档身上拍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榊监督要让我加练。”   他说得像是逃过一劫,忍足侑士回答道:“赢了比赛的话,榊监督会允许我们庆祝一天的。”   但要是输了,那就不好说了。   “肯定会赢啊!”向日岳人经过昨天的三轮全胜已经大有信心,抬手朝咲爱挥了挥,等她走近说道,“今天也要把我拍得超级帅气哦,咲爱!”   咲爱当即举起身前的相机朝他拍了一张,故意道:“赖在忍足身上的样子也超级帅气呢~”   向日岳人原地弹起来,伸手想抢她的相机,不允许自己的糟糕形象被保留,不满道:“啊,咲爱和谁学坏了!”   咲爱朝他嘻嘻笑,调出照片给他看:“比赛时候的岳人在昨天已经拍了好多啦,今天等大家赢了再来拍合照吧,我准备超级认真地看比赛呢!”   看到那张自己高高跃起击球的照片,红发少年满意地点点头,一下子又高兴起来:“那说好了,咲爱今天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哦!昨天都——”   他的肩膀被忍足侑士揽过,后半句话也被打断。   面前又多了个人,咲爱朝向日岳人开玩笑道:“多看忍足一眼也不行吗?”   向日岳人犹豫两秒,到底还是想起了一些搭档情谊,勉为其难道:“侑士的话……好吧,咲爱也可以多看他一眼,谁让我们要配合嘛。”   听到他这纠结的语气,忍足侑士简直要无语:“那还真是多谢岳人的大度了。”   他一直把岳人看成爱折腾的小孩,也无所谓小孩子偶尔出现的占有欲,但他毕竟自认是个成熟的国中生,那么他考虑到的事情当然也会更多一些,比如咲爱的哥哥才倒在八强,她不一定愿意听人提起昨天的事。   “不用太纵容岳人,手冢。”   忍足侑士朝咲爱问道:“今天还是跟大矢野桑她们坐在一起吗?”   咲爱点点头:“我特意拜托大矢野同学给我也准备一份应援物呢,我会毫不大意地为你们加油的!”   向日岳人就要欢呼雀跃,和榊太郎沟通完的迹部景吾走过来,看着她那副准备拼命的架势,说道:“也不用喊得太大声,本大爷的网球部可是有两百人。”   “对哦。”向日岳人反应过来,“咲爱你还要唱歌呢,随便挥挥彩球就好啦!结束后要给我们拍优胜者照片!”   咲爱站直身体,弯着眼睛朝他们敬了个礼:“收到!”   -   半决赛的对手是昨天胜过青学的白峰学园,这场比赛比起昨天晋级的三轮要稍微艰难一些。   双打二的对手是白峰的三年级正选,他们的体力本就优于一年级的后辈,恢复能力也更强,每一颗球都来回拉扯数个回合才能分出胜负,最后是忍足侑士靠着“封锁心扉”使得他们无法预测他的行动而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接下来的双打一是由冰帝男网部的前辈们出战,他们和对手似乎已经交手过许多次,互相都很熟悉,而这份熟悉在帮助他们的同时自然也帮助了对手,最终是以【7-5】输掉了比赛。   战况一胜一负,冰帝的单打三由芥川慈郎上场。   咲爱是第一次见到慈郎站上球场,他在练习赛时似乎都没有出现,平时在餐厅遇到时也常常在睡觉,是个异常神秘的人。   她有些好奇慈郎的实力,之前也听忍足提起过,据他说慈郎在网球部的排位仅次于迹部,清醒状态下比他还要厉害。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咲爱放下手里的彩球,认真看向才被岳人捏住鼻子叫醒的慈郎,顶着一头蓬松橘发的少年揉着眼睛走向球场,打出一个绵软无力的发球。   这颗球毫无悬念地被打了回来。   “15-0,石井。”   发球局让对手率先得分,向日岳人气上心头,冲他大喊:“你给我清醒一点啊,慈郎!”   芥川慈郎软绵绵抱怨:“太无聊了嘛……”   尽管这么说,但他还是在朋友的催促下振奋了一点精神,发出第二球之后飞速上网,打出一个质量极高的截击。   咲爱“哇”了一声,没想到每天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被桦地抗在肩上的慈郎还有这一面,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一点。   大矢野蓉子注意到她的神色,忍不住介绍道:“别看芥川同学这样,他在我们啦啦队里可是人气很高的呢!”   咲爱惊讶问道:“欸?很多人喜欢慈郎吗?”   红色卷发的女生肯定道:“因为芥川同学的样子像只软乎乎的绵羊,对谁都不会发脾气呢。”   周围的另一位啦啦队队员补充道:“不仅如此,芥川君还会收下送给他的礼物,吃东西和睡着的时候都很可爱!!”   “这倒是啦。”咲爱承认慈郎的确很可爱,和他交朋友的速度也很快。   她和慈郎第一天在餐厅由岳人介绍认识,第二天他就喊上了她的名字,好像这在他的世界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虽然咲爱也常常这样,但她还是觉得她和慈郎说过的话太少了一点呢!   看着慈郎脱胎换骨一般地把比赛变成了一面倒的样子,咲爱的心思也不在比赛上了,好奇道:“男网部的人气还有排名吗,第一名是谁啊?”   这个问题让大矢野蓉子难以置信:“第一名当然是迹部君啊!你都转学过来快一个月了,竟然还不知道迹部君是我们的冰帝King吗?!”   咲爱心虚一笑:“我当然知道啦,只是确认一下嘛,那接下来是哪些人啊?”   “第二名是忍足君,第三名是芥川君……”说到这里,大矢野蓉子解释了几句,“原本他们的人气差不多呢,但上次轻音社的live演出之后,忍足君的人气可谓势如破竹,第二天就断层第二了!”   咲爱可以理解:“忍足唱歌确实很好听。”   大矢野蓉子继续道:“后面是湖山学长和古木学长,向日君最近的人气也在涨哦!”   旁边的女生三三两两接过话。   “向日君其实也很可爱,上次live我拍了很多他的照片呢,就是他的性格有时候让人压力很大呢!”   “是啊,怎么说呢……高傲的猫咪,对吧对吧?只有被猫咪选中的人类才能被亲近,其他人靠近都会被凶一下的类型!”   咲爱觉得大家都好有想象力,而且每一个比喻都很贴合,虽然她认为岳人就算是猫咪也是很容易被顺毛的猫咪啦~   “Game,芥川。”   裁判宣布道:“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芥川慈郎同学获胜,比分6-1。请双方第二单打做好准备。”   ……   出战第二单打的正选是刚才提到的湖山学长,他的打法稳健成熟,耐心找到对手的弱点并借此得分,稳扎稳打赢下比赛,将团体赛的比分定格为三比一。   半决赛结束,冰帝顺利晋级下午的决赛。   咲爱昨天没有和冰帝的朋友们一起吃午餐,所以她在被带去比赛会场旁边三百米的餐厅后由衷感到了震撼。   这家餐厅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冰帝的学生。不仅是男网部的,也包括专程前来应援的啦啦队社和吹奏乐社的部员,宽敞的大厅内充满了少年们朝气蓬勃的谈笑声。   “这边这边,咲爱!”   向日岳人拉着她往楼上走,顺便小声告诉她道:“迹部严格限制我们的午餐,炸鸡都只给其他同学供应,抗议都没用。”   “景吾是包场了吗?”咲爱看着如自助餐一样摆出来的各种食物,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冰帝的厨师也被请过来了?”   向日岳人理所当然道:“学校餐厅本来就是迹部改造的嘛。”   在网球部待了几个月,他已经适应部长高调华丽的作风,甚至觉得负责所有部员和应援同学的午餐是很合理的一件事,迹部就是这么周到的人嘛!   他把咲爱拉到正选们吃饭的包厢里,让搭档给咲爱报菜名:“侑士,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忍足侑士也是才坐下,推推眼镜就开始给他翻菜单:“烤牛排、香草烤鸡胸肉、番茄意面、土豆泥、蔬菜沙拉。”   向日岳人开始哀嚎:“为什么比赛的时候必须要吃这么健康的东西啊!这样会影响我的发挥的!”   坐在另一侧的迹部景吾“哼”了一声,问道:“这是本大爷亲自挑选的菜单,你有意见?”   识时务的向日岳人不说话了,挣扎了一会又问道:“至少有一份饭后甜品吧?”   紫灰发的少年靠在椅背上,无情地告诉他道:“本大爷给你们准备了饭后水果。”   “好困……吃饭再叫我,亮……”   芥川慈郎的脑袋一沾桌子,人又昏睡过去。   宍户亮看着他的秒睡都有些崩溃,又不敢把他吵醒:“你下午比赛可别睡着了啊,慈郎!”   包厢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就连那三位咲爱不太熟悉的正选前辈都很友善,和她打完招呼就彼此聊起天来,比赛场上要轻松很多。   但咲爱严肃怀疑岳人把自己拉过来就是为了让她跟他们一起吃这份运动员午餐。   想到昨天连着拒绝他们两次邀请,她还是坐了下来,选了份奶油培根意面,配合了朋友们的健康饮食。   这已经是比赛的第二天,向日岳人嘴上抱怨,动起叉子来还是毫不拖延的。   下午的比赛将要决定冠军归属,没人会真的拿自己的状态开玩笑,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能量是必须的。   午餐吃到后面,有位侍应生端了一份水果冻送进来,放到咲爱的手边。   向日岳人眼尖地认了出来,立刻发话:“还有Royal Jelly!我也要!”   侍应生说道:“很抱歉,我们只准备了一份。”   “为什么只有咲爱有!”红发少年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圆圆的猫眼看向自家部长,“迹部——”   迹部景吾无动于衷:“比赛结束给你送十份。”   “岳人下午还要比赛嘛,我又没关系!”咲爱护住面前的甜点,朝另一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景吾!”   -   然而,世事往往不如预想中的那样一帆风顺,由一年级部长率领的冰帝男网部一路过关斩将来到决赛,却遗憾没能成功在东京都大会上赢下最后的胜利。   冰帝在决赛终于遭遇了更加强劲的对手,双方从双打一路鏖战,比分始终紧紧咬在一起,可命运没能将最后一丝悬念留到终场。   裁判宣布单打二的比赛结束,团体赛的比分定格在三比一。   冰帝在部长出场之前输掉了比赛,成为了东京都大会的准优胜队伍。   吹奏乐社终止了最后一个音符,啦啦队也缓缓放下手中的彩球,方才沸腾的看台逐渐安静下来,咲爱感觉全场陷入了某种沉默之中。   她看着完成热身等在场边的迹部景吾,心脏也不由得沉了几分。   比赛总是这样吗?总会有一个输家,而那个输家会是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那些她希望能够永远快乐的人。   就在这片沉默蔓延之时,迹部景吾却率先向前迈出一步。   少年握着球拍,挺直脊背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哪怕处于地势最低的球场,昂扬的姿态也依然如同俯瞰他们一般。   他那双宝石般的蓝眸扫过网球部的正选、非正选,也扫过一路陪伴他们走到决赛的啦啦队和吹奏乐社,开口道:“输了就是输了,本大爷不会替任何人找借口。”   “但东京都大会结束,不代表冰帝止步于此。今天输掉的每一分、每一局,本大爷都会带着你们亲手赢回来。”   迹部景吾抬起球拍,指向身侧的球场,眸光锐利道:“关东大会,本大爷要所有人记住冰帝的名字!”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应了一声“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原本的低落士气一扫而空!   “冰帝——”   “冰帝!”   “冰帝!!!”   吹奏乐社再次吹响手中的管弦,啦啦队众人再次呼喊起学校的名字,他们追随着的领袖雄心壮志,他们坚信胜利迟早收入囊中。   -   颁奖之后,咲爱等着朋友们下台。   她知道大家的心情都不轻松,无论景吾刚才怎么说,她都必须要传达自己对他们的信心,鼓励他们继续加油。   “发什么呆?”   迹部景吾看着她,扬声问道:“咲爱,不是要给我们拍照?”   欸?   咲爱愣了下,上午她和他们说的是留下优胜者的照片,但现在比赛输了,她很担心会刺激他们,是不准备再提这件事的。   忍足侑士也望向她,拖长了语调道:“啊呀,大名鼎鼎的花音姬该不会只愿意屈尊给冠军拍照吧?”   向日岳人大声抗议:“侑士,你不要乱说,咲爱才不是这样的人!”   一行人又打闹起来,咲爱的心情也不再沉重,举起相机道:“好啦,大家都站好吧!一会我喊三二一,记得说‘Cheese’!”   “三。”   “二。”   “一。”   “Cheese!”   “咔嚓。”她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少年们并没有灿烂的笑容,眼底甚至藏着未能实现的遗憾,但相遇、努力、追求同一个梦想已经是值得纪念的事情,这张照片珍贵无比,无关胜负。   “不对!”就在摆完Pose的众人准备散开的时候,向日岳人大喊一声,“咲爱还没和我们合照呢!”   拿着相机检查照片的咲爱给他一个茫然的眼神:“但我不是男网部的人呀。”   “那就当是为我们轻音社拍照!”向日岳人很快想出理由,然后把忍足侑士和宍户亮抓住,“咲爱快来!站我这里!”   网球部的学长们就算了,迹部景吾听了这话却不太满意:“咲爱当然要站在本大爷旁边。”   在网球部里,向日岳人都不那么尊重部长,何况现在都强调了是轻音社的合照。   他不解发问:“为什么?迹部也加入轻音社了吗?”   紫灰发色的少年朝他挑眉,将咲爱的相机交到桦地手里,当面朝这位部员通知道:“本大爷是赞助商。”   顶着这个title,向日岳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一步,站到了咲爱的另一边。   咲爱被他们逗得笑弯了眼,抬眸看向桦地手里的镜头,伸手比了个耶。   画面定格。   五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们站在一起,笑容真挚明亮,青春而意气风发。   向日岳人第一个蹿出去看这张照片,咲爱身为相机的主人也不得不跟上,然后在某位少爷提供的设备支持下当即把最后的两张合照导了出来,发到临时成立的群聊里。   “亮都不知道笑一下,侑士你长这么高干什么,可以弯一点膝盖啊,我和咲爱都被你对比得矮了!还有……”   恢复了活力的向日岳人在旁边指点江山,咲爱打开ig,把这张照片传上去,配文【See U at Kanto】。   照片被一点一点放大,结束了训练的茶发少年给妹妹点了个Like,然后将它保存了下来。   ——【Photo Saved】   “又在偷看谁的主页啊,军师?”   扛着球拍的白发少年溜到柳莲二的身后,趁机开他的玩笑。   柳莲二熄灭屏幕,下载至相册的照片清晰印在脑中,那群男生身上穿着的队服自然也被他看了清楚。   他的神色平淡,并不给出任何仁王雅治所期待的反应,开口道:“东京都大会结束了,青岚学园是优胜者,冰帝是准优胜者,下个月我们应该会在关东大会和他们遇见。”   真田弦一郎拿着神奈川县大会的优胜者奖杯和旗帜走近他们,语气铿锵道:“立海大决无死角,关东大会十四连霸不容有失!” [54]冰帝18:“关东大会见,咲爱。”   东京都大会结束,还没等网球部继续备战即将到来的关东大会,期末考试就要到了。   在考试中有挂科成绩的学生不允许代表学校参加任何比赛,在及格边缘的正选们对待期末自然也格外上心,连上课都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向日岳人一边要抓紧时间训练以提升体力,一边要挑灯夜读避免挂科,每天过来(A)班串门时都精神萎靡,咲爱很担心他在球场上会直接倒下。   抱着课本趴在咲爱桌子上的红发少年整个人都要埋进书页里,声音闷闷的:“完了,咲爱,要是经济课考试不及格的话,榊监督会杀了我的!”   咲爱看着面前那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摸上去的左手避免火上浇油,宽慰道:“太郎老师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旁边的忍足侑士赞同她的话:“我想榊监督也不会为了一张试卷犯法。”   “侑士,你怎么这样说!”向日岳人抬头瞪他一眼,然后看向咲爱,“我们周末去迹部家复习吧,咲爱之前和我说好了的!我把亮和慈郎也叫上,谁都不可以在关东大会之前挂科!!”   “我是没问题啦。”   咲爱扭头,望着隔壁桌的朋友:“景吾同意吗?”   迹部景吾很少拒绝部员的要求,身为部长的他也有必要保证正选们的顺利参赛,抬抬下巴道:“本大爷的网球部当然不许出现挂科这样不华丽的事!”   “好耶!”向日岳人又恢复了活力,跳起来往外冲,“我就知道迹部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亮和慈郎,他们的苦手科目比我还多!”   他一眨眼就看不见人影,咲爱好奇地朝迹部景吾问道:“景吾,你的办法是什么?难道要给岳人他们请家教吗?”   迹部景吾认为国一年级的期末考试还不到要请家教的地步,他也根本没想过对策……这些知识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但问题抛到跟前,他总得说点什么,于是他回答道:“本大爷到时候亲自看看他们的水平。”   -   定在迹部家的考前冲刺补习在向日岳人不遗余力的大肆宣传之下变成了一场小型学习会。   迹部宅足够宽敞,迹部景吾直接把他们带去了家里的会议室。六个人在长桌边坐下,各类资料和参考书摆在桌上,还有管家提前准备好的水果、茶水和甜品,芥川慈郎挑了把椅子躺上去之后就没有停过嘴巴。   “……为什么我也要来啊?”   忍足侑士早就计划好要趁不用训练的周六去看一部才上映的电影,座位都是精挑细选的黄金位置,结果被毫无艺术细胞的搭档强行拉来了迹部家。   向日岳人振振有词:“侑士是我的搭档啊,我的成绩对我们的未来可是至关重要!难道侑士不想在关东大会上大出风头,成为全日本第一的双打选手吗?”   他说得夸张,好像去了关东大会就能够打败所有人然后成为全国第一那样,但不得不承认,十二岁的忍足侑士还是为这样值得梦想的画面而感到心动了。   蓝发少年努力忍住快要露出的并不帅气的笑容,推推眼镜道:“好吧,今天我会好好监督你。”   他松了口,向日岳人却没有领情,还问道:“侑士你的经济课学得好吗?我有迹部教就可以了,你教宍户学几何吧,替补也是很重要的呢!”   正研究辅助线的宍户亮抽空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手冢已经在给我讲题了,忍足不忙的话看一下慈郎吧。”   他和慈郎一个班,又从幼稚舍就认识,平时都是他顺手照顾一下动不动就睡着的朋友,但今天人这么多,他也就不费心去管了。   咲爱正喝着米歇尔管家专门给她准备的奶昔,闻言点点头:“宍户的几何就交给我吧!”   岳人苦手经济,慈郎苦手古典汉文,宍户苦手几何和英语会话,她没有苦手科目,今天过来更多是来和朋友们玩的,心态比岳人他们可要轻松多了。   咲爱左手给宍户画辅助线,等他思考的时间还有空在五线谱上填音符,要不是怕影响朋友们学习,她都要哼出调来了。   本来她也邀请了小惠,但小惠不喜欢这么多人的活动,她只能明天再单独和小惠去玩,好在她就是轻音社的社长,没人能给她的周末安排部活!   忍足侑士注意到她手边的五线谱,问道:“在写我们的下一首歌吗,手冢?”   “嗯嗯!”   咲爱将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将轻音社的情况同步给队友们:“东京都大会结束以后,每天都有人问我什么时候举办下一场live,最近收到的社团申请书也好多,所以我想多写几首歌!这样我们下次演出就可以唱自己的歌了嘛!”   她抬起脑袋,那双茶色的眼睛因为说起喜欢的事情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语调中满是期待:“最近的灵感超级多,等我把旋律写完,还要拜托忍足填词呢!”   啊呀,迹部家的会议室采光是不是太好了些……   忍足侑士庆幸自己带着平光镜,否则他恐怕不能这么坦然的与她对视,答应的话也无法说得这样从容。   “我的荣幸。”他说。   -   算上被迹部景吾带着一起加入今天学习会的桦地崇弘,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六个国中生分成了三个一对一教学的小组,除了咲爱这组的宍户亮很配合,进度不错之外,另两组各有各的难点。   向日岳人的主要问题是根本坐不住。   经济课的教材才翻开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把自动铅笔和橡皮甚至直尺都玩了两轮,时不时还要伸长手臂去拿桌子中央的水果吃两口,跟注意力缺陷的小孩子一样。   迹部景吾没想到会有这么难带的学生,他放下手里的课本,修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叫道:“向日。”   偷偷摸摸做小动作的红发少年立刻坐直身体:“在!”   迹部景吾问他:“本大爷刚讲到哪里了?”   向日岳人的眼珠子转了两下,很想像平时上课那样求助班上同学,可是会议室里没有人和他在上同一门课,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他努力从脑袋里挖掘出一个知识点,试探道:“讲到……生产资料?”   “是需求曲线。”   迹部景吾按了按跳动的额角,不去看面前部员那张气人的脸:“看来本大爷得和榊监督重新讨论关东大会的出场名单了。”   向日岳人原本还缩着脖子等待可能到来的批评,没想到部长直接釜底抽薪,他嚎叫一声:“不要啊迹部!我一定认真听!”   见岳人被景吾镇压,原本想要过去帮忙的咲爱重新坐回椅子上,捂着嘴巴不让偷笑的声音被当事人听见。   但那双敏锐的蓝眼睛还是扫了过来,她只好打开双手露出个无辜的笑,把看向自己的景吾糊弄过去。   宍户亮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对班上时不时出现的传闻有了实感。他低头把习题册推向右边,说道:“这样连接辅助线可以吗,手冢?”   “可以呀。”   分到了三个人里最上进的那个学生,咲爱觉得教人也没有多难嘛,肯定道:“宍户的空间想象力很好,只要把解题的思路和方法弄明白,期末考试肯定没问题的!”   听到这样的夸奖,向日岳人耳朵都热了,忍不住偷偷看眼迹部景吾,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收到同样的表扬。   迹部景吾和这个连供需曲线都弄不明白的部员无话可说:“别走神,向日。”   相比起他们,忍足侑士那一组的学习难度也不小。   芥川慈郎确实是个被上天眷顾的孩子,他的天赋不错,理解能力也很好,然而他的睡眠机制实在是令人无从下手,只要听人讲解超过五分钟,眼皮就会一点点往下垂,然后整个人像昏迷一样趴倒在桌上。   如果不是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医学世家出身的忍足侑士真的想为他叫一辆救护车。   蓝发少年熟练地伸手取过桌上的冰水,然后贴在芥川慈郎的脸上,第六次将他叫醒:“慈郎,先把这节课听完。”   睡意朦胧的男生被冰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分不清何年何月:“……考试结束了吗,侑士……”   “还没有。”   忍足侑士回答道:“但如果你继续睡下去,大概就要直接准备补考了。”   听到这话,芥川慈郎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不想补考……考试就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咲爱离他们很近,听到之后忽然“啊”了一声,翻出手机道:“我有个朋友超级擅长古典文学,如果莲酱学校和我们的课程内容差不多的话,说不定可以帮到慈郎!”   她点开对话框,劈里啪啦开始打字,开始场外求助。   忍足侑士闻言微微偏头看向她,余光恰好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   莲酱?   女孩的名字吗?   消息发出过了几分钟,咲爱摆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对面发来了回复。   【Lotus:是在和朋友们一起复习吗,咲爱?】   【Sakia:是的!正在跟朋友们为了不挂科而奋斗呢!】   【Lotus:冰帝的课程很难吗,稍等。】   【Sakia:还好啦,毕竟我又不像莲酱一样每次都要考年级第一哈哈!】   【Lotus:[国一古典文学课程笔记.pdf]】   【Lotus:[国一古典文学课程重难点解析.pdf]】   【Lotus:[国一古典文学课程题型汇总.pdf]】   【Lotus: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学业之外的也是同样。】   咲爱发了个兔子鞠躬的表情包,把文件点开摆到忍足侑士面前,说道:“忍足你看看用得上吗,我转发给你?”   资料里每一页笔记都写得工整清晰,从重点内容到答题技巧应有尽有,看得出整理的人不仅基础扎实,而且习惯将所有知识归纳成体系。   “很详细。”忍足侑士对手机对面的那个人产生了些许好奇,“是咲爱在别的学校的朋友吗?”   咲爱告诉他道:“是立海大的朋友,我和莲酱幼稚园就认识啦。”   这个时间让迹部景吾都不由得朝他们投来个目光。   就在这时,聊天框最下方又弹出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咲爱以为是与学习笔记有关的嘱咐,直接按下播放。   少年清冽干净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响起:“关东大会见,咲爱。” [55]冰帝19:“咲爱和迹部并列第一好!”   向莲酱场外求助似乎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在放完那条语音之后,会议室里的学习气氛已然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好几双眼睛全都朝她看来,让咲爱有一瞬间以为莲酱刚才说的其实是“打败冰帝”这样引战的话。   她收回手机,干巴巴问道:“怎么了?大家……”   “关东大会?”迹部景吾压住快要跳起来的部员,挑眉道,“你这位立海大的朋友是参加哪个社团的比赛?”   咲爱想她身边的男生朋友根本就没有不玩网球的,但这话说出来总觉得会更糟,所以她只是简单回答了这个问题:“网球。”   忍足侑士已经想起来这所学校,说道:“立海大附属中学吗,是神奈川县大会的冠军啊。”   “什么?他们竟然是县大会的冠军?”   向日岳人十分不满,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   东京都大会和神奈川县大会都是地区比赛,虽然在决赛里输了他很难过,但实话实说,他觉得准优胜者也已经很厉害了,毕竟赢过他们的青岚学园他一个也不认识。   可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地区比赛的冠军,还是幼稚园就和咲爱认识的朋友,这让他感到了竞争。   在他对面的宍户亮也跟着开口:“不仅如此,立海大附属中学已经连续十三年拿到关东大会的冠军了。”   “什么?!”向日岳人的震惊声更大了。   这下就连咲爱都有点意外,问道:“欸?立海大这么厉害吗?”   宍户亮抬眼看她,乌黑发丝顺着冷淡的面容滑落,反问道:“你朋友没和你提过?”   咲爱回忆了一下和弦一郎哥哥还有莲酱的聊天,他们似乎都只表达了会来东京打比赛的意思,基本没说过他们网球部的水平——而且他们都是一入学就成为正选了的啊,她还以为立海大的那些前辈都水平一般呢!   她想了想,总算明白了在场朋友们这么激动的原因:“这样说来,我们在关东大会会和立海大遇上,说不定还要竞争冠军,对吧?”   迹部景吾对她的用词表示满意,给予一个向日岳人期待了一下午的肯定目光:“啊嗯,算你没说错。”   忍足侑士接过话道:“到时候手冢还是会为我们加油的,对吗?”   “肯定啊!”向日岳人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隔着张桌子望向咲爱,期待道,“咲爱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是不是?”   ……这也太难了吧!   咲爱没想到还要直面这样的问题,她迟疑两秒,说道:“也不一定会对上吧,团体赛一共有五场呢!”   见众人的表情不对,她连忙改口:“我当然会给大家加油啦!我可是冰帝的学生嘛!”   短短半分钟,她聪明的脑袋瓜已经给两边学校安排好出场顺序了。   首先弦一郎哥哥和莲酱都是单打选手,只要他们不像周助那样贪玩——肯定不会——那么就绝对遇不到打双打的忍足和岳人。   而单打的话,虽然这样对不起睡着的慈郎,但谁让他睡着了呢,咲爱只需要为清醒着的景吾负责就够了。   她确定弦一郎哥哥和莲酱绝对不会去打单打一,因为立海大的部长没有换人,而且……小学六年级时,她和哥哥一起遇到的那位幸村君的实力应该更强,所以不必过多担忧。   最重要的一点是!   莲酱他们根本就没找自己去帮忙加油嘛!   咲爱越想越心安理得,左手攥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重复道:“我绝对会在冰帝的观众席给大家加油的!”   向日岳人感到扬眉吐气,方才发语音的那家伙就算拿了十三连胜又怎么样,还不都是他前辈们拿到的荣誉,跟他也没关系。   “咲爱果然是我们的人嘛!”   他下定决心,明天开始要训练更认真一点,然后在关东大会狠狠打败立海大!   宍户亮很了解从小认识的朋友在脑补什么令他热血沸腾的东西,冷酷道:“都不知道对面那家伙是不是正选,岳人你还是先保证自己期末不会挂科再说吧。”   “可恶!我绝对会及格的!”向日岳人的学习动力瞬间被点燃,朝迹部景吾说道,“迹部,这个图我们再画一次,你看是不是这样……”   “啊呀,手冢已经是我们网球部的编外成员了呢,到时候我们会努力赢下比赛的。”   忍足侑士看着她,勾唇指了指摆在桌上的手机,说道:“先拜托手冢把资料发给我吧,我会让慈郎通过考试的。”   “zzZ~”   聊天的间隙,引发一系列事件的慈郎又一次睡着了。   -   整体而言,大家的复习进展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偶尔会有人偷偷摸摸做小动作,或者在背诵的时候忍不住走神,但1v1教学还是有它独特的优势,三个补课生也渐渐进入了学习状态,重要的知识点都听完一遍了。   认真学习是非常消耗脑力的,好在管家送来的果汁和甜品都没有断过,没把正在发育的国中生们饿到。   “大家,等期末考试结束,我们一起去游戏厅玩吧?”考试都还没开始,向日岳人已经思考起该怎么奖励自己,积极邀请道,“咲爱喜不喜欢跳舞机?我玩得超好哦!”   咲爱的眼睛一亮,被好朋友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我还没去过游戏厅呢,要做什么准备吗?”   “咲爱人来了就可以,其他包在我身上!”向日岳人拍拍胸脯,掰着手指算起来,“下周六怎么样?要赶在出成绩之前去玩,不然要是有人挂科了可就没心情庆祝了!”   “什么不华丽的想法?”   迹部景吾实在听不下去,眉心微蹙,不容置喙道:“本大爷给你讲了一下午的课,你要是还敢挂科——”   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忍着打上那颗火红脑袋的冲动,继续道:“全国大赛结束前都不用再来网球部了。”   “不不不!我担心的不是我啦!”   向日岳人用力摆手,努力狡辩道:“我是担心亮和慈郎啊!我的经济绝对没问题,一定不会辜负迹部今天的指点!”   莫名其妙被拖下水,宍户亮满脸无语:“和我有什么关系?”   “慈郎学得很快,只要他不在考场上睡着,我想期末考不会有问题。”   忍足侑士觉得慈郎除了爱睡觉之外还是很好教的,而且只要给他投喂甜品,他也能多保持清醒一阵子,算是一个教学诀窍。   向日岳人怀疑自己被朋友们针对了。   但大家都这么有信心,他肯定也不能示弱,于是大声说道:“好嘛,那大家都学得这么好,下周六去不去游戏厅啊?”   男网部周六没有训练,其他人没有表态,咲爱倒是翻了翻日程软件,遗憾道:“不好意思哦,岳人,我下周六已经和朋友约好去新开的甜品店吃冰。或者下下周三?你们暑假期间的训练时间有变化吗?”   向日岳人是行动多于规划的性格,他一直觉得咲爱也是一样,所以在听到她下周末就和人约好而感到惊讶,露出一副晴天霹雳般的表情,失望道:“欸——竟然有人的动作比我还快!难道是三林桑吗?”   咲爱告诉他:“不是哦,是我的幼驯染,岳人不认识的。”   “咲爱的朋友好多……”向日岳人扭过头,又把希望寄托在另一边,朝忍足侑士问道,“侑士,我们暑假的训练安排出来了吗,周日几点可以结束啊?”   假期训练与平日不同,不仅时间更长,强度也会随着关东大会的临近而不断增加。   忍足侑士心地善良地提醒满脑子只想着去玩的搭档:“我想,比起几点结束训练,岳人你更应该担心自己在训练结束以后还有没有力气站上跳舞机。”   “我现在的体力可是在持续进步中!”   向日岳人立刻反驳一句,接着不死心地看一眼自己部长,又不敢直白地提出过分的要求,只能试探问道:“迹部,我们也不能一个暑假都天天训练吧?”   迹部景吾看他一眼:“当然。”   “好耶!”   红发少年瞬间高兴起来,然后就听到了部长的下半句话。   “前提是,你们先拿出让本大爷满意的成绩。”迹部景吾的眼眸微抬,唇角勾起抹自信而张扬的弧度,“训练不许松懈,期末考试全员及格,关东大会顺利晋级。做到这些,游戏厅也好,餐厅也好,本大爷请客,你们自己决定。”   向日岳人差点要扑到这位他最尊敬的部长身上:“太棒了!迹部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部长!”   “嗯?”咲爱可没忘记岳人也是轻音社的人,她开口问道,“那我在岳人心里是第几好的部长?”   在这一分钟之前,向日岳人都没有把咲爱当成部长对待过,但她都这么问了,他又不是亮那种不会读空气的人,肯定要说点好听的话啊!   他点点脑袋,V型刘海随之晃了晃,答案也跟着出来:“咲爱和迹部并列第一好!”   咲爱勉强满意:“这还差不多。”   她翻翻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比赛的自己为什么也会这么忙? [56]冰帝20:“好哇,周助又偷拍我!”   补习结束之后,冰帝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平时热热闹闹的校园难得安静下来,社团活动在考试周也减少了许多。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暑假——就到啦!   成绩还需要过几天才能公布,考完试到公布成绩前的这几天就是最轻松最自由的时候,向日岳人被迹部景吾抓着把经济最后一道计算题的答案默写出来,然后才被桦地松开衣领,弹簧一样冲到咲爱和忍足侑士的面前。   “绝对能及格!”   红发少年信心满满,也不去问朋友们“考得怎么样”之类的晦气问题,兴奋道:“假期也要出来玩啊,咲爱,有空来看看我们训练吧?”   咲爱被他这股气势逗笑,答应道:“好呀,有时间我就来学校找你们。”   “那就说定了!”   向日岳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咲爱扭头看向迹部景吾,问道:“景吾,男网部的训练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和上课的时候不一样吧?”   “现在。”   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桦地把跳起来的红发少年捞到手里,宣告他以为的假期结束。   忍足侑士笑了一声,没去管不愿面对现实的搭档,朝咲爱说道:“那我们就先去训练了,暑假愉快,手冢。”   -   咲爱的暑假当然是很愉快的。   她的轻音社加上自己也就五个人,平时不需要做任何管理,大家又都是很自觉的类型——应该吧,总之她也从没监督过队员们的练习,反正短时间内不会有live演出,她手上的第二首歌都还没写完呢!   手机弹出消息,咲爱打开看了眼,是周助发来的。   【今天也要给小仙浇水:咲爱,两点去接你可以吗?】   【Sakia:可以!】   【今天也要给小仙浇水:姐姐给了我一把遮阳伞,咲爱不用带伞啦~】   【Sakia:替我谢谢由美子姐姐!两点见!】   她放下手机,拉开衣柜,从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两条裙子,然后抱着它们冲进哥哥的房间。   “哥哥,你觉得黄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手冢国光将正在看的网球比赛按下暂停,回头看向正拿着裙子往自己身上比划的妹妹,认真思考几秒,给出建议道:“蓝色。”   咲爱信任哥哥的眼光,立刻做出了选择,又说道:“我去换衣服,一会哥哥帮我编头发好不好,我要和周助出去玩。”   手冢国光颔首表示知道了,问她道:“晚饭回来吗?”   咲爱毫不犹豫点头:“回来呀,妈妈说晚上会做炸猪排!”   两点就快到了,她不想做不守时的人,拿着裙子跑回房间,留下句话道:“编头发的时候再和哥哥说,哥哥等我下,我很快过来!”   -   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编着细细的小辫子,咲爱开开心心地背上包去门口和幼驯染见面,不出意外地听见了他的称赞。   不二周助把撑开的伞遮在她头上,夸奖道:“真好看,第一次看咲爱穿这条裙子呢。”   咲爱高兴地绽开笑容,告诉他道:“是上个月和美纪逛街的时候买的,正好在夏天穿!”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裙子,裙摆随着动作会轻轻晃动,好像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一头柔顺的茶色长发也被精心打理过,两侧的发丝在耳后编成细密精致的小辫,如藤蔓般延伸至脑后,用一枚小巧的白色蝴蝶结固定,披散的长发和飘带一起顺着肩背自然垂落。   少女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像一阵清风一样,不二周助望着她,眼睛弯成月牙,接过她背着的小包,说道:“那我们出发吧,咲爱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咲爱被这个问题难住:“有好多想吃的!她们店主页上po的雪花冰都好漂亮,感觉草莓和巧克力还有抹茶的都很好吃!”   不二周助笑了笑:“那咲爱就再想一会吧,到了店里可以看一看实物呢。”   “嗯嗯!”   咲爱走路很快,但她的幼驯染时刻都能跟在她的身边,遮阳伞的阴影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这让她的步伐更加随性了些。   比如她会时不时转过身来倒着走,朝不二周助问道:“周助看了她们店的主页菜单吗,有没有喜欢的?这家店可没有芥末口味哦!”   “芥末味的雪花冰真是很创新呢~”不二周助露出心动的表情,“好想尝一尝,回家拜托妈妈做出来的话,咲爱愿意来我家玩吗?”   咲爱想说她并不是在提建议!   她无情拒绝幼驯染:“周助还是先分享给裕太吧,他觉得好吃再分享给我。”   “我会把咲爱的心意转达给裕太的哦~”不二周助对她说道,“升入国中后就和裕太不在一所学校了,之前还很担心裕太会不习惯,但暑假和他每天待在一起,才发现裕太好像更愿意和朋友们玩,让我这个哥哥很孤单呢。”   听起来很可怜,但咲爱一语就能道破真相:“因为周助总是对裕太恶作剧嘛!”   她小时候都被周助骗着吃过芥末寿司,每天和周助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裕太只会更惨,想要脱离哥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缕日光洒了进来,撑着伞的少年向她跨近半步,无辜着一张脸蛋说道:“咲爱还在记仇嘛,我可是再没有骗过咲爱了呢。”   “明明在说裕太的事,周助又转移话题!”咲爱“哼”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腕加快脚步,“我看到招牌啦!”   -   这家店刚开业不久,但宣传做得很好,咲爱和不二周助进门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侍应生及时送上菜单,拿着纸笔等待他们点餐。   店里弥漫着牛奶与水果混合的香甜气息,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摆有一碗碗可爱又精致的雪花冰,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暑意消退,心情都愉快不少。   咲爱最终选了一份草莓白桃口味,不二周助选了抹茶红豆口味。   餐品很快送上桌,两份色彩浓郁的雪花冰摆在一起,纯白的牛奶从雪山顶流下,玻璃碗周围一圈还用动物造型的饼干做了装饰,让咲爱忍不住拍了两张照片。   “咔嚓。”   快门声重合。   咲爱抬起脑袋,发现坐在对面的幼驯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相机,镜头正对着她。   她鼓起脸颊:“好哇,周助又偷拍我!”   不二周助拿开相机,朝她眨眨眼睛,温温柔柔地解释道:“不是哦,我可是咲爱亲口授权过的独家摄影师呢~”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咲爱没了办法,拿起勺子道:“好吧。”   她挖出一小勺雪花冰送进嘴巴里,牛奶的醇厚与水果的清甜同时在舌尖化开,跟凉丝丝的口感搭在一起简直是幸福极了!   “好好吃……”咲爱把面前的玻璃碗往前推了推,自然地朝幼驯染那碗伸出手,“让我尝尝周助选的怎么样!”   分享食物对于他们来说是正常到不需要询问的事情,不二周助把蜂蜜更多的那一面转向她,提醒道:“吃完草莓味再吃我这份可能会有点苦哦。”   “唔……”   咲爱认真品尝了一下,评价道:“好像有点太冰了,没吃出什么味道。”   “呵呵。”   不二周助被她的可爱模样弄得笑了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侧眸朝窗外望去。   冰蓝的瞳孔一闪而过,咲爱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吗?”   栗发少年摇摇头:“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呢,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飞快闪身蹲到花坛后面的乾贞治抓着笔记本松了口气。   他本来是出来买手胶的,没想到会撞见不二和手冢手牵手走进一家甜品店,两个人还穿得像是约会一样。   这让他瞬间来了精神,无论如何也不舍得错过即将亲眼收集到的资料。   手冢和不二不仅牵了手,还交换吃了各自的食物,但不二异常敏锐,差点就发现了他。   乾贞治在笔记本上写下对刚才那一幕的记录,然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过了很久才接听,乾贞治说道:“摩西摩西,手冢吗?”   冷淡的男声传来:“啊。”   虽然已经在社团相处一学期了,但手冢这种性格还是让乾贞治感到一丝压力。   不过八卦的心情足以压倒一切,他把情况转述出来,问道:“我看到不二在和一个茶色长发的女孩约会,手冢,你要过来吗,我把地址发你手机?”   对妹妹行程一清二楚的手冢国光并没为这番话生出一丝一毫的好奇,他反而感到些许困惑,难道乾没有见过咲爱?还是乾没有认出咲爱?   这和乾收集资料的爱好似乎不太相符。   “不必了,也请不要继续跟踪他们,乾。”   茶发少年将电话挂断,指尖点开妹妹的ig主页,果然已经刷新出雪花冰的照片。   听着忙音的乾贞治并没有放弃,他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活泼的声音响起:“摩西摩西,乾?是网球部有什么事吗?”   戴着眼镜的黑发少年压低音量,朝手机另一边说道:“菊丸,我撞见不二和手冢在约会。”   “什么?!!”   对面的震惊几乎要穿过屏幕而来,菊丸英二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不二和手冢?约会?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咲爱也在??”   乾贞治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说法会引起误会。   他推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你来了就知道了,在三丁目新开的甜品店,叫‘树果’,要快一点!”   说完,他不给对面追问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断。 [57]冰帝21:“那就拜托咲爱给小宝宝取个名字吧。”   吃完雪花冰,咲爱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陪幼驯染一起去花店选仙人掌。   是的,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一个很独特的爱好,喜欢养仙人掌,还要给每一盆都取个名字。   花店离甜品店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店长婆婆也和他们很熟悉了,一进门就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今天也来看仙人掌吗?”   咲爱也挥挥手,一张笑脸比店里的所有鲜花都要灿烂:“高居婆婆下午好,你今天穿和服超级有气质呢!”   “哦哟,小姑娘嘴巴还是这么甜。”   店长婆婆捂嘴笑了下,指指店里的一块区域,说道:“新来了几盆仙人掌,希望今天能有合适的主人带它们回家。”   “谢谢高居婆婆~”不二周助跟咲爱往里走。   花店一角的木架上,大小不一的陶盆整齐排列,各种各样的仙人掌和仙人球被妥善摆放着,有几盆还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   不二周助望向它们的目光温柔又专注,挑选的时候说道:“咲爱还记得我四岁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什么礼物吗?”   咲爱回忆了一下:“是一盆多肉?”   栗发少年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当年的事就感到有趣:“是哦,是一盆玉露。咲爱送我的时候还说,多肉就是仙人掌小时候,让我好好把它养大呢。”   “啊,我都不记得这么清楚了!”   咲爱严重怀疑是幼驯染编的,但想想又很像是自己说得出来的话,没忍住问道:“那周助把它养大了吗?”   不二周助回答道:“当然呀,就在我的小仙旁边呢,一会咲爱要跟我回家去看吗?”   “今天不行,今天要回家吃饭啦!”咲爱摇摇头。   “那就改天吧。这盆怎么样?”   他捧起一盆刚刚长出新刺的小仙人掌:“咲爱觉得呢?”   这盆仙人掌是圆圆的,顶端冒出一圈嫩黄色的小刺,好像戴了顶小帽子。   咲爱喜欢这一盆,脸凑近它:“好可爱,是个仙人掌宝宝!”   不二周助把花盆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说道:“那就拜托咲爱给小宝宝取个名字吧。”   “又是我吗?”   咲爱已经给幼驯染家的不少仙人掌取过名字了,脑袋里的存货快用光了,想了一会说道:“小雏菊?”   用一种植物的名字给另一种植物取名,这是咲爱应对满目仙人掌的小策略,她已经为周助的仙人掌命名过“小铃兰”“小樱”“小桃”等一系列令人混淆的称呼了。   但显然,不二周助对此毫无意见,还笑着答应道:“好,那我们就把小雏菊带回家吧。”   店长婆婆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呢。”   不二周助拿出钱包,露出深得长辈喜欢的乖巧表情:“高居婆婆也还是跟我们小时候一样哦~”   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的店长婆婆将仙人掌仔细包好,目送他们出门:“路上小心啊,下次再来玩。”   “高居婆婆再见!”   咲爱朝她摆手,跟着幼驯染走出花店。   “对了,咲爱。马上就要关东大会了,到时候咲爱要来现场吗?”不二周助忽然提起道。   咲爱不假思索点头:“当然呀!”   不二周助笑着问她:“那等青学的比赛时间出来,我发给咲爱?手冢可能也会给咲爱一份呢,咲爱会来看我们的吧?”   “哥哥还没和我说,到时候我会去给周助加油的,要努力打进决赛哦!”   咲爱为幼驯染鼓劲,然后意识到她有可能会收到三份比赛安排表,而这或许会给她的观战难度带来一点小小的提高?   如果青学、冰帝和立海大能在同一个场地比赛就好了,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又用力摇头,她还是更不希望好朋友们在比赛中遇上。   -   离花店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菊丸英二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对自己受到欺骗表示强烈的愤怒。   他瞪向面前的人:“乾!你说不二子和手冢在约会,说的是咲爱喵?”   故意模糊指代的乾贞治倒是神色自如,扶了扶眼睛问道:“我说错了吗?”   菊丸英二被他的坦然问住,自己都想不起来他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了,毕竟咲爱也姓“手冢”,乾这么称呼她也没有问题……   “好吧。”红发少年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却还是不能理解,“但咲爱和不二子从小一起长大喵,他们一起出来吃甜品、逛花店是很正常的啊!”   乾贞治将自己拍到的照片展示出来:“青梅竹马,菊丸,这不值得深入观察吗?”   照片里的两个人正面对面吃着雪花冰。   其实菊丸英二没能从这张照片看出什么东西,除了那两碗看起来就绝对好吃的冰之外,一定要说的话……乾把咲爱和不二拍得还蛮好看的,就像姐姐们每天晚上固定看的偶像剧一样。   但是,乾说得神神秘秘的,这让他忍不住多想了一点,惊讶地睁大眼睛问道:“乾,你的意思是,咲爱和不二子悄悄交往,没有告诉我?”   乾贞治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菊丸英二伸手捂住嘴巴,感觉自己掌握了朋友们最大的秘密,又憋不住话道:“手冢、我是说,咲爱哥哥那个手冢,他知道吗?”   乾贞治不想说出自己的电话被挂断的丢人事情,况且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我不知道,但菊丸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   “明白!”   菊丸英二瞬间干劲十足,跟着朋友重新躲到树后,还“啪啪”打死两只蚊子,深感自己为了咲爱和不二付出太多。   见花店里的两人出来,他们鬼鬼祟祟地跟上去,但因为要不断寻找遮蔽物,行进路线略显艰难。   在一个短暂的红灯之后,前面拎着纸袋的两个人忽然消失不见,菊丸英二不由得东张西望,奇怪道:“欸?不二和咲爱人呢?是进了哪家店吗?”   “据我推测,不二他们有意甩开我们的可能性是42.5%,进去其他商铺的可能性是37.8%,拐进我们没注意到的小路的可能性是17.7%,还有2%的可能性为其他。”   乾贞治合上笔记本,将不幸的消息告知菊丸英二:“综上,我们很可能是被发现了。”   “呵呵,好巧啊。”   被两人跟丢的男主角笑眯眯地出现在他们,手上还拿着两瓶新买的矿泉水:“乾、英二,跟了一路,真是辛苦了呢。”   “哇啊——”菊丸英二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乾贞治手里拿着的笔也险些坠地,好在他从小打网球,运动神经不错,及时接住了那支圆珠笔,保持住了镇定。   “好巧,不二。”他扶了扶眼镜,顺便擦掉额角滚落的豆大汗珠,朝面前的少女打了个招呼,“手冢桑,你好。”   咲爱歪歪脑袋,仔细看了看这个镜片很厚的黑发男生,问道:“你认识我?是周助和英二介绍过我吗?”   菊丸英二试图解释:“乾是我们网球部的队友啦,咲爱!”   乾贞治将自己收集过的信息说出来:“手冢咲爱,手冢国光的双生妹妹,擅长钢琴、网球、歌唱,有‘花音姬’之称。之前就读于青春学园一年级(C)班,于六月转学至冰帝学园,后成立了轻音社,校园live视频在网络上浏览量高达十万人次,在冰帝人气很高。”   “哇,周助你们什么都和别人说吗?”咲爱戳戳幼驯染的手臂,“该不会还到处转发我的视频吧?”   不二周助可不会替队友背这个锅,抓住咲爱的手说道:“冤枉啊,这些可都是乾自己调查到的,他很喜欢收集其他人的资料呢,连网球都是这种风格哦~”   咲爱惊讶道:“欸?数据网球吗?”   她没太计较英二和这位乾同学明显的跟踪行为,甚至还对后者生出一点亲近感,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笔记本说道:“我有个好朋友也是打数据网球的,他也经常收集身边的各种信息,还有一本写了我名字的笔记本,说不定乾君和他会很谈得来。”   乾贞治正准备打听信息的嘴巴兀然闭上。   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跟踪被发现的紧张被另一种在内心积藏多年的情绪取代,让他没办法继续之前的对话。   手冢咲爱提到的“好朋友”会是他吗?但自己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两个人曾经认识……   可手冢从小就开始学网球,小学时他也已经学了好几年网球,难道是幼稚园时期的事情?手冢就读的是哪一所幼儿园?   “……有机会可以和手冢桑的这位朋友认识一下。”   乾贞治到底没能问出那个人的名字。   咲爱答应一声,然后就被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菊丸英二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不二周助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朋友,温和道:“乾应该不止手写了资料吧?有拍摄照片的话还请删掉吧。”   “好。”   乾贞治答应得很快,打开手机相册之后又朝他确认道:“需要在删除之前传给你一份吗?”   栗发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右手指指身前挂着的那台相机,笑眯眯道:“不用了,我更喜欢自己按下快门哦~” [58]冰帝22:“请问……你是咲爱吗?”   关东大会需要举办三天,参赛学校一共十六所,也就是说,连赢四场团体赛就能夺冠。   “赛程比东京都大会还要轻松嘛。”   咲爱拿着自己收到的四份比赛安排表感慨道。   她手上有两份青学的——来自哥哥和周助,还有一份冰帝的——来自景吾,因为直接被发在了几个人的群里所以其他群成员没有做重复的事情,最后还有一份立海大的——来自莲酱。   好消息,第一天十六进八的比赛三所学校都没有撞上,就连时间都完美错开,她可以连赶三场。   坏消息,如果大家都晋级,那肯定会在某一场撞上,她就必须要做出艰难的抉择了!   咲爱摇摇脑袋,决定把难题往后放放,点开那份跟立海大的比赛安排表一起发来的赛场平面图,对照着要去的球场规划最短路线。   上午是冰帝的比赛,她这次没拒绝景吾来接她的建议,走下楼时恰好撞上从院子里晨练回来的哥哥。   “我还以为哥哥已经去学校了。”咲爱有点惊讶。   手冢国光收起球拍,回答道:“比赛在下午,提前半小时入场登记就可以,今天网球部没有安排训练。”   “那我先出门啦,答应了朋友去看他们的比赛!”   咲爱凑过去跟暖和的哥哥贴贴,然后信心十足道:“下午我会去给哥哥加油的,青学这次绝对没问题!”   一个学期都过去了,哥哥如今又已经是青学男网部的正选,咲爱对这所学校的态度已然平和许多——她肯定是希望哥哥能拿到冠军的啊!   就是哥哥那些队友实在是不太厉害,要不是因为她是冰帝的学生,她都想帮哥哥拿一场单打的胜利。   但想这些也没意义,反正哥哥肯定会赢,青学万一输了的话……她就再给哥哥准备两个神话故事嘛!   “啊,我会全力以赴。”   手冢国光接受了妹妹的祝福,看了眼她手里的包,问道:“水和遮阳伞都带了吗?”   虽然很多时候她的东西都是由哥哥亲自收拾,但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咲爱还是掌握了的,当即点点头,把小包拉开展示了一遍:“全都带齐啦,手机也是满电状态,哥哥就放心吧!”   按亮的手机屏幕写着时间,她重新拉上拉链,这次动作更快了一些:“不说了哥哥,我朋友在外面等我,下午见!”   妹妹整个人风风火火的,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冷气眨眼就散去,手冢国光跟着她去玄关,目送她出门:“下午见。”   院子外面停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茶发少年看了一眼,转身上了楼梯,思考起是否要去检查一遍咲爱的空调开了多少度。   -   咲爱上车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早上好咲爱!”向日岳人第一个跟她打招呼,还把早就准备好的草莓牛奶递给她,“迹部车上的冰箱只有这一款牛奶,你爱不爱喝?”   咲爱接过牛奶,低头系好安全带,告诉向日岳人道:“这是我最爱喝的牛奶!”   和向日岳人并排坐在后面的忍足侑士扭头看向窗外,对自己搭档的智力再次产生怀疑:迹部车上准备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手冢不喜欢的,搞不好还是今天出门前才特意装进冰箱的。   果然,就算听到咲爱这么说,向日岳人也根本没有多想,还打开冰箱门又拿了一盒牛奶出来:“这么好喝吗,那我也要尝尝看!”   “好吃的……”倒在最后面睡得迷迷糊糊的芥川慈郎捕捉到关键词,揉着眼睛醒过来,问道,“大家在吃什么?”   迹部景吾对网球部这几个问题儿童真是毫无办法,他侧过身,用凌厉的目光看向他们,警告道:“九点就要开始比赛,你们两个给本大爷安分一点,不要乱吃乱喝!”   “好凶……”芥川慈郎抓着身上的毛毯挪了挪,但也没有当众跟部长唱反调,只是问道,“比赛完可以吃pocky吗?刚才做梦梦见吃了三盒不同味道的,好饿……”   向日岳人放弃了手里的牛奶,他本来就没有特别想喝,也不希望自己在球场上跳来跳去耍帅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他的兴趣转移到了朋友身上,借着卓越的身体柔韧性往后伸手,想要去戳那条毯子底下的肚子:“慈郎,我们不是才一起吃完早餐吗?你到底把食物都塞进哪里了啊?”   芥川慈郎不得不团起毛毯躲开好朋友恶作剧的手,抱怨道:“岳人好烦……”   “开车时不要乱动,岳人。”看不下去的宍户亮出面调停。   似乎是由一盒草莓牛奶引起的惨案,咲爱插着吸管品尝着美味醇厚又香甜的牛奶,帮忙转移话题:“岳人还是和忍足打双打二吗?”   这个问题十分有效,上一秒还多动症一样的红发少年迅速回到了座位上,扒着椅背凑近咲爱,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咲爱还不知道吧,我和侑士已经升级成双打一啦!”   出场位序是保密的,咲爱跟他们闲聊的时候也没有打听过,不过现在一看岳人的表情,她就知道岳人是故意忍到今天才给她炫耀。   “好厉害!”她很配合好朋友的期待,“岳人这段时间训练肯定超级认真,实力肯定变强了好多,已经是我们冰帝的第一双打了呢!”   红发少年就像只得到表扬的骄傲猫猫,抬起下巴道:“那当然!”   他被夸得人都要飘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能瞬移到球场打一场比赛给咲爱看,证明自己不同往日的水平!   跟着迹部景吾这样一位嚣张的部长,冰帝网球部众人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谦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至少没有一个会在比赛前怯场。   咲爱对大家自信满满的模样倒是很适应,跟着一起放狠话道:“那我们就3-0晋级八强吧!”   -   毕竟是关东大会,有参加资格的都是在当地数一数二的强校,比赛还是没有咲爱在车上以为的那么轻松。   冰帝第一场的对手是来自千叶县的六角中学。   比起远道而来的对手,冰帝完全发挥了主场优势,整片网球场几乎都是身穿统一制服的冰帝学生,光气势上就压了对面一截。   但六角中学的选手们却毫不在意,咲爱看到他们在自己的区域有说有笑,连那个看起来应该是他们教练的老爷爷都很是慈祥。   其实岳人他们在比赛前的状态已经很松弛了,然而跟冰帝这边因为对实力的自信而勇于迎接一切挑战不同,六角中学的少年们却更像是来东京度假的。   他们从选手席投向观众席的目光满是对啦啦队社和吹奏乐社的欣赏,咲爱听到旁边的大矢野已经因此而不满起来,试图变换不同的喝彩助威震慑那群迟钝的对手。   “竟然还有这么能装模做样的学校!”大矢野蓉子不信那群千叶来的国中生确实有这样的好心态,“要不就是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才做出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吧!”   “当然是我们冰帝更厉害啦!”   咲爱很有集体荣誉感,虽然她觉得六角中学的人不太像是装成这样的,他们对待这场比赛的态度应该确实是很轻松。   大矢野蓉子冷哼一声:“那个白头发的一直往我们这边看干什么?羡慕冰帝有人加油吗?”   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咲爱对视线不算敏感,笑着回答道:“啦啦队这么亮眼,所有人都会忍不住看我们的啦,大矢野同学。”   就在这场单方面发起的针锋相对结束之时,冰帝和六角中学的比赛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六角中学的实力不算弱,车上畅想的6-0速通的画面并没出现,他们那种毫无负担的打法更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好在冰帝还是以【6-4】【6-3】的比分顺利拿下前两场双打。   到了赛点,观众席上的冰帝学生们都气势昂扬,认为晋级就在这一场,但第三单打却迎来了今天最艰难的一场比赛。   六角中学出战的那名一年级选手名叫佐伯虎次郎。   少年拥有一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白发,五官俊朗,笑容温和,打起球来却又冷酷坚毅,咲爱都听到旁边有几个女生低声谈论起他。   以她对网球的理解来看,这场比赛冰帝大概率会输掉,不过……她总觉得佐伯虎次郎有点眼熟,但脑袋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佐伯虎次郎的实力明显强于他们这边,第三单打结束得比前两场比赛更快,比分差距也更大,以【6-2】为六角中学扳回了一分。   但冰帝没有让比赛继续拖下去。   单打二的芥川慈郎在失掉一局之后终于清醒过来,凭借极具侵略性的截击不断得分,以压倒性的优势结束比赛,将团体赛的比分定格在3-1。   “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获胜,总比分三比一。”   伴随着裁判的宣布声,观众席响起冰帝学生们整齐而热烈的欢呼。   两校队员依次来到球网前握手致意,输了比赛的六角中少年们并没有太多沮丧,还笑着拍拍身边的队友肩膀,商量起好不容易来了东京一趟要不要去尝尝有名的拉面,这让冰帝的选手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八强的比赛在明天,咲爱自觉去球场出口处等着跟好朋友们一起去吃饭,但还没等景吾他们出来,她的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打扰了。”   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面容英俊的银发少年朝她问道:“请问……你是咲爱吗?” [59]冰帝23:“该不会又是幼驯染吧?”   正是七月日光最烈的时候,他那头银白色的发丝被太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和球场上的凌厉气质截然相反,说话时还有点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咲爱愣了下,不确定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难道说他们的确曾经见过?   “我是手冢咲爱。”   她礼貌地笑了笑,问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少年唇角的弧度加深:“看来我没有认错。”   他把背着的网球包拿在手里,又将拉链上挂着的吊坠展示给她看:“这枚贝壳……你还有印象吗?”   那是一枚硬币大小的樱贝。   贝壳薄得近乎透明,淡粉色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柔润光泽,边缘处被钻出一个很小的孔,系了一截白色的绳子,静静垂在咲爱的面前。   佐伯虎次郎观察着她的神色,试着提醒道:“你当时说,它像是一片长在沙滩上的花瓣,你还记得吗?”   “……啊!”   咲爱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些有用的片段,看着眼前的少年叫道:“小虎!”   她和小虎是通过周助的手机认识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她根本没有认出来!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她又跟着爷爷去了神奈川玩,周助则是跟家人去千叶探望亲戚,于是他们约定各自从海边捡一些漂亮的贝壳,回了东京之后再一起做贝壳画。   咲爱和周助时不时就会打视频电话,还要检查幼驯染捡来的贝壳够不够好看,不满意的话就要被放生回大海。   “……这个可以做太阳,那个粉色的好好看,可以当海浪!哇,这排小小的也超级可爱!”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认认真真盯着屏幕,就像一位正在审核作品的小艺术家,给另一边的贝壳们安排任务。   小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屏幕里面的。   他伸出肤色略深一点的手指,指了指那排贝壳问道:“这么小的贝壳也有用吗?”   “对呀,刚好可以用来做花瓣!”   咲爱举起提前画好的草稿,眼睛亮亮地和他解释:“每一颗贝壳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它们都超级重要的!”   白发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也开始低头仔细帮她挑选起颜色丰富的贝壳。   靠着和周助的视频,咲爱知道了这个男孩的名字叫“小虎”,还和他分享了不少关于贝壳画的想法,约定好以后有机会要一起玩。   但咲爱后来的活动太丰富了,又逐渐开始参加钢琴比赛,也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连千叶都没有去过,也没有再联系小虎的机会。   佐伯虎次郎重新背好网球包,表情轻松了些:“幸好你还没有把我忘记,刚才在球场上看到你,我就觉得很熟悉,没想到真的是咲爱。”   两个人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但咲爱和他一样惊喜:“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虎!周助知道小虎来东京的事情吗?”   “这次比较匆忙,又是和朋友们一起来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就没有和周助说。”   银发少年朝她笑道:“改天我专程来东京一趟,顺便可以把小时候的那副贝壳画带给咲爱看一看。”   咲爱一口答应:“我和周助做的也还摆在我的房间,里面好几枚贝壳都是小虎找的呢!”   “咲爱!我们好啦!”   跟着冰帝众人一起出来的向日岳人朝咲爱喊。   走近后,他们才发现咲爱身边还站了个人,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笑,似乎聊得很愉快。   迹部景吾抬眸扫了眼几分钟前的对手,嘴上问道:“咲爱?”   咲爱想他们才比过赛,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帮忙介绍,回答道:“稍等我一会哦,景吾,我很快就好!”   “咲爱还和朋友们有安排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佐伯虎次郎的笑容温和,问道,“可以加个line吗,之前一直想找周助要你的联系方式,可惜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能在赛场遇见你。”   “当然没问题啊,这说明我和小虎很有缘分呢!”   咲爱拿出手机,爽快地把好友加上。   如果不是今天恰好碰到,不对,应该说如果不是小虎专程过来找她,她估计都要把当年的事情忘光了,就连那一书包的贝壳她都只记得是周助千里迢迢背回来的。   真没想到今天来看比赛还会有意外之喜。   咲爱和实则只有几屏幕之缘的童年玩伴挥手告别,还没走出两步,危机感十足的向日岳人就缠上来打听情况了。   “咲爱和那个人认识吗?那个什么六角中学不是在千叶?咲爱以前去过?”   向日岳人觉得奇怪,比赛前和比赛中咲爱都没和对手有什么互动,怎么比赛结束反而聊上了:“咲爱还叫他‘小虎’,该不会又是幼驯染吧?”   咲爱觉得好笑:“我哪有这么多幼驯染啊,叫‘小虎’是因为我小时候也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就跟着朋友这么喊了。”   估计小虎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呢,他们的联系完全是建立在周助身上的嘛!   “岳人想让我喊你‘岳酱’吗?啊,小时候我还想要叫景吾‘景酱’,但是景吾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我也只好放弃了……”   咲爱遗憾地看向脚步微顿的迹部景吾,不出所料迎来了后者发黑的表情。   紫灰发色的少年抬高音量:“手冢咲爱,都说了不要用这么不华丽的称呼!”   “我也算了,还是叫我‘岳人’吧!”向日岳人感觉自己难得能够理解部长。   忍足侑士悠悠感慨道:“那位佐伯君在球场上的时候和球场下倒是不太一样。”   “走了。”   迹部景吾双手插兜,结束他们的闲聊:“下午还有比赛要看,别在淘汰的队伍身上浪费时间。”   -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比赛下午两点开始,青学的比赛下午四点开始,如果前一场能快一点结束的话,咲爱觉得时间是非常充裕的。   就是她没想到景吾他们吃完饭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赛场,还说要亲眼看一看其他学校的实力。   咲爱不明白:“那你们不是应该去看绿山和秋林这一场吗,他们的获胜者会成为冰帝明天的对手。”   向日岳人振振有词:“这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学校有什么好看的嘛,亮上次不是说立海大是去年关东大会的冠军吗,我们当然得看看决赛的对手是什么水平啊!”   格外嚣张的话引来了路过的外校学生的目光,但视线中心的冰帝众人倒是不觉得这句话有哪里说错了。   宍户亮问道:“立海大的对手是谁?”   忍足侑士已经了解过今年参赛的所有学校,回答道:“群马县的月见原学园,这是他们近五年以来第一次打进关东大会。”   “听起来不太行嘛。”向日岳人撇撇嘴,“对手太弱的话,我们还能不能看到立海大真正的实力啊。”   走在最前面的迹部景吾“哼”了一声,指尖掠过发梢,笃定道:“只要一场比赛,本大爷自然会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在附近吃的午餐,回到赛场的时间还早,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男网部选手尚未报道,月见原的选手们倒是已经在球场边集合了。   两所学校都不是东京当地的,咲爱以为会像之前的六角中学一样,观众席上没有多少他们学校的学生,却没想到两边都坐了不少人,服装也是统一的。   向日岳人在知道立海大的历史成绩之后就起了竞争之心,什么都要比较一下,朝朋友们说道:“还是我们冰帝的应援更有声势。”   咲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接过话道:“那肯定啦,我们可是有三个社团在应援呢!”   听大矢野同学和小惠说,啦啦队社和吹奏乐社好像下午还要回学校排练,对待体育比赛的重视程度一点也不小于真正上场的选手们。   一行人挑了个没被占领的区域坐下,七个人前后坐了三排——最后一排是桦地和已经躺下的慈郎。   咲爱看眼头顶的太阳,将遮阳伞撑开,起身说道:“我去买点饮料,你们要喝什么?”   向日岳人举起手:“我要鲜橙汁!”   “一个人不方便拿,我和你一起去。”忍足侑士跟着站起来。   “不用啦,几瓶水而已。”   咲爱晃了晃手里的伞,说道:“我的伞遮不住两个人,总不能看着你们在边上晒太阳啊,快点说想喝什么吧!”   睡着的慈郎没有要求,岳人要鲜橙汁,宍户要运动饮料,忍足要红茶,景吾和桦地都只要矿泉水。   咲爱将挎包交给朋友们看管,口袋揣着手机和零钱,撑着伞就出发了。   对照着好朋友之前发来的赛场平面图,她轻易就找到了最近的那台自动贩卖机,机器前面竟然还有一个熟悉的、许久未见的人!   正看着的这份文件就是他传来的呢,咲爱惊喜地喊道:“莲酱!”   自动贩卖机前,背对着她的褐发少年却浑身一顿,然后匆匆闭起眼睛,回头迎接这场完全没预料到的意外。 [60]冰帝24:“我可不是魔术师,我是欺诈师。”   少女清甜的声音与穿过树荫的微风一起来到耳畔,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仁王雅治却无法共情她的高兴,反而为自己此刻进退两难的状况感到苦恼。   他或许能认出眼前的人,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个女生应该是柳之前看的那个视频的主角之一。   虽然柳当时的反应速度很快,屏幕也眨眼就关了,但他的动态视力不弱,只要瞟见标题的几个字就能回去在网站上搜索出来,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被他们军师关注着的对象是乐队里的哪个人而已。   现在他确定了。   乐队的主唱兼键盘手,名字似乎是叫……手冢咲爱。   “咲爱。”   仁王雅治猜测这是柳对这个女生的称呼,学着队友的平淡语调说道:“好久不见。”   喊出口时他还有些紧张,好在那张白皙明亮的脸蛋上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神色,让他松了口气。   咲爱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她还沉浸在和好朋友见面的喜悦之中,热情地凑过去问道:“莲酱你是跟立海大的队友们一起来的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是买饮料?”   撑开的遮阳伞将他也笼罩住,本就不远的距离在瞬间缩短。   仁王雅治并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异性朋友,家里也只有一个已经读大学了的姐姐,很少和同龄女生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玫瑰香气,这样陌生的体验让他陡然生出一股后退的冲动,只是强撑着问道:“嗯,你要什么?”   咲爱看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确定道:“莲酱你买好了吗?”   仁王雅治这才想起他是提前离队来买饮料的,这身cos也只是想过会戏弄一下丸井。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要买的是夏季限定的白桃苏打水,但柳在这里的话大概率会买无糖绿茶。   从这个女生对柳的称呼来看,他们的关系估计比他以为的还要好,对柳的喜好也一定很了解。不过柳竟然从没提起过有这样一位可爱的外校朋友,擅长收集数据的人果然也很会做保密工作啊!   没办法了。   仁王雅治决定为被cos的队友做出补偿,他摸出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苏打水和一瓶绿茶。   咲爱默认这瓶绿茶是他给自己买的,语气熟稔道:“莲酱小时候明明很爱喝甜水呢,长大以后跟哥哥一样只喝茶了。”   puri~原来他们军师还有这样可爱的童年时光啊。   仁王雅治总算从今天的变装游戏中获得了一点乐趣,心想自己将错就错地演了下来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侧身让出了机器前的位置,咲爱也没有对好朋友的寡言感到奇怪,自顾自地往下问道:“莲酱你一会在第几单打出场?你应该是打单打吧?”   这个问题倒是很简单,也不用担心会出错,可答案涉及到团队出场安排的内部信息,仁王雅治觉得就算是柳本人来了也不一定会说。   “要看部长安排。”他弯腰帮忙把机器下方掉出来的饮料装进袋子,转移话题道,“这些是给你的朋友带的吗?这么多瓶,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因为我一个人可以拿啊,而且他们明天还有比赛,我想让他们多休息一会。”   咲爱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既然遇到了莲酱,那方案自然也就要随机应变了!   她笑起来,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莲酱也要去比赛场地吧,我来撑伞,莲酱帮我拎过去怎么样?”   仁王雅治为她的遮阳伞感到心动,可如果现在直接回去球场,他不就要被柳当面拆穿?   他试图拒绝,他站直身体看她,他张开嘴巴转动脑袋想借口——但面前的这张笑脸看起来就回绝不了啊,她这种随便给他安排任务的态度也说明她确定柳会同意……   早知道在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坦白了,仁王雅治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为好奇心付出代价。   就算是乐于助人吧。   少年修长苍白的手指弯起,勾着装满饮料的袋子说道:“走吧。”   -   咲爱信守承诺,一路给好朋友撑着遮阳伞,嘴上还忍不住感慨“莲酱比小时候长高了好多啊”。   仁王雅治确定他和柳的身高一致,这也是他cos柳相当轻松的原因,就是时不时得偷偷睁开眼睛看路这一点是个破绽,他以后得想办法克服。   “莲酱今天还没有拿过笔记本欸。”咲爱想起小时候的事,笑道,“那本莲酱很珍惜的笔记本后来有被用上吗,当时莲酱还为了那个本子哭了呢,把我吓一大跳,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那个做什么都讲究数据和效率的柳竟然也会有这样幼稚得因为一个笔记本而大哭的时候?他们军师以前倒是比现在有意思得多。   所以柳平时也会这样听这个女孩兴致勃勃提起的话题吗,还是要参与讨论,给出几句点评?   仁王雅治一边为这些新鲜资料感到惊奇,一边又担心自己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总有种事情败露就会迎来死罪的错觉。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本笔记本的未来,只能随口胡诌道:“后来没有用过,被我保存起来了。”   “因为我画的莲花很好看对吧!”咲爱的印象很深,而且家里还有她努力拯救笔记本时被妈妈拍下的照片,“我现在都觉得那是个超级天才的主意呢,莲酱!”   她的语气太过欢快,仁王雅治忍不住侧过脸,看着她谈起童年时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柳会把这个名字藏得那么严实。   “嗯……嗯。”他含糊答应两声。   “莲酱好像比小时候的话更少欸。”   咲爱倒是可以理解朋友的改变,毕竟他们都长大了嘛,也不像幼稚园的时候天天见面。线上聊天肯定会造成彼此间的感情陌生,比如莲酱连自己什么时候出场都不想告诉她呢。   她没有太难过,只是觉得这个问题以后不该随便问了,说不定莲酱本来也不打算邀请她来观战嘛。   咲爱停下脚步,朝身边的少年伸出手:“快到啦,我去观众席,莲酱应该要去找队友们吧?”   这么快就到了?   仁王雅治都没意识到前面就是球场,一时间停在原地。   现在和这个女生分开是个好主意,他cos的事情不会暴露,回去和柳坦白应该也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欺诈完观众以后是不是该进行到当面揭露真相的环节呢?   少年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想要将头上的假发扯下,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听到了咲爱震惊的声音。   “莲酱?!”   这次的称呼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从他身后走来的、那一行穿着立海大深黄色队服的队友们。   -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咲爱实实在在地迷茫了一会,视线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自言自语道:“莲酱难道也是双生子?”   这当然不可能,她可是三岁半就跟莲酱认识,对他的家庭成员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比起第一次遇到变装的咲爱,立海大的众人就心知肚明得多了。   柳莲二能够用自己精于计算的大脑推演出仁王扮演他的这段时间做出了哪些事,比如打听他和咲爱的关系,比如打听他的童年往事,也能够确定仁王不会损坏他的形象,但咲爱见到他时的欣喜却不可能复现了。   精心计划过的、和幼驯染的重逢竟然被仁王心血来潮的恶作剧破坏,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懊恼,大概是得给仁王重新制作一份三倍厚的训练菜单才能稍作缓解的程度。   “抱歉,咲爱,这是我的队友。”   柳莲二无法再容忍多一秒种,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人,叫出他的名字:“仁王。”   “puri~”少年摘下头上的那顶假发,银白色的发丝重新暴露在阳光下,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弯起一道狡黠的弧度,抬起左手朝咲爱打了个招呼,“重新认识一下,立海大附属中学一年级,仁王雅治。”   咲爱完全被震撼了。   眼前的人几乎在瞬息之间换了一张脸,就跟近景魔术一样。要不是手上还撑着把伞,她都想要给他鼓掌。   “这是易容吗?”   咲爱只在漫画里看过这么神奇的技能:“好厉害,莲酱,你们网球部还招魔术师吗?”   “piyo~”仁王雅治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可不是魔术师,我是欺诈师。”   这个词让咲爱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看向还拎着一大袋饮料的银发少年,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装作莲酱的模样骗我呢,仁王君?”   她的反应出乎了仁王雅治的预料。   按照他以往恶作剧的经验,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气恼地说些“太过分了”“竟然骗我”之类的话,还要追着他讨个说法,但眼前的少女却只是认真地望着自己,仿佛只是单纯想要知道答案,瞳孔清澈得没有半点怒火。   仁王雅治与她这双澄净明亮的眼睛对视片刻,忽然觉得继续胡编乱造有些无趣。   他勾起个懒洋洋的笑,说道:“是你先喊住我的啊,手冢桑,后面我只是想试试看变装水平有没有进步而已。”   “你装得真的好像。”咲爱肯定了他的实力,然后意识到自己找了个陌生人帮忙拎了一路饮料,赶紧朝他伸手,“麻烦你了,仁王君,饮料给我吧。”   所以不是莲酱长大以后就变了嘛!   咲爱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但那袋饮料却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咲爱,好久不见,你是来看我、我们的比赛吗?”   被忽略了半天的真田弦一郎终于忍不住开口。 [61]冰帝25|含长评加更:“很适合弦一郎哥哥和莲酱嘛。”   她竟然还认识真田?竟然跟幸村也打了个招呼?   仁王雅治好不容易消停一点的好奇心又咕噜咕噜涌了出来。   但他还顶着来自自家军师的死亡视线——也不知道闭着眼睛的人是怎么发出视线的,银发少年忍着火上浇油的探索欲把那瓶无糖绿茶拿了出来,献给受害人进行赔罪。   “抱歉啦,柳。”   仁王雅治把饮料还给正主,然后拧开苏打水的瓶盖猛灌一口,感觉渴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活了过来。   清甜的苏打水下肚,一道温和的声音驱散了冷饮的寒意:“仁王离队时说是去找毛利学长吧,看来失败了呢。”   所剩无几的暑意这下算是彻底消失了。   仁王雅治在绞尽脑汁扮演柳的一路上已经把随口胡诌的借口抛到脑后,只好移花接木地对幸村精市道:“……毛利学长不在自动贩卖机那里,我又正好遇到了军师的旧识,就把人带来了。”   柳莲二张口就能说出一串拆穿队友的概率分析,但他暂时没空算账,因为被他发的赛程表邀请而来的咲爱正跟真田聊得开心,他需要去加入另一段对话。   “……还想着关东大会结束以后和弦一郎哥哥一起吃饭呢,我知道超级多好吃的店,弦一郎哥哥想吃什么料理直接和我说就行!”   咲爱拍着胸口保证。   能够在比赛前见到咲爱已经让他感到惊喜,真田弦一郎对饮食没有过多要求,回答道:“选你方便的餐厅就可以,比赛在后天结束,我已经和幸村说过,不和他们一起回神奈川。”   听到这话,柳莲二下意识朝幸村精市看了一眼,他也申请过赛后离队。   “和冰帝一起来的概率是73.5%,和手冢一起来的概率是25.4%,独自过来的概率是0,其他为1.1%。”他分析完,问道,“要帮你把饮料送过去吗,咲爱?”   真田弦一郎这才意识到手里的袋子装了七瓶饮料。   他看过咲爱平时发在ig上的照片,对她的朋友也有所了解,这会却不由得怀疑他们的为人,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帮忙跑腿?   黑发少年的面色严肃,担心远在东京的妹妹受欺负了,说道:“不想做的事情可以拒绝,咲爱。”   “啊?”咲爱没有理解他通过一袋饮料联想出的一切,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我很愿意和弦一郎哥哥吃饭啊。”   她看向柳莲二,说道:“选手通道是不是在另一侧?我自己拿回去就好啦,一会比赛加油哦!”   三个人明显交情不浅,被冷落在一旁的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丸井文太吹了口泡泡,嚼着嘴巴里的泡泡糖勾上恢复了原本模样的欺诈师,问道:“‘莲酱’“弦一郎哥哥”,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女生啊,仁王?”   仁王雅治感觉肩膀一沉,对自己精心变装却没骗到丸井这件事很遗憾,决定通过其他方式弥补。   他的眸光一闪,怂恿道:“听说是真田他们从小认识的人,刚才还向我推荐了两家东京非常有名的甜品店,不如你去问问?”   “真的假的?”   时常恶作剧的队友在丸井文太这里毫无信用可言,但他确实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感到好奇,仁王的话又让他更多了几分兴趣,当即挣扎起来。   仁王雅治可太了解他了,丸井连陌生人投喂的蛋糕都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如果有对手在赛前往蛋糕里投毒的话肯定能不战而胜。   “骗你做什么。”银发少年摊了摊手,漫不经心道,“她说她前几天才去吃了超赞的雪花冰,还有什么芝士蛋糕和奥利奥泡芙,可惜我还没来得及问在哪,就和你们撞上了。”   丸井文太可一点也不会同情他:“谁让你天天扮成别人的样子去招摇撞骗啦。”   他本来就想趁着来东京比赛的机会品尝一下周围的美味蛋糕,只是网上评价有好有坏,他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现在眼前就有个东京本地人,仁王也不像是胡编乱造地骗他,再加上那个女生和柳他们这么熟悉,给他推荐一下甜品店肯定也只是举手之劳吧!   “柳!”   行动力点满的丸井文太十分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个跨步来到他们身边:“这是来看我们比赛的朋友吗,不给我们介绍下?”   嘴上这么说,但他想认识谁从来不需要经过第三个人的协助。他从口袋摸出一片泡泡糖,主动道:“你好,我是丸井文太,立海大附属中学一年级,真田和柳的队友,我们交个朋友吧!”   突然出现的少年拥有一头蓬松柔软的红发,还有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紫色眼睛,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张带着婴儿肥、洋溢着笑意的俊秀脸蛋。   咲爱对朋友们的队友有着天然的好感,况且他还有让她非常亲切的发色。   “我是手冢咲爱,冰帝学园一年级,请多多指教!”她笑着接过那片泡泡糖,看到上面的图案问道,“你也喜欢吃苹果吗?”   泡泡糖是绿苹果味的,她还是头一回见:“有没有黄苹果味?”   这算是问到丸井文太的领域了。   红发少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彻底相信了仁王说的话,积极分享道:“有啊,不过很少见。黄苹果味一般会混柠檬或者蜂蜜,不然味道太淡了,也没有青苹果味这么清爽。”   “原来如此。”   咲爱点点头,她从小就喜欢吃苹果,但在苹果味的衍生食品方面研究倒是不太多。   她拆开泡泡糖,甜甜的味道立刻充满口腔,面前的人见她吃了,还得意地展示起来:“你会吹泡泡吗?我可以教你。”   红色的泡泡从他的嘴唇中出现,逐渐扩大到盖住整张脸蛋,看得咲爱睁大眼睛,感觉立海大男网部的成员人人都身怀绝技。   两个人一见如故地研究起吹泡泡技巧,甚至还口头交换了彼此推荐的甜品店,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反倒被晾在一边。   他们都了解咲爱对甜食的喜好,心情倒是难得的一致,为她和队友的融洽相处而高兴。   不过,柳莲二想,看来队伍里训练不饱和的不仅仅仁王一个。   “丸井,比赛期间注意饮食。”   幸村精市提醒逐渐松懈的队员,朝咲爱说道:“手冢桑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吧,要去我们那边的看台吗,视野会更好一些。”   听到这话,柳莲二略感惊讶地投去一个目光,不明白向来细心的幸村怎么会这样提议。   咲爱对这位一面之缘的少年印象很深,毕竟他是少数跟哥哥的网球技术不相上下的人,而且那天发生的事情也实在很难忘。   她摇摇头,婉拒道:“谢谢幸村君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有位置了,就不去你们那边啦!”   幸村精市没有继续邀请,只是朝她温和一笑,说道:“去年和手冢君的比赛没能打完,希望在关东大会有机会和他交手。”   咲爱本来想说青学的比赛就在立海大之后,但这种赛程安排参赛选手肯定更加清楚,也就没有啰嗦:“我会转告哥哥的。”   真田弦一郎开口道:“快到入场时间了,咲爱,我先送你回去。”   咲爱摆摆手:“不用啦,你们赶紧入场准备吧,我自己没问题。吃饭的事情之后在line上说吧。”   “手冢。”   树荫另一头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穿着冰帝正选队服的蓝发少年向她走来。   忍足侑士的目光落在咲爱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才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她身边的立海大众人。   他走近咲爱,恰好将她与身穿土黄色队服的少年们隔开,低声道:“这么久没回来,迹部担心你走丢了,派我来找你。”   其实他们那位迹部大爷喊上桦地就要亲自去找,只是他眼尖地发现了这群立海大的队员,为了避免两队在比赛前发生摩擦才努力揽过了这份活。   咲爱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太久了,翻出手机发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不好意思道:“遇到了几个朋友,多聊了一会,我们现在回去吧!”   她看向真田弦一郎,伸手道:“弦一郎哥哥,饮料给我吧。”   黑发少年的右手抬起,忍足侑士动作自然地将袋子接过:“麻烦你了,真田君。”   他的姿态和言谈都礼貌得令人挑不出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打断自己和咲爱对话的事实,真田弦一郎的眉头微皱,问道:“你认识我?”   “立海大是网球强校,被称为‘皇帝’的真田弦一郎同学我自然听说过。”   忍足侑士解释完,转向他身边唇角含笑的蓝紫发少年,说道:“幸村君,希望关东大会有和贵部交手的机会,我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预祝你们比赛顺利。”   幸村精市云淡风轻地颔首道:“期待和你们在赛场相见。”   和朋友的私下见面转眼间变成了两所学校的交锋,咲爱在内心庆幸景吾没有过来,但叙旧自然也不可能再继续了。   “我和忍足先走啦,拜拜!”   她朝朋友们挥挥手,重新撑开遮阳伞,跟忍足侑士一起离开。   没走多远,忍足侑士听见后面被风送来的淡淡声音。   “忍足侑士,冰帝学园一年级,男子网球部正选,和向日岳人为双打组合,目前的正赛胜率为83.33%,擅长……”   是那天在迹部家听见过的,从咲爱手机里播放出的声音。   忍足侑士不由得回过头,看到那个闭着双眼的褐发少年正手持纸笔说着什么,果然是立海大的正选之一么。   -   出来得太久,又没有回消息,咲爱回到冰帝那里不出所料迎来了一堆追问。   主要来自于一直不肯相信她认路能力的景吾和渴到不行等她等得蔫了的岳人。   “真的没有迷路啦,就是遇见了几个朋友而已,对吧忍足?”   咲爱寻找亲自来接她的人作证。   忍足侑士很想提醒她这种时候承认自己只是迷路了或许会更好,但他也觉得队友们还是得提高警惕,所以选择了点头表示肯定:“嗯。”   这里是关东大会的赛场,向日岳人理所当然问道:“也是打网球的朋友吗?”   在蓝发少年已经预见的目光中,咲爱毫无所觉地坦白了自己的交友情况:“嗯,他们现在在立海大男网部,一会可能会上场。”   “立海大?!”   向日岳人水也不喝了,一脸警惕地凑过来问她:“上次说要跟咲爱在关东大会见面的那个人吗,他也来了吗?”   咲爱都不知道他在说谁,想了会才反应过来是说补课那次:“莲酱吗,来了啊。”   不过因为那位仁王君制造的小插曲,她还不知道莲酱会在那场比赛出场,要是他很不巧地去打双打了的话……那她真的会很为难的!   “他们马上就要比赛了,竟然还专程来和咲爱见面,可恶!”   被太阳晒昏头的向日岳人重新振奋了精神,说道:“一会他出场的时候咲爱记得告诉我,我要认真看他的比赛,然后狠狠打败他!”   按理应该是遇不到的吧……   咲爱不知道岳人为什么对从没见过面的莲酱这么大敌意,还是说运动社团的国中生都是这样,但哥哥从来没有成天说想要打败谁呀,难道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哥哥打不赢的人?   她的逻辑通顺了,即将开始比赛的双方学校选手也入场了,立海大这边比她刚才遇到的要多一个红头发的高个男生,应该是部门里的学长。   “那是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吗?”向日岳人同样注意到了队伍里最高的哪个人,朝搭档问道。   “那是毛利寿三郎,立海大二年级的前辈,但不是他们的部长。”   忍足侑士是认认真真研究过立海大男网部正选成员名单的,也交给榊监督和迹部景吾看过,进行简单的对号入座还是很轻松的。   他向队友介绍道:“立海大目前的男网部部长是就读三年级的藤原修一,据说脚踝受伤正在修养中,所以网球部的一切都是由代理部长幸村精市负责,也就是队伍前面那位戴着绿色发带的男生。”   “他看起来才国一吧?”宍户亮也感到震惊,看了眼身边的迹部景吾,然后说道,“那立海大岂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一年级部长?”   他很难想象如迹部这样嚣张的人在其他学校也出现过,难道那位幸村君在入部第一天也挑战了整个网球部,然后当上了代理部长?   迹部景吾可不认为有谁能跟自己相提并论,抬眸望向站在立海大众人面前正在讲话的幸村精市,说道:“啊嗯,代理部长,还真是不华丽啊。”   忍足侑士继续说道:“不仅如此,立海大男网部没有教练,所以他们部员的训练安排都是由幸村精市决定的。”   “他才国一,就当立海大的教练?”向日岳人很难相信这种事会在同龄人身上发生。   比起从外界了解立海大男网部的忍足侑士,咲爱其实知道更多,比如这些训练菜单大部分都是莲酱制定的,她听莲酱提起的时候还认认真真惊讶了一会,差点就要帮哥哥也要一份菜单对比一下了。   但刚才那位仁王君变装成莲酱时的隐瞒还是让她多想了一点,没在这时开口,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且幸村君的确也参与了训练菜单的完善。   忍足侑士补充道:“立海大今年的队伍中一年级生的含量很高。其中三人在国小时期就很有名气,除了被称为‘神之子’的幸村精市,还有被称为‘皇帝’的真田弦一郎以及被称为‘军师’的柳莲二。”   “哇,好酷的外号!”向日岳人完全抵抗不了这种酷炫的名号,恨不得立刻就给自己也想一个出来,接着又问道,“迹部的外号是什么?‘冰帝King’?”   迹部景吾微抬下巴,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称号呢。”咲爱刚才听忍足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是听错了,认同地点点头,“很适合弦一郎哥哥和莲酱嘛。”   “弦一郎哥哥?!”   向日岳人从取名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连声追问道:“咲爱你的哥哥不是在青学吗?怎么还有个远在神奈川的哥哥?”   他先前那家庭伦理的电视剧情节又冒了出来,什么重组家庭,什么同父异母,什么兄妹重逢……   将话题引出的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   关于这个称呼,他早在去接手冢的时候就很好奇了,幸好岳人没有辜负他的期盼,果然问了出来。 [62]冰帝26:“谁想和立海大的人认识啊!”   “我哥哥是在青学啊。”   咲爱可不能允许哥哥的位置被人弄错,回答向日岳人道:“弦一郎哥哥的爷爷和我爷爷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   这次不等向日岳人发声,迹部景吾都听不下去了:“你到底从小认识多少人?”   “上午刚走一个千叶的,下午又来了几个立海大的……”   宍户亮长这么大,交友范围都只在冰帝,甚至身边这几个人已经是他的全部好友了,猛然接触咲爱这样全日本都有旧识的人实在很难迅速接受:“手冢,该不会你在大阪还有什么好朋友吧?”   咲爱确实没有去过关西,她指指旁边的深蓝发少年,问道:“忍足算吗?”   “……”   宍户亮被她问得无言以对,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重新看向球场。   咲爱感受到他的无语,同样也很不理解:“我都十二岁了,每年认识一个朋友也该有十二个朋友了呀,而且景吾在英国的时候都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呢。”   想错了,宍户亮纠正自己刚才的认知,手冢咲爱是个朋友遍布全世界的厉害人物。   向日岳人晃晃脑袋,感慨道:“就算咲爱一会说月见原学园有她认识的人我也不会惊讶了。”   “月见原是群马县的学校吧,我都没听说过呢,肯定不会认识啦。”   咲爱看看身边面色各异的好朋友们,把无人问津的饮料分发出去,说道:“而且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在冰帝,正跟你们一起看比赛呀!”   这个说法让沦为十二分之一的迹部景吾面色稍霁,接过矿泉水说道:“眼光倒是还算华丽。”   忍足侑士帮她把那瓶白桃苏打水拧开,递过去时问道:“手冢的哥哥打网球,从小认识的朋友们还都是各个网球部的正选,你应该也会打网球吧?”   咲爱点点头:“会啊。”   “嗯?咲爱也会打网球?!”   向日岳人都数不清自己今天惊讶了多少次了,他一把抓起好朋友的左手,果然在熟悉的位置发现了一层硬茧。   左手的食指根部和小鱼际被他捏来捏去,就好像以为这是作假贴上去的一样,咲爱歪歪脑袋,不确定道:“我没和你们说过吗,我从小就跟哥哥一起学网球啊。”   她扭头看向迹部景吾,说道:“景吾知道的吧?”   “啊嗯。”   迹部景吾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们毕竟一起度过了长达两年的视频通讯时光,对彼此的日程安排一清二楚,只是他也从没亲眼见过咲爱打球。   向日岳人喜出望外:“那我们可以一起打球啊!”   和朋友一起组乐队,一起打网球,一起玩耍,这样的生活也太幸福了,他真遗憾自己没有早一点知道咲爱打网球的事情,于是理所当然地迁怒了搭档:“侑士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论坛还总有人说你是天才呢!”   忍足侑士再次感受到小孩真难带。   他喝一口红茶,平心静气道:“岳人,我可是戴着眼镜啊,眼神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你那不是平光镜吗?”向日岳人一脸“你休想骗我”,接着又继续之前的话题,朝咲爱邀请道,“关东大赛之后我们就找个网球俱乐部玩吧?咲爱会双打吗,我可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双打选手哦,和我搭档可以打遍俱乐部无敌手!”   咲爱冲他一笑,比了个大拇指道:“超级擅长!”   “喂喂,你的双打搭档还坐在这里呢。”   忍足侑士实在不能看着这样无情的队友得逞,开口抢人道:“手冢要试试和我搭档么?只要看过比赛,应该就知道谁更能配合你吧。”   “侑士!!”   向日岳人出奇愤怒了。   “安静。”迹部景吾有必要行使部长的权力,命令道,“这些事情关东大会之后再说,现在都给本大爷坐好,认真看比赛。”   “立海大附属中学对月见原学院,比赛正式开始,请双方双打二选手上场!”   球场内的裁判高声宣布道。   -   在双打二登场的是仁王雅治和毛利寿三郎。   好歹才被骗过,咲爱对仁王雅治尤为关注,也好奇起他的网球风格。   和扮演成柳莲二的时候截然不同,少年那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格外耀眼,祖母绿的眼睛半垂着,唇角还噙着抹懒洋洋的笑,一点也不为已经开始的比赛感到紧张。   他的态度尚且可以用一年级生不知天高地厚来解释,但他身边本应成熟一点的二年级生毛利寿三郎却还要散漫许多,红棕色的头发都乱糟糟的,仿佛是才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   这对组合的模样当然激怒了对面的两个三年级生,从第一颗发球开始就来势汹汹,一副要将这群神奈川的后辈送回家的架势。   然而不过短短三分钟,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胜利的天平正在倾向何方。   “Game,毛利、仁王。”   立海大的第二双打率先拿下一局。   “Let’s go!立海大!Let’s go!Let’s go!立海大!”   另一侧的立海大应援团已经激动地喊起口号,冰帝众人却面色凝重地讨论起来。   向日岳人的优势是身形灵活,自然也更在意这一点,问道:“那是什么步法?那个毛利寿三郎为什么可以转眼就从左半区移动到右半区?”   他在关东大会是双打一,但递交名单之前都可以调整,立海大也可能会交换出场顺序,所以他需要将每一对双打组合都视作自己未来的对手。   “他的速度很快,尤其在网前。”   相比起毛利寿三郎,忍足侑士反而认为仁王雅治的球路更加难测:“这位仁王君的打法很多变啊,完全无法预测他的想法。”   “仁王同学很擅长扮演成其他人呢。”咲爱把自己去买水时的事情简单告诉他们,说道,“在遇到真正的莲酱之前,我一点都没看出来,说明仁王同学的观察力和模仿能力都很了不起。”   向日岳人对易容很感兴趣,前提是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既然是对手,那么他就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态,评价道:“因为他扮成了咲爱没那么熟的人嘛,那家伙要是装成我的样子,咲爱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咲爱不太确定,不过很给朋友面子,保证道:“我会认出岳人的!”   她看向球场上的银发少年,正因为他对莲酱足够熟悉,而她又很久没有和莲酱见面,所以她才被骗过去了吗?   如果是哥哥,或者其他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她还会被骗吗?   咲爱走神一瞬,而奔向网前的仁王雅治却在一个截击之后忽然偏过头,如同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远远朝这个方向勾了一下唇角。   黄色的小球落地,最后一分入手,那轻描淡写的一瞥也如同白羽落下,转瞬便无法捕捉。   裁判喊出结果:“立海大附属中学毛利、仁王获胜,比分6-0,请双打一的选手做好准备。”   一面倒的比赛结束得飞快,能够打进关东大会的学校不会是弱旅,但月见原的那两位选手在这场比赛中却毫无还手之力,被宣布失败时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能回过神来的茫然。   宍户亮忍不住开口道:“实力差距这么大吗?”   “是月见原的人太弱了?”实力悬殊的比赛让人很难判断出究竟是对手太强还是另一方太弱,甚至没办法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毛利寿三郎的特殊步法,向日岳人算是一无所获,“立海大的两个人什么绝技都还没用啊!”   迹部景吾放下按在眉心的左手,说道:“桦地,把慈郎叫醒。”   桦地崇弘对于该如何叫醒芥川慈郎一事颇有心得,睡得正香的卷发少年很快就揉着眼睛苏醒过来,懵懂着一张脸蛋问道:“我们还要比赛吗,迹部?”   “我们今天的比赛上午就结束了,笨蛋慈郎!”向日岳人捏了把好朋友的脸,“你快清醒一点,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值得被打败的对手!”   “唔……”芥川慈郎迷迷糊糊地答应几声,靠在桦地身上望向球场,双打一的比赛恰好开始。   以咲爱的眼光来看,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的组合并不比仁王雅治那组要强多少,甚至个人实力还不如后者,不过他们的配合很默契,多少弥补了些许不足。   可立海大的出场顺序难道不是按照实力来的吗?还是说这对双打一的确有她暂未发现的可怕技术?   “天啊——”   思考之际,身旁的观众席传来一阵惊呼。   一颗网球正轻轻落在细细的球网上方,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般沿着白色网带向前滑行了一小段,随后才慢悠悠掉进对方场内。   咲爱惊讶地睁大眼睛,感觉这颗球和哥哥的零式削球很像,只是前者是停在球网上卸力,一个是消除旋转砸向地面。   “好厉害!”   上一秒还在眼皮打架的芥川慈郎这一下算是彻底醒了,他直起身体,棕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原本还带着困意的神情顷刻间被纯粹的兴奋取代。   原本被他当作支架靠着的桦地惨遭抛弃,棕发少年跨下看台,径直冲到最前方,整个人都扒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栏杆上,想要凑得更近。   “哇,你不觉得烫吗,慈郎?”向日岳人赶紧递了件正选外套过去给他垫着。   球场上的丸井文太第二次打出走钢丝绝技。   芥川慈郎喃喃道:“……天才。”   这个人的网前技术实在是太漂亮了,每一个动作都轻巧又精准,就像在完成一个征服观众的表演,总之芥川慈郎已经被完全点燃。   “你说什么?”向日岳人没有听清。   芥川慈郎顾不上回应,如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玩具一般舍不得挪开眼睛:“好厉害,他是天才,我想和他打球!”   向日岳人觉得慈郎还不如接着睡觉,他提醒道:“喂,慈郎,你可是冰帝的人。”   “可是他真的好厉害,那个截击也好特别……”   如果不是对方还在比赛,慈郎现在就想要冲下赛场和他打一局。   迹部景吾让桦地把心理年龄绝对没有十二岁的部员看好,但并不阻止慈郎——慈郎难得能这么认真看比赛,他希望他能清醒久一点。   双打一的比赛同样以【6-0】结束,第三单打登场的是柳莲二。   他的出场让冰帝这边先乱了一会。   向日岳人的语气不善:“啊,是咲爱那个幼驯染对吗!”   忍足侑士悠悠接过话道:“说起来,慈郎的古典文学及格,还要感谢这位柳君啊,”   “莲酱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啦。”咲爱觉得他们有点太认真了,不确定道,“你们是想要和莲酱认识吗?比赛完我帮你们介绍?”   向日岳人简直要跳起来:“谁想和立海大的人认识啊!”   “我想!”芥川慈郎诚实举手,一双清澈的眼睛巴巴望着咲爱,看着就让人心软。   咲爱想了想,看向在场最有地位的网球部部长,问道:“那、那一会我带慈郎过去和立海大打个招呼?”   “比赛时自然会认识。”   迹部景吾示意桦地把慈郎带回来,又伸手将咲爱往身边拉:“先看比赛。”   单打三结束得比前两场还要快。   闭着眼睛的褐发少年仿佛能够预料到对手的每一颗球路,从开局到最后都一分未失,甚至没有一颗球能够在他手上拉扯超过五个回合。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有嘴唇微动,但观众席上的众人无法听清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挥出的球拍将那颗黄色小球打向对面,打到一个对手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到的位置。   ……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总比分3-0。”   干脆利落的三个6-0,立海大顺利晋级关东大会八强。   立海大的学生们喊着“Let's Go”的口号,月见原的学生们沉默地收拾着东西,冰帝一行人同样没有开口。   尽管单方面碾压的比赛无法看出强势方的全部实力,但大比分的结果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确实很强啊,立海大。”   咲爱没想到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到了球场上竟然这么厉害,那个数据网球是预言机吗,怎么可以做到算出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平时莲酱在她的推文下面的那些回复难道真的是用什么公式算出来的?这简直比读心术还要神奇啊!   忍足侑士扶了扶眼镜,说道:“对上立海大的话,会是一场恶战呢。”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本大爷的冰帝才是最强的!”   迹部景吾对部员们的实力很清楚,以他今天下午看到的一切,前三场唯一可能获胜的就是忍足和向日这对搭档,然而立海大的单打二和单打一还没有上场过。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也相信慈郎的天赋和技术,不过——   “那个人叫丸井吗?迹部,我想认识他!手冢,你带我过去吧?”   被部长寄予厚望的芥川慈郎还沉浸在亲眼见到那个网球绝技的兴奋之中,双手扒着栏杆,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从球场内往外走的立海大众人。   向日岳人承认那颗沿着球网滚动下坠的网球的确神奇,可这种时候怎么能长他人志气?   他伸手把慈郎拽回来,没好气道:“有这么夸张吗,那种球我练一练也能打出来!对吧侑士?”   “啊……对。”   忍足侑士盯着搭档不太友善的眼神点了点头。   但芥川慈郎可不在意他们怎么说,他连觉都不睡了,凭借好吃好睡养出来的好身体把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挣开,整个人冲去了准备退场的立海大众人面前,速度快到拉都拉不住。   “等等,慈郎——”   向日岳人不敢想象他一会要面对什么。   重要比赛之前把对手当成偶像……这种事情要是被挂到学校论坛上绝对会变成Hot贴吧!!! [63]冰帝27:“当然,立海大也期待能在决赛看到冰帝。”   立海大以三场连胜结束比赛,所展露的实力毋庸置疑,这也正是幸村精市带领队员们所希望见到的结果,但他没想到会有直直跑到跟前来表达称赞的……对手?   眼前的棕发少年穿着冰帝的正选队服,双手空空荡荡地在丸井面前不断比划,语气兴奋至极,说出来的话像小学生。   “好厉害!丸井君!刚才那个沿着球网滑过去的球太厉害了!可以再给我看一次吗?!”   丸井文太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冰帝正选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用来补充能量的蛋糕。   他狐疑地朝对方看了一眼,接着把蛋糕盖子合上,交到靠谱的胡狼桑原手里,然后才说道:“那可是本天才的走钢丝绝技,不过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打给你看?”   “我叫芥川慈郎!”   芥川慈郎热情朝他介绍自己,主动道:“原来那一招叫‘走钢丝’,丸井君,你喜欢吃蛋糕吗?我请你吃蛋糕吧,你再打一球给我看看好不好?”   “慈郎!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他们可是立海大的人!”   追上来的向日岳人受不了了,把队友拉到身边,不能接受他对敌人这样示好。   忍足侑士跟着上来善后,朝丸井文太说道:“抱歉,我们慈郎比较单纯,刚才看到丸井君的比赛有些激动,打扰你们了。”   “没事啦……”   丸井文太这会算是相信了眼前的家伙确实只为了他的绝招而来,这份崇拜倒是让他非常受用,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道:“芥川君对吗?你的眼光不错嘛,我的走钢丝可是天才级别的技术,一般比赛都是见不到的哦。”   他笑得灿烂,但没忘记立海大和冰帝的对手关系,继续道:“幸村不许我们在外面比赛,不过你打双打吗,我们赛场上见!”   “我不打双打,我的位置是单打唔——”   如实回答的芥川慈郎被向日岳人一把捂住嘴巴,不许他把更多关于冰帝的战术透露。   红发少年眉毛都要竖起来,冲着他的耳朵骂道:“笨蛋慈郎,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丸井文太觉得面前这两个人太好玩了,笑得更开心了一点:“很厉害嘛,你竟然是单打选手啊。”   “丸井。”真田弦一郎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丸井文太缩了缩肩膀,一侧头就看到在真田身边笑得温温柔柔的代理部长,三两句结束和外校选手的闲聊:“好啦,你是冰帝的选手对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碰见哦。”   “真的会吗?什么时候?”芥川慈郎的目光急切,看向忍足侑士问道,“忍足,你知道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和立海大对上?”   “决赛。”   缓步从看台走下的迹部景吾接过话道。   紫灰发色的少年停在立海大一行人的面前,原本随意站着的冰帝正选自然地在他身后归拢成队伍,就连刚才还恨不得黏在丸井文太身上的芥川慈郎都没有挣扎,只是凑到部长身边小声商量道:“到时候我可不可以去打双打啊,迹部?”   迹部景吾用眼神示意桦地把慈郎看好,抬眸看向始终没有参与这场闹剧的幸村精市,朝他伸出右手:“幸村君,希望能和你们打一场精彩的比赛。”   正如迹部景吾认识他一样,幸村精市自然也知道面前的少年是冰帝的部长。   他莞尔一笑,握手道:“当然,立海大也期待能在决赛看到冰帝。”   两人的话都说得客气,但锁定八强名额时就约定决赛相见很难不说是一种傲慢。   华丽张扬的冰帝部长与俊美精致的立海大部长相向而立,身着不同学校队服的正选们安静跟在身后,即便他们没有站在球场之上,那数道交汇的目光也在盛夏骄阳之下完成了两校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咔嚓。”   一道快门声响起。   无形陷入僵持的局面被外来的声音打破,两方都看向声源处,绑着高马尾的茶发少女正将相机从面前移开,朝他们露出一个明媚开朗的笑容。   咲爱晃了晃相机,走近他们说道:“感觉是很值得保留下来的一幕呢!放心吧,我把大家都拍得超级帅气的哦!”   “puri~”甩着小辫的银发少年侧眸看向她,玩笑道,“私自偷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手冢同学。”   他的语气戏谑,咲爱也不计较,还顺着他的意思煞有其事问道:“太抱歉了,仁王君,那么你同意我留下刚才的照片吗,绝对没有把你拍丑噢!”   仁王雅治看到她那张故意绷紧的脸蛋就觉得有趣:“我个人同意了。”   “还有幸村君,丸井君和……”咲爱直接略过了两个绝对不会投反对票的好朋友,但再往后她就念不出名字了,一下子卡住。   “没关系的,手冢桑。”   蓝紫发色的少年接过她的话,体贴道:“照片请留下吧,部员们都不会介意的。”   咲爱比了个“OK”的手势:“谢谢幸村君,那我导出来后传给莲酱。”   她扭过头,朝冰帝的朋友们扫了一眼:“也一起发到我们群里噢,要修图的提前告诉我。”   “咲爱竟然不问我们同不同意!”向日岳人一边为已经叛敌的芥川慈郎生气,一边为和敌人交情匪浅的咲爱不爽,“真的超级帅气嘛,我要先检查一遍!”   “岳人肯定会同意的嘛。”   站过来的咲爱自然融入了冰帝的队伍里,和他们聊天时的语调也比对外沟通时要更加亲昵,放轻了声音问道:“要不要我悄悄把岳人P高一点?”   向日岳人要被她气死了:“可恶!我很快就比你高了,咲爱!”   “咲爱。”   柳莲二轻声叫她:“明天还来赛场吗?”   关东大会只有三天,咲爱明天肯定是要过来的,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个狡黠的笑,反问道:“莲酱算出来我来赛场的概率是多少?”   丸井文太惊讶出声:“哇,竟然还有人想听柳算概率!”   他们可是最怕柳捧着纸笔在自己旁边念出一堆数字的,有种全部隐私都被看穿的感觉——当然,这种能力用在对手身上还是很舒心的。   柳莲二没在意队友的打趣,甚至因为她的问题而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来赛场的概率是100%,我算对了吗,咲爱?”   “bingo~”咲爱从包里翻出块巧克力,“奖励!”   眼见从不吃甜食的军师把那颗令他眼馋的巧克力收进口袋,丸井文太拽了拽搭档的衣服:“柳以前说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100%发生,胡狼,你还记得吗?”   胡狼桑原认真点头:“记得。”   “那柳现在是什么意思?”丸井文太认为他们军师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了。   “再擅长计算的军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嘛。”   仁王雅治拍了下丸井文太的脑袋:“100%这种概率当然是靠猜的啊,笨猪。”   丸井文太暴跳如雷,伸手扯了把那根晃个不停的小辫子,“你才是笨蛋,混蛋仁王!”   “嘶,下手可真狠。”   仁王雅治把自己的头发从那只猪蹄里救下来,掀起眼皮看了眼逐渐成为人群中心的少女。   她和冰帝的那群人站得更近,但原本两校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却随着她的到来不知不觉被化解,还真是神奇的能力啊。   “要去道别吗,真田。”   幸村精市朝幼驯染说道:“我们准备走了。”   -   立海大一行人要回神奈川,看完下午这场比赛的冰帝众人也无法继续在赛场待下去,迹部景吾直接叫了司机,向部员们宣布一起回学校,进行今天的加练。   向日岳人当场发出哀嚎,芥川慈郎还沉浸在兴奋中:“迹部,我真的不可以去打双打吗?我和谁搭档都可以的!”   “然后在赛场上趴在搭档身上睡觉?”   迹部景吾绝对不允许这么不华丽的事情发生。   芥川慈郎失落转身,又去找向日岳人:“岳人不是说可以打出来走钢丝吗,我要看!”   “哪有这么快啊!”向日岳人也从刚才那场球赛感觉到压力,咬牙答应道,“走吧走吧,决赛一定要把立海大的那群家伙打败!”   “岳人肯定没问题的!”   咲爱朝他挥手,把自己分析出来的诀窍告诉他:“走钢丝要让球带上下旋或侧旋,再放慢一点球速,这样就可以让球贴在球网上面滚动啦!”   向日岳人一时间没有听清:“啊……啊?”   “岳人,车来了。”   宍户亮催他。   “明天见,大家!”咲爱站在路边看着朋友们上车,然后摸出手机,才下午三点半。   感谢立海大火速结束的三盘比赛,青学的比赛都还没有开始。   她点开对话框,给哥哥和周助分别发了条信息,问他们有没有到赛场,她可以过去找他们。   【今天也要给小仙浇水:已经到了哦,我们从南门过去,咲爱现在过来吗?】   【Tezuka K:[位置]】   【Tezuka K:路上不要着急。】   咲爱打开莲酱给她的地图,朝着哥哥发来的位置走去。 [64]冰帝28:“哥哥在我心里也和小时候一样!周助也是!”   咲爱在观众席上坐了一下午,亲眼见证了青学顺利晋级八强。   青学男网部的一行人在球场外原地解散,她和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菊丸英二道别,然后跟哥哥和幼驯染一起回家。   两条腿终于能踩在地上,咲爱由衷认为自己需要装进包里的不是遮阳伞和矿泉水,而是一个软垫。   “台阶真的很硬啊!”   她忍不住抱怨:“感觉我比你们还辛苦,哥哥和周助也只是要打一场比赛而已,我可是在那个石头一样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天!明天不能再这样了!”   听她这么说,不二周助侧过脸,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问道:“咲爱明天不过来了吗?”   “我才不吃周助这套呢!”咲爱把幼驯染装模做样的脸蛋推开,但指尖戳进软绵绵的脸颊后还是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了,“要不我看完你和哥哥的比赛就走好了。”   手冢国光看眼妹妹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包,建议道:“不来也没关系,这两天气温很高,咲爱不必每场比赛都到场。”   栗发少年也笑着接话,方才那点装出来的失落都消失不见:“是哦,我刚才是开玩笑的,观众席也很晒呢,咲爱不用勉强自己。”   咲爱从小打网球,并不太怕晒,对高温也能适应,只是接受不了这样长时间且不能动弹的久坐——弹琴时好歹还可以在舒服的皮凳上左摇右晃呢!   可她又实在不想错过他们的比赛,毕竟自己以前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哥哥和周助也从来没有缺席过,她认为家人和朋友们的到场会给演奏者很强大的力量,台下的陪伴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明天只有两场比赛吧,我可以坚持的!”   咲爱为自己鼓劲,认真规划道:“我回家就找一个能折叠的小垫子,不过现在只剩八所学校了,明天上午的比赛是不是同时开始?”   不二周助点点头:“嗯,比赛统一九点开始,我们的对手是星陵学园。”   “啊,那……”咲爱张开嘴巴,意识到明天的比赛没办法在利用时间差全都赶上了。   不二周助了然,问道:“咲爱是要去冰帝的朋友那边吗?”   “嗯……也可以不去。”   比赛都在一个时间,咲爱想她肯定得优先看哥哥的比赛,而且上次东京都大会就为了岳人他们没有去周助那里,这次总不能再把幼驯染往后放了。   她决定到家就给冰帝的朋友们发消息,可以和下午那张照片一起发到群里,大家应该也不会太介意。   “咲爱想去哪边都可以哦,我和手冢都没关系的,对吧?”不二周助朝手冢国光抛出问题。   茶发少年肯定道:“啊,不用为这件事为难。”   不二周助弯起眼睛,一张笑脸凑到幼驯染的面前,轻声道:“咲爱来看我们,我们当然会很开心,但如果咲爱是担心我们不开心才留下,那可就本末倒置啦。”   “我肯定更想给哥哥和周助加油嘛!”   咲爱在给亲朋好友们排序这件事上其实很擅长,她也从来不会为更喜欢谁这样的问题苦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岳人在几人的聊天群里发了好长一串感叹号,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强度好大,还要被慈郎缠着学那个立海大一年级的绝招。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涌,咲爱没有立刻回复,还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看向幼驯染,问道:“周助,你还记得小虎吗?我今天遇到他了,他现在在千叶的六角中学,也在打网球呢,上午和冰帝是对手。”   不二周助没想到会从咲爱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他和小虎当然还有联系,小虎也偶尔会提到几句曾经在视频里见过的咲爱,但他并没有充当桥梁的意图,大多数时候只是随口带过。   应该只在很小的时候通过手机视频见过几面而已,不二周助怀疑这几年没去过千叶的裕太都不记得小虎长什么样了,惊讶道:“咲爱还认得小虎吗,是在他上场比赛的时候认出来的么?”   “没有,是比赛结束后小虎来找我的!”   咲爱这会想想依然感觉神奇,眼眸里带着飞扬的神采:“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我了呢,周助,我小时候和现在长得很像吗?”   “我要仔细看一看哦~”不二周助故作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   另一边的手冢国光直接给出了答案:“咲爱和小时候一样。”   咲爱朝他笑:“嘻嘻,哥哥在我心里也和小时候一样!周助也是!”   因为这场在暑假举办的比赛,他们三个又可以一起回家了。   路边的树荫洒落,坠至街道尽头的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日带着热意的风将他们的交谈声吹远,叽叽喳喳宛如童年。   咲爱伸手,一手牵住哥哥,一手牵住幼驯染,感觉一切都没有改变,她还是快乐又幸福,每天都有数不清期待着发生的事情。   “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她大声宣布:“买三种味道的,我都想尝一尝!”   “芥末味也要尝一尝吗,咲爱?”温润含笑的声音问她。   要不是两只手都正在使用中,咲爱真想冲他扮个鬼脸:“哼!才不会有芥末味的呢,周助肯定会选抹茶味!”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叮嘱她:“不要吃太多,妈妈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知道啦!”少女脆声答应一句,接着提出要求道,“中奖的话都要归我,我们可以明天再来换新口味的冰淇淋!”   -   把第二天要去看哥哥比赛的事情通知给冰帝的朋友们以及已经回了神奈川的莲酱,咲爱得到了除岳人之外所有人的理解。   岳人倒也没有表达不满,只是闹着要她答应决赛一定去看,同时对她哥哥的存在十分怀疑,就好像她这个和他们同龄的、也参加了关东大会的、就读于青学的哥哥是她编造出来的一样——咲爱也不明白这种误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不管怎样,咲爱还是从爷爷那里“借”来了一个存放于茶室的便携软垫,用下周跟爷爷一起去钓鱼作为交换。   “其实有哥哥跟爷爷一起去就够了嘛。”   咲爱抱着笔记本电脑,趴在哥哥的床上把今天拍摄的照片导出来,抬头扫了眼和奖杯玻璃柜挨着的鱼竿玻璃柜:“钓鱼到底有什么好玩呢,哥哥不会觉得坐久了很无聊吗?”   手冢国光正在书桌前整理明天比赛需要用到的东西:干净的毛巾、队服,护腕……   他在做事情时很专注,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咲爱总是例外。   “不会。”   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一心二用地回答妹妹,说道:“垂钓是一种修行。”   咲爱“哐”的一声把脑袋砸进枕头里,抗拒道:“啊——欧尼酱不要学爷爷说话!我们才十二岁呢,修行这种事情留到六十二岁再说吧!”   她甚至觉得六十二岁都有点早了呢!   手冢国光回过头,看向埋进枕头里、只露出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的妹妹。   他了解咲爱,她喜欢流动的、新鲜的东西,小时候一起去河边钓鱼时,她坐了没一会就会跑去捡石头或者爬树,太无聊时还会给他和爷爷钓上来的鱼取名字。   不过最后这项活动在她回家哭着不让妈妈把“小黑”杀掉煮鱼汤之后就被禁止了,咲爱总是很容易和身边的一切建立起联系,又很容易就为之伤心。   但最让咲爱伤心的……手冢国光想,那个人明明是他自己。   “咲爱?国光?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被敲响,手冢彩菜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手冢国光收起思绪:“请进,妈妈。”   “怎么啦,妈妈?”咲爱从床上抬起脑袋。   手冢彩菜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上,看到温馨相处的两个孩子就不由得生出几分笑意。   她提醒小女儿不要看电脑太久,又朝他们说道:“对了,大白这两天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吃东西比平时少,也不怎么愿意动,我打算过两天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大白不舒服?”   咲爱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笔记本电脑也放到一边去了:“是生病了吗?昨天还好呀!”   “别急,咲爱,大白只是吃的少了一些。”手冢彩菜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稳,告诉女儿道,“大白已经九岁了,兔子的平均寿命在8-12岁,它在兔子里年纪不小了,检查一下也能放心些。”   咲爱第一次知道兔子只能活十二岁。   大白是幼稚园时哥哥送给她的,当时它还只有一团毛线球那么大,是她和哥哥轮流把它喂成胖乎乎的大兔子的。   她以为大白会一直一直陪着他们长大,从幼稚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再到大学……   “妈妈,我要去看看大白!”咲爱从床上跳下来,踩上拖鞋就往外跑,还没忘和哥哥交代,“哥哥你先忙比赛吧,不要担心!”   “慢一点!”   手冢彩菜拿小女儿风风火火的性格真是没办法:“国光,我跟过去看看,水果记得吃。”   手冢国光送妈妈离开房间,说道:“嗯,我也一起去医院,妈妈。”   “好。”手冢彩菜转身下楼。   房门被重新带上,茶发少年将悬在床边的笔记本电脑扶稳,屏幕上正停留在一张放大的照片上。   那是冰帝今天赛后的合照。   咲爱站在一群身着冰帝正选队服的少年中间,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明亮灿烂,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手冢国光能认出照片中的其他人,也知道时常被妹妹挂在嘴边的几个朋友分别是谁。   他垂下眼,将电脑屏幕轻轻合上,重新摆回桌边,想到——   按照今年的签序,如果青学在明天上午的比赛顺利晋级,那么半决赛上,他们的对手,将是冰帝。 [65]冰帝29:“胜者——是本大爷!”   关东大会半决赛时的日光比前一日更烈,球场边的树影被晒得稀薄,有荫蔽的观众席区域已经坐满两校学生,咲爱庆幸自己来得早,占了个视野完美又不用晒太阳的好位置。   上午八进四的比赛大家都赢得很顺利,她看完赛程才意识到青学和冰帝在半决赛就要对上,连手机里的消息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一定要说的话,她肯定是希望哥哥能赢的,但她也不想景吾他们输……要是比赛有两个优胜者就好了。   不切实际的幻想一闪而过,对面看台响起雷鸣般的加油声,熟悉的口号和吹奏乐同时出现。   “胜者是——冰帝!败者是——青学!”   “胜者是——冰帝!败者是——青学!”   “胜者是——冰帝!败者是——青学!”   ……   出门前,大矢野还问过她今天要不要一起给冰帝应援,说可以给她提前留好位置,咲爱当然婉拒了她的好意,只一个人抱着相机坐在准备好的软垫上。   两校选手分别入场,青学和冰帝的男网部正选队服都是蓝白配色,只是前者的色彩更加鲜艳饱和,后者的色彩更加优雅贵气。   咲爱一边按快门一边想:这样看来,还是立海大的正选队服颜色最一般。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两校部长领着部员在场边进行赛前的简单交流,国三的大和佑大与国一的迹部景吾身高差距明显,但冰帝这边的气势却毫不逊色,况且迹部景吾本就是目中无人的性格。   他在做部长外交,跟在后面的向日岳人却一句废话都没心思听,一双眼睛在青学的一群正选里看来看去,想要找到那个咲爱挂在嘴边的哥哥。   怎么没有一个和咲爱很像的啊?   向日岳人觉得奇怪:对方是一年级的话,应该没有很高吧,看起来对面也只有三个一年级正选啊。排除掉那个红色头发的,咲爱的哥哥是一直眯眯眼笑着的男生,还是戴眼镜冷得要命的那个?   “手冢的哥哥和她不太一样嘛。”   忍足侑士对搭档吐槽。   “欸?侑士,你找到咲爱的哥哥了吗?”向日岳人压低声音问他,“是谁啊?笑着的那个家伙?”   听他这样猜,忍足侑士觉得真正应该戴眼镜的其实是岳人。他沉默两秒,反问道:“……不是很明显吗,右数第二个男生和手冢的发色一模一样,五官也几乎一样,除了他还能是谁?”   “可是他好冷淡啊!!”   向日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咲爱那么可爱,她的哥哥怎么会是个冷冰冰的家伙?”   他甚至怀疑那个男生根本不会笑!严肃得像是学校里最凶的老师,站姿也端正得跟把直尺一样,咲爱怎么可能和这个人是兄妹啊?!   但是……   向日岳人仔细观察了一下目标人物,越看越震惊,这家伙和咲爱竟然真得长得超级像,只是之前被他的气质迷惑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瞳色、眉骨、鼻梁、唇线,甚至侧脸清晰漂亮的线条轮廓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咲爱的眼睛更圆,而且经常是笑着的。   真的是双胞胎!   咲爱的哥哥竟然、竟然是这么面瘫的家伙!   向日岳人终于明白搭档为什么那么喜欢吐槽了,他现在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场合实在不对,憋得他好难受!   迹部总算和对面那个青学的部长寒暄完了,他只想等大家各自坐好之后分享满心的感想,他的姐姐弟弟跟他就没有这么大的性格差异啊!   “咲爱在看台上啊。”忍足侑士注意到坐在球场侧面观众席处的少女。   向日岳人立刻闭上嘴巴,免得被咲爱听见他对她哥哥的评价,扭头望看台上找:“啊?咲爱坐在哪边?”   虽然是看台侧面,也并不在两校的应援队伍里,但再怎么中立的位置也一定有所偏向,忍足侑士抬手指了指:“青学那边。”   “啧。”   向日岳人略有不满地撇撇嘴,平日在咲爱面前那种热热闹闹的亲昵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藏不住的较真与占有欲:“咲爱可是我们冰帝的人,还坐青学那边啊。”   抱怨完,他又觉得丢了气势,重新抬起下巴,明亮的猫眼扫过另一侧的对手:“那就赢给她看好了。让咲爱知道我们才是更厉害的,对吧,侑士?”   “啊,我也正有此意呢。”深蓝发色的少年勾起唇角,低声答应他道。   -   半决赛正式开始,青学这边的双打二是由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担任,冰帝出场的两位学长也已经是咲爱认识的人,但这么简单的选择题咲爱还是并不感到为难的。   菊丸英二一上场就注意到她,还朝她挥了挥手,咲爱举着相机晃了晃,感觉周围望向自己的视线多了一些。   从东京都大会的比赛看到现在,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但她一点压力没有,也不觉得作为冰帝的学生给青学的朋友加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给更想支持的那一方加油而已嘛!   这一场青学打得并不轻松。   冰帝的两位学长经验丰富,节奏沉稳,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甚至让菊丸英二无法像平时那样肆意打出高机动性的杂技网球,每一次回击都显得十分别扭。   好在不二周助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用不可思议的回球打乱对面的节奏,将对手们密不透风的防守撕出缝隙。   比分来到五比四时,全场到处翻跟头的红发少年终于等到发挥的时机,在不二周助用一记漂亮的低削球逼出对面的高吊球后,从网前高高跃起,身体像柔软的猫一样挥出球拍,将比赛终结在一声清脆的截击中。   裁判宣布道:“6-4,比赛结束,青学不二、菊丸获胜,请第二双打的选手做好准备。”   菊丸英二扑到不二周助身上庆祝,咲爱笑着给他们拍照,镜头恰好捕捉到幼驯染偏过头看向她的那一刻。   “咲爱!”   有人在满场的应援声中喊她的名字。   咲爱拿开相机,是肩上扛着球拍的岳人在上场时叫她:“咲爱!别忘了给我拍照啊!”   “咔嚓。”咲爱用行动回答了他。   -   青学的双打实力一般,这是幼驯染和英二被凑成双打组合时咲爱就意识到的事情,但她没想到青学的双打一竟然还比不过刚出场的双打二!   岳人今天的状态好得惊人,在网前不断起跳,而在他后方的忍足侑士也将比赛节奏控制得很好,完全发挥了他们的实力,从配合到技巧都压过了青学那边。   咲爱一边按快门,一边感到困惑。   就她看来,如果让周助和英二对上岳人他们的话,这场比赛或许还能势均力敌地留有悬念,但按照现在的发展,双打二的失利已经可以预测……难道这是青学的战术?   她不太理解,看着冰帝的朋友们以【6-3】扳回一局。   赢下比赛的岳人高高兴兴地朝她挥手,要不是被忍足拉住估计还要跑到场边来找她,咲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接着端正坐好,等待即将出场的哥哥!   “请第三单打的同学入场。”   裁判的声音落下,着装一丝不苟的手冢国光走上球场,而另一边的芥川慈郎却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正被向日岳人捏着鼻子喊他起床。   手冢国光第一次见到这样随意的队伍。   在赛前睡觉?   比起惊讶,他的内心率先涌出的是不解,难道冰帝的部长和教练都不对队伍进行管理吗?   冰帝的自由度超出他的想象,但假如是这种风格的学校,的确很适合咲爱。   被憋醒的芥川慈郎正迷迷糊糊抓着睡乱的头发,一上场就对上了一张冷淡到让他整个人都清醒的脸。   他“哇呜”一声,扭头回到部长面前:“迹部,这是国中生吗,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是你的对手,给本大爷认真点!”   迹部景吾也是第一次和手冢国光见面,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咲爱的哥哥,他不希望部员给对方留下太糟的印象。   他把慈郎赶回赛场,朝球场对面的少年点头示意了下,又抬眸扫了眼咲爱所坐的位置。   这场比赛结束得很快。   芥川慈郎进入状态的速度太慢,手冢国光又是开局就会全力以赴的性格,等到前者终于发挥出那天才般的截击实力,比分都已经来到了【5-0】。   手冢国光的球太干脆,打到现在连手冢领域都没有用上,只是凭着最基础的击球线路就将芥川慈郎的行动范围限制住,不给他灵光乍现的可能。   “好厉害——”   棕发少年在一次勉强救球之后终于意识到对手的能力,但他的战意来得太迟,那些天赋所带来的本能动作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自如地施展。   最后一球,他抓住一次机会冲上网前,柔软的手腕轻轻一压,将球切向对面无人的空当——但那颗球却以一种奇怪地旋转飞向了对手身边,然后将它轻巧打回来,落在了球网旁边。   “比赛结束,青学手冢获胜。”裁判大声道。   “为什么?这颗球为什么会被吸走?”   芥川慈郎和手冢国光在网前握手,还舍不得离开,好奇地追问着一个答案。   但他的【6-0】让向日岳人感到太丢人了,上来把还缠着对手的朋友拉回自己那边,狠狠捏了把他的脸蛋表示不满!   看到这一幕,咲爱悄悄“嘶”了一声,可怜慈郎的同时又为哥哥的胜利开心,和哥哥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朝他比了个爱心,就像小时候一样。   单打二,两边的选手都是咲爱不熟悉的人,但这反而让她更难决定为哪边加油。   如果这场比赛青学赢了,哥哥和周助就会晋级决赛,可这样的话,那么景吾就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咲爱感觉这场比赛比前面都更加紧张,她看得手心出汗,比分每动一下就呼吸一下,直到冰帝那边的看台骤然响起一阵应援声,是他们扳平了比分。   总比分来到2-2,胜负将由单打一决定。   迹部景吾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个冰帝仿佛被重新点燃,喊声随着他的入场愈演愈烈,直到他伸直右手,在上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在倏然安静下来的球场中,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逐渐长开的面庞使他的五官轮廓愈发锋利。   万籁俱寂、万众瞩目,迹部景吾扬声道:“胜者——是本大爷!” [66]冰帝30:“幸村君?你一个人?”   冰帝的应援实在是轰轰烈烈,只从气势上来看,青学真是输到不能再输了。   好在大和佑大并不在意这些,在决胜局时也依然神色轻松,开口道:“哦呀,竟然是个这么有个性的少年啊。”   拥有一年级部长的学校可真是不容小觑,他在心里感慨一声,笑着问道:“可以开始了么,迹部君。”   “当然。”   迹部景吾走向网前,与他猜先。   第一局由大和佑大发球。   咲爱对这位青学男网部的部长印象很差,几乎在他上场的那一刻心就已经偏向好朋友,只是惦记着哥哥和幼驯染才勉强维持在中立方。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大和佑大的网球水平不弱,基本功也足够扎实,再加上比赛经验丰富,很快凭借四颗落点不定的发球拿下第一局。   “Game,大和。”   咲爱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景吾才国一,跟已经国三的对手比起来,他的身高和力量都有些差距,打起球来自然不会如想象中轻松。   但听岳人他们说,景吾在入学第一天就挑战了整个男子网球部,所以对付年长的对手,他应该也有经验,这一局更大概率是在观察……   咲爱相信景吾的实力,脸色却不由得紧张起来,视线跟随着那颗左右飞来飞去的小球移动,比裁判更想看清它的每一个落点。   “15-0。”   “30-0。”   “30-15。”   “40-15。”   ……   比分不断变化,咲爱也看出了一点门道。   她自己的网球实力不弱,还从小就看哥哥比赛,也陪着哥哥看过不少四大满贯的比赛录像,眼力不输于在场任何一个正选队员,自然发现了大和佑大的问题。   他似乎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速度、力量、技术……咲爱找不出一个他能够碾压景吾的优势,好像只能称得上一句“稳定。”   坦白说,她甚至不认为大和佑大能够打赢哥哥,这个青学部长就应该让哥哥来当嘛!   “Game,迹部。”   双方各自保住了发球局,比分来到【1-1】,咲爱扭头朝哥哥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不太确定他是怎么想这场比赛的,他认为这个部长能够替青学拿到通往关东大赛的门票吗?   “啪。”   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大和佑大发出一记带着强烈上旋的外角发球,将球高高弹向迹部景吾的反手位。   这个选择十分聪明,既避开了对手力量更大的正手挥拍区域,又利用对方身高和力量尚未成熟的弱点将球的落点打得更远。   但迹部景吾的反应很快,几乎在判断出球的路线时就开始了跑动,以一记干净利落的削球将之打回对面的前半场,逼迫大和佑大不得不弯膝去接。   景吾在和对面打拉锯战。   比分很焦灼,每一颗球都要来回许多次才能分出胜负,比分从【1-1】到【2-2】再到【3-3】,两个人缠得很紧。   咲爱曾听岳人说过景吾是个体力怪物,能够连续打趴整个网球场的人还有余力继续比赛,这显然要成为景吾在这场比赛使用的武器。   景吾不惧怕在半场内的跑动,并且观察力惊人,敢于将球打向任何位置;而大和佑大却更有经验,经常能够预判出对手的球路,提前做出准备。   这让更加年轻的冰帝部长陷入了僵局。   诚然,他可以凭借体力去挽救每一颗到达对角线的球,但一直这样很容易被频繁的底线相持麻痹,如果对方骤然变奏会相当被动,必须——   “必须打破这样的节奏才行呢。”   欸?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咲爱讶然坐正,接着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扭过头,瞥见一抹蓝紫色,是穿着立海大正选队服的幸村精市。   “幸村君?”咲爱往他身后看,“你一个人?”   幸村精市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回答道:“真田他们提前去熟悉明天决赛的场地了,我先过来看看决赛对手。”   咲爱和他只见过两次面,每次都有其他人在场,这下面对他一个人还有点无措,试着问道:“啊……你们的比赛结束得真快……那你要坐吗?”   她指指身边的空位置。   本来这里都坐满了,但比赛进行到后面,阳光偏移了不少,观众们跟着挪动,她身边也空出来一些。   幸村精市没拒绝,看了眼她坐着的软垫,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说道:“手冢桑希望哪边获胜呢?”   “我希望是没有用的,胜利需要靠他们自己获得。”   咲爱不会被这样的选择题难住,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这类问题,而且……她早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幸村君的时候就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面对他的问题也本能生出警惕,不想直接回答他。   幸村精市露出个些许惊讶的表情:“还以为手冢桑会更相信青学,毕竟手冢君的实力我是亲自见过的。”   “你想和我哥哥在决赛见面吗?”咲爱直接问道,“但我哥哥是单打三,幸村君应该是单打一?”   幸村精市不置可否道:“手冢桑对我们立海大也有所了解呢。”   “啊!”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咲爱抬眼望去,是大和佑大打出了一个挑高球,而他对面的迹部景吾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展开,高扬的球拍如一张被拉满的弓。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这颗扣杀球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对面,大和佑大不假思索举拍去接,但球与拍面相撞的瞬间,沉重的力道却顺着球拍传到他的虎口、掌心和手腕,整把球拍都在突如其来的外力作用下飞了出去。   “Game,迹部,4-3,冰帝领先。”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冰帝学生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看台,吹奏乐的曲调震耳欲聋,从选手到观众都气势汹汹。   咲爱差点就要跟着喊出来给冰帝加油的话,幸好她还没忘记身边有人,张开嘴巴又吞了回去,做出专心看比赛的模样。   这记扣杀过后,场上的局势明显发生了转变。   之前由大和佑大创造的节奏被打乱,黄色小球在底线两边连续交替,速度不断变化,偶尔穿插的削球和短球使他们的跑动范围不断扩大。   “啪!”   又是一次扣杀!   这一次的大和佑大接住了那颗球,球拍也紧紧握在了手中,但勉强打回的后果就是无法控制力道和球路,斜向下飞的小球没能过网,掉在了他的半区。   “Game,迹部,5-3,冰帝领先。”   两人交换场地,咲爱微微拧眉,看向调整护腕的大和佑大。   “这位大和学长好像遇到了些麻烦啊。”   幸村精市的语调依旧云淡风轻,并不对场上两位选手的技术做出任何点评,听起来仿佛与这场比赛毫无关系的路人。   但这个路人的眼力在全场都能排上号,咲爱听完他的说法就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问道:“大和、青学的部长是不是手腕受伤了?因为上一局的扣杀球?”   幸村精市转向她,音色轻柔道:“也许呢。”   面前这双蓝紫色的眼睛流光溢彩,咲爱被看得呼吸一窒,觉得这位幸村君比六年级的时候更漂亮了一点——当然,那股对危险的预警感也更加强烈,她不太明白他的每一抹微笑背后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大脑乱七八糟的,连说话都忘了,旁边的人却还在提问:“结果和手冢桑希望的一致么?”   “结束了?”   咲爱被这话问得一惊,扭头看向球场发现两边还在对拉,理智也稍微回来了些,明白幸村精市为什么这么说。   尽管大和佑大掩饰得很好,也在换过场地之后拿到了几分,但他挥拍时的迟滞却不可能瞒过就在场上的对手,这项弱点也不会被放过。   不断迫使他打出高吊球并起跳扣杀的迹部景吾也在这个过程中消耗了大量体力,整场比赛是今天时间最长的一局,直接来到【6-6】之后的抢七。   抢七开始之后,两人反而比之前更加谨慎,谁也没有冒险仓促进攻,而是利用球路的变换穿透对方的防线。   大和佑大拿到了第一分。   但很快,迹部景吾接连打出两记压向底角的斜线球,迫使对手进行更多的体能消耗,再在第三拍突然改打直线,将球打向大和佑大尚未来得及封锁的空当。   比分交替上升,分数始终来不开差距,你来我往地来到了【4-4】。   两个人都已经接近体力极限,大和佑大的呼吸沉重,右手手腕因为连续承受高弹跳的强力扣杀而僵硬到不听使唤,但迹部景吾也同样因为不断打出的扣杀而感到疲惫。   重新站上发球线后,迹部景吾抬手抛球,发出一记直球之后飞速上网,以极低的截击再次逼出对面一颗稍高的回球,狠狠打出一记扣杀。   失了一分,大和佑大深呼吸几口,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出一颗高弹上旋球压向迹部景吾反手,接着膝盖压低打出一个高度极低的短球,堪堪送过球网,重新追平比分。   5-5,还差两分。   迹部景吾转动着手里的球拍,左手指尖撑在眉心。   这一瞬间,他眼中的球场仿佛完全静止,大和佑大难以支撑的右手,逐渐偏移的重心,以及来不及覆盖的反手空当都如冻结在冰面之下的裂痕一般清晰呈现。   紫灰发色的少年向前踏出一步,以一记高速的正手直球将网球送去边线,落点瞄准他所看见的裂痕,不给对手任何挽救余地。   大和佑大飞奔赶去,球拍也向前伸出,但就在即将触球的那一秒,手腕传来的疼痛让拍头不可避免地下沉了两厘米,也使得那颗球从球拍前掠过,压在线内弹向场外。   【6-5】,迹部景吾率先拿到赛点。   最后一分持续了二十几拍。   上旋球、斜线球、削球、扣杀……   场上的两名选手追着这颗网球满场奔跑,脑海中或许连胜负的念头都消失,只剩下“将它打回去”这样一个想法。   咲爱看得紧张到攥紧拳头,都不能正常呼吸了,连身边人开口和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在全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那颗黄色小球沉沉坠落,砸在属于青学一方的球场。   抢七比分定格在【7-5】。   “7-6,比赛结束!”裁判高声宣布,“冰帝学园迹部同学获胜,总比分三胜二负,晋级关东大会决赛!”   冰帝看台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向日岳人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酷哥造型的宍户亮也露出很不符合他气质的笑容,就连芥川慈郎都难得没有躺下睡觉,而是睁着眼睛看向那个仍然站在球场中央的少年。   这场比赛带来了巨大的体力消耗,迹部景吾身上的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发也狼狈地贴在眉骨处,然而他依旧挺直脊背,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向为自己应援的所有人,朝他们高高举起了球拍!   “迹部!迹部!!迹部!!!”   全场响彻他的名字,迹部景吾的视线在看台四面扫了一圈,与望向他的咲爱对上目光。   少年的唇角向上扬起,微微抬着下巴,沐浴在阳光下时宛如乘胜归来的阿波罗。   咲爱理所当然为他高兴,笑容灿烂地为他鼓掌,跟着冰帝的声音一起喊出“Atobe”的音节。   就在旁边的幸村精市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忽然好奇起幼驯染对这位“妹妹”的恋爱状况会有什么想法。   以真田那么板正的性格,应该很难接受看着长大的妹妹在国中时期交往了一位还无法肩负起责任的男友吧?   真田他们还没熟悉完场地么?   幸村精市朝球场外望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却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抱歉,幸村君,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他第一反应是她要去和冰帝的人一起庆祝,接着发现她的视线停在青学那边,显然是要去安慰失败的兄长。   啊,这一点倒是和可爱的纱织很像呢,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有需要妹妹安慰的一天。   容貌精致的少年对她微笑道:“嗯,明天见,手冢桑。”   -   打进关东大会决赛,冰帝这边的气氛高涨,向日岳人恨不得立刻就去庆祝,但想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勉强忍耐住已经躁动的心。   他兴奋地和队友们互相击掌,转身就要去找看台上的好朋友分享喜悦。   但一扭头,他却看到咲爱朝着那群穿着青学正选队服的人走过去,除了她哥哥以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家伙,是刚才青学的双打二。   “明明是我们赢了吧,侑士。”   向日岳人满腔的喜悦忽然被一股说不明白的失落压下去,语调中带着一股无法坦率表达的心情。   忍足侑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咲爱正在拥抱她被淘汰的哥哥,旁边那个栗色头发的少年还动作熟稔地从她身上拿过相机,似乎是做了什么调试。   “失败者总是更需要安慰的,岳人。”   他到底比搭档要成熟一些,收回目光道:“无论如何,明天能够站在决赛场上的是冰帝,手冢不再需要在我们和青学之间做出任何选择。”   “那当然。”被他这么一说,向日岳人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果然散开不少,只是忍不住嘟囔道,“明天肯定要让咲爱坐在我们这边!”   忍足侑士低笑一声:“那你记得提醒她。”   “还用侑士你说吗,我当然会啊!”   向日岳人卯足了劲,心想道,就算那是咲爱哥哥又怎么样,咲爱已经是他们冰帝的人了啊!! [67]冰帝31:“见证本大爷的胜利吧,咲爱。”   咲爱当然是跟哥哥一起回家。   今天青学输了比赛,她也不好再说去吃冰淇淋的事情,幸好昨天根本没中奖,没让她感觉太可惜。   周助和哥哥都赢了他们出场的比赛,咲爱认为不能打进决赛百分之百是他们其他队友的责任,但这些话说出口像是在指责,青学的其他人也已经尽力了,她想想还是没说。   正绞尽脑汁琢磨着安慰的话,幼驯染的声音却先一步出现:“谢谢咲爱今天来给我们加油,软垫有效果吗?”   “有一点。”   咲爱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周助好像并不介意青学的失败,还有心情和她闲聊观战舒适度这种小事:“垫子是从爷爷的茶室拿的,就是坐久了有点热,要是能换个凉一点的就好啦。”   不二周助笑起来,给她提建议道:“水垫吗?”   咲爱的眼睛一亮,惊讶道:“周助,你真的是天才欸!”   “能帮到咲爱就好了呢。”他温柔道。   手冢国光给妹妹拎着塞了个软垫的背包,问道:“明天去给冰帝加油么?”   “嗯嗯。”咲爱点点头,手机上已经收到了不少岳人发来的消息,一边回一边问道,“哥哥呢,要来看决赛吗?”   手冢国光把低头玩手机的妹妹护在身边,回答她:“应该会和网球部一起。”   关东大会结束了,止步四强的青学拿不到全国大赛的名额,三年级的前辈们也即将退部。   想到赛前大和部长对他说的话,手冢国光忽然感到时间飞快,对于即将要接过网球部这件事还没有实感,只觉肩上的责任更重几分。   “好吧,那我就不跟哥哥一起啦。”   咲爱想她明天肯定是要和冰帝的同学们坐在一起的,带着哥哥坐进去也不太方便,反正比赛结束再和哥哥碰面就好了嘛。   不过……要是冰帝赢了,她估计要跟朋友们去吃庆功宴,那就只能让哥哥自己回家了。   “咲爱还不知道吧。”   幼驯染的语调神秘,凑到她耳边告密道:“下学期开始,三年级的前辈们就要专注学业,大和部长也要挑选我们部的下一任部长了呢。”   他这样刻意提起,咲爱又不是笨蛋,立刻就冒出了些许猜测,目光兴奋地扭过头:“是哥哥吗?哥哥要当部长了吗?!”   被妹妹这么眼巴巴地望着,手冢国光也感染了几分她的欣喜,又怕让她失望,措辞严谨道:“还没有确定。”   “那个大和部长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咲爱对整个青学男网部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哥哥当部长以后肯定就不一样了啊。   只是想想哥哥带领着队伍走进赛场,所有人都听哥哥指挥的画面,她就已经开始爱屋及乌了呢!   这个好消息让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抱住哥哥的手臂说道:“那明年青学肯定会走得更远!到时候我给哥哥和周助拍冠军照片!”   “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呢。”   不二周助的眉眼弯弯,说道:“那么在青学拿到冠军之前,咲爱要认真跟我学习摄影哦~”   咲爱接触摄影的确是因为幼驯染,她了不起地扬了扬脑袋:“我马上就要出师了好不好!我也是天才哦,周助!”   她白皙的脸蛋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得意的表情也可爱得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按下快门。   不二周助甚至不愿意花费时间去拿她包里的相机,只是一秒不错地用自己的眼睛望着她,说道:“所以我也会努力进步,这样才能教天才的咲爱更多东西呢。”   -   回家之前,咲爱就把比赛结果告诉了妈妈爸爸和爷爷,让他们不要提太多比赛相关的事。   到家之后,她也身体力行地想要让哥哥彻底忘掉比赛的失利,洗完手就拉着他去看大白,关心起家里第六位成员的身体健康。   大白的活动空间在一楼靠近庭院的一块区域,天气晴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会斜斜照进来,大白最喜欢趴在那片光里打盹。   它雪白的身体松软地伏成一团,耳朵也会软软地垂下来,直到听见脚步声,就会立刻支起前爪,隔着围栏讨要小主人手里的各种食物。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大白已经老了,在咲爱两人走过来时依然安静地蜷在角落,只有长长的耳朵迟缓地动了一下。   咲爱蹲在围栏边,不敢像以前一样随便把它抱在怀里,只是把手掌贴在地垫上,耐心等它自己靠近,轻声道:“大白,我和哥哥回来啦,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大白慢慢睁开眼睛,鼻尖翕动几下,挪到咲爱的身边,将脑袋贴在她的掌心。   小时候的大白像是一颗雪白的绒球,四只爪子落地连声音都没有,常常围着她身边跑来跑去,但时光将它的敏捷与活泼一起带走了。   咲爱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后背,温热的触感还和小时候一样,她说道:“以前我在院子里溜大白的时候,总是追不上它,很担心它会跳进水池里,但现在大白已经跑不动了。”   手冢国光蹲在她身边,将提摩西草添进食盆里,又检查了下饮水器,接着说道:“我们会照顾好大白,它跑不动也没关系。”   咲爱不能记清幼稚园时的所有事,但她还记得那天早上哥哥把棉花糖一样的大白送给她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和哥哥吵架呢。”咲爱望着温顺地贴在掌心的大白兔,笑着说道,“哥哥想要我去上钢琴课,但我不想和哥哥分开,然后就不理哥哥了,现在想想真的好幼稚哦!”   “不会。”   手冢国光从不认为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只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没有考虑到妹妹的心情,可现在的他难道就有进步吗,他自己都不能保证。   他伸出手,和咲爱一起梳顺大白的毛发,说道:“咲爱可以一辈子都这么想,我不认为咲爱幼稚。”   “哥哥总是这么说。”   咲爱看着和哥哥贴在一起的手,发现自己比小时候还不明白“分开”的意思,她问道:“哥哥,大白会离开我们吗?”   宠物的寿命是有限的,手冢国光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不会。”   他看向妹妹,说道:“大白已经陪我们长大了,咲爱。无论如何,它都在我们的生命里。”   “这不一样。”咲爱抬起脸,鼻子都皱了起来,“这是骗小孩子的话,哥哥。”   她抓住哥哥的手,又凑过去贴了贴哥哥的额头,在两个人的体温交换之后接着说道:“这样才是陪着我们,哥哥。要看得见,摸得着,就像哥哥和我这样才算数的。”   小时候,他和妹妹一天能有23个小时都待在一起,经常会做这样的动作,仿佛从双生子变回了一个人。   感受到妹妹的依赖,手冢国光的心脏都软了几分,安慰道:“别担心,咲爱,后天我们和妈妈一起带大白去宠物医院,不会有事的。”   不管怎样,他都会陪着咲爱,以咲爱所说的方式。   -   关东大会的决赛安排在下午。   咲爱午餐前就被迹部景吾从家里接出来了,和网球部的其他朋友们一起吃饭。   她倒是不太介意跟他们一起健康饮食,只是觉得每一次比赛都这样还蛮隆重的,感慨道:“景吾很担心你们会吃坏东西欸,感觉像考试前的家长一样。”   “迹部就是我们网球部的家长啊!”   向日岳人有话要说:“尤其是慈郎,我觉得慈郎可以喊迹部‘爸爸’!”   忍足侑士觉得他这位搭档实在有些幽默细胞,提醒道:“这种话可别让迹部听到啊,岳人。”   咲爱赞同岳人的说法,还举一反三道:“要我说,忍足也很像岳人的爸爸呢。”   “哈?”   被提到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向日岳人和忍足侑士面对面看了两秒,都对这个身份无比抵触。   红发少年一蹦三尺高,喊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慈郎那种到处睡觉到处找蛋糕吃的家伙!家里爸爸妈妈已经很烦人了,我才不要再多一个家长呢!!”   深蓝发色的少年也露出一丝抗拒的表情:“手冢,我还不想有个这么大的小孩。”   这两个人就知道嘴上否认,其实是什么相处方式分明就有目共睹。咲爱善良地没有拆穿他们,抬手朝打完电话走过来的朋友挥了挥:“景吾,坐这里!”   跟家里的餐桌上只有自己开启话题不一样,和朋友们吃饭的时候,大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吃饭的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他们从训练聊到比赛,从战术聊到赛后要去哪里玩,整个午餐都热热闹闹的,咲爱也参与了不少讨论。   等到餐后甜品上来,咲爱顶着岳人羡慕的目光抓着勺子往嘴巴里送布丁,接着就听到另一侧的景吾朝她问道:“昨天坐在你身边的是立海大的幸村精市?”   她咽下甜甜的食物,点头道:“对啊,昨天幸村君说来看看决赛的对手,我就让他坐我旁边了。”   “该不会——”   向日岳人果断结束了跟搭档的闲聊,扭头用一种侦探看向嫌疑人的眼神扫过来,说道:“该不会那个立海大的部长也是咲爱的幼驯染之一吧?”   咲爱不明白这种猜测从何而来:“当然不是啊!我和幸村君一共才见过……唔,三面!”   向日岳人相信了她的说法,解释道:“哦,前天咲爱给我们拍照,那个立海大的部长还说替他的部员同意什么的,我以为咲爱跟他关系很好呢。”   “立海大和我熟悉一点的只有莲酱和弦一郎哥哥啦。”   咲爱直觉她和那位幸村君熟悉起来的可能性很低,对自己的交友情况毫不掩饰:“丸井君这两天倒是跟我分享了一些好吃的蛋糕店,不过都在神奈川,最快也得下个月去了。”   “丸井君!”捕捉到关键词的芥川慈郎瞬间从昏昏欲睡之中苏醒,跳下椅子凑了过来。   他的反应让向日岳人一言难尽,怀疑道:“慈郎……你一会上场不会忙着追星把比赛都忘了吧?”   “我不会……”芥川慈郎慢吞吞回答好朋友的问题,接着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咲爱,“丸井君好久才回一条我的line,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呢,我可以请他去吃。”   “青苹果?”咲爱也不太确定。   而且丸井君竟然没有怎么回复慈郎吗?   昨晚他主动在line里说今天给她带黄苹果味的泡泡糖,聊天的时候也很舒服,咲爱还以为他是很热情很好相处的类型——甚至因为发色的原因,她总觉得丸井君可能和岳人还有英二的性格也很像呢。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区别的。   “咲爱可以带我一起去找丸井君玩吗?”芥川慈郎期待地问她,“下个月我也想去神奈川!”   这倒是很简单,咲爱一口答应道:“可以呀。”   “下个月我们要去合宿,慈郎。”迹部景吾打断部员的幻想。   眼睛刚刚亮起的芥川慈郎一瞬间被熄灭,抗拒道:“欸——不要!我想见丸井君,我要看走钢丝!”   听到这个招式,咲爱朝向日岳人问道:“前天你们不是回冰帝加练了嘛,岳人没把走钢丝打出来吗?”   “哪有这么简单啊!”向日岳人也有一肚子话要控诉,“慈郎这个笨蛋,怎么可能只是看别人用两次绝招就能学会啊,就算是侑士这样的天才也做不到啊!”   有这么难吗?   咲爱想,走钢丝的诀窍应该就是旋转和力道呀,难道是还有什么她没有看出来的小技巧,所以岳人才复现不了?   看岳人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她也不想在比赛前影响他的心情,说道:“丸井君如果还是双打一的话,是不是会跟岳人对上?到时候我会给岳人和忍足加油的!”   忍足侑士笑道:“那我可不能辜负手冢的期待了啊。”   “没错!我和侑士一定会打败他们!”向日岳人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叫了一声桦地,“到时候一定要把慈郎看好,绝对不能让他给对手加油!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桦地!”   “ushi。”桦地崇弘点头。   咲爱放下勺子,在脑袋里模拟了一下赛况,担心道:“慈郎要和莲酱打啊,要早一点清醒过来哦,慈郎。”   “这一点可以放心。”忍足侑士接过话道,“昨天慈郎输给了你哥哥,赛后答应迹部要拼命拿下今天的比赛呢。”   向日岳人学着搭档平时的语气在旁边吐槽:“是因为迹部说再在球场上犯困就要没收他下个学期的甜点供应吧。”   咲爱听得更担心了。   她觉得慈郎打败莲酱的可能性很低,除非莲酱没有收集到慈郎的资料,但这似乎更不现实。   可她是冰帝的人,身边又都是冰帝男网部的正选,她肯定不会说出这种打击气势的话,问道:“景吾对和幸村君的比赛有信心吗?”   迹部景吾靠在椅背上,撩了下发尾道:“啊嗯,赢家只会是本大爷。”   昨天和青学部长的交锋让他对日本国中生的网球风格有了更多了解,再来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被拖进抢七,也自信今天的比赛能够取得胜利。   但是……   迹部景吾垂下眼睑,想到昨天晚上和榊监督讨论出来的出场名单,重新抬头看向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少女,说道:“不论对手是谁,见证本大爷的胜利吧,咲爱。”   他从座椅上起身,击掌道:“出发。” [68]冰帝31|含长评加更:“唔……有机会赢吧。”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Let's Go!立海大!Let's Go!Let's Go!立海大!!”   ……   关东大会的决赛会场早在开赛前就被坐得满满当当,两校的应援旗帜与标语隔空展开,管弦乐与学生们整齐的呼喊声交错在一起,先一步展开了交锋。   咲爱今天坐的是冰帝的应援席,大矢野蓉子提前为她留出了视野最好的前排座位,还给她塞了条冰帝的应援毛巾,提醒她别忘了自己和谁一边。   手里的应援物还是第一次见,咲爱好奇道:“这个怎么用?”   大矢野蓉子给她展示毛巾上印的学校名字和校徽刺绣,解释道:“把它当小型横幅,抓着两端举在头顶或者胸前左右晃。”   咲爱觉得好好玩,笑着问道:“那赢了之后要去找他们签名吗?电视上都是这样的。”   “这对你来说也太简单了吧。”大矢野蓉子心想她要签名还用挑日子吗,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排笔,“要什么颜色?”   咲爱为她的充分准备而惊讶,一眼挑中道:“金色!”   “关东大会决赛,冰帝学园对立海大附属中学,比赛正式开始!请双方双打二选手入场!”   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哨声。   冰帝派出的依然是昨天对阵青学时的那两位高年级学长,立海大登场的则是仁王雅治与毛利寿三郎。   银发少年把球拍随意搭在肩头,走进场地时看见咲爱,远远朝她扬了扬眉,轻松得不像正在关东大会的决赛赛场。   他身边的毛利寿三郎就更懒散了,红棕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和慈郎刚睡醒的时候有点神似,只是这副姿态在他抬起球拍准备接发的刹那消失无踪。   咲爱接连看了两天比赛,对双方实力已经有了基本认知,但这一盘还是结束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仁王雅治的球风飘忽不定,引拍时短时长,旋转时强时弱,令对手始终无法捉摸;而毛利寿三郎则是凭借惊人的身体柔韧性和长手长脚的覆盖范围承担了大片后场,连续几次横跨左右底线完成精彩的回击,将那颗黄色的网球送去对面的死角。   在接连的判断失误之后,冰帝的双打组合与飞来的网球擦肩而过,没能成功拦下。   裁判宣布比分:“6-3,立海大毛利、仁王胜。请双打一的选手做好准备。”   比赛结果算是预料之中,但首战失利还是让咲爱面露担忧,在脑袋里怎么算都算不出三场胜利。   立海大在半决赛里也是以三个【6-0】击败对手,咲爱不得不承认,从团队实力来说,冰帝还是稍弱一些。   她放下手里的应援物,望向球场时恰好和正退场的仁王雅治对上目光,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在这种时候很像挑衅。   和他打球真棘手。   咲爱悄悄瞪他一眼,表达身为冰帝学生的不满,心想回家她就要找哥哥一起琢磨这种古怪的球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油声怎么停啦?”走上场的向日岳人看向观众席,挥了挥球拍道,“我的应援团在哪里?”   忍足侑士站在他身边,望着停下动作的冰帝学生们低笑一声,说道:“只给学长们加油可不行啊。”   两人的话音落下,大矢野蓉子已经率先带领全场喊起冰帝的应援,铺天盖地的口号自观众席压向球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   只是站在对面的立海大两人却丝毫未被影响。   胡狼桑原立在底线处,面容沉稳身形可靠。在他身前的丸井文太活动着手臂,球拍从腕上翻过时行云流水,帅气的模样让宍户亮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住慈郎,没让欢呼的声音从冰帝这般冒出去。   第一局由胡狼桑原发球。   他的发球力量沉重,第一记平击发球直接压向斜对面的向日岳人身体左侧,使后者来不及将球拍拉满,只能仓促将球送回。而这时的丸井文太早已抢到网前,将那颗打高了的回球轻轻一挡,黄色小球几乎飘落在球网对面。   “丸井、胡狼,15-0。”   第二分,胡狼桑原改变发球落点,再次将球击向底线,幸好这一次向日岳人及时反应过来,凭借身体的灵活性将之回击,打出了一发高质量的回球。   双打比赛是四个人的对局,回球成功之后,忍足侑士也找到从侧面切入的机会,靠着反手半截击将这一分追平。   “忍足、向日,15-15。”裁判更新比分。   回合进行中是不可以大喊大叫或者挥舞横幅干扰选手的,大矢野蓉子坐下来休息,向咲爱问道:“对面那个黑皮肤的光头是个外国人吧……立海大还有外籍选手?”   咲爱才跟景吾他们吃过午饭,也听到了不少关于立海大的资料,点点头:“胡狼君吗?他是巴西和日本的混血啦,应该是日本国籍吧。”   大矢野蓉子平等地针对每一个冰帝的敌人,说道:“那他怎么不去踢足球啊。”   “因为……更喜欢网球?”   咲爱已经相信这是个所有人都打网球的世界了。   大矢野蓉子忍不住追问道:“手冢,你觉得忍足君和向日君可以赢吗?”   “唔……有机会赢吧。”咲爱给她分析,“胡狼君的防守范围很大,丸井君又很擅长网前,他们的能力组合在一起很合拍,但双打比赛除了技术之外,配合更加重要。”   大矢野蓉子听明白了:“你是说忍足君和向日君更有默契?”   咲爱肯定道:“是哦,而且他们也更加信任对方。”   岳人和丸井君的性格看起来有些相似之处,但岳人的想法其实更直接一些,忍足也轻易就能读懂搭档的想法,咲爱认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要强于立海大的这对双打组合。   毕竟岳人离家出走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去忍足家啊,她想胡狼君和丸井君还没有熟悉到这份上。   她的话音刚落,场上的忍足侑士就像是要证明她的判断一样,在下一次接球时和向日岳人做出了一次极其漂亮的无声换位,将自己引诱出的那颗挑高球交给从后场急速前压的搭档——   “月面翻身!”   红发妹妹头少年骤然起跳,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平行于地面的翻转,从头顶挥出的球拍将那颗小球重重扣向丸井文太的身后!   黄色小球砸在球场上,和胡狼桑原的球拍擦过,向日岳人落地后向旁边伸出右手,忍足侑士自然地与他击了一掌,共同将这一分收入囊中。   比分一路紧咬。   立海大的双人组在单项能力上并不逊色,胡狼桑原以稳定的底线防守撑住了忍足侑士不断变化的球路,而丸井文太则是在网前充分展现了天才般的触球感,在面对向日岳人打来的一颗高吊球时竟然后退转身起跳,用背对球网的反手击球将之砸回,紧接着又在下一回合打出贴着球网边缘滑行的“走钢丝”,再次将比分追平。   “丸井唔唔唔——”在场边激动得要跳起来的芥川慈郎被桦地崇弘捂住嘴巴拦在椅子上。   向日岳人刚好听见,就算只有半句话也知道这是要说什么,气得回头喊道:“慈郎,你安静一点!”   离得远一些的丸井文太没能听清,但他的天才脑袋已经猜出了答案。红发少年朝芥川慈郎扬了扬球拍,下一局更加大胆地向网前施压,试图封锁对手的活动范围。   悬在上方的太阳随着比赛的进行而移动着,场面愈发焦灼,球路在底线直球、网前截击与高吊球之中不断切换,每一分都超过十拍,选手们的体能也渐渐下降,呼吸明显变重。   比分到了【4-4】,咲爱感觉掌心已经出了汗,幸好她手里还有条毛巾,在这种时候倒是发挥了应援之外的作用。   此刻进行的第九局成为了这场双打一的转折点。   交换场地时,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简单沟通了几句,然后按照阵型站好,做出回球的准备。   发球权再次交到胡狼桑原手中,但这一次,他的发球却频频被击回,在之后的回合中又被对面两人不断出现的假动作迷惑,无法从视线动向之类的细节辨别即将回击的人究竟是谁,和丸井文太的节奏也有些被打乱了。   “啪!”   腾空而起的向日岳人没有使用月面翻身,只是在最高点用正手大力击球,落点直指胡狼桑原刚刚离开的底线区域。   丸井文太飞身扑救,那颗球却没能过网,掉在了己方半区。   “Game,冰帝忍足、向日,5-4。”   冰帝率先完成破发,向日岳人落地时踉跄半步,忍足侑士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帮搭档保持住平衡。   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向日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笑容却毫不掩饰:“侑士,最后一局!”   “嗯。”忍足侑士松开手,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守住就赢了。”   第十局由忍足侑士发球。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显然不愿意将胜利让出,主动调整成前后距离更短的阵型,在比赛中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忍足、向日,15-0。”   “忍足、向日,30-0。”   “丸井、桑原,15-30。”   “忍足、向日,40-15。”   冰帝的赛点球。   整个球场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咲爱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简直比看哥哥比赛还要紧张。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手拿网球的深蓝发少年身上。   忍足侑士的最后一颗发球没有追求速度,而是打出一记旋转强烈的外角球。   胡狼桑原提前移动,正手大角度回向斜线,做好准备的向日岳人及时封锁中路回击。   就在这时,丸井文太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冲向往前,球拍轻轻切向球网,试图以走钢丝结束这一分。   黄色小球落上白色网带,缓慢向前滚动着。   全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认定这颗小球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坠入冰帝半场,可忍足侑士没有停下。他甚至在丸井文太触球的瞬间就向前启动,右手臂伸到最长最远,在网球即将失去平衡滚落的刹那将球拍贴近网带,极轻地向上送了一下。   “啪。”   小球回弹,落在立海大的半场。   “比赛结束!”裁判的声音伴随着哨声穿透冰帝这边沸腾起的欢呼,“冰帝学园忍足、向日获胜,比分6-4!请双方单打三的选手做好准备!”   “呼。”   咲爱松了口气。   看比赛竟然是这么辛苦的事,有些球她都恨不得自己上场帮忙打几拍,实在是令人着急!   以前哥哥他们看她弹琴不会也是这种心情吧?   咲爱真是难以想象之前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还是说因为她确定哥哥百分之百会赢,所以很少替他紧张?   “大矢野。”她叫了声旁边的朋友,“我觉得团体赛也应该有中场休息。”   大矢野蓉子没有理解她的言下之意,还抬头看了眼晴空万里的蓝天,不解道:“啊?一般下雨才会暂停吧?”   “好吧。”咲爱结束不切实际的幻想,看向上场的单打三选手。   冰帝的单打三是被赢下比赛的向日岳人狠狠教训了一通的芥川慈郎。   感谢上一场展现了绝佳技艺的丸井文太,芥川慈郎这会正精神抖擞,毫无困意,还踌躇满志地要在偶像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网球实力,期望能得到从中午就开始惦记的黄苹果味泡泡糖。   但他的对手是人称“军师”的柳莲二。   在第一局时,柳莲二的发球和回球都相对保守,节奏也放得很慢,不断确认对手的击球习惯。   而芥川慈郎本就是依赖灵感与球感的天赋型选手,在对手不断给机会的情况下发挥十分出色,竟然率先破发,先下一局。   “Game,芥川。”   取得优势的棕发少年露出个天真的笑容,朝身后的队友们笑完之后还想要向对方阵营里的丸井文太挥挥球拍:“丸井君,你看到了吗?”   站在他对面的柳莲二却面色平静,闭起的双眼令人捕捉不到任何神色,走向底线的脚步也丝毫不乱。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比赛就彻底失去了悬念。   芥川慈郎习惯在接到底线球之后向前抢网,柳莲二就提前将下一球压向他的后方;他想在网前用柔软的手腕卸力放短球,对手却早已站在最适合救球的位置……   就连他偶尔改变主意选了反拍,柳莲二却好像连这份变化都计算在内,抬手轻易将球击回。   无论芥川慈郎选择直线、斜线、短球还是高吊球,等待他的都是精准稳定的回击,仿佛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颗球的球路都已被看穿。   比到后期,棕发少年柔软的脸上露出怔忪不解的表情,很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感觉有一张展开的网将这片球场包裹,让他无法如平时那样随心所欲地挥出球拍,甚至舒服地接到球都很难。   对手再一次接到了他以为打向死角的球,还回击了一颗深长的斜线球逼他后退,芥川慈郎勉强赶到底线将球挑回,站在对面的柳莲二却早有预料一般等在那里。   闭着双眸的褐发少年将球拍挥出,并没因为这是最后一颗球而增加力道或是旋转,只是让它平稳地落在无人防守的边线内侧,取下这一分。   “6-1!立海大附属中学柳获胜,请双方单打二的选手做好准备!”   裁判给出结果,立海大的观众席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咲爱感觉到周围同学的沉默,担心地望向冰帝的选手席,也没有注意到柳莲二离场时朝她投来的目光。   冰帝一胜两负,再输一场就没有机会了。   景吾能出场吗……   咲爱认为关东大会的决赛不能出场对于选手来说会是一种遗憾,然后她惊讶地看见原本坐着的景吾正在旁边热身。   看慈郎和莲酱的比赛太投入了,她也没注意到选手席的动静,难道景吾今天打单打二?   “迹部君要上场了吗?”大矢野蓉子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在关东大会已经打过的三场比赛里,立海大的出场名单没有变过,只是身为单打二的真田弦一郎和单打一的幸村精市都还没机会出场,其他人也无从了解他们。   但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这两人并非徒有虚名,皇帝和神之子的称号是凭借实力得到的。   而在现在的冰帝男网部,的确很难找到与他们两人实力匹配的部员。   比分牌被归零,裁判也报出了双方选手的名字,是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   大矢野蓉子虽然只参与啦啦队的应援,但对敌我双方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她朝咲爱问道:“可是,就算迹部君赢了单打二,我们的单打一要交给谁呢,听说对面那个叫神之子的选手很厉害啊,湖山学长可以打赢吗?”   咲爱亲眼见过幸村精市和哥哥的比赛,也见过湖山学长的几场单打二。   她想,除非这一年里那位幸村君成天不训练然后还把过去的技术和经验通通忘掉,不然单打一的比赛可以说比刚刚结束的单打三还要没有悬念。   “因为别无选择了吧。”   咲爱看向在场内坐镇的太郎老师,知道这份名单一定是他和景吾两个人共同敲定的结果。   只从实力来看,原本担当单打二的湖山学长估计连莲酱都打不过,何况是弦一郎哥哥。   景吾和太郎老师也许是希望前面三场比赛能够赢两场,又或许是希望至少在关东大会的决赛舞台不留遗憾。   咲爱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打起精神,跟着身边的同学们一起喊出为冰帝和朋友加油的口号,迎接这场注定不会改变结局的单打二。   迹部景吾在提交这份出场名单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他握紧球拍,在一句句喊着自己名字的应援声中走上球场,确定自己会在这一局为冰帝夺回荣耀。   “胜者——是本大爷!”   灰白相间的外套被迹部景吾抛上天空。   -   真田弦一郎知道迹部景吾。   在从柳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之前,他就先在咲爱的主页上见过这张不可一世的脸,照片内这个紫灰发色的男生往往会站在咲爱身边。   柳说他是冰帝男子网球部的部长,入学第一天就口出狂言地挑战了部里的所有前辈,在获胜之后成功当上了一年级部长,率领着两百人的部门。   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在真田弦一郎的观念中可以被定义为“踢馆”,从小在道场学习剑道的他天然对此生出反感,毕竟强如幸村也只是在入部时礼貌地邀请部长与他切磋。   帽檐将刺眼的阳光遮挡,真田弦一郎的视线越过对手看向坐在观众席上的少女,她的手里举着印有另一个学校名字的应援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毫不偏移地看向另一个人。   他曾经当着咲爱的面和手冢国光打过一场网球比赛,当时的咲爱也是这样满眼都望着他的对手,偶尔扫向他时还带着近似担忧的神色,仿佛已经预见他会失败。   ——的确,那次他输给了手冢国光,但他相信自己会有报仇的那天,只是青学竟然没有打进决赛,否则他一定会向幸村申请在单打三出战!   咲爱更在意的哥哥是手冢国光,这是真田弦一郎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从七岁起就怀着竞争的心情对待手冢国光,不论做什么都渴望将之打败!   然而这样的心情,他竟然在此时此刻再一次体验到了。   十三岁的真田弦一郎无法解释这一点,他明知站在对面的迹部景吾只是咲爱的朋友而已,也永远都不可能占据那个属于“哥哥”的位置,可自己为什么……依然感到不高兴,依然不希望咲爱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真田弦一郎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无法找到答案的误区,但他没有时间刨根问底,他只能握紧左手掌心的网球。   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哨声。   戴着鸭舌帽的黑发少年将小球高高抛起,迎着那道终于投来的视线用力起跳,狠狠击出了本场比赛的第一颗发球! [69]冰帝32|含长评加更:“在我心里,景吾已经赢啦!”   网球场上,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球风也大相径庭。   迹部景吾的网球更加张扬华丽,而真田弦一郎的网球则是沉静厚重,碰撞在一起对比鲜明。   他们的发球局质量很高,在前两局就完成了对对手的第一轮试探。   在各自拿下一局之后,真田率先开始改变策略,主动上前,打出一记近乎平击的抽击球。   “其疾如风。”   黄色小球撕开空气,从迹部景吾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正手空当疾驰而过!   “真田,15-0。”   咲爱在一年前就见过这招,这颗球的速度比那时候更快了,对反应速度和判断力的要求也更高了。   真田弦一郎以连续四发“疾如风”将第三局拿下,但他对面的迹部景吾看起来倒是比观众席上的冰帝学生还要轻松一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被激起战意的笑:“啊嗯,倒是比本大爷想得厉害点。”   他的称赞没能得到真田弦一郎的任何回应,而接下来,在迹部景吾再次守下发球局之后,“其疾如风”的得分效率也逐渐下滑,从Ace到能被对方接到网球,再到回击触网——   “啪!”   迹部景吾已经适应了这一招的速度,精准捕捉住小球的落点,成功将之击回!   “迹部,15-40。”   攻破这一招后,迹部景吾把握住机会,连续用外角侧旋发球让小球飞向对手肩部以上的位置,不再给他轻松打出平击球的条件。   数十个回合之后,由迹部景吾率先完成破发。   “Game,迹部,3-2。”   再次来到发球局,迹部景吾的左手将网球抛起,右手大力挥拍,利用手腕力量将小球由高向下切削击出。   高速旋转的黄色小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起,而是贴着地面飞速滑出,逼得真田弦一郎不得不降低重心勉强去接,而这样回击的挑高球又会迎来另一个扣杀——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第一记扣杀以极重的下压角度直逼真田弦一郎的拍面,黑发少年双手握拍,借助屈膝与后撤步缓冲这颗网球带来的冲击。   他没有像大和佑大那样直接被击飞球拍,可回球仍然不可避免地高高弹起,给了迹部景吾第二次扣杀的机会!   “——啪!”   这颗网球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回位去救,狠狠砸进底线死角。   “Game,迹部,4-2。”   落后两局,真田弦一郎的神色愈发严肃,在第七局用出了第二招。   “其徐如林!”   这一球的速度略逊于“疾如风”,但却能够以极其柔和的手腕动作将对面那些携带强烈旋转的网球重新送回,并且轻而低地落向对方前场,不给敌人借力反攻的机会。   “真田,15-0。”   得分之后的真田弦一郎毫不松懈,下一拍的动作很大,正手自肩后充分展开,蹬地、转髋、挥臂,浑身的力量都在一瞬间爆发,落在拍网中心的黄色小球如重炮一般轰向对面。   “侵略如火!”   迹部景吾双手握住球拍,试图借助前移的重心卸力,但猛烈的撞击还是让他的回球不受控制地高高浮起,给了对手一个跃起扣杀的机会。   “真田,30-0。”   连失两分,紫灰发色的少年抬眸看向球网另一侧的对手:这家伙倒是比昨天那个青学部长更难缠。   但所有人的网球,都有弱点。   两人再无保留,在接下来的比赛不断用出自己的绝招:更加迅疾的“风”、更加沉重的“火”、更加稳定的“林”,还有一次又一次贴地滑出的唐怀瑟发球以及大力起跳的扣杀……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大矢野蓉子抓住咲爱的手,大气都不敢喘:“迹部大人能不能赢啊,对面那个人不也是一年级吗,怎么也这么厉害啊!”   “刚才不还是‘迹部君’吗?”咲爱不明白怎么半场比赛下来连称呼都变了,但眼前的比赛就她看来的确还有悬念,回答道,“估计要抢七了。”   景吾真的好喜欢打抢七……   咲爱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接着说道:“如果进抢七的话,我们的胜率会大一点。”   【4-3】、【4-4】、【4-5】、【5-5】……   比分不断攀升,双方都没有再轻易交出发球局,每一分都比上一分的回合数更多,也更加漫长。   当比分来到第五局平分的时候,场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近乎窒息。   两校应援团都不敢在回合中随意出声,唯恐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会打破双方选手的全力对峙,让胜利的天平因此偏移。   但正如咲爱所想,局势越往后拖,“风”“林”“火”三招带来的压力会渐渐减弱,而“唐怀瑟发球”的贴地滑行却很难解决。   再加上体力差距……   双方都大汗淋漓,技巧或许很难被外行看明白,但跑动速度却是很明显的指标,大矢野蓉子觉得奇怪:“对面立海大的看起来体力也不错啊,怎么好像更累一点。”   一定要说的话,她还觉得迹部大人的身形要略微瘦弱一点呢。   “确实。”   咲爱也没有弄明白这一点。   按理来说,弦一郎哥哥从小练剑道,体力是不可能差的,但再怎么充足的体力在打到抢七的时候都肯定会疲惫,力量和速度也理所当然会下滑一些,可景吾却好像还能维持住稳定的发挥。   “迹部,9-8。”   迹部景吾再一次拿到赛点。   他将网球高高抛起,挥拍击向斜对面的底角。   真田弦一郎反手将球切削送回,迹部景吾则是以正手斜线打开角度。这颗球紧接着被“徐如林”化去旋转,然后被人从边线附近极限救球,最后被“侵略如火”重重轰向对面空空如也的半区。   迹部景吾追了上去!   他的右肩因为连续挥拍而传出阵阵酸痛,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却依然冷静而锐利,整片球场在他的脑海中如淬冰的国度,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手无法防住的死角——   “啪!”   这是一记毫无花哨的正手斜线球。   网球越过球网,飞向真田弦一郎刚刚离开的位置,黑发少年立刻转身滑步追赶,但向前伸到极限的球拍还是与那颗球错开了一指之距。   黄色小球压在线内,随后斜飞向外。   【7-5】。   短暂的寂静之后,裁判清晰响亮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迹部获胜,比分7-5!请双方单打一的选手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冰帝这边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下胜利的少年收起球拍,额前有几缕汗湿的碎发垂落,但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却并未被削弱。   他伸出右手,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啊嗯,精彩的比赛。”   真田弦一郎握住他的手,目光比赛前更加灼热:“下一次,我会打败你!”   “本大爷等着。”迹部景吾回答他。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迹部景吾转身走回选手席,看向咲爱时发现她正挥着手里的应援毛巾,眼睛笑得弯弯的,很为他的胜利高兴。   赢下比赛的喜悦与即将面对的失利在这一刻从他的脑海中消失,迹部景吾忍不住朝她笑。   他想,远在神奈川的所谓“哥哥”也不过如此,他才是咲爱会为之加油的人。   另一边的真田弦一郎并没有迹部景吾这样的好心情,他在神奈川只输给过幸村精市一个人,却没想到东京的强者并不仅有手冢国光一个。   他无颜去看观众席,脚步比平日更沉,停在幼驯染面前,低头自责道:“抱歉,幸村,我输了。”   “回去重新制定训练计划吧,真田。”   容貌昳丽的少年朝他微笑,声音依旧温和,披着外套起身道:“关东大会的冠军奖杯,我会亲手捧回来,请不用担心。”   -   单打一的比赛在不明所以的同学眼里或许还有悬念,但咲爱已经很清楚这场比赛只存在一种结局。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接着跟啦啦队的朋友们一起喊着冰帝的口号。   “胜者——是冰帝!”   “Let's Go!立海大!”   ……   幸村精市认为这些应援声无关紧要,只是他不会拒绝同学们的好意,况且网球部的其他成员或许需要。   那些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像风一样掠过耳畔,他将它们抛在身后,真正能被他收入眼中的只有网球、球场,以及站在球网另一侧的对手。   只是准备发球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对面的观众席,发现手冢咲爱也跟着冰帝的应援团一起挥动着手中的毛巾,喊着属于冰帝的口号。   明知会输还要给同学加油啊,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勾起唇角,不知该说她心存幻想还是说她白费力气。   幸村精市收回目光,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握住拍柄,将网球轻轻抛向半空。   冰帝的单打一比他想象的更弱。   让迹部景吾在单打二出场自然是冰帝放手一搏的选择,赛前柳也提到过这种可能性,但幸村精市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毫无用处,也不会改变这场比赛最终的结局。   挥动着球拍的少年神色平静,肩上的外套在跑动间不断晃动,但就好像粘在他的身上一样,全程都没有滑落的趋势。   一球又一球被他拿下,一局又一局由他结束。   谁的发球局已经无关紧要,裁判的口中只能听到“Yukimura”名字,从比赛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得分。   ……   比赛到了尾声,交换场地之际,幸村精市再次朝观众席瞥去一眼,却发现那个位置换成了一位面孔陌生的女生,周围也没有那抹茶色的踪影。   不愿亲眼见到冰帝的败北么。   幸村精市能够理解这样的逃避行为,只是眸光冷了几分,打出的发球比上一颗力度更大。   ……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获胜,比分6-0!”   随着最后一球落地,关东大会的冠军也有了归属,是已经站起来准备迎接胜利的立海大男网部成员们!   -   关东大会的冠军奖杯被交到了幸村精市手中。   阳光在金色奖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掌声、欢呼声与快门声交织,庆祝的声浪淹没了整个赛场。   冰帝众人要安静许多。   迹部景吾站在部员们的前方,接过亚军奖牌,微微颔首,坦然接受所有投向自己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带领冰帝站上关东大会的舞台。   下一次,他会带领部员们站得更高。   ……   等到颁奖仪式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咲爱才抱着花束跑到朋友们的面前。   银灰色的尤加利叶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着,浅蓝色的绣球花簇拥着洁白的玫瑰,几只金黄色的郁金香从花枝间舒展出来,整束花颜色明快,鲜艳热烈,像捧着它的主人一样闪闪发光。   “景吾!送给你!”咲爱双手将花束递到迹部景吾的面前,笑着看向他,“在我心里,景吾已经赢啦!”   迹部景吾低下头,将这束五颜六色的花接过,唇角扬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审美,本大爷勉强接受了吧。”   看在他手里那块银牌的份上,咲爱不跟他计较这种小事,而且景吾分明就很喜欢这束花嘛,还伸手偷偷摸了花瓣呢!   “啊,对了!还有这个!”   咲爱从包里把那条冰帝的应援毛巾拿出来,送上笔道:“给我签个名吧,景吾!”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签毛巾上?”   “是的!”咲爱一本正经地点头,“电视上那些大满贯比赛都是这样的,我先预存一份,以后说不定是很有价值的纪念品呢!”   听了她的夸张言论,迹部景吾轻笑一声,接过笔,将毛巾盖在奖牌上。   灿金的ATOBE KEI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在写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少年握着签字笔,略微停顿了半秒,接着将笔尖抬去左上方的位置,墨迹流畅地写出另一个名字——   【To Sakia】。   -   少女送花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不远处的立海大众人眼中。   真田弦一郎在咲爱跑向这边时就注意到了,他看到了咲爱怀里的那束鲜花,看到了她弯成新月的眼睛,也看到了她和迹部景吾举止自然的互动。   他们在说些什么?   旁边那群冰帝的部员又在说些什么?   真田弦一郎将手中的金牌捏紧,对幼驯染说道:“幸村,优胜者是我们。”   “当然。”   幸村精市不解好友为什么突然强调这样一句话,顺着后者的视线望过去,果然是手冢咲爱。   真田是在为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而感到不悦么。   幸村精市明白了原因,怀着好笑的心情多看了两眼,是手冢咲爱在给失败者献花。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反倒让她整个人更加静态,与背景融为一体。   幸村精市想,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只是身上那股天真烂漫的气质拥有着过于强烈的存在感,亲和友善的性格也让她少了些许距离,于是精致的五官与出色的容貌往往被忽略,所有人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都只能注意到那双明亮清澈又灵气四溢的眼睛。   不过,他望着少女那在日光下泛起金色的发丝,天蓝色的衣裙,奶油般的肌肤与手中鲜艳缤纷的花束,心中那股熟悉感却越来越强,有什么正从记忆深处往外涌。   像什么呢?现在的手冢咲爱。   盛夏时分,刚刚取得胜利、获得冠军的少年驻足原地凝望许久,终于在那个灿烂明媚的笑容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是雷诺阿笔下的画啊。 [70]冰帝33:“咲爱是冰帝的人。”   收到了花,迹部景吾的心情很好,但他旁边的部员就没那么愉快了。   向日岳人凑到那束花边看了又看,然后围着咲爱转了一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精致的瓜子脸上几乎把“偏心”写得明明白白。   咲爱被他看得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了,岳人?”   “我的花呢?”红发少年努努嘴,看向她背着的包,“也没有要我签名的毛巾嘛?”   “啊……”   咲爱眨眨眼睛,心虚道:“塞不下了嘛!”   她的脑袋转得很快,试探着弥补道:“我再去找大矢野要一条应援毛巾?”   “才不是毛巾的问题啦!”这样的补丁让向日岳人很不满意,齐耳的短发都随着他扭头的动作晃了下:“咲爱根本就只记得迹部!”   闻言,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替咲爱解围道:“要什么花?把要求发到本大爷手机上,明天就派人送到你家。”   向日岳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部长的好意:“那才不一样呢,我要的是咲爱送的!”   咲爱对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朋友们非常包容,举起双手投降,答应道:“好啦,下次比赛给大家一人送一枝!”   向日岳人瞥了眼部长手里的一大捧,小声道:“一枝才不够呢……”   “听起来我是沾了岳人的光啊。”忍足侑士笑着把还在碎碎念的搭档拉到身边,带着调侃的关西腔响起,“那就提前谢谢手冢了,也不要太破费。”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向日岳人也意识到这样开销不小,建议道:“那倒也是啦,不然让迹部提供鲜花,然后咲爱送给我们吧?”   迹部景吾抓着花束的右手加了点力气。   但他很快又松开,避免鲜花外面的包装纸被他捏皱。   宍户亮本来想说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旁边的队友都没有意见,他也没太扫兴,干脆闭了嘴。   输了比赛,当然不可能再吃什么庆功宴了,但无论如何,关东大会的亚军是冰帝男网部一项崭新的荣誉,迹部景吾也并非唯冠军论的部长,还是大手一挥包揽了部员们的晚餐。   咲爱早就变成他们网球部的荣誉成员,迹部景吾看向她,正准备开口,却先一步听到她的拒绝。   “我就不去啦。”咲爱把背包拉链拉紧,告诉朋友们道,“今晚要跟弦一郎哥哥一起吃饭,之前约好了的,不好意思噢。”   “啊?”向日岳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忍足侑士明白搭档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发挥空间了,主动接过话道:“手冢已经确定好餐厅了吗?”   咲爱点点头:“嗯嗯,就是我上次带你们去过的那家寿喜烧放题店!”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评价道:“那家店的食材新鲜,汤底美味,里面的蛋糕甜点也不错,可惜上次没机会都品尝一遍。”   “……蛋糕?”被桦地崇弘抓着不许去找丸井文太的芥川慈郎转过脸,“我也想吃……”   这个软绵绵的声音除了喊敌人的名字就是要找吃的,向日岳人想狠狠捏住好友的脸蛋质问他“6-1惨败怎么还就知道吃”,但慈郎的话也提醒了自己,于是他举手向部长申请道:“慈郎还没去过那家店呢,不然我们带他去体验一下吧,迹部?”   迹部景吾很少拒绝部员们的意愿。   他对食物的要求很高,许多时候甚至可以用挑剔来形容,但跟朋友们在一起时,他却很少计较这些事情,只在比赛之前要求比较严格。   “有人有异议吗?去向日说的店。”迹部景吾朝其他人问道。   个别人无所谓,个别人目的达成,总之这个提议全票通过,咲爱也很高兴大家都这么喜欢自己推荐的餐厅。   “欸,那我们晚上说不定还会碰见呢。”   她不觉得所有朋友都出现在一家餐厅有什么不对的,甚至觉得以后大家都熟悉起来,都坐在一桌吃饭也没有关系——就是不知道这种球场上的对手在球场下能不能当朋友。   咲爱坦荡得很,朝冰帝众人挥挥手:“那我就过去那边啦,拜拜!”   少女的裙摆晃动,向着那堆丑丑的土黄色走过去,目送她离开的向日岳人还想挣扎:“让咲爱跟我们一起去餐厅也行吧?”   “手冢可不是只有我们几个朋友啊,岳人。”忍足侑士想,果然只有没长大的小孩子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耐心道,“到了餐厅也最好不要打扰她和真田君吃饭,手冢只是作为东道主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而已。”   迹部景吾扫了眼这对搭档,说道:“咲爱是冰帝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   咲爱两手空空来到立海大一行人的面前。   她和大家已经有过几面之缘,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准备和约好的弦一郎哥哥一起离开。   “手冢。”   丸井文太喊她一声,扔了个长条型状的东西给她。   咲爱眼疾手快地接住,是一条包装还没拆的泡泡糖,拿在手里就能闻到它散发出的甜甜香气。   红发少年朝她露齿一笑,说道:“黄苹果味的泡泡糖,你拿回去吃吧!”   “谢谢丸井!”咲爱把糖装进包里,“改天你再来东京我请你去吃甜品,有一家哈密瓜蛋糕超美味!”   丸井文太摆摆手:“没问题!”   幸村精市在旁边温声开口道:“手冢桑,刚才看见你手里的花,是附近有花店么?时间还早,我想去逛一逛呢。”   “嗯?”   咲爱看他一眼。   好吧,以幸村精市这张脸,会喜欢花是在合理不过的事情了,咲爱完全不怀疑他的话,认真回答道:“最近的花店大概有八百米左右,但我没有去过,不确定里面的花材怎么样。如果幸村君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我常去的那家花店地址给你,里面的花都很新鲜,而且种类很多,可能会有你喜欢的。”   “那就麻烦手冢桑了。”   幸村精市拿出手机,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说到那一束花,真田弦一郎很想问她为什么只给冰帝的人,为什么先去冰帝那一边,但他可以想到答案,这样糟糕的攀比之心也让他感到羞耻,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咲爱确实没想过要给立海大的朋友们送花。   就连刚才那束给景吾的花都是她临时决定然后找店长奶奶订的,幸好店离得也不远,店长奶奶请人给她送过来了。   冠军已经有奖杯了,当然是输了的朋友更需要安慰,咲爱觉得自己也捧不下那么多花。   她回答完,又见立海大众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看向真田弦一郎,不确定道:“弦一郎哥哥,你们部门还有安排吗?我等一等你?”   “没有了。”   真田弦一郎已经提前和幸村精市交代过这件事,朝后者点头示意道:“幸村,我先走了。”   “嗯。”幸村精市应了一声。   “下次见,大家!”咲爱和不怎么熟悉的立海大一行人道别,又朝柳莲二说道,“莲酱记得给我发消息噢,拜拜!”   两人沿着林荫并肩走向公园出口,声音——主要是女孩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直到再听不见。   大家整整齐齐从神奈川来东京打比赛,比完赛却有队友和从小认识的女孩一起去下一个活动,这让年纪轻轻的国中生们多少有点羡慕。   仁王雅治躲在晒不到太阳的树荫底下,拽了拽网球包,问道:“我们之后还有行程吗?”   “当然没有啊!”丸井文太震惊地看向他,“难道仁王你还想要回学校训练?拜托,歇一天吧,我们可是刚刚拿到冠军啊!”   “笨猪。”   仁王雅治毫不客气地叫他一声,接着说道:“那我们也不用急着回神奈川吧?”   他的双手还在和丸井文太打闹,但视线却转向了幸村精市。   接收到他目光的蓝紫发少年自然读懂了这份暗示,稍加思索便笑着提议:“既然大家都没有安排,不如我们也在东京吃过晚饭再一起回去,算是正式庆祝今天的胜利。”   “好耶!”丸井文太立刻松开想要去攻击白毛狐狸的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脑海中立刻冒出一个选项,“那我们要不要去真田他们去的那家?”   胡狼桑原当然看出来了搭档是故意提的,但他觉得和“跟踪”差不多,犹豫道:“啊?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丸井文太理直气壮的,“到时候也不用让真田一个人回家啊。”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呢。”   幸村精市的脸上浮现一丝轻柔的笑:“不过,餐厅的位置……”   刚才咲爱和真田弦一郎的对话中并没有谈起他们晚上要去哪家店吃饭,虽然他们可以现在发消息问问当事人,但这样又未免过于刻意。   仁王雅治顺势将问题抛向一言不发的队友:“军师肯定知道,对吧?”   这对于柳莲二来说甚至不需要用到数据。   他抿了抿唇,颔首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嗯。”   ……   在两所网球部成员的一致通过下。   三拨人十分“巧合”地在寿喜烧店相遇了。 [71]冰帝34:“感觉这家店被我们包场了欸。”   下午的网球比赛结束得比较早,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咲爱和真田弦一郎是第一桌顾客。   他们选了个沙发卡座坐下,旁边是点餐的电子屏幕,菜单上的图片随着手指滑动不断切换,各款肉类、主食、甜品琳琅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   咲爱来过许多次,轻车熟路地给真田弦一郎推荐自己喜欢的食物。   “……这个牛舌的口感超级棒!还有这个芝士年糕,香香甜甜黏黏的,就是要小心烫。”   咲爱挨个给他介绍,然后指着屏幕上的饮料给他看:“这家的焙茶不是很甜,哥哥上次来都喝了好几杯,弦一郎哥哥应该也会喜欢。”   真田弦一郎很专注地听她说话,但听到手冢国光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走神了一会。   他拒绝和手冢国光喜欢同样的东西,也并不想咲爱频繁地提起这个人。可是这种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能接受了咲爱的盛情推荐,点了一杯。   咲爱完全没感觉到异样,商量着下单了喜欢的菜品,又看了看今天供应的甜品有哪些。   锅底很快送上来,菜也摆了一圈,寿喜烧锅咕噜咕噜冒着细小的泡泡,看着就要开了。   真田弦一郎开口道:“咲爱,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呢。”咲爱每年暑假都是和家人一起去旅游度假,但是今年升上国中的事情很多,这段时间哥哥又在准备关东大会,家庭会议都没有时间开。   真田弦一郎眼中多了一丝期待,尽量自然地问道:“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要来神奈川玩吗?千春嫂嫂昨天听说我在比赛现场见到你,让我问你有没有想吃的和果子,她过几天做好可以寄过来。”   “好啊!我也想千春姐姐了!”   咲爱一口答应,又说道:“不用寄给我啦,我到时候去神奈川直接吃,免得路上容易坏。”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真田弦一郎有些压不住唇角的笑:“嗯,我们都很欢迎你。”   咲爱也很高兴,涮了两盘肉进锅里,问道:“不过弦一郎哥哥,你们网球部不需要训练嘛?我可以挑你的休息日过去。”   真田弦一郎被她问住,回答道:“我们没有休息日。但是,你过来之前我可以和幸村申请调整我的训练安排,不会冲突的。”   咲爱震惊了!   她连吃东西都忘记了,追问道:“是暑假不休息吗,那你们平时上学的时候呢?”   真田弦一郎以一种很寻常的语气告诉她道:“也是每天都训练,冰帝不是吗?”   咲爱坦白道:“冰帝每周三会休息一天。”   其实在没有重要比赛临近的时候,周六也会休息的,但是咲爱觉得这个事实说出来显得朋友们太松懈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隐瞒。   她注意到他提到的名字,闲聊道:“说起来,以前我每年暑假都去神奈川找弦一郎哥哥玩,却从来没遇见过幸村君欸。”   真田弦一郎想了想:“不凑巧吧。”   小学时,偶尔他也想过让咲爱和幸村认识一下,但幸村知道有朋友来他家拜访就会将他们的网球安排推迟几天。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了幸村对于认识新朋友不算热切。   再后来,等他大了一些,就不太想有更多人凑到咲爱身边来了……虽然以幸村的年龄不可能当咲爱的哥哥。   咲爱只是随口一提,毕竟她的那么多朋友也不是个个都彼此认识。   她吸了口西瓜汁,说道:“弦一郎哥哥和幸村君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也是很好的人啦,就是感觉和他说话会有点累累的。”   黑发少年忽然重复道:“幸村?”   “嗯,对啊。”咲爱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叫一声幸村君的名字,接着才从正前方那个光可鉴人的装饰镜子里看到了一抹存在感十分强烈的蓝紫色。   她猛地扭过头,惊讶道:“幸村君?”   好消息,幸村君离他们这张桌子还有一段距离,肯定没有听清自己刚才说的话;   坏消息,她确实很不擅长掩饰,不照镜子都感觉自己现在一定非常心虚。   “好巧啊,手冢!”   丸井文太从胡狼桑原身后探出头来:“你和真田也来吃寿喜烧?”   咲爱想要快点忘掉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连忙朝他挥挥手:“对啊,你们是、是来这里吃庆功宴?”   丸井文太本来想拿这家店的评分和蛋糕当借口,但他的余光注意到真田已经沉下来的面色,口风一转就叫出了另一个名字:“嗯嗯,幸村说今天我们可以庆祝一下!”   “没想到和手冢桑你们挑中了同一家店。”幸村精市的笑意温和,从容问道,“会打扰到你们吗?”   咲爱自认是立海大的外人,这个问题当然是在问她。她摇摇头,欢迎道:“当然不会呀,弦一郎哥哥也要庆功嘛。”   -   立海大一行人选了张咲爱和真田弦一郎后面的一张长方形桌子坐下。   咲爱已经吃了一会,也不是很饿了,考虑起要不要给他们推荐推荐这里的招牌。   但她和弦一郎哥哥两个人还好,立海大那边有五个人,人多起来,口味难免有差别,他们也不一定和她的偏好一样。   还没等她决定好,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咲爱!”   向日岳人第一个跑进店里。   但还没等他站定在好朋友的跟前,另一团土黄色就充斥了他的视线,让他原地变了神色:“立海大的人怎么也在这里?”   “puri~”仁王雅治感觉热闹越看越大了,靠在椅背上玩自己的小辫子,“巧的人不止我们啊。”   落后一步的迹部景吾等人也注意到了与预期情况不相符的一幕。   他知道咲爱不至于把这群陌生人也邀请过来,认为这是真田弦一郎的功劳,心觉怪异的同时又放心了一点。   多人位一般都被布置在一块,冰帝一行人就坐在了立海大旁边的那张长桌上,视线交锋了几轮。   这么一来,半个自助餐的大厅就被他们坐满了,从店外路过的客人看到这里面的学生含量超标且没有多少空位之后也下意识地后退,选择了旁边其他餐厅。   “感觉这家店被我们包场了欸。”   咲爱望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说道。   真田弦一郎可没有她这么轻松自如的心情,他的脸色发黑,原本抓着筷子的右手握成拳:“太松懈了!”   “弦一郎哥哥好严肃噢。”咲爱被他逗笑,调侃道,“弦一郎哥哥会当班长或者部长之类的吗,被你管着的人肯定会很怕你。”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真田弦一郎对网球部队友们的气恼倏地消散,放空的大脑只够用来回答她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嗯,我加入了学生会,第二学期打算竞选风纪委员。”   店里放着轻音乐,聊天的内容也听不清楚。   忍足侑士看了眼搭档,见他没有强烈的偷听欲望,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下一秒就听他抱怨道:“都是迹部啦,非说我们打完比赛要冲个澡才来,不然我们肯定比那群人到得早!”   迹部景吾哼了一声:“一身汗过来吃饭,本大爷可不做这么不华丽的事情。”   他的音量不算太大,但也没有控制,离这桌最近的丸井文太是听了个分明。   他像是不在意地笑了下,对旁边的胡狼桑原说道:“赛后的记者好多啊,还非要给我们拍照,耽误得我都饿了,一会胡狼要帮我多抢两盘肉!”   向日岳人没忍住接了话:“这是自助餐厅,肉当然是点几盘就来几盘啊。”   “好了,岳人,那边摆了水果,我去给你拿一点。”忍足侑士希望在锅开之前可以用水果堵住搭档的嘴。   但他实在是想得太浅了,因为丸井文太也不是个哑巴。   他嚼着泡泡糖,说道:“虽然是自助,但也得现点啊。辛辛苦苦拿了冠军,当然得多吃点犒劳一下自己啦!”   两个红头发的凑在一起,说话也迸溅出火药味。   “只是今天你们赢了而已,下次赢的肯定是我们冰帝!”向日岳人一眼看到斜前方的咲爱,他倒没想过把咲爱喊过来加入战局,却灵光一闪地意识到和对手坐在这里是因为谁。   他一下子又有了底气,说道:“咲爱还给我们送花了呢,等我们冠军她会送我们更多花!”   虽然下一次的花是迹部来提供。   “哦,是吗,那些花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我还以为是‘再接再厉’的意思呢。”丸井文太并不受这种话的挑衅,扭头好奇地看向柳莲二,“军师肯定知道吧。”   柳莲二一字一句地回答他道:“尤加利叶的花语是‘恩赐’,绣球花的花语是‘圆满’,白玫瑰的花语是‘纯粹’,郁金香的花语是‘友谊’。”   那束花虽然不是送给他的,但向日岳人认为至少可以说是送给冰帝男网部的,他抬着下巴说道:“听到了吗,咲爱是在说我们拥有纯粹的友谊,还祝福我们下一次比赛圆满呢!”   “尽管如此。”柳莲二的音色清冽,继续道,“但有87%的概率是咲爱认为这些花搭配在一起好看所以选择了它们,她不是会在意花语的性格。”   听了这话,向日岳人有点不服气:“那还有13%呢?”   柳莲二不介意用自己的数据帮外校人清醒:“其中11%的概率是咲爱没有自主搭配,选择了购买成品,2%的概率为其他。”   “哇哦。”丸井文太的笑容灿烂,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感慨道,“手冢真是个直白又可爱的女孩子呢。”   咲爱当然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但向日岳人却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当即就皱起了眉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倒是柳莲二在这时先开了口:“丸井,不要随便评价其他人。”   “这是夸奖啦。”丸井文太不在意地笑了下,“就算当着手冢的面再说一次也是可以的哦。”   “咲爱才不需要你夸呢!”   向日岳人气自己说不出更精妙的话,端着碟子去找搭档,准备找到帮手再来挑战。   看着他怒而离开,丸井文太都快要捧腹大笑了,后悔道:“早知道在比赛的时候就多说两句话了嘛,这样显得下午的比赛很不该输掉啊。”   “的确不该输。”   柳莲二语气平静地通知他道:“明天我会和幸村商量出一份新的训练菜单,针对你比赛后半段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增加三盘对打训练,主要由我和真田负责。”   “啊,不要啊,军师!”丸井文太笑不出来了。 [72]冰帝35:“认识得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咲爱不知道另外两桌朋友都快打起来了。   丸井文太和向日岳人的小小插曲她自然无从得知,但对面男生的神色咲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关心道:“弦一郎哥哥,你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嘛?”   “没有。”   真田弦一郎怕她误会,连忙吃了几口肉,接着才说道:“抱歉,咲爱,我的队友们应该是因为我才过来的。”   尽管咲爱刚才已经对幸村说过不介意,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跟仁王或者丸井有关系。   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失礼了,真田弦一郎捏着筷子向咲爱保证:“下次我一定会管好他们!”   “没关系啦。”   咲爱是真的不介意,冰帝的朋友们不是也过来了吗。   再说了,大家都是网球选手,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难得在一起吃饭,多熟悉一些也没有坏处呀!   她的语气开朗,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让真田弦一郎也没法真的追究,换了个新的话题道:“我看到你在冰帝的音乐演出视频了,很精彩。”   “欸?弦一郎哥哥也看了吗?”咲爱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太吵呢。”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那种嘈杂喧闹的环境他的确不太适应,平时也从不听摇滚音乐,但如果是咲爱的话,他的注意力会完全被她的声音和动作吸引,其他的东西也就理所当然被忽略了。   黑发少年抿了抿唇,泛红的耳尖被碎发遮掩,回答道:“不会,我、我很喜欢看你的演出。”   咲爱开心道:“那下次有机会的话我给弦一郎哥哥发邀请函,现场的体验会更特别哦!”   “我一定会去的。”   真田弦一郎认真答应她。   侧后方的位置虽然离得稍微远了一点,但视野却更开阔一些,向日岳人在搭档的安抚下已经不愿和敌人多费口舌,一边吃着鱼丸一边观察道:“咲爱笑得好开心哦。”   宍户亮觉得他在意的事情很奇怪:“手冢和那个真田弦一郎从小就认识,聊得开心不正常?”   再说了,他就没见过手冢咲爱不开心的时候,能每天做到她这么快乐也是了不起。   忍足侑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少女正微微歪着脑袋,不知听见了什么,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新月;而坐在她对面的男生虽然仍板着张严肃的面孔,但神色却比下午在球场时要柔软几分,尽拣她爱吃的食物往锅里下。   他怎么知道那是手冢爱吃的食物?   戴着眼镜的少年眸光一顿,应该是上次和手冢他们一起过来吃饭时她提到过,所以他记住了。   “认识得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向日岳人小声跟搭档嘀咕,“神奈川离得那么远,他和咲爱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一定比我们长呢。”   忍足侑士感知到投向他们的视线,提醒道:“我们这可也有位和手冢自幼相识的人呢,岳人。”   “啊?”   向日岳人转过头,发现自家部长正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说道:“好吧,咲爱平时还是跟迹部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但这也只是第一学期而已,等到了第二学期,他和侑士还有亮可是经常要去轻音社排练的,到时候跟咲爱天天一起玩的人就是他们了!   迹部景吾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这个部员在想些什么东西,只是他懒得多费口舌,视线同样时不时往斜前方的那桌看,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还以为真田弦一郎是那种严于律己的类型,结果输了比赛也不知道赶紧回去加练,真是看错他了!   “迹部。”一直沉默的桦地崇弘忽然开口。   迹部景吾应了一声:“嗯?”   “肉。”桦桦地崇弘说。   迹部景吾低头一看,自己放进锅里的和牛已经煮了不知道多少分钟,估计都老得咬不动了。   他们隔壁立海大的桌上同样不怎么平静。   角度问题,他们只能看见咲爱的后脑勺,但队友的脸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丸井文太一开始是有些想看热闹的,不过他认为填饱肚子更加重要,况且这还是自助餐,当然得多吃一点才划算。   他指挥着搭档给自己涮肉,在等待肉烫熟的时间努力吃着不同口味的切片蛋糕。   在他又吃完一块慕斯蛋糕,放下叉子抬头换上筷子的时候,余光扫见的画面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也忍不住张开。   “……等一下。”   红发少年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震惊道:“真田竟然在给人剥虾?”   事实上,作为最沉浸在晚餐中的人,他已经是最晚发现这件事的了。   真田弦一郎无论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很认真,当然也包括剥虾。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修习剑道和网球的缘故,他的手比同龄人要大许多,那副戴在咲爱手上松松垮垮的一次性手套换到他手上还算合适,煮熟的虾很快就被去头去尾,外壳和虾线都被处理掉。   鲜红完整的虾仁被放进咲爱的碗中,少年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那双凌厉剑眉,乍一看竟显出些许温馨。   “真田一直把手冢桑当作妹妹照顾呢。”幸村精市温声道,“我在家也会给纱织剥虾,丸井照顾弟弟的时候不会么?”   “我弟弟不爱吃虾啦。”   丸井文太想到家里那两个吃饭时恨不得暴风吸入的弟弟就心情复杂,妈妈就算偶尔煮了虾,他们也是壳都不剥就往嘴里塞的,并不给他这个哥哥表现亲情的机会。   他被说服了,另一个有弟弟要照顾的仁王雅治却不这么认为。   “手冢桑好像有亲哥哥吧,军师?”他朝资料最丰富的队友问道。   柳莲二点点头:“嗯,在青学就读,名叫手冢国光。”   仁王雅治看热闹不嫌事大:“那真田是想取代人家哥哥的位置啊,你能算出来成功概率是多少吗?”   柳莲二扭过头,闭着的眼睛看不见神色,但仁王雅治却觉得这一眼凉飕飕的。   “zero。”精通计算的少年给出答案。   -   自助餐让这群都在长身体的国中生们吃了个心满意足,就连菜单里很少被点的乌冬面上桌之后都被分得干干净净。   等到服务员前来收走空盘,街道外的霓虹灯已陆续亮起,在玻璃上映出五彩缤纷的斑斓色块。   少年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各自拿起网球袋,原本热闹的寿喜烧店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作为才打过决赛的社团部长,难免要说上两句场面话。   蓝紫发色的少年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道:“冰帝是很强的对手,迹部君,期待和你们在全国大赛见面。”   迹部景吾不为所动,挑眉道:“啊嗯,下一次的胜者一定是冰帝。”   部长在进行社交,性格不够沉稳的部员当然也有自己的交流对象。   丸井文太今天吃得肚子圆圆,走过向日岳人的时候心情很好地和他打招呼:“下次我和胡狼可不会输啦。”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打一场啊,文太?”芥川慈郎在上供了几块蛋糕之后自来熟地喊起了对方的名字。   丸井文太来者不拒:“如果全国大赛碰到了就可以啊,你来打双打嘛。”   “哼!手下败将,慈郎才不会去双打!”向日岳人把好朋友往回拽,不许他对敌人大献殷勤。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丸井文太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朝胡狼桑原摊摊手,说道:“冰帝的人脾气好大啊,胡狼。”   胡狼桑原对这个搭档的性格算是有点了解了,无奈道:“丸井,你少说两句吧,不然幸村也要亲自和你打一场了。”   搬出幸村的名字,丸井文太吹着的泡泡直接炸开,嘴巴也乖乖闭了起来。   仁王雅治见他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一声:“puri~和你打比赛是为了帮你进步啊,笨猪。”   丸井文太和他呛声:“再怎么也比你这个双打搭档都找不到的臭狐狸好!”   幸村精市对他们的打闹习以为常,轻扫一眼示意不要声音太大,接着看向也准备离开的幼驯染和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少女,问道:“真田和我们一起回神奈川么?还是和手冢桑有其他安排?”   “你们先回去吧,我先送咲爱回家。”真田弦一郎说道。   这事可没那么简单,迹部景吾横插一脚道:“本大爷接出门的人当然是由本大爷亲自送回去,司机已经过来了。”   咲爱摇摇头,向他们道谢:“谢谢弦一郎哥哥,谢谢景吾,不过都不用啦,我哥哥就在门口!”   她指指玻璃门外那道看不分明的身影,眼睛已经弯起来,朝朋友们挥手:“大家早点回家吧,我先走啦,拜拜!”   门被推开,等在外面的少年接过妹妹的包,说了两句话之后又抬起头,对店内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牵着她转身离开。   天蓝色的裙摆与女孩清甜的嗓音一并被重新关在门外。 [73]冰帝36:“要是周助在就好了。”   东京大会结束,咲爱也闲了下来——比之前相对闲一些。   带大白去宠物医院,每周去太郎老师家上钢琴课,和小惠一起琢磨乐队的第二首原创曲,和美纪出来逛街吃甜品,还有去神奈川赴约等等等等一系列事情也足够让她脚不沾地了。   网球部的朋友们逐渐开始了八月份的合宿,咲爱没想到没能进入全国大会的青学都有这项活动,但既然如此,她也只能陪着哥哥一起收拾行李,给自己再安排点其他娱乐项目。   “小惠,我身边的朋友怎么几乎都打网球啊。”   咲爱趴在沙发上跟三林惠打视频电话:“我们轻音社是不是也应该安排点合宿项目之类的,第一次当部长我都没经验呢。”   对面的短发女生毫不客气:“你们倒是简单,我抱着架子鼓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也是哦……”   咲爱想网球还真是蛮方便的,拎个包就能出门训练,就算去外地比赛也不过多带几套衣服,可轻音社光是乐器搬运就是个大工程,别说合宿了,找个合适的场地都得花不少时间。   “你很无聊?”三林惠问她。   咲爱冲镜头笑了下:“还好啦,和小惠聊天我也超开心的哦!”   “少来。”三林惠受不了她,细数这家伙的“无聊”人生,“五天前你的ig发了神奈川的海,四天前是和伯母一起做慕斯蛋糕,三天前我还看到了榊老师家那台传说中价值1500万日元的斯坦威……没记错的话,前天你还在跟你的幼驯染玩插花吧?”   咲爱鼓了鼓脸,理直气壮道:“那我昨天都没有出门嘛。”   “这天气出门乱逛都要中暑了!”   三林惠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看着屏幕里一张脸鼓成可爱包子的女生,随口建议道:“不然你在家里拍vlog好了,反正你也不会让自己闲着。”   咲爱愣了下,问道:“欸?这是什么?”   现实生活充实的朋友果然会远离网络生活,三林惠难得感觉自己能当一回她的老师,立刻转发了几个视频链接过去,告诉她道:“你没看过吗?就是记录一下你一天做了什么,比如你早上锻炼身体啊,弹琴啊,写谱子啊……这些都可以拍,要是录了曲子的话说不定还能给我们轻音社做宣传。”   咲爱的眼睛一亮:“哇!好酷!”   她平时发推文之类的都是照片,从没想过还能用视频记录一整天的生活,这么一听只觉得太有意思了!   “是咯,而且你的生活这么丰富……”三林惠敬佩她的旺盛精力,支持道,“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看的,我姐姐第一个给你点赞。”   咲爱很快做出决定:“那我要试一下!”   -   咲爱的行动力向来强得惊人,连第二天都没有等到,和三林惠结束了视频通话之后就从家里翻出了支架和相机,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条vlog拍摄。   但是做起来之后,她发现事情还是比想象中要麻烦一些:相机放得太远,声音就会模糊;放得太近,脸又很容易就到了屏幕外面;等好不容易测试出了合适的距离,窗外的阳光又变了角度,镜头不是太暗就是过曝,拍摄出来的效果一般。   “要是周助在就好了。”   咲爱终于意识到有个爱好摄影的幼驯染有多么幸福,至少这种时候就不用她来找机位拍摄了。   而且周助总是把她拍得很好看,果然,周助在摄影上很有天分嘛!   咲爱在心里夸了夸幼驯染,然后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从无到有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条vlog。   今天家里没人,她也没有刻意安排什么跌宕起伏的内容,只是用相机把自己一整天的生活记录下来。   开始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早上的锻炼以及被爷爷抓去下的那盘棋当然没办法再补录,咲爱先去了琴房,架好相机去弹了几首最近正在练习的曲目,玩够了又坐去新买的键盘前面,试着为乐队的第二首原创曲再改编几段和弦,沉浸进去之后连摄像头都忘记了。   日光西斜,咲爱放下笔,总算从五线谱和音符里面出来,感觉到肚子饿了。   妈妈出去做客了,但是给她留了晚餐,她拿着相机一路走到厨房,连微波炉热咖喱饭的过程都没漏拍,还无师自通地对着镜头展示了妈妈的精湛厨艺,给咖喱饭来了个大特写:“今天的晚餐超级美味!”   太阳下山了,咲爱走进院子里浇花。   她的性格开朗,又喜欢说话,对着冷冰冰的镜头也能叽叽喳喳好久,在拿着水管浇水的时候把院子里的所有植物都介绍了一遍,从多肉到绣球花,从酢浆草到铃兰,就连在水池里的莲花也拍了进来,转了两圈还意犹未尽,心想下次要跟美纪多要一点种子,院子里还有不少空位置呢。   “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喂大白吧!”   咲爱兴致勃勃地跑进屋里,晃动的镜头在捕捉到抬起脑袋的雪白兔子之后稳定了下来,接着被固定在一边,记录下主人给宠物喂食的画面。   大白年纪大了,提摩西草对它来说有些难咬,医生说这样的高龄兔不用再追求绝对标准化的饮食,可以在身体允许的前提下偶尔让它享受一点最喜欢的味道。   咲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天还伤心了一会,被哥哥安慰好之后才和他一起查了查挑食的兔子一般爱吃什么。   “大白很喜欢吃香草和花瓣。”   咲爱对着镜头解释,然后把专门为大白拿来的薄荷和蒲公英放在大白的碗边,看着行动慢吞吞的大白兔把这些美味的小零食一点点咀嚼进三瓣嘴里。   少女伸手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笑道:“大白是不是觉得它们很香呀?明天我给你找一点更香喷喷的树叶,不过不可以吃多噢~”   大白往她掌心拱了拱,发出了亲昵的叫声。   这段喂食的画面不算很长,咲爱照顾完大白就回厨房洗了洗餐具,又带着相机拍了拍院子里美丽的夕阳,就着暖金色的阳光为这条视频收尾。   “今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和弦,吃到了超级美味的咖喱饭,还陪着九岁的大白又长大了一天!”   咲爱在镜头前认真总结,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普通的一天也很值得记录吧?谢谢你陪我过完今天,下次再见!”   剪视频比拍视频还要难一些,但已经是晚上了,咲爱知道正在合宿的好朋友们肯定结束了训练,所以毫无压力地拨出了幼驯染的电话,找他寻求一点场外援助。   在周助的指点下,咲爱弄明白了转场的用法,顺利地把今天半天的录像剪成一条二十分钟的完整视频,还配了段纯音乐,最后才上传到自己的账号上。   她忙了一天,看着【上传中】的字样就放到一边,拿起浴巾去洗澡,想着回来就要跟哥哥打电话分享一下,顺便问问他还有几天回家,到时候可以一起拍视频!   上传成功的vlog发表在她的主页上,不少手机响起提示音,接着在她的评论区陆续出现。   三林惠震惊于她的行动力,但还是拉着亲姐姐把她在琴房的那一段翻出来不断拉进度条;向日岳人和菊丸英二都对大白表示出了喜爱,申请找机会来她家做客;不二周助没有评论,但在聊天框里夸了她好几句,还给了她一些下次拍摄时的光线建议……   从浴室里出来的咲爱只听到手机“叮叮铃铃”地弹提示音,软件右上角未读消息的红点都两位数了。   咲爱一条一条回复,时不时被好朋友们的评论逗得笑倒在床上,然后发现评论区有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账号。   【挚爱加百列:抱歉突然留言。我注意到视频里在给宠物喂食时有紫色酢浆草落在旁边,这种植物的草酸含量比较高,少量吃未必会立刻出问题,但对高龄兔来说可能会造成负担,建议清理干净宠物周围的酢浆草,如果发现不适要及时带它去咨询宠物医生。】   咲爱抱着手机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两遍之后赶紧跑下楼,把大白的生活环境重新检查了一遍。   大白平时待着的区域和院子挨得很近,有些花花草草很容易被玻璃门开关时的风吹进来,她也没怎么注意过,还是看了评论才知道这可能会伤害大白。   幸好大白不是看到什么都要往嘴巴里塞的小兔宝宝,咲爱看看乖乖趴在软垫上的大白兔,仔细把围栏边酢浆草的叶片都清理了干净。   确认它状态正常,咲爱放下心来,洗了手回到房间,点进评论区回复那条评论。   【回复[挚爱加百列]:谢谢你告诉我!我不知道酢浆草对大白来说这么危险,我会注意大白的情况,有问题及时带它去看医生!】   得到了陌生人的帮助,咲爱好奇地点进对方的主页看了看,里面有许多植物的照片,关于教堂或圣经之类的却没有。   欸?她以为这应该是个虔诚的教徒,因为他的名字都是报喜天使加百列呀。   【挚爱加百列:不客气,如果你想要给高龄兔喂食更加丰富的食物,可以考虑桑叶、覆盆子叶这些,会相对安全许多。】   【回复[挚爱加百列]:你真的好懂植物呀!谢谢你,挚爱加百列君!】   表达完感激,咲爱给对方的账号点了个关注。   几秒之后,页面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挚爱加百列]关注了你。】 [74]冰帝35|含长评加更:“哎呀哎呀,小藏对我们有秘密了呢~”   咲爱剪出来的Vlog太长,传到ig并不方便,于是她在三林惠的推荐下又上传到了Youtube,然后在推文里直接附上链接。   但这个用来充当中转站的账号却收获了远超她想象的数据,点赞数比朋友们的友情支持翻了好几倍,评论区也从熟人们热热闹闹的起哄变成了几乎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条新留言的广场,还出现了不少转发。   咲爱抱着被子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才确认不是平台出了什么bug。   坦白说,昨天的那条Vlog从拍摄技巧上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镜头动不动就跟着脚步一起晃,琴房那一段还有好几分钟都只拍到窗帘,就连收声都只是勉强,但是——   “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吗?”咲爱觉得奇怪,把问题发给了小惠,然后聊天界面瞬间被感叹号填满,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三林惠昨天给她点赞评论完就睡觉了,没想到一夜过去好朋友的Vlog已经被推上首页,惊讶道:“你这家伙难道是什么流量圣体吗?”   她的冷酷劲在咲爱面前算是彻底失了作用,尤其是才睡醒头发还乱糟糟的时候。   咲爱对那些评论的好奇心立刻转移到了好朋友的身上。   她看着小惠翘起来的那缕银发,好笑道:“小惠,你去挑染头发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早上啊,谁翘起来就染谁,哈哈!”   “笨蛋吗!”三林惠用手指三两下把自己的短发梳好,后悔给她打这个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做造型而已!下次别求我陪你玩鼓!”   “我错啦,小惠不要生气嘛~”   咲爱的态度很好,把手机摆在前面,趴在床上和她商量道:“我要不要回复这些评论呢,小惠?”   短短五分钟,三林惠已经臭着脸把她的几百条评论全都翻完了,确认没有负面内容才重新看向镜头:“随便你。”   咲爱点点头,又问道:“那好吧,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写谱?昨天我想到一段超级棒的旋律噢!”   “……你不累吗!”三林惠彻底拿她没办法,又抵抗不住新曲子的诱惑,“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家里等我,我吃完午饭就过去!”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咲爱冲镜头笑。   -   有事可做的暑假总是过得很快,账号的粉丝数也随着Vlog的增多而涨得很快。   日常Vlog的趣味本就不太依赖拍摄技巧,而在于人们对于另一种生活的天然好奇。   咲爱的生活丰富、笑容明亮、声音清甜,说起喜欢的事物时总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即便只是坐在餐桌前品尝一块慕斯蛋糕,也能让镜头另一边的人跟着产生食欲,更不必说视频里还有一只毛色雪白、动作慢吞吞的九岁兔子。   因为咲爱一点也不垂直的账号内容,关注她的人也各种各样。有的会留言询问她今天弹奏的是哪一首曲子,有的想知道她吃的牛奶冰是哪一家店,还有的说很喜欢看她眼睛亮亮的吃蛋糕的样子,就连大白都多了许多粉丝,还有人把它趴在垫子上慢吞吞嚼花瓣的画面截下来,配上“今天也不想努力”的文字做成表情包,莫名其妙火了一阵子。   咲爱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并没有太强烈的实感,Vlog的录制依然全凭喜好。   练琴累了,她就把相机架在琴凳边,用几分钟介绍钢琴的一些入门小知识;暴雨过后,她就蹲在花丛旁拍下那些被夏日雨水洗得发亮的花瓣,还有一次凑巧捕捉到了双彩虹;偶尔和朋友们一起出门,她也会记录下餐厅里摆盘漂亮的甜点和饮品,再给出几句点评……   三林惠见她Vlog一条接一条,特意提醒她不要暴露太多私人信息。咲爱在这一点上倒是无师自通,无论是门牌号、街道标识还是和家人、学校有关的东西都会被提前剪辑出去,避免自己的正常生活被打扰。   不过由于评论和私信太多,咲爱已经不会经常翻看或者回复,通过Vlog交到的网友也只有那个提醒她不要让大白吃了酢浆草的加百列君。   加百列君非常了解各类植物,时不时会为她科普一些偶然入镜的街边小草。   他会提醒她不要随意摘取道路旁的野草给大白,因为绿化带可能残留除草剂与杀虫剂,会告诉她有些看起来柔嫩无害的植物对于兔子来说并不安全,还有次在她给花园除草的时候辨认出角落的藤蔓是铁线莲。   啊,是的,咲爱已经知道了屏幕对面的人是个男生。   她猜测对方应该是个……植物老师?或者植物研究学家?总之是个脾气很好性格很好而且还知识渊博的人!   咲爱很喜欢和加百列君聊天,遇到不认识的植物还会主动拍照通过私信问他:【加百列君!我又看到了一个好特别的花!】   白底蓝圈的小花在对话框里加载,对面的回复也很快就来。   【挚爱加百列:这是喜林草,又叫粉蝶花,婴儿蓝眼。它喜欢凉爽一点的季节,东京夏天太热,最好等气温降低后再种。】   【Sakia:加百列君真的什么植物都认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东京?】   【挚爱加百列:啊……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听你说话有一点关东口音,所以想着也许是在东京。如果冒昧了的话,还请见谅。】   咲爱心想关东哪有口音,手上打字道:【所以加百列君是关西人嘛?】   【挚爱加百列:是的,我在大阪。】   【Sakia:加百列君在大阪研究植物吗?你的主页有好多我从没见过的草呢。】   【挚爱加百列:是的,我最近在写《毒草圣书》。如果sakia遇到了我主页出现过的毒草,要注意保持距离,许多美丽的植物都是暗藏凶险的呢。】   咲爱这下确实不太认为网友是个信徒了,哪有虔诚的信徒把自己写的东西称作《xx圣书》的?   看着聊天框,她忽然想到幼驯染家的每一盆仙人掌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好奇道:【加百列不会是你养的植物名字吧?】   【挚爱加百列:是我养的独角仙的名字,sakia想看照片吗?】   【Sakia:可以吗?那加百列君是不是还养了米迦勒、拉斐尔和乌列?】   【挚爱加百列:以后或许会有呢。[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黑漆漆的甲壳虫在眼前刷屏,咲爱差点以为手机中病毒了,看清楚才意识到这就是加百列君养的加百列。   ……原来独角仙长这样,为什么会叫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咲爱想不明白,但她还是很给网友面子地夸赞了两句加百列的健康,然后打开搜索软件,查完发现独角仙的寿命竟然只有几个月!   加百列君竟然会养寿命这么短的宠物,她想想就为几个月之后的他难过,又去一楼给大白喂了点零食。   -   在咲爱忙着记录日常生活的同时,全国大赛也如期而至了。   哥哥结束合宿回了家,冰帝的朋友们又有比赛要打,立海大的小伙伴们也跟她逐渐熟悉了起来,咲爱的时间就更不够用,Vlog的录制自然就暂停了。   全国大赛的对手来自全国各地,那些学校的网球部在本县都是数一数二的,打起来比关东大赛更加艰难。   咲爱为朋友们一路加油助威到四强,但冰帝最终没能越过牧之藤学院,在与立海大再次会师决赛之前止步于此。   而另一片球场,被立海大在半决赛中打败的四天宝寺也不得不结束今年的网球旅程,接受失利的事实。   前辈们接连失败,记分板定格在刺眼的【3-0】,结束了热身的白石藏之介拿着球拍,眼睁睁看着入学第一年的全国大赛在自己面前戛然而止。   握着球拍的左手无声收紧,他当然是不甘心的,可当他抬起眼,看见前辈们的沉默,听着前辈们反复的道歉,心中那些情绪也就随风消散了。   “已经走到这里了,前辈们。”   亚麻金色头发的少年温声开口道:“今年没赢下来,明年再回来就是了,四天宝寺还会走得更远。”   寸头前辈愧疚道:“白石……如果能给你出场机会的话……”   白石藏之介摇摇头:“别这样想,平出前辈,能见识到全国大赛的半决赛已经很有意义了,谢谢前辈们带我过来。”   “一定!明年我们一定会打进决赛!!”   平山握拳保证道。   和对面立海大的选手们握手道别,白石藏之介背着网球包走在队伍里落后一些的位置,身边是同期加入网球部的队友。   外套口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按亮屏幕看了眼,是关注的人发送了新的推文。   没等他点进去,旁边的金色小春已经眼尖地凑过来,故意拖长声音说道:“啊啊啊,又是小藏那个可爱的小网友吗?”   白石藏之介甚至不用扭头就能想到队友又要借题发挥。他迅速熄灭屏幕,将手机扣紧掌心,语调中带着一点无奈:“小春。”   见他这样,金色小春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夸张:“哎呀哎呀,小藏对我们有秘密了呢,裕次~”   “只是普通朋友。”   白石藏之介解释完才觉得没有必要,小春他们就是喜欢开玩笑而已。   等到朋友们的注意力被别处吸引,他垂下眼,重新点亮屏幕,果然是【Sakia】的新动态。   最初点开Sakia的Vlog时,他只是被封面上开满花的庭院吸引,没想到进去后先是听了一段钢琴曲,然后又看了一会令人食指大动的吃播,等到镜头终于到了院子里,白石藏之介都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了。   不过那条酢浆草的留言成为了他们认识的契机,他到现在都认为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开端。   后来在训练完顺手点开她的主页看她有没有更新就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Sakia的更新没有固定时间,频率也并不稳定,但大多数时候三四天就会发布一条,可白石藏之介在昨晚点开之后发现她的主页仍然停留在一周前的内容,难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并没有添加私人的联系方式,交流也都是通过平台的私信或者视频下方的留言,他是打算今天比赛结束就去问一问的,但对方的动态却先出现了。   Sakia在主页上发了几束花的照片,配文也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大家都辛苦啦,明年我们继续加油吧!】。   白石藏之介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点,看到时间是十五分钟之前,心脏莫名其妙跳得更快。   太神奇了,这样的体验。   就在四天宝寺全国大赛失利的时刻,就在他无法作为单打二出场的时刻,他有一瞬间简直要以为sakia这条推文是对自己发的,但理智又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那么,这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吗,让他在离开球场的时候见到这样一句鼓励的话。   他的脚步跟着队友们一起慢了下来,思考起是否要评论些什么。   -   冰帝众人同样正在往公园出口走。   半决赛失利,队伍不可避免地情绪低落,咲爱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只是把自己在关东大会承诺的事情做到了。   ——给每个人送一枝花。   “我的花是最大的!”   向日岳人看着自己怀里的非洲菊,忍不住和其他人收到的花作比较:“咲爱真好,不过下次还是让迹部买吧,我们这么多人呢!”   咲爱摆摆手:“没关系啦,只是几朵花而已。”   迹部景吾坚持要为自己的最爱正名:“本大爷的红玫瑰才是最华丽的!”   每个人的花都不一样,咲爱这次干脆就满足了好朋友的心愿,送到他手里的是一枝开得秾艳张扬的玫瑰花。   她点点头:“当然啦,景吾不要嫌我买的品种不高级就好。”   “谢谢手冢。”   忍足侑士也向她道谢,将手里的蓝色飞燕草晃了晃,接着说道:“我好像看到我堂弟了,我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先走吧。”   向日岳人只知道自己搭档有个姐姐,问道:“侑士你还有堂弟啊?”   “嗯,他在大阪念书,今天也是来比赛的。”忍足侑士指指道路另一端穿着黄绿色队服的一行人,“一会电话联系,不用等我。”   比赛的公园植被茂盛,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树影下。   咲爱目送他离开,接着跟其他朋友们继续往公园出口走去。   -   “哟,侑士。”   忍足谦也注意到朝自己走来的堂哥。   他看看对方身上的冰帝队服,再想到刚刚听说的半决赛结果,讨打般说道:“还真是太不巧了,你们也淘汰了啊,要跟我一起回大阪吗?”   原本的难过被他这句话说得只剩生气了,忍足侑士对他无语:“……你这家伙先当上正选再说吧。”   “很快了啦,明年比赛你就要在球场见到我了。大家,这是我堂哥。”忍足谦也指指他,朝队友们介绍,接着说道,“这几位是我们网球部的前辈,这是我们的一年级正选白石,其他这几个都跟我一样是来凑热闹的。”   金色小春捂住眼睛,悲痛道:“好伤心啊,裕次,谦也说我们是来凑热闹的呢~”   一氏裕次抱住他:“不要哭,小春,来我的怀抱吧!”   忍足侑士震撼地看着他们。   “谦也……”他努力维持住表情,怀着担忧的心看向堂弟,不确定要不要回家帮忙和叔叔提让谦也转学的事。   忍足谦也捂住额头:“……别管他们。”   忍足侑士很难相信他的话,紧接着又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找过去,发现是那位名叫白石的一年级正盯着他……手里的花?   说实话,经过两个同龄男生在眼前亲密拥抱的这一幕,他对这所学校的学生已经有了一点提防,也不太敢主动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忍足谦也主动帮忙解释道:“白石对这些花啊草啊的很感兴趣,不用在意,侑士。”   他觉得还是别让远离大阪的堂兄经历这些了,开口道:“平山前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先走了。”   白石藏之介看着两人离开,接着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照片,那是一枝一模一样的蓝色飞燕草。   刚才那个男生的队服,是冰帝学园? [75]冰帝36|含长评加更:“我暑假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关西的朋友——”   全国大赛以立海大战胜牧之藤落下帷幕,盛夏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尽头。   九月初,冰帝学园门前那条宽敞的柏油马路重新热闹起来,校门口聚集起穿着制服的学生,互相聊起暑假期间发生的趣事。   第二学期开始,大家迎来了新的课程、新的班级活动,还有一件备受关注的大事——学生会选举。   新一届学生会长、副会长以及各部门干部都将在九月完成竞选,这对于国中生们来说几乎是一学期里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   不等竞选海报张贴到公告栏,各种猜测就已经在校园里传开,有人分析起哪些二年纪干部最有希望接任,也有人讨论起学生会将会给大家推出怎样的新政策,就连已经毕业的几位前辈都出现在大家的口中,一时间所有人都会聊上几句。   咲爱当然也在其中。   她从小就对学生会、班长、班干部这样的职位不感兴趣,她不喜欢被管理,也不喜欢管理其他人,向来是不参与竞选活动的。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她现在不仅是个普通学生,她还是轻音社的社长。   作为将轻音社创立起来的人,她在开学时就从老师那里收到了《社团预算申请说明》,看到那一行行需要填写的数字才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跟假期之前截然不同。   她需要填报社团的预算审核,代表轻音社参加各项社团会议,还要提交本学期的演出计划……   “好多表啊!”   咲爱看着手里一沓等待自己填写的资料,垮着脸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要计划,我们轻音社不是只要上台演出就可以了嘛?”   三林惠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口头安慰完,她溜得飞快,并不想被社长抓住当苦力。   咲爱目送好朋友消失在教室门口,转身看向一走道之隔的同桌:“景吾,你当上学生会会长之后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取消呀?我绝对会拉着我所有的朋友都给你投票的!”   迹部景吾挑眉问道:“你所有的朋友?本大爷怎么不知道你在冰帝有这么多朋友?”   “景吾网球部的人都是我的朋友呀。”   咲爱想了想,男网部的部员应该本来就会给他投票,那她给出的条件确实没有什么诱惑力,于是她补充道:“小惠还有大矢野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景吾很需要支持率的话,我可以去吹奏乐社和啦啦队部给你拉票呀!暑假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和这两个社团的关系也很不错呢!”   坐在后桌的忍足侑士目光复杂地问她:“手冢,你没有想过吹奏乐社和啦啦队部的人为什么会来给我们加油吗?”   “他们本来就是本大爷的支持者!”迹部景吾真不知道她成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管理着两百余人的男子网球部,他很清楚这些文件是必须要填的,但看到咲爱这副受苦的模样,他又认为这些繁文缛节过于形式主义,应该要有更精简的程序。   “填报的截止时间是月底?你先填一张预算表吧。”迹部景吾想那时候竞选已经结束了,其他不重要的内容可以容后再议。   咲爱望纸兴叹:“预算表也好难写……”   她记得自己在社团刚成立的时候就填过,怎么又要填一次,轻音社需要花这么多钱吗?   忍足侑士看着趴倒在课桌上的少女,没忍住开口道:“不然我来填?”   “真的吗?!”   咲爱瞬间恢复了精神,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坐直了,转过身把一沓厚厚的文件交给后桌:“忍足,我愿意为你设立一个轻音社财务的职位!”   “……倒也不必。”   忍足侑士接过这份沉重的负担。   家里经营医院,他从小耳濡目染,应付这些资料并不觉得有多么困难。他一边填写信息,一边问道:“手冢,你的Vlog不更新了吗,上一条好像还是暑假。”   “好玩的事情太多啦,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拍摄嘛。”   开学比假期有意思多了,咲爱每天和朋友们玩都玩不够,对Vlog的热情自然消退不少,更新频率也直线下降。   不过她和加百列君还保持着联系,聊天的内容也逐渐从植物和宠物发散到日常生活,私信内的聊天记录也越来越多。   虽然只是网络上认识的人,但咲爱认为加百列君肯定不会是坏人,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跟加百列君加上line,可她是第一次认识网友,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吓到对方。   “忍足,你还和那个杂志认识的笔友联系嘛?”咲爱反坐在椅子上,向后桌寻求经验。   “嗯?”   蓝发少年抬头看她一眼:“看到了好看的小说会分享给对方,你想给谁寄信么?”   “不是不是。”咲爱长这么大还只收过景吾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离这种信件往来的文艺生活实在很远,解释道,“就是我暑假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关西的朋友,然后——”   “网友?”   迹部景吾皱起眉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骗局。   用“网友”这个词总觉得不太靠谱,咲爱也很想换一个说辞,但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只能在好朋友锐利的目光下点点脑袋。   迹部景吾看着她一脸单纯的表情,尽量语气平静地问她:“然后呢?”   咲爱接着说道:“然后我感觉平台私信不方便,在想要不要加上他的line。”   还是个男生?   忍足侑士望向迹部景吾,从后者的目光中看出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担忧。   他朝迹部景吾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激动,这种小孩叛逆期的时候绝对不能强硬拒绝,必须要循循善诱。   忍足侑士问道:“手冢,你和你那个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咲爱简单回答道:“他在我的Vlog下面评论了,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那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忍足侑士继续问道,“他多大,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工作了的话是什么职业?”   “这些都是他的隐私呀。”   咲爱的眼睛睁圆,不理解忍足怎么这样问:“我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问过我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成年人,做植物相关的工作。”   越听越糟糕。   熟读爱情小说并且对当今社会有一定认知的忍足侑士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形象:三十岁上下,从事园艺或者木业,平日戴着草帽、穿着工作服,说起植物头头是道,伪装出温和包容的性格在网上跟涉世未深的国中女生闲聊,骗取后者的信任,等到关系逐渐熟络之后,再一步一步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见面之类的请求。   这种套路在新闻上简直层出不穷!   “加百列君人很好,经常给我科普陌生的植物,也很有礼貌。”   忍足侑士听到咲爱的追加评价之后只觉得问题更严重了。   看到面前少女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他推了推眼镜,尽可能放缓语气:“手冢,一个人的礼貌不足以证明任何事情。至于对植物的了解……现在网络发达,这些不一定是他自身的知识储备。他展示在网络上的东西,可能只是他希望让你看到的东西。”   咲爱眨眨眼睛:“忍足是说加百列君在骗我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迹部景吾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认为不怀好意的人可以从她身上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看过你的Vlog,知道你的年龄、性格、家庭环境,就算只是为了年轻女孩子和他聊天,他也可能会进行伪装。”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忍足侑士告诉她道,“我和那位群马的笔友也没有交换过私人信息。既然你们是通过网络认识的,那最好将这份关系保持在网络上。如果加了line,贸然接触到彼此的现实生活不一定是好事。”   “至少等你知道他的真实值身份、年龄、学校或者职业,再考虑交换联系方式。”迹部景吾给出结论。   “好吧,我只是觉得line会更方便一点。”   咲爱也不是非加不可,在朋友们的劝告之下点了点头。   而被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费尽心思防备的这位来历不明、疑似社会人士、大概率心怀不轨的危险网友也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提出加好友的请求。   白石藏之介在那天的全国大赛之后就知道了Sakia应该是冰帝的学生,至少是冰帝那位正选的朋友。   他和Sakia是通过网络认识的,一直以来也都是通过软件私信聊天,虽然两个人越来越熟了,但这也可能是他单方面自作多情。   “啊……”   亚麻金发的少年伸手捂住脸,既想和Sakia建立更多的联系,又很担心适得其反,连现在的网友关系都保不住。   忍足谦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了?你家独角仙出事了?”   “不是。”白石藏之介想要求助,又不太信任眼前这个靠不住的朋友,但还是走投无路地问道,“忍足,如果你是个国中女生,在网上认识了个朋友,他提出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你会怎么想?”   “怪大叔?”   忍足谦也不假思索道。   “哐!”   一颗亚麻色的脑袋砸在课桌上,忍足谦也看到刚才还面露挣扎的白石藏之介彻底死了。   -   学生会干部的竞选海报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咲爱担任着轻音社社长的重负,对学生会选举非常关注,她还等着好朋友当上会长然后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呢!   她一路挤到公告栏前,回答了四次为什么没有参加竞选,终于看到了那些被精心设计出的宣传海报。   但是——   为什么学生会会长候选人的名单底下只有一个名字?   咲爱朝跟她一起凑热闹的向日岳人问道:“这里是漏贴了吗?”   向日岳人被她问住:“什么?”   “会长候选人呀,怎么只贴了景吾一个人的海报?”   “因为没有第二个候选人啊。”   “啊?”咲爱惊讶又疑惑,“为什么?”   “冰帝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是迹部,这不是大家四月入学就知道的事吗?”   向日岳人反而觉得咲爱的问题比较奇怪:“谁会报名和迹部竞争啊,肯定会输啊。”   迹部刚入学的时候就把整个冰帝翻新了一遍,所有学生正在用的最新款运动器材、每天中午吃到的美味食物和校园里那些先进设备都是由他带来的,向日岳人很难想象会有人不给迹部投票,大家肯定都希望迹部能够将冰帝建设得更好啊!   咲爱问他:“那我们还需要给景吾投票吗?”   难怪景吾对她帮忙拉票的提议无动于衷呢,原来是他根本就没有对手!   “要啊!”向日岳人对此很有觉悟,“让迹部成为满票通过的学生会会长,这是多么华丽的一件事啊!”   “好吧。”   咲爱沉默了一会,说道:“岳人,你现在说话好像也被景吾影响了。”   “啊嗯,这是什么不华丽的说法?”从人群中走过来的迹部景吾听到她的这番感慨,一撩发梢道,“本大爷的光辉自然会笼罩冰帝所有人。”   向日岳人很给面子,立刻说道:“没错!所以迹部,我们网球部加一个游戏房的事情有没有希望啊?”   咲爱听明白岳人这么积极的原因了。   “岳人很好懂吧?”走到她身边的忍足侑士朝她问道。   咲爱回答道:“岳人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嘛。”   忍足侑士看她一眼,觉得手冢这样藏不住心事的性格这么评价其他人实在有些好笑,说道:“这样相处起来会很轻松。”   “嗯……”咲爱连连点头肯定他的说法,没意识到里面还包括了自己。   看到另一边的景吾把岳人的游戏房申请无情拒绝,咲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忍足,我和小惠已经把新歌的乐谱确定啦,一会回教室我发给你,你最近有时间填词吗?”   忍足侑士答应道:“没问题。”   暑假过完,网球部一直到明年六月都没有重要比赛,时间也充裕起来,他说道:“十一月会有文化祭,手冢准备给轻音社报名参加吗?”   “嗯嗯!太郎老师说我们可以参加!不过到时候得填报名表。”   咲爱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下,露出雪白的一排牙齿:“忍足还可以帮我填嘛?”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时整张脸都在发光,忍足侑士有一瞬间的晃神,垂下眼睑的同时答应道:“嗯。”   -   学生会的竞选在周一上午。   冰帝礼堂内几乎座无虚席,各职位候选人依次登台发表演讲,副会长、宣传部长、体育部长……每个人都提前准备了详尽的规划,从校园活动到社团建设,从后勤改革到学生权益,希望能够争取更多支持。   咲爱拿着手机给大家挨个投票,偶尔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还要跟身边的三林惠讨论一下,决不放弃身为冰帝一员的投票权。   三林惠觉得好笑:“只是生活部长而已啦,选谁都没区别吧,你怎么比候选人本人还认真。”   “这是我第一次给学生会竞选投票嘛,小学没有学生会的。”   咲爱想哥哥在青学说不定也要经历今天的一切,投起票来更加郑重。   很快,主持人念出最后一个名字:“下面,有请学生会会长候选人——迹部景吾同学发言。”   掌声顷刻间如潮水般响起。   迹部景吾缓步登上讲台。   他身着冰帝的浅咖色西装制服,肩背挺拔,举止从容。他并没有携带任何演讲稿,也没有像之前其他岗位的候选人那样播放幻灯片,但只是简单站在演讲台后,整个礼堂的目光便自然而然汇聚在他的身上。   待掌声渐渐停歇,他扬起下巴,海蓝的双眸扫过台下上千名学生,比起竞选,他的姿态更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在场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四月的开学典礼上亲耳听过迹部景吾的狂妄言论,当时有人看不惯他的傲慢,有人认为他过于自负,但如今五个月过去,他们亲眼见到了冰帝的变化,也早已被对方说到做到的能力征服。   当这个还不满十三周岁的少年再次站在这座礼堂中,没有人会对他的话产生任何怀疑,他们已经在心中认定了这就是冰帝的King!   礼堂安静下来,紫灰发色的少年开口道:“如果有人认为,自己比本大爷更适合领导冰帝,现在可以站出来。”   回应他的是鸦雀无声。   “很好。”   迹部景吾勾起唇角,如大提琴一般优雅的音色在整个礼堂响起:“那么,本大爷会让冰帝成为全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华丽耀眼的存在,尽情享受你们宝贵的校园生活吧!”   语毕,他转身走下讲台。   但掌声却并没有随着迹部景吾的离开而停止。相反,礼堂内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仿佛在对他所说的话进行回应,告诉他,他们相信他,也愿意将这段校园时光交到他的手中。   竞选进入下一个环节,台上开始唱票,咲爱“哇”了一声,对朋友说道:“景吾好嚣张噢,这样大家会给他投票吗?”   “还行吧,反正冰帝三年内也不可能有第二位学生会会长了。”   三林惠回忆了一会,告诉咲爱道:“开学典礼时他可是大笑了两分钟,今天算是收敛了。”   咲爱想不到在万众瞩目的礼堂中大笑两分钟是什么样的画面:“有录像吗,我想看!”   那五分钟估计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三林惠不确定有没有人还记得录像,说道:“论坛可能有吧,你找向日君问问。”   咲爱点点头,礼堂前方的电子屏幕上也同时统计出了最终票数。   【迹部景吾】   【赞成率:100%】   -   第二学期是时间最长的学期,校园活动自然也最多。   咲爱知道轻音社要参加十一月的文化祭,在向日岳人来班上找她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认为他们需要约时间排练了!   “周三和周六?”向日岳人想都不想,说道,“网球部这两天没有部活,我和侑士还有亮都可以参加的!”   咲爱弯起眼睛:“好呀,那我们从这周开始,每周三和周六都在轻音社的活动室集合!”   “社长还真是辛苦啊。”忍足侑士感慨道。   “上一次是试运行live,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的正式舞台嘛!”   咲爱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好多人都问我会不会参加文化祭呢,我们不能让大家失望!”   向日岳人信心十足地拍拍胸口:“放心吧,有我在绝对没问题!”   “岳人。”忍足侑士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只是我们乐队的舞蹈担当。”   乐队内部正在开小会,教室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咦,今年修学旅行的意见调查开始了?”   通知单在同学们的手里分发,咲爱接过一张,最上面印着《一年级修学旅行目的地意向调查》,下面列着几个备选国家,最后一栏是可以自由填写的方框。   每年十月都有修学旅行,向日岳人对此并不惊讶,只关心一件事情:“欸,国中部的修学旅行还是每个班自己决定吗?我们可不可以去同一个地方玩啊,侑士?”   忍足侑士扭头示意了下迹部景吾,告诉搭档道:“这当然得看我们迹部班长的安排,岳人你问错人了。”   迹部景吾看一眼正在研究目的地的咲爱,说道:“等调查表收集完再决定。”   “我想去澳大利亚,到时候去动物园看考拉和袋鼠吧?”向日岳人发表自己的想法。   “可以欸,我还没见过袋鼠呢!”   咲爱是第一次参加修学旅行,只是看着调查表都对和朋友们一起出国旅游感到期待:“感觉希腊也很不错,那里是希腊神话的起源地,肯定很好玩!”   她很难这么快选出来,朝其他朋友们问道:“景吾和忍足呢,你们想去哪里?”   “本大爷无所谓。”迹部景吾抬手把自己的那张表放到咲爱的桌上,“你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