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如何阻止道侣杀掉男主 本书作者: 起岚 本书简介: “你说什么?!我穿书早了五千年?!” 祝青瑶目瞪口呆。 系统:“……亲,这只是一个小bug,哦不对,只是帮你提前熟悉本世界,OK?” 祝青瑶冷笑:“那你告诉我,我要帮助的阳光青葱少年,龙傲天在哪里?” 系统不敢说话,因为龙傲天不在这儿,甚至他的十八代祖宗……都还在娘肚子里。 系统悲愤道:“够了!我只是犯了所有系统都会犯的错误!!!” * 这便是祝青瑶的悲惨人生,被车撞飞,穿书提前五千年。 好在她非常励志,兼有贱系统帮助,目前已经在修真界小有名气,道侣高傲出尘,乃三百世家中翘楚,天道亲选执剑人,是目无下尘的骄子,芜灵华。 但是……任务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她夜半时分,躺在床上,纤腰横亘自己丈夫极具占有欲的手臂。 怎么瞒着自己夫君,去走完助力陪伴阳光少年龙傲天的剧情呢? 祝青瑶陷入了沉思。 —— *封建大爹高傲世家仙尊男主x活泼自强卷生卷死打工女主 *祝青瑶x芜灵华 感情线为主 1v1 he 截图于2024.12.20 ——下本开—— 《地下男友是恋爱脑顶流》 一朝穿书,楼嘉宁穿成了自己刚刚看过的无脑苏爽文里的恶毒女配,拜托,都已经是无脑苏爽文了,恶毒女配当然是死死死死死! 系统说:“没事的亲,好歹您作为恶毒女配特别有钱哪,至于痴恋男主的剧情,随便演演就可以了!” 楼嘉宁:“你是说,这些雨夜奔跑、剧场发癫、撕心裂肺的哭喊、坚持不懈的纠缠,只要随便演演……?” 系统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这……” * 裴鹤知道自己是一本书中的角色,他生来就知道这个事实,那些文字、设定、独白,每一天都在他的耳朵里不停地、不停地循环。 “这就是男主?” 他听到那个女孩说,“对冷酷帅哥没兴趣,我一会是不是要哭着跑向他然后跟他告白?” 裴鹤听到她“啧”了一声,偷偷给自己滴了半瓶眼药水,然后低头奔向他。 再次抬头的时候,眼药水哗啦啦地从她眼里流下来,她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裴鹤前辈……我、我是你的粉丝。” 然后,她眼睛一闭,大喊道:“我喜欢你!!!请答应我的告白我会爱你一个人苍天可鉴日月可明!” 系统:“做得好!台词够癫动作够疯,他不拒绝你简直是疯球了!” 楼嘉宁焦灼地等待着,便听到男人轻轻笑了笑,说:“好,我答应你。” 楼嘉宁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也不是那么个演法啊? —— *轻松甜爽文 *裴鹤x楼嘉宁 第1章 书签 第2章 第 1 章 全然陌生的修真世界   祝青瑶穿书已经五千年了,这五千年来总体而言风平浪静,所有的跌宕起伏,都在她修为有成后成为久远的回忆。   她现在富有四海,知己二三,道侣嘛,也有一个,亦是三百世家中顶尖的骄子,芜灵华。   宠物也有一个,名叫255,外号250。   总体来说,生活舒适,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直到一道刺耳的提示音彻底打破了这平静的生活。   “滴滴滴——任务时间已到,任务时间已到,请宿主做好任务准备。”   她慢条斯理品茶的动作顿住了,在旁边小口小口品着精美糕点的宠物255顿住了。   一人一宠物面面相觑,255说:“完蛋了宝子,龙傲天的剧情线开启了!”   祝青瑶放下茶杯,忍无可忍,“你不是系统吗?!你居然都不知道要开始走剧情了?”   250甩甩尾巴,“我只是一只可爱的萌萌系统,这种事情你作为宿主应该多留心的嘛。”   祝青瑶冷笑,然后猛击它的脑门,“你这个250系统,我恨你。”   它目前的形象是修真界高阶灵宠,白月狐,只不过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舒坦,膘肥体壮,一点也没有了原本狐族灵巧魅惑的身姿,像一只腿长版的柯基。   “人家的编号是255好不好,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一人一系统打斗一番,气喘吁吁坐下。   祝青瑶无奈地叹口气——天底下有这样的宿主和系统吗?   明明他们该是势不两立、互相提防的。小说里都那么写嘛,系统会冷冰冰威胁宿主“不做任务就要被电击”,宿主就会咬牙切齿,暗暗发誓“如果不是迫于任务,我一定……”   哪怕没那么敌对,正经一些,为了任务一起奋斗,也该是互相鼓励、保持友好而不失尴尬的距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祝青瑶看着那只胖狐狸挠了挠屁股,心中涌现出无限的荒诞感,他俩实在是太熟啦!   说起来,为什么祝青瑶作为被系统选中的宿主,却敢肆意殴打255这个贱系统,又可以和它熟的没边,这其中还是有一番故事的。   俩人相识的最初,她本来是一名社畜,工作是游戏策划,但是因为过度加班996,身体出了问题,那段时间总是昏睡不醒,去看过医生、做过心理咨询,都没什么效果。   索性,她辞职了,从原来的工作室离职。   生命是革命的本钱,人生最痛苦的事不就是哪一天好不容易攒了点钱,结果嘎蹦一下人没了嘛!   所以她辞掉工作,休养生息,旅旅游,她爸妈早离婚了,俩人谁也不顾着她,她再不关爱一下自己,谁关心她?   但是,怎么说呢,命运就是一种避无可避的东西。   大概她真的很衰,在最后交接工作的时候,毕竟她是新项目的总策划,突然离职肯定会给其他人造成不小的麻烦,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坑别人,认真负责还是要的。   那个项目具体细节她已经忘记了,但是好像是个修真游戏。她忙着看手机,跟其他工作人员发文件,结果就那么被一辆逆行的车撞飞了。   祝青瑶看着自己新买的手机自由飞翔,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看到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她想:“啊啊啊啊如果我就那么死了我一定会怨气冲天,我要变成贞子啊啊啊,我要鲨了所有人啊啊。”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阻止她变成贞子为祸人间,255就在这个时刻水灵灵地出现了。   谁不说一句是命运一般的相遇呢?   “滴滴滴,任务对象绑定中,你好你好,龙傲天系统为您服务。”   祝青瑶:“……”   这个发展……不是跟小说里绑定系统一模一样吗?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了吗,她也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你好哈,我是龙傲天系统255号,地球住民祝青瑶你好,目前你已无生命体征,但是因为一些特异原因,你被选中,可通过配合本系统完成任务,获得复活权利。请问你愿意接受吗?”   祝青瑶感觉自己飘在半空问:“请问是一路升级打怪变成龙傲天吗?”   系统:“嗯?当然不是啦,我们系统名叫龙傲天系统,你作为被选中的工作人员,当然是跟我一起合作,帮助龙傲天啦。”   纳尼?帮助龙傲天?   祝青瑶:“那我拒绝,让我死。”   系统:“等等,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你难道就不想继续活着吗?!”   祝青瑶冷笑:“你让一个倒霉成我这样的人去帮助一个命好到可以成为龙傲天的人,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走在马路上都会被逆行货车撞飞的倒霉蛋!”   “你们难道就不怕我这种工作人员的衰气影响你们的龙傲天,把他变成衰鬼?拜托你们异世界系统招人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专业对口的问题啊,让命好的人帮助命好的人难道不更合适吗?”   系统255一时无语,它翻了翻自己手里关于眼前这个倒霉蛋的资料,小声哔哔道:“你说得倒挺有道理的,但是命好的人谁会突然死掉然后被我们选中啊?”   祝青瑶:“……”   好吧,这小系统说得也不无道理。   在刨除了最开始的癫狂后,她终于冷静下来,思考了很久,最后一狠心一咬牙:反正还没活够,算了,哪里当牛马不是上班,反正当牛马就是随时随地都“哞”地一声开干啦,干就完了。   系统还是很高兴自己顺利招到小伙伴的,它自己也是一个新系统,排名255,自然说明在它之前有254个系统,此时的它还没有成功完成过任务的经历,其实内心也有点小紧张呢。   此时255搓了搓手,“那请你做好准备咯,我会先把你传送到龙傲天所在的异世界,南云大陆。”   总而言之,这是一本传统的龙傲天升级爽文,龙傲天出身平凡,灵根平平,需要过五关、斩六将,获得无数机缘、法术和秘宝,最终在兄弟和红颜知己的簇拥下,走上人生巅峰。   她则需要和255为龙傲天保驾护航。   这剧情熟悉到老套欸。   祝青瑶道:“你可跟我保证了哈,不会危及我的生命和安全,我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个送福利的工具人。”   255:“当然,我们可是有合同的,放心吧。”   祝青瑶:“反正死都死了,只能相信你了。”   255:“嘿嘿,放心吧,我第一次工作捏,希望和你合作愉快,那我开始传送咯!”   祝青瑶点了点头,心想,这小系统没被职场毒打过,才那么活力满满。   传送的滋味并不好受,祝青瑶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灵魂依然被拉扯得不轻,颇有种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头晕目眩。   周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间或有斑斓的色彩,好似被浓缩的时间。   祝青瑶的灵魂根本没有能力去关注周围的环境。   255安慰道:“没事哒没事哒,只需要三秒钟就可以了,坚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三秒钟,但是这场传输还在继续。   祝青瑶在死去活来的时候还能听到那个新新小系统很慌张的声音,“妈呀,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啊?!”   终于,祝青瑶控制不住,一下失去了意识。   也不要说灵魂怎么会“昏倒”,反正她是昏了。   255嬉皮笑脸地跟她说自己的工作出了错,目前直接干到了龙傲天出生前五千年的时空。   好家伙,祝青瑶差点没两眼一黑又晕过去,这个新新的无耻的小系统在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这天就已经将自己的厚脸皮暴露无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吼,我的工作经验为零哇。本次传输已经将我的能量和储存能量全部耗尽了,我现在只能调成全手动模式,一切靠自己,连自动接收任务剧本、沟通我们总部什么的都做不到了哇。”   祝青瑶说:“你让我死吧。”   五千年前,龙傲天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还没出生吧!   255毕竟还只是一个新系统,现在也挺慌的,“要不你先看看这里咋样,其实景色还是挺不错的……你在这里生活肯定没问题的。”   祝青瑶:“我拒绝。”   255:“我只是犯了所有系统都会犯的错误哇!!宿主,你先登陆吧,我现在还能给你造出来一个身体,要不然一会连最后一点能量都没有了,你就只能变成鬼一直飘在这里啦。”   话没说完,祝青瑶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她一下子登陆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等等啊!   我还没同意呢!   祝青瑶崩溃地想。   迎面而来是一阵春雨。   其实隔着久远的时光,三千年、四千年再去回想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祝青瑶还是忍不住感慨,幸好255这个贱系统将她传送到的是终年四季如春的春华郡。   这里景色优美,青山如画雨如丝,正与她之前要去旅游修养身心的地方风貌一致。   抬头看,青山葱茏,湿润的空气里蕴含着淡淡的灵力,让人忍不住心神舒畅。   255这家伙倒是蛮有眼色,边撸鼻涕边翻找着储物格,给她找出了一把油纸伞,在那里装可怜:   “不好意思,这里还在下雨,你拿着把伞。我真是太没用了,但是我真的是一个新新的小系统,很多系统都会犯错误的……”   “反正你也不会配合我做任务了,我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任务完成不了我肯定会被总部销毁,呜呜呜呜,我先哭一会,不好意思。”   这个世界的人还看不到祝青瑶,祝青瑶看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油纸伞,再看看自己的衣袖,是古装呢,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   雨声滴滴答答,祝青瑶隔着这层屏障看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内心除了操蛋和无语,其实还有很多茫然。   其实,这一番折腾,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出车祸去世的事实了。   其实还是想继续活着的。   本能的,她打开了油纸伞,伞骨是紫竹做成的,很光滑,伞面上是燕子的图案,栩栩如生,转动起来好像燕子在低飞。   听说燕子是幸运的象征。   远远的,石桥下,春波生绿,雨声滴答,如果撑着这样一把油纸伞,在这美景中漫步,应该也挺不错的。   而且这系统,好像和小说里那种周扒皮系统也不太一样,还挺有活力的。虽然很无耻,但也有点可爱。   她叹了口气,问:“好了,别哭了,有什么挽回的机会吗?”   255:“嘎?”   它停止哭泣,迅速吸了吸鼻涕,谄媚道:“可以的可以的,只要您愿意,我可以想办法!”   它挺起胸脯,“我培训的时候听前辈们说过,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祝青瑶说:“那让我登陆这个世界吧。”   255美滋滋:“好嘟好嘟。”   她内心有种难以言表的平静,一刹那,玄之又玄的感觉,她踏上这个世界的地面,来往人群如织,正与她订好票的苏杭一般模样,青墙黛瓦,春色未晚,风光这般好。   命运开了个玩笑,大玩笑。   被车撞飞,穿越,穿越地点大错误,错了整整五千年,但是……   居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系统记得给她在雨天撑一把伞。   有多久没有人在她被陌生城市忽如其来的暴雨淋湿时打伞?   这些年自己打拼的时光历历在目。   祝青瑶抬头看了看天空,朦胧的烟云,突然有孩童嬉笑着跑过,捧着大捧鲜香的花,不慎蹭到她衣裙,一朵花坠在她裙子上。   突闻一声如传说中神鸟的清啼,抬头一看,祝青瑶满目都是震撼,原来真的有仙子御剑而过,又有青色的灵鸟随行,翻云穿风,自由而娴静。   她突然有种萌动的雀跃。   祝青瑶又对系统说了一遍,“别哭了,这样也不错。”   在任务到来之前多活五千年,看看这个全然陌生的修真世界。   255:“嘎?”   祝青瑶说:“不过你以后痛失本名了,干出了如此不靠谱的事情,我要给你赐名250。”   255:“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 第3章 第 2 章 这是他的妻子   以上,就是祝青瑶和255的相识过程,此后一人一系统在南云大陆艰苦求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自然,也要比小说里那种一般的系统和宿主的关系好很多,甚至颇有种亲人一样的感觉。   没想到啊,五千年,居然白驹过隙,一眨眼就过去了。   想当年她刚来南云大陆的时候,可是狼狈得像狗一样哇!现在居然也有闲情逸致回忆过去了。   祝青瑶忍不住咋舌。   255又开始吧唧吧唧啃桂花糕和桃花酥,“好了好了,吧唧吧唧,我们好好看看怎么去做任务吧。”   祝青瑶说:“你靠不靠谱啊。我们怎么做任务?”   255:“重大事件我这边会收到提醒的。咱们就随机应变呗。”   祝青瑶略无语地叹口气,端起刚刚放下的清茶,吹开浮沫,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扑鼻,自带丰沛的灵气,能够有效驱散人的烦躁和不安。   祝青瑶想:果然,人难受的时候还是想喝奶茶,灵茶虽好,但还是不够快乐!   她说:“反正五千年了,你那个能量还是没攒够,你也够没用的。”   255一摊狗爪子……哦不对,狐爪子,“你也知道的,宝汁,我是那种比较天真的系统,当初那些前辈告诉我传送时间点错误是一件特别常见的事情,我就特傻的认为‘既然那么常见,那一定特别好解决叭’,谁知道总部根本不解决……”   255叹了一口气,“哎,这傻叉上司。我现在内部版块都乱套了,能够在五千年里一边接济你,让你一步步变成举大陆皆知的大能,一边修理我自己,我已经很努力了。”   祝青瑶听见它痛骂上司的时候脑门青筋一跳,有点唏嘘:   当初的萌新可爱活力系统255已经被社畜味儿腌透了!   她说:“得,你就只会推卸责任。”   话虽那么说,她却托着腮,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因为正如255所说,实力就是底气,如今她不说在南云大陆只手遮天,但是给一个小小龙傲天开后门还是可以的。   数数她认识的那些人,光是法宝秘籍和不外传的功法,就不知道有多少。   这五千年到底是没白干。   哦对了,还有一个外挂一样的夫君。   芜灵华……   她有些走神。   255吃完最后一块桃花酥,边嚼嚼嚼边含混不清道:“嘿嘿,死鬼,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怪我。”   说着,这只肥狐狸轻盈地跳上祝青瑶的膝头,蹭了蹭,“哎呀,咱俩打工人已经相依为命五千年了,能不能咱们五千年纪念日给我买十只纯味居的香酥大烤鸡?”   它含蓄地伸爪戳了戳祝青瑶,“人家跟你认识那么久,你老公那么有钱,你不会不舍得给我买的,对吗对吗?”   嗯?纯味居香酥大烤鸡?   很贵的,那可不是一般的烤鸡,是专门捉的高阶彩羽雉烤制而成,一只要五百上品灵石,还特别小,是那种特别豪奢的公子哥买来吃的解馋的小零嘴。   这家伙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要十只。   祝青瑶冷漠无情:“我拒绝。”   255打滚卖萌,“那五只呗。”   它眼睛亮亮的,哈喇子在嘴边挂着,“芜灵华不是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了吗,他那里面的东西你随便卖一件都足够我买下纯味居了!”   祝青瑶:“你的意思是,让我偷我老公的钱养你这只贱狐狸?!”   255:“嗯嗯嗯,好闺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过……”它喃喃:“照这片大陆的设定,说不定那纯味居也只是灵华仙尊名下产业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铺子。”   闻言,祝青瑶也愣了。   确实,这是一件极其有可能的事情。   南云大陆以世家为尊,众世家分庭抗礼,分地而治,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   但是,在世家之上,却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名为天道执剑人,灵华仙尊。   那是……她的夫君。   也是她给自己找到的最大的靠山。   可以说,自从靠上芜灵华的几百年来,她没少靠自己“仙尊夫人”的身份给自己捞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中饱私囊,把天品宝剑、极品丹药赠送给自己的朋友,用芜灵华私令给自己好友开后门放他们进去原本不能进去的秘境。   可以说非常够意思。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自己,因为……她和芜灵华在一起,用的还是一个马甲身份。   咳咳,这马甲身份颇见不得人,是一个浪荡花心的合欢宗女修。   至于为什么用这种马甲,那真是说来话长了。   就在这时,在外随侍的侍女步步走近,隔着屏风问:“夫人。”   祝青瑶忙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声调,声音又软又酥,极力符合自己的人设,“做什么?”   255大笑:“你一个剑修,居然在这里装柔弱,真不要脸哈哈哈。”   祝青瑶梆地给它一拳!   255无声哀嚎。   那侍女很恭谨,举止有度,但是语气却冷冰冰,“管家大人说,仙尊要回来了,让我告诉您一声。”   什么?芜灵华要回来?   祝青瑶一激灵。   她第一反应是:这还怎么做任务啊?   255也吓了一跳,“不是,他不是去北境斩杀邪祟了吗,至少得百年才能回来啊,怎么这才十年就……”   祝青瑶说:“这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她便宜夫君已经十年没回来了,如今归来,这灵华宫举宫上下简直一片欢腾。   她这个便宜仙尊夫人不是仙尊本人,没有无上威能,亦没有尊贵的世家身份,还来路不明。   所以,大家看在仙尊的面子上,尊她、敬她,却不会打心眼里看得起她,她在灵华宫这偌大的华丽宫殿里,已经五百年,却根本没有自己的亲信,所有人都防着她,像防着一个外人。   她去问其他的信息,比如说芜灵华怎么会提前回来,他们是不会告诉她的。   祝青瑶不在乎被人看轻,索性她自己给自己搞的马甲本就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被人鄙视很正常,她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在乎这些虚的颜面。   当务之急是去看看芜灵华是不是真的要回来,如果要回来,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祝青瑶脑筋一转:对了,忘了观星台!可以从观星台去看!   她当机立断,提着裙子便冲观星阁而去,一路上没有人敢拦她,仙尊私令在她手上,见令牌者如见芜灵华本人,哪怕她想一把火烧了灵华宫,他们也得跟着添柴火。   当然,祝青瑶没兴趣干什么放火烧山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儿。   一路上她提着层叠华丽的裙摆,如一只穿花蝴蝶,穿梭在华贵精致的游廊和亭台楼阁间,噌噌噌跑,惹来一片惊呼,“夫人,小心些!”   “夫人,仔细脚下啊。”   “您要去哪,我们随您去!”   最终,熙熙攘攘,几名穿着宫装的侍女小心翼翼看护着自己宫中这位柔媚又没什么素养的“夫人”,踩着白玉做成的台阶,登上了观星台。   遥遥望去,各大世家所在的区域灵力结界一层层荡开,登高而望,远处如同展开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虹光,圣洁而宏大。   这虹光是打开结界而散发出的灵光。   祝青瑶心里一沉:仙尊回来的讯息一经传到,各大世家便会为了表忠心,大开结界,随时恭候仙尊检阅。   这是一个态度。   哪怕芜灵华并不会去那里,他们也要打开。   而且,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干一些浑水摸鱼的事情,比如说趁着自己敌对势力打开结界的时候,进去作乱。   因为这摆明了是把灵华仙尊不放在眼里,谁也不敢那么做。仙尊等同于天道,这是这片大陆的铁律。   所以说……芜灵华真的要回来了。   被侍女抱着的255也挺慌,肥肥的狐狸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回到寝殿,祝青瑶挥退侍女,侍女俯身行礼,悄然无声退出去,关上殿门。   静静的,鎏金香炉里,熏香冉冉而起,带来一片馥郁香气。   是好闻的梅子味儿,漾开后又掺杂一点点珍酿的醇厚。   祝青瑶喜欢这类清甜又清新的味道,所以便有许多制香的匠人,特意受命,不计成本,用万年的灵花灵果,制了这样好闻的香。   价值万金,却也终日在她寝殿燃烧着,没什么存在感。   255愁眉苦脸:“怎么办,你那个爹一样的死老公要回来了,他管你像管孙子,你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这难得出去一次,居然不到十年就回来了,咱们这任务可怎么做?”   祝青瑶坐在床上,咽了口口水,安慰255,“别慌,一有任务你就马上告诉我,我能应付他。”   255很担忧:“应付他?你能应付他?”   祝青瑶道:“我怎么不能应付他?!”   255冷笑:“你这时候倒是挺有志气,对上他不还是胆子小得一批。”   祝青瑶无语了。   拜托亲,这可是大boss,龙傲天未来最大的外挂,要给龙傲天当师尊的人物。   她当然要好好巴结,俗话说没好处的事儿不能做,这有大大的好处,当然要好好做!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没搭理255这家伙。   不知道这好处多多的金大腿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叹了口气。   或许会十天半个月,或许会几天,毕竟芜灵华很忙,身份高贵,事物繁多,多的是人想要赶紧巴结他,或者拿一些解决不了的事麻烦他,亦有许多被精心搜罗来的珍玩宝物等他垂眸看一眼。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灵华仙尊出身高贵,乃四大家族中最优秀出色的世家子。   据说,年少便惊鸿,是举世承认的第一天才。   得天独厚,为天道所偏爱,得了权柄,守天地清正,为天道执剑,谁人触犯,尽数可杀之!   此次前去北境斩杀浊灾逃出的邪祟,以一当万,邪祟附体的北境妖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这也仅仅用了十年。   是别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当年,祝青瑶还和255讨论过,龙傲天男主所在的世界,有那么一个bug级别的存在,是不是太不合理了,后来俩人抱大腿得了许多好处,终于解决这桩心头的困惑:   苦修哪有被大佬带飞来得爽!   哇咔咔,试想一下,在别人都在库库刷题的时候,有一名超级nb的老师朝你一勾手,示意你出来一下,你出去了,他说:“哎呦小x呀,最近你很努力哟,我看好你哟,这是今年高考真题,谁也不要告诉哟,我等你考上清北哦。”   你是喜滋滋欣喜若狂跪地谢恩,“多谢老师大恩大德,咦嘻嘻嘻这些真题我就收下了。”   还是义正辞严说:“停停停——不好意思老师你这是何意味?我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要的是公平!”   祝青瑶不要脸,她觉得第一种比较爽!   跪地谢恩,然后美美考一个满分,达成校状元市状元省状元的光辉成就,美美光宗耀祖,被欣喜若狂的爹妈激动地握住双手说:“哎呦瑶啊,我的大宝贝闺女,太厉害了,太出息了,以后你可以在我俩头上拉屎!”   咩哈哈哈哈。   所以芜灵华的存在不就很合理了?   苦逼修行的事儿是属于他们这种苦命打工人的,龙傲天不用,他可以被带飞。   而且,他们打工人还得义不容辞地帮助他被带飞。   多么可恨。   总而言之,芜灵华非常nb,也nb得非常合理。   和他扯上关系的祝青瑶是受益者。   目前,她既不想因为完不成任务被255这小子那黑心无良的总部抹杀,也不想失去芜灵华这个大腿。   好处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脸真的很顶。   祝青瑶当年一见钟情。   打死她都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睡了这男人几百年。   极品啊极品。   没有任何一个颜狗能够失去自己的本命颜推,谢谢。   祝青瑶摇摇头,算辽算辽,见机行事吧!   …   担心来担心去,芜灵华还是回来了,他来得很快,未过当日,便带着肃杀之气和北境的寒霜,深夜到了灵华宫。   祝青瑶:“……”   当时的她正在睡觉,毕竟,是人都要睡觉,哪怕是修士,也不可能每天瞪着俩眼装门神。   每天醒着,也太无聊,倒不如闭上眼睛,好好休憩,在梦中调息灵力。   可偏偏她刚睡着,就被一双冰凉而有力的手抚上脸颊。   好凉。她皱眉,被冰的缩脖子。   怎么回事?   眼睫微颤,睁开眼的时候,她眸中还带着三分嗔怨,似乎在抱怨他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平白扰了她的安梦。   这是他的妻子,年少、任性,而骄纵。   还有许多秘密。   芜灵华收回手。   祝青瑶当然知道是谁,仙尊华贵的眉眼映入眼帘,墨一样的眼,黑曜石浸在冰水里似的,凌厉的眉眼,压住了五官整体的华艳,只剩下一片清贵。   惊艳一瞬,她忍不住抱怨:“手好凉。”   芜灵华不吭声。   但是千百年相处,祝青瑶已经很清楚这厮的肢体语言,在不动声色地撒娇,在故作无事地渴求。   祝青瑶笑了笑,拉着他的手,从馨香温暖的被窝中起来。   她将自己头发松松一挽,挂着娴静的微笑,只是还未动作就被人搂在怀中,很紧。   祝青瑶怔然,“刚见我就抱那么紧?”   芜灵华很敏锐:“我提前回来,你不高兴么?”   祝青瑶有点心虚,“芜灵华……”   对方两指点在他唇上,“你叫什么?”   祝青瑶从善如流,“夫君。”   两人初识不久时,她不直呼芜灵华姓名,总以“仙尊”尊称,但是他总是不高兴,后来才用惯常的冰冷神情说:“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只是现在又要求她叫夫君。   狗男人,不仅管得多……   还要得寸进尺。   祝青瑶掰他的手,掰不开,假装苦恼:“你提前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松开我呀,不然我怎么替你更衣?”   芜灵华说:“就这样。”   真是不讲道理。   男人性子就是这样,倨傲,不顾及别人感受,从来也不考虑旁的,如果他有原罪,一定是七桩罪之中的傲慢。   好在祝青瑶不是什么小孩子,懂得欣赏这种类型男人的魅力,毕竟……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露出脆弱的一面,才让人更心动,不是么?   祝青瑶佯装柔顺,替他更衣,先是外袍,再是腰带……   明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术法,但是他不喜欢,他喜欢直接的触碰,指尖慢慢解开绳结,温柔抚摸他的头发,然后笑吟吟看着他。   芜灵华的眼眸追随自己妻子的身影,看她有些刻意的,柔弱、依恋又欣喜的眼神看着他,问:“你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说:“因为想你。”   祝青瑶一愣。   糟糕,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 3 章 “娇纵。”   夜晚朦胧,她腰上横亘男人的手臂,对方呼吸清浅,但是却很有存在感。   祝青瑶的意识朦朦胧胧,口渴舌燥,正欲起来喝口水,兀然感受到自己腰上的手臂,吓了一跳:我床上怎么有个男人?!   不过一会儿,理智回笼,祝青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迟钝地想起来了,哦对,芜灵华回来了。   烛灯静静地燃烧,时不时爆出一个灯花,床上的帏帐放下来,很轻柔的鲛纱,将原本有些耀眼的灯光遮在外面,只余一片柔和。   她起身的动作被芜灵华感知。   芜灵华问:“怎么了?”   祝青瑶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刚刚做了个梦。”   “口渴?”   祝青瑶点点头。   她握住芜灵华放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十指相扣,“我要喝水。”   芜灵华起身,去给她倒水,只不过并未取小几上原本放着的茶壶,而是另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支青白色的玉瓶,倒在茶杯中。   他并未冠发,较之素日冷肃的样子,要柔和些,又扶祝青瑶起来,给她垫了一个软枕,一手喂她、一手替她绾青丝。   祝青瑶就着他的手喝了水,他一向这样,有过度的照顾欲,她也很习惯了。   刚刚他背对她,她没看清芜灵华取玉瓶的动作,只凭口味尝出来入口的不是清茶,而且水里放了些灵露,大概是什么花的花蜜,有梨子的香气,但是又更为醇厚。   入喉就知不是凡品。   祝青瑶喝完一盏后,品了品,“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   芜灵华说:“北地的雪梨枝,献上来后我令人制成了灵膏。”   北地雪梨枝?   祝青瑶慢吞吞想了想,记起来这似乎是一种莲花,千年开花,花开花落九次后,便会变作形同梨子的果实,通体冷玉一般,有异兽赤蛇看守,只待它成熟,赤蛇就会吞掉,所以非常难得到。   确实是极品灵植。   这一会儿,她已能感受到充盈的灵力滋养着自己的经脉,让她通体舒泰。   尤其是灵府,里面的灵丹感受到至宝的气息,加速了体内周天的循环,顿时令祝青瑶微微有了汗意。   她吐出一口呼吸,被芜灵华握紧手腕,对方灵力毫无阻碍进入她的经脉,引领灵液中的灵力,尽数朝着她的内丹处涌去。   她那里曾受过重伤,许多大能都没有办法,几近丢了性命,涉及到本世界天道法则,就连255都没搞清状况。   只能说穿书有风险,这世界也不是一片没有任何危险的乌托邦,她和255早来了五千年,许多事便有了系统知情的剧情之外的变数。   幸好,跟着芜灵华这几百年,这旧伤几近全好了。   天材地宝不要钱一样的养着,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回到原本的修为水平。   她喜滋滋的。   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找个大腿多么快活。   祝青瑶觉得这是好东西,很娇俏对芜灵华摇手臂,“夫君,我还要喝——”   芜灵华说:“不许,你身子受不住,以后每天一盏,我自会看着你饮用。”   祝青瑶:“……”   芜灵华补充:“如果贪嘴,我便全做成苦的。”   他这话语气很淡,但是是吃准了她有点盘算,所以略做警告,如果真的不按他说得来,相信不只是做成苦的那么简单。   不过听他的肯定没错。   祝青瑶暗地里翻他白眼,找茬似的心想!搞得她像是个贪嘴的小屁孩一样。   拜托,这样很没面子的好吗。   她面上还是笑眯眯很巴结的样子,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我都听你的,其实,你那么久不回来,我很想你。”   祝青瑶故意说:“夫君,你在外面,是不是有许多女修心慕你?”   “我很担心,担心那些人比我温柔、漂亮、多情。也比我地位尊贵,更与你相配。”   妻子温软的声音带着苦恼的语气传来,像是一只鸟在絮絮地歌唱,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那么厉害,又备受尊崇,我这样身份低微的合欢宗女修,却成了你的妻子。你不怕别人看你笑话吗?”   芜灵华说:“没有人敢看我们笑话。”   他说:“谁说什么了?还是做什么了?”   祝青瑶很“善良”道:“哎呀!没有的,没有的!”   说完还很小白花地眨了眨眼,完全纯良无辜似的。   芜灵华知道她的小心思,搂住她的肩膀,像是哄小孩一样,拍她的背,“说吧,不要藏在心里。”   祝青瑶心想:耶斯!呵呵呵呵敢惹姑奶奶的老登有福了,我可不是那种受了欺负就会憋在心里的软包子呵呵呵呵。   她故意不作声,绕着芜灵华的头发。   芜灵华这种修为,不需要休息,但是祝青瑶如今顶着柔弱的马甲,凡事都“骄奢淫逸”,自然摆出一副身娇体软的模样,求着自己夫君陪自己安眠。   缠绵一番后休憩,睡得安然自在,现下过了几个时辰,身子骨没那么难受了,说些夫妻间的小话,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自然会配合。   酝酿了一会,祝青瑶小心翼翼开口了,戳了戳他的胸膛,抬眼,“是管家……他总让我学些规矩。”   芜灵华说:“什么规矩?”   祝青瑶撇嘴,“就是一些行为举止,说我行事不够端庄有度。”   芜灵华说:“那你意下如何?”   祝青瑶瞪大了眼睛,心想大哥,你在问谁啊,我都暗示那么明显了!   我当然,不愿意学!   更不愿意受这个老匹夫的气!   你难道不应该颇具男子气概的说“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他居然敢那么为难你,你不用学这些。”   切。   祝青瑶觉得没劲了。   她生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但是偏偏自己觉得演技不错。   芜灵华说:“你怎么不说话?”   祝青瑶闷闷不乐:“我无话可说。”   她被捏着脸颊,抬起头,芜灵华居高临下,“你说什么?”   祝青瑶说:“我无话可说!”   芜灵华说:“娇纵。”   话那么说,仙尊却笑了,“不必将他放在眼里,让你那么生气,应该不止做了这一件事,你若不愿意详说也不打紧,本就是琐事,我打破砂锅问到底倒显得为难你。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我会狠狠罚他。”   祝青瑶瞪大眼睛。   却听见芜灵华说:“最近玉家不老实,连带着送来的人也不老实。过段时间你随我去诸世家走一趟,也该带你认认人,免得以后在外行走,游山玩水的时候,吃了亏都不知道找谁算账。”   他话说得内敛,但是祝青瑶能听懂:   这人是玉家送来的,他不仅要罚这个人,还要因此去好好给玉家颜色看看。然后再去认认其他世家里的人,方便她被惹到后告状。   玉家乃三百世家中最为显赫的四大世家之首。怪不得那管家一天到晚那么横,合着是背靠着玉家。   这灵华宫的宫人都是从世家中层层选拔而来的,免不了有人存了私心,送些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关键的职位,方便揣测灵华宫的动向,最主要的是,摸清灵华仙尊的心思。   这管家应在玉家地位不低。   这可好了,煞费苦心安排的人要被蹬出去了。   祝青瑶边乐边在心里不厚道的想:一天到晚冲我使脸色,眼高于顶,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主子看,这也就算了,最让她不能容忍的是,这老登前段时间还要踹255这只胖狐狸,幸好它躲得飞快,然后迅速来跟她告状。   虽然这事儿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些小事,灵宠罢了,一个畜生,但是祝青瑶可不那么认为,而且那可是她五千年好闺闺255!   谁也不是面团捏的。   不整他肯定要乳腺结节。   但是,之前芜灵华在外面,灵华宫又势力错综复杂,255和她盘算一通,觉得肯定不能自己拿主意给人赶出去,万一此老登背后有什么靠山,或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被她和255破坏,她岂不是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还是让芜灵华干来得好。   反正他强,他不怕被人恨。   只是……   祝青瑶没想到,这老登是玉家安插来的。据八卦传言说,玉家家主可是芜灵华的父亲……   这到底是真是假?   难不成她竟让芜灵华成了所谓婆媳大战中的“窝囊老公/儿子”。   这还蛮搞笑的。   祝青瑶心里琢磨着,“好,那不要说是因为我。总归不太好。”   芜灵华说:“我记得,睡吧。”   祝青瑶乖乖道:“哦。”   她窝在男人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灵露水清甜回甘,让她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深人静,最易梦见少年事。   不过她没什么少年的事情可以梦,穿书前的上辈子倒是有,但是那都是已经隔了五千年的凡尘旧梦了,想也想不清楚,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回忆。   她在这个新的世界待的很自在,想法也从:如果我完成了任务我要回去蓝星重新当一个社畜。   变成了:如果我完成了任务我就要留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当我的修士,嗯,和我师父、师弟、朋友们开心生活,还能坐拥一个除了有些管控欲过度,其他处处都很满意的好老公。   啊,生活多么美滋滋。   她在这个世界过得更加幸福,之前的记忆,就当做是上辈子死了没喝孟婆汤吧。反正再次回到那个世界也不能作为原本的“祝青瑶”生活,只能被系统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突兀地出现、突兀地生活,要朋友没有朋友,要爱情没有爱情,更没有待她就像亲闺女一样的妈……哦不对,师父。   想到她师父,华霄,那个冷艳如春雪其实唠叨癖缠身,八卦、絮叨又脾气暴躁,时不时就嚷嚷着要痛打祝青瑶和祝青瑶师弟江徐一的暴躁可爱女人,祝青瑶就忍不住在梦中勾起了嘴角。   这里的生活很幸福。   她很喜欢这里。   她一定会兢兢业业打工,一定会好好帮助那个好命龙傲天,然后顺利的、永远的留在这里!   虽然和自己老公之间有点小秘密,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应该是没问题的。   …   一夜好梦,祝青瑶再次醒来的时候,芜灵华已经不在身边。   她摸了摸身旁的被子,已经没有了温度,唔,看来起得很早。   不知道这男人干什么去了,灵华仙尊每日忙不完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255倒是溜溜达达进来了,胖狐狸边打哈欠边迈着性感的小猫步来到了祝青瑶的床前,大声叫道:“不得了啊不得了,有了男人忘了系统,居然那么无视我跟你发的信息!”   祝青瑶揉了揉眼睛,没搭理这只大叫的系统,她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还好昨天喝了灵露,不然按照芜灵华的索取程度,今天肯定会腰酸背痛。   被她无视的255嘴贱道:“好哇!白昼宣淫!你看看你脖子,啧啧啧啧。”   嘶——祝青瑶觉得不妙,用灵力凝成一面镜子,顿时被自己脖子处的青紫震惊了。   这狗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盖戳吗?在这里用力可是容易毛细血管破裂死亡的!幸好她是修士,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不过小别胜新婚,昨天确实两个人翻来覆去很多花招。   让祝青瑶这个已经成婚几百年的“仙尊夫人”都忍不住老脸通红。   她好像也蛮激烈的,给芜灵华抓出不少痕迹。   算了算了,就当扯平了。   祝青瑶从纳戒中取出一些脂粉,拍了拍遮掩,“你给我发什么信息了?”   255:“任务啊!”   祝青瑶:哦豁,这确实是正事。   这时,似是听到了她起身的声响,门外侍女轻轻敲了敲门扉,“夫人可是醒了?”   祝青瑶不习惯别人服侍,但是早饭还是要吃的,她便说:“不必进来服侍了,给我准备些清淡的饭食吧。”   255在旁边蹦来蹦去,“我要吃大鸡腿!”   祝青瑶:“……”   她无奈道:“再给我加两个大鸡腿,油炸的。”   好丢脸。   真不知道门外侍女听到后什么心情,一会儿要清淡的粥食,结果还要加两个油炸大鸡腿,真是有够狂野的一顿早饭!   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就在这时,她打开了255给她发布的任务信息:“卧槽?!”   祝青瑶崩溃了:“我们三天后就要去做任务了?!”   255:“对啊,怎么了亲?”   祝青瑶:“……”   谁能让她马上死一死?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 4 章 枕头风万岁   这时候,早饭送过来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祝青瑶和255一边吃早饭一边加密沟通。   虽然祝青瑶点名要了清粥小菜,但是灵华宫的清粥小菜并不是凡品,灵米饱满清香,蔬菜亦清爽可口。   早上吃点粥饭,温和饱腹,加之昨天被折腾了一宿,饮食男女,那方面过于浓厚,这方面便清淡些,也是极好的。   祝青瑶用调羹慢条斯理舀着粥,255咔叽咔叽啃着鸡腿,一时无言。   祝青瑶言简意赅:“对了,说个好消息,那个要踢飞你的老登走了。”   255耳朵动了动。   祝青瑶跟它说:“那老家伙是玉家派来的人,应该是有点目的在身上的,我和芜灵华说了,我说……嗯,我说那老登看我不顺眼,芜灵华让他滚蛋了。”   255:“怪不得他牛逼哄哄的,原来是玉家的人!”   玉家也算是当今第一世家,座下门客三千不止,产业遍布整个大陆,据说现在十大宗门有至少五个,里面的长老、管事都是玉家的人。   嘶——   果然,幸好当初它和祝青瑶没有轻举妄动,这要是得罪了玉家,万一以后玉家想做点什么,他们又恰好没有芜灵华这大腿,应该会极为难办。   但是这次是芜灵华出面,亦不会暴露祝青瑶从中起到的作用,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255:“枕头风万岁咩哈哈哈!”   一人一系统对视,既有种兴奋,又有种憋屈感。   在这里的日子并不轻松,这五千年都是那么心惊胆战,步步谋划过来的。   说夜不能寐有些夸张,但确实小心翼翼。   由此,一人一系统也在种种死里逃生、五千年日日夜夜陪伴中,缔造了深厚的感情,既是同甘共苦的苦逼打工人,亦是家人。   祝青瑶率先叹口气,“哎,宝子,修真世界其实真的挺危险挺憋屈的。”   255安慰她:“对啊,这可是大千世界,有神的存在,危险指数当然很高了。”   在系统任务分级里,会根据所去的小世界的能量不同,把任务世界分为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一共三类。   像类似蓝星、蓝星的古代社会之类的社会,便是小千世界。   蓝星便是小千世界的天花板。   可以发射宇宙飞船,也可以有深海探测器。   再超过蓝星的能量限度,比如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什么未来星际世界,《星际穿越》之类的世界。或者有超自然事件和力量,比如鬼怪、无限流世界里的那种存在,《午夜凶铃》和《咒怨》,这种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的世界。   这种类型便是中千世界。   至于大千世界……   可以那么说,盘古开天辟地、克苏鲁无可名状、精灵和矮人被神赐福……   这种有神的存在的世界,便是大千世界。   南云大陆所在的世界便是大千世界。   这里应是有神存在的。   但是很奇怪,这里的『神』从未露过面,哪怕是渡劫成功飞升成仙的修士,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就不在祝青瑶和系统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一人一系统猜测,大概这个世界的旧『神』已死,新『神』还没有诞生。   龙傲天最后会成神,这样便真正意义上标志这个书中世界里的新『神』出现了。   将所有世界简单归类为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其实比较笼统,因为哪怕是大千世界间,能量亦有差异。   不过这就与祝青瑶和255没啥关系了。   只要知道这个世界很高危就足够了。   所以祝青瑶和255行事都很小心,这五千年来没少苟着求发育,直到今天,祝青瑶师父是大陆顶尖剑修,女宗师华霄,自己亦是华霄座下首徒,全大陆闻名的剑修青女……这才能够悠哉悠哉些。   谁知道又因为一番阴差阳错,以一个合欢宗女修的身份,成了灵华仙尊的道侣。   如今披着马甲在灵华宫作威作福演娇弱的仙尊夫人。   哎。真是世事难料。   总而言之,祝青瑶的信条从未变过:力求好好完成任务的同时,保全自己的小命。   陷入回忆和感慨,祝青瑶的思绪不禁飘远。   一种怅惘和追忆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生出许多感慨。   当初,登陆这个世界以后,255为她简单介绍过这个修真世界的情况。   “这里是南云大陆。”   一句话,“南云大陆”不过四个字,却要祝青瑶花了五千年来丈量。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会在五千年后登陆,那时候,这里已经宗门林立,一片欣欣向荣之像。   所有关于修真世界中的美好想象都会在这里实现。   但是,主角出生前的五千年前,这里却百废待兴,还处在修养期。   虽然表面光鲜,但是这份和平来之不易,依然暗潮涌动。   这便不得不提到数万年前的一场灾难。   此界称之为浊灾。   至今人们也不知道这场灾难的缘由,只是众说纷纭,说是一片被浊云笼罩的大陆,不知道什么原因,飘荡来到南云大陆的边缘,和其接壤。   那里浊气滔天,全是妖魔鬼怪,它们不成人形,全数都是夜叉、修罗相,残忍嗜杀,其土地上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无形无声无色,但是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那片漂流来的大陆带来了浊灾,使得南云大陆遍地荒凉,几乎持续了数万年。   在这种严峻的环境中,若想修行,就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吃人、夺宝,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情。   大家人吃人,再被人吃,所有人蝼蚁一般艰难又困苦的在乱世中求生,散修难以生存,世家大族成了最后的归属。   所以,在那段灾难横行之时,大家出门不会问你是谁,多是问“你是谁家子弟”,若为一姓,就要生死相连,杀了一个,就相当于惹了整个族群。   而作为族群中的一员,享受了族群的庇护,自然要有贡献的意识,族群需要,便要献出自己的血肉,哪怕被自己家族中的大能当成宣泄情绪和欲望的沙包、炉鼎。   若在族群中,天赋稍低些,在达到某某境界后便不能寸进,便要兴高采烈跳进丹炉里,成为族群中有天赋的年轻人的丹丸和补品。   当时南云大陆便是以玉家为首。   他们占据了没有被浊灾污染的土地,庇护着其他修士,谁若想依附,便要献出代价。比如说自己“族群”中的天才。   这听起来非常血腥,也不适合在天下局势平稳后继续延续。   等到祝青瑶和255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万年。   所有的真相都被岁月掩埋,腥风血雨已成传说,南云大陆三百世家钟鸣鼎食,天才辈出,关于他们的美谈已经多不胜数。   但是,他们也过于独裁,使得许多家族中的天才看不下去,跳脱于这套秩序之外,自己开宗立派,建立了一些独立与世家外的宗门。   比如说华霄剑宗,便是以祝青瑶师尊,南云大陆有名的剑修女宗师华霄建立。   当年祝青瑶拜入她门下的时候,还是一个没什么资源和山头的新宗门,现在也已经成了南云大陆闻名的剑宗了。   祝青瑶在这里五千年,称得上一句资深穿书人士。   自然,她考虑起来一些事情,更有一份本土人士的代入感,而不只是以穿书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龙傲天虽然是本书主角,气运加身,有天道、任务者、系统护持,但是爽文背后,肯定有许多危险。   机缘和危险,相伴相随,这是天道法则,亦是规律。   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这些暗潮涌动或许龙傲天本人不用考虑,只需要爽就够了,但是她去帮这位主角的时候,还是需要好好琢磨琢磨的。   比如说拜师拜谁,不能拜到那种心眼小对徒弟不好的人手下吧?   还有法宝怎么送,扮演反派角色的时候该扣锅给哪个家族里的人……   她想得出神,255已经吭哧吭哧吃了一个大鸡腿了,满嘴油光问她,“你考虑啥呢,旁友。”   祝青瑶说:“我就是在想怎么给龙傲天送福利。”   她道:“你说咱们刚来这片大陆的时候,一路摸爬滚打到了我师父那里,拜师练剑。那时候,哪怕有你给我开挂,每天也得挥剑一万、打坐三个时辰,后来就更别提了,游历四海、探险秘境、结交好友,那么多次,命悬一线,差点小命都丢了。”   255:“啥意思啊好闺闺,你提这些是忆苦思甜,还是嫉妒龙傲天好命?”   祝青瑶:“都不是,纯感慨。我就是觉得,虽然你说这是一个爽文世界,但我觉得,咱们作为亲身经历者,已经明白了,这世界挺危险的。龙傲天的爽,是外人看来的,他自己的命运未必多平顺。”   255说:“那肯定的,那个龙傲天这辈子命那么好,又是天道眷顾,又是系统帮忙,要么是天将降大任,要么是上辈子积德。”   祝青瑶说:“哎,我自己以前就是游戏策划,有时候去做一个企划,很多人就觉得什么角色设定,全看我们工作人员怎么安排。”   她想了想,啧啧摇头: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作为专业人士,她深知。哪怕是再爽文男主,这爽也不能无脑爽,更不能强行外挂,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比如说吧,想让男主奋发图强,那不能突然就跟抽风似的想要打脸别人。   得给他安排一个退婚高傲未婚妻,或者来一个虐他的小反派。   这就很合适,观众也会更有代入感。   如果无脑苏爽,男主每天只顾睡觉吃饭就能坐拥天下,这不叫爽文,叫猪也能获得成功。   祝青瑶越发确定了:“看来这男主还有点隐藏设定,不是什么智障苏爽文。”   255:“当然啦。这可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任何事情也是有自己的逻辑的,书里没写的都会被补全。”   一提到“书”。   祝青瑶忍不住握拳。   祝青瑶说:“一提这个我就生气!谁家系统那么不靠谱,你为什么做任务前不下载原著!那些剧情我就匆匆翻了一遍,五千年过去早忘了,我们现在只能靠猜做任务!”   255有些心虚:“那也没办法啊,我以前又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社畜系统,也不知道做任务前要提前下载好小说原著啊!”   提问:穿书人没有原著该怎么绝地求生?   答: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说到这,255又得意起来:“但是我们提前来了五千年,你现在说是龙傲天祖太奶都不为过,哪怕有原著没原著的,又有什么差别?”   看它那嘚瑟样,祝青瑶没忍住,狠狠踢了它一脚。   255捂着屁股大叫:“哎呦!哎呦!要死系统啦!”   说着,它谄媚道:“快和我详细说说,你怎么把那个老登赶走的?”   祝青瑶和它详细说了自己吹枕头风的过程。   255啧啧称奇,“不是传言说灵华仙尊是天道执剑人,无情无爱,我看起来还挺沉溺女色的,你有福了,好闺闺。”   祝青瑶:“……”   她心里兀然泛起一阵苦涩,“拉倒吧,你也不想想,我和他之间还杵着那么多秘密。”   255:“呃……”   它小声嘀咕:“闺闺,我当时劝过你,不要对自己那么好,你偏偏被男色迷了神智。”   祝青瑶拍案:“这能赖我吗?”   255道:“对你老己差一点吧。不要什么好的都要搞到手。”   祝青瑶:“……”   得,确实。   祝青瑶故作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啧啧感慨道:“不过你说我现在是龙傲天祖太奶,我还真有点那种心态,觉得自己很慈祥。”   255一脸“一切尽收眼底,看破不说破哟哟哟”的奸诈表情。   俩人聊来聊去终于聊到了那个重要又没有那么重要的第一次任务。   其实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日常任务。   龙傲天男主的母亲身体很差,怀龙傲天极有可能难产。   他们需要在他母亲的碗里放进去一瓶改善身体的灵药,帮助提升龙傲天母亲的身体素质。   免得龙傲天一出生就没有母亲。   255给她展示:“喏,这是我接收到的药剂,还有男主母亲画像,还有目前男主所在地点。”   这就是刚刚让她紧张到不行的第一个任务?   老铁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也太……简单了!   祝青瑶都无语了,“这有什么难的?你刚刚那样子我还以为多难。”   255:“……不好意思,人家也是蛮激动的,毕竟作为一个系统,我刚上岗就歇了一个五千年的长假,这突然开始工作了,多激动啊。”   祝青瑶补充:“你这算什么放长假,亲亲,这是因为你自己的失误,你这叫故意旷工。”   255厚脸皮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255说:“做任务的时候,我可以制造一个你的替身,放在灵华宫。替身会根据算法,模拟平日里你的言行举止,一般人和修士是没办法发现的。除非这个人有神力。”   祝青瑶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255和她心有灵犀,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我得防着点芜灵华!”   “所以我们得防着你老公。”   啧,祝青瑶有些犯难。   这着实有些困难。   他实在缠人的紧。   255安慰道:“换个思路,换个思路。我们不走寻常路,其他任务者肯定都是替身放在自己平时待的地方,自己则去做任务。咱们呢,反其道而行之。”   “关键的任务咱们自己去搞,但是像这种简单到无脑的任务,我们替身去做。”   “新来到任务世界的宿主对任务世界的各种规则、势力、常识,什么也不了解,模拟的替身根本不智能,所以任务必须自己干。但是咱俩不一样啊!你在这都待了五千年了,你的替身对这些特别熟悉,做任务根本小菜一碟。”   “什么放个药丸啦、暗中帮他获得宝剑一把,扮演拍卖会寄拍他正好需要的丹药的神秘人、扮演调戏他红颜知己然后让他英雄救美的小反派、扔一瓶灵丹在他必经的路上……替身完全可以!”   祝青瑶:“……确实。不过第一次任务还是自己去做比较好,熟悉熟悉,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嘛。”   255:“对的哟。”   它摸着自己的三层下巴,狐狸眼珠子滴溜乱转,非常之奸诈,“反正,第一次任务亲力亲为,这是咱们的工作态度,我们去看看情况,和龙傲天他娘打个照面。”   祝青瑶点点头。   许久后,她又哀嚎:“其实我根本不想上班啊。”   一想到就要上班,这粥都喝不下去了。   祝青瑶在255“还我鸡腿”的哀嚎下,狠狠吃了一个油炸大鸡腿!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 5 章 留在宫中   三天后。   255一脸严肃道:“宿主,你准备好了吗?本次穿书之旅第一个任务即将进行。”   祝青瑶咽了口口水,“我准备好了。”   回答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喂,这无端的紧张是怎么一回事啊?   祝青瑶深呼吸。   255又道:“芜灵华那边——”   祝青瑶:“放心吧,他在议事阁,没有两个时辰不会出来,我都打听好了。”   255点头:“很好,闺闺,现在我会制造一个你的替身,瞧好了小宝贝,给你露一招咦嘻嘻嘻。”   祝青瑶表面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其实内心也很期待。   眼见着255闭上眼睛,转瞬变出了一个和祝青瑶一模一样的存在。   祝青瑶一惊,“还真的一模一样!”   对方朝她眨眨眼,露出一个祝青瑶惯常的笑容。   祝青瑶摸着下巴,疑惑道:“我平时是这样笑的么?”   255笃定:“就是这样!”   祝青瑶对“自己”问:“你平时最爱吃什么点心?”   替身撇嘴,“我爱吃的点心多了,没什么最爱的。”   祝青瑶大喊:“没错,我也肯定那么说!”   祝青瑶:“那你说说芜灵华最爱干什么,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   替身脸红了,“真要说么?”   祝青瑶小脸通黄,秒懂了,“OK,OK,不用说了。”   这替身也太给力了。   感觉就像是她的影分身。   竟然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255这家伙有点东西嘛!   255摇尾巴,“我毕竟是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高贵的高维生物,系统。”   祝青瑶笑了笑,“不错不错,这样的话就更不用担心我出去会被发现了。”   虽然得防着受天道权柄,可能有神力的芜灵华,但是糊弄身边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人一狐对视,都很激动。   255放心的吐出一口气,它目光坚定,“现在即将开始任务传送,我会将宿主转移到目标所在地,请做好传送准备。”   祝青瑶闭上眼睛,心里五味陈杂。   瞬时转移、掌握剧情、任务……   听起来多么高大上的词汇。   再加之刚刚255小试牛刀,造出的替身。   简直不要太神奇。   如果她是此刻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定会觉得这个名叫255的系统真是太nb了,穿书局简直是一个神明聚集的地方。   但是现在,嗯,也就只能惊讶一瞬间。   那么多年,255不仅暴露了不靠谱的逗比本质,荣获250的外号,就连穿书局,也逐渐在它的骂骂咧咧中,变成了一个和以往祝青瑶工作单位没什么差别的地方。   切,就一个剥削打工系统的地儿,有啥高大上的。   所以,可想而知,祝青瑶更不会对龙傲天存在“这可是主角,天命之子,老厉害了,我可得对他客气点,对任务谨慎谨慎再谨慎。”的类似想法。   反而是“嘿,小汁,你曾曾曾曾祖太奶来了!”这种想法更多。   祝青瑶感受着自己被255瞬间转移,发现这其实就是一种时空术法。   她已经化神了,这点儿伎俩,只能说小儿科。   祝青瑶道:“不会被发现吧?”   255拍胸脯:“放心吧放心,这可是超出这个世界理解范围之外的规则和能力,绝不会被发现。”   祝青瑶看这家伙自信的样子,选择相信。   255这家伙积累了五千年能量,终于复原,哪怕是胖狐狸马甲,都有化神期修为。   要知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以后,才是化神。   化神以后就是飞升。   现在她俩就是俩化神期大能,在这里很有种可以横着走的底气。   再加上穿书局的神异本领,祝青瑶非常放心,对未来的任务信心满满。   不过一瞬间——   “到了。”255说道。   祝青瑶环视四周,发现周围青山起伏,树木葱葱,一条山路,不过是最常见的山村环境。   255道:“我获得了一些龙傲天现在的家世设定。”   祝青瑶:“好,传送给我。”   她简单浏览了一下:   原来,这龙傲天的父亲是一个小世家的嫡系子孙,其家族为了攀附更大些的家族,想要把龙傲天的父亲献出去,给那个家族的一个长老炼成人丹服用。   炼成人丹?   祝青瑶不禁皱眉:“浊灾肆虐时,各大世家用活人炼丹,服用下去,快速提升修为,目的是为了苟全性命于乱世。如今这手段已是公认的邪术。”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这世道,天地清正,浊灾被封印在另外那块大陆上,又有芜灵华联手四大世家、十大宗门镇守。天地间灵力充足,不是非要走以前的路子,还要炼人丹?”   她说这话并不是真的疑惑,是唾弃。   作为一名年岁五千岁的修士,她知道:正经的修行之术虽然清正且踏实,但是日积月累,难免缓慢。   若能按照以往浊灾盛行时的路子,用各种邪异手段,比如服用人丹,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堆出一个高阶修士。   对于一个家族和宗门来说,高阶修士可不一般,一个能顶千百个低阶修士。   所以……   祝青瑶叹口气,心想无论再怎样都不应那么做。   那么一来,为了避免被吃掉,龙傲天的父亲便带着自己的妻子逃到了这里,隐匿行踪,当起了山野村夫。   龙傲天的母亲也在逃亡过程中被追杀者伤到了身体。   幸好他们成功逃脱,在这里隐姓埋名,得以生存。   祝青瑶皱眉道:“看这背景设定,以后龙傲天肯定要去报复打脸那个要吃他爹的家族了。”   255说:“肯定啊!不光是那个家族,要把他爹献出去给人吃的本家,也应该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祝青瑶点点头。   一人一系统那么一合计,聊出了一些未来必经的剧情线。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聊未来龙傲天要做什么,而是做任务。   于是,祝青瑶隐匿行踪,朝任务目标对象而去,她修为足足高他们两个大境界,面对只有金丹的龙傲天他爹和他娘,简直不要太轻松。   很快,祝青瑶便找到了那栋低调的木屋。   堪称心酸啊,这夫妻俩为了躲避追杀者,竟然真的融入本地山村的村民中,丝毫不敢暴露自己是修士,以打猎、纺织、种田为生。   明明是俩金丹修士,结果面朝黄土背朝天,男的皮肤黑黝黝的,女的也面黄肌瘦的。   真让人感慨。   祝青瑶叹了口气,很顺利将255给她的灵药加进了那个破了一个口子的粗糙瓷碗中,眼看着龙傲天的母亲喝掉了。   255道:“OK了,任务顺利完成!”   它说:“任务奖励结算中,十块下品灵石,希望宿主再接再厉哦。”   祝青瑶:“……好寒酸的奖励。”   255说:“这有什么的,你想想,这可是穿书者第一个任务,刚穿书做个毛的任务,屁也不会好吧。这任务纯属系统开挂,带着宿主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任务,然后宿主白拿十块下品灵石,只不过咱俩情况特殊。”   祝青瑶摸了摸下巴,“你还别说,你们穿书局设计任务还挺科学。”   255不耐烦道:“得了,别夸那个b单位,我听见就烦。”   祝青瑶:“……”   这河狸吗?   这小系统,还挺社畜本色的。   祝青瑶不禁失笑。   完成任务,二人不敢耽误,他们俩很迅速又传送回了灵华宫。   屋内,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变化,祝青瑶的替身正单独待在屋中看话本,边看边喝茶,祝青瑶一看便乐了:   那坐没坐样的没骨头姿势,和她相似度百分百,哈哈。   255示意她看门口,祝青瑶转头一看,好家伙,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假的255。   祝青瑶惊叫:“你还给自己造了一个替身?”   255很含蓄地点头:“我在灵华宫也是很有点存在感的。”   祝青瑶撇嘴:“你真自恋,250。”   255:“你真讨厌!你才250你全家250。”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次任务如此简单而顺利,让他俩都挺振奋的。   祝青瑶午饭都没忍住多吃了些,和芜灵华聊天时也很活跃。   二人闲聊。   芜灵华问她上午都做了什么。”   祝青瑶笑眯眯说:“我什么也不做,乖乖在屋里看话本子呀。”   芜灵华语气很平淡,说:“不想出去逛逛吗?”   “游山玩水,在山水间走一走,散散心。”   他抬眸看祝青瑶,祝青瑶对上他的眼睛,笑得很甜,说:“我不想出去呀,有什么好玩的,我修为那么低,外面又那么危险。”   她很崇拜似的说:“如果夫君愿意带我出去,我倒是极乐意的。”   看祝青瑶还在卖乖,芜灵华笑了,只是浅浅一勾唇角,因为气质太冷峻,甚至有些傲慢讥诮之感。   他放下筷子,道:“胆子那么小,便留在宫中吧。灵华宫结界稳固,无论谁进出,我皆能察觉,定能让吾妻不伤一根毫毛。”   祝青瑶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种直觉,剑修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   这感觉来得太快,又去得太快。   他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但是芜灵华又换了话题:“快吃,我有东西给你。”   他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只是随口一句。   祝青瑶看他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很配合地笑眯眯说:“好呀好呀夫君。”   到底发现什么没有?   她抿了抿唇。   255可是保证过的,芜灵华再怎么厉害又不是『神』,还真能察觉什么不成?   别瞎想,祝青瑶,心虚是罪犯最大的敌人。她告诫自己。   夜晚,祝青瑶还是有些思绪难安。   她心里一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不宁感,以至于不由得思考:   要不要和芜灵华透露一些事情。   比如说“任务”,比如说“马甲”。   思索许久,她想:不,还是不要了。   这根本解释不清楚,如果说一件,就要说许多件。   如何说得清?   如果说,是不是要计较她原本的身份,如果芜灵华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合欢宗女修,而是华霄剑宗大名鼎鼎的青女。   会不会觉得她戏弄他?   祝青瑶不敢赌。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和芜灵华偶遇时的发现:   芜灵华身上情丝不全,须弥镜说他已经渡过情劫,但是,须弥镜又说她是他的天命之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在她之前,这位已经万岁的仙尊已经有过挚爱。   她这个天命之人只是在因果和规则上那个最适合他的人。   可是,那又为什么芜灵华会对她如此温情,甚至叫人疑心这是炙热的、真情的、不会消亡的爱。   没有情丝也可以这样吗?   还是说,灵华仙尊神通广大,演技超群,只是在表演一个合格的丈夫来应付天道,亦或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以前就是那么对别人的,这些只是习惯?   种种思绪翻腾,祝青瑶很烦。   她心里躁动,想要翻身,无奈芜灵华有力的臂膀死死扣住她的腰,这种极具有占有欲的姿势自从他们认识,便一直是这样。   她被禁锢在怀中,几乎动弹不得。   祝青瑶小小挣扎后,便放弃了。   物极必反,极强的占有欲其实彰显着极强的不安全感。   但是谁会让万人之上,这片大陆最尊崇的男子缺乏安全感,甚至要死死禁锢。   她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   没有虐的打算 第7章 第 6 章 执手走下去   情之一字,向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好像她与芜灵华的初遇。   那是两千多年前,芜灵华来华霄剑宗。   剑宗广收门徒,底蕴日益深厚,灵华仙尊得天道启示,华霄剑宗可正式成为南云大陆十宗之一。   不日即将举行大典,由仙尊亲自授予灵印,昭示其天道正统大宗门之地位。   关乎南云大陆未来格局,宗门万年气运,典礼自然极尽繁琐,前前后后需要打点、确认、忙碌的细务,多如牛毛。   单拿宾客迎迓这一项来说。   发往其他宗门和各大世家的请柬、不同宗门宾客的观礼区域、随行弟子安置的别院……   都是大有讲究的。   最重要的事务,当然要华霄这个掌门亲力亲为,但是除去那些,也有很多繁琐的事情,她作为华霄亲传弟子,义不容辞要帮华霄操心典礼流程。   到了当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差点没累死。   大家知道灵华仙尊要来,每个人都在念叨:“灵华仙尊可是要亲自来授印盟誓的,半点都马虎不得。”   “灵华仙尊balabala……”   “灵华仙尊balabala……”   作为穿书者,祝青瑶怎么会不知道灵华仙尊是谁,龙傲天的外挂呗。   而在这里待了三千年,她又知道在这片大陆灵华仙尊的无上权威。   她面上很崇敬,心里则和255吐槽,“这些人怎么那么夸张,这灵华仙尊有那么nb吗?!”   255也很不屑:“我看未必,个人崇拜要不得。”   祝青瑶犀利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灵华仙尊是大家的太爷爷。”   255:“哈哈哈哈哈哈,灵华爷爷哈哈哈。”   祝青瑶:“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祝青瑶的师弟江徐一急匆匆跑过来,“师姐师姐,礼台前面的一面旌旗修错了一点符纹,是重新赶制一面还是……”   这小子虽然性格不着调,但是出身四大世家之一,见惯了大场面,从未那么满头大汗过。   祝青瑶有点无语道:“赶制一面?之前时间充足,都绣错了一点,现下那么着急,只会绣错更多!”   她安慰道:“别急,各类准备那么多,有些小纰漏太正常了,不可能十全十美。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看不见。”   江徐一双手合十,“哎呦我的个姑奶奶啊,我的亲师姐啊,你心怎么那么大,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灵华仙尊要来啊。”   祝青瑶闭上眼睛,又睁开,“灵华仙尊又不会盯着一面旗子看的!”   江徐一一愣,喃喃:“是哈,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看着自己师弟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祝青瑶真是抹一把汗,心累。   255啧啧称奇,“你看看你师弟,跟火燎屁股似的,这臭小子,当年把剑谱差点烧了都没那么惊恐。”   祝青瑶:“可不咋滴。”   255:“他实在是太不靠谱啦!好闺闺,咱俩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们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啧啧啧,高下立判。”   她觉得无语,“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啊,宝子,你作为系统,把我这个倒霉宿主送这儿三千年了,今天才见到男主外挂的真容,至于男主,他祖太奶还没出生呢!”   255一愣,一滴冷汗悄然滑落,“停停停,谈这个伤感情了,那么讥讽人家干嘛。”   祝青瑶:“讥讽你不靠谱,讥讽你250。”   255气地跳脚。   不过哈,别看祝青瑶表面不屑,其实她也很好奇,这灵华仙尊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灵华仙尊堪称爽文剧情里必备的人形外挂,他们也算是一类经典角色。   不接地气,极少现身,无限神秘。   每次出现,却又会为男主的王霸之气猛猛增值,同时又让观众们心潮澎湃:天啦噜,男主又会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而且这种角色设定也很有意思,据祝青瑶了解,他们一般都是断情绝爱,高高在上,既不会觊觎男主的红颜知己,也无心俗世里的一切声色犬马,和男主不会发生!任何!注意,是任何!的利益纷争。   大家只需要“爽”和大喊“xx大佬带我起飞嗷嗷嗷”就够了。   简直是天选工具人。   当然,如果还需要更多的用处……   祝青瑶说:“以我以前做游戏策划的经验,我会把这种角色设置为表里不一的大反派,最后让男主彻底掀翻他!最好玩家还得和这种角色有着某种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比如说前世俩人是朋友,来一波背信弃义的剧情杀,最后再反转一下,大反派竟是一个好人,搞点美强惨!”   “这样,能赚足观众和玩家的眼泪。”   255听完后沉思:“宝子我们是爽文路线的,你这种暗黑剧情不适合我们,pass!”   祝青瑶:“切,没品。”   总而言之,无论是从这个世界里众人对于灵华仙尊的态度,还是从她穿书者角度对于男主“人形外挂”的期待,她都好奇值拉满了!   到底是什么样呢,所谓的灵华仙尊?   或许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还是威严如山岳的中年人?   她有很多关于这个人的猜测和想法。   但这一切想法,直到灵华仙尊法驾降临,登上鉴誓台;要与华霄剑尊授印,却又全都烟消云散。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   男人气质高华,如同日月。   她发现之前所有关于他的猜测,无论是外貌、年龄、举止还是周身气势,全部轰然倒塌。   255也被惊住了,许久没出声。   怪不得……怪不得人们只是不断地提起他,却又从不敢真正地评判他。   他给人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如果非要说——   那是一种……纯粹的,道本身的,令人绝望却又心驰神往的崇高。   隔着诸多人,典礼礼台,高高的、飘扬的旗,五颜六色的灵力,虹桥、异兽、祥云……   祝青瑶看着那个身影,心中喃喃:江徐一,你个傻子,有灵华仙尊在那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旗子上的纹样是不是对的。   没有人会不看他。   她紧紧注视着灵华仙尊。   那仙尊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意又无意地朝这个方向轻描淡写投来一眼,二人隔着那么多风云人物,不应该是在看她,但是……祝青瑶却觉得是不是一刹那与其对视。   她被雷劈了似的,油然而生一种颤栗,发自心底的颤栗。   心跳如雷,眼圈发热。   一眼荡魂也不为过。   她就那么失魂落魄、如见旧人,好似爱了他很多年一样的,一见钟情。   多么让人不可置信。   但又这样发生了。   而这惊鸿一见,如今历历在目,教她如何不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她眨眨眼,幽幽叹了口气,黑暗中,灯光温润,没有人能听到那么轻微的叹息。   但是她的丈夫却握住了她藏在锦被下的手,慢慢十指相扣,“在想什么?”   祝青瑶一惊。   她没作声,视线却投向了床帐云纱外——   床头云檀木上摆着一盏小灯。   灯罩并非纱帛,而是薄如蝉翼的贝类磨制,以看不见的透银色细丝绞合,拼成一朵重瓣莲花。   灯光透出来,便在寝殿上空形成片片莲花状的光影。   祝青瑶知道这是一件天品法宝,其光若鲛珠,可以稳固神魂,让修士安眠,做恬淡美好的一个梦。   她不应该那么心神不安的。   除非她有极重的心事。   这个逻辑在祝青瑶脑子里转了一圈,让她迅速收起刚刚盘旋在心头的忧愁和回忆,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的手被紧紧握着,动弹不得,为了回答,她脸侧过来,很专注看着芜灵华——   祝青瑶知道,他喜欢这样极专注、眼睛里只有他倒影的眼神,“没想什么,就是还很精神,不想睡觉。”   芜灵华眼眸不见悲欢,只定定凝视自己的妻子,在他眼中,是初绽芙蓉似的莹润的一张脸庞,是她最真的容貌。   并非那合欢宗女修娇妍到有些过度的长相。   芜灵华抚着她的脸庞,捋着她的秀发,漫不经心想:她不知道须弥镜也会撒谎吗?   须弥镜只对凡人昭示神讯。   但是本就听候『神』的差遣。   如果『神』要它显示假的,它就必须显示假的。   这一点几乎让芜灵华升起一种爱怜。   多可怜的,不知情的境地。   被他困在这宫中。   男人修长的手指很轻地抚她的眼、鼻,像在触碰一朵随时会飘落的花,爱意如花逐水,春水泠泠,有着不动声色的欲望。   芜灵华稍稍侧了些头。   祝青瑶发现男人的下颌绷紧了。   这代表他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芜灵华撑起身体,又俯身,居高临下凑近。   她的下颌线条柔和,唇色清亮,不点而朱的淡粉,这种浅淡温柔的线条和颜色交错,总叫人觉得如最初的那一点点春天,藏在雪中,近乎娇怯。   祝青瑶闭上眼睛,承受这极突然的吻。   带着疼痛还有过度的疯狂。   她不懂得他在发什么疯,总是这样突然。   她的寝衣下面的柔软的丝绸系带被解开,祝青瑶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   但是阻止也没什么用,小别胜新婚,前两天男人已经不满足,不如今夜纵情,也好让她沉溺其中,不必再考虑这些烦、乱、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旧事!   她鬓发散在颊边,侧过脸,很听话地让他吻,这动作近乎吞吃,仙尊不食五谷,不染凡欲,如一捧雪、一块冰,却在床帐中像一只野兽。   很无耻。   她不愿意他那么畅快,故意不配合他的节奏,让他吃紧。   她得意地笑,然后又被对方攻池掠地般的节奏逼迫,狠狠抓他的背。   够了,够了!   祝青瑶很煞风情想:听说睡眠、食、性满足其中两样,就不会肖想另外一样。   是不是该吃点东西呢,芜灵华?   她有着极白皙的耳廓,耳垂上什么也没有,但是那两点耳垂如同两粒珍珠。   香汗淋漓。   轻喘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很湿润很幽微的吐息,那种呼吸撒在男人的脸畔,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忍住。   哪怕说“我受不住了”,也会被故意恶劣地忽视。   她不禁想:   好了,到底是谁让他剜情丝,成了如今乾坤在握、与道同尊的灵华仙尊?   芜灵华抱她,被她推开。   她闷声:“不要,我很累。”   芜灵华轻轻说:“怎么可以不要呢?我伺候你清洗,很快。”   这时候又故作温柔了,甚至是长辈对顽劣小辈的包容的口吻。   真是……   祝青瑶闭了闭眼睛,一股憋闷的火气。   却又无处发泄。   她与他,毕竟隔着几万年岁月,甚至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如今一朝夫妻,彼此之间有许多秘密。   她想将这些所有的疑惑揭晓,然后……继续执手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   蟹蟹宝们营养液,今明两天更完后咱们就周四继续更哈 第8章 第 7 章 颈侧肌肤。   自给龙傲天母亲送温暖过去三个月后,255冷不丁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龙傲天出生了!”   哟呵,还挺快。   想起来龙傲天他娘那让人担忧的身体状况,祝青瑶挺感兴趣地凑过来,“给我康康。”   祝青瑶:“他母亲怎么样?”   255喜气洋洋地吹了一段唢呐,“挺好挺好,母子平安,好一个大胖小子!”   祝青瑶:“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二人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猥琐笑声,然后一起观看255接收到的mvp结算影像——   只见画面中,一个妇人躺在床上。   是龙傲天的母亲。   她看起来面色苍白,应是生产费了大力气,但是气息平稳,除了虚弱,应没什么大碍。   那瓶灵药确实起了大作用。   不枉费三个月前他们万里迢迢送温暖。   祝青瑶将视线投向她身侧那个小小的婴儿。   呃,小小的,皮肤皱巴巴的。   祝青瑶叹口气,“这龙傲天小时候真丑。”   255:“停停停宝子,你能指望一个小婴儿有多好看?”   不过隔了三秒钟后,255也道:“确实挺丑的。不太符合我们系统的审美。”   祝青瑶:“哈哈哈。”   一人一系统颇有点慈爱地看着那个小猴子似的小婴儿。   255顺嘴提到:“过几天有一个日常任务。”   祝青瑶:“什么啊?”   255:“帮生产后的龙傲天母亲调理身体。”   祝青瑶:“小菜一碟。到时候我们再去一趟。”   255搓搓爪,“好呀好呀,光看买家秀返图没意思,咱去看看实物么么哒。”   买家秀返图?   祝青瑶看着影像中的画面,意识到是在说龙傲天,不禁乐了。   这统子还挺幽默。   二人静静观看,只见画面中的母亲嘴角含着和煦的微笑,眼睛里满满都是慈爱,看着自己怀中的小婴儿。   床边站着的便是龙傲天的父亲,此时也很激动地和妻子说些什么“辛苦了”,“是一个男孩”之类的话。   场面非常温馨。   就连祝青瑶和255这两个被工作和岁月打磨的冷酷无情的打工人都不由得动容。   255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我的心里暖暖的,这一家三口也不容易。”   看着画面中夫妻俩温情自然流露,对视间的脉脉温情,还有对自己孩子的疼惜。   祝青瑶也感慨道:“是啊。想想,这一生颠沛流离,还不如平平淡淡,这样也很美好。”   但是他俩都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龙傲天,一定会经历诸多坎坷,生死悲欢,荣耀盛大,所以……   哎。   只能说平平淡淡也是真,珍惜这种平凡的岁月吧。   255说:“根据目前我接收到的任务信息,金丹修为时,龙傲天会被和自己两情相悦、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退婚。”   祝青瑶皱眉道:“未婚妻?”   这里那么偏僻,也没什么世家小姐,亦没什么流落在外的小仙女。   “难不成和村长之女缔结婚约?”   255:“哦那不是。”   255说:“这里写着他未婚妻的资料卡,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之女,我猜他爹娘应该是让他外出修行学艺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多少岁离开的这里。”   祝青瑶思考了一下,觉得很合理:   他们夫妻俩逃亡至此,是为了求生,捡回一条命,不必被人吃了,又有爱人相伴,已经十足感恩命运。   但是这是他们的选择,孩子的出生带来了一份新的喜悦,亦带来了新的问题:   看着自己的孩子聪慧懂事,一点一点长大,又根骨不凡,注定会有一番成就。谁不会期盼着让他走出这片穷山恶水,去看看天地宽广,拥有自己精彩的人生?   虽然出去难免会有危险,但是……一辈子困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苦哈哈地种地,苦哈哈地打猎。   这可是修真世界,不比现代,在这个世界当一个最普通的农夫,就意味着这一辈子简直是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或许连饱饭都吃不上。   而出去拜师修真就不一样了,自己小心谨慎些,勤奋刻苦,修得一身法术,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再有宗门靠山,该是多么风光舒适?   祝青瑶叹口气,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估摸着这龙傲天十二三岁的时候,也会被父母要求离开这里。   她出神之际,听到他爹跟他娘说:“我给咱们家孩子起个名字。”   他沉吟:“咱家孩子就跟你的姓,姓曾,给他起名……曾云开。”   “云开月明,教他心胸开阔,豁达从容,又能如云般高远自在,能成一个大人物。”   他娘也有些激动:“对,做出一番事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就叫‘云开’。”   之所以让这孩子跟母亲的姓,更多的还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世,防止出去后遇到以前的旧人,被认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云开月明,多么美好的期许。   谁能忍心自己孩子一直躲在山沟沟里呢?   尤其是他们还见过外面世界的精彩。   龙傲天他爹娘相拥在一起。   …   看完这段影像后,一人一系统亦有些感慨。   说起来,祝青瑶正儿八经是龙傲天爹娘的长辈,比他们年长了四千岁,若说直接帮他们解决仇家,都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规则,或者说天道并不允许。   若是她直接出手,龙傲天……哦对,现在该叫曾云开,他的一生就会彻底改写,他的功绩或许不会再建立,影响的何止千万人,是这整片大陆的命运。   她绝不能意气用事。   这一点,255也是懂得的。   所以,很快,二人就开始聊起了自己的正事。   255说:“我最近正在积极联系我的前辈和同事,跟他们取经,像是咱们这样提前来到本世界的该怎么办。”   祝青瑶还挺好奇,“你打听到什么了?”   255从她识海里“咻”地一声钻出来,一边变成一只胖狐狸,一边巴拉巴拉说道:“你还真别说,我真的问到点干货。”   它叭叭叭道:“他们说这种事在大千世界的任务里贼拉常见。”   “原因嘛,就在于大千世界能量等级高,有『神』存在。”   “『神』能创世、亦能灭世。眨眨眼睛,一点念头,或许许多小世界便随之产生、湮灭。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嘛,一个大千世界中是包含至少三千个中千世界的,一个中千世界又至少包括三千小千世界。”   祝青瑶道:“我记得。”   255:“所以,大千世界的规则和秩序是非常不稳定的,全凭『神』的心意……意外情况很多。”   祝青瑶瞪大眼睛:“全凭『神』的心意?!”   255难得很严肃,“对,这也就给我们这群做任务的苦命打工人——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增加了进入大千世界的难度。什么定位错时间点,认错任务对象,来到原著的同人世界……都是小意思。”   “不过,在大千世界做任务也不全是坏处。前辈们说,大千世界有很多隐藏任务。如果做得好,会有很大好处。反正好处和风险并存吧。”   祝青瑶略有诧异:“隐藏任务?”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暂时摸不清头脑。   她道:“不过你真被你们单位坑得不轻,合着让你一个新系统来大千世界,这也太危险了。”   255:“这个破单位,就是专挑软柿子坑,如果哪天我报废了我一定会炸了穿书局。”   看起来……   祝青瑶想:这穿书局也是把打工系统当牛马和耗材使,真够不要脸的。   淦,全宇宙的资本家都这样吗?!   这让她对255升起了强烈的怜惜之情。   她爱怜地拍了拍255的狗头,伸了个懒腰,“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255:“带上我!”   祝青瑶看这胖成球的狐狸系统在地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馋得直流口水,不禁觉得好笑。   她道:“你真要和我一起吃饭?你不是害怕芜灵华吗?今天他可没什么事情,或许会和我一起吃。”   255昂首挺胸,“拉倒吧,我可不是害怕,是不愿意给他眼神。”   它边说边踢了踢后腿,演示自己的武打功底,“我一脚给他踢飞,阿达!”   好嘚瑟。   祝青瑶忍无可忍,冲上去欲打它。   255灵活闪避。   祝青瑶一个箭步,伸手便抓!   255灵活S形走位轻松闪躲。   255:“年纪大了吧,宿主,五千岁老奶注意别闪了腰,咩哈哈哈。”   祝青瑶:嘿这贱系统。   一人一系统打斗正酣畅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祝青瑶趴在地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拽着255后腿,愕然抬头看着来人。   哦豁,满分社死女一枚。   啊啊啊。   她心虚地从地上爬起来,没说什么,边若无其事四处看风景,边很自然施展了一个避尘术,坐到了床上。   尴尬的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也不要做。   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我是被外星人附体了,不是我干的。   那么想着,祝青瑶不禁将视线投向芜灵华。   他大概是今天没什么正经事务,亦没有人前来拜会,所以他穿得随意,广袖深衣,玄青的底色,银色云纹。   乌发被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鬓边,让他气质中的冰寒凌厉减弱了些。   他腰间仅悬着一枚玉佩,除此之外并无饰物。   身姿挺括,简简单单,与他华贵时又是另外一番风味。   眉峰舒展,似远山的一线清影。   她极谄媚扬起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255早顺着墙边溜走了。   屋中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祝青瑶抱住他的腰,撒娇问:“怎么不说话?”   芜灵华说:“陪你一会用饭。”   祝青瑶哼哼唧唧不说话。   芜灵华知道她的小心思,便和她抱了一会,等到她不觉得尴尬时,便拍拍她肩膀,“好了,不要撒娇,松开我。”   祝青瑶:“哦哦。”   他坐在祝青瑶旁边,扫视她。   祝青瑶疑惑问:“你看什么?”   芜灵华说:“我看你有没有长高一点。”   祝青瑶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还会长高?”   “我都……呃,七百岁了。”   她差点说错年龄。   五千岁的剑修装作一个七百岁的金丹修士,装嫩过度,有点不要脸。   但是形势比人强,祝青瑶只能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营造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芜灵华说:“七百岁?那么小。怪不得如此顽劣。”   呃……   大哥,你是有多大?   嘶,芜灵华应近万岁?   祝青瑶转念一想:算了算了,五千岁后,她看三千岁的江徐一都觉得是个毛头小子,她夫君近万岁,这年龄差,看七百岁的马甲,愿意摆个长辈的谱就摆吧。   谁料芜灵华话锋一转,说:“七百岁金丹已成,不能再调整身形,确实不会再长高了。”   他下定论:“吾妻虽顽劣,但是也不再是一个能够长个子的小孩子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宠溺的意味。   让她很有些羞耻感。   哪怕不是马甲,而是以来到这个世界这五千岁算,也不能和他年龄相近,只能承受对方时不时长辈式的爱护。   他说:“你骨头怎么那么软,总是坐没坐样,和谁学的?”   对,还会有这种……教训。   上位者和年长者的姿态。   祝青瑶来自蓝星的人人平等三观深入骨髓,哪怕她知道,这里根本不是蓝星,在这里,年龄动辄千万岁,实力更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根本没有什么“人人平等”。   她不能拿自己前世的标准去对标这个世界的丈夫。   但是,祝青瑶仍会忍不住蜷缩指尖。   怪怪的,脸上有点烫。   她着急忙慌地坐好,希望借行动停止芜灵华的话语,让他不要再说,这样审视和训诫的语气也不要有。   让人害臊。   祝青瑶内心忍不住想:说到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是得赖华霄。   她异世界的老妈,最亲爱崇拜的师父。   华霄剑尊,南云大陆唯一一个剑修中的女宗师。   极强,又极“不靠谱”。   她也总是站没站样,坐没坐样,最擅长的姿势就是“倚着”。   或是倚着座椅扶手,或是倚着楼阁的朱漆栏杆,哼着小曲看风景,点评云海深处的那一片云“长得像狗屎”。   言行举止放旷,穿着打扮也是随意。不穿掌门服饰,更爱着质地绝佳却样式闲散的常服。   宽袍大袖、衣袂飘摇。   就连爱好也如旧时千金买笑的王孙,花了一堆又一堆的灵石在奇奇怪怪的东西。   刹那的剑意灵光、稀奇的天地造物……   或者说,只是纯粹的“有趣”。   平日里亦弹剑而歌,时不时便作几首歪诗,逼祝青瑶和江徐一这两个徒弟大声吟唱,再歌颂她这个师尊的才情。   但是祝青瑶就是敬她、爱她。   没办法,这个女人有着该死的~迷人的~魅力——   年少时周游天下,少年天才,无心情爱,在四大世家均做过门客,闭关千年,顿悟入道。   后来一路切瓜砍菜,把同期的天才当成小怪杀,成为举大陆闻名的剑修女宗师。   四大家族之一的程家下了死命令追杀她,结果十大高手被她砍废了八个。   华霄剑宗为她一手建立,建宗立派最晚,如今却是十宗之首。   总而言之,太多太多,足以见得华霄手腕与实力。   衣冠镇小人,锦衣华服为的是增加威势,但是华霄不需要这个。比起曾云开,华霄更像是她心中真正的“龙傲天”。   说起来,好想自己师父啊,是不是也该找机会去看看她?   祝青瑶边握着自己夫君的手,边很自然地想。   没办法,她和芜灵华太熟了,身体、心灵,所以不会设防太多。   有时候走神也是难免的。   常言人之心思百转,一些心绪流转也不过转瞬。   眼睫一刹那颤动、发丝倏忽飘摇罢了,谁还能注意到呢?   芜灵华注视着她,看她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微表情。   颤动的眼睫,还有真切的思念。   应该是在思念某个人。   他面无表情。   于是,祝青瑶忽闻一阵泠泠清响,如碎玉击冰。未及回神,便觉发间一凉。   有什么东西从她脖颈,顺着她的长发滑了下来,一路激起细微的战栗。   她蓦地一颤。   抬眼时,却正撞上芜灵华的眼神。   他眼眸很深,面上没什么表情,将掌心一把璀璨冰凉的物件,倾泻在她铺散在床的长发上。   祝青瑶视线追逐,发现是一把天品灵石,有市无价,华贵非常:   浓紫的烟云翡、莹绿的游丝翠、浑圆无瑕的珍珠。   蜜蜡泛着蜜酒般的金光,红宝则似一滴欲坠未坠的血。   彼此碰撞,星星点点,滚落进了她浓密如夜的发丝间。   此时,墨色长发仿佛一段锦缎般的夜,这些灵石如同骤然降临的星群。   熠熠生辉地散发着灵光。   冰冷坚硬的宝石贴上颈侧肌肤,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麻。   祝青瑶捻起脖颈处那一枚鲛人泪,抬眸问:“……夫君,你做什么?”   他替她摘下挂在耳后一串星辉石流苏,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轻。   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   “送你礼物。”   “北地新贡上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被珠玉点缀的长发,微笑着:“全是你的,喜欢吗?”   他又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祝青瑶心里一动,对上他深沉的眼睛,笑着说:“……我想到了咱们刚遇到的时候。”   芜灵华点点头,“那很好,我也时常想起。”   他云淡风轻,“去用餐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 8 章 暗恋   255看祝青瑶和芜灵华相携去用饭,就知道自己今天蹭吃蹭喝的计划泡汤了。   它撇撇嘴,决定自己找地方猫着,这顿饭索性不吃了。   不然又得无言面对这里侍女为它准备的一堆生肉。   虽然那是极好的灵兽肉,但是,作为一个有节操讲文明的生物,它哪怕顶着野兽的壳子,也绝不会真的狂野至此,去大啃特啃生肉。   好想吃香酥大鸡腿。   它忍不住将幽怨的眼神投向了芜灵华的背影。   看方向,他们应该是要去兰芷阁。   兰芷阁是个蛮有情调的地方,它作为一个文明系统蛮喜欢在那里睡大觉。   楼阁外种着大片的玉兰,有灵力滋养,终年温暖如春,自然花也常开不败。微风拂过的时候,阳光透过云格窗纹,洒落室内,尘埃与花瓣则被结界阻挡在外,只余一片晴朗的芬芳。   在那里休憩,看书,吃点小甜点,亦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慢慢发呆,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在芜灵华回来之前,这里一直是它和自己好闺闺的秘密基地,在里面聊点八卦,或者它用系统的功能,给俩人放点搞笑大电影,吃着小零嘴,别提有多美了。   如今,嗤,芜灵华一来,美好时光烟消云散噜。   255原地打了个滚,啧啧感慨:   果然,家里的男人不回家,才是最幸福的。   可惜咯,它闺闺是个恋爱脑。   255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灵华宫某个阳光晴朗的角落窝着,晒晒自己的皮毛。   它亦不由得想起当时祝青瑶为了芜灵华失魂落魄、一见钟情的过去。   谁能想到,如今俩人还真处上对象了。   祝青瑶这丫头有点子命好在身上哈,她想要,她得到了。   犹记得,当初华霄剑宗授印大典后,祝青瑶失眠。   连带着它那几天都会被其半夜摇醒。   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要知道,它闺闺,祝青瑶人生一大爱好就是睡觉,哪怕修为再高,也会给自己留出来美美睡眠的时间。   就连255都被她影响,爱上了睡大觉这项活动。   迷茫的,不知道所以然的,感慨一下龙傲天还有多少代祖宗没出生,然后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睡一觉,美滋滋。   然后醒来再流着哈喇子互道“闺闺你好。”   多么静谧安恬。   可以说,作为一个高维小生命,255以前还不知道日子是可以边摆烂边努力的,它这一点不如祝青瑶想得开。   有时候甚至是祝青瑶作为宿主安慰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学会爱自己,来跟我说,‘爱你老己’。”   255问:“什么叫‘爱你老己’?”   祝青瑶笑眯眯:“就像老弟、老姐,自己不就是老己嘛,你要爱自己,多想想自己的不容易,人出生就是为了当皇帝的,谁敢给你不痛快就拖下去斩了。”   255瞳孔地震。   255大受震撼。   它不理解,但是它非常认可。   一朝一夕的相处不足以成就一份闺蜜情,但是八卦、共患难、臭味相投绝对可以。   更别提就连饮食上,他们也很有默契。   俩人都是大馋比。   不提那些经典美食,修真界名菜,鲜香麻辣吃了个爽。   二人可谓是兢兢业业,争做修真界的老吃家。   没办法,在这种弱者活该去死的可怕世界,人是需要粗线条的。   搞点吃的、喝的,可比嘎嘣一下变态了然后去合欢宗找炉鼎,或者杀人为乐来得积极健康正能量。   二人收获颇丰。   比如,祝青瑶发现了一种灵草,入口辛辣且甜,剁碎了熬煮酱汁,会呈现出红黑色的质地。   亦有一种面条,爽滑弹牙,煮后拌面极有韧性。   想想也知道了,名菜火鸡面已见雏形。   255爽吃一顿。   255大加赞赏。   这就是一人一系统的来时路,苦逼,但也乐趣颇多。   吃着修真版火鸡面忆苦思甜,抱头痛哭。   没办法,255没有能量,这个身体被制造出来已经耗尽了它所有存货。   其他的nb系统可以用充足的能量为自己的宿主开挂,轻松获得修为和剑术、阵法、丹药炼制技术……   但是他俩没有。   255可以很骄傲地和自己的同事说:“我,255,一名修过仙练过剑的系统。”   我跳过山,你跳过吗?   我让妖兽压过你压过吗?   我差点死过你死过吗?   我让内个华霄打我的时候,我说:“来,往这,打我!”   她说这在修真界是不允许的,修士是不可以自己找死的。   我说,为什么不做(摊手耸肩)   why not?!   我可是一个动作系统!   等到一千年过去,255已经成了系统界闻名的老油子。   众多后辈提起来它也是交口称赞的:   “哦哟,那个255前辈不一般的哦,脸皮厚的嘞。”   “什么什么,任务都做了一千多年了还是完成指数为0?”   “不仅如此哦,领导骂它它就装晕倒要跳楼欸,领导拿它一点招数都没有哒。”   “向它学习,好厉害。”   255:傲然经过。   咳咳,扯远了……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255觉得自己对祝青瑶有一份责任。   这种责任感就像看着自己的狐朋狗友,虽然自己不是她的真爹,或者真妈,但是莫怕吾友,我在心里对你绝对是像父母一样的情谊的。   所以,当初,发现祝青瑶失眠且茶饭不思的时候。   255眉头一皱,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   自己家学渣孩子上课的时候居然不能睡大觉了,这河狸吗?!   它拷问许久。   祝青瑶扭扭捏捏,吞吞吐吐,最终道:“我说了你一定会打死我的。”   255慈爱道:“哎呦这有什么的,我们这种关系你只要不想骑在我头上拉屎,我都会原谅的。”   它鼓励道:“来,跟爸爸……哦不对,跟你的好同志,统子说说。”   祝青瑶深呼吸。   祝青瑶坦诚交代:“我对灵华仙尊一见钟情了。”   255:“……”   它的嘶吼响彻祝青瑶识海,“哎呦我勒个豆啊!”   “你还不如骑在我头上拉屎啊!”   它苦头婆心,劝告自己已经完全疯掉的好闺闺,“这不太好吧,他可是未来男主的师父,天道化身,莫得感情,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暗恋这种没有心的人,没可能的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是自寻死路哇。”   只见它疯了的好闺闺幽幽叹了口气,一副也对自己很崩溃的样子。   她道:“我一向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从小到大为了卷学习卷工作无心恋爱,差点以为自己是新时代无性恋。结果第一次crush居然是在异世界对一个断情绝爱的万岁老男人。”   她嚎啕大哭。   255手足无措。   祝青瑶知道没可能,但是祝青瑶心里又特别难过。   这两天她日子不好过,除了一想到灵华仙尊那一眼便心脏扑通乱跳外,还噩梦连连。   梦里是一片极荒芜的土地。   终日笼罩着浓重的黑云,狂风漫卷,鬼哭狼嚎。   她梦见自己怀里好像搂着一个小小的人,有人在后面追杀他们,万分惊险。   她鬼哭狼嚎地大喊:“255,快开启真人代打模式!!”   她一下子惊醒。   卧槽,那还是南云大陆吗,给我干哪去了?   摇醒255后,255主动联网给她搜索周公解梦,为她分析,“你应该是压力太大了,你看哈,你抱着一个小孩,那不就是我嘛,咱俩一起被追杀,当然是你怕任务完成不了小命完蛋呗。”   “周围的环境那叫一个黑暗,这里分析说是你内心的压力和恐惧的投射。”   祝青瑶双眼呆滞地捧着热茶,觉得很有道理。   结果第二天又被拖进噩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独臂老头,灵府空空,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灵府里的灵丹,是修士一身灵力之源,若没有了灵丹,修士便再也不能储存、生化灵力。   该如何修行?   她搞不清自己的情状。   她照旧是在救人,只不过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知道他脖颈上系着染血的、层层叠叠的黑绸。   祝青瑶将那人一把抗在肩上,飞速遁逃,周围黑雾浓重,远远的,传来几声厉鬼的嚎叫。   举目望去,没有任何的光亮。   255:“快啊啊啊——前面有埋伏——”   一嗓子给她嚎醒了。   但是255分明躺在她身边呼呼大睡。   那是什么?   梦境。   祝青瑶满面冷汗,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画面在头脑中飞速闪过,所有的一切——   混沌的黑暗,遍布的尸骸。   全都是修士的灵骨,里面却一丝灵力全无。   还有许多法宝,什么宝剑长刀,都如同破铜烂铁一般。   偶尔会有一两个碎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闪烁着光华飞速而过,对于习惯了黑暗的人来说,这光芒极刺目,短暂、强烈,让人把握不住。   她长呼一口气,晃了晃脑袋。   俗话说得好,灵感是命运的先知。   这梦不好,以后不做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噩梦连连?   很显然,灵华仙尊是也。   她在内心告诫自己,帅哥虽好,一见钟情虽妙,但是你坚决不能再惦记灵华仙尊了。   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疯球了!   祝青瑶晃醒255,望着这家伙迷迷瞪瞪的睡脸,郑重道:“男人有毒。”   255:“嗯嗯嗯。”   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祝青瑶又怎么了。   祝青瑶:“闺闺,我决定还是封心锁爱。不饮爱情这杯毒酒。”   255说:“很明智,智者不入爱河。”   祝青瑶沉重地点点头,这还只是见了一面就吭哧吭哧做噩梦,要是交集再多一点那还得了?   这些噩梦无头无尾的,亦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思来想去,只能得出那么一个结论:大概是“暗恋灵华仙尊”这件事给她自己造成了一些冲击。   换言之,心理压力太大了。   来到这里已经千年,有255陪伴,又有华霄保驾护航,她融入得很好。   一直以来的计划也很平顺:   努力修行——成为修真界大佬——等待龙傲天出生——完成任务——功成身退在这里幸福生活。   但偏偏,这次的一见钟情,给了她一种意外感。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说:看吧,计划再多又有什么用,还是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你真的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这可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是vr游戏。   死了就真的死了。   你确定你不会死?   可以完成任务留在这里?   这种状况外,很挑战人的安全感。   她严肃想了想,安抚好自己的心情,心道:   灵华仙尊请你走开,我可没什么时间搞暗恋、成为修真小说里的恋爱脑。   恋爱脑,尤其是仙侠世界的恋爱脑能有什么好下场?   诸经典作品已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且生动的案例。   不是成了坠入魔障的恶毒女配,就是成了什么被剜心挖肾的可怜女主。   想想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别的不说,就现在的现实情况来看。   芜灵华在此界地位尊崇无比,如果她胆敢去纠缠这位至高无上的仙尊,一剑削死她都是轻的。   甚至都不用那位仙尊亲自出手,华霄直接大义灭亲给她个痛快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呃。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祝青瑶在心里自言自语:不好意思老己,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扶额苦笑)   放心,我不会带着你和255一路奔向灭亡的。   就这样,她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专注练剑,偶尔去华霄指定的小秘境历练。   生活充实后,便不会有时间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她和芜灵华亦没有什么交集。   剑宗的月亮升起又落,顶峰的孤雪却常年不化。   山脚下的桃花开了又谢,纷飞多少载。   祝青瑶又莫得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 9 章 姻缘   常言“暗恋”嘛,就是暗戳戳的喜欢,既然还没有到明目张胆、不可自拔的境地。不喜欢了也没什么影响。   除了心里不太好受。   祝青瑶调整得挺好,自己精进修为,每日缠着华霄给她指点剑术,被打的多了,身上疼了,心里倒是不疼了。   255说她大概是疯了。   祝青瑶让它滚开。   只不过,这时候的祝青瑶没想到,多少年后兜兜转转,自己被天道摆了一道。全部白用功,又和芜灵华绑在了一根红线上。   祝青瑶觉得老天爷有时候以耍人为乐,那她当年为了“失恋”被华霄揍得鼻青脸肿算什么?   算她脑袋抽了吗?   当时,祝青瑶日子又重归平静,再也没见过芜灵华。   灵华仙尊的传说倒是时有耳闻,但她和255的日子却一天一天很平淡的过着:   时不时闭关、下秘境、揍师弟——江徐一当时已经拜入师门,成了华霄的关门弟子,她的小师弟。   江徐一作为江家继承人,不在本家族内学习江家祖传的功法,反而拜入了华霄剑宗。   华霄和祝青瑶是在他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他的。   他男扮女装,容貌清丽,在那里表演卖身葬父,要仙人跳他过去的狐朋狗友。   祝青瑶制止他后,他便脑筋一转,缠上了华霄和祝青瑶。   “我认识你,你是剑宗宗主,华霄!你是我的偶像!”   华霄老江湖一个,压根不把他那些贼兮兮的小心思放眼里,她和江氏家主也是有故交的,便欣然答应让他跟随。一路上让江徐一端茶倒水,伺候她和祝青瑶。   待到游历完半个南天大陆,江徐一已经完美融入,并深深被华霄其人风度和实力折服,对祝青瑶这个师姐也很服气。   喝醉了他便拍着祝青瑶的肩膀说:“师姐,以前久闻剑宗首徒,青女大名,见到你本人才发现,你脑袋空空,缺心眼!哈哈哈!”   祝青瑶:“……”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瞅瞅他这张破嘴,多招人膈应!   但是又不可否认,生活确实因为多了一枚江徐一多了许多乐子。   剑宗的规模越来越大,事务越来越多,祝青瑶在外人面前便也越发的忙碌、神秘、强大。   人们常说:“剑宗有青女,抱剑而来,踏云随风。面如芙蕖,身似惊鸿。有一灵狐相随。”   …   寻常一天,祝青瑶独自在闯荡完一个秘境后,闭关整理自己的收获。   255没当回事,在那里烤鸡腿、看话本。   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祝青瑶没信儿了。   255通过绑定关系查看祝青瑶的能量波动,发现这厮居然一直在昏睡!   255无语:祝青瑶你睡神转世啊,足足睡一个月。   再仔细一看数据,惊觉:卧槽,不是睡了,是昏了!   它马上冲进闭关静室,爪子像berber乱蹦的大鲤鱼一样拍打着祝青瑶的脸庞。   祝青瑶依旧昏迷不醒。   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255愁眉苦脸等她悠悠转醒,说:“你终于醒了,五千年过去了。”   祝青瑶:“?!啊?”   还做个毛的任务啊,龙傲天已经飞升了。   255:“骗你的,你昏倒了一个月。”   祝青瑶:“……”   一人一系统凑在一块研究那么个意外情况,没什么结论。   反而祝青瑶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时不时就会昏倒在地,倒头就睡。   祝青瑶问255,说:“这身体是你造的,现在保修期还没过吧,你不能不负责!你这个无良商家,黑心系统!”   黑心商家255一脸懵逼,“亲亲,你这个身体是我从总部调取大千世界的高级权限造出来的啊,我不可能给自己添麻烦,肯定给你造得健健康康,不可能有问题。”   祝青瑶不太信任穿书局,“不会是你那个破单位出篓子了吧?”   255眉头紧锁,“不可能!”   它喃喃:“这是我们穿书局里最重要的权限之一。调取后我就短暂成了这个世界的『神』,以『神』的权限造物,不可能出错的。”   但是……等等。   255眉头紧锁:   有『神』的权限就不会出错吗?   它以前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乃是经历了穿书局层层选拔的精英新系统,一定可以大有可为,带领自己的宿主闯出一番事业。   事实却是给人干到了任务时间的五千年前……   它还相信自己单位,结果发现单位是个草台班子。   呃,大千世界的权限就那么可靠吗?255心中逐渐升起一丝狐疑。   该不会……   它摇了摇头,恍惚间听到了自己三观崩塌的声音。   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255愁眉苦脸,陷入了一种左右脑互搏的为难境地:   有问题?不不不总部也不至于那么不靠谱!但是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啊啊。可是再草台班子也不至于这样啊,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255觉得自己脑瓜子要爆炸了。   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个破班谁爱上谁上吧。   学生上学前,肯定很单纯地觉得上学就只需要学个习,上大学就只需要学个大习,很简单噜。   但是没想到吧,还需要应付贱贱同学、xx大学习、800米……   呵呵,每一件都比“学个大习”更让人更崩溃。   255上班前也自觉自己是一个充满热忱的五佳好系统,但现在却对自己的单位越来越失望。   fxxk u,穿书局!   二人讨论许久,最后得出结论:   祝青瑶来这里三千年了,要出问题早出问题了。   当务之急,是靠255发挥自己的机智可爱和油滑,去跟自己同事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和遇到类似情况的系统取取经。   255身负重任,带了点本世界的特产,什么灵石美食和毛茸茸,就那么出发了。   祝青瑶眼含热泪送别:“都靠你了。”   255:“呵,男人有什么用,能给你解决这种问题吗?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男人是没有担当的,只有你的好闺闺是最可靠的。”   祝青瑶:“255,大鸡蛋,我煮你。”   255邪魅一笑。   它上蹿下跳托了许多关系打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系统造出来的身体绝对没问题,系统权限也没问题。   穿书局再怎样也是一个高维智慧的结晶。这部分权限功能是穿书局的王牌、立命之本!从未出过错!   人可以有怀疑精神,但是如果怀疑一切,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单位虽然很多细节不靠谱,但这部分绝对没问题。   前辈在赛博朋克星际世界喝着255带来的修真世界小酒,劝告它:“有时候你可以把单位当成一坨大便,但是这坨大便也是吸收了日月精华的粮食变的。便便是臭,粮食绝对没问题嘛!”   嚯,这比喻。   255在内心“呕”了一下,表面恭维道:“嗯呢嗯呢,前辈真是好酷好厉害。”   前辈邪魅一笑:“我们单位虽然狗,但是也没有那么菜。”   “所以,肯定是你那个宿主本身的灵魂有问题!”   “记住了吗,年轻人?”   255翻了个白眼,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就假笑着告别了。   祝青瑶很感动它的付出,又很不能理解,“不过……什么叫我的灵魂有问题?”   255叹口气,“天生倒霉,魂魄不全。”   “这要是在小千世界里,倒没什么,就是智商不太够,每天傻呆呆的。”   “但是在中千世界——你知道的,中千世界的能量比小千世界高一个层级,就会有超自然力量存在了,在那里,灵魂不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祝青瑶谨慎问:“多可怕?”   255言简意赅:“如果你在恐怖片世界,你就是一个恶鬼缠身的悲催可怜角色。”   祝青瑶:“卧槽?!”   她问:“那在大千世界呢?”   255说:“在这个修真世界里,很适合做炉鼎。所有吸收的灵力都不能化为己用,四处漏风。时间久了,魂魄全都跑出去的话,还会死。”   死?   祝青瑶:“……”   这种情况靠她自己和能量不足的255是很难解决的。   她马不停蹄去找了自己师父,华霄剑尊求助。   华霄虽然是一个剑修,但是顶尖修士对神魂的敏锐程度很高   听到祝青瑶说自己神魂出了问题,她道:“乖徒儿,伸手出来。”   祝青瑶乖乖伸出手,便见华霄混不吝的表情变得严肃道:“确实。”   她皱眉:“当年我收你为徒的时候,你魂魄并无缺损。”   只听华霄又问:“最近你做什么了,是不是招惹到了某位大能,神不知鬼不觉扣住了你的魂魄?”   祝青瑶否认道:“师父,我不记得招惹过这样的角色。”   她谨慎地发问:“师父,我不会要嗝屁了吧?”   华霄道:“放心,别慌张。”   她先安抚了祝青瑶情绪,细细思索:   能扣住人魂魄的,只有一种修士,便是鬼修大能。   鬼修如其名,以修士神魂作为修炼工具,是浊灾时期盛行的修行法术。   现在已经被明令禁止。   她了解自己徒弟,祝青瑶对这些敬而远之,交友也很注意,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邪士。   华霄当机立断道:“收拾东西,和我去乾坤宫一趟。”   祝青瑶点点头。   乾坤宫为南云大陆十大宗门之一,声名远扬,以观星、布阵、卜筮著称。   其位于大陆边陲,极北之地。   此地山脉连绵,冰寒蚀骨,有一高山,名为昆仑,贯通天地。   山上灵力稀薄,但是于卦修而言,却是苦修悟道、观测天象的好地方。   所以乾坤宫便在此处建立。   其建筑建在高高的冰层之上,厚厚的玄色墨玉为基地,极方正厚重,和冰层冻在一起,亭台楼阁却多圆融无棱角,廊顶如拱月,窗格似满轮,屋檐的飞角也收敛了锐气。   极契合“天圆地方”的理念。   宫主名为抱朴子,是大陆上最有名的卦修,受灵华仙尊之命,看守南云大陆的天道圣器,须弥镜。   须弥镜可通天道,样式古朴,平平无奇,但是其上若有影像显示,则必然是天道旨意,一定会成为现实。   能让抱朴子守护这件至宝,足以见得抱朴子的厉害。   她也曾随华霄游历的时候见过这位老前辈。   他很有高人风范,鹤发童颜,虽然须发全白,但是一双眼睛极亮,比孩童的双眸还要清澈。这样一双眼睛,实在让祝青瑶印象深刻。   据说他一身修为都在眼睛上面,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别的修士的命数。   华霄和这老宫主有些私交。   华霄曾与她说:“当年,就是这位抱朴子前辈告诉我,说我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祝青瑶道:“您当时是不是很激动?”   华霄说:“对啊,我觉得我就是最厉害的,自命不凡,高调得很。去单挑世家中的高手,一胜再胜,枪打出头鸟,被人算计,追杀的你师父我连滚带爬,差点命都丢了。最后四大世家每一家都容不下我,我只能自己开宗立派,占山头、扯大旗。”   华霄总结:“所以,他的话也不能都信,信了容易倒霉。”   祝青瑶:“……”   嘶,这还真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255说:“这风格怎么跟卖拐的大忽悠一样哈哈哈?”   祝青瑶:“……”   这次再去见大忽悠……哦不对,世外高人抱朴子前辈,一人一系统的心情都很严肃。   在到达乾坤宫的前一天,祝青瑶又晕了过去。   老头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你徒弟可曾惹上什么祸患?”   华霄摇头,“不曾。我这徒弟虽然灵巧,心思纯澈,但是胆子没那么大,不像我,绝对不会去招惹什么是非。”   抱朴子道:“如果被鬼修扣住魂魄,可麻烦了。”   华霄冷笑,大袖一挥,“谁敢扣我徒弟魂魄,我要他死!”   抱朴子摸了摸自己额上的汗,“华霄啊华霄,都多大了,做什么还要打打杀杀的?我也没说一定就是这样嘛!”   抱朴子掐算一番。   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抱朴子凝重道:“你这徒弟,确实不是被人扣住魂魄,但是……事情更麻烦。她怕不是此界中人。”   华霄挑眉:“哦?”   她作为顶尖修士,半步飞升,自然知道所谓的空间法术,也知道此界之外,另有更广阔的天地。   要不然这修士飞升后岂不是没地方去了么。   但是……   她看向自己徒弟,只见自己徒弟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华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徒弟从何处来,都是我徒弟,我在一天,不管她在何处,我便是她一天师父。”   她扬起一个笑容,“你知道,前辈,我父母早亡,我自己亦飘零许久,当初建宗立派后,满门上下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肯逆着四大家族来拜我为师,我这徒弟却坚定不移。”   “我们几千年来朝夕相处,情分早胜师徒,说是家人也不为过。你只管告诉我怎么救她。”   抱朴子笑了,“没想到你这不羁的性子,如今也有了牵绊,有了家人一般的缘分。”   “有你这一番话,真情至极,便不愁你徒弟的魂魄不回来。”   华霄扬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抱朴子打了一个手印,只见一缕灵力化成一个小人模样,抱朴子笑眯眯道:“请看——”   随着他演示,便看到那小人奔跑,遇到了另一个小人,两人牵着手,交了朋友,最初那个小人身上便生出一缕丝线,连着另外一个小人。   挥手告别后,小人又遇到一个新的小人,这次他们相爱了,还生出两个小小人。   小人身上又生出几缕新的丝线,连上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   抱朴子道:“因果皆可观,不过一线缘分。”   他郑重道:“人和人相交,便有了牵绊,有了牵挂,心思也会系在彼此身上。无论爱还是恨,皆是如此。”   “在世界上的因果越深,神魂越稳定。”   “我看你对你徒儿尽心尽力,也保护着她让她不受伤害,你们肯定有着深厚的缘分。但除了你以外,你这徒弟在此界的缘分太薄。”   “亲缘系于你身,但是……”   “亦需要姻缘和爱人。”   华霄眉头舒展,“你的意思是,给她寻一个喜欢的男子?”   抱朴子点头,“对,多些牵绊,让她魂魄自然而然归属到这个世界。”   他的眼睛如一泓秋水,“不然,你这徒弟,与此界牵绊太浅,魂魄都要飞出去了。”   华霄朗声道:“这还不简单?我马上寻年龄适中、姿容上佳、品行优良的门派弟子和世家子,凡是我徒弟看上的,绑来便是了!”   抱朴子扶额: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苦口婆心:“你这样岂不是成了强迫别人的恶人?土匪也没有你这样的呀,华霄!”   华霄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华霄无奈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吧?”   抱朴子悠然一笑,“世界上一切缘法自有安排,你何不直接告诉这小姑娘,让她自己寻个心悦的合适的道侣?既然来跟你寻医问药,肯定想活下去,她自己积极行动,不就可以了?”   华霄:“好。”   可惜,这事儿在传达过程中,出了点篓子。   祝青瑶太惜命,一听闻自己需要以婚约稳定神魂,否则就要嗝屁,脑子里马上产生如下念头:   什么?男人!!   把男人速速给我呈上来!!!!   255也在同一时间在她识海里大喊:“老师,给她男人啊,我们家子涵需要这玩意大补!!!!”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 10 章 冷脸萌   兵荒马乱之下,祝青瑶和255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255抹眼泪说:“孩子,没办法,咱们就把男人当成一味药引子服用了吧。”   祝青瑶哭喊道:“补药啊,我只是口嗨,我还没做好准备。”   255:“嘎?”   它很快看透了祝青瑶对于谈恋爱和找对象是真的麻了,这让255觉得很不可思议,“拜托,好闺闺,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啊,那么慌张干什么?”   祝青瑶:“……我是母胎单身。”   255震惊了。   它道:“真的假的,可是你被撞飞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了。”   二十多咋了,二十多岁单身不是很正常吗?   看到祝青瑶便秘一样的表情,255心领神会,“哎呀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看到祝青瑶的拳头放下,255捏了把冷汗:哈哈,好险。   祝青瑶:“我现在都三千多岁了不照样没有道侣,我师父都要万把岁了还是单身宅女一枚呢。”   华霄:“阿嚏!”   是谁念叨她?   祝青瑶听到华霄的喷嚏声,有点心虚。   255道:“好吧……看你平时和我一起大聊特聊别人八卦的专业程度,我还以为你是情感专家。”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旁观者清,军师从不上战场,你懂不懂?当年我们宿舍全靠我出谋划策,成了三对小情侣欸!”   但轮到自己就不中了,害。   255:“那你很了不起了,单身狗。”   祝青瑶:“我鲨了你。”   255安慰她:“你肯定死不了。”   “我一定会帮你康复哒,绝对不会食言。食言就让我便秘拉不出屎,吃方便面永远没料包,点外卖全部被偷,以后带的宿主全都是神人一堆。”   255指天画地说完后,难得有点羞涩。   祝青瑶大为感动,可还是疑惑问:“你一个系统拉什么屎啊?”   255道:“我愿意为了你拉屎!”   祝青瑶:“婉拒了。”   隔了一会,她眼含热泪:“感觉我不死都有点对不住这个走向了”   毕竟气氛都烘托到这种程度了啊可恶!   255:“……”   这二逼宿主。   宿主,宿主,我们diss你。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找道侣”都成了一个必须考虑的事情了。   祝青瑶没想到抱朴子那么厉害,居然能看透她的灵魂来自异界。   惊讶外,对于华霄那一番话更是感动得不行。   255说:“就冲着你师父对你那么好,你干脆别回蓝星了,我觉得你在这个世界的幸福指数更高。”   祝青瑶:“我本来也是那么打算的。”   她家庭那么个情况,爸妈都有各自的家庭,本就没什么太深的牵绊,在南云大陆生活了那么多年,感情的天平早就倾斜在这边。   有时候,归属感不是看自己出生在哪里,而是哪里有自己在乎的人。   她对南云大陆更有归属感。   回到剑宗后,听说她小命不保,江徐一这小子也不叛逆了,也不和她顶嘴了,更不嘲笑她了。   “你没事吧师姐?”他眼圈红红的,“我以前不是故意要气你的,咱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祝青瑶按住自己的额角,“我还没死呢。”   江徐一抹着眼泪,跟个小媳妇一样说:“师姐,你不要死啊!!”   祝青瑶脑门青筋暴起,狠狠给了他一个爆栗。   江徐一喃喃:“不愧是我师姐,魂魄都不全了居然还那么有劲。”   不久后,江徐一赶回自己家,和自己爹娘求了半天,给她从江家私库里搞到了许多温养和稳固神魂的天材地宝。   255大为震惊:“没想到啊,这小子那么仁义啊。”   祝青瑶也很讶异   江徐一正处于叛逆期的巅峰,和自己爹娘不合已久,居然为了她回去低头认错跪祠堂了?   祝青瑶心里暖暖的,暗自发誓绝不会再打他。   结果这小子不仅干了好事,坏事也没落下。   江徐一把她“快死了”的消息广而告之。如今大家都知道大师姐命不久矣,谁见到她都要泪撒当场。   祝青瑶:?   她还很疑惑,为什么师弟师妹们见到她都两眼泪汪汪。   255:“噗,江徐一呗。”   祝青瑶:“拳头硬了。”   …   还有她的朋友。   蓬莱远在万里之外,与世隔绝。   蓬莱帝女听说她的境况后,只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祝青瑶心中一惊,心想瑶听不会要来看她吧?   若是交情浅淡、性格油滑的朋友,这句“知道了”就是代表:你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哈,我假装不知道了。   但是……   瑶听这家伙可不是这种性格。   当时初来乍到,255为了赚灵石,突发奇想,在修真界大搞事业赚钱创业,搞了一堆八卦小报,让祝青瑶发挥自己游戏策划老本行的本领,在上面连载修真界狗血爱情故事。   机缘巧合,瑶听是祝青瑶的忠实读者。   此人乃冷脸萌小姐姐一枚。   没少给她打赏花钱,甚至年年不落给她邮寄蓬莱特产。   绝不是什么不讲情义、油滑世故的人。   祝青瑶皱眉:“她不会托人给我送灵药之类的吧?”   255也琢磨:“蓬莱离这里万里之遥,结界重重,帝女轻易不出蓬莱,她要托人送药,恐怕得耗费一番力气。”   三天后,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表达有些歧义,瑶听又发来封灵笺:   [等着我。]   祝青瑶疑惑地捏着信件,非常无语地问255:“她身上是有什么说超过三个字就会被电击的系统吗?”   255:“冷脸萌就是这样的啦。”   说得少,做得多,还很萌。   又过三天,信件又到一封:   [半月至。]   祝青瑶直觉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脑海:   她不会自己来了吧?   祝青瑶心跳如雷,翘首以盼。   半个月后,忽听师妹来禀告,言辞很是激动:“大师姐,蓬莱、蓬莱帝女来剑宗了!!说是你的朋友!”   卧槽!   居然真的来剑宗了!   师妹叽叽喳喳,星星眼道:“不愧是师姐,好厉害啊,居然认识这样的人物,师姐,你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呀?”   祝青瑶道:“好好好,以后我再告诉你,我先去看看情况。”   师妹:“嗯嗯!”   师妹不敢耽误祝青瑶的事情,便急忙告退了。   255:“这小丫头揍嘛呀?!蓬莱那群长老怎么放她出来的?”   祝青瑶懵逼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啊。”   待到会客室一看,才发现瑶听好大的阵仗。   她带来了蓬莱的昆仑玉灵芝,身边跟着苍溟卫,共计八名。   他们是蓬莱帝女的随身护卫,身形高大,皆着霜纹玄甲,面覆寒玉雕琢的护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眸。   每一个,均是大乘修为。   带那么八位大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来干翻剑宗。   瑶听因为上古血脉,银发银眸。她皮肤霜白,近乎剔透,如冰雪,仿佛阳光稍烈些便能将她照化。   看着那么一尊漂亮的冰雕,祝青瑶都要怜爱之心大起了。   待到独处时,二人静静对视。   祝青瑶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瑶听开口,很认真,“你别死。”   祝青瑶“噗嗤”乐了,开玩笑道:“怎么,怕我死了没话本子看?”   瑶听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她双眸是比苍溟卫更浅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不是。”   祝青瑶心里暖融融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对吧。”   瑶听说:“对。”   她拉住瑶听的手,“你为了我,第一次从蓬莱出来?”   瑶听点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祝青瑶一怔,在脑内翻译了一下: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神魂有缺损,那么大的事情,我实在担心,索性第一次从蓬莱出关,来这里看望你。   唯一的朋友。   这是什么份量?   祝青瑶眼眶有些酸胀了。   瑶听没多说什么,扔给她一个玉匣子:“给你的,我走了。”   祝青瑶伸着尔康手,“欸——”   你是什么古希腊掌管送快递的神吗?   啊?   好歹待几天再走呢?   瑶听很认真道:“我只能出来几天,不然长老们担心,会来抓我,等我化神后期了再来找你玩。”   她这种玲珑剔透若雪的人,绝不会客套,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此情况,祝青瑶只好点点头。   见祝青瑶点头,瑶听那个冷脸萌女,头也没回,带着苍溟卫,浩浩荡荡又走了。   祝青瑶和华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华霄乐了,“我徒儿待人真心,结交之友亦真诚相对,可要记住她的这份情谊。”   “啧啧啧,怪不得如今剑宗送来那么多温养神魂的灵药。”   祝青瑶这才知道,她其他朋友亦送来许多补品丹药。   华霄拍了拍她的手,便出去了。   祝青瑶看着那个精美的玉匣子。   她抬手将其打开,昆仑玉灵芝散发的灵力几乎给她香一个跟头——   这种至尊级别的灵药,散发的灵力是自带香气的。   她将盒子盖上,长呼一口气。   重新躺在床上,感动的情绪弥漫心间,泪水滑落的时候,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因为家庭,因为“上辈子”,因为任务,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   可是……   好像不是这样?   她对这个世界其实很重要。   因为,这里有一些人,是那么重视她。   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意外,她如何能知道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眼泪带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255见状,也不调侃她了。   事实上,相处三千年,平日里插科打诨很多,感人的话却很少,但是借着这个事情,这些天它说了很多。   虽然祝青瑶是宿主,它是系统,只是合作者的关系。   但是……   它是真正把她当家人了。   如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因为是家人,所以更想让彼此幸福。   有朋友、有爱的祝青瑶,很幸福,让它心里也暖暖的,软软的。   255不由得握拳:肯定会顺利解决的。   它根据抱朴子的话研究了一通祝青瑶的病症——   这个大世界有一套非常完整的运行逻辑。祝青瑶的身体是穿书局造的,属于外来造物,其灵魂更是来自异界。   从身体到灵魂,都会被排异。   但这并非是穿书局不靠谱,没考虑到原世界排异的问题,因为换成穿书局的思路:   只需要做任务的话,会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发生密切联系,参与到这个世界天道的安排之中。   换句话说,会对这个世界大大滴有用。   这样一来,是不会被排斥的。   因为做不上任务被穿越的世界排斥的排异反应,太小众,也不需要计入穿书局的考虑因素之内。   255一下子心虚了……   好家伙,这锅原来在它这个无辜的小系统身上。   算算日子,龙傲天还有一千多年才出生……祝青瑶如果等到那会儿,三魂七魄估计都要飞出天际了。   想想祝青瑶因为缺魂少魄只会流着口水“阿巴阿巴”的样子,255不厚道地笑了。   祝青瑶疑惑问:“你笑什么呢?”   255说:“你如果真的在修真界成了痴呆,也算是一代传奇了。”   很少有大乘期修士莫名其妙变智障的吧?   祝青瑶:“……”   255说:“咳咳,不过——这是我的责任,我肯定会解决的。”   它侃侃而谈:“按照抱朴子高人的说法,你需要一份姻缘,一个道侣。”   祝青瑶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许多法则和蓝星不一样。   蓝星作为一个小千世界,能量有限,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什么生死悲欢,离合欢聚,比起修真世界,都太短暂,刹那芳华而已。   自然,浓缩的感情也要浓烈许多,大家爱恨交织,反而也更洒脱。   离婚、结婚、分手……也没什么。   伴侣便没那么重要,有时候还不如朋友和亲人。   但是在这里……南云大陆。   那么说吧,前男友是能纠缠你数千年数万年的,缔结婚约更是需要天道见证的。   缔结了想解除?   没门。   所以南云大陆不乏各种痴男怨女囚禁play走火入魔遁入魔道的传说。   什么霸道师尊你别跑,冰山师姐爱上我……   这也是祝青瑶的狗血故事(修真版)不仅没有被扔臭鸡蛋,反而大受欢迎的理由。   想到这些,尤其是自己要缔结婚约的事实,祝青瑶不仅打了个寒颤。   一个世界一个规则。   要是在这里遇到渣男,可就完蛋了。   255摸着下巴,“现在有那么多法宝灵药,还有抱朴子帮忙,可以先帮你稳固神魂。”   “咱们现在有一千多年的时间,全力治病,修行和什么狗屁的任务先别管了,我陪你去好好玩一玩,看一看。我们好好寻一寻你命中注定的老公。”   255念叨:“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抱着目的去找对象,反而会弄巧成拙,顺其自然,才是返璞归真。”   好哲理的话。   祝青瑶燃起了敬佩,“哇塞,250,你好不一般。”   255没发现祝青瑶喊它250,谦虚一摆手:“你是不知道,我在我们穿书局人气很高的。”   “大家都叫我神秘冷酷苏感十足的前辈255酱。”   祝青瑶:“把你的气泡音给我收起来。”   255:“……”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 11 章 不太愿意提起的失败相亲……   在这期间,华霄也给她介绍相看了不少俊才。   华霄的意思很明确,这些人看得上就处一处,看不上就直接拒绝。   找道侣是大事,还是得广撒网。   祝青瑶知道自己师父担心,很痛快就答应了。   其中有一名,名为岳千山。   他身份高贵,是岳家家主的儿子,天资也不错,如今两千岁已经元婴后期。   虽然不如祝青瑶大乘修为来得惊艳,但是也算的上人中龙凤。   岳家在南云大陆风评很好。   他们家以阵法闻名,家中多阵修、器修。   阵修和器修挣钱、辅助其他修士可以,自己的实力就没那么强。   所以,在南云行事作风走得也是广结英豪,与人为善的路人,并不作恶。   千年前,他们选择依附玉家,如今已经算是玉家附属家族中实力中等的家族。   按照岳千山父亲的意思,自己小儿子要继承家业,继续修行阵法,那么找一个实力强劲的剑修,便是极好的。   就像一家钱多多却没有大铁门的金库,雇佣一个强力打手,谁也不敢靠近。   祝青瑶如今三千岁已经大乘修为,又是剑宗首徒,论实力、论资源,都是极好的选择。   如今她有寻道侣的需求,岳家自然很积极接触。   而且,听闻这岳千山和现在的灵华仙尊长相有三分相似,所以很得看重。   两人在双方长辈的示意下,于岳家所在的千山郡见一面。   千山郡地如其名,境内峰峦叠嶂,千山竞秀,极具特色。   群山之间灵气氤氲,有诸多珍稀灵草异兽,其地生计与山息息相关,除依山采石、布阵、耕种外,也擅长采药、制茶、培育灵植。   祝青瑶早就想来这里游玩,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欣然而至,全当做来旅游的。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茶室。   这茶室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营业场所,而是坐落于千山郡最有名的叠翠峰,属于岳家私产。   世家大族往往占据许多资源,这资源便不光包括功法、灵脉,还有许多旁的。   比如,这整座叠翠峰其实都是岳家产业,只不过并未完全封闭,山中景致绝佳处皆对外开放,寻常修士缴纳少许灵石便可入山游赏。   但这间位于峰顶幽静处的茶室,便不对外公开了。   祝青瑶御剑而来,到达山下、亮明身份后,便有岳家的侍从引路,“祝仙子,请随我来。”   祝青瑶随侍从一起去往山脚下的传送阵,不过片刻,传送阵便将二人传送到叠翠峰峰顶。   侍从很恭敬说:“少主说,祝仙子一路劳顿辛苦,已经给仙子安排了歇脚的地方,如果仙子想先休息一会儿,我便带您过去。”   她一个大乘修士,别说御剑而行一天,哪怕十天都不带累一点的。   而且身上穿的云衫是法衣,戴的发簪亦是法器,头发都没有乱一丝儿。   对方不可能蠢到这都不知道。   这些说辞只是对方世家的客套礼节。   但毕竟是一份心意,表示对她的尊重。   祝青瑶便假笑道:“不必了,多谢你家少主体贴,你便带我去约好的茶室找他吧。”   侍从行了个礼,继续带她前行。   路上能听到“啾啾”的鸟鸣声,周围又没有游客打扰,便更显出叠翠峰的幽静。   二人无言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便看到了那间茶室。   茶室设计极具巧思,大半建筑凌空探出悬崖,以粗壮的古木和精妙的阵法支撑。   想必在里面喝茶,一定风光独好。   祝青瑶推门而入时,岳千山已端坐于临窗的蒲团之上。   见她进来,便含笑起身相迎,“祝仙子。”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素雅的竹青色长衫,外罩同色纱袍,腰间束着简单的丝绦,坠着一枚温润的黄玉环佩。   气质清俊舒朗,确如芝兰玉树,风姿卓然。   不知怎的,还有三分眼熟。   255在她识海里说:“哦豁,看脸倒是不错。”   这时,岳千山开口道:“一路劳顿,快请入座。”   祝青瑶道:“久等了,岳少主。”   对方看她落落大方,微微一笑间便显出从容,心中也是满意。   此时有侍从进来,奉上茶具、新茶和灵泉水后,便含笑出去了。   祝青瑶落座,透过打开的花格木窗,观外面景色:   只见万千山色扑面而来,宛如将整片天地拥入怀中。   崖壁上破石而生的古松,枝干遒劲,针叶苍翠。   而远处,群峰破开浩渺的云海,在日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轮廓。   云缠雾绕,光影瞬息万变,气象万千。   祝青瑶不禁感慨:“岳少主有心了,这里的确好景色。”   岳千山笑着说:“久闻剑宗青女大名,不过百闻不如一见,英姿飒爽,令人折服。本该岳某前去剑宗拜会,但听说青女并未来过千山郡,岳某便起了心思,提议在此见面,尽一番地主之谊,带仙子好好游玩一番。”   他这番话听着也是个有主意的。   在最开始岳家和剑宗商议的时候,岳千山的态度就很温和。他没有因为自己是男子,就大男子主义作祟,一定要自己主动,着急忙慌地跑去剑宗,反而很大胆地打听了祝青瑶的情况,在得知对方没来过千山郡时,提议让祝青瑶来这里。   祝青瑶不是什么小性子的人,第一次见面,关于“谁主动去谁的地界”、“在谁熟悉的地方相见”这种小事,她并不会放在心上。   刚刚岳千山的那一番解释有理有度,也说了后续的一些安排,足以见得诚意。   祝青瑶就更不会计较了。   “如果祝仙子不介意,我为仙子烹水煮茶。”   祝青瑶道:“有劳了。”   一时间,茶室内只余下清浅的风声,和煮水的咕噜声。   祝青瑶还是有些拘谨的。   这放在蓝星现代社会,俩人就是正在相亲。   相亲问什么?不外乎是家世、学历、爱好、性格。   祝青瑶在心里默默琢磨着,索性不开腔,静静地看岳千山煮茶。   茶具是素净的白瓷,水应是清晨汲取的峰顶灵泉水,清冽甘醇,带着灵气。   茶叶也极好,叶片细嫩。   她好奇问:“这灵茶是千山郡特产?闻着香气倒是清幽,叫什么名字?”   岳千山点点头:“是岳家自家灵茶园所产的,名字叫做雾峰翠毫。一会儿祝仙子可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如果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祝青瑶道:“多谢了。”   此时水沸,岳千山开始泡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深谙此道,叶片在热水中徐徐舒展,漾出清幽的香气。   于是边品茶,二人边闲聊起来   岳千山没有一上来就打探什么,他深知,那样急迫反而令人生厌。   所以,他先从这千山郡的风物说起,谈及郡中几处有趣的景致、某些特产灵植的习性,又自然而然地问起祝青瑶剑宗一带的气候与物产。   他言谈风趣,学识颇丰,毫无卖弄之感,反而像是一位热情的向导,与游客介绍自己一方水土。   祝青瑶自然不排斥。   她在剑宗待了三千多年,平时也多游历,见多识广,二人一问一答,也聊得很愉快。   渐渐的,话题也从这些客套生疏些的话题,转向了修行见闻。   气氛舒缓而融洽。   一壶茶尽,初次相见能在如此宁和愉悦的氛围中度过,已算是非常良好的开端。   拜别时,岳千山便说:“我已经为祝仙子安排好了住处,如果你不介意,便在这里小住些时日,歇一歇精神,明日我再带祝仙子游千山郡。”   他寥寥数语,听起来语气很有诚意。   祝青瑶自然欣然答应。   岳千山是她当时唯一一个差点定下婚约的相亲对象。   千山郡很漂亮,白墙黛瓦的院落错落点缀于青山之间,颇有“白云深处有人家”的意境。   二人闲逛游赏,没有修行的压力,只是探玩一些名胜古迹,寻访有名的阵法大师,有岳千山作陪,的确享受到外人难以享受的待遇。   如今,隔着回忆,仍然有几幅美丽的景色画面,让祝青瑶印象深刻。   但是毕竟俩人没成嘛。   岳千山也成了她不太愿意提起的前夫哥。   原因说来话长,无非就是一些人心算计,伪装表演,最后不欢而散去。   后来她还被岳千山这小子狠狠阴了一把,差点被这死渣男骗回家族当牛马。   什么温文尔雅,体贴关怀,全是装的!   再提都是血泪经验。   …   如今隔着许多年,同样依窗而坐,对面坐着的不是相亲对象,是自己朝夕相对几百年的道侣。   二人也不是在做些饮茶的高雅之事,而是普普通通地用饭。   侍女们早已布好膳,此时静静垂首立在水墨屏风外。   案上菜式不多,清雅用心罢了。   餐具是雨过天青色的薄胎灵瓷,芜灵华执起汤羹勺子和瓷碗的时候,如玉般的手指映衬瓷色,动作熟稔自然。   芜灵华为祝青瑶盛了半碗雪莲凝玉羹。   几瓣透明的雪莲花瓣沉浮,汤色清澈见底。   祝青瑶尝了尝,“好喝。”   芜灵华说:“喜欢便好。”   忽闻一阵悦耳琴音,祝青瑶侧耳倾听,“是有人在外面抚琴吗?”   芜灵华说:“你不是说如果兰芷阁外有琴音,一定是一件雅事吗?我特意安排了人去做。”   祝青瑶感到好奇,“什么时辰?”   芜灵华说:“现在是午时。”   祝青瑶笑了,“错了错了,我的意思是,什么时辰外面会有人弹琴?”   芜灵华放下筷子,亦一副疑惑的样子,理所应当道:“昼夜不歇,没什么时辰,何必要问?”   昼夜不歇……   祝青瑶:“……”   好一个黑心资本家。   她扶额,看着自己夫君黑沉沉的眼珠,突然记起自己那上不了台面的前夫哥,其实是有三分相似眼前的夫君。   眉眼和鼻子。   怪不得……   修真之人记忆好,她回想岳千山的面孔,是这样的,眉眼和鼻子很像。   她的审美原来一直那么统一吗?就喜欢芜灵华这一款?   但是众所周知,五官好看不在于其本身,而在于气质。若没有风骨,不外乎空有其表,画虎不成反类犬。   当时,岳千山在世家和诸宗门间的风评非常好。   听说她要毁约,作废原本要订的婚契,不少人还为他打抱不平,亦有长辈来劝说。   她和255还探讨过这个事情,   如果只是岳千山自己的修为、人品和能力,绝不足以有那么交口称赞的美誉。   但是凡事怕对比。   他毕竟长得和灵华仙尊三分像,又另辟蹊径,对方高傲,不可接近,他便温和可亲,极其谦逊,尤其是对上一些前辈和长者,更是姿态极低。   而那些人多被灵华仙尊打压过、教训过,甚至讥讽过、惩罚过,看到他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肯定会有一些别样的快慰。   255:“那群老登真不要脸。”   久而久之,岳千山便越加名声好了。   祝青瑶托腮,突然跟芜灵华说:“夫君,你知不知道岳家?”   芜灵华道:“不知道。”   祝青瑶笑眯眯:“这是玉家下属的家族,夫君,我曾经听说,岳家少主,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听说他与夫君长相很像,亦是一位才俊。”   “我打心眼里好奇,到底是不是大家所说的那样呢?我还没见过和你长得像的人,哪怕只要能像夫君三分,又那么年轻,肯定非常厉害吧!不知道该有多少女子倾心啊。”   她的声音清甜,似乎对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极其好奇。   芜灵华:“……”   他抬眼,“那倒要去看看了。”   芜灵华放下筷子,“正巧到了巡视世家宗门的日子,你既然那么好奇,便随我一起。”   祝青瑶:“……好。”   作者有话说:   ----------------------   捋一下时间线哈,以【当下】为基准:   五千年前,祝青瑶和255穿书——祝青瑶来这三千多年后,神魂不稳去相亲——五百年前,祝青瑶和芜灵华定下婚契——…… 第13章 第 12 章 把她当大冤种。   祝青瑶的本意:芜灵华性格高傲,绝不会允许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沽名钓誉。   如今看芜灵华果然上钩,心情也很好,用过饭后,乐呵呵便回去寝殿了。   她和255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255表示干得漂亮。   它看那个岳千山也是不顺眼。   这小子,和祝青瑶刚见面的时候装的和君子似的,后来干的事……   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坏得很!   当初,自千山郡与岳千山分别一段时日后,华霄在某次指点剑招的间隙,状似无意地问起:“你正接触的那些男子,近来可有顺眼的?”   祝青瑶认真想了想:“见得多了,能坐下聊上几句的本就不多,性情不犯冲的更是凤毛麟角。那位岳家少主还可以。”   华霄挑了挑眉,毫不意外:“行,既如此,为师便帮你把其他人都先拒了,你且专心与他处处看。免得让人觉得我们吊着人家。”   她又补充道:“别担心,缘分一事不可急躁,旦夕祸福,谁知道你神魂有缺这件事,会不会是你的机缘?”   祝青瑶心里一暖,“师父,你放心。”   她故意撒娇:“师父不愧是师父,安慰人都能安慰到心坎里,太厉害了。江徐一那家伙前两天也来找我谈心,结果给我谈出一肚子火。”   简直像往人脑子里扔二踢脚,炸得她火冒三丈。   华霄挑眉,“你师弟怎么安慰你的?”   祝青瑶娓娓道来——   这距离她去找抱朴子诊断已经过去三百年了,却依旧没有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江徐一知道找不到道侣的后果,心里担忧。   他欠揍又嘴贱的性格摆在那,哪怕是关心也别有风味,见到她就直嚷嚷:   “师姐,你赶紧找啊,你看看,就连咱们小师妹都有人送花了,你这那么多年也没有人献殷勤。饿死了知道吃饭了、孩子满地跑了知道奶了,哎,要是你早作打算……”   其实对祝青瑶示好、存了心思的各路才俊,真要排队,能从剑宗的凌天峰顶绕到山门外。   但是要真说给祝青瑶选道侣,江徐一的眼光可比祝青瑶高多了。   这个家底不厚,那个修为太低。   嗯?你说那谁谁,平时穿衣打扮那么花哨,一看就不靠谱,花孔雀!   总而言之:统统配不上!   我师姐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敢肖想?   哪怕江徐一嘴上不认,但是心里却实打实认为:我就是我师姐最忠实的仆人,要想和她成道侣,总要过我这关吧?!   祝青瑶自然知道他的好心。   有一次,江徐一神秘兮兮凑过来,异常严肃认真道:“师姐,关于你找道侣一直不成这个事儿,我有机密要报!”   他示意祝青瑶附耳过来,“咱们剑宗有一个怪谈,据说,但凡心里偷偷爱慕你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开始走霉运,不是炼丹炸炉,就是御剑撞山,严重点的可能走路都会平地摔个狗吃屎!邪门得很!”   他很担心:“你是不是命犯红鸾,有劫煞啊,要不要找佛修做做法事?”   祝青瑶:“……”   听听,听听,简直是瞎操心,而且多晦气。   那一刻,祝青瑶青筋直跳,照着她师弟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哎哟!”江徐一被打得一个趔趄。   他看祝青瑶还要打他,反应奇快,嗖嗖嗖跑路了:   “我一片好心,你还这样打我!你赶紧给我找个姐夫啊师姐!”   …   华霄听完后哈哈大笑,说:“你们师姐弟间感情倒是极好。”   江徐一玲珑心思,偏偏每次遇到祝青瑶这个师姐,就会变成小孩性子,忍不住耍耍贱。   祝青瑶也忍不住笑了,“谁和他感情好,这小子欠揍。”   华霄略一沉吟,“好了,不说他了。”   “前几日岳家家主传讯与我,说他家近日颇有些不太平,想请一位修为扎实的客卿去坐镇些时日,以防外患。我看,你去正合适。”   祝青瑶点头应下。   这本是修真界常见的往来,剑宗弟子外出历练、兼任各势力客卿也是常事,既能磨砺剑锋,也可为宗门积累人脉与资源。   但是怎么会那么正正好,岳家少主刚与祝青瑶接触,对方就找上门来求贤若渴。   分明是在暗中推动二人关系。   既然对方已经递了台阶,去看看也好。   旁听的255做思考状:“看起来还挺顺利的。好闺闺,你不会真的要找岳千山当道侣了吧?”   它心里是有些担心的,不想让祝青瑶火急火燎地把那么大的一件事定下。   如今神魂有缺虽然紧迫,但毕竟祝青瑶修为扎实,又有各类天材地宝供着,坚持个两千年是没有问题的。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祝青瑶:“放心吧,我没那么着急,虽然小命要紧,但是也不能不管不顾地跳火坑啊,我就是对岳千山印象还算不错,试一试罢了。”   255这才放心。   它想:要是现在任务已经开始了,它完全可以利用权限帮祝青瑶查一查这人五千年后在干嘛,还有个参照标准。   现在可好,任务是没开始的,能量是不够的,权限也是用不了的。   好一个255巧使连环计,送自家宿主上断头台。   255都觉得自己太邪恶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255默默想。   看到祝青瑶心态还不错,它这种负罪感也减轻了一些。   祝青瑶说:“放心吧,我真没事。”   她道:“不管怎么样,岳千山看着还可以。我要是能在任务前找到一个人品可靠的道侣,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她兴冲冲说:“我觉得他还挺帅的,你觉得呢?”   255早就看出来岳千山和灵华仙尊那点相似。   灵华仙尊是它好闺闺那么些年唯一一个心动男嘉宾,况且仙尊之名响彻南云,它对他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255犀利说:“我看你就是喜欢灵华仙尊长相这一挂。”   祝青瑶:“呃……”   她碎碎念:“其实我觉得灵华仙尊更帅,但是我也高攀不起,这种级别的帅哥就供在那得了,我也想像不出来他脱光衣服是个什么样子。”   有些人,距离太遥远,和神像似的,若要再展现出一些人的特质,比如说情欲、吃喝拉撒,就会让人觉得割裂。   她心态好得很,直接把人当成一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雕塑。   255:“……”   255思索了一下,说:“可是我在外面也是有名的高冷系统耶,我还是我们那一届综合排名第一呢。大家都叫我高冷学神。”   祝青瑶:“如果你是为了吹嘘自己,后面的话大可不必再说。”   255:“……够了,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知道灵华仙尊就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高贵?”   它叭叭叭道:“难道他不是光溜溜出生的吗,难道他不是吃奶长大的吗?”   祝青瑶:“……”   嘿,这小系统。   255:“那么多年了,你要是就真的只对他心动过。”   它咬咬牙,心想任务什么的还没开始呢,再怎么着,也是眼前事更着急,这是关乎祝青瑶一辈子幸福的大事。   而且这里的一辈子可不只是一百年!   有那么那么那么长。   所以,255开口道:“你要是真的只对他有意,我去帮你想想办法,大不了就广撒网,去穿书局资料库里翻翻,看能不能找点攻略和人物信息!”   作为一个大千世界,南云大陆存在何止几十万年,在这片大陆上展开的故事如此多……   它和祝青瑶所做的任务,龙傲天的故事,想必只是其中一个。   芜灵华那么一个大人物,或许会在其他有关的故事里出现。   当然,这只是255的猜测。   祝青瑶:“你们穿书局的资料库那么大,上回你去找咱们这个世界的原著都没找到。你这次去找不得累死你?”   大海捞针,捞到什么时候?   255蔫蔫地叹了口气。   祝青瑶看它那么低落,颇为不忍心,安慰道:“他未必是良配。”   “南云大陆传得沸沸扬扬,说他要么天生无情道心,要么剜过情丝!说不定和人早就爱恨纠缠过,这种老辈子的恋情最炸裂了,我还是和年轻人处对象更好。”   255乐了,这还真是别出心裁。   它脑筋一转,说:“你要是真和岳千山成了倒也不错,老牛吃嫩草了,人家小你几百岁呢,嘻嘻。”   祝青瑶无语。   她就不该安慰它。   一人一系统略做收拾行囊,便御剑去了千山郡。   再来此地,眼见千山风光,祝青瑶已经不觉得陌生,亦很轻松地便寻到了岳家。   岳家所居之处为千山郡的万壑城。   岳家家主与其夫人亲自设宴,席面珍馐罗列,礼数周全备至。   然而一落座,交谈起来,却让祝青瑶感到不快了。   岳家主:“祝仙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剑道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他抚须,话锋一转,“只是听闻剑修同道大多不慕外物,一心只求剑道极致。”   “仙子想必也是如此,平日多半独来独往,潜心修炼。于俗务产业、资源经营上,怕是未曾费心思吧?”   祝青瑶微不可察地皱眉:什么意思?未曾经营俗务……说她穷?   她此念刚刚流转,旁边的岳夫人便一唱一和,含笑接口:“仙子孤身在外,虽有宗门倚靠,但个人用度、修行资源,总需自己筹措。”   她摆出好长辈的面孔:“我岳家虽不敢称豪富,但在千山郡乃至南云大陆,也薄有产业,略具资财。”   “仙子此次肯屈尊为我岳家客卿,实乃我岳家之幸。小小心意,权作仙子平日用度花费,请万万不要推辞。”   说罢,便有管事恭敬奉上一个储物锦囊。   255凉凉道:“打个赌,这肯定是打发叫花子,觉得咱们不如他们世家出身,肯定穷得要命。这里面不超过五万上品灵石。”   祝青瑶:“我赞同。”   岳家主语气透着骄矜,仿佛只是随手打赏:“这里面是三万上品灵石,仙子初来乍到,且先拿着。在我岳家期间,修行基本所需,我们一应负责,家族库藏也可酌情向仙子开放。”   说完,期待地看着祝青瑶,似乎在等她大惊失色,被这豪奢的出手震慑。   言谈间,属于世家的优越感,如细针般扎了进来,而且还是绵里藏针,还教人挑不出错。   祝青瑶:“……”   255嗤笑:“他们这些话把你放在哪,把你师父放在哪里?咋滴,华霄养徒弟,三万灵石都不给,存钱赚灵石都不教?还是说你是个大傻子?”   这不是明晃晃的看轻和挑拨离间吗?   祝青瑶一时竟有些语塞。   不是无措,是被对方这浑然天成的、用施恩姿态进行资源打压的做派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祝青瑶,剑宗首徒,华霄剑尊亲传,缺这三万上品灵石吗?   在外人眼里,她师父就那么亏待她?   他们剑宗就那么穷酸?   别说你岳家,哪怕你岳家依附的玉家,亦不敢对华霄的徒弟那么不客气吧!   想想之前,抱朴子为她稳固神魂,亦需要一件法宝,六十四卦阵盘,是岳家出借给她。   她到底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祝青瑶:“晚辈在此谢过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来吧你!你姑奶奶我笑纳了!   之前以为对方帮忙是人品不错,现在看却是有所图谋,想着以小谋大啊。   再看看面色如常,不觉得父母言辞有什么问题的岳千山,祝青瑶心里凉了——   咋滴,哥们,你也那么想的啊!   …   剑宗到底有多有钱,或许外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剑宗虽为后起之秀,但战力顶尖,得天道眷顾,那么多年,产业早已遍布南云大陆。   但是因为华霄性格,一直以来都非常低调,主打一个闷声发大财。   假若用心想想,也不至于那么看轻他们。除非是被猪油蒙了心,太有优越感。   祝青瑶知道,在许多修士,尤其是那些注重血脉传承与交际的世家眼中,剑修其实是奇怪的。   一人一剑,天地为庐,就那么孤身一人闯荡。   仿佛有什么孤僻症似的。   这纯属刻板印象,她、华霄以及剑宗许多同门,都是极重情谊的。   他们剑修因为修行法门,更加注重提升个人实力,性情也多孤直,只问手中剑,不理身外名,更懒得去理会那些繁复的人情世故与眼色。   在旁人看来,祝青瑶更是如此,孤僻怪异的剑修一枚。   要么两眼放空,抱着剑一言不发。   ——实则是在和识海里的255激情辩论。   要么言辞怪异,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是因为上辈子记忆,太多现代词汇忘不掉,习惯而已。   落在岳家这等以察言观色衡量价值的世家眼中,便顺理成章地得出了结论:   此女修为虽高,剑气也凛冽,但不通俗务,应是个好拿捏的。   实力强,很好骗。   太适合供在家里当打手了。   一不小心,就把盘算和优越感,全部暴露无遗。   父母尚且如此,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 13 章 “以夫人心意为主。”   芜灵华结下姻缘已逾数百载,然而其道侣深居简出,南云大陆之中,见到这位神秘的仙尊夫人的,也就只有灵华宫中的这些侍从仆役。   有的说,仙尊天命所系的情缘出身低微,是合欢宗的一个叫“云瑶”的金丹女修,于是免不了有人说:   “呸,合欢宗女修?真是走运,居然和仙尊扯上关系,而且还结为了道侣,仙尊……多么可惜!”   也有的说,那不过是段露水姻缘,灵华宫实则另有一位世家女子,养尊处优、身份贵不可言。   这样大家就觉得靠谱、真实,“对啊对啊,仙尊就该配这样的女修。”   但是这些毕竟都是流言。   真真假假,雾里看花。   如今,乍一听闻仙尊要带仙尊夫人巡视诸郡,大家都心领神会:这位神秘的仙尊夫人终于要露脸了。   于是便各怀鬼胎地忙活起来。   如今虽然十大宗门林立,但是世家尊荣,已经数万年之久,在心底里,其实很看不起这些新起之秀,什么宗门之主,尽数不放在眼里。   于他们而言,出身玉家的灵华仙尊承天受命,才是他们的仰仗,哪怕这些年灵华仙尊从未给过谁一个好脸色。   然而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这般莫测的威仪与疏离,反倒更契合世家子弟孤高慕强的心性。   255锐评:一群舔狗。   仙尊巡视,行程、仪轨、接洽,各大世家上心得不得了,生怕出一点错,所以都精心准备了,只需要芜灵华审视点头。   至于她,安稳等着即可。   昔日,祝青瑶是剑宗里的大师姐,经她手的大小事务多不胜数,批阅过的玉简章程更似雪片纷飞。   再加上穿书前,事业不错,要费心思组织许多,操心许多。所以更知道管理者的难处。   相处久了,才发现,芜灵华不愧是天道选中的执剑人,三百世家中的骄子。   修为冠绝当世,平衡各方势力的权术与心力,更是无人能及。   这份举重若轻的能耐,她其实很折服。   255也说:“所以这样的人只能当配角,他的生活高高在上,高处不胜寒,孤身寡人,有什么热血的?又有什么让别人共情的?”   “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才让人热血沸腾。   祝青瑶赞同:   拜托,生活已经够苦了,谁想看学神轻松考第一、首富继续挣大钱?   我们要看的是学渣逆袭清北、老家拆迁发两亿、醒来变美女神降临……   不好意思,扯远了。   说到这,祝青瑶不禁想起了这个世界的龙傲天。   现在龙傲天,曾云开小朋友年龄还小,一身王霸之气未显,每天拉屎撒尿滋哇乱叫,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他们只需要时不时去给他喂点灵露就得了。   还挺清闲。   255自从开启任务后,权限大大提高,如今已经可以远程标记,也就是说,宿主到过且标记的地点,它都可以调取“监控”。   祝青瑶和它时不时就通过这“监控”看看龙傲天怎么样了。   一晃时间过去数年,这家伙现在是一个挺可爱的孩子,再也不是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丑样儿。   祝青瑶和255这俩云养娃的怪阿姨和怪系统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255高雅人士品鉴中:“娃他姨,你看他又流口水了。”   祝青瑶:“嚯,小孩怎么有那么多口水可以流,飞流直下三千尺啊!”   255:“闺闺其实你有时候睡美了口水也流那么多。”   祝青瑶:“真的假的?!”   255:“真的,那天你老公还帮你擦口水来着。”   这也太丢脸了?!   祝青瑶心头一紧,谨慎问:“……你告诉我实话,到底真的假的?”   看她那幅紧张的模样,255简直乐开花了。   255:“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青瑶一阵无语。   ……反了天了。   她被这贱系统气得浑身哆嗦,把它从自己识海里揪出来打。   255:“官人,你知道的,我很早就离开了妈妈,跟着你讨生活,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喵喵喵,不要那么无情啊!”   祝青瑶一把揪住它,朱唇轻启:“你这个外星系统有个屁的妈妈!”   255:“好残暴啊——”   祝青瑶开始暴打它。   它上蹿下跳,左腾右挪,“啊哈,啊哈,抓不到我。”   虽然这具狐狸身体因为它整日狂炫烤鸡腿胖得像个球,但是此球过于灵敏,如同溜溜球一样。   卧房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摔上去连根毫毛都伤不到,更方便了它的发挥。   255边回头嘲讽祝青瑶,边后腿发力,从那张黄花梨木的宽阔书桌上轻盈跃起,朝着卧房门而去。   谁料,就在它撞开门的刹那,门后竟有一位欲抬手敲门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身着深青色暗纹长衫,见到飞扑而来的255,微微一怔。   255在空中扭身不及,一个鹞子翻身,直直撞进了老者下意识抬起的臂弯里。   祝青瑶也是一愣,来人面孔生,她不认识,待看到对方服饰,意识到这应是新来的管家。   老管家被255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了。低头看去,一只油光水滑、分量不轻的白毛狐狸正窝在他怀里。   255被他抱在怀里,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它反应很快,也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不禁庆幸:幸好这管家是新来的,并不是之前那位要给他一脚踢飞的恶老登,不然它此刻危矣!   想到这,255又眨了眨眼睛卖了个萌:亚比~   新管家只是略略惊讶,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稳稳托着这沉甸甸的一大团,甚至还顺手捋了捋它有些凌乱的背毛,温声叹道:“哎呀,夫人的灵宠……真是活泼可爱,生机勃勃。”   祝青瑶追到门边,见此情景,怪不好意思的,忙道:“管家不必理会它,直接放下,让它自己出去野便是。”   255也挺羞涩。   之前那位玉家来的管家看它就像看狗屎,只是被它尾巴扫过,就敢冷冷问:“夫人,这是哪里来的小畜生?”   这种恶人,它反而能大胆地在他身边刷存在感恶心他、吆喝祝青瑶给它出气。   一人一系统当时跟那老登斗得不亦乐乎。   祝青瑶当时一听老登的恶人恶语,立马抬眼回怼。   她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讽:   “小畜生?您何必那么说呢,论年龄,它是比您这位老不死的小些,但是畜生又是怎么个说法?”   “人为万物之灵长,归根到底,不比灵兽高贵,您既然那么称呼它,那我要叫您老不死的老畜生?”   老管家:“你!”   255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心想破防了吧老登。   管家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平心而论,眼前这女子,确有一副令男修心旌摇曳的好颜色。   恰似三月枝头最柔嫩的那一抹桃花色。   眉眼盈盈,眼波流转。   唇微微上扬时,哪怕意在讥讽,都有醉人之芬芳。   这般容貌气韵,若在别处,足以令许多男修心折意动,甘愿捧上殷勤。可落在他眼中,更觉得讽刺——   合欢宗女修,多么低贱!   如此出身,如此修为……卑微如尘埃泥土,竟也敢痴心妄想,去玷染九霄之上的凛凛天光。   玉家家主早做筹谋,为仙尊挑选道侣,无一不是高贵端华,若能成婚约,玉家又该多么尊荣无限,得天道偏爱?   可偏偏须弥镜中,却是她。   坏了大事,如今居然还敢对他一个大乘期修士摆脸色,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幸好,他这番心理活动祝青瑶不知道,不然祝青瑶只会翻个白眼,然后大笑道:“哎呦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登,你才大乘啊?我化神欸,高你一个大境界,这可怎么办好呢?”   看他沉默隐忍,脸色不快。   祝青瑶道:“怎么,您是何等人物,我这个仙尊夫人还说不得了?”   老管家面沉如水:“您尊贵无匹,当然说得。”   255讥讽他:“呵呵,这会儿怎么不敢叫板了?”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赏他个上将军当当。”   祝青瑶也只冷笑。   五千年来,她仗剑纵横,还从未有人能如此刻薄于她和255。   那老管家气势渊深海阔,据祝青瑶猜测,一定是位世家大能。   但是碍于仙尊的面子,其实也不敢怎样她。   事后,他又找机会想收拾255,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在芜灵华那儿狠狠告了一状。   不久前便滚回老家了。   她还想过,这管家一职不好找人,芜灵华恐怕要费点心思。   毕竟执掌灵华宫上下庶务,统筹兼顾,既要绝对可靠,又要手腕圆融,这等角色,寻觅之难不亚于为一方大宗择取长老。   她竟不知人已悄无声息地到了   果然,仙尊一声令下,这世家毕恭毕敬,竟没有一点风声。   255也是看人下菜碟,如今面对一个笑眯眯的善老头,它反而觉得自己“吧唧”一下飞进人家怀中,挺不好意思的。   于是冲对方扬起一个乖巧的微笑,然后四爪并用,哧溜一下从他臂弯里滑下,尾巴一甩,脚底抹油般溜得无影无踪。   老管家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却无谄媚之态:   “老奴姓玉,草字清池。”   “蒙仙尊不弃,日前方接掌灵华宫内外琐务,特来拜见夫人,请夫人安。日后若有何事需差遣,但请吩咐便是。”   他声音徐缓,吐字清晰:“仙尊将携夫人往各世家走动,仙尊挂心夫人,特嘱老奴从家中带了一位掌事女官过来。”   “夫人得闲时,可唤她来叙话,略听听各家渊源旧故,认一认脸,知晓些人情往来上的细微处。”   他略顿了顿,将芜灵华的意思解释清楚,“仙尊说,一切以夫人您的心意为主,并非在乎那些俗礼,做此安排只是为了您游玩时更畅意尽兴。”   祝青瑶听在耳中,心下微微一动。   芜灵华倒是极为体贴。   她真实身份为剑宗首徒,于大宗门间的礼数往来、利益权衡自是熟稔,绝不会失了体统。   但是……咳咳,这现下的马甲毕竟是一个修为和地位都低微的合欢宗女修。   世家圈中未曾明言的规矩、各家之间的亲疏恩怨,乃至人际交往间的微妙机锋,一定搞不清头脑。   难为芜灵华身处高位,竟能体察到这一层不便。   而且这话很有意思,没有说怕她给他丢了面子,而是说“免得到时候不尽兴”,意思便是一切以她为主。   话里意味不言自明:   只是让她心里有本账。若遇着哪个不长眼的,或明或暗给了她不痛快,她便能立刻知晓对方来路……该如何告状,都清清楚楚,不至于扫了游兴。   思及此,祝青瑶不禁乐了。   过去几千年,没成为这仙尊夫人的时候,仗剑游历,快意恩仇,与某些世家子弟结下的梁子可不算少。   若说一直记挂在心中,绝不至于,那时候打他们也打得他们嗷嗷叫,挺痛快的。   但是现在又能给那些烦人精和装货找点茬,何乐而不为呢?   不好意思,她就是那么小心眼。   祝青瑶乐呵呵地便应了:   “如此安排甚好。便有劳玉管家,请那位女官得空时过来一叙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 14 章 温情和痴迷。   夜晚。   芜灵华商议完要务后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妻子已经睡下了。   他静静坐在床边,很轻地用指腹蹭她的脸颊。   对方依旧安然,甚至因为他轻柔的触碰微微舒展了眉头。   芜灵华不禁泛起一个微笑:   睡得很熟,也很听话。   他告诉她,灵露每天都要饮用,且不可多用,她就乖乖的,每天只喝一点。   这让他心里很柔软,也不由自主泛起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怜惜:吾妻、吾妻,年岁尚幼,不过区区五千岁,顽劣贪心,又纯善至斯,让他心醉。   他冷漠的面孔难得露出些温情和痴迷的神态。   自己妻子识海中的那个东西……   于是他不再凑近,只是加重了力道,在她唇瓣上流连。   祝青瑶眉头紧锁,她喘不过气,脖颈、胸口有一条蛇,鳞片刮得她生疼,蛇信子带着火,忽而又变作了旁的猛兽,吞吃咬她柔软的皮肉。   她忍不住呻吟一声。   直觉自己被困在一片海里,海水,深不见底,自己的胸膛、身体、双腿被紧紧禁锢。   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神智还未清醒,身体已经迎合,感受到对方的欲望。   她忍不住呢喃那个名字,“芜灵华……”   有人问她:“叫什么?”   十指紧扣,很紧很紧,枷锁一般。   她惊醒,看到一张渊清玉絜的脸,目光沉沉盯着他。   祝青瑶轻声道:“夫君,那么晚了……”   她话没说完,便被芜灵华打断了。他“嗯”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   看样子他并不关心祝青瑶那点琐碎的疑问,“为什么那么晚回来”之类的,只在乎对方有没有甜言蜜语地喊他“夫君”,而不是……只叫个名字。   芜灵华。   他闭上眼。   这名字虽然好听,但亦为他不喜。   ——这世上好听的、意蕴深厚的名字多了去了,大道无名,强名曰道,就连天道都要起个名字,他亦要有个名字。   但是这没什么动听的,不过一个代号。   最动听的是妻子动情的呻吟,温软的呢喃,亲密的喊他“夫君”。   祝青瑶忍不住脸红,“能不能今晚不要了?”   芜灵华抬起头,“为什么?”   祝青瑶低头,心想当然是因为你来得晚,255在我识海里睡大觉。   一会……这,该如何是好啊!   祝青瑶想到255懵懵懂懂醒来问她“干嘛鸭,干嘛鸭,吵死了要不要系统睡觉了?”的场面,直觉到时候肯定像一个被糟糠系统捉奸在床的渣女。   多么尴尬。   哪怕再动情都没有感觉。   她听到芜灵华叹了口气。   祝青瑶眉头一跳。   这男人生气了。   不愧是仙尊,直觉比狗还准,马上便察觉她的推拒不对劲。   她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马上狂call255,“快起床啊!吃早饭了!!”   255梦中惊坐起,“什么?什么?开饭了?在哪?”   祝青瑶面无表情:“我要和我老公做饭,麻烦能不能出去?”   255:“……”   它窝囊地锤了一下识海里自己的小床,“搞吧,搞吧,你们关心一个累得要死只想睡觉的系统吗?今天说了那么多这家那家的信息,我拼命帮你做笔记,换来的是什么?”   它碎碎念,“哼!你们大搞特搞吧!我走!”   祝青瑶脸红得要烧起来了,“快滚快滚。”   真没眼力见。   她在内心尴尬到恨不得脚趾扣个大别墅出来住进去。   但是眼下显然没有留给她施工建房的时间。   还有一个不好惹的老男人待在这,要她哄。   祝青瑶心里想:小心眼,重欲狂,年纪那么大了,不懂得清心寡欲吗?   芜灵华眼见自己妻子识海中的那个东西慢慢悠悠出来,又慢慢悠悠出门。   它在那自我安慰:当系统就是好,当系统不用跟人困觉,更不用被老公大半夜喊起来困觉,比当人美滋滋多了。   只是……   怎么背后毛毛的?   255飞速回头,对上芜灵华的视线。   卧槽……他是不是还在看我?   255心想:不可能,绝不可能。帮助龙傲天的主线任务已经开启了,它现在权限高得要死,只要『神』才能看到它。   想到这,255不禁挺直了腰板,又怂又大胆地看回去:   切,你小子,是『神』吗你?   看什么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果然,芜灵华并未再将视线投向它。   255飞速逃离现场。   大千世界里的人太古怪,尤其是这个男配,更是瘆人。   尽管255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它内心对芜灵华确实有那么……嗯,一点点,一点点害怕。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   永远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高傲,比月上中天时的苍穹更要深远,就像是不见底的渊壑。   偶尔流露一丝讥诮,几乎让人觉得他要扒了自己的皮。   总而言之,是一个极其不好惹的存在。   255在做任务前经过了长期培训,见过了许多大世界、中世界、小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   可以说,识人是每个系统必备的技能。   这门课255拿到了有史以来系统考试的最高分。   想到自己的成绩,255不禁骄傲挺胸:   见到祝青瑶的第一瞬间,255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包容心的善良的人。   底色纯澈,恰好还特别逗比,和它相性很合。   因为它也是这样的统子!   果不其然,它在和自己的好闺闺相处了五千年后,成了家人一般的关系。   而芜灵华这厮给它的感觉非常不对。   甚至有些时候…会让它心惊胆战。   该怎么形容?   ——邪异,对,就是这个词。   这人带着一股邪异的感觉。   据255了解,当然,这是祝青瑶探听到的消息:芜灵华身上似乎有些旧伤,浊灾虽然已经被此界天道干预,禁锢在那一片和南云大陆接壤的大陆上。   但是终究还会有漏网之鱼,时不时侵染此间大陆的生灵。   芜灵华作为天道亲选之人,自然义不容辞,身先士卒,想必之前去北境斩除妖魔,亦会受到影响。   这应该是其身上邪异之感的来源。   因为更多时候,255是能感知到他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高贵和傲气的。   渊清玉絮,带着世家子的矜贵和礼数,亦有这个世界天道的威严和清正。   应该是浊灾中的浊气所致。   255晃了晃头,完成了本次推理。   就穿书局传统而言,系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非常简单死板的。   说是“任务”,其实没啥难度,更像是一次系统实习期的模拟演练,都是非常模板化的世界。   什么恶毒女配逆袭、龙傲天称霸世界……超级套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动脑子的。   譬如曾云开这辈子的剧情线:   出生背负仇恨——踏上修行之旅、拜入一个小宗门——因过人天赋和掌门之女定下婚约,后因意外灵脉受损,对方毁约——他不慎掉落山崖,捡到神秘法宝……   这种剧情,但凡看过几本龙傲天爽文,用脚趾头都知道会是怎么个发展,能出什么意外呢?   于是,255潇洒离开了。   …   芜灵华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送走了烦人的东西,他继续逼问自己的妻子。   他说:“你从合欢宗学来的那些手段,为何从未在你自己的夫君身上使过?”   祝青瑶忍不住呼吸一窒:合欢宗里的那些手段?   什么手段?   她也意识到自己道侣不对劲,很温情地问:“夫君,你是不是心情有些不好?”   她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问那些“浊气”是不是又在影响他。   芜灵华不说话,呼吸滚烫。   对方不回答,拒绝配合,祝青瑶没有办法再追问。   她的理智和情感仿佛被分成了两端,一端在说“真是疯了,疯了!他在说什么?!”;一端在说“没事,冷静,扮演合欢宗女修,不外乎是些双修手段,有什么难的?既然如此,不如更刺激啊。”   拜托,我又不是艾莉。   祝青瑶有点无能狂怒。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演技根本没有那么好,唇会微微撅起来,忍不住咬下唇里的嫩肉,还会眼神乱飘。   就像此刻,看似柔若无骨地俯首在他怀里,像是温顺的小猫小狗,其实呼吸全乱了,脑子里一定都是鬼主意。   不过,他既是年长的那一个,理应有更多的耐心与包容。既然她执意不肯吐露半分真实,那他便陪她将这出戏演下去又何妨。   于是他不再言语,也未继续迫问,只是原本扶在她肩头的手,自然地向上移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温和精准,仿佛真的只是在为她舒缓疲惫。   “吾妻……”他在心底无声低叹,哪怕心思九曲回环,在他眼中,不也是个孩子么?   祝青瑶感觉到他的指腹在轻轻按压着她的穴位,很体贴。   她深吸一口气,闻着男人身上冰冷的香气,娇声道:“夫君,那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你知道,我出身卑微,虽然进了合欢宗,却一直想逃出来,你知道的……”   她忍不住啜泣起来,假假的哭泣,给自己安一个误入歧途、身世悲惨又志存高洁的可怜女孩人设。   不好意思,祝青瑶在内心痛苦面具:这已经是我演技的巅峰了。   她多么想在内心呼唤255回来。   让系统给她开个挂,毕竟系统可以真人代演,演技非常不错,然后她只需要静静看255应对即可。   不是,这也没人告诉她芜灵华会整那么一出啊?!   我现在应该继续表演什么?   慌乱之下,她只能凭借本能,用上些模糊焦点的小伎俩。脸颊在他紧实的腰腹间讨好地轻蹭,身体软得仿佛没有骨头,春水般柔柔地贴着他。   挨挨蹭蹭的,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替他宽衣,“能不能不要再问我了?夫君,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是我只想让你好受一些,你也要疼惜我,不要用那些……”   什么锁链、器具、药物,更是一点都不要出现在她与他的生活中。   芜灵华说:“可以。”   祝青瑶注视着他的眸子,终于松了口气。   索性直接开始吧,欢爱会让人失去理智,也会失去追问和质询的欲望。   她的声音柔软的像一块锦缎,可以将他的心包裹。   芜灵华没有闭上眼睛,他一直在静静看着自己的妻子。   自己的妻子有着芬芳柔软的身体,有着温柔容忍的心,但是,却也有着“神秘莫测”的来历。   不过真的神秘吗?   也没什么的。   只要她一心一意,深爱着他,这一切都是爱之外的趣味。   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这些隐瞒、不在乎那些游离、不在乎那些她在意的人……   他都可以不在乎。   芜灵华后颌绷紧。   黑夜中,他能看到自己妻子神魂中,那根红线闪闪发光,那是他的情丝,他早早系在她的身上。   无论逃到哪个世界,都可以……抓回来。   他觉得很安全,就像几万年前她根本没有离开过他一样。   祝青瑶似乎察觉一遍遍的巡梭与确认,不耐地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芜灵华即刻收敛了所有神识,神识漆黑如影,被他收回灵府,刚刚所有的窥探便仿佛只是寻常的凝视。   他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抱,两人身躯便贴合得严丝合缝,再无间隙。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 15 章 人夫感   很快, 便到了启程前去巡视的时间。   云舟极尽奢华,长达百丈。   舟首雕琢成栩栩如生的螭龙,龙睛以巨大的明珠镶嵌, 两侧则镂刻着绵延万里的山河舆图与云纹, 金线勾边,灵光暗蕴,汇集为层层叠加的防护与聚灵大阵,兼具美观与实用。   内里更有乾坤,以空间法阵为基础, 仿佛将一座精致的行宫嵌入舟中。   长廊宽阔,各类房间一应俱全, 不仅有为仙尊与夫人准备的主舱与寝殿, 亦有供随行近侍、护卫休憩的厢房。   以及茶室、静修室、小丹房与藏书阁……一应俱全。   祝青瑶与芜灵华自然居于主舱。   舱内布置清雅而不失厚重,多为沉香木、暖玉与鲛绡   祝青瑶还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华美的云舟出行,简直如一个移动的小型洞府。   祝青瑶觉得新鲜, 总惦记着走走逛逛, 并且去看看风景。   云舟外设专门的观景露台,倚着栏杆,或者躺在躺椅上,都很自在。   外在有结界, 柔和地滤去了高速飞驰带来的烈风与寒气, 余下徐徐微风, 让人心旷神怡。   从这里望去, 连绵的群山化作深浅不一的墨绿色皱褶, 奔腾的大江大河成了蜿蜒闪烁的银白色丝线,广阔的平原城镇则如同精心排列的棋盘,一切都是那么精巧。   鬼斧神工, 令人惊叹。   祝青瑶看得入神。   255陪着她时不时点评,“你快看那块湖,从高处看好小,是不是咱们之前曾经游历过的冼翠湖。”   高高看,湖的颜色极具层次,近岸处是清澈见底的琉璃色,渐次过渡到如孔雀翎羽般的湛蓝,湖心深处则是一种浓郁而神秘的翡绿。   让人不由感慨:“冼翠湖”这名字恰当极了。   祝青瑶回忆了一下,她应是元婴时在此历练,湖底下有一个有名的小秘境,她在那里结识了万宝阁少主金宇澄。   二人后来成了很不错的朋友。   又过了一会,祝青瑶指指点点:“你看那座山和那条河连起来,像不像你?”   255定睛一看,发现山河之间,线条相连,形状像个悲伤蛙。   255:“你故意的吧?这哪里像我了?”   祝青瑶满目慈爱:“多可爱啊,我们家250。”   255:“够了!”   一人一系统看够景色,祝青瑶提着曳地的提裙裾,慢悠悠转身离开观景台,沿着长廊向主舱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侍女侍卫皆立即停下手中事务,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她戴着面纱,表面说是怕风,其实是怕自己过于沉浸和255的聊天,表情变幻,在来往的侍从看来像个神经病。   祝青瑶轻轻抬一抬下巴,示意他们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后,芜灵华正在看折子。   料子柔软垂顺,少了几分白日的端肃,墨发只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额际,多了些居家的清贵与沉稳。   他正端坐于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枚玉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确有一种居家的、令人心安的人夫感。   祝青瑶放轻脚步,溜溜达达地蹭过去。只是凑近了,才发觉“柔和”这个形容词似乎仅限于衣料——   他神情是一贯的平淡,甚至冷硬,如同庙宇里的金身佛像,高高在上端坐在那里,一个字都不肯多讲。   芜灵华自然早察觉她进来,却并未抬头。   祝青瑶歪了歪头,心想:装,继续装没看见她。   她对他近来这份若有若无的冷淡敏感得很。   外人只见仙尊高不可攀,但是她毕竟是和他最亲近的人,她却见过他最私密时的不同面貌。   自然更加了解彼此。   这男人内里远非表面那般无欲无求,反而藏着不少小性子。   时常会因一些她压根没留意的细节默默计较,心眼儿不大,醋意隐晦而绵长。   小心眼。她在心中默默想。   其实,若放在她前世,这般性情或许很受欢迎。大事可靠有担当,小事上却会因在意而闹些别扭……专一且富有情趣。   这种向来是很吃香的。   只是在此界,他那过于滔天的权柄与力量,有时会让这份掌控欲失了分寸,肆意生长,变得有些难以招架。   譬如现在,她其实很疑惑,最近也没做什么招惹他的事情,闹什么脾气呢?   祝青瑶撇了下嘴,索性几步上前,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纤指如玉,带着一丝细润的香气。   她想:这下没办法装作没看见了吧?   芜灵华终于抬起眼。他目光先落在她晃动的指尖,继而缓缓上移,“野够了?”   听听这话,多不中听。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妃色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广袖袍,裙裾曳地。长发绾了灵动的朝云髻,簪着两支点翠步摇。步摇上的坠子晃来晃去,碎光流转,没有一点稳重之感。   但是很好看,灵动得可爱。   祝青瑶就势倚在书案边说:“什么叫野够了?在灵舟里随意走走,看看风景也叫‘野’吗?你整日端坐在这里,我生怕扰了你的清静,被你嫌弃,还不如躲得远远的,这叫知情识趣。”   芜灵华道:“歪理邪说。”   祝青瑶瞪大眼睛:“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   这个“不理”很微妙,二人形影不离,若说“不理”,实在是不客观,但是祝青瑶却理直气壮,故意不接她的琐碎话茬,故意装作没发现她进门,在情事上过于粗暴,这些难道还不算吗?   芜灵华视线投向眼前的玉简,这些他早就查到,只是被她又提起岳千山,免不了想起自己妻子过去的一些事情。   他不喜欢那些岁月,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也从未想过来找他。   妻子专注的看着他,眸中有着安抚的意味。   芜灵华敛眸。   ——罢了。   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他冷硬的神情缓和,放下玉简,伸手示意她过来。祝青瑶从善如流,侧身坐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重量交付给他。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分纵容:“总是玩闹,无心修行,还不叫心野吗?”   祝青瑶玩着他衣襟上的压襟玉坠,拉长了调子,“不——叫——”   “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天才,修行不得其法,七百岁了还是金丹,难免挫败,看看风景调节心态怎么了?”   这种示弱的有点点厚脸皮的话说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祝青瑶心情放松,笑眯眯地调戏他,“我听说双修可以精进修为……”   话一出口,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太懒散了,这话说得不对——   她的马甲是合欢宗女修,合欢宗以双修之术闻名于世,她身为“宗内弟子”,怎会只是“听说”?   这词用着不对,让人听着心里别扭。   若是与别人闲聊,她打个哈哈便过去,但是对上芜灵华,总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怕被揭穿。   祝青瑶:“……”   感觉自己像是什么谍战片主演。   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这男人直接点破她的伪装,好过她一个不专业的吃瓜群众在这里天天飙演技!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力挽狂澜,话锋一转,拿出悲情牌出来,“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愿意学那些,如今想起来,有夫君爱护,那些昨日阴霾,真是恍如隔世。”   芜灵华未立刻接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片刻,他才语气寻常地提起:“岳家递来的帖子与一些卷宗,你要不要看看?”   芜灵华换了话题,祝青瑶知道:这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回头还得让255帮忙仔细搜罗些合欢宗的典籍秘术看看,起码得知道个大概,免得再出这种纰漏。   她暗自苦笑,这演戏演得,怕不是真要成半个合欢宗修士了。   心思转瞬即过,祝青瑶对岳家还是很感兴趣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用神识将芜灵华递过来的玉简内容给255传了过去。   255上次深夜被叫醒,被叫出了心理阴影,给自己下载了一个补丁包,开启了绿色防沉迷。   绿色、健康、无黄色。   但凡她距离芜灵华三尺内,两个人开始亲密接触,就会开启马赛克护眼模式。   玉简内信息详尽,条分缕析地记录了岳家少主岳千山近两千年的动向:何时突破、与何人交好、同谁结怨、历次秘境收获……事无巨细。   等等,居然还有她的名字?!   看到“曾与剑宗首徒祝青瑶有长辈口头婚约”这一行字时,祝青瑶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今天真是一惊一乍,惊吓不断。   她说:“咳咳,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她仰头,努力用无辜的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芜灵华垂眸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些好奇,此人究竟何处特别,能让你记挂。”   他顿了顿,“我仔细看过了,也无甚出奇。他在何处得罪过你?”   何处得罪过?   这上面不是写着么,他要骗婚欸!   祝青瑶面无表情想。   她干笑着回答芜灵华:“没有没有,我与他之间没什么恩怨。我就是听说他有三分像你……所以才好奇呀,夫君。”   芜灵华把住她的腰,附耳过来,男子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耳垂,嘶——   芜灵华:“从何处听说的,谁说的?”   他声音很低,声音本无形,现在却羽毛一样搔着她的耳朵,一路痒进心里。   美男计吗?   祝青瑶晕晕乎乎想。   睫毛好长,声音好好听,有人说过你如果去做语音厅可以把人的钱包掏空吗,芜灵华?   她努力从这种暧昧但不安的氛围中挣脱心神。   突然,祝青瑶福至心灵,调整了一下坐姿,很期待地搂住芜灵华的脖颈,“你是不是吃醋啦?” 第17章 第 16 章 撩拨   芜灵华没有回答, 但是有时候沉默本就是一种回答,不必再多说些什么。   果然是因为她对其他男子没有缘由的关注吃醋了。   祝青瑶觑着他的神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她露出一个笑容, 靠近了些芜灵华,想了想,又继续解释道:“我同门一位师姐,早年曾与他有过一段交集。师姐回来后说起此人,印象极深, 说他表面看着谦谦君子,温润无害, 实则人品低劣, 最是虚伪善装。看着像一杯清水,无色无味,实则内有剧毒, 沾上一点都麻烦得很。”   就是那种“老实人”, 尝一口,嘎嘣一下就毒发身亡。   这些话都是祝青瑶的心里话,说起来自然真情实感。   祝青瑶气急了,语气不复平时伪装的柔媚, 反而铿锵有力起来:“我呢, 见到夫君烨然若神人, 又想到整片大陆谁不仰慕仙尊英姿呢?而那个岳千山, 顶着和夫君三分相似的皮相每天装出谦逊模样, 不就是仗着这份皮相的相似,拿去讨巧、阿谀奉承!”   她指着玉简上关于“剑宗首徒祝青瑶”的那行字,义愤填膺, “而且这个……就这个差点和他定下婚约的剑宗首徒,祝前辈,我们合欢宗几位姐妹早年游历时也曾蒙她仗义相助,她怎会看得上岳千山这等货色?这必定是岳家一厢情愿,或是此人使了什么龌龊手段,想行骗婚之举!”   说得激动,祝青瑶不由得拍桌子。   声音挺大。   “云瑶一想到这件事,简直……”   云瑶乃是祝青瑶的化名,说多了自己的事,难免心虚,所以故意以愤怒遮掩,她忍不住又补充道:“简直义愤填膺。”   芜灵华看着她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眸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力道可以轻一些,我听得清。”   祝青瑶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面上一热,“好吧好吧。”   她卸了力气,瘫坐在芜灵华怀里,靠着男人的胸膛,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好似一株植物相依的两片叶子。   她面上对岳千山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憎,被芜灵华尽收眼底。   他道:“你所说,我都知道了。”   祝青瑶晃晃他手臂,“你必须教训他,好不好?”   当然好。   芜灵华点点头,“放心。”   得了这句准话,祝青瑶立刻眉开眼笑,那点气愤烟消云散。   她示意芜灵华放开箍紧她腰的手,“我去给你拿水果吃。”   祝青瑶从男人腿上下来,跑到内室另一边摆放今日新贡灵果的玉案前,兴致勃勃地挑拣起来。最后捻起一串饱满晶莹、紫得发黑的葡萄,又坐回他身边,开始剥皮。   紫色的汁水很快染上她纤白的指尖,她没什么耐心细细侍弄,剥了两颗,见果肉圆润可爱,索性自己先尝了。   清甜微酸,好吃。   她吃了两三个,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演贤淑夫人,不禁心虚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嗯……这葡萄真帅,自己的道侣真甜。   平心而论,她是真喜欢芜灵华这副长相。俊美却不带丝毫女气,轮廓清隽,骨相完美,极其契合她的审美。   祝青瑶:岳千山,别硬蹭哈。   她眯起眼睛,想起马上就要见到那丢人的前夫哥,那个不入流的盗版货,仗着三分相似,一天天给别的老登伏低做小讨好处……   如今能借着正主好好收拾他一顿,她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饮料,那叫一个爽。   她擦净手指,重新凑到芜灵华跟前,将剥好的、水盈盈的葡萄果肉递到他唇边。   爱慕芜灵华的女修应该有很多。   她敢确信。   这样的好颜色,如果再没有人喜欢,她会觉得是南云大陆所有人都瞎了眼。   祝青瑶满心欢喜地、带着点隐秘的占有欲欣赏了一番自家道侣的美貌,又假借“殷勤”之名喂了几颗果子,然后便心安理得地卧倒在一旁铺着柔软雪绒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起来。   反正她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金丹女修,根基还不扎实,也不好好修行,满脑子想着双修,这样懒散的表现非常正常。   但她意识却沉入识海,与255聊得火热。   255:“那个前夫哥,一定不要放过他!”   祝青瑶:“这个人渣!”   一人一系统同仇敌忾,将岳千山和岳家痛骂了一番后,255得意地炫耀起它的新功能。   它说绿色保护系统好用极了,眼前全是模糊的马赛克,再也不用害怕祝青瑶和她道侣突然做饭。   255:“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大做特做!我全部屏蔽!”   祝青瑶:“你这话说的,我们俩又不是什么淫.魔……”   255:“……”   它无语道:“能不能有点数啊,臭情侣!”   祝青瑶脸红,“有那么过度吗?”   255:“不要和我这样单纯可爱的小系统谈这样的话题可以吗亲亲?”   祝青瑶嗤笑:“你这个老菜皮,居然还敢装嫩。”   255:“你难道就不是老帮菜吗,五千岁老奶奶一枚。”   他俩闲唠嗑就像说相声似的。   255说自己总部召集系统开大会,开大会的那个世界正好有曾云开那本小说的原著,它趁机摸鱼,把小说下载了下来,如今他们也是拥有原著的穿书人了。   祝青瑶鼓掌:“可喜可贺。”   她让255给她打印出来,变成一本话本子,好时时翻看。   255:“没得问题。”   255:“不仅如此,我还偷了总部的三包茶叶,两份外卖,三份果切,你吃不吃?”   祝青瑶:“要不要那么没出息?!”   255:“切。我每天当牛做马,拿点咋了,拿点咋了?我全部笑纳!”   聊完了八卦,255又献宝似的调出一大堆它新搜集的文献资料——正是各类合欢宗的双修秘籍、心法要义。   一人一系统凑在一起研究。   合欢宗既以阴阳双修、参悟大道为本,其正统典籍记载的核心,自然是如何通过灵肉交融、气机循环,达到阴阳互补、彼此增进的功效。   其中不乏精妙的心法,指导修士如何调和彼此灵力属性,如何在极致的欢愉中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引动对方气海共鸣,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修炼效果。   典籍中也明确指出,此法重在互利互惠,若有一方心怀贪念,行损人利己的采补邪术,必遭反噬,根基受损。   至于那些记载详尽的技巧、手法、撩拨……这些都是为了帮助道侣双方更快进入心神放松、灵犀相通的状态,被视为一种增进感情、促进沟通的“雅艺”。   细看之下,祝青瑶与255对合欢宗的观感倒是有了些改观。   原来并非全然是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只不过,有些内容太详细,那叫一个图文并茂,一人一系统看得小脸通黄。   255:“嘶,这些姿势真的可以做到吗?”   祝青瑶:“……理论上,修为到了,筋骨柔韧度够的话,应该……可以吧?”   255:“我是个看热闹的路人甲,你可要不一样,闺闺,好好研习。”   祝青瑶:“……记住了。”   认真学习半晌后,祝青瑶索性退出识海,真的在榻上闭目养神起来,渐渐有了些昏昏睡意。   修真无岁月,这趟巡视预计耗时一年左右,在动辄以千百载计时的修士生命中,不过弹指一瞬。   想到巡视结束后,芜灵华似乎另有要事,会离开灵华宫一段时日,祝青瑶心底泛起一丝不舍,但紧接着又被更多期待取代——   那时她便自由多了!   不仅可以让255造个替身留在宫中,她和255溜出去游山玩水、品尝各地灵食美馔,更重要的是,许多耽搁的正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譬如说,曾云开那边的任务。   还有,回剑宗好好交代一番,她这些年到底在和谁“厮混”。   这几百年来,她与师父华霄、师弟江徐一、好友瑶听等人,全靠传讯法器联系。师父只知道她找了个道侣,却至今不知这道侣究竟是何方神圣……   想到坦白时的场景,祝青瑶又开始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早死晚死都得死,这关总得过。   想着想着,她便真的睡着了。   而没过多久,芜灵华便看完了手中的玉简,将其轻轻置于案上。   他抬眼,便见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自己的妻子已侧卧着陷入浅眠。   妃色的裙裾如花瓣般散落在雪白的绒毯上,她一手枕在颊边,一手放在胸前,呼吸轻缓,长睫如蝶翼般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娇憨。   芜灵华静静看了一会儿。   朦胧间,祝青瑶感觉有人走近,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   随后,唇上落下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轻柔辗转。   她未睁眼,只于半梦半醒间顺应着那份亲近,心中漾开一片温水般的柔情。   …   时光便这样悠悠过去,与255一起看云看山,聊闲话八卦,与自己的道侣说些只有彼此懂得的、夫妻间的小小机锋与笑语。   此时舱外应已晚霞满天,流光溢彩。   祝青瑶很喜欢这般氛围,安稳,平和,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琐碎与温馨,前世和今生仿佛从未有过距离,她只是漂洋过海,亦或者出门远行,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然后继续生活。   昨日如烟,轻轻的散了。   今日种种,却让她有一种扎实的、落在尘埃里的幸福。   思绪飘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独立斩杀一头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凶悍妖兽。   那时她握着师父所赐的青鸾剑,手还在微微发抖,255问要不要系统真人代打,她拒绝了。   那个时候,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五百年,有华霄爱护,自己修行也很勤勉,金丹修为,被允许离开宗门独自游历。   理智上,她或许还未明确未来任务完成后是否留下,但某种直觉已悄然生根。   她当时回答255:“算了算了,还有四千多年呢,任务那么久才开始。如果不真正融入这里,像个过客,我会疯掉的。”   于是她战战巍巍咬着牙,凭借自己的灵力、剑术,最终将那妖兽斩于剑下。   此刻,感受着唇上未散的温存,她注视着男人的眼眸,不由得想:   和真心相爱的人说谎的滋味不好受,等完成了任务、不,等任务进行大半,没什么变数时,她就把一切都告诉他。   这时,舱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禀报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内室的静谧。   侍从言明,约莫还有半月航程,便可抵达玉家所在的玉霖郡,同时呈上了一些新制的点心。   点心共有四样,盛在细腻的白玉盏中,样式极为精巧:灵蕊酥、水晶茯苓糕、甘露冻、龙须云片。   都是祝青瑶爱吃的,同样也是255的心头好。   255馋得要命:“能不能给我留点,我也想吃。”   祝青瑶:“我一会做个假动作,用袖子遮住,你赶紧用你的权限转移。”   255哈喇子流下三千尺,点头如捣蒜。   祝青瑶无奈了,心想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猪,255那点系统权限全冲着鸡腿、点心、糖糕之类的使了。   哦对了,还有八卦。   这对吗?祝青瑶边面无表情想边用袖子挡住自己的手,给它运了两块点心过去。   255:“真好吃,嘿嘿,呀咪呀咪,吃美了吃爽了吃得咱老百姓那叫一个美啊!”   祝青瑶忍不住乐了。   是夜,内室明珠含辉,光线温软。   祝青瑶看着身侧闭着眼睛的道侣,忽然起了些“学以致用”的撩拨心思。   她主动凑近,吻上他的唇,同时尝试着运转起合欢宗典籍中记载的一门基础双修心法,将自己一丝精纯灵气,温和地渡送过去。   虽然学艺尚不精,但是这种水平作为一个“金丹期的合欢宗女修”,恰恰符合。   她本是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和玩闹的意味,却没料到,对方反应极为敏锐迅速。   几乎在她的灵气探入的瞬间,芜灵华便反客为主,轻轻衔住她那丝微弱的灵气,以一种引导的姿态,带着更精纯的灵力回渡而来。   祝青瑶:“!”   没人告诉她,芜灵华懂这些双修手段啊!   那灵力精纯至极,又带着芜灵华特有的冰冷又浩大的气息,与她自身的灵气甫一交融,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祝青瑶一下子晕了。   她只觉得像是忽然饮下了一大口陈年仙酿,那灵力暖洋洋、醉醺醺地冲刷着她的经脉,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舒畅感,让她不自禁地轻哼出声,原本支撑着的手臂一软,整个人便更深地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与他的怀抱之中,意识都有些飘忽起来。   这、这也太犯规了。 第18章 第 17 章 明目张胆的试探。   半月后, 终于到了此行第一站。   玉霖郡乃是玉家根基所在,是南华大陆最膏腴丰饶的地方。   此郡地处大陆东南灵脉汇聚中心,气候温润, 山川秀美。数条大型灵脉穿行地下, 拥有多处冠绝大陆的先天福地。   传说曾有麒麟在这里择地沉眠,麒麟的灵气滋养万物,使得这里灵草异兽层出不穷,是全大陆修士都向往的地方。   郡中水网交织如脉,湿润的灵气氤氲成雾, 亭台楼阁依灵山秀水而建,既有缥缈仙意, 又不失鼎盛繁华。   玉家能占据此等宝地, 自然是有原因的。   作为四大家族之首,玉家之荣光非常人可想象。其始祖在浊灾席卷天地、生灵涂炭之际,开辟玉家万世基业。   至今, 族中不仅藏有自上古流传下来的不传秘典与镇族宝器, 历代更是英才辈出,纵横大陆,在阵法、丹道、炼器乃至天道推演诸方面皆有建树,势力盘根错节。   其影响力在南云大陆更是无人可比。   近日, 因仙尊造访, 玉霖郡的主城璜玉城早做好诸多准备。   天空被净化阵法梳理得澄澈如镜, 万里无云。自城门通往城中央的九里青玉大道则净水泼街, 铺设凝云锦。   道路两侧每隔百米, 便肃立着一名修为金丹期的玉家子弟,身着统一制式的月白劲装,外罩绣有玉家麒麟徽记的淡青色礼袍, 身姿挺拔如松。   另外,玉家还在城外迎仙台特设仪仗、修建迎仙台,迎接灵华仙尊。   当日,只见结界微动,远远传来灵讯,说灵华仙尊法驾已至。   在场的玉家诸人不由得更加肃穆。   迎接仪仗以玉家家主玉明钧为首,他身侧略后半步的是家主夫人苏雨晴。   玉明钧本人看上去正值盛年,面容儒雅,穿着一袭极为考究的紫金色家主服。   苏雨晴乃偏远小郡修士,修为较低,看得出紧张姿态,但仪态也很端庄,身着蹙金绣云的绀青色宫装,静静地立于玉明钧身旁。   而在家主夫妇之后,便是四位族老,皆身着玄色镶金边长老服。   再往后,则是数十位玉家明字辈、清字辈的核心实权人物以及部分杰出的年轻一代翘楚。   如此阵容,几乎囊括了玉家明面上大半的精华力量,其隆重程度数千年未有。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天幕边灵光初现,一艘巨大的灵舟带着璀璨辉光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   随着距离拉近,舟上之人能将下方宏大的迎接场面尽收眼底。   255翘首以盼,它化作平日里的灵狐模样,眼睛滴溜乱转,在祝青瑶识海里发出没什么见识的感慨:“哇哇哇,大场面啊,好多人啊——”   祝青瑶也被这阵仗微微震撼,复读机道:“是啊,好多人——”   玉家作为南云大陆首屈一指的世家,其积淀之深、实力之厚,通过下面的队伍可见一斑。   众多高阶修士汇聚,即便隔着灵舟结界,也能感受到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让人忍不住俯首。   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正心神微凛间,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原来是芜灵华牵住她的手,“别怕,跟着我。”   当着灵舟内许多垂手侍立的随从、仙卫之面,被他温声安慰,祝青瑶面纱下的脸颊微微发热,有点害羞。   但是她心里是极熨帖的,情不自禁冲他扬起一个笑容。   她心中的确有些忐忑:   下方那些人里,不少与她师尊华霄剑尊平起平坐,哪怕以她“剑宗首徒祝青瑶”的真实身份见了,也需恭敬行一个晚辈礼,甚至还有辈分更高的前辈。   但是……当芜灵华的手握住她时,那份熟悉的微凉与坚定,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情绪。   一丝隐秘的、被全然庇护的幸福萦绕心间,此刻的安心足以抵过所有的忐忑,所以祝青瑶温声说:“你牵住我的手,我就永远不会害怕。”   芜灵华道:“好。”   255觉得牙酸,真是的臭情侣烦死了,酸的人要冒泡了。   人在被情侣秀到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最近,随着主线任务开启,它解锁了一些基础探查权限,如探查基本信息,如姓名、势力归属、修为等。   它搓搓爪,期待地对着外面那四位族老扫了一下——   玉家共有“守、凌、清、明、怀”五代字辈,四位族老辈分高,属于德高望重的类型,并不直接参与管理家族俗务,只负责起到震慑的作用。出来的信息亦按照辈分从低到高排列。   【姓名:玉清源】【势力:玉家】【修为层次:化神初期】   【姓名:玉清池】【势力:玉家】【修为层次:化神中期】   【姓名:玉凌云】【势力:玉家】【修为层次:化神中期】   【姓名:玉守正】【势力:玉家】【修为层次:飞升期】   看到整齐排列的信息,255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个化神、两个化神、三个化神、四个……等等,飞升期?   255菊花一紧,心想:飞升期?!这是何物,小生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在《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原著小说设定里,整个修真界的修为层次明确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   化神后期便已是站在此界修为巅峰,传说中的“半步飞升”之境,亦是全书结局时,主角曾云开历经千辛万苦、为大陆解决重来的浊灾之难时的境界。   龙傲天没有飞升故事便落幕了,关于未来,便成了作者留给读者的一个开放性的遐想。   所以,谁来解释一下,怎么现在冒出来了一个所谓的“飞升期”?   不是,老铁,没有任何一本龙傲天修真小说会在战力系统上瞎搞呀!   众所周知,在典型的龙傲天升级流爽文设定中,清晰且层层递进的修为等级体系是基石,也是最重要的爽点来源之一。   读者们追更的核心动力,往往就来自于主角从一个备受欺凌的底层修士,步步高升,走向巅峰。   时不时凭借金手指、毅力与智慧,越级反杀,在绝境中突破,打脸瞧不起他的贱贱反派,装一个大的。   这种“升级”与“逆袭”的过程,充满了酣畅淋漓的爽感,一看就停不下来。   如果战力体系混乱,这小说还爽个毛线啊?   255觉得自己的头好痒,于是拼命用爪子挠头:可恶啊,要长脑子了,啊不对,脑子呢,我的脑子怎么不够用?   但是很快255就被祝青瑶按住了,她边步步生莲走下灵舟,边用眼神恶狠狠示意255:   控制一下你自己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狐狸毛都要满天飞了,没看到这是正式场合吗?   255:“……”   它只能蔫蔫地趴在祝青瑶怀里,心想:等你知道了你也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挠秃,估计你还想撞墙呢。   它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把那本刚下载没多久、长达一千多万字的原著小说调出来逐字逐句检索。   当初来得匆忙,它压根没想过原著这种背景资料还需要员工自行下载备份,穿书局系统内部并不内置。   直到前些日子开会,它才偷偷摸摸下载完毕,至今还没腾出空仔细阅读。   255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男频升级流大长文,动辄几千章,前期几百章可能都在描述主角在炼气、筑基期的挣扎与小小打脸,全是新手村级别的恩怨情仇。   按照正常任务逻辑,它原打算等剧情进展到主角修为达到元婴期,故事主线开始与剑宗等大宗门产生交集时,再抽空研读。   ——总不能孩子三岁的时候就操心他考大学的事儿啊。   但是现在陡然出现如此大的变数,不亚于发现自家三岁的孩子吹着口哨回来,“oi,老登,我给你带回来一张酒驾罚单!”   255:“……”   …   祝青瑶无暇再分心给明显不正常的255,她和芜灵华行下灵舟。   玉家众人只见灵华仙尊头戴金冠,身穿一身玄色华服,身旁仙尊夫人戴着鲛纱面纱,身穿红色宫装长裙。   她秀发高盘,戴着的首饰无一不是极罕见的高阶法器,赤金步摇、点翠华盛,耳畔坠着的是红宝石雕琢的珊瑚耳珰,颈间是一串颗颗浑圆、灵力内蕴的东珠项链。   即便鲛纱遮挡,看不清全貌,仅从那露出的一双明澈含情的眼眸,光洁如玉的额头与姣好优美的侧脸线条,也能窥见容颜不俗。   祝青瑶对上他们视线,不由得抿唇,微微垂下眼帘,显露出一丝合宜的矜持与羞怯。   修士之间,境界之差往往意味着天壤之别,一个小境界的压制都足以形成碾压,更何况她如今伪装的是金丹,中间隔着元婴、大乘两个大境界,觉得不适实在太正常。   其实这些人已经刻意收敛过灵压,如今更是都恭敬无比的鞠躬问好。   这时,芜灵华语气平淡,侧耳问:“可是受不住诸长老威压?”   祝青瑶点点头。   他并没有以神识传讯,在场众人听得一听二楚,忙不迭将自己的气势收敛收敛再收敛,恨不得原地消失。   下方那四位族老,尤其是为首那位气息最为隐晦的玉守正,连忙再次拱手,态度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是老朽考虑不周,疏忽了夫人修为尚浅,未能完全收敛气息,惊扰了夫人,还望仙尊与夫人恕罪。”   芜灵华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脑子已然罢工的255听到芜灵华声音,电光火石间,灵光乍现——   一个飞升期的大能,为何会对芜灵华如此敬畏,甚至到了惶恐的地步?   那芜灵华本人的修为,又该在什么境界?   255抱着“世界毁灭吧”的破罐子破摔心态,颤抖着朝芜灵华丢去一个探查术。   【姓名:???】   【年龄:???】   【修为:???】   255:“嚯,整一个问号开大会。”   芜灵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人??   它裂开了。   老己爱你,下辈子见吧,我们……完、蛋、了。   255惊吓过度,255急需祝青瑶安慰,但255只能独自承受默默昏倒——   如果现在告诉祝青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万一她失态,事情只会更糟糕。   于是255一路忍到芜灵华与祝青瑶上了玉家备好的车驾,又进入玉府。   祝青瑶完全不知情况,反而有闲情逸致欣赏沿途景致:   这一路上,玉家展示出的底蕴与排场,确实配得上其第一世家的名头。   道路两旁的玉家子弟,无论男女,皆容貌出众,修为扎实,眼神明亮,显见培养有方。   拉车的灵蛟神骏非凡,车驾内部宽敞舒适,铺陈着最柔软的灵兽皮毛与锦缎。   车内设有小几、香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摆放着几卷讲风物志异的闲书。   到了玉府,景象更是气象恢宏。   这庞大的世家占据了数座灵气最浓郁的山头,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掩映在缭绕灵雾之间,远望时,的确有几分“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气派。   为她与芜灵华准备的宫苑更是精巧雅致到了极点:   寝殿内以暖玉铺地,明珠为灯,鲛绡为帐。殿外回廊连接着一方小巧的灵池,池中几尾珍稀的锦鲤悠然游弋。   几名侍女将祝青瑶接引至休憩的宫殿,奉上灵茶与精巧茶点,便恭敬地退至殿外廊下等候吩咐。   祝青瑶状似放松,直到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一直端庄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   可算是能歇会了。她想。   祝青瑶问255:“好闺闺,你怎么那么萎靡?吃不吃点心?”   她挠255的痒痒,却听255颤栗道:“宝子啊,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啊。亲爱的我们大事不妙了!”   祝青瑶:“你咋了?”   255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先答应我,不管你听到什么,都要冷静,都要克制,休要发疯。”   祝青瑶心中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255此系统,厚颜无耻,极少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卑微时刻。   如果有,那么一定是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比如说,将她送到了任务开始前的五千年。   So…这回是怎么了?   无数不好的猜测涌过脑海,她恨不得猛晃255的肩膀,把这个大笨蛋摇散它的蛋黄。   但是祝青瑶走到窗前,深呼吸,外面景色如画,云遮雾绕,朵朵白云如若仙子的裙摆,微风更让人心中畅然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说:“你说吧,是不是任务又出岔子了。”   255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苦涩道:“姐妹儿,其实好消息也有一个,就是嗯,你挑道侣的眼光确实不一般啊。”   “同时呢,我也想告诉你……芜灵华……他不是人。”   祝青瑶:“……”   她下意识觉得无语,“他干什么了,欺负你了?他不是人还是什么,难不成是神仙啊?”   255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它将今天探查到的信息,包括四位族老的修为,以及自己对芜灵华探查时那一片刺眼的问号,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255:“不光是飞升期的问题,关键那些飞升期修士都对芜灵华那个样子,你说芜灵华什么修为,还是不是人?!”   信息量有点大,祝青瑶觉得自己有点被说懵了:   也就是说,现在南云大陆多了一个原著中根本不存在的“飞升期”修为等级?   喂,龙傲天爽文小说,男主照着其他配角差了一个大境界,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去某点文学站看看,打听打听,谁家爽文小说男主不是当世最强?   此时,祝青瑶不可置信,而255那句提问回响耳边,“你说芜灵华什么修为?”   冥冥之中,一道闪电冲着祝青瑶的脑门直劈而来。   飞升……飞升之后,顾名思义,不就是超脱此界、成为仙人吗?   如果玉家那位太上长老已是飞升期,那么让“飞升期”都敬畏臣服、连探查术都反馈不出来的芜灵华……   是仙人?   祝青瑶眼前猛地一黑,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慌乱中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窗边一个用作装饰的、莹润可爱的灵玉摆件。那摆件晃了晃,险些掉落,被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心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她心神剧震、六神无主之际,远处回廊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神识外放,让她能清晰地辨认出来者是谁——   独有的、冰冷的气息,除了芜灵华,还会是谁?   果然,芜灵华推门进来,他似乎心情不错,看到祝青瑶一副神思不属的表情,几步过来,揽住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看她的表情,眉头紧锁,脸上甚至没了血色。   今日祝青瑶穿得一身庄重红裙,亦佩戴许多珠翠,下灵舟和进寝殿前都好好的,神采飞扬,如今却像霜打的茄子。   芜灵华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同样萎靡的灵狐,体贴道:“怎么了?不是说不怕,怎么面色那么难看?”   他握住她的手。   芜灵华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微凉温度,给她安全感。   想到今天下午她自己说过的话,“只要你牵住我的手,我就永远不会怕。”   祝青瑶:“……”   她反握住芜灵华的手,想要柔声回应,浓情蜜意,但是此时只能扬起一个尴尬的笑容,状似无意道:“夫君,你是什么修为呢?”   芜灵华眼珠黑沉沉的,“问这个做什么?”   祝青瑶喉咙干涩地说:“啊……我今天看到玉家那么多厉害的人,心里害怕。”   芜灵华搂住她的腰,安抚地拍她背,喃喃:“不必害怕,蝼蚁罢了。”   在一旁听着的255发出尖锐爆鸣声:   飞升期的蝼蚁?这还是人话吗?   它战战巍巍许久,才抖着声音道:“你你你,问问他,他难道是已经飞升的仙人?”   祝青瑶也在识海中发出尖锐爆鸣声:直接问啊?!   255:“问吧!!”   她看着芜灵华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眉眼、鼻梁、薄唇……此时在巨大的冲击下,却如同陌路之人。   祝青瑶一狠心一咬牙:“玉家长老修为那么高,当着他们的面,我都不敢喘气,夫君既然如此自信,难道你是那、那传说中的仙人?”   她紧张的表情非常明显,被他握住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了他的衣袖手指绞紧,眼睫毛不住地颤。   芜灵华几乎要怜爱地亲吻她,心想,竟然是如此明目张胆的试探。   他心中那点因发现她异常而升起的疑虑,也被这种混合着怜惜与趣味的情绪冲淡了。   芜灵华笑了。   “阿瑶。”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却让祝青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戴着那么多高阶法器,都不能隔去化神修士和飞升修士的威压吗?”   -----------------------   作者有话说:三更完毕食用愉快,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9章 第 18 章 很柔弱   芜灵华这话一说, 祝青瑶便感到心虚起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试探问得直接,于是愈发显出些狗狗祟祟的神情   就连255都有些狗狗祟祟的   一人一系统在识海里交流了一番:“我们要不别问了,再问被发现不对劲怎么办?”   “我赞同……”   两个怂货一拍即可, 马上显示出一种小人才有的油滑和一种当机立断的放弃。   只要我放弃得够快, 就没什么我做不成的,哈、哈。   于是祝青瑶打了个哈哈,“我只是心里害怕,嗯嗯,没什么别的, 夫君,你还是不要担心我了。”   芜灵华说:“我不是担心, 只是觉得疑惑。”   祝青瑶:“啊这……”   她恼羞成怒, 在识海里炮轰芜灵华,和255吐槽:“这男人有病吧?说了不想说不想说,怎么还一直问?”   255:“就是就是, 问来问去!一天天就知道问问问, 查岗查岗查岗,福气都被问没了!”   祝青瑶面上仍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就是一个很柔弱的女修呀,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只是看到——”   她几步凑上去, 拉住芜灵华的手指, 笑眯眯道:“啊哈哈, 看到那副场面, 心想难道我的夫君是仙人吗,怎么面对那么多厉害的大能,都能如此面不改色?”   这一句略显刻意的彩虹屁吹完, 祝青瑶都要被自己带着波浪线的尾音给搞得害臊了。   谄媚,着实谄媚啊。   芜灵华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仙人能够被你这样调笑?”   嗯,这应该是否认了他是仙人吧?   好在蒙混过关了,祝青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憋屈,心想:   谁让没人家能打呢,我忍。   既然芜灵华不是仙人,那么就还好,因为这样好歹任务还有继续做的空间,如果他是什么神仙,那不好意思,任务也别做了,直接跪倒在地,哭着抱紧他的大腿开始坦白局吧:   “我有罪我其实是一个蓝星人,而且这个世界是本书,呜呜呜,求求你别杀我,而且我其实不是合欢宗女修,我骗了你好多,对不起……”   然后芜灵华手起刀落表示绝不会原谅这种欺瞒……   想想都让祝青瑶毛骨悚然。   255啧啧感慨:找老公不要找年纪大的,更不要找嘴毒的,绝对不可以选的是,又封建又大爹的。   如果不幸找了这种类型,一天到晚就像龟儿子讨生活一样,憋屈得很。   这事那么稀里糊涂过去了,但是255和祝青瑶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俩面对“书中世界到底真的和作者写的一模一样吗”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学术性的大讨论!   祝青瑶说:“我认为作者创作了这个世界,言出法随,一定是以作者意愿为主!ta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255:“我反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天道,作者是何物啊小生没有听说过呢,快哉快哉,而且你老公还被天道天赋神权了,难道他也是作者的一部分吗?!”   祝青瑶横眉冷对255学者的反对,“那你下载原著小说有个毛线用?还是说你下载的是盗版?是不正确的版本?”   她义正辞严:“你是不是看盗文,说啊!”   255:“……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难道辨不过别人就要诬陷泼脏水吗?你这个学术混子,回家吧,回家吧孩子,你适合做一头猪!”   祝青瑶被气得一个仰倒。   叽叽喳喳一番,最后两位专家面对着美味的点心和解了。   芜灵华在旁边看玉家呈上来的折子,她和255在旁边吧唧吧唧吃点心。   这点心别有风味,和灵华宫内的不同,一时之间给俩人吃美了,255热泪盈眶:“我愿意,我愿意嫁给这盘核桃软酪小点!核桃软酪小点老公,你愿意和我相伴一生吗?”   祝青瑶眼疾手快,趁它做作抒情的时候吃完了最后一块它的“老公”。   255目瞪口呆,“你这个毒妇,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吃我老公啊!!”   祝青瑶冷笑:“你就和核桃软酪小点从此阴阳相隔罢!”   他俩没有吃太多,因为芜灵华不准。   他说晚宴还要和玉家众人一起用餐,让祝青瑶好好准备,顺便收走了所有的点心。   看祝青瑶不乐意,他若有所思:“你那位故交,剑宗青女,跟她有过旧怨的叫什么名字?”   祝青瑶精神一动,意识到这是自己打脸前夫哥的好时机了,于是很振奋很积极,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万里无云、非常明媚,像一个给自己上司递信儿的狗腿子,“岳家的,名为岳千山。”   芜灵华点点头,吩咐了下人,让岳家家主带着自己人品不怎么样的儿子,速速从自己所居的千山郡滚过来。   祝青瑶美滋滋看他吩咐完,不过一句话,也不必解释为什么,就有人诚惶诚恐去做了,心里又痛快又酸。   255说:“当仙尊真好。跟皇帝似的,想干嘛就干嘛。”   祝青瑶:“我后悔了,我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你送我去别的世界当皇帝。   255:“你在说什么鬼话?!”   一人一系统又开始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至于所谓的“飞升期”,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   当然,这不代表两位专家没什么合理的推断,二人结论如下。   他们凭借着广阅小说和丰富的冲浪经验,推测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原因:通常,一本小说是围绕着主角展开,一切的背景设定只要保证这个故事合理就可以了。   所以……   有一些故事之外的设定也没什么的,只要不出现在主角的主线剧情中,被读者发现“好家伙龙傲天居然没有别人修为高,腊鸡小说!真憋屈”,这不就完了吗?   祝青瑶深感穿书局之不靠谱:“你们单位真的靠谱吗?你真的要继续在那里就业吗?”   255:“不好意思,我生在单位,死在单位,我就是一串数据,不干系统去干什么?”   它觉得祝青瑶很无理取闹,这年头当了人,怎么还能随便改变自己的物种吗?   它就很想当一个每天忙忙碌碌的小系统吗,真会给人伤口撒盐。   祝青瑶:“对不起。”   255:“我拒绝。”   而就在这一会儿空闲,龙傲天那边还出了点茬子——   255紧急接到任务,【打捞清水溪里的龙傲天】。   影像中,本世界男主正在水里扑腾,时不时“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泡泡,看起来小命难保。   祝青瑶:“……”   255:“……”   没办法,他们只能迅速制作出一个分身,变成一个老头,把不小心落水的曾云开捞了出来,然后给他喂了一粒丹药   看着传送回来的影像,255不禁感慨:“这就是主角啊。”   祝青瑶啧啧感慨:“是啊。”   255说:“你说要是龙傲天知道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本小说会怎样?”   祝青瑶看着画面中胖乎乎,脸蛋圆得像包子一样的男主,心中涌现出一种对人类幼崽的包容,哦对了,还有看倒霉孩子马上就要被打的欢快,“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怕得要命。”   255说:“那确实。”   他们围观了一会儿龙傲天的幼崽生活,看着他小心翼翼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回到家,被爹娘男女混合双打,屁股被打得通红,眼泪不要钱一样掉,哭爹喊娘的,“不要打了娘,我还是你的乖儿子吗?”   255和祝青瑶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紧接着,255就说:“你说……既然这小说剧情有我们不知道的部分,龙傲天的命运真的是固定的吗?”   祝青瑶一愣,随即陷入到一种深深的沉思中。   在原本的小说剧情中,曾云开要在自己成年的时候面对自己被退婚、父母亦丧命的悲剧。   以前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这一切都是男主必经的血泪史,现在想来……   祝青瑶咽了口吐沫,“你的意思是?”   255摸了摸自己的肥下巴:“我觉得,或许一切不会像原本剧情中的那样发生呢。”   她迷茫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如果这样的话,所谓的任务到底是完全固定的,还是会随机变化的?   比如说,如果今天曾云开如果没有因为调皮捣蛋捉鱼一个脚滑,跌进小溪中,他们肯定不会突然接到去救龙傲天的紧急任务。   如果……今天曾云开是吃山核桃的时候不小心被卡脖了,那是不是说他们的任务就会变成:   【迅速对龙傲天实行海姆立克急救法!】   我去,还真有点那意思了。   祝青瑶:“我感觉自己马上要长出新的脑子了。你们穿书局还挺神秘,给人感觉好大一盘棋。”   穿书局这个高维机构就像一个大学行政部,看似每天忙得要命,其实就那么点固定的活,看起来挺没用的。   但是细细一品,嘿,你还真别说。   这任务的灵活度堪比进阶版模拟人生啊,随时根据任务对象的情况进行调整。   祝青瑶觉得穿书局有点子nb,但又特别智障:“不是,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不会提前培训说这些任务可以变动吗?”   255一脸懵逼:“我们从来没说过。”   祝青瑶心想:还挺神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但是这一切在他们嘎嘣一下来到人物剧情线五千年前的时候,就应该有所了解,这不是一套完全固定的流程。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完全固化、一成不变呢?   更别说255一天到晚拽一些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说辞,连『神』都可以存在,为什么一个人的命运就是固定的呢?   祝青瑶觉得这是一个重大发现,极其震撼,这导致她非常兴奋,完全没想到岳家如此迅速,在晚宴的时候就一路通过传送阵,风尘仆仆拎着自己儿子赶了过来。   所以当祝青瑶走进房间,看到那两个猥琐又战战兢兢的老熟人的时候,不禁“哦豁”了一声。   她在识海中大笑:“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   255在识海中奸笑:“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她姿态盈盈,端庄地坐到了芜灵华旁边。   芜灵华自从说了一番令她和255胆战心惊的疑惑后,又恢复了平时祝青瑶熟悉的模样。   这种宴席,祝青瑶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安安静静当哑巴,吃好每一粒米,喝好每一口茶。   果不其然,这场宴席压根没有她发挥的机会,全是对芜灵华的恭维和巴结,其中更以岳千山和他老爹更加丑态频出。   他俩在自己的地盘里高高在上,傲慢至极,出口就是“赏你三万灵石”,现在当着自己主家,也就是玉家家主和一众族老的面,褶子都要笑开花了。   岳千山也不复之前翩翩君子的伪装,宛如一个怀春少女一般,羞红着脸,希望在酒桌上得到一些赏识。   祝青瑶看着看着就觉得想吐,我去,好经典款的小人做派。   如果说以前她厌恶之余,还有一些愤怒,如今只剩下了……膈应。   吃了隔夜饭似的。   在她强忍着厌恶和255吐槽的时候,她感受到芜灵华的视线。   二人做了几百年夫妻,早就默契十足,虽然说经常有默契掉线的时候吧——但是那毕竟是祝青瑶干点偷鸡摸狗……啊不是,遮遮掩掩伪装身份的事情时。平时俩人还是很能心领神会的。   虽然在别人眼中,仙尊只是看了一眼仙尊夫人,但是祝青瑶知道,自己要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岳千山在恭恭敬敬给在座每一位“长辈”敬酒后,芜灵华道:“今日叫你与你父亲来,原是因为你。”   岳千山马上脸涨得通红,“千山何德何能……能得仙尊赏识。”   255锐评:“还在那做什么一步登天的美梦呢!”   甚至随着他这一句话落地,祝青瑶发现,那个在岳家酒席上架子十足,高高在上的岳家家主,表情流露出一丝对自己儿子的不满和嫉妒。   好家伙,儿子靠爹。   纯纯挑拨离间倒反天罡。   哪一个中年老登能受得了这种气?   祝青瑶啧啧感慨。   然后又听芜灵华说:“听闻你曾与剑宗青女有过婚约,恰逢此女帮过吾妻,只是——”   他语气微顿。   岳千山原本还喜气洋洋,一听芜灵华说到他和祝青瑶原本的婚约,马上面如金纸。   255“嘿嘿嘿”地拍手称快:“这小子心虚太明显了,你看他抖得和筛子似的,居然还在硬撑。”   芜灵华说:“听闻你不仅另有未婚妻,还要强娶。既然如此人品,岳家家主教子无方,今日玉家众人在此,便做个见证,收回岳家千山郡封地,不可再依附玉家。”   此言一出,玉家家主马上恭敬道:“谨遵仙尊吩咐。”   当下便温顺恭敬对着仙尊及其夫人道徐徐道:“既然得罪夫人之友,又是我玉家下属家族,理应对夫人朋友赔礼道歉,我马上差人备上厚礼,前去剑宗。”   芜灵华道:“把玉家的玉翎剑拿上,一并送过去。”   玉明钧一愣,马上恭敬道:“是。”   255道:“随橙想,反尔得到了一些好处。”   这玉翎剑大有来历,乃是玉家镇族之宝之一,铸剑师乃绝世器修,以凤凰翎羽作为剑心,几乎算一件仙器。   祝青瑶作为一个剑修,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拜托,这可是男主都没有得到过的好处,结果让她笑纳了。   她几乎想要抖腿,想要狂叫,再啃芜灵华两口,最后对着华霄飞鸽传书——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你当年和我说过的玉翎剑欸!   我们的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订阅我挨个强吻(不)   顺便球营养液(躺倒) 第20章 第 19 章 妻子充满怜惜的、温情的……   这一段宴席宾主尽欢, 祝青瑶几乎是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芜灵华看似是巡视,其实要做什么、要查什么, 全凭他的心意, 也没有人管他,所以倒显出自在来。   虽然祝青瑶不知道这厮的真实修为和来历,但是此时只要不是一个大傻子,都能明白这个世界的传言“芜灵华是玉家子弟”只是一个虚假的流言。   他比现在的玉家太上长老修为还高,怎么可能是玉家子弟。   255对此保持怀疑, 说如果芜灵华恰好是一个很年轻的幸运儿,lucky dog, 被天道选中了, 所以突然超脱了原本的身份,现在与天同寿,傲视自己的祖太爷呢?   祝青瑶觉得无语:“你也不看看他祖太爷对他那幅谄媚样。如果真是他祖太爷我也只能说这祖太爷好一个能屈能伸。”   255:“……请看岳千山在以为自己要获得仙尊荣宠时他爹那又嫉妒又卑微的模样,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祝青瑶很微妙的没办法回答了——事实的确如此。   对于一些人来说, 只要有权有势有能力,哪怕是自己的曾孙子,也能露出谄媚的笑脸。   但是碍于面子,祝青瑶还是对着255继续出击:“还不是你平时不靠谱, 要是你是个靠谱系统我能天天和你辩论吗, 大师?”   这一趟出行信息量太大,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不争吵, 有时候255真觉得自己和祝青瑶是一对怨侣。   255说:“亲亲, 请别这样抱怨,我会以为你在和我娇嗔,你觉不觉得有时候会对我生出别样的情愫?”   祝青瑶原本正缓缓跟在芜灵华身后和它闲聊, 闻言一愣,心想这小系统说什么呢?   娇嗔?!   别样的情愫?!   她说:“呕——你什么意思?你暗恋我?”   255说:“俨然有些时候你对我太暧昧,我很担心你爱上我。”   祝青瑶:“我真是无了个大语,你们系统都那么自恋的吗?”   255说:“我是那种很爱我老己的系统,我觉得我是完美的。”   祝青瑶:“我去,我吐了!”   芜灵华留意到她微顿的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   玉家景致很好,修建了许多的园林庭院。   此时这里曲水流觞,又有流水潺潺的声音,盏盏荷花灯顺水而下,有灵蝶绕着飞舞,是一派仙家缥缈的美景之像。   诸位宫人拿着灯恭谨跟在他二人身后,见芜灵华停住脚步,便都很机敏地停下了。   祝青瑶抬起头,看向芜灵华的面孔,她扬起一个笑容,是那种很甜美又心情愉快的微笑,“怎么了,仙尊?”   芜灵华知道她的习惯,因为他不喜欢被她称为“仙尊”,后来便叫他名字,又过了一百年,她终于习惯了叫那个有些肉麻的“夫君”。   她如果再叫“仙尊”,要么是心情不好,故意给他一些不痛快,耍一些暗戳戳的小脾气,要么便是心情极好,就像一只猫,跃跃欲试要将卓案上的镇纸、杯子碰掉。   芜灵华牵着她的手,说:“你在想什么?”   祝青瑶说:“我在想,青女前辈得到玉翎剑一定非常惊喜。”   芜灵华勾起嘴角,“你那么了解她么?”   祝青瑶眨眨眼,走上小桥,一手提起自己繁复华丽的裙摆,忍不住看桥下的流水和锦鲤。   她说:“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我一想到以前帮过我的人能够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便觉得心里舒坦。”   芜灵华说:“你对剑宗很有好感?”   祝青瑶想了想,很斟酌说:“华霄宗主名满天下,亦是第一位女宗师,我是极为敬佩的,且剑宗立派凭的是一腔清正济世的剑心,我亦……向往之。”   她说着说着,便不由得想到自己师父的面孔,宽袍大袖,头簪青竹,总是含着一抹不羁的微笑,但是手中的剑又是那么亮。   她是祝青瑶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亦师亦母、亦亲亦友,有着不同一般的分量。   芜灵华注视着她。   其实人要说谎是很困难的,不然怎么会有专业的戏子、演员,又怎么会有专业的说书人?   芜灵华可以很轻易地听出自己妻子语气中的思念和眷恋,还有对剑宗的回护和归属感。   这种语气在她和那个灵宠闲聊时也常常出现。   这应是她在这世界中,除了他以外的留恋。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功不可没,可以将所爱留在这里。   所以芜灵华只是说:“既然出游,不妨去剑宗看看,你意下如何?”   祝青瑶下意识说:“好啊好啊。”   但紧接着,祝青瑶就感觉到一阵斯巴达的情绪,不是,这要是去了剑宗,难不成她要看着华霄,她师父向她行礼啊?   这成何体统啊啊啊啊。   祝青瑶感觉喉咙干涩,两眼发黑,又觉得有种颤栗使得大脑飞速运转,“不过……突然去剑宗,是不是会让他们比较有压力呢?”   芜灵华说:“压力?应是不会。”   回想两千余年前,仙尊法驾降临剑宗,举宗欢庆,大家虽然因为要迎接仙尊、举行仪式、布置会场而紧张,江徐一甚至一面绣错的旗子哭天抢地,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大家对仙尊来剑宗的骄傲和期待。   在这片大陆,仙尊便是天道权柄,他是芜灵华,亦是灵华仙尊,但是一举一动总会让人揣测,是不是说,仙尊的意思便是这天道的意思……   所以如果他去剑宗,对剑宗只有好处而无坏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才是应该吾辈学习的楷模。   想到这,祝青瑶马上转变了想法,说:“的确,夫君去哪里便是哪里的荣光,是我狭隘了。”   说着,两人走到了寝殿,便挥退了那些宫人侍从,灵灯步步而亮,祝青瑶看芜灵华关上门扉,歪着头,靠在床榻上——   她好累。   不得不说,虽然这活儿比想象中轻松,扮演仙尊夫人可比当一个剑修难多了。   剑修只需要仗剑而言,任你奇怪点,没表情、不说话,还是自言自语,胡言乱语,大家都会很欣慰的说:“哦哟,好正宗的一个剑修,剑修就是这样(奇怪)的啦。”   但是仙尊夫人却如同给人罩上一层华丽的枷锁。   至少于她而言是这样的,她天生不适合做这些高权位者,应该是当牛马习惯了,也不适合这种大千世界里与小千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   在这种世界里,人和人的差距简直比人和蚂蚁的差距还大,一个高阶修士可以搬山移海,一个灵华仙尊可以使天地变色,瞬息之间决定天地之间的法则。   如何要求平等?   有时候,修为差一个境界,便是你对别人笑一下,别人都要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如果你对别人露出一个不满的脸色,对方更是会抖如筛糠,跪下恳求。   她叹口气,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胆子太大,居然敢演一些自己都不擅长的戏,说一些自己都觉得明显的试探,然后再端一些自己都奇怪的架子。   祝青瑶啊祝青瑶,爱你老己,你真的辛苦了。   255感受到她心情不好:“咋了闺,你琢磨啥呢?你老公看你呢。”   祝青瑶心累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次巡视才刚刚开始一个月,已经给我人干废了。”   当着外人的面还不觉得,但是真正到了和自己夫君独处的时候,又尽数溜出来。   她想:原本以为对着芜灵华撒谎已经足够伪装,足够累心,现在看——我居然在他面前可以那么自在。   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果然,凡事便是怕比较,当觉得这件事做起来别扭的时候,和真正自己讨厌做的事一比,就觉得还好,当觉得自己和某某人不够亲近时,和真正的陌生人一比,便会惊觉:哦,原来只是习以为常,所以才不觉得亲近,其实早就在对方面前可以那么放松自在了。   255还要再安慰她两句,见芜灵华走近,自己的绿色防沉迷系统滴滴作响,很不仗义地溜走了,“那什么,让你帅老公的男色治愈一下你吧,我先撤退了,臣这一退,便是一整宿,保护好你的肾,拜拜。”   这可恶的系统,居然还玩梗。   不愧是高维生命啊,真的好贱嗖嗖。   祝青瑶很心累,如果说这种心累的触发点,大概是因为自从出行,身边便总是跟着宫人、侍从、需要防备的大能、玉家的嫡系子弟……   而祝青瑶是一个“曾今是合欢宗女修如今因为须弥镜天命成了仙尊天命道侣的仙尊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叠buff,这种人设到底要怎么演啊,实不相瞒,今天看着岳千山和他那个猥琐老登爹吃瘪,是挺爽的,但是她自己饭也没吃好。   生怕自己哪里的表现不对劲,更何况宴席上觥筹交错礼节颇多,她又见过宴席上的一些人,虽然大家彼此间以前没有太多交集,但是!万一被发现呢!   我就想问问谁当着班主任作弊能不心虚?祝青瑶气若游丝想。   她伸出手,“你快点过来。”   芜灵华脱下外袍,“撒娇?”   祝青瑶佯装生气:“你快点——”   他走近,带着好闻的冷冰冰的熏香,抱她在怀里的时候,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她蹭了蹭对方的腰,“我觉得好累,你不会累吗?”   芜灵华抚摸她的头发,几乎带着一种对幼子的怜惜,“什么会累?”   祝青瑶想了想,仰起头,两个人虽然是呈现出仰视的姿态,但是她却没觉得对方有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很沉肃地看着她,好像她在说什么大事,很正经的事情。   祝青瑶说:“你到底多大,又到底是什么修为?我只是想问一问,我觉得你很辛苦。”   虽然和今天一早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但是语气却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询问只让芜灵华听出了紧张、戒备和恐惧,那么现在,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妻子,年岁尚浅的妻子充满怜惜的、温情的呢喃。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某一部分又柔软起来,自从几十万年前执掌权柄,成为万界主宰,他便一直混沌无序。   如果不是几万年那一个梦境,链接二人,又将他的妻子送来这个世界,他早已灭世,将这个大千世界、别的世界,全部搅成碎片,一点都不剩下,全部化为湮灭在洪荒太古中的尘埃。   芜灵华叹息一声,他捏住自己妻子的下巴,“你心疼我,对不对?”   祝青瑶点点头,她说:“为什么你要那么累?你会觉得辛苦吗?”   如果说权势滔天但是背后承载的东西又该多么多?他又是如何得到这一切,是全凭运气?   但是所谓的运气太缥缈,简直比经史子集中最幻灭的传说还要难寻。   如果说是众望所归,那又该是多么重的期待?   要得到多少,才能配得上一路的流离——   成为无人胆敢置喙的仙尊……甚至是……天道? 第21章 第 20 章 沉迷其中。   芜灵华知道, 如果自己顺从心里真实的答案,说出那句“没什么辛苦的”,就会变成一个沉默的场景。   因为他的妻子并不是多么会察言观色的类型, 甚至在有些时候并不会巧言令色哄人开心, 大概会说一句“原来不辛苦。”   所以他垂下眼睑,说:“或许一开始辛苦。”   这是一个多么微妙的回答,既可以让自己的妻子升起女子怜惜的心情,水一样从她的心底淌进她的眼睛,谈话她会伸出柔嫩的手, 不自禁地抚摸他的脸颊。   那么今天哪怕做许多过分的不被允许的,甚至需要强制的事情, 都会获得允许。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 独断、恶劣,哪怕已经当了几万年的天道化身仍然无法共情此方世间的造物,人类, 多么微小又偏偏多么丰富而多感情的生命。   这样的存在本不应该被他这样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 哪怕一眼或许都会陷入到诡谲而幻灭的狂乱之中,直至在斑斓而不可名状的荒芜中彻底的、湮灭。   但是……   他与自己小小的妻子十指相扣,感受她柔软的指腹、嫩的如同春芽一般的骨头,还有呵出的气息, 像是雾化的一杯蜜水, 萦绕在他的周围。   于是他又说:“可是时间久了, 也不觉得辛苦。”   他抬起眸子, 果然看到女子脸上露出更加怜爱的心疼。   祝青瑶说:“怎么会这样呢?”   她小心翼翼说:“你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你会被天道选中吗?”   多么冒昧的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觊觎这份独属于“灵华仙尊”的权柄。   这种特权怎么可能有人类不觊觎呢?但是他又无比的确信,通过她柔软的心脏流淌的, 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究,就像把他当成一块织锦画,抚摸、贴紧脸颊,注视、看每一个花纹。   他觉得自己被读懂了,作为一个低等的造物被高高在上的自己的小小的妻子,彻底捧在了手心。   原来其他修士注视他时,人在注视『神』时是这样的感觉,如同进入了完全的温暖而无害的大海。   可惜他是无情的、冰冷的,但是他选中的『神』却那么爱他。   芜灵华偏过头。   祝青瑶听到男人隐忍的喘息,她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这幅场景已经让她怜爱之心大起了——众所周知,她的道侣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在见到芜灵华之前,或者说,在见到芜灵华的身外化身前,她都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一个灵魂可以构造出如此让她一见钟情的外表。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命所归呢?   如今自己俊美强大的道侣完全不是平日里高高在上且充满管教意味的模样,反而他们的身份颠倒了个儿,她成了那个安抚和照顾的角色。   这难道不是一种“权力”吗?   在亲密关系里,照顾者其实也拥有着某种权力吧。   所以祝青瑶有些飘飘然了,她把对方隐忍的表情解读成了进一步摊开心扉,不愿意面对自己当初的脆弱,然后将他抱在怀里。   两个人的体型差非常明显,她没有办法将……嗯,换算成蓝星身高起码一米九五的芜灵华抱在怀里……这个画面在外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捕猎者某种蓄意纵容的预谋。   芜灵华能够感受到她靠近时的吐息、馨香的皮肤,还有将他搂在怀中时,那片柔软,他的身体会有一些火焰,他不陌生——   欲望如刀、亦如赤焰,人的身体就是这样,稍有不慎,便是星火燎原,然后……彻夜的疯狂。   但是今夜的温情更让他沉醉,甚至可以让他忍耐沸腾的热血还有此刻叫嚣的欲望。   他说:“是玉家。一切的开始是玉家所为。”   玉家妄图修复天梯,但是此界旧神已死,世间再无飞升之路,神仙、人、妖,皆入轮回,亦也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和成仙。   如果玉家没有动了此念:   “我族御领南云大陆几十万载,荣光长存不灭,但是寿数有尽,谁能保证下一个十万年南云大陆是否还是玉家为首?若能有一位神眷顾我族,该多么的富有权柄……”   这里应该还是以前的样子,众人轮回不止,最高的修为便是化神。   化神、化神,自然如同其名,造化如神,但是终究不是神明。   但是玉家设下祭坛,百万人活祭,欲拿整个大陆一半日月山河与生灵的气运,来换神眷顾的一眼。   他们成功了,『神』从遥远的界面投来一瞥,看到了自己的伴侣。   在这里可以等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祂便来到这里。   南云大陆一分作二,一半笼罩浊灾,一半仍能正常生存,所有生灵减半,日月、山河、灵脉……所有的一半都将笼罩在终日不见天光的黑暗中,包括玉家的一半修士。   但是因为『神』的到来,终于让化神之上有了更高的境界,叫做『飞升』   芜灵华闭上眼睛,搂紧妻子的腰肢,他说:“我想吻你。”   祝青瑶:“……”   她欲言又止:“可是你才刚刚说了一句话。”   芜灵华抬起头,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声音平淡无波,和平时一样让祝青瑶讨厌,“剩下的你便不应该知道了。”   祝青瑶内心大喊:如何呢,何意味啊??什么叫“你便不应该知道了”,呵呵呵nb什么啊,了不起啊?   她深呼吸,将这股愤怒压下去,结果被捏着下巴亲吻,对方不允许她闭上眼睛,只要她闭眼就咬她的舌尖,“看着我。”   祝青瑶脸红了一片,热度上涌的几乎以为自己发了烧,“我不。”   芜灵华说,“你是我的妻子,看着我吻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又来了,又来了。   祝青瑶无奈想,有时候她会想:这家伙是不是在南云大陆当皇帝……啊不是,当仙尊当习惯了,怎么总是净说些让别人觉得不知道该回什么的梦话呢!   换言之,宝汁你的社会化程度是不是太低了?   当然,这些话祝青瑶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只能用眼神谴责芜灵华,试图让这个“人面兽心”的仙尊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是芜灵华只是盯着她的脸,然后调.情一样的啄吻她,甚至亲吻她的眼睛,她有些受不了,推他的身子,结果这老东西居然玩阴的,她哪怕使了灵力都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   心疼男人的命运就是被吃抹干净,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吗?   在255开了绿色防沉迷权限后,她还大骂255淫者见淫,结果自己不断打脸,对方的力道太大,把她整个抱起来,突然腾空的感觉并不好受,祝青瑶放弃挣扎,拼命抬下巴示意——   “灯!灯还亮着!”   她不要搞这种play啊啊啊。   亮得简直如同白日宣淫啊,谁受的了!   芜灵华说:“嗯。”   祝青瑶两眼一黑,她颤巍巍说:“夫君,我真的受不了,能不能将灯灭了?我真的……”   芜灵华说:“灯下看人便美三分,合欢宗没有教过你这些么?”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俯视她,头发散落在祝青瑶的锁骨上,凉凉的,像是冰丝织成的绸子。   他说:“有时候我会想,吾妻娇弱且羞涩,真的是一个合欢宗修士吗?”   祝青瑶想马上跪下坦白,自曝身份,然后抹脖子去了。   对不起了255,我受不了了。   这种每天都想被审讯的间谍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芜灵华看到她愤怒且压抑的小模样,挥手灭了灯,但是仍留了一盏,他喜欢看她这样:无奈、隐忍,甚至愤怒、恨他、想责骂他。   最好都是他的,好的坏的,都是他的。   灯光暗了,但是那一盏灯就像一只眼睛,那么那么明亮,一想到一会儿自己的情态会通过这只眼睛被芜灵华清晰的尽收眼底,祝青瑶就感到一种羞耻感蔓延全身。   这下红的不光是脸颊了,还有耳朵、脖颈。   她拽住芜灵华垂在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颤着声音卖乖:“夫君,真的,你总是这样……你能不能考虑我的想法?”   芜灵华说:“不可以。”   是的,祝青瑶想: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恶劣,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这样,虽然这种癖好双方都是享受的,但是不妨碍在即时的当下,感到愤怒,感到想要挣脱束缚,但是……又挣脱不得。   明明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对方只是帮她一件一件卸下钗环,白玉的簪子、鎏金的钗、镶嵌紫翡流苏的步摇,还有绣着精美图案的发带,他边解边绕在自己手指上,那发带本就是红色,映衬他冷白分明的指节,竟然无端的色气。   热泪滚落眼角,祝青瑶被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勾得身子本能性地轻颤,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乱了套了,随他去吧!   心都被人家搅得一池春水乱晃,还说什么“不要”呢?   祝青瑶用手臂挡住眼睛,她自我安慰:这时候拒绝太不符合人设,和自爆身份没什么区别,配合一下得了,没什么的。   没事哒没事哒,这种癖好作为一个合欢宗女修就是小意思啦。祝青瑶给自己洗脑。   哈…哈…   我们剑修就是扮演哪宗修士都可以的,全能型人才。   命苦(丢脸)的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下——没办法,其实这种play身体是喜欢的,会更敏感,更……   但是她作为一个要脸的蓝星人,如今这辈子更加要脸的五千岁剑修,真的没办法从理智上接受这种房中事。   这种关头,祝青瑶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合欢宗典籍中的一句心法:   梨花怎带雨,请君多体会。   哭也要惹人怜惜,如梨花带雨,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皱着眉、还想流鼻涕。   她睁开眼,“帮我拿帕子!”   男人对上她视线,祝青瑶却心头一跳——   这种眼神太明显,他完全的、百分之一万地在为她沉迷。 第22章 第 21 章 被占有和占有。   祝青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浑身酸痛躺在柔弱如云的锦被中,回想昨夜种种疯狂,真觉得如同大梦一场。   “呃——”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 拽了拽被子, “嘶……我的腰。”   早知道就不应该说自己的身份是合欢宗女修,如今可好,什么姿势和心法都没办法拒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她甚至好奇芜灵华是不是在合欢宗干过什么不正经的兼职。   难不成他在当仙尊前是一名合欢宗修士?   什么万般风情身法、春水漾心法……芜灵华……   祝青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惹得一阵颤栗, 好、好可怕。   这似乎是不应该一起出现的东西。   这时候,寝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255拖着自己肥硕且灵活的小身躯一扭一扭, 边甩着尾巴边打哈欠地进来了,“古德猫宁闺闺,我来咯。”   祝青瑶气若游丝, 微妙地嫉妒起了这只活力满满的胖狐狸。   255说:“哦豁, 看起来昨天搞得很激烈嘛!”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快来帮我踩踩背和腰,好难受。”   255:“啊?按摩收钱啊。”   祝青瑶伸出一根手指:“你想不想吃玉家做的别有风味的油炸大鸡腿?”   255顿时变成一副谄媚的贱嗖嗖的嘴脸:“哎呦要奴婢按摩就直说嘛,何必您还要费这个口舌, 我来也!”   255给祝青瑶踩背, 二人觉得无聊, 打开了255放在龙傲天那里的“监视器”。   255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曾云开带着一群山村小孩上山抓兔子, 还要根据地形玩什么捉迷藏,不禁感慨道:“这小龙傲天,被他爸妈打得嗷嗷直叫的时候和现在挺不一样。”   祝青瑶被它踩得很舒服, 哼哼道:“那当然,这孩子打小就能看出来非同凡响,你看,大家都愿意和他玩。”   255补充:“前天还有邻居大娘给他塞了俩鸟蛋,昨天村东头的猎户给他做了一个毛绒小围脖,哦对了,村长家闺女还送他一束野花呢。”   祝青瑶:“……”   看起来颇有一种乡村生活之我是万人迷的风味啊!   龙傲天他母亲因为他们俩照看得勤,哪怕有旧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在自己家门口两手叉腰,气贯丹田大声喊:“曾云开!给我滚回家吃饭了!”   祝青瑶和255只见万人迷小萝卜头一哆嗦,虽然包子脸上仍然在自己的小伙伴面前强装淡定,但是微微颤抖的小短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我娘喊我吃饭,散了散了!”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子马上恭敬地立正,大声喊:“遵命,老大!”   小胖子旁边还有一个瘦黑瘦黑的小小子,一见他表忠心,马上也道:“遵遵遵、遵命!老大!”   很快他结结巴巴的搞笑表达就引起了一阵小萝卜头们的欢快的笑声。   祝青瑶和255也“嘿嘿嘿”乐了:“这是咱们龙傲天的哼哈二将吗?”   255一脸慈爱:“这群小孩还都挺可爱的。”   祝青瑶道:“咋滴萌的你想下奶了吗?”   255:“……我真后悔认识你,你这个猥琐女。”   祝青瑶耸耸肩。   动作间,她轻薄的寝衣散开,她也浑不在意,她和255太熟悉,彼此的果体——虽然255的果体只是一串数据流,都看过的程度,更别说还跨物种,所以也没什么好害臊的。   但是正在给她马杀鸡的255却愣住了,胖爪微颤:造、造孽啊!   它看着女子青丝和轻薄衣料下如玉一般的肌肤,上面用朱笔青墨勾勒的图案,脑海中闪烁了许多绿色防沉迷健康保护程序并不允许出现的马赛克画面。   它嘴角抽搐,粗着嗓子以一种东北大汉的口吻道:“咋,昨天玩画画play了啊老妹儿?”   祝青瑶:“啊?”   她愣了一下,脸飞速红了,“卧槽?我洗澡了啊?!”   那时候她昏昏沉沉,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男人抱着她为她仔细清洗,她特意叮嘱他要把背后的那些以名贵狼毫勾勒的图纹清洗掉。   如果没记错,当时在灵镜面前,她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自己扬起的脖颈,男人有力的臂膀、紧实有力的腹肌,还有……画在背后的翎羽、三两枝桃花,还有……他的名字。   她当时恶狠狠咬他,抓他的背,说他不讲道理,简直像把她变成一件“物品”,哪有在别人身上写名字的呢?   这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她眼中的那一点点的怒意也非常明显。   落在芜灵华眼中,却让他更为心动。   于是芜灵华咬破自己的指尖,牵引着她的手,让她一笔一划在他脖颈上写自己的名字,他说:“我不信你在进入合欢宗前也叫云瑶,你应有自己的名字,一个其他的名字。”   芜灵华的表情并不夸张,语气也更似平铺直叙,但是偏偏又很蛊惑人心,“你写上去好不好?”   看着那双眼睛,难得温和诱哄的口吻,她就像被山精野魅迷了心智,蘸着男人的血,轻轻在他喉结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愿意让他分出心神去分辨自己写的字是什么,所以一边吻他一边写,甚至另外一只手不停作乱,听到芜灵华呼吸粗重,越发令她承受不住,才放心大胆地写完了那个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她颇有心机,又写了些别的字,并且分开写,组合在一起:   祝青瑶所属。   所有的字混着男人的血晕成一团,明明看起来诡艳——在此之前她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那么一点“病娇”的潜质。   但是,那时候却分明比什么时刻都要有感觉。   几乎想让她更大声、更放纵。   真是疯了,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但是很公平,这下两个人都被标记、都被写上名字、打下烙印……,她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被占有和占有的快感,心意相通,她搂紧他,就像……就像回到了还是婴儿的时候,不必担心任何,不用考虑明天,也不用思考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但是这不代表她想被255看到这些,如果那些画下的痕迹没有被洗净,她露出无语的神情,“我背后不会青一块紫一块吧?”   255观察了一下:“堪称赤橙红绿青蓝紫大开会啊陛下!”   它激昂道:“到底是何处来的狐媚子?必须斩!”   祝青瑶竟然被这小系统唱念做打极尽夸张的调侃搞得那一点羞耻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凝视255,255哈哈大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小,“你不会想打我吧?你恼羞成怒就要打我?拜托,系统也有统权的!”   祝青瑶开始追击,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了试图逃跑的小系统。   255惊恐脸:家人们你们猜我还能活下来吗?   祝青瑶开始将255当成史莱姆暴打,255被打的咣叽咕叽、噼里啪啦直冒泡。   三拳打碎嘴贱魂,   宿主我真不是人。   “好闺闺,我错了,我错了,嗷嗷!”   祝青瑶叉腰狂笑:高雅人士品鉴中。   …   一人一系统好一番打闹,祝青瑶才意识到一件事,“对了,你是怎么偷溜进来的?门口没有守卫吗?”   255思考状:“有,而且还把所有的侍从宫女都拦在外面了,我试探着迈了两步,发现没有人拦住我,我便疾驰而来噜。”   祝青瑶甚至可以通过它的概述想象出这家伙一脸猥琐在被揪住的边缘疯狂试探的样子。   她晃晃头,心想一定是芜灵华吩咐的,想想也是,这厮颇有心机,昨天画的那些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如果想要祛除,估计还要再软下身段求他……太狗了!   祝青瑶猛地一锤床,可惜床榻太软,昨天又被铺了两层软垫,更加软绵绵,锤在上面别说没有声音,就连自己的拳头都好像打在空气上,无事发生。   祝青瑶不可置信,然后气笑了。   255说:“好啦好啦,拿点点心出来,我记得你纳戒里有奶酥、葡萄挞还有小蛋糕,速速拿出来给本高雅人士品鉴一下,我们继续围观龙傲天。”   祝青瑶不作声,拿出一张床上小几,又拿出几盘精美的点心另有一壶花茶,她吩咐255,“宝汁把案几上的茶拿来,那个也好喝。”   255说:“好的。”   它兴高采烈拿着茶壶过来了,还拿来了一个小瓶子,很贴心安慰道:“看,这是什么,是你每天都要喝的灵露,你老公倒是细心,不要和他计较了。”   特意放在她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只要喝水就会看到,确实是有心了。   祝青瑶扶额,“我没打算和他计较。”   计较什么呢,男人不还是自己选的吗?而且她也没有很讨厌……   祝青瑶心思百转千回,最后露出一个有亿点点幸福又有亿点点害臊的复杂神情。   255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墨镜然后大喊“sos女王饶命!你的恋爱光波太闪耀了,臭情侣去鼠啊啊啊啊”   祝青瑶不语,只是一味地吃着点心。   画面中,曾云开也在吃饭,只不过他们在吃正儿八经的午饭,255和祝青瑶这俩怪蜀黍系统和怪阿姨宿主在吃早午饭,一时间大家都“吧唧吧唧”的,还挺和谐。   然后就听曾云开母亲一脸慈爱地放出一道惊雷:“云开呀,你喜不喜欢这里?”   曾云开童言童语:“喜欢啊!我觉得咱们家是最好最幸福的地方!”   他父亲一笑,和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引导道:“所以你是觉得只要和爹娘在一起就很幸福吗?”   曾云开想了想,“我和小胖和瘦猴他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但是我肯定还是要和爹娘在一起。”   255闻言道:“嘿,这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他也给人起外号。”   祝青瑶:“就是就是,你统叔和你瑶姨那么多优点你不学,学我们给朋友起外号。”   曾云开听不见他们的吐槽,只是咬了一口鸡腿,大眼睛像葡萄,闪着狡黠的光:“爹,娘,我们不会是要搬家了吧?”   龙傲天母亲微微一笑,“乖孩子。”   她温声细语问:“其实,爹娘是为了逃离仇家才搬到这山坳坳里,爹娘想了想,如今已经过去多年,那些旧日的恩怨应该淡了,我和你爹觉得时机成熟……我们一家搬出这里,去更繁华的地方好不好?”   255手中的点心“啪叽”掉地上了,“等等,孩他娘,这是三年后的剧情啊,咋回事啊,咋想的啊他娘,怎么也不通知远方的街坊邻居一声啊?!”   祝青瑶也呆了:“255你到底下载的是原著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255:“我对天发誓以死明志!”   祝青瑶:“哦豁。” 第23章 第 22 章 冒昧求见夫人   不论255怎么表明自己的敬业都没办法获得祝青瑶的信任。   祝青瑶说:“你看看这种情况, 到底是你这个系统的清白更重要,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更重要啊?!”   255崩溃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   但是众所周知,这种场面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们俩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们马上开始复盘分析——   255摸着自己的下巴,作出柯南思考状:“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祝青瑶很期待:“那就是——”   255说:“一定是我们冥冥之中改变了什么,才导致剧情线提前了。”   他们开始猛翻原著,原著变成实体书厚得像块砖, 祝青瑶恨不得自己变成那种活体搜索栏,马上检索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幸好这部分剧情比较靠前, 但是后面一些涉及到龙傲天童年回忆的剧情他们也不敢大意——   万一狗作者突然增加了什么设定增补在回忆杀里了呢?   要知道这年头作者们记忆力也没有那么好, 更有甚者,突然出现了bug也是会安一些神发展的。   作为一名游戏策划,括弧上辈子版本括弧, 祝青瑶深知这方面作者大大们的小手段, 就连她也是如此,哈…哈……   他们大翻特翻,不停对照,直到两个时辰过去, 所有相关的段落无一例外全被搜集, 一人一狐对视:   “我觉得肯定是这个世界发癫了, 我们完全没有干涉任何东西啊!”   255说:“我不干了!我要辞职!听到没, fu*k, 穿书局,马上给我天降神雷劈死我!!”   祝青瑶抱住它,“补药啊——补药这样崩溃——”   255气若游丝:“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祝青瑶说:“我马上让人给你油炸十个大鸡腿, 你先休息一会吧,我来看看。”   255闭眼安详了。   祝青瑶叫人进来,很严肃地吩咐他们去做十个超级美味炸鸡腿,直到这时,她才觉得荒谬:   不是,老铁,到底谁是铁面无私的高维系统监工,谁又是被监督要好好做任务的宿主?   这世界真是癫了。   她摸着自己的脑门,在寝殿里走来走去,不住地思索着,心想:这事儿如果要回溯,就得回溯到最初做任务,或者说最初和龙傲天接触的时候。   他们的第一件任务离得时间很近,帮助龙傲天母亲安全生产,给她放一瓶丹药。   那个时候……她和255完全没有当回事,这任务简单得要命,她从库房里拿了一瓶上好的、适合金丹修士又温养滋补的灵药然后火速赶往了那个山沟沟,不过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任务。   甚至难度最大的还是找一瓶足够适合金丹期的滋补灵药,因为她的纳戒里品阶最低的灵药都只能大乘期以上服用。   她虽然有着金丹期合欢宗女修的伪装,但是好好的待在灵华宫,别说伤及根本,就连破点皮都不可能,自然为她准备的都是一些补品,不适合给龙傲天母亲服用。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再往前,他们和龙傲天可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等等!   我勒个豆!   祝青瑶猛地一拍手,“哎呦我去,闺闺啊!!这事都赖我们啊!”   她喃喃:“不对,都赖你,你这个辣鸡系统,你毁我任务,你坏我人生,你这个辣鸡系统我鲨了你啊啊啊。”   255原本正在虚弱地躺在她的床榻上等待油炸大鸡腿带着飘香的气味还有亮闪闪的油花、酥脆的外壳,喷喷香嘎嘎脆地进入它的嘴巴,被它一通风卷残云,老己一个我一个,老子一个俺一个,吾一个余一个,朕一个小生一个,最后再自罚两个……   你有这样的高速运转的黄金撒料无敌大鸡腿进入我的胃,记住我给的原理!   结果幻想还在脑海中,耳边已然炸响祝青瑶的嘶吼,255被吓得狐躯一震身上的肥肉颤抖,睁开眼一看,心道不好,看它好闺闺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是俨然已是它最大的生存危机!   它马上一个鹞子翻身:“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祝青瑶捶胸顿足:辣鸡系统毁我青春。   事情吧,非常非常搞笑,只需要灵机一动,就像那种异常坑爹的脑筋急转弯。   会发现答案非常浅显易懂哟。   已知他们提前穿书五千年,这五千年里,祝青瑶已从一个异世界的普通牛马打工人,摇身一变,成了化神初期修士,这些年她一把青鸾剑杀过的妖兽不计其数,遭遇的杀人夺宝事件多得双手双脚都数不完,总而言之四个字:见多识广。   所以,她见过的奇珍异宝、灵花灵草、高阶灵药自然也是非常丰富,当任务要求她拿出好药给龙傲天母亲使用的时候,她自然会拿出自己手头有的最好的、最适合的灵药。   可是问题来了,刚来这个异世界的她只拥有系统新人福利几十块下品灵石,还需要从远在千里之外的登陆地一路跋山涉水赶往龙傲天他爹妈隐居的山沟沟,并且寻觅时机,费尽心思把自己用几十块下品灵石买到的不咋地的灵药,用各种机会和手段,给龙傲天他妈喝了。   祝青瑶:……臣妾冤枉啊。   这谁能想到呢?   所以,不是龙傲天父母不想搬家,而是因为龙傲天母亲这样折腾之下,身体一定非常不好,他们根本没有心力搬家。   但是,有了祝青瑶提供的两瓶无敌良心十全大补药——是的,他们还给人放了两次药,龙傲天他妈现在健康的能打曾云开十个来回不带喘气的。   所以祝青瑶才会把所有的锅都扣到255头上,要不是当年它时间点定位错误,这事儿能出来吗?   255听完后亦是目瞪口呆:“小生还未想到竟有如此奇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祝青瑶叹口气,心想必然是255点名要吃的十个香酥大鸡腿做好了,她也不是真心和自己的好闺闺计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说:“不好意思,十个鸡腿我只能给你八个。”   255动了动毛茸茸的狐狸耳朵,wink了一下,“应该的,宿主宝宝,希望你吃饱饱,吃好好,不要和我计较这件事啦么么么。”   祝青瑶:“……”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不该如此肮脏且无耻的。   所以,祝青瑶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叹了口气,随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作出端庄且内敛的情态,拍了拍手,打开寝殿门。   这里有着绝佳的防御结界和静音法阵,只有灵华仙尊和仙尊夫人二人可以控制,其他人,哪怕是用绝世神兵,也不可能打开仙尊亲设的结界。   此时仙尊夫人悦耳如琴的声音传来,“进来罢。”   等候在门外的宫人才恭谨小心地推开门扉,端着夫人点名要的灵宠要吃的饭食进去。   祝青瑶坐在书案前,状似拿着一卷书籍,在闲适地阅读。   在他人眼中,她今日穿着一身流云映水裙,极为清透澄澈的水蓝色,由上至下色泽渐深,宛若一泓倒映着晴空的湖水。   这裙子更显出夫人清澈和高贵的风姿,若非知晓她出身合欢宗,乍见之下,定会以为这是哪位底蕴深厚、教养极佳的世家贵女,才有这般既清丽又隐含华贵的气度。   她端坐于窗边的软榻上,姿态确实风雅,背脊挺直却不僵硬,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十指纤纤如玉,偶尔才抬起,轻轻翻过一页书。   那纸页摩挲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室内几不可闻,反而更衬托出她周身那种沉浸于书卷中的娴静气息。   侍从不敢多看,只在心中暗暗想:修真之人多以玉简载录信息,鲜少使用这般装订成册的俗世书籍。   能让仙尊夫人如此珍视、亲自翻阅的纸质书卷,定是外界难寻、极珍稀难得的典籍。   还是说有什么不可用玉简承载的玄妙?   其实祝青瑶在看的是《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   为了仔细研读原著,她让255装订成册,以这个世界没有的简体字为本,尤嫌不够保险,还把关键角色的名字全部替换成了字母缩写,比如说“芜灵华”在里面便是“wlh”,曾云开就是“zyk”,属于是完全不用担心被看懂的程度。   侍从将乘着鸡腿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很恭谨地退出了寝殿。   但是这时,寝殿门口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玉家家主如今的嫡女,玉怀薇。   祝青瑶化神初期,早就察觉她的接近,但是她故作没有发现,心想我管你什么原因,反正我只是一个金丹修士,而且也不管事儿,你别来找我。   实在是这些年试图通过巴结她来讨好芜灵华的人太多。她实在不敢大意。   谁知道这年轻的不过一千五百岁的玉怀薇胆子却大得很,她应是在这里寻觅机会许久,想要进来见一见这位颇受宠爱的仙尊夫人,所以早做好了准备,带着厚礼,趁着结界打开的空档,声音清亮却不失礼数地朗声禀告:   “玉家小女怀薇,冒昧求见夫人。前日宴上得睹夫人仙姿玉容,风采卓然,令怀薇仰慕非常。听闻夫人暂居苑中,恐夫人深居简出,或会感到寂寥,故特备下些许薄礼,前来叨扰。”   “有南海的月华绡,西极灵山所产的素雪缎,织云锦。另寻得几块成色尚可的紫灵玉、寒魄晶并一些暖阳翠。斗胆想为夫人量体裁制几身应季的新衣,打几件把玩或妆点的小物件,万望夫人不嫌粗陋,让怀薇略尽心意。”   她言辞用得恭敬,语气却内含一些傲慢,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高傲,完全不把她当盘菜,似乎觉得只要亮出这些宝物,就能把她稳稳拿下。   想想也是,祝青瑶在心中道:她现在的人设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低阶修士,凭了运气好和仙尊在一起结为道侣,但是仙尊却未必真的看得上她。   这些天,仙尊并未时刻让她相随,除了一场宴席,她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一直窝居在寝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每有吩咐便是要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饭食。   这样的女子,合欢宗出身,又只有七百岁,金丹修为,该是多么浅薄无知又好骗呢?   255道:“好烦啊啊啊啊我的大鸡腿。不过有好戏看了嘎嘎嘎。”   祝青瑶亦在识海中和它密聊:“来吧尽管放马过来吧!”   于是,等候在门外的玉怀薇听到寝殿内传来一声轻柔柔的声音极好听的,一听便是不正经的,且依附于人的姿态:   “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3 章 求一求   玉怀薇自持身份, 自然很受不了被一个合欢宗女修怠慢,幸好这位合欢宗女修出身的仙尊夫人并没有装腔作调。   玉怀薇面带微笑走进寝殿,她姿态放得很低,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她笑意盈盈地说:“夫人, 好久不见,近几日休息得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目光落在祝青瑶手中的书卷,上面全是一些奇异的符号,她看不懂,似是什么奇书。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 她就发现,这位合欢宗出身的仙尊夫人身上并没有炉鼎和合欢宗女修那种采补而生的浊气, 反而清妍端庄, 她私下里揣度,应是仙尊为她逆转功法,重塑经脉, 日夜教导, 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须弥镜乃天命所归,据说所有显现的事情都会成为真实,由天道钦定之人抱朴子保管。   自从仙尊上次闭关,须弥镜便显示仙尊大婚场景, 虽然她并未看到须弥镜是如何显示, 但是当时, “仙尊天命道侣”的神讯传遍了整个大陆, 有违天道者, 必然修为难以寸进,自然也无人敢阻止,大家只是好奇, 到底是哪个幸运儿成为了灵华仙尊的道侣。   这可是为天道执剑之人……生杀予夺全在一身,如果能依附此等大能,何愁不能得悟大道?   想到这里,玉怀薇不禁在内心升起微妙的嫉恨。   她是玉家嫡女,但是因为母亲出身,天赋不佳,想想也是,她母亲苏雨晴出身小门小户,至今修为仍是元婴——哪怕堆了许许多多的天材地宝灵药,依然难以突破到大乘的范畴。   也就是说……   她和兄长这一辈子都要有一个只会元婴修为的母亲!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因为这位母亲受限,这辈子怕是不能成为顶尖修士。   玉怀薇出身玉家,享受了其他修士难以享受的特权,她享受这些,也害怕失去这些,高处不胜寒,多的是想把她取而代之的人,母亲虽然名义上是“家主夫人”,但是整个家族,又有谁看得起她?   她,玉怀薇,名义上是家主之女,但是在几位族老的眼中,怕是连一条狗都不如。   这一千五百年的岁月,她日日夜夜,已经尝尽了冷眼,她要为自己谋一条路,哪怕有可能粉身碎骨,也要争取。   她想:既然仙尊会被须弥镜限制,娶一个名声不佳的合欢宗女修,甚至和她一副“琴瑟和鸣”的恩爱模样,就说明他不过也是一个惧怕天道的普通修士。   那么,普通修士有的贪嗔痴、色欲、爱恨,难道就没有了么?   玉怀薇眉目含笑,娇柔温婉,轻声细语,言辞更是体贴入微:   “夫人初来玉霖,若觉着何处不惯,或是心中有些烦闷,哪怕只是闲来想寻人说说话……都尽管告诉怀薇。怀薇虽愚钝,也愿为夫人略尽绵力,盼能稍解烦忧。”   今日她特意拣了一身鹅黄宫装,颜色娇嫩却不显轻浮,行动间衣料泛起细腻柔光,恍若晨曦轻覆;云髻间则斜簪一支黄翡雕琢的如意长簪,皓腕上各戴一只羊脂玉镯与一枚镶金丝翡翠镯,轻轻相触,发出叮咚声响,似泉击寒玉。   这番打扮和作态,冰肌玉骨,明丽照人。   哪怕是见惯了修真界美女如云的祝青瑶也不禁感慨这小姑娘是挺会长的,简直像一个小仙子。   祝青瑶想,既然人已经来了,她还把人叫了进来,那么就得问一问她的来意,不然岂不是耽误了人家盛情准备的一番厚礼。   所以她故作柔弱,端出演戏的架势,该说不说,虽然和芜灵华那个老奸巨猾的狗男人斗,她有时候会被气得一个仰倒,但是和这种小丫头打交道她还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255则偷偷溜到一边啃鸡腿,时不时发出憨傻灵兽吃美了的哼唧声,活脱脱一个“我很傻我就是一只灵兽么么么哒”的作态。   完蛋了,别说给她留俩鸡腿了,估计它会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祝青瑶:“……”   这厮太不仁义了。   边看戏边啃鸡腿,有想过自己的好闺闺吗?   她以眼神谴责255,255装看不见。   反而是玉怀薇看到正在甩开膀子猛吃的255,柔声道:“夫人这小宠倒是可爱。”   255闻言,仰起头,冲她扬起一个卡哇伊的微笑,嘴角的油花看得玉怀薇一愣,心想这肥狐狸可真能吃,这仙尊夫人养那么一个灵宠,果然品味极其一般。   这更加坚定了玉怀薇“灵华仙尊不过就是一个承天受命的普通修士”的念头,既然只是普通修士,权势则是来源于天道,那么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自己父亲和那些族老战战兢兢的样子,玉怀薇不禁在心底升起一丝得意:他们久久被天道钳制,哪怕看到灵华仙尊,都怕得像是缩头乌龟,反而不如她通透,只通过仙尊找那么一个道侣,就看透了这一切的本质!   没什么好怕的!   祝青瑶也不好让她一个人一个劲的阿谀奉承,便也顺势露出一副“你好懂我”的柔弱表情,“多谢你,怀薇,说起来,你年龄应是长我许多,我竟觉得你修为高深莫测,看不透你的层次。”   玉怀薇心想“稳了”,很淡然道:“如今我已经元婴,想必你应是金丹中期罢。”   祝青瑶震惊道:“丝毫不差!”   255:“你别给她忽悠瘸了。”   祝青瑶说:“给我一把瓜子。”   255在识海里递给她花生饮料矿泉水还有话梅味的香瓜子,俩人开始“咔叽咔叽”嗑瓜子看戏。   这小姑娘的表情几经变化,对他们这俩老油条来说,无异于把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255:“何意味啊小姐姐。”   祝青瑶:“琢磨啥呢那么挂脸。”   就那么顺势几个来回,又收了玉怀薇的厚礼,玉怀薇终究是按耐不住,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她说:“阿瑶,我竟是个自来熟的,和你相见恨晚,你不会觉得我那么叫你冒昧吧?”   祝青瑶一脸真诚地忽悠道:“完全不会。”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玉家大小姐和她师弟江徐一极其不同。   ——同样是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嫡系子弟,竟然能够相差那么大,江徐一一千五百岁的时候,已经能够独自游历五湖四海,在外面“坑蒙拐骗”、睁眼说瞎话不带打草稿了。   眼前这位玉家大小姐,看似心机深沉,其实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很显然是家族的边缘角色,只不过……   按照她所知,这大家族一向以血脉天赋为重,这玉怀薇虽然修为已经是元婴中期,在她的这个年岁非常说得过去,也算是年少有为。   但是再仔细一看便知道底蕴虚浮,根基不稳,缺乏引导,幸好周身还算清正,没用过什么邪术。   眼见这位仙尊夫人对自己一见如故,玉怀薇便露出苦恼神色,对她苦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有事相求,眼见你如此良善,还那么体贴,我竟然不好意思开口了。”   255慢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跃而上软榻,正好卧在玉怀薇身旁,这位置很巧妙,再凑近一分,就要把胡子上香酥大鸡腿自带的芝麻和油花蹭到玉怀薇身上。   玉怀薇:“……”   这肥狐狸怎么那么讨人厌?!   她暗自咬牙,想要一脚踢飞255。255看她的小表情,乐不可支,又站起来,轻盈地走了两步,玉怀薇忙屁股往后挪动。   如此一来,玉怀薇刚刚要说的话便被打断了。   祝青瑶看她确实不容易,马上就要破防,急忙递台阶道:“哎呀哎呀,我家小五太不省心,这样活泼,你可千万别和它计较。”   话已出口,玉怀薇怎么好意思怪罪,只能僵硬尬笑道:“怎么会呢,灵动可爱,我最喜欢这种灵宠了。”   说罢,芊芊玉手摸了摸255的大脑门。   祝青瑶在识海中被255雷鸣般的笑声险些震聋耳朵,它笑得要打滚了,“哎呀我的天,做一个讨人厌的小坏蛋怎么那么有成就感呢。”   祝青瑶字字珠玑:“因为你贱。”   255:“……瞧瞧这嘴,三十七度的人体怎么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他们戏也看够了,祝青瑶还是要问清楚这小姑娘的来意的,便继续道:“怀薇,你有什么请求尽管直言。”   玉怀薇矜持道:“听闻灵华宫有一灵泉,名为玉碎泉,可以洗经伐髓,重塑灵脉,能否请你替我给仙尊美言几句,允我使用?”   她言辞恳切,看得出眼中的勃勃野心,“我在玉家虽然地位尊贵,但是因为母亲天赋不佳,所以难求大道,如今才堪堪元婴中期,仰仗了许多丹药,但是再到大乘便没有足够的丹药可以提升境界了,你若能帮我这个忙,我定能记你一辈子恩情。”   她咬唇,握住祝青瑶的手腕,两双玉手交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多么情深的好友,远处传来琴音,似乎是依照着仙尊的吩咐,在寝殿外造了楼台,专门有人奏乐,音乐声非常熟悉,便是祝青瑶在灵华宫听惯的琴曲。   她修为化神初期,神识强大,此处又是仙尊寝宫,那些化神和飞升大能的神识不敢探得过分,反而让她在此处有了许多发挥的空间。   所以祝青瑶能够清晰听闻那些仆从下人的隐隐谈论:   “这琴可是极名贵,万年凤凰木的琴身,又以南明离火焚烧锻造琴弦,最终制成凤尾箜篌,琴音如凤凰清啼……”   “这琴谱更不一般,正所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正是李凭所作……”   祝青瑶不禁有些失神,在玉家服侍的下人,其实在外面也是见多识广的修士,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笑称荣国府里那些富贵之人,说他们拔一根寒毛比自己的腰还粗,无非就是如此了。   玉家在此界,可不就是富贵如贾家,这些下人在这里见多了好东西,能让他们惊叹讶异的,少之又少,能被他们称之为珍奇的,更是世间罕有。   如今别说这些下人,就是玉家嫡出的大小姐,也来求她。   祝青瑶不禁收敛心神,心想天道不公,有的人能够坐拥权势和天道偏爱,灵华宫上何止只有玉碎泉一处宝地?   或许玉家大小姐有什么隐情,但是这并不耽误玉碎泉的宝贵,这二者是不矛盾的。   玉怀薇还在盯着她的表情,她可无意于去勾引仙尊,自寻死路,但是她看透了仙尊夫人独得灵华仙尊恩宠,这或许……正是一条康庄大道呢?   255说:“你要答应她吗?”   祝青瑶道:“礼都收了,而且以后龙傲天小旁友还有一些剧情关乎玉家,我们做个人情,然后让剑宗首徒青女来找她讨回来,省时省力。”   255赞叹:“不愧是你!完全可以!”   玉怀薇只见对面美人轻轻一笑,真诚道:“那我便为怀薇好好求一求仙尊。”   -----------------------   作者有话说: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李贺的《李凭箜篌引》 第25章 第 24 章 鲜活   玉怀薇心满意足告退了, 255啧啧感慨:“你说说,你看看,这大家族就是复杂。”   这玉怀薇言谈中毫无对自己母亲的尊敬之意, 听闻有一个传言, 芜灵华手下有一个秘境,名为“镜花水月”,掌管着四大家族的婚配——   众所周知,修真界结盟最稳固的方式莫过于联姻,尤其是盘踞资源已久的四大世家。   为防止世家通过频繁的内部联姻进一步固化权力、垄断资源, 彻底凌驾于十大宗门乃至天道平衡之上,当时已执掌部分天道权柄的灵华仙尊便定下规矩:   四大世家的嫡系子弟若要寻道侣, 不可倚仗门第和权势, 私下缔盟,要在镜花水月秘境中相看。   在秘境中,据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往往求真心者得真心, 求权势者反而遇更算计的小人。好的便遇到好的,坏的便遇到坏的。   而如今玉家家主为何求娶一小门小户的修士苏雨晴,也是因为镜花水月秘境的匹配。   据说,二人在秘境中情投意合, 真心大过于门第, 所以成就了一段佳话。   如今看玉怀薇的情况, 对母亲言谈很不屑的样子, 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应该很有些隐情。   不过这也和祝青瑶无关了,她本来就觉得传言不真,但看破不说破, 戳穿有什么用?装看不见就得了。   反而她很是理解了为什么芜灵华对这些大家族人士从来没有个好脸色:   他们这些豪门阔少大小姐间,什么烂人烂事都太多了,菩萨心肠不管用,好脸色也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只有怒目金刚兼得雷霆手段,才能将其震慑。   如此一想,天道选一个近似“冷血无情”每日只知道握着权柄和利剑杀这个斩那个的芜灵华,实在是很有些道理。   不过……   祝青瑶想,既然如此,芜灵华便不可能是玉家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芜灵华真是玉家后代,这一定会有攀亲附势的——   这世界上又不缺蠢人。   蠢人就是你告诉他如果他那么做芜灵华会心情不好杀了他,他也会瞪着大眼睛说:   “万一他不杀呢?”   祝青瑶好歹在南云大陆生活了五千年,又有现代牛马经验,什么蠢的、坏的、又蠢又坏的……品类齐全,见了太多。   如今看这个玉怀薇,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更多还是不通人情世故,没有愚笨之气,能够想到来找她,也算得上大胆。   女子为自己多筹谋,多打算,甚至卑躬屈膝来求一个自己可能看不起的低微的合欢宗女修,以后不管如何,也不会混得太差。   她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祝青瑶有自己的盘算,自然也把这些想法和255说了,255甩了甩尾巴,“别的没什么,只要以后能够给咱们做任务行个方便,倒也不错。”   一人一系统对视,一股心虚在255身上满满散发出来,它先声夺人,恶统先告状,“你刚刚已经因为龙傲天他娘要搬家打过我了,再打的话就真不是人了!”   祝青瑶死鱼眼看着它:“好不要脸一个统,你250吗,为什么要当着别人的面又是吧唧嘴又是嗦骨头?而且……居然一个鸡腿都没给我留?!”   255见势不妙,急忙道:“冤枉啊,我是为了用我的粗俗和豪迈凸显你的柔弱无辜。”   它单爪抬起,“臣妾若有半分虚言,罪不容诛。”   说着,这家伙挤了挤眼睛,让自己的大眼睛变得水润起来。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   她倒也不是真的要继续和255计较,现在不就那么个情况嘛,再怎么计较也不能改变现实,她就是有点愁,这样下去,到最后剧情全乱了套了,岂不是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了?   到时候只有一个结局:go die。   想到这,祝青瑶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说:“宝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摸清楚,这个所谓的任务到底终极目标是什么,龙傲天原著小说里至少一百章的乡村生活全被砍了,但是你居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穿书局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255翻了翻行程表,“我下星期有一个集体大会,我可以去问问别的统。”   好家伙,这可真是……出门一张嘴,全靠打听。   据说口口相传是原始社会保存信息和重要生存策略的方式,等到有了书面记载工具后这种方式便飞速退出历史了。   没想到这穿书局打听信息的方式还那么复古。   难不成穿书局其实坐落在原始社会,一群疯狂原始系统聚集在一起,每天跳跃、奔跑、捕猎,“wer wer”地交流?   祝青瑶捂脸,哪怕窗外的琴声再悦耳也不能让她这份沉重的心情好受一些。   哎——   想想那些自己看过的穿书小说,系统都是冰冷的、权威的,一言不合要电死宿主的,怎么她摊上的系统就是250,每天就是“阿巴阿巴”?   祝青瑶皱着眉,看到255扭动翘臀做减肥操的身影,这家伙还挺健康,给自己找了健美操每天促进肠胃蠕动。   不然的话它说自己会便秘。   一只会便秘的系统……   呃……   就在这时,255那边传来了“噗~”的一声。   祝青瑶一整个大无语,她直接跳起来,“开窗,开窗!”   哦不对,这里是修真世界,她马上掐了一个净气诀。   255非常慌张,迅速滑跪,“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私密马赛,好久没吃油炸大鸡腿,我有点消化不良。”   所以放了一个屁。   而且它吃了十个。   所以它又放了一个屁。   声音清脆响亮,听起来是一个很迅速的干脆小屁。   天哪,谁家系统会和自己的宿主讨论放屁的事情。   祝青瑶觉得自己脑门青筋直跳,她揪着自己价值不菲的裙子,告诉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死自己谁如意,气出病来无人替……   如此大的力气,幸好水蓝色的裙子材质足够好,哪怕被自己的主人狠狠攥过,但是依旧一丝褶皱都没有,像一捧清澈的湖水。   祝青瑶松开衣摆,长叹一口气。   她说:“欸,250,我问问你,你确定穿书局给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帮龙傲天顺利渡过NB的一生?”   255点点头,它掏出自己的任务说明,只要薄薄一张纸,语焉不详的,然后一板一眼念道:“尊敬的系统,进行新手任务不必紧张,进行老手任务请多上心。无缘不相聚,龙傲天是任务世界被天道选中的人,帮助他,让他成为真正的大气运者,以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听起来还蛮励志的,个人发展带动世界发展哈。   祝青瑶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这好像一个剧本杀解密。”   首先,思路打开,龙傲天一定是指原著主角吗?   或许她才是龙傲天?   毕竟她现在日子可比龙傲天滋润多了,也nb多了。   或许芜灵华是龙傲天?   芜灵华可比龙傲天那个小萝卜头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   祝青瑶胡思乱想一通,觉得自己有些神经病,好家伙,所有的任务都是和曾云开相关的,他不是龙傲天谁是龙傲天?   总结来看,这事儿进行到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她和255已经尽力了,现在属于是老天爷故意使坏,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提前五千年会导致剧情缩短一百章。   呃……   祝青瑶说:“不管怎样,我的想法是能咋活咋活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255道:“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祝青瑶:“……”   255尴尬笑道:“哎呦,玩个梗嘛,别较真,别生气——嗷!!”   它说:“这任务一开始就不对劲,我现在就想,怎么可能我定个位还能去五千年前,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哇。”   “我们穿书局有规定,如果因为意外情况导致宿主任务出现纰漏,是会有相应的补偿措施的,不会让宿主就那么嘎了。再说了你还有我。”   “而且你老公不是很nb吗,天道不会让他死的,你既然和他签了婚契,你与他性命相关,肯定不会有事的。”   看着255坚定的双眼,祝青瑶心中安定不少。   它话说得倒是没错。   而且现在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何必非要觉得自己马上命不久矣呢?   祝青瑶叹口气,看向窗外,窗外一架小亭,建造的小巧而精致,一名戴着面纱的玉家女修正在弹奏琴曲,三个时辰前这里并不是她,而是一位同样身着禅服的男子,看得出他们年岁不小,修为很高,应有元婴后期。   但是哪怕如此修为琴修,亦在给所谓的“灵华仙尊”当牛做马打工。   他们会担心弹错了被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仙尊夫人怪罪吗?   应该会吧。   但是,她于琴道没什么修为,根本听不出来这些琴曲有没有弹错。   想到这,祝青瑶不禁笑了:   他们的担心应是瞎担心了。   再远处便是青山绿水,风景一片,云遮雾绕,丝丝缕缕的云气裹挟着浓郁的灵力,时不时可以听到灵鸟的清啼。   这里倒是和她在华霄剑宗的洞府有些像的。   想到自己熟悉的另一个家,祝青瑶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她不禁想到了李白的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如今在异世想起来却有别样的滋味啊。   别贷款焦虑了,还是好好看看风景,有什么好愁的呢?   愁来愁去,费尽心思,都比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她托着下巴,突然很想见到芜灵华。   大概是压力大的时候总是想找个男人玩一玩(不是),最好还是长得好看的男人(不是)。   但是这次芜灵华没有和她心有灵犀,夜晚也没有回来,她和宫人问了一句,芜灵华那边便差人过来,很恭谨告诉她:   浊灾似有些新的变化,玉家家主和灵华仙尊前去视察浊灾,要过几月回来。   管家道:“事发突然,仙尊命我告诉夫人,不必担忧。”   这管家便是接替了要飞踢255的老登的慈祥老头,名为玉清也的那位。   他在玉家辈分不低,这次巡视也随着他们从灵华宫而来,这几天他似乎被芜灵华安排做别的事,今日才重新出现。   玉清也一直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按照255的话来说,一看就知道能长命百岁那种,“夫人,您便在这里自在待上几天,若不想被人打扰,卑职便安排好。”   祝青瑶知道他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指玉怀薇,她摆摆手,柔声道:“没什么打扰的。”   玉清也便微微欠身,他不像其他人,觉得这位仙尊夫人或是运气好,或是有什么神奇的来历,他只是觉得这位夫人是一个玲珑却纯粹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做让自己为难和心烦的事,哪怕对上仙尊……也不会谄媚或者畏惧。   他并不是真正的玉家人,或者说,并不是凡人,只是一座山的山灵,有幸得到仙尊点化,从此便跟着仙尊,后来又在玉家得了一个身份。   作为高山,几十万载看岁月沧桑,人间斗升月沉,对于一座山来说,是如此短暂,但是得到仙尊点化有了灵智后,他也明白了一点——   人道刹那芳华,百年便凋落,反而却因此,有了一些比亘古不变的那些宏伟存在更鲜活的东西。   永恒与刹那,向来是具有不可分割的吸引。   在得到祝青瑶的回答后,玉清也便道:“夫人便尽管随心而行,一切事务均可传唤与我。”   他无情无爱无恨,只是有一点灵光,人之间的权势纠缠纷纷扰扰他看不懂,只是做好芜灵华对他安排好的事情:   如果谁烦扰了夫人,就尽管杀了。   夫人想要什么,就拿来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送上门来招惹祸患,便如遇到天灾,没了性命只是命数,便无悲无喜自在轮回去罢。   祝青瑶点点头,并未把这句话多么放在心里,她本也不是欲望重的性格类型,很多时候反而比较淡泊。   但是一码归一码,这话听着多让人舒心。   所以祝青瑶还是很领情地又道:“劳烦管家费心了。”   255也对这个老头印象很好,跟他打招呼,“嗷……”   呃,狐狸应该怎么叫来着?   255小小声道:“嗷大楚兴陈胜王。”   “papapapappapapa,whats the fox say,叮叮叮叮叮叮叮。”   祝青瑶无语了。 第26章 第 25 章 本以为是露水情缘。   这段时间老公不在家, 于是好闺闺255充当了陪睡业务,俩人用255的系统放电影,看得还是惊悚片, 一人一系统蜷缩在被窝里, 祝青瑶感慨:“如果现在有点薯片吃就好了。”   255举手:“其实我可以修改宿主的认知,你要不整点吃的,什么坚果啥的,我给你修改成薯片味儿。”   祝青瑶:“我去,怎么忘了你这家伙还有这等神功??”   他们俩当年苦修练剑, 255顶上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哪怕呼扇呼扇抬五千次胳膊都挺累的, 更别说拿着一把大铁剑了。   所以255想了一个损招,把本来用来系统强制控制宿主身体的权限变成了常规操作,每天让祝青瑶的系统挂机, 练完剑以后再顶号。   虽然说还是很痛苦, 但好歹痛苦轻了一些。   没想到如今还有此等妙用。   祝青瑶吃着薯片味的坚果,咔嚓咔嚓看恐怖电影,255在她识海里呆着咔嚓咔嚓嗑瓜子喝汽水,俩人一整个吃美了。   祝青瑶:“我的天啊, 鬼就在主角身后啊, 他怎么不回头看看——”   255:“啊啊啊啊我不敢看啦!”   祝青瑶:“啊啊啊啊啊!”   虽然是在修真界, 但是蓝星恐怖片一惊一乍的威力不减, 看完后他俩蜷缩在大床上, 互相搂着瑟瑟发抖。   255突发感慨道:“好闺闺,如果你是一个单身主义者就好了。”   祝青瑶说:“为什么啊?”   她难得内心升起一丝对255的柔情,心想这小系统, 表达起来友情还挺直接的,是想说“如果你单身,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活”吗?   结果255说:“你单身的话我就可以在你死后带你的魂魄去恐怖片世界做任务。”   它狂笑道:“让那些愚蠢的人类彻底尝尝咱们红衣女鬼的厉害!”   祝青瑶:“……你神经吧?”   她真服了。   她猛猛击打255,打得它满头大包,然后祝青瑶也累了,“熄灯睡觉。”   255:“你真的不考虑死后和我去恐怖片世界冒险一下吗?”   祝青瑶:“滚啊。”   这小系统,人菜瘾大,到时候谁吓谁还不一定呢。   她翻了个白眼,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睡意渐渐袭来。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水滴声,她的意识已经朦胧了,并不知道这种神秘的水滴声是从何而来,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神鸟的鸣叫,如钟似磬,清越非常。   她被带着升空,轻飘飘的,像一朵云,紧接着,便听到猎猎的风声。   神魂离体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似乎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在为她护法,所以她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灵魂和肉身的拉扯,也没有什么疼痛。   一切轻飘飘的,颇有些落花流水的自然与闲适。   终于,她稳稳地停住了。   祝青瑶挣扎着睁开眼睛,谁知道刚刚睁眼,就被人捂住了,“等等。”   这声音太熟悉,分明是她道侣。   芜灵华。   他不是在视察浊灾吗?   祝青瑶感到疑惑,又因为熟悉的气息而安心,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她说:“你怎么梦中与我相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事实上,这种相会很容易让祝青瑶想到在蓝星时的牛郎织女之类的神话故事。   没成想自己也成了这种故事里的主角。   芜灵华的手指很凉,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的温度一样,其实男人在床上也是如此,别管动作多激烈,但是声音总是凉凉的,祝青瑶有时候很喜欢这一点,有时候又忍不住因为这巨大的反差而感到羞腆。   芜灵华说:“是不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祝青瑶刚想问,就被他松开了遮挡视线的手指,祝青瑶睁开眼,陡然闯进视线的,是一片巨大的乌云。   它只是类似乌云的形态,但是又像是活物,漆黑的、星辰和月亮的光芒与这种污黑比起来都像是萤火,哪怕是太阳的光线,都照不透里面的阴霾。   这是……浊灾!   祝青瑶猛然瞪大了双眼,她确实和芜灵华问过,“浊灾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对这件事是有着真切的好奇的,南云大陆与另一块大陆之间隔着浊灾,据说浊灾中有无数天魔,蔓延的浊气可以侵蚀任何的法器,无论是什么修为的修士进去,都会变成一具带着浊污的骷髅。   但是,因为芜灵华承天受命,他受此界天道所托,可以有着天道的权柄,自然不畏惧这些浊灾,也有着穿梭其中的能力。祝青瑶没想到,他居然有着这样的权限,哪怕只是自己的道侣,都可以带来这里。   她忍不住感到一阵颤栗,是那种面对力量和强者的、本能的、修士的颤栗,但是又由衷的激动,她甚至有些雀跃,因为在对危险的恐惧外,没有哪一个剑修,会对这样的情形不感到好奇。   她欢呼了一声,搂着芜灵华的脖颈亲了他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再靠近一些吗?”   传闻里面有着比天道考验还严苛的心魔劫……传闻里面有着无数陨落的上古大能,他们的神魂困在其中,苦苦挣扎……   而浊灾也不只有危险,这些危险同样也是机缘,当年华霄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世家,便是因为她通过了浊灾的试炼,接受了陨落其中的大能的传承。   天道悠悠,阴阳守恒——   一件事如果只有坏处,便不应该存在在世界上,如果它存在,说明有其存在的道理。   这浊灾在这里几万年,已经与南云大陆共存,而在浊灾后的那片大陆,至今还未有人去过,只余下一些传说和只言片语。   瑶听作为蓬莱圣女倒是知道一些,与祝青瑶提过,说那片大陆其实是南云大陆的反面,这浊灾其实并非是天降神罚,而是有着自己的缘由。   但是更多的,便也没有和她说过了。   祝青瑶跃跃欲试想要看看这浊灾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话说出口,便突然意识到这样似乎有违自己的人设,又故作柔弱:“夫君,你会保护我的吧?”   祝青瑶那么多年扮演柔弱女子也非常有经验,无论是微微抬头的角度,还是语调,都非常柔顺可人,反正如果是祝青瑶自己遇到这样的女子,一定会升起怜惜。   至于芜灵华……啊哈哈哈,肯定会更怜惜吧!她想。   当年她邂逅了芜灵华,本以为结的是露水姻缘,便也就那么算了,并没有泄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打算。   谁知道,没过多久,芜灵华就借着须弥镜发表了寻人启事,当时祝青瑶看到的时候几乎晕过去,从此以后踏上了扮演合欢宗女修的不归路。   一步错步步错便也是这样了。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芜灵华当初会和一个合欢宗女修一见倾心,更没有问“你堂堂灵华仙尊为什么要隐姓瞒名遮掩形貌,还被我遇到了?”   最不争气的还是自己啊!   已经在华霄剑宗对人家一见钟情,被255及时掐灭这个小火苗了,居然又对改变了芜灵华的身外化身再次一见钟情。   这可以说是天意吗?   当时,芜灵华对自己的来历多有回避,整个人高贵冷艳,但是因为不知道他是灵华仙尊,祝青瑶反而因为他的高贵冷艳觉得这男子矜持有礼节,乐呵呵调戏之。   就连最后他说自己“姻缘事关天道,需要叩问天道,以天地见证”,她也只是觉得无语,认为他不想和她处对象。   “他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吗,还事关天道?!这种随口糊弄的托词也敢拿来骗我!”   255和她一起大骂祝青瑶遇人不淑,被渣男小白脸坑了。   255:“这个男狐狸精!让他滚!”   祝青瑶便心冷如灰,迅速下头,面上装出一副傻白甜又情深似海的样子,说:“我等你。”   确实等来了。   祝青瑶当时也是面如死灰,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捡了个宝,还是该说自己捡到了一个大地雷。   以往“小白脸”的高贵冷艳矜持害羞,全成了凛然不可侵犯,她除了在床上说说骚话,再也不敢随意调戏了,久而久之,越来越怂,到现在都没有坦白。   更不要说,芜灵华身为仙尊,有传言,大道无情,他能有今日权柄,是早早渡过情劫、剜了情丝才可以。   哎,这根刺扎在心里,更让她张不开嘴直接问了。   一个搞不好,欺侮仙尊的罪名扣下来,和当时255知道她对灵华仙尊一见钟情时的劝告有什么两样,“这恋爱谈不好是要命的哈。”   她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时机开诚布公,但是随着近些年浊灾愈演愈烈,她又要着手开始做任务,俩人聚少离多,需要隐瞒的事情,更多,祝青瑶也是非常痛苦,颇有一种坦白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憋闷。   而落在芜灵华眼中,她便是眉眼低垂,又不说话了。   芜灵华说:“怎么不说话了?”   祝青瑶:“我就是想,眼前的浊灾可真可怕,我刚刚还以为这是什么阵法。”   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   芜灵华说:“你有什么想问我吗,有什么想说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祝青瑶却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祝青瑶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问出来了,“夫君,我有一件事要请教你。以前我在自己宗门修炼,并不知道在化神上还有境界,但是玉家却有老祖比我宗宗主境界还高……”   她说:“为什么世人只知化神而不知此境界呢? 第27章 第 26 章 很想你。   芜灵华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芜灵华停顿了一瞬间,还是解释道:“玉家有秘法, 不为大陆其他人所知, 但是如今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的声音如冰泉溪流,浸着凉意,此刻天昏地浊,他们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宛如末世一般的云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祝青瑶小时候就喜欢下雨天, 那种阴湿的,爽朗的, 又带着凉意的风, 还有天上低低压下来的云,时而飒飒作响的叶。   祝青瑶说:“你要仔细解释给我听,我不知道前因后果。”   她笑吟吟的, 不知怎的, 突然想抚摸面前灵华仙尊的脸颊,就像二人初遇时的情状。   那时候祝青瑶还敢调戏他,故意说自己身世多么凄惨,试探这样一位世家公子的反应。   她也曾担心白衣仙君会不会是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那样可就坏了, 是需要按照灵华仙尊命令, 进入镜花水月寻找自己的道侣的。   但是……   这位青年说他不是。   而祝青瑶让江徐一寻来现在四大家族嫡系继承人的诸多画像, 发现男子并不在其列。   江徐一边给她搜罗画像, 边傻愣愣问:“师姐,你要选秀啊,要那么多画像?”   祝青瑶翻白眼:“如果我真要选秀, 我先把你收入后宫,怎么样?”   江徐一惊恐地捂住胸口,说话的腔调都变了,像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少女,“你怎么那么流氓啊,我们这种关系,你居然开这种玩笑,你太让我失望了!”   祝青瑶说:“那你问这种智障问题是做什么?挑战我的耐心?”   她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江徐一马上下意识皮紧了,当年被这女魔头打得昆山玉碎凤凰叫的记忆仿佛仍在昨日。   江徐一马上露出了讨好的嬉皮笑脸的表情,“哎呦,开个玩笑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师姐,我保证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绝不敷衍!”   祝青瑶:“滚吧。”   江徐一:“得嘞。”   祝青瑶确定了这位世家公子并不在画像之中后更放心了。   要知道,合欢宗再怎么是一个宗门,也是以男女双修、采补、炉鼎之术立宗的,那叫一个相当不正经。   祝青瑶修为超群,战力高且性格靠谱,受金宇澄所托,假扮其心上人朋友,一位合欢宗女修,将他的心上人带去与他相会,所以作合欢宗女修打扮。   合欢宗服饰设计颇为大胆,往往以锦缎、细纱,使得身段错落有致的同时,还有露肤度,细嫩的脖颈、藕节一样的胳膊、脂白的腿……   就连妆容也偏向于柔媚而魅惑,眉间一点桃花花钿,嘴唇嫣红湿润,如此映衬下,当然眉目间总是含情。   她仗着这个大胆的马甲,没少调戏那位青年仙君。   他言行举止很有法度,带着一种矜持的高贵和刻意的冷漠,因为祝青瑶总觉得他在偷偷看自己,所以反而觉得他面上冰霜一般的神情是一种伪装。   更不要说还有255作证,说他确实有偷偷看她。   但是这位公子只是说自己是来游历,其他的一概不透露,像一只锯了嘴的葫芦。   这未免太神秘了。   嗯,事后亮出身份,发现果然还是神秘点好。   …   祝青瑶脑海中思绪万千,突然看到自己的夫君凑近,他捧住她的脸颊,身上熏香淡淡。   不知怎的,祝青瑶突然想到了合欢花的香味。   她小学校门前有一棵巨大的合欢树,每到雨天,香气就会更加馥郁,偶尔,粉红的、嫣红的花朵会被雨打下来,照旧很香,她也有一份怜惜花朵的心情,但是在这种氛围下,就连小学生们都被雨淋得大喊大叫,自然没办法顾及这些花朵。   这些记忆本就是非常模糊的,但是据说……人在去世前最后忘记的其实气味。   她突然在这种氛围下突然记起了那棵巨大的合欢树。   而远处的浊云,这种阴湿的、不安全的,巨大的末世降临之感,反而让她有了一种可以不管不顾的肆意。   她收敛笑容,抿了抿唇:“而且……我还想问问你,为何夫君当年会遮掩身份,还和我一介合欢宗女修有了情缘呢?”   芜灵华说:“你觉得呢?”   祝青瑶沉吟,很苦恼的样子,“难道是天道命令你……所以夫君……不得不从?”   她说话吐字越来越轻,到后来几乎像是呢喃,如果两个人没有这么多秘密,如果他不是灵华仙尊,那么这样一个相遇其实颇有种欢喜冤家的意味。   带着一些一见钟情的懵懂,还有一颗扑通直跳的心。   芜灵华说:“凡我所举动,皆是我本意,并非天道。”   祝青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说得怪好听,那你的情丝呢?   哪有修士和自己的道侣缔结婚契的时候,情丝是断的、少一截的?!   她越想越生气,也懒得再问了。   不过正事还是要打听的,所以她错开了话题,“夫君说玉家自取灭亡,哦不对,垂死挣扎,是什么意思?”   芜灵华有些失望,但是他依然抚上了妻子的脸颊。   人类的情感是这样,刹那起灭又千变万化,他许多时候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妻子灵魂这样纤细,但是脑海中的想法却那么多。   隔着生与死……不,隔着千万年的距离,隔着许多个世界,他哪怕尽力摸索,还是会有种自己不是人修的……迷茫。   『神』也会迷茫吗?   看来是的。   但是谁也不知道。   所以他也只能摸了摸自己妻子的嘴唇,俯下身亲吻,然后说:“我都告诉你。”   “当年浊灾,乃玉家设下祭坛,百万人活祭,欲拿整个大陆一半日月山河与生灵的气运,换取『神』的降临,为此界带来更丰沛的、更纯粹的灵力,可以让人真正成仙的灵力。”   祝青瑶听他淡淡说出这些,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整个大陆……”   只不过话未说完,就被自己的夫君又捏住下巴,亲吻上去,唇舌接触间,祝青瑶忍不住本能地闭上了眼,她心想坏了,这厮是在用美色之计谋。   她本能地那么觉得。   但是此刻并没有什么情境,也没有什么必要,需要这位仙尊拿自己优越的五官和出众的气质,以及……唇舌,去交换什么。   交换什么呢?难道是交换她的怜惜,交换她的真情?   这这直觉式的想法在理智上让祝青瑶觉得可笑,但是又忍不住露出爱恋的神态,果不其然,见芜灵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似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如孩童拿到糖果一般,心满意足。   见祝青瑶专注而用心地看着他,芜灵华才说,“玉家虽然没有换来神的降临,『神』注意到此界异状,但只是一瞥,并未在意。但是血祭生效,此界召唤来了一只巨兽,便是浊灾本体,生吃了玉家献祭的大陆一半子民,赐玉家每族每代都有飞升期大能。”   芜灵华的声音冰冷到堪称无情,“这是一场等价交换。”   “但是玉家不满于此……又将本家子弟送进浊灾中。”   他轻声道:“我便是在数万年前被送进去的那一个玉家子弟,承蒙天道眷顾,如今为天道执剑。”   这的确是他肉身的来历,但是……   他看到妻子露出心疼乃至到心痛的表情,搂住他的脖颈,甚至喃喃:“你当时是不是只有一点点大。”   芜灵华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玉家确实有一些秘法,应是上古传承,毕竟在此界屹立数万年之久,在浊灾前便是这片大陆的统领,还是有些手段的。   所以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将自己的嫡系血脉,乃至所有的有修真天赋的玉家弟子都送进去,以这些人生生世世的气运为祭品,向浊灾换取一个机会——   给玉家一个仙人。   能投胎转世到玉家的修真子弟,且还是天赋异禀者,足以见得气运绵长、福泽深厚,其在凡世间,便是王侯将相,足以抵得千万个黎民百姓的气运。   所以,浊灾笑纳后,选择了其中一个“祭品”,然后给予了当时的玉家家主飞升期的修为。   如果不是『神』的降临,如今这片大陆确实应是玉家称霸,谁成想,在『神』漫游大千世界的无数个平常的日子里,经有一瞥,遇到了自己的爱人,选择在这个世界与其相会。   所以玉家的打算便彻底落空了。   祝青瑶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好什么好,她心疼他了——她嘴上说着老娘冷血无情,但着实动了真感情,动了真感情的女人连剑都拿不起,更别提装什么冷酷无情了。   哎!慈自多败己,她就是对自己太宽容,任由这样一个强大冷漠无情的自己沉浸在爱情里,简直是一个恋爱脑!   她心疼地亲吻仙尊的嘴唇,又搂住他的腰,“原来是这样。”   祝青瑶又忍不住后悔,心想自己不该问的,她小心翼翼道:“想起这些会很伤心很难过吗?”   芜灵华道:“这已经是万年前的事情了。”   他看着她,眼珠黑沉沉的,“你呢,你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祝青瑶猛地一愣,她在内心戳了戳手指,干笑道:“我……我想告诉你,我很想你。”   她搂住灵华仙尊的腰,内心更加忧虑,本以为问出来一些信息会让自己心中好受一些,但是并不尽然——   万年前他是如何被天道眷顾?如今又为何成为独霸整个南云大陆的仙尊?还有……玉家为何对他如同狗见了主子……   哎。   太多谜团,这些只言片语反而更显出他的深不可测和不可捉摸。   祝青瑶更加发愁了。   这可怎么办好。   就在这时,芜灵华说:“我带你去看看浊灾的本体罢。”   祝青瑶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面上干笑道:“那夫君可要保护好我。”   以后她得更加小心翼翼才是。 第28章 第 27 章 太有城府。   “浊灾?!“   255大喊:“你去看浊灾了?!”   祝青瑶浑身冰凉, “给我倒点热水,放点百花蜜。”   255迅速地蹿到桌子处,用灵力操纵着茶壶, 然后倒出一杯灵露, 然后又用灵力操纵着将它递给祝青瑶。   祝青瑶接过热气腾腾的蜜水,然后啜饮,紧接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可怕了——”   255:“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祝青瑶两眼放空:“不不不, 我只是在缓一缓。”   她停顿了一下,说:“不是, 仙侠世界也有克苏鲁吗?”   255:“???”   祝青瑶说:“我真是描述不出来那头怪物的具体形状。”   她沉吟了一会, 张嘴道:“……”   255两眼紧盯着,催促:“快说快说,哎呀妈呀, 有点八卦给你嘚瑟的, 还是好闺闺吗?”   祝青瑶说:“再给我拿一盘点心。”   255:“……”   淦!   有这样的宿主吗?   255不甘不愿地拿来了一盘杏仁酥,看着祝青瑶吃了。   祝青瑶食物下肚,感觉到了一种踏实感——果然,食物带来的饱腹感是任何都没法比拟的满足和安全。   她说:“哎, 不是我卖关子, 是那个东西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 拿出一个可以根据记忆复原景象的法器, 道:“就像克苏鲁一样, 太庞大了,我自己看一眼就已经深受震撼,打个比方, 那玩意是一个活物,但是眼睛里面居然是银河和太空,你能理解吗?”   就像坐着过山车一瞬间穿梭时空三千年,来到西元前然后阅读汉谟拉比法典,紧接着又嘎巴一下来到唐朝被人斩首一样。   毫不夸张啊。   255接过法器,看过后,一下子把那个法器扔到了旁边,“呕——”   它说:“我好像晕3D了!”   祝青瑶:“……”   255忍不住喃喃:“这玩意太可怕了,看完后,感觉我变成了一只蟑螂,被人拍扁,然后被一只狗吃了,又变成了狗的便便!”   祝青瑶:“果然,苦难会让人的语言变得具有文学性。”   不过……   255疑惑道:“你老公告诉你他的来历,但是就那么只言片语,到底是坦白呢,还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重要的话说三遍,它这跟暗示没什么关系了,简直就是在明示。   祝青瑶有点无语,她挠了挠头发,头发很长,丝缎一样,前世当牛马,头发没几根,如今在修真世界,乌发浓密,反而烦恼还变得更多了。   她说:“我也觉得,他在威胁我什么呢?”   255说:“你近期不要跟他打听什么讯息了,我们可以系统宿主当自强,做个好榜样,彼此鼓励彼此依靠,陪伴你渡过漫长岁月亲爱的。”   祝青瑶说:“滚啊,我不想跟你渡过漫长岁月。”   255整只胖狐狸都萎靡了,像一个毛茸茸的大饼一样瘫倒在床上,它这个外观选的相当之心机,哪怕现在萎靡不振,也并没有猥琐之感,如果不是祝青瑶和它相处的时间长了,知道它猥琐的本性,不然还得夸一句:“好可爱的毛茸茸,简直是糯米团子呀。”   但是因为知道255的内核,祝青瑶也产生不了觉得它相当卡哇伊的想法,反而和它一样绝望地把自己瘫成了一张饼。   确实,不能再跟芜灵华打探消息了,此男虽然利益颇多,但是实在太有城府,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栽进去。   现在祝青瑶蓦然担心起了如果去剑宗,自己会不会露馅。   如果露馅的话,不会被灵华仙尊剁成饺子馅吧?   哈哈哈哈从天之骄子变成天之饺子,每逢她的忌日,华霄、江徐一、瑶听他们,就煮一盘饺子祭奠。   哎算了算了,祝青瑶晃晃脑袋,心想自己到底都在琢磨些什么,怎么还越想越血腥了。   她叹口气,把点心盘子和茶杯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反正我们也得到了一些情报,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至少不用再担心为什么龙傲天不是这个世界最强了,芜灵华说玉家已经是垂死挣扎,我猜指的便是那飞升期老头。”   255幽怨地看她一眼,“谢谢啊……这是不是说明等到曾云开展露头角的时候,玉家的飞升期老头就已经死翘翘了。”   祝青瑶一愣,“确实哈。”   如果原著没错的话,确实是这样。   但是现在曾云开的父母有了和原著不一样的举动,甚至还是因为她和255的蝴蝶效应,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吗?   255说:“那看来这种情况就是很常见咯,你也知道的,我们那群系统同事本质上和你们人类牛马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在悄摸摸的搞小团体、悄摸摸的隐瞒一些什么。”   它语气深沉道:“当我惹出了定位时间错误这种篓子,我去问的时候,我发现大把系统都干过这样的事情,并且迅速和我拉近了关系。”   合着就是大家一起摆烂,没有烂的不允许获得情报是吧?   祝青瑶心领神会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确实,我印象很深刻,当时我上司是一个秃顶的中年油腻男,他特别爱装B,但是有一天开会的时候放了一个巨响的屁,哈哈哈哈哈从那以后我们一起开会的几个人关系突飞猛进哈哈哈哈。”   255:“哈哈哈哈哈哈。”   一人一系统笑完以后才灵感大爆发:“那还问什么啊,只要主线剧情不出错,说明就没什么问题呗。”   生态环境还会自净呢,哪怕是地球,还会在恐龙灭绝以后又诞生了人类这样一个称霸地球的物种……   要对每一个世界,无论是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的自我调节能力有信心,一些小bug,啧啧啧,不足为患。   果然,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五千年,但是做起任务,他们还是新兵蛋子两个啊。祝青瑶啧啧感慨。   这时候,255突然开口道:“需不需要我安慰你一下,闺闺。”   祝青瑶一愣,马上笑道:“哎呀,安慰神马啊,没必要没必要。”   255摇了摇尾巴,舔了舔自己的瓜子毛,担忧地把脑袋凑到祝青瑶面前,“你不会哭了吧?”   它简直像那个贴脸开大的表情包一样。   祝青瑶还在嘴硬:“哪有——”   255说:“哎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因为有这样的老公而感到绝望。”   不仅是感情,而是实力导致的不对等。   祝青瑶心领神会它的意思,只是笑一笑:   哎,在得知芜灵华是灵华仙尊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怂,第二反应是瞒,第三反应是吾命休矣。   这些年的相处,果然证明她的担忧没错,这人心思深沉,从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事情,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祝青瑶觉得他身上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虽然华霄也有万年的寿命,但是有情有义,有愤怒也有失落,不会让她觉得理解不了,但是芜灵华却真的如同一块顽固不化的冰,除非是两个人缠绵的时候,能有一些人气,但是哪怕是那种时刻,都是……冷冰冰的。   哎,祝青瑶捂住脸,如今知道了他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断情绝爱、断情绝爱。   是不是说在进入浊灾前,他已经有了心上人,然后斩断了红线,准备用自己献祭家族。   但是她不敢直接问,她现在修为尚且低微,那缕断掉的红线非化神修为强大的神识不可察觉,如果她说“哎那个谁,你的情丝怎么是断的?”   她就得解释:“啊哈哈哈其实我骗了你耍了你,其实我根本不是合欢宗女修,啦啦啦其实我是剑宗青女祝青瑶,没想到吧?哈哈你成了笑话啦,跟全大陆宣布和一个合欢宗女修成了道侣,结果人家是假身份,把你耍得团团转哟。”   祝青瑶:“……”   哎,想想就……有种试试就逝世的苍凉悲观绝望感。   而且现在芜灵华居然能够控制浊灾,和那个存在掰手腕,这到底是什么修为?   如果是普通的世家子,哪怕是她之前想象的“灵华仙尊”,尚不知此强大,或许还能在华霄剑宗的保护下留得一条小命,甚至现在祝青瑶都开始担心,如果她身份暴露,那个性情高傲又不似人的男人会不会迁怒剑宗和剑宗里的其他人。   她想:此事绝不能泄露。   祝青瑶攥紧了拳头,手中的云被价值万金,明明轻柔如云,却又能够使人哪怕在寒冬时温暖如春,在酷暑时冰凉沁脾——这样的宝物,也就玉家,南云大陆第一大世家会用来给仙尊夫人当被子盖。   不是说别的世家不尊敬芜灵华,而是根本没有这样的底蕴,哪怕是拿出最好的东西,但是比起“玉家最好的东西”,依旧是差着一大截。   祝青瑶想:但是哪怕是这样的玉家,灵华仙尊也只是冷眼旁观,常言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思?   就好像……他的内里已经是天道了,并没有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存在,但是毕竟他还有一具人的壳子,所以要找一个合欢宗女修结为道侣,至少满足作为一个男人的欲求?   我靠,那她也太衰了!   祝青瑶被自己的猜测搞得烦得不行,一会眉头紧皱,一会愁眉苦脸,一会怒气冲天。   255在旁边看她川剧变脸,觉得有点恐怖,“闺闺你在干嘛,什么时候成了非遗传承人了?”   祝青瑶:“啊?”   255矜持道:“变脸。”   祝青瑶打得它昆山玉碎凤凰叫,一声悦耳的高音从它的声带中震动发出,255用哪怕进了棺材也要用腐朽的声带喊出,以至于路过的蚂蚁都会被惊到的声音悲鸣道:“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梗了——放过我啊!!”   祝青瑶看到它的贱嗖嗖的模样,随橙想,反尔心情好了许多,于是非常抖s地说:“晚了~”   255:“你这个恶魔,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它的声音太荡漾,以至于让祝青瑶无法继续角色扮演。   幸好这时,255的任务系统响了。 第29章 第 28 章 要好的要贵的。   255和祝青瑶对视一眼, 觉得有些颤栗,“死手快点开啊——”   255一边假装哀嚎一边点开了那个任务框,任务框里的内容非常熟悉, 典型的龙傲天送福利任务:   【帮助龙傲天获得储物戒指一枚, 时效限制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23:59:59】   祝青瑶和255对视一眼,有些无语,每次阵仗搞得那么大,以为是什么困难任务,结果蹦出来那么一个简单任务。   上一次就是因为太把任务当回事, 以为是什么高大上有内涵且巨困难的东西,结果给龙傲天母亲喂下灵丹妙药, 让本该病弱的龙傲天母亲变成了一款打孩子不会大喘气的英雄母亲。   幸好这本小说的主线剧情简单清晰, 就是最纯粹的龙傲天爽文,一路切瓜砍菜升级,所以并没有像祝青瑶看过的什么暗黑修仙传一样, 什么主角父母双亡、青梅竹马背叛、好兄弟捅刀。   不然这要是……   呃, 她是说,假如说,这剧情里有曾云开母亲因为身体受损而病弱乃至去世的剧情,难不成她和255还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砍了不成?   祝青瑶叹了一口气, 面对如此简单化的一个“新手小任务”, 指挥255, “随便搞个替身, 拿一个品质没那么高的小戒指给他放到每天都会经过的路上得了。”   想了想, 祝青瑶嘱咐:“一定要挑选一个最垃圾,品质最低的。”   255挺起胸膛,“我有一个好提议, 你去找管家要一个筑基期弟子使用的小储物戒指,我给他放到他每天都会玩耍的后山小路上。”   祝青瑶摸摸下巴,“可以可以。”   时不我待,任务这次较之上回有了时间限制,她便也不磨蹭,直接喊来了管家,向他开口道:“烦请您帮我找一个储物戒指。”   玉清也听后,恭敬道:“夫人有何具体要求,是想要内置小秘境,可以将灵宠放在其中的,还是想要具备时空法阵,使得灵草仙葩可以新鲜保存的?”   祝青瑶打断他:“不必了,只需要一个筑基期弟子使用的小、小小的、低阶的储物戒指。”   此言一出,玉清也倒是有些诧异,那张温和且慈祥的面庞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疑问,只是躬身:“好,这样的东西于夫人而言倒是新鲜,我马上替夫人寻来。”   他话说得恭谨,讨好而不会到了献媚的程度——   对于仙尊夫人来说,储物法器多不胜数,哪怕在外界可以拍出天价的、具有一些特异功能的储物法器,比如可以放活物的、可以储存灵丹妙药而不会失其药效的……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寻常玩物。   只是不知道夫人为何突发奇想,要寻筑基期修士用的储物戒指,筑基期……想必只能几尺见方的空间,放几件衣物,再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或许是觉得有意思,好玩罢。   他抬眸看向祝青瑶:“我马上去准备。”   对面女子轻轻“嗯”了一声,“有劳管家。”   玉清也:“不敢。”   女子的声音清甜,如同在山涧里甘甜的泉水中浸泡的新鲜瓜果,脆而年轻,令人觉得清爽。   更不必说,夫人确实美丽,自带一股合欢宗弟子的娇媚,但是……如果只是寻常的合欢宗金丹修士,又何来这样的气度,在众星捧月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高位上,依然会对一个管家善言善语且客气呢?   这样的气度和从容绝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金丹合欢宗女修该有的。   玉清也只是恭敬地退出房间,至于其他的,那都不是他该去操心的。   很快,管家便送来了一枚品质极低的纳戒,255火急火燎让祝青瑶的替身放在了龙傲天每天玩耍必经的那条小路上,一人一狐盯着监控,看着龙傲天的反应,谁知道,龙傲天捡起戒指的瞬间,倒计时居然像没事人一样还在继续。   祝青瑶哽住了。   不是,咋回事啊?   255:“……”   它粗着嗓子道:“不是老铁,咋还人工智障上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倒计时15:45:23】   祝青瑶觉得自己脑门嗡的一声,她开始头疼了,她说:“255,你拍一拍那个计时框,会不会是网速不够反应不过来。”   255说:“俺们穿书局内置系统不需要联网……”   话虽然那么说,但是255还是非常谨慎地拍了两下那个倒计时弹出框。   很显然,无事发生。   255发出尖锐爆鸣。   祝青瑶也眼前一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看着画面中把玩戒指的曾云开,头脑中无数的想法纷呈而至。   是不是还需有什么特殊的条件?比如说教会龙傲天使用空间戒指,或者这个空间戒指故障了?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便见聪明的龙傲天迅速的掌握了储物戒指的使用方法,非常聪慧地将自己手中的一块石头转移到了储物戒指当中,然后发出了新奇的惊叹声。   祝青瑶:“……”   这下好了,猜的全部不对!   她崩溃地挠头,但是现在可不是崩溃的时候,目前那个该死的倒计时还在继续,255已经开始查看任务失败的后果——   扣除任务点数50。   它查了一下目前积累的任务点数,一共才38,也就是说,直接给扣成负数了……到时候会不会宣告他们任务失败,或者有其他的连锁反应,都是一个未知数。   255有一种想去跳楼的悲痛感,但是它毕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系统,模拟成绩位列迄今为止的所有系统第一……虽然是纸上谈兵。   所以它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祝青瑶同样摸着下巴,开始推敲各种可能,她说:“上次我们送的灵丹妙药品阶太高……所以任务出现了纰漏,不过咱们现在也已经知晓,这种纰漏其实是系统允许的小偏差,所以哪怕和任务本身要求的低阶丹药不太一致,依然算我们任务成功。”   255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这次肯定是送的戒指品质不行?”   祝青瑶确信地点头:“我觉得百分之九十九是这样!如果上一次送好药不符合主线剧情的话,任务会直接失败啊,但是结果却是任务成功,这次戒指送过去了,倒计时无事发生,再这样下去,一定是任务失败的结果。”   既然送好的可以糊弄过去,送差一些的却不行……哼哼。   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要好的要贵的就是不要辣鸡的!!再给他送好的!”   一人一狐对视一眼,嘿嘿一笑,祝青瑶从自己的纳戒中拿出了一个元婴期曾用过的纳戒,上面还有她的印记,她想了想,抹去了自己的禁制法阵,但是……她想: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如果说这曾云开以后会和剑宗产生交集,我何必非要摆出一副单纯送福利的姿态?   这可是男主,整个大陆气运所在,她去给他送福利,那么好的储物戒指,留点自己的痕迹,以后还能套近乎说一句“你我之间有缘分,这本是我的储物法器,没成想竟然落在你手中”,然后再宽厚一笑,“后生可畏,你我有缘,是一份善缘啊!”   也不错嘛!   祝青瑶把自己的想法说给255听,255说:“大胆的想法,可以可以。”   它说:“你先准备好金丹期前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和元婴前期、元婴中期和元婴后期能用的纳戒,嗯……而且还要分不同功效。”   什么单纯储物的、放灵草的、放丹药的、放灵宠的!让玉清也都呈上来,统统拿去试!   这玩意又没有错误次数,一次不行,那还不能试一百次吗?   祝青瑶说:“你真是有点癫了……”   但是话虽如此,她还是觉得255此计甚妙,没人规定宿主和系统不能狼狈为奸成为闺蜜,那同样也没人规定宿主和系统不能联合起来耍滑头吧?   大家都是来做个任务,有钱任性,多的是戒指,怎样?   祝青瑶又叫来玉清也,命他准备好几十枚储物戒指,玉清也看到夫人双眸晶亮的样子,只是在心中笑笑,便迅速按照吩咐去搜罗来了许多纳戒,几乎上百枚。   什么材质的都有,秘银、灵翠、北海珍珠……   功能那叫一个一应俱全。   品质和适合的修为层次亦囊括了高低中下,各大品类。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什么储物戒指展览会。   这下,祝青瑶看了一眼还剩下十三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管不顾了,她想:该打响反抗穿书局的第一枪了。   顾及到玉家禁制重重,虽然255和她都非常想用自己的本体去做任务,探个虚实,但还是谨慎为妙,造出分身,她和255在远方遥控。   此时龙傲天已经回家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摆弄自己捡到的新玩意,他直觉这东西并不平凡,但是因为自己的父母隐姓埋名,鲜少在生活中展示出这种修真人士才有的东西,也有意不叫他看到,小孩子天真无邪,万一说漏嘴就坏了。   所以,曾云开并没有见过储物戒指。他还觉得这东西神奇。   猛然间,一阵困意袭来,他揉了揉眼睛,将戒指放在木桌上,就在这时,祝青瑶的化身显形,她和祝青瑶的原本长相别无二致,很郑重地拿出一堆戒指。   影像外,255和祝青瑶屏息以待,心里话,祝青瑶还是希望自己那枚纳戒能够被采纳。   255推测:“我觉得你那枚品阶太高了,应该是那枚乌金材质的更适合,你看,款式非常简单大方,适合金丹中期修士使用,你那个戒指材质是秘银镶嵌北海珍珠,太女孩子气了,龙傲天不得被人笑话娘娘腔?”   祝青瑶斜眼看它:“那拭目以待呗,大家都pick了自己的戒指,看大奖花落谁家。”   255脸红脖子粗:“愿赌服输,输了怎么办?”   祝青瑶朱唇轻启:“输的人就是龟孙子。”   255:“卧槽!” 第30章 第 29 章 永结同心。   255紧张地注视着灵镜中的影像, 只见分身先拿了那枚乌金戒指给龙傲天,谁成想戒指都戴到了曾云开的手上,那个倒计时还没有结束   分身对着镜子耸耸肩, 示意255失败了, 255心中无语,对祝青瑶有点酸地说:“你这分身和你一模一样,性格也一样讨厌!”   祝青瑶:“嘿嘿。”   她紧张期待地看着那枚自己元婴时曾用过的戒指被戴到曾云开手指上,就在这时,倒计时发出“滴——”的一声, 时间定格在【05:45:06】上面。   祝青瑶欢呼一声,“耶耶耶。”   很显然, 在这场“谁是龟孙子”的比拼中, 祝青瑶成功升级为了奶奶。   龟孙255一脸不服,但是愿赌服输,“我叫你奶奶总行了吧?!”   祝青瑶笑眯眯:“好吧255小乖乖, 哈哈哈哈哈哈哈奶奶爱你哈哈哈哈哈。”   255一脸无语:“看来这破任务要求不清不楚的, 想要高品阶的纳戒就直说啊,干嘛在这里搞这些有的没的,一点也不具体,也别怪别人搞错, 这纯属工伤!”   祝青瑶眼睁睁看着画面中自己的分身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示意任务完成, 自己就要撤退了, 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起——   曾云开的眉头皱了皱,竟然呻吟了一声,模模糊糊间睁开了双眼。   而此时, 祝青瑶的分身正从他手上摘下那枚乌金戒指,见此不妙,马上撤退,于是乎,那枚乌金戒指也留在了曾云开的手上。   瞬息之间,曾云开还是看到了那个影子,翩若惊鸿,消失得那么快,眨眼间,几乎让人觉得是一刹那的幻梦。   曾云开:“……”   他疑惑地看向眼前,刚刚明明……明明有一位仙子,握着他的手。   曾云开挠了挠头,他一副迷茫的表情,嘴巴张着。   哪怕如今曾云开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有模糊的对于异性的美的概念,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如今的年岁,语言尚且贫瘠,没有那么多形容词,也没有华彩的诗句,所以只能用表情和怦怦直跳的心脏表达自己的震撼。   或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依然会记起数年前自己在午后昏睡突然睁开眼时见到的……天宫仙子。   紧接着,他低头看,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两枚新的纳戒,曾云开兴奋地大叫了一声,他摘下来那枚祝青瑶曾经用过的纳戒,激动喃喃:“就是这个,这个一定是仙子送我的!”   255:“不不不。”   刚刚替身明明摸着的是那枚乌金戒指,小兄弟你记错了啊。   但是很显然,这枚龙傲天已经被自己梦幻的神奇经历激动得不能自持,大喊大叫,满地乱转,像一只兴奋的小狗。   ……   祝青瑶无语凝噎,她看着画面中的神发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天,她明明让分身施展了法术,让曾云开昏睡,这可是化神期修士的分身,怎么会在一个凡人身上法术失效?   绝不可能!   是这个天道冥冥之中对主角的偏爱,所以才让他有了这非同寻常的“能力”,看到了自己的化身?   只能说幸好那化身还是祝青瑶剑宗青女的模样,而不是她现在的面孔,不然等以后曾云开拜师学艺或者满大陆游历,见到她的画像——   惊,童年记忆迅速复苏,仙尊夫人竟在我十岁时潜入我家,只为给我戴上纳戒?!   那画面太美,祝青瑶想:我真是不敢看。   255看她眉头紧锁,表情变换如同便秘,戳了戳她,“还好啦,根本没有看清化身长什么样子,就那么一瞬间,谁会记得嘛。”   它也知道自己的安慰略显苍白,所以说起来有气无力的,最后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祝青瑶也幽幽叹了一口气。   俩人就像一起抑郁的猫和老鼠。   祝青瑶:“这咋回事嗷?   255喃喃:“唔知啊,不过——”   它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似乎想起非常重要的事情,“给我道歉,我居然还叫你奶奶,呵呵呵呵,现在这龙傲天把三个纳戒统统笑纳了,我选的那个也在其中,我也赢了!”   祝青瑶:“……呃。”   她有点尴尬,因为她刚刚还得意洋洋嘲笑过255,说它没有审美,她之前用过的那枚戒指虽然秀气但是也没有那么女孩子气,哪怕是男子戴着也好看,至于它选的那枚乌金纳戒,简直尽显粗犷啊!   她嬉皮笑脸道:“好,我给你道歉,系统255爷爷奶奶。”   被喊了爷爷奶奶的无性别高维小系统255说:“好吧,我接受了。”   它说:“继续我们的推断吧!”   祝青瑶摸着下巴说:“我觉得我们被摆了一道,你看哈,之前我们拿出品质超级好的丹药,那个破任务提醒一声不吭,放任咱们给龙傲天母亲服用。”   “现在咱们给龙傲天品质较低的纳戒——如果我在正确的时间点进入这个世界,我现在最多筑基,也只能搞到筑基期的纳戒。”   “按理说它应该痛快结算任务,但是结果呢,反而笑纳了三枚纳戒,那可是三枚啊!”   祝青瑶如同连珠炮似的说完后,255顿悟了,它一拍被褥,“哎呀妈呀,我悟了!我悟了!这种大千世界都有自己的天道,也就是世界意识,它肯定是把咱俩算计了。”   它看向祝青瑶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任务世界的能量等级越高,便越复杂,越有挑战性,在这种世界通常会诞生一个管理此界的‘意识体’,相当于这个世界的管理系统,修真世界便是天道咯。”   祝青瑶一点就透,“怪不得,那我觉得你们穿书局肯定和这些天道有勾结。这破任务说明含糊不清,就是给宿主和系统“出乱子”的可能,你们单位那么贼,怎么可能放任那么大的bug存在,哪怕再草台班子也不会吧?”   看到255点头,祝青瑶继续分析,“这种乱子会产生一些就连宿主和系统都不知道连锁反应,但这应该正好是本世界所需要的。”   他们的确被穿书局做局了——   255:“我们被卖掉了。”   这件事一直等到255去开系统大会才得到真正的印证。   果不其然,据255所说,它的同事们热情地告诉它这种情况实属正常,要有一些悟性。   “定位任务时间点是一个基础操作嘛,根本没可能出问题。”   255:“所以……我当时给我和我宿主干到了任务开始时间五千年前……”   对方笑呵呵说:“你还很年轻呢255,别怕,一般来说,穿书局之所以把我们和宿主送进任务世界,便是和任务世界的世界意识达成了某种共识,大千世界的世界意识还是很强大的,哪怕有什么小纰漏肯定也是天意!”   255听得一脸懵逼,心想你们城里人那么多套路的吗?   它同事一脸慈祥,继续道:“不好意思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每个任务每个系统遇到的事情都不太一样,只能等你自己察觉到异常才能告诉你呢。”   255面上笑呵呵,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啥也别说了给大家马年拜个年吧,祝大家新年快乐……不是,它只能笑呵呵说:“原来是这样子呢,我们的工作还是蛮有挑战性和趣味的喔。”   然后它赶回去把自己获得的情报告诉了祝青瑶,祝青瑶同样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真是万马奔腾最后也只能变成一句力竭的感慨: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大千世界……真是一语双关,255想:妙极了,痛苦真的会增加人语言的艺术和文学性。   但是好歹确定了这个世界的一些bug原来是天意,祝青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安慰255:“既然如此,说不定被车撞飞也是我在原世界的天意。”   255说:“你也太励志了。”   祝青瑶:“不要羞辱我。”   255:“没有,我对你发自心底的敬佩。”   祝青瑶说:“好吧,我接受你的膜拜。”   同时,大概是祝青瑶拜托玉清也搜寻各种储物戒指的消息走漏了,大家竟然无师自通巴结仙尊夫人的方式:   送法器。   哪怕有人觉得不稳妥,毕竟仙尊夫人见惯了荣华富贵奇珍异宝,真的会……但是一听说玉怀薇已经送礼成功,便也不管不顾地要来送礼了。   一波又一波赶来巴结仙尊夫人的玉家人带来了一堆又一堆的法器法衣,什么攻击的、防御的、隐匿身形的,还有各种灵丹妙药、炼器材料……   祝青瑶简直眼花缭乱,不是对礼品眼花缭乱,而是对大家谄媚的姿态。   255感慨:“怪不得权力会让人变异啊,朕现在简直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得意。”   它大叫:“我要拥护芜灵华一辈子!!!我要嫁给仙尊!!”   “金钱和权力,大补啊!”   祝青瑶:“……”   她真的懒得搭理255发疯。   或许是255赤诚的对权力和金钱的爱恋隔空打动了芜灵华,不到三个月,芜灵华便和玉家家主回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来找祝青瑶,似乎有事情要和玉家长老商议。   谁也不知道回来的前夜,他又在梦中前来,两个人宛如偷情一般,婚契后神魂相连,便是有这样的便利。   他在梦中与祝青瑶温存的时候问:“怎么突然对储物戒指感兴趣?”   祝青瑶:“啊?”   怎么这种事还能传到芜灵华耳朵中,这厮不是在控制浊灾吗?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人,笑眯眯的老好人管家,仙尊的眼线,玉清也。   她知道自己要些储物戒指,根本没什么,芜灵华这句话不是质问,只是事无巨细的盘问,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任何事情都要知晓清楚。   她想了想,说:“呃……其实,我是想看看戒指的样式,前些时间看话本子……”   说着说着,祝青瑶猛然想起前世的事情,计上心头,腼腆一笑。   芜灵华看到自己妻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转了一下,那种狡黠是很灵动的,小心思伴随着并不会让他生厌的调皮,反而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微笑。   他摸着她的头发,听到她甜甜地说:“是这样的夫君,我看话本子说,十指连心,古时候会有相赠戒指为契约,表示情人之间互通情谊、夫妻之间永结同心。”   这些莫名其妙的说法,每个时代、每个世界都有不少,因为情侣们真的很爱搞点仪式感,所以祝青瑶完全不担心会被揭穿。   芜灵华说:“你是想送我?”   祝青瑶眼睛亮晶晶地拉着他的手,故意一副小女儿情态,“对呀对呀,和你永结同心,好不好?”   小样,你不告诉我秘密,我也忽悠你。 第31章 第 30 章 深夜档。   芜灵华真正回到二人居住的寝殿时已经是深夜了, 月亮高悬,外面凉风飒飒,遥遥送来夜的寂静和花的馥郁。   祝青瑶还没有休息,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一定会在深夜回来, 与其等着被吵醒,不如自己暂且不睡觉,随手拿着一本话本翻一翻,事实上呢,她在和255看爆米花电影。   她喝的清茶被255调整成了可乐口味, 喝起来相当舒爽。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美滋滋地看个没够,255说:“你老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要不要再看一部?”   祝青瑶啜饮了一口可乐……哦不对, 清茶,非常矜持道:“再看一部再看一部。”   于是他们非常愉快地又打开了一部搞笑片《小鬼当家》。   255嘎嘎大笑:“哎呦你看那个笨贼,太笨了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祝青瑶也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 寝殿门口的法阵被触发了。   255意犹未尽,“完了,他终究还是回家了,你我终究不能长久哇。”   祝青瑶:“……滚。”   禁制被触发代表什么, 当然代表不回家的老公回来了, 难得的, 祝青瑶有些心虚, 大概是因为没见面的几天里干了不少亏心事。   祝青瑶有点小烦心。   她揉了揉额角, 感到有些头痛,偏巧,书桌上放了一把角梳, 是用灵兽角做的,触手温润如玉,带着天然的灵力,凉凉的,用来缓解头痛最是适合不过。   以前祝青瑶搞不懂为什么大人们梳子买了一把又一把,头只有一个,买那么多梳子用的过来吗?   ——她母亲没离婚前,就爱买点木梳,很贵的那种,也会买角梳,也很贵,是用水牛角做的,据她母亲说,“这种梳子可以缓解上火和用脑过度带来的头痛。你爸什么也不关心,我当然要对自己多上上心。”   祝青瑶记得很清楚,后来母亲和父亲离婚的时候,那些她平时很珍爱的、好似根本离不开的梳子却没有带走,一把都没有。   她虽然被判跟着父亲,但是父亲忙着生意和自己的新家庭,她也就跟着老人一起生活,时不时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没有了父亲,就不会再有头疼上火的时候了。   但是之后和母亲联系,母亲也是说自己在新家庭的不容易和烦心事更多,但好在确实不需要梳子了。   随着慢慢长大,她也开始理解了母亲,工作已经够烦心了,再有个不靠谱的老登丈夫,更是烦上加烦。   但是她不太理解,梳子当年买那么多,带走一个总可以吧?   不过这问题也没什么意义,她还是顽强生存快乐成长了,或许留下了一丢丢疑惑和郁闷,但是……   她抬眸看向芜灵华,对方身量很高,金冠束发,却不显得俗气,只让人觉得……高傲。   于是她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如同丹顶鹤这般的动物,哪怕张扬地头上顶着大红色,那么张扬,好像非得炫耀自己似的,却被世人赞誉高洁孤傲、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没办法,气质罢。   她渐渐的心里难受起来——   早知道就该找一个温柔的、知心的、开朗的道侣,哪怕比自己小一点也可以啊。   但是这该死的贼老天,却让她把自己送进了那么一号货手里。   她在心里幽幽叹口气   255已经跑路了,虽然它几天前叫嚷着要嫁给芜灵华,好好用芜灵华身上的权力和金钱大补一下自己,但是这不争气的没出息小系统,全身上下嘴最硬,骨头软得像被醋泡过,芜灵华刚一露面,它便脚底抹油溜了。   芜灵华看她——   自己的妻子捧着书卷,很娴静的样子,尤其是她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若有所思,却凝着丁香一般的愁结。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据说,丁香花蕾簇生如结、含苞不放,像人心里解不开的愁绪、郁结,于是便与愁怨相关,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妻子的愁绪也带着丁香般的香气。   他甚至能嗅到那种香气。   这种病态的着迷,无论是对方的欢喜、愤怒,亦或者忧愁,都能够通感到嗅觉。   迎春香气的清甜,腊梅的微微辛辣,还是丁香的浅淡……   他都想嗅过后品尝,这或许是他唯一愿意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对象。   他的妻子和伴侣。   祝青瑶看芜灵华走过来,“怎么还没有休息?”   她想了想,说:“我在等你。”   芜灵华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样,问问题随心所欲,回答也是随心所欲。因为他有沉默的权力,而且知道的多,不必再费尽心思从别人那里打探些什么。   多的是人争先夺后把他想知道的告诉他,哪怕不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祝青瑶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不太洒脱,没有安全感的人是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足的,成年人的社会很复杂,所有人都在披金带甲,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无疑是在朝已知的、未知的敌人露出自己的伤口,别人撒盐还是辣椒水,都可以轻而易举。   可她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也从芜灵华这里挖不出她想知道的东西。   很让人挫败啊可恶!   她只能躲闪、迎合……可这是夫妻之间该做的吗?   一个动了真感情的冷酷女人又没办法嘴硬说:“其实我不需要一丁点真心哈哈哈哈,我能做到在对别人一见钟情后马上挥刀斩断情丝,还能做到又对别人心生欢喜却发现不妙后,再次干净利落的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祝青瑶啊祝青瑶,你未免太不争气,不争气的人怎么五千年了还是不争气,难道辩证法哲学说得是错的,这个世界的主基调不是运动的、变化的,而是彻头彻尾一成不变的?!   她有些生气,于是芜灵华又闻到了那种腊梅香,腊梅的香气清、冷、微辛、微微刺鼻,嗅到这一点辛辣的香,会有点醒脑、刺感,如果……   如果她坦白身份,告诉他,她其实是一个剑修,他会很淡然地告诉她:“我早就知道。”   不必通过任何手段,因为你生气的时候,香气是腊梅的味道。   但是这样说太奇怪了,未免太不像一个人,所以他只会说前半句,然后把后半句留在喉间,是的,留在喉咙里,然后咽下去,连同着对她的欲望,吞进腹中。   他还是非常欣赏人的本性的,构造简单、食色性也,无非便是饮食和色欲两项,很诚实,哪怕是『神』都没办法在这种简单的构造中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其实我并不在乎自己的妻子。”   他很在乎,很需要她,无论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但是……   很多时候,正如此刻的沉默,长夜漫漫,妻子柔情地捧着书卷、喝着清茶——虽然这杯茶的味道被某种灵力改变过,不似这个世界其他的茶水,而是透着刚入口就炸开的甜,是那种刚入口就炸开的甜,带着一股清冽又微辣的气泡,刺着舌尖、撞着喉咙,像自己妻子突然冒出来的小脾气。   而那卷书本上面也并没有自己妻子的意识,对于『神』而言,要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太容易,除却一些使得一切合理的外界的眼线,比如玉清也,他还有很多手段可以知道她在干什么,想什么。   在最开始,他还没有那么懂得,但是朝夕相处几百年后,他越来越懂得如何去读懂自己的伴侣,读懂关于她的一切。   他目光沉沉,盯着祝青瑶。   祝青瑶原本还有些忧郁,但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么盯着自己……   说实在的她上辈子饿了一上午然后冲去疯狂星期四的肯德基狂吃一个汉堡两个蛋挞三块黑椒鸡块四块吮指原味鸡……哦对了,还有一杯可乐外加一包薯条。   那叫一个满嘴流油,属于所有母鸡见到她都会大喊“你这个杀鸡凶手”的程度。   偏题了,反正那时候她看食物的眼神都没有那么的……呃……有食欲?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在他的眼中,她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存在,和食物、点心、茶水没什么区别?   祝青瑶又觉得无语又有点受不了这种太过于直接的视线,她开口道:“夫君,你老看我干什么?”   如果他说“因为你好看”,我就一头撞死,太土味太尴尬了。   祝青瑶在心中脚趾扣地脑补到。   但是芜灵华一句话也没说。   好吧,好吧,仙尊大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回答了。   结果,芜灵华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指,“吾妻年岁尚幼,总惹我怜惜,所以关切太多。”   啊啊啊太肉麻了吧啊啊啊啊,祝青瑶在心中呐喊,但是又有一个声音晕头转向地说“不得了啊不得了,帅哥说情话哪怕是土味情话都好听得不得了,更何况这种直球呢?”   我承受得住,再来几句吧!   太不争气了,祝青瑶在内心默默唾弃自己,脸通红一片。   她自己能感受到灼灼的热意,从脖颈一直到耳后,都烫烫的,忍不住嗔他:“你别说这些。”   这时候她又不怕他了,像凡世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说些小话,妻子羞了就可以瞪他、嗔他,甚至是掐他、锤他。   所以祝青瑶又瞪了芜灵华一眼,是不敢明眸中如同含着春雨,轻轻撒过来,只让人觉得春心也跟着萌动。   此刻时辰不早,殿外已经月上中天,夜色下,或许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可是殿内燃着长明灯,所有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说来也巧,这灯是因为最近祝青瑶搜罗纳戒惹来的送礼狂潮的意外收获。样式还挺精巧,灯杆细而挺拔,乃沉水木,乌黑色,顶端托着一只浅口敞心盏,质地如琉璃、形如盛放的莲瓣,很漂亮。   她瞧着秀气好看,符合自己审美,便收下了这几座灯,放在寝殿里,整夜亮着。   谁成想,此刻把自己的大红脸全部暴露了。   芜灵华说:“你害羞了?”   祝青瑶:“……闭嘴。” 第32章 第 31 章 香香的。   第二天。   255说:“你怎么还没醒?”   祝青瑶说:“怎么, 你的未成年绿色防护系统没告诉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255耳朵动了动,它心领神会,义正言辞道:“低声些, 这难道光彩吗?”   祝青瑶说:“这有什么光彩不光彩的, 男女之事,食色性也,孔夫子也要搞,秦始皇也要搞,大家的爸爸妈妈都要搞, 哎,算了, 你们这群系统确实不需要搞。”   255无语看着她:“我怀疑你疯了。”   祝青瑶伸出胳膊, 懒洋洋地够了一下茶杯,“我没疯,我就是有点……”   呃。   有点什么?   贤者时间?   那倒也不是——   她兀然想起, 昨天最亲近的时候, 负距离的时候,心虽然没有贴着心,但是两个人的胸膛却紧紧靠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的话:“我许多时候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时祝青瑶颇有些失神,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和神识、灵力交织带来的那种愉悦感, 还是别的什么, 她有些精神恍惚。   在这个修真世界, 除却最普通的色欲, 修士之间缔结婚契后,便是真正的灵魂相交、命运相关,所以就连快感都是千万倍, 否则也不会有专门以双修采补为本的合欢宗。   但是过度的享受会让人变得麻木,她也想抛下一切去告诉自己的道侣所有一切,但又心知肚明这样几乎是一种自寻死路。   你不知道我怎么想,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   祝青瑶只能紧紧搂住他,告诉自己——   平静下来,不要想这些,问题是永远不会全部解决的,带着这些心结往前继续,顺带享受当下的享受吧。   所以她可以获得当下更多的欢愉,无论是那些甜蜜的絮语,深情的凝视,都让她的心为之颤栗,扑通乱跳,兴奋地睡不着,偷偷用神识数着对方的睫毛。   金丹期修为的神识应该很好发现吧?但是芜灵华还是任由她那么做,像没有发现似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祝青瑶洋溢着微微的笑意,看他闭着的双眸,发现他鼻梁那里有一点小小的痣……她伸手去碰,才发现不过是光影的错觉。   她就说嘛!如果这里真的有一颗痣,她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祝青瑶安然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梦中所有一切轻飘飘的,她猛然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满脸愁容的和自己朋友抱怨,“你能给我做一下心理咨询吗?”   她朋友学心理学,已经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朋友说:“你说吧。”   她问:“大夫,为什么我总是充满恐惧呢?明明我也有工作有能力,但是我总是恐慌?”   朋友笑呵呵地说:“我能告诉你吗,我也一样恐慌。”   “人是发展的,根据发展心理学,年轻人会在二十几岁的时候面对极大的冲击,无论是社会上的,还是原生家庭,还是自我发展,在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以中重构自己的认知体系。”   朋友耸耸肩:“你看,我们的恐慌是社会的,是必然的,这种恐慌注定要伴随这个阶段。”   祝青瑶死鱼眼:“你知道的,我问你就是想让你从专业的心理学咨询的角度去开解我,而不是告诉我这是合理的,我必须承受的。”   朋友打她的脑门,“……你说的那种才不叫心理咨询,那叫求安慰。”   “心理咨询也是一种治疗,良药苦口利于病,不是那种甜蜜蜜、轻飘飘的存在。”   朋友笑眯眯地说:“不过我想从朋友的角度说,别怕,宝子,你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那叫什么来着,‘福虽未至,祸已远离。’,在除了所有已知的一切知识外,还有一种最大的未知,叫做命运。”   祝青瑶被她拥抱了一下,听见朋友积极的话语:“有啥好怕的,再怎样也不会比你爸妈离婚那会儿更糟了,你也不需要什么治疗,你只需要一个人告诉你‘一切都会好的’,难道不是吗?”   是的……是的……   哪怕有再多的理智和客观,但是很多时候……这些是没有用的,或许一个人已经病了,但是她可能不需要良药,也不需要神医,她需要的是“一切都会好的。”   祝青瑶在梦中旁观这场对话,忍不住在心中笑了一下——   这辈子终于可能承认了哈,姐妹儿虽然有可靠的双手和肯用力学习的大脑,也可以理智告诉自己,一切都得靠自己,但是姐妹儿还是想要“爱”这种东西。   上辈子的一些片段会在梦中出现,人和事物本以为随着轰然奔流的时光岁月冲刷而过,还有不可逾越的生死距离,全部都太远太远。   但是总会在某一个瞬间,告诉你,它那么顽固地留在那儿,简直就像什么深海大王八身上的藤壶一样密不可分……   到了一定的年龄,人便会因为新的经历去反咀过去的经历,所以许多甜美也好,痛苦也罢,都乘着旧时光的船票回来跟自己say hi.   她醒来,正巧看到255那张毛茸茸的大脸,顺带还在嘲笑她赖床不起。   …   祝青瑶喝完茶水后,眨巴眨巴眼睛,问255:“宝宝,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255说:“咋了?你怎么突然那么谄媚?”   它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别试图想要巴结我,我可知道你的本性不是什么好东西。”   祝青瑶说:“什么呀,人家就是想和你聊聊……”   她说:“你知道,我是一个有爸爸妈妈的生物,是一个人类,你呢,没有爸,没有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255说:“咋滴,没爸没妈咋了,我们系统都这样。”   祝青瑶悲痛说:“我真羡慕你,如果我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好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创作孙悟空这样一个角色了——我们人类一辈子都在追求爱这种东西,一出生就哭着要妈抱、要奶吃,我都五千多岁,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还那么缺爱啊!!”   说着,她悲从中来,再也坚持不住,“汪”地一声痛哭出来,“我梦到我上辈子和朋友聊天,还梦到我爸妈离婚的时候吵得天翻地覆,顺带把家砸了个稀巴烂,上大学的时候还差点被男老师猥亵,那么辛辛苦苦长大后,又被撞飞了,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了家,怎么还要跟灵华仙尊谈对象,我真是害死我自己了!!”   她大哭着说:“我不活了!你去找一个新宿主吧!”   一切发生的那么迅速,255还没整理好状况,只能目瞪口呆看着崩溃的祝青瑶,“停停停宝子,听我说——”   至于要说什么255也不知道。   它只能边嗷嗷叫,边手忙脚乱给她拿了点心过来,还拽过来两条丝帕。   这会儿,好系统255也顾不得嘲笑祝青瑶的大鼻涕差点流在被子上了,很暖心地把自己的毛茸茸的肩膀贡献出来,“好了,亲,我不会去找其他宿主的,别那么说,借你肩膀靠一靠——”   祝青瑶哭着说:“不必了谢谢你。”   255的小机械音这会儿还挺温柔的,“我知道你们人类这种生物,温柔多情,情感总是那么多,所以我们愿意找你们合作嘛。”   祝青瑶大喊着说:“这有什么关联?”   255瞪大了眼睛,解释道:“这关系可大了去了,感情,你知道感情是什么吗?是一种发自灵魂的东西,渴望爱,其实就是渴望和这个世界建立深层次的联系,和这个世界的某个人建立深层次的联系。尤其是女性人类这种小生物,更加敏感纤细,但是却能够迸发出巨大的力量……”   所谓的深层次的联系,其实才是因果,是这个世界紧紧维系在一起的本质。   大家不会在意擦肩而过的人,就像一头不吃草的狮子不会在意脚下的一株小草……都不在意的情况下,别人的生死又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只有有着“我要给另外一个人爱,我需要另外一个人的爱”,别管是什么样的爱,什么形式的爱,才会真正对这个世界有着脚踏实地的链接。   它也是在和祝青瑶相处了许久后,才真正明白了许多事。   虽然这些肉麻的话不会轻易说出口,但是……255扭捏了一阵:“你可能不知道,像蓝星,其实是一个很著名的地方,比起更大千世界和中千世界,蓝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千世界,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的灵魂,却有着可以拯救其他世界的力量,甚至是拯救『神』的力量,这一点我可没夸张。”   它捧着自己的大脸,“如果不是你先给予了我原谅和宽容,我又去哪里学习这种东西,去原谅和宽容别的系统和生命呢?”   祝青瑶边擦眼泪,边哽咽着说:“你说得我好像个玛利亚圣母一样。不过我什么时候给予你原谅和宽容了?”   255看她停住哭泣,真心告白道:“在我定位时间点错误的时候啊。”   祝青瑶说:“你可真心大,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没招了只能妥协,而不是什么原谅包容你?”   255笑嘻嘻说:“我可是高维生物,伟大的系统酱,你身上散发的味道和感觉就是原谅和包容啊。”   虚伪和欺诈臭臭的,包容和原谅香香的。   就是这样。   祝青瑶看着255的尾巴摇来摇去,一副本世界原住狐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一人一系统厮混了五千年,255越来越猥琐,人味儿越来越浓,迄今为止已经可以和她追剧打游戏,俩人相处得越来越合拍……   那么说,原来还是她把它给改造了?   255摇头晃脑道:“记住了,大千世界其实本身就是依仗着一个又一个小千世界存在的,就像一座大草原,一棵又一棵的小草才是最重要的、最有力量的呀,好闺闺。”   它说:“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说完,255用尾巴和屁股比了个心。   祝青瑶忍不住破涕为笑了,她一把薅过来这只可爱的猥琐胖狐狸,然后眼眶一酸,再次痛哭流涕起来:“你真是我的嫡长闺啊啊啊啊。”   255:“nonono——你的鼻涕弄到我的脖子里了——” 第33章 第 32 章 找婆娘。   虽然祝青瑶的鼻涕弄了255一身, 但是255并没有和这个疯女人计较。   它说:“你到底怎么啦?”   祝青瑶整理了一下心情,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最近因为担心自己的小命,总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   255回想了一下自己好闺闺的前世今生, 似乎她还挺惨的, 明明有爸有妈但活得跟孤儿没什么区别,还有个猥琐男老师差点猥亵她……很多很多。   这……怎么突然想起上辈子这种伤心事?   255有点着急,一着急身上就浑身刺挠,它蹬了蹬腿,虽然意图是简单三两下挠个痒, 无奈身子过于肥硕,小短腿够不到自己的身子, 像只在做伸展运动的柯基犬, “哎呦,哎呦,帮帮我。”   祝青瑶一脸无语, 伸手帮它挠了挠痒, 这胖狐狸马上舒服得哼哼唧唧,“哎呀妈呀,这马杀鸡太舒坦了,芜湖!”   祝青瑶:“停停停stop宝子, 你还记得吗, 你要听我诉说我的少女心事。”   255心想“噗嗤, 五千岁的少女心事。”   但是它很聪明的没有说出口, 而是端正坐姿, “你说吧。”   祝青瑶没有说什么原生家庭之类的上辈子的事儿,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她早就看开了——   真正值得一个钢铁一般的女人考虑的, 是一些结构性的问题从而导致的一些结构性的矛盾   比如说,她和芜灵华之间的隐瞒。   这些从不是某个人哪里不对、不是情绪、不是偶然爆发的争吵,而是身份、位置、权力、资源、规则本身自带的、固定存在的问题。   爱、包容或许会缓解,但没法从根上消除。   事实上,她之所以看开了所谓的原生家庭,是在上班后,有一天突然顿悟:   如果她是两个人的家长、领导,可以狠狠揍他们一顿,然后逼他们改正身上的缺点,握手言和 。   那么家庭就会和谐。   咳咳,可惜她是他们的闺女,不是长辈,也不是领导。   在情绪后,理智重新回归大脑,她愿意相信芜灵华说出那句话“有些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为了暗示她可以自己多说说自己在想什么。   毕竟对于一个每天会有无数揣测自己想法、因为自己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提出一百种方案的仙尊来说,这样已经相当直球了。   她想找一个方案,可以转化这种上下位置固定的结构为一种平等的关系,可以去对话,不惧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底牌,也不会担心是不是对方轻易一点情绪就可以牵扯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非常多的东西。   祝青瑶叽叽喳喳说完自己的想法,含蓄地问255:“你有什么看法?”   255:“我当然大加赞同。”   它说:“坦诚只会发生在平等的两个人身上。”   就比如说,如果没有五千年的狼狈相处,把它和祝青瑶从高高在上的系统和被雇佣的宿主,稀里糊涂变成一种同甘共苦一起拼搏的好闺闺关系,那么今天这场谈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不过……   255一摊爪,“你说为什么皇帝可以后宫佳丽三千,但是后妃连个男人都不能找?”   没办法。   它补充:“除非哪一天你老公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士,否则这件事没有任何解决方案。你总不能黑化灭世比他还强,发展出一种你强我更强的模式吧?”   祝青瑶摸了摸下巴:“nonono,你这只愚蠢的小系统,你想想,当初我是怎么把你拿下的?”   255:“啊?”   祝青瑶:“随橙想我反而被你刚才的安慰打通了任督二脉,悟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蒲草虽弱,韧性却强,大道从来不是越显贵便越强,以柔克刚,同样是一种解决方式。   祝青瑶握拳:“呵呵呵呵呵当时姐一个直球就让这家伙找婆娘,说明他很吃这一套,我迟早会把他攻略掉。”   255感觉自己的下巴狠狠砸在了地板上,“该说不说,你的想法虽然疯狂,但是确实是这样!”   祝青瑶说干便干,她换了一套常服,去找芜灵华了。   寝殿外侍奉的仆从只见殿门前的禁制被触发,大门随之打开——   她一身浅碧色流云纹常服,料子是清软的冰绡,袖摆与裙裾边缘绣着几缕银线缠枝莲,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流光。   他们忙躬身行礼,祝青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随着行礼弯腰,他们看到女修的腰身,腰间系着同色软缎腰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羊脂玉莲扣。   再抬起头,便看到那位“合欢宗出身”的仙尊夫人的面庞。   她长发松松挽作半垂云髻,仅用一支镂空玉蝶簪固定,蝶翼薄如蝉翼,翅尖缀着一点极细的珍珠,余下青丝柔顺垂在肩背,衬得肩线纤秀。   耳上是一对小巧珍珠耳坠,不晃不摇,又因妆容极淡——眉如远山含翠,眼尾只扫了一层极浅的烟粉,唇上是天然淡粉,肌肤莹润如玉,自带一层清辉,反而显得那两点温润珍珠淡极生艳,有些别样的绮丽。   等再回过神时,夫人已经走远,只余一片莲花的香气。   于是便有侍从心中漾起涟漪,直觉式地怀疑:   这位夫人身上并无俗艳,亦不浓妆,根本不像合欢宗修士。   真的是合欢宗出身吗?   还是在成为仙尊夫人后,耳濡目染,渐渐褪去凡尘俗气,有了与仙尊一般的出尘?   但是……仙尊身上根本不会生出这样淡雅恬静的气质。   祝青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气度居然还会因为这些玉家侍从的注意,这些玉家侍从身处世家,大多是家生仆役,世世代代在玉家任职的,所以见多识广,与别处宗门的仆役不同。   看似身处仆人的职务,但是在这偌大的玉家,便如同身处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顶级宗门,也有着其他人不可想象的资源,和完整的晋升之途。   而能被安排到仙尊寝殿旁侍候的,自然卓绝,决不可当成普通的仆人。   祝青瑶很轻松便让人通报,然后见到了芜灵华。   他似乎正在与玉家的太上长老交谈,两人面前摆放着茶水,只不过那位太上长老,玉守正,玉家唯一的飞升期,此刻面色却很不好看。   见她进来,玉守正遮掩性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面上不显,但是嘴唇抿得很紧。   说起来,眼前这位灵华仙尊,还能算得上是他的后辈。   当年玉家进献祭品给浊灾,浊灾笑纳后便应允了他们的条件,给了玉家一位飞升期修士,但是大家有所不知的是,当时的玉家家主,在进贡自家子弟时,还以秘法增加了一条要求,也被大方的浊灾,那个不可名状的巨怪同意了——   他要求每一代玉家的仙人必须是他,如若寿数已尽,身死道消,便带着记忆转世,继续选中他,作为特殊的那一个。   能够成为一个庞大家族的掌门人,靠通天修为和雷霆手腕治理上下,玉守正自然也有过人的胆识。   如果玉家有机缘,那么那个机缘必须属于他;如果玉家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么必须是他。   如果不能是他,那么……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他的胆量为他换来了一份特权。   玉守正本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这个大陆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无所谓飞升成仙,也不在乎真正的大道,他已经太老了,什么都看得太开,唯有一点,不能解忧——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违一丝大道所要求,又为了家族奉献所有,老来竟然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族长位置,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权无势……   一切秉公,换来的竟然是一场空。   他要足够的权势,足够的显贵,足够的随心所欲。   但是没让玉守正想到的是,原本一切顺利,但在他第二次投胎转世时,浊灾中竟然又走出了一个人。   他自称是当年玉家献祭的嫡系子弟之一,为天道选中,为其执剑,禁锢浊灾,等待一个天命之人将浊灾彻底斩杀。   但是……   玉守正苍老的眼皮缓缓抬起,看向正在注视着推门进来的女修的男人,他看他,他又看她。   玉守正想:为什么他翻遍所有的记忆,都不记得玉家曾经有一个叫玉灵华的、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呢?   他放下茶杯,为祝青瑶行礼,“夫人。”   对方的声音如雨落玉盘,清脆动听,“长老免礼。”   仙尊说:“怎么突发奇想来找我。”   他看到眼前的妻子有一些小小的窘迫,眼神游弋,嫣红的唇瓣欲张不张,教他想起吻她时候的芬芳,紧接着,才从那张湿润柔软的唇中吐出几个清浅好听的字,“我有事找夫君相商,不过……比起夫君与长老之间的要事,似乎没那么重要,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坐在椅上的男人起身,“走吧。”   祝青瑶更尬了,她看了看那个脸皮皱得像橘子皮,一看就挺不乐意的玉家太上长老,心想:呃……瞅我干啥,又不是我让他走的!   但是那位太上长老是不敢对着芜灵华重拳出击的,只是随着起身,“那我便等仙尊传唤我。”   说着,又躬身朝着祝青瑶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去了。   好吧,那句“走吧”居然不是对着她说的,橘子皮老头反而知情识趣的撤退了。   芜灵华啊芜灵华,啧啧啧,堂堂灵华仙尊竟然如此欺负老人。   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啦?   这时候255的声音突然从她脑海中传来,“得了吧,那老头一看就是邪恶大橘子,坏得很,面相学懂伐?”   祝青瑶:“……你怎么在这?”   255:“嘿嘿,我来看热闹。”   它颇有些扭捏:“我太八卦了,不好意思,我来看你怎么以柔克刚让他找婆娘的。”   祝青瑶:“什么找婆娘!那叫给他彻底拿下,把什么弯弯绕绕彻底破除!” 第34章 第 33 章 快点被她拿下   255的扭捏话语让祝青瑶觉得自己这件事还挺不一般的。   可以说, 极具有观赏看热闹的价值,因为对于资深看热闹专家255来说,如果这热闹没那么精彩, 它是不会那么八卦的。   也算是通过255的反应确认了一把自己吧。   祝青瑶更有信心了。   她对芜灵华露出一个笑容, 很少见的灿烂的八颗牙齿的笑容。   她说:“夫君,我其实今天很感动,因为我只是来找你,因为你最近太忙了,总是不和我见面, 也不聊天,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芜灵华居高临下听她说。   直到祝青瑶背着手凑近, 笑嘻嘻问他:“仙尊, 你是不是脸红了?”   虽然表面上很淡定,但是祝青瑶其实很紧张,这是她喜欢的和自己的道侣相处的方式, 俩人刚见面那会儿, 她就是那么调戏之的。   撒撒娇,卖卖乖,时不时调戏一下,或者把对方当成小仙男非礼一把。   乐趣无穷。   很可惜, 在得知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后, 她马上被吓破了狗胆, 宛如被二踢脚炸飞天的什么小动物, 再也不敢造次。   如今重拾旧业, 其实心脏怦怦直跳。   芜灵华垂眸,他嗅到了那种涩,像苹果未成熟, 咬一口被哏一下的涩。   没什么滋味,但是又有一种天然的香气,就是紧张的情绪。   他也不由得想起两个人用第三种身份相见,那个时候,他已经去过了剑宗,明明她也对他一见钟情,却故意无视他,他看到她当时的反应,便足以推断出对方打了退堂鼓。   于是芜灵华换了一个身份,假借承天受命,以假身份去消除浊灾的幌子,又和她有了交集。   事情安排得非常周密,周密到她没有怀疑过他出现在那里是为了遇到自己的道侣。   『神』做为『神』太久的时候,哪怕降临在人的身上,尽管是大千世界的人类,也仍然不懂他们的想法。   祝青瑶轻轻扯住芜灵华的袖口,两个人明明是老夫老妻了,这会儿却有种……才刚刚见面的羞涩。   255在她脑子里吐槽:“干嘛,你们在搞什么,干嘛深情对视不说话啊?这是什么招数?”   它浑然不知自己的宿主和仙尊两个人已经谈美了,两个“各怀心思”但是意外纯情的家伙在那里盯着彼此的眼睛,几乎要有蜜从里面流出来。   255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怀疑他俩疯了,不是,哥们儿,姐妹儿,你俩神经啦?   面对祝青瑶的问题,芜灵华喉结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什么?   255焦灼围观,谁成想自己好闺闺居然笑了笑,一副被撩到的样子,鸭头,怎么笑得那么猥琐啊。   谈恋爱的人都这样神戳戳的吗?   255摸着下巴,它在最初得知自家宿主喜欢上灵华仙尊,在剑宗授印大会上对人一见钟情的时候,倒是挺焦灼的,不过不是出于对自己好闺闺脱单和谈恋爱的担忧和焦急,它作为一个小系统并没有“恋爱”这个东西需要搞,只是单纯担心自己宿主的小命。   以至于再后来,祝青瑶为了朋友义气护送心上人的时候调戏偶遇的世家公子,它也懒得管,每天只是感慨一下“世风日下”便将精力放在搜罗沿途的零嘴土特产——   现在想起来那一路上的酸酸甜甜鲜香麻辣,真是让人热泪盈眶。   255的思绪飘得很远,它get不了眼前俩人谈美了的状态,但是两位当事人却心领神会。   祝青瑶进一步邀请,“来到玉霖郡以后你从来没有陪我逛一逛,这里是不是你的故乡,你不想带我看看吗?”   她笑吟吟盯着自己夫君黑而亮的眸子,一般来说,芜灵华的眼神和眸光都是内敛的,通俗一点说,大概是那种不正眼看人的高傲?   但是此刻……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狗。   不不不,这么想就有点太恋爱脑了。   祝青瑶,你是来以柔克刚好好搞一搞自己的感情路的,可不是过来给人加滤镜的!   芜灵华道:“好。”   …   早就听说玉霖郡的眠云台便是当年麒麟沉眠之地,不仅有一棵巨大的灵木,冠盖如云,已有木灵,年岁万年之久,还有专门的祈福高台,也算是南云大陆皆知的圣地。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苍翠繁郁,枝桠间悬满莹润的祈福玉牌,灵气缠缠绕绕,微风轻拂,玉牌碰撞间叮咚作响,落得满台清宁。   众人都静静地买了玉牌,执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祈愿,一个孩童原本正兴奋地求着:“娘,给我看看写了什么?”   她娘笑眯眯道:“祝我们家珍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修行有成。”   又是这些平日里常说的。   小孩子不懂得平平淡淡絮语里的深情,只是天真无邪:“这些我早就知道,你说了好多遍,为什么要写在这上面?”   她娘笑了笑,只觉得稚子的话童真好笑,“因为这里可以叫树爷爷将娘亲对珍儿的祝福送给上苍,给仙人和天道知道。”   珍儿眼珠转了转,机灵可爱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要写,我要写,让娘亲永远开心。”   而就在珍儿拽着娘亲撒娇时,远远瞟到一位仙子。   她身着一袭鹅黄缕金宫装,裙裾层叠,裙摆滚着一圈极细的云纹,走动间流光轻漾。   外罩一层薄如烟霞的软纱,腰束赤金宫绦,长发以一支东珠长簪松松挽起   走近便看清那宫装上闪闪发光的乃是金线绣制的折枝海棠。   因为她头上戴着一顶青纱席帽,看不清面孔——   宽宽的帽檐垂着半透的素纱,恰好遮去半张容颜,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下颌。   只有微风轻轻掠过的时候,帽上轻纱被缓缓拂动,悠悠扬起又轻轻落下,朦胧之间才见眉眼。   好、好漂亮!   祝青瑶不知道,她原本的皮相便已经因为修为极高,自带距离感,俗话说,美人如花隔云端,若距离太近,便显得俗艳,近可亵玩;而如果太远,便遥遥如天上月,失去了人间气。   以前的剑宗青女,便过于遥远,使人不敢对视,更不敢品鉴其容颜,如今化为合欢宗修士,她有意缓和自己的气势,那份美貌便如书画,气韵流通,可以使得俗世更多人观赏起来。   嗯……换句话说,她现在是一种大众看得懂的“好看”。   祝青瑶早就在之前知道自己这个马甲容貌的威力,所以出行才会戴着席帽,饶是如此,依然有许多侧目的眼神。   她身边的男人倒是无人敢窥视,没办法,任谁看,都像高山上的一捧冰冷的雪,素白长袍,干净清贵,但是绝不会让人升起想要好好欣赏的心思。   祝青瑶虽然不是社恐但也不太习惯这种被围观的场景,已经几百年没有给人当猴看了,任谁也不会突然习惯吧?   哪怕知道这种眼神大部分是欣赏,她也不太自在。   255在她脑子里大喊:“你现在已经算是女明星了,好闺闺。”   它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这里调侃她。   祝青瑶没搭理。   她以柔克刚的心法也得有恰当的情景施展,在熟悉的地方,不论是灵华宫还是玉家,芜灵华的“灵华仙尊”,她的“仙尊夫人”都是被千百次称呼强调的,要想结束结构性的问题,就得脱离那个结构——   哪怕在事实上,他还是灵华仙尊,但只需要一个短短的瞬间,可以脱离这种身份,让他露出平等的真心,那就成功了,一切都会变得极度好办。   拜托,无论是谁,到了和自己的职员荒野求生的时候都不会再逞老板的威风吧?   芜灵华虽然现在不是她老板,但是两个人的处境也差不多了。   255不太赞同她的乐观想法:“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看起来就像个大木头,你确定你能铁木开花?”   它说:“我可不是唱衰你,我就是有点……那个……担心你。”   它明明可以留在玉家大吃烤鸡腿,但是还是很够义气地跟着夫妻二人来到了这里,眉头紧锁在祝青瑶脑子里发声:“我这种小生物当然很容易被你打动啦,但是这种大千世界的原住民,有什么爱和包容啊,他能懂吗?”   255继续碎碎念:“要我说,早知道他是灵华仙尊的第一天,我们就应该放弃这个任务跑路!”   祝青瑶:“……等等,你在说什么鬼话?放弃任务我岂不是会死?”   255一愣:“不好意思,我给忘了。我和你太熟了,把你都当成我同事了。”   祝青瑶说:“安了安了,宝汁,要相信我。”   她说:“人要为了幸福勇敢大胆一些,不要觉得什么事都不可能,难道我们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就是朋友吗?”   255一愣,听到自己好闺闺温和的话语,突然有种被点醒的感觉,诚然,作为一个高维系统,它一出生便通晓一切,这也是高维世界的秘诀:   出生即完整。   不必再费尽心思苦苦追寻知识,也不必再摔尽跟头才能掌握常识,一切都在出生的那一瞬间完美加载配备。   就像大千世界的修士,可以花费更少的努力获得更大的力量,蓝星上的人类苦苦求索几百辈子,都不可能求得的长生、也不可能治愈的顽疾,在这里轻而易举。   但是,255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从一个小千世界的宿主身上学到那么多,不仅仅是爱、感动、友情,还有……   255矜持地想了一小下,紧接着一连串菜名喷薄而出:炸鸡腿、烤冷面、大肘子、牛肉面、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锅包肉、螺蛳粉、烤五花肉、芝士焗红薯、香辣小龙虾、奶油泡芙、冰粉、章鱼小丸子、烤鸡翅……   好了死到普!   255流着哈喇子想,它摸了摸自己因为自己宿主,哦不对,应该是自己朋友的大胆尝试而怦怦直跳的心脏,咳咳,虽然它没有心?   但是这种感觉应该就是紧张和担忧……   为了幸福而努力。   它只能紧张而期待地看着自己好闺闺的老公,心想:臭男人快点被她以柔克刚啊啊啊啊! 第35章 第 34 章 什么事也不告诉我。   255的心声和小声逼逼忘记开静音模式, 被祝青瑶尽收耳底,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祝青瑶扯了扯芜灵华的手:“我们要不要挂一个祈福玉牌,还是一人一个?”   芜灵华似乎不太习惯那么多人, 拥挤如潮, 他皱着眉说:“随你。”   祝青瑶说:“那就一人一个。”   她指了指前面的牌子,说:“你看,夫君,在这里要讲究诚心,不可以用灵力, 要自己亲手扔上去,扔在树枝上, 越高便越灵验。”   祝青瑶顺着队伍, 边和芜灵华小声交谈边排着队,看到一个小女孩痴痴看着她,不由得笑了, 谁料刚冲那小女孩一笑, 她便脸红了,极不好意思地藏在自己娘亲身后,打量着那位戴着席帽的仙子。   祝青瑶便收回视线。   长队缓缓前移,殿前香炉烟霭袅袅, 过了约莫一炷香, 终于排到了祝青瑶与芜灵华, 二人付过灵石, 坐于书案后的执事仙官接过后, 便递来两枚祈福玉牌。   玉牌掌心大小,质地是极温润的白色暖玉。细细把玩间便可察觉,其并非纯白, 内里隐隐浮着极淡的青色纹理,和倒是极像晴水和田玉,冰透间亦有油润。   牌身边缘琢成回纹卷草,线条细腻婉转,背面浅刻一朵半开的灵荷,正面光素无纹,专留与人写下心愿。   两人各执一枚,取过笔筒里的细毫,在玉牌背面轻轻题字。   祝青瑶垂眸想了想,落下一行清隽小字:   惟愿夫君,岁岁无忧,长安无扰。   芜灵华将她笔下的字尽收眼底,他抿抿唇,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吾妻,岁岁平安,一生喜乐。   这原本是他的承诺,他可以很轻易保佑一个人“岁岁平安”,但是“一生喜乐”却并非只是神力能做到的,除非让祝青瑶永远活在『神』构造的幻境中,无知无觉,大概可以没有情绪波动,只留下静静的祥和。   他不是没有那么想过,毕竟人类的情感千变万化,往往苦难交织幸福,欢愉间又见恼怒,哪怕是在平常,忧伤的尾巴也会缀着平淡和欢喜。   他抬眸,刚才殿前的告示牌已经写过:用一个优美的传说,说明祈福玉牌需弃尽灵力,只凭凡力抛上高枝,方显心诚,祈愿才更灵验。   周围都是抛玉牌的人,有筑基期,也有金丹期,凡人极少,但是大家都收敛了灵力,用自己的一身力气,耐心尝试着,幸好灵木枝叶繁茂,很好挂上去,而且树下亦有法阵,哪怕抛不上、落下来,玉牌也不会有所损伤。   大家又自发追求更高、寓意更好的位置,不少人的玉牌抛上去,又掉下来,然后再抛上去。   周围一片欢喜和懊恼的惊呼声。   祝青瑶捧着玉牌,仰头望向高处枝桠,轻声道:“夫君,你先抛?”   芜灵华颔首,收了周身灵力,若只以凡人臂力,这万年灵木未免太高,他亦不想只挂在低处。   但是,哪怕仙尊将玉牌奋力向枝头抛去。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浅白弧线,却堪堪擦过枝叶,被法阵托住,轻轻落回地面。   祝青瑶忍不住掩唇轻笑,眼尾弯成月牙,开玩笑地嗔意:“怎么样,夫君,难倒你了?不要太贪心,低一些也好嘛!”   芜灵华不恼,只温声拾起玉牌,再度凝神抛出。这一回稍高,却仍被细枝弹开。   祝青瑶只笑盈盈看着他,心想果然,这厮心高气傲,偏偏和那个最高的枝桠较上劲了。   这边,芜灵华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抬手。暖玉借着纯粹力道,稳稳飞上高枝,轻轻一旋,恰好卡在两根枝桠之间,如同悬在烟霞之中,微微晃动。   “成了。”芜灵华回眸。   他说:“我要祝你喜乐,抛低了是不是喜乐太少?”   这话倒是……极有心意。   她原本以为是在调情,细细看却发现自己道侣脸上的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祝青瑶想:被他这话一说,反而显得刚才的嘲笑太坏,她只能瞪他一眼,“可是我抛不了那么高啊。”   她仰头望着那枚在风里轻晃的玉牌,掂量一下自己的臂力,心想到底是争一争高低,不顾形象地奋力一抛,或者助跑几步,还是要点面子、直接抛上去……   想了想,祝青瑶到底没敢那么丢人她收起灵力,站在原地,将自己那枚玉牌奋力抛起,玉牌翩然飞起,倒是一次便成了,挂在更低处的枝桠上。   祝青瑶得意道:“低是低些,但是我一次便挂上去了,也不输你吧?”   芜灵华说:“你今天有点奇怪。”   祝青瑶一愣,就连原本在她脑子里盘算到时候再来一次,挂一个保佑自己和龙傲天牌子的255都愣住了。   不是吧,这也能察觉。   祝青瑶内心有点尴尬,还有点小惊恐,心想:至于吗,这就奇怪上了,拜托你未免太警觉——救命啊——   祝青瑶涩声道:“奇怪?”   见芜灵华居然又不说话了,祝青瑶有点崩溃:芜灵华,你小子,到底察觉到什么了,哪里奇怪了?   谁知道芜灵华拉住她的手,仔细将她护在身后,走出拥挤人群后,才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说:“自从成婚后,几百年总是躲着我,什么事也不告诉我,是不是。”   他虽然话说得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淡淡的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经发现的事实。   这个坦白局明明是祝青瑶想要用一些“柔婉”的手段来达到的效果,谁知道对方居然直来直往,先开了话茬。   祝青瑶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也不想,谁让你是仙尊呢?”   这句话似乎可以解释所有一切的无奈。   芜灵华没有吱声。   走出祈福的栖云台,再前行数里,便是灵雾长堤。   烟雨如丝,灵雾漫卷,便是其名由来。   整条长堤被灵柳的碧色笼罩,柳丝垂落如帘,沾着细碎的灵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与天地间的水汽缠成一片朦胧。   堤下隐秀灵湖水平如镜,雾色连天,远处亭台楼阁半隐半现,宛如仙境。   越靠近灵堤,沿途小路便越发弥漫一些薄雾,道旁的商贩支着木架摊位,热气腾腾的吃食香混着竹编与油纸的清浅气息,在风里轻轻飘漾。   不管玉家背地里如何利欲熏心,面上功夫的确做的不错,此处无论是大街还是小巷,均是一副政通人和的气象。   就连长堤头卖伞的老妇人脸上都挂着慈祥安逸的笑容,见有人靠近,老妇人笑着抬头,指了指自己的摊位:“二位可否要买花环和油纸伞?花环是新鲜花材编的,油纸伞结实得很,挡雾最好。咱们灵堤有说法的,桥上执同一柄伞,便能携手一生,是顶好的寓意。”   她身着素色粗布短衫,袖口磨得微微发毛,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说话间手上的动作不停,枯瘦却灵巧的手指穿梭在鲜花与彩绳间。   祝青瑶打量了一圈,只见摊位支着浅木色的支架,上层整齐挂着一柄柄油纸伞,伞面被风轻轻鼓起,如同一片片彩色的荷叶。   见她有意购买,老妇人便道:“没事的,拿起看看也是无妨的。”   祝青瑶撩开面前轻纱,冲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扯了扯芜灵华的手,男人的手温凉,反手握住她,“陪我看看?”   芜灵华道:“挑你喜欢的。”   祝青瑶:“我想要你帮我挑。”   年轻夫妻俩打情骂俏,这里的商贩也是见惯的,来逛长堤的,大多是有情人、心上人和一双人,于是老妇人也只笑眯眯说:“你们真般配喏。”   祝青瑶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您了。”   她指一指自己的道侣,“他是个腼腆的,不爱说话。”   老妇人笑着点头:“说话少点,心里便稳点,可靠。”   这话说得人心里真熨帖。   祝青瑶忍不住捂嘴乐了,轻轻扯一扯芜灵华的袖子,“大娘夸你呢。”   芜灵华起初还是不说话,但是却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老妇人道:“多谢您。”   嘶——   真是奇了怪了,祝青瑶想:难不成所有事竟然这样简单,只需要调戏他,直接地命令,高高在上的灵华仙尊居然那么听话?   二人边说话间边看,挂着的油纸伞皆是手工糊制,伞骨是细润的青竹,打磨得光滑无刺,握柄处还缠着一圈浅棕的麻绳,握在手里温润舒服。   伞面以素白、浅粉、淡青、柔蓝的油纸为主,素雅厚实,恰好能挡去灵堤上湿冷的薄雾,不沾湿发丝与衣摆。   芜灵华抬手,执起一柄淡青烟柳的油纸伞,说来也巧,这把雨伞与祝青瑶刚来这个世界时打的那把极像。   一样如竹如柳的绿色,眼前又恰好是朦胧烟雨的景色,这样别致的巧合让她忍不住微微有些激动。   是一种感慨“缘分啊”的欣悦。   她不由自主地目光追随着那把雨伞,“这把好看!”   芜灵华打开伞面,将祝青瑶完完整整地护在伞下,自己一侧肩头轻沾雨雾,也浑然不在意。   至于花环……她戴着席帽,本无意再买,芜灵华却从下层架子上挑了一个鹅黄色的花环。   架子上层放着油纸伞,下层便摆满了一圈圈鲜花的手编花环,旁侧还放着未完工的竹篾、彩线与晒干的花材,   芜灵华似乎觉得这鹅黄的花环正映衬她衣裙的颜色。   祝青瑶忍不住乐了,芜灵华这操作这在前世一定会被吐槽直男思维的,黄色的裙子配黄色的花,对面路人迎头一看:   嚯,好一朵怒放的黄色的大喇叭花。   -----------------------   作者有话说:俩人谈美了 第36章 第 35 章 深情的纵容。   想到被人当成一朵大黄喇叭花的可能, 祝青瑶还是矜持婉拒了芜灵华的选择,指了指那串茉莉,“赠君茉莉, 请君莫离, 似乎这个寓意更好些。”   幸好芜灵华还是非常聪明,心领神会地改选了这一个花环。   两人付过灵石,芜灵华便撑开那柄烟青色油纸伞,伞面恰好将两人都罩在其中,挡住了外界飘来的湿雾。   他执起伞柄, 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女子,指尖相扣。   两人于流转的雾气中在长堤漫步, 朦胧的雾气和细雨并不扰人, 反而使得周围一切都如同一副上好的水墨丹青,身边人亦有着画中人的韵味,使人不由得生出烂漫的心情, 想让自己牵着对方的手更紧一些, 免得对方真的化作一缕水墨,消逝在这天地画卷间。   一踏上长堤,晚风便带着湖水的清润扑面而来。   祝青瑶不由得长吸了一口气,顿时, 轻盈湿润的灵力浸瞒肺腑, 让人头脑清醒起来, 她说:“你怎么不说话呢?”   芜灵华说:“我在等你开口。”   二人虽然已经夫妻数百年, 但细细算来, 鲜少有这样温情琐碎的时光,就连祝青瑶都有些感慨,她忍不住说:“等我开口?你是觉得先开口会有失威严?”   芜灵华停住脚步, 看她:“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皱着眉,瞳色黑沉沉的,且亮,如同被此刻的湿雾浸凉的寒星。   祝青瑶慢慢走,不用灵力,走在石板路上,只见堤岸两侧垂柳依依,枝桠斜斜探向湖面,风一过,柔条轻拂水面,搅碎满湖灯影。   恰似她此刻心境,其实并不平静。   但是祝青瑶是一个勇敢的人,与其说这一次是为了什么“以柔克刚”,不如说用一些平凡琐碎的对话“逼”出更多芜灵华的秘密,让他放下仙尊的那些高傲,老老实实、真真切切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虽然有可能说不了太多,但是只要能给她一些信心,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不是么?   只要两个人能看到执手相伴的希望,一个位置高些,一个位置低些,并没有什么的,大家本就是夫妻互相迁就磨合,但是最怕的是不肯从自己原本的位置动身,走到一起来。   她需要看到这种信心。   …   越往堤中走,视野越是开阔,整片大湖如一块无边无际的墨玉,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远远看,湖面上,一叶叶画舫轻浮碧波,朱红廊柱,檐角悬着灯笼,暖黄的光点洒在水面,随波轻轻晃动。   有的画舫缓缓摇橹,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有的静静泊在湖心,船窗透出柔和的光影,隐约有丝竹乐声随风飘来,清婉动人。   随着夜色渐至,四下灯火渐次亮起,长堤上的石灯一盏接一盏,暖光绵延十里。   两人并肩慢行,脚步放得极轻,晚风裹着水汽与淡淡的花香,将所有喧嚣都隔在堤外。   他们一路轻声闲谈,祝青瑶的心情在夜色里慢慢舒展,她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湖面那些精致的画舫上——   据255所做的攻略,据说每夜湖上都会有烟花盛放,湖心画舫,便是最佳的观景之处。   行至长堤尽头,恰恰好,残阳正沉入灵湖水面,雾色从暖金转瞬化作深蓝夜幕,隐秀灵湖彻底沉入静谧之中。   行至堤边一处临水的渡口,立着块乌木小牌,上面用金漆写着:画舫租赁,夜赏烟花。   渡口旁守着一位穿青布短衫的船家,见他们驻足,立刻笑着迎上:   “两位可是要租船看烟花?再过小半个时辰,烟花便要起了,这会儿登船正好。”   祝青瑶撩起轻纱,轻声问道:   “请问这画舫如何租法?能驶到湖心去吗?”   “姑娘放心,”船家爽快应道,抬手往湖面一指,“咱们这船分大小,小的只容三四人,精致稳当,最适合观景。湖心最开阔处也去得,烟花起时,前后左右皆是盛景,半点不挡视线。”   他说着,引两人走到岸边一艘小巧画舫旁。   船身不过两丈多长,朱红栏杆,檐角挂着两盏纱灯,船篷是淡青布幔,风一吹轻轻晃动。舱内摆着一张小几,铺着软席,窗边还放着软垫,坐上去正好临窗看水。   祝青瑶伸手轻轻扶了扶船舷,船身稳当,只微微晃了一下,湖水清浅,映着灯影柔柔发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芜灵华,眼底藏着一点期待的笑意,再转回头对船家道:   “那便租这艘小的吧。”   “好嘞!”船家痛快应下,伸手取过船边的粗麻绳,稳稳系在渡口的石桩上,又垫了一块防滑木板,“姑娘小心些,踩着木板上船,稳得很。”   祝青瑶提着裙摆,黄色裙摆在夜色下更显明艳,墨蓝色湖水映衬下如同生机勃勃的迎春,她小心翼翼踏上木板,身侧人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稳才跟着上船。两人一前一后入了舱内,并肩靠窗而坐。   船家解了绳索,小船便自行动起来,缓缓驶离渡口,往湖心荡去——   虽然无桨无橹,但船身以灵木雕成,又刻印了法阵,法阵运转,灵力运转船身便可自行浮行,而且非常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船底划过水面的轻微声响。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湖水的凉意。   祝青瑶靠在窗边,看着长堤渐渐往后退去,堤上灯火如一条长龙,而四周湖面,早已浮起一叶叶等着看烟花的画舫,灯影点点,繁星闪烁,天上人间,俱是佳景。   她笑着靠在芜灵华的肩膀上,“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奇怪,我说因为你是仙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船内玉几上摆着灵茶、冰镇灵果与甜糕,四围垂落灵纱,一盏暖黄灵灯悬于舱中,光线柔和。   灯下看人,哪怕这人是冰雕雪砌,也会染上温柔的暖色光芒,带出三分温柔,不知道是不是祝青瑶的错觉,她从芜灵华低垂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种深情的纵容。   祝青瑶有些看呆了,不得不说,芜灵华的容貌自然是极好的,也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哪怕是气质,亦是她喜欢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第二次见到芜灵华的时候,依然……一见钟情。   她也曾想避而不谈她和芜灵华的矛盾,但是没办法——   事情都那么明显了,她天生就喜欢这款男人,就像袁湘琴总是会被江直树迷住,哪怕两个人有再多问题,那也是为了自己的喜欢、自己的舒心,不是说非得去迎合谁。   她想得明白,便不觉得自己是在委屈自己去贴合谁的心意。   她喜欢性情高傲、气度出众、能力超群的,就要想办法把他攥在手里,她不想到时候还要顾影自怜,觉得是自己不值得被爱,这一点祝青瑶从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无论她父母是因为什么原因婚姻破裂,但是这都不是她不值得爱的理由,她永远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祝青瑶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你怎么不说话?”   这种主动的态度是她本以为自己没有勇气展现出来的,但是俗话说得好,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   上辈子,从上学的第一刻起,大人们就说“哎呀考大学可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情”,但是真等到高考那一天,还是极平凡的一天,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平淡的、琐碎的、按部就班的便进行了。   人总是会比自己心中的那个自己更勇敢。   祝青瑶等着芜灵华的答案。   而此时,夜幕彻底落下,湖心底的月心莲一盏盏亮起银光,宛如水底星河。而下一瞬,隐秀灵湖中央的烟花法阵骤然触发!   此地烟花之所以盛名在外,当然有其独到之处,便是因为这里不用凡俗烟火,所有花火全是灵气凝聚而成的流光异象。   譬如麒麟踏云、灵鹤振翅……   又有莲华盛放、星辰坠落……   漫天彩辉在雾中炸开,金、蓝、银、粉交织成片,落得满湖流光,如同琉璃仙境。   在烟花不停盛开的时刻里,她听见芜灵华说:“如果让你觉得负担,我不是仙尊也无妨。”   他淡淡说:“一切皆是虚名,与我又有什么?”   祝青瑶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动好,还是该震惊好。   她凑近了,“你以为你说这一句我就会信?灵华宫的一切,三百世家的尊崇,还有天道使命加身的责任和殊荣,超群的修为,这些仅仅是一句话就能摆脱的?”   芜灵华看着她,他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既像孩童一样的懵懂好奇,但是又有种高位者一切尽数掌握之中的诧异,好似她说的话非常难以理解,“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证明……”   他沉吟了一会,很认真道:“这些我并不在乎,但是我却机缘巧合拥有了这些,如果我醉心权柄,天道便不会给我权柄。”   芜灵华的声音很平静:“古人观物取象,天地万物所有一切便有了人道之意味,但是天仍是天,地仍是地,哪怕道家如何说乾论坤,譬如什么‘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全是己身理解。”   他突然笑了一笑,问道:“你金丹期才知道金丹的境界,但是筑基时却一定有许多想象,觉得金丹期修士强大无匹,但是金丹期不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祝青瑶的眼睛,缓缓凑过来,轻声说:“我于你,其实也不过如此。”   一见到你的眼睛,便……不堪一击。 第37章 第 36 章 拥抱   一刹那, 祝青瑶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   所有的言辞,都抵不过一个眼神:如果让高位者俯首称臣、让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放下尊严,只需要通过他的眼睛, 里面的那种几乎不可以察觉的臣服, 其实就可以轻易看出来。   祝青瑶下意识想躲。   嘶,她没有想到今夜的一切都是那么直球。   她自己出乎自己预料的勇敢,芜灵华也出乎她预料的坦诚。   导演,似乎一开始在脑海中构想的,并不是这样的剧本吧?   难道不是她诸多试探, 然后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最后还有可能和对方因为彼此之间的隐瞒吵闹、冷战、摔筷子砸碗, 最后她心灰意冷,兢兢业业做任务,却被什么法器一下子撞死……   不不不, 什么撞死, 这是上辈子的经历了,而且……为什么会觉得大胆的沟通换来的是失望、隐瞒和冷漠呢?   祝青瑶若有所思,又有些怅然,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回避, 这种回避好像跨越时空、隔着遥远的岁月, 依然在回响, 就像心里被什么东西挖了一个洞, 虽然有各种杂物添了进去, 但是偶尔……还是会空荡荡。   她感觉到自己胸口有闷闷的疼。   恍惚间,祝青瑶似乎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看着父母吵吵闹闹,自己咬牙撑住, 然后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和上司房东斗智斗勇,和社会比划一下拳脚,然后……被车撞飞。   人的心理阴影真的会留存那么久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想起她短暂的上辈子?   据说拍电影的时候,如果一个人物开始走马灯,比如说关于他的童年、中年、晚年的短暂画面唰唰唰地闪过,被称为“闪回”。   祝青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妙,因为有些事情,角色本人已经忘记了,可是观众记得、世界记得、角色本人内心的某个角落,也记得。   就像在夜路中行走,猛地被强光手电筒晃了一下,不仅不感到安全,还会感到恐惧。   原来她一切都记得。   她忍不住扶住额头。   芜灵华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轻轻皱起了眉。   他能够闻到祝青瑶身上散发的苦涩的味道,夹杂着……酸涩,似乎是孤独和寂寞的过去,还有心结   『神』拥有悠长的岁月和无所不能的能力,拥有一切的同时却也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的感知,就连这种苦涩的味道都让祂觉得沉醉。   但是,为什么看到自己的妻子这样的表情,他会不舒服?   芜灵华眼睫低垂,他想起和祝青瑶伪装成合欢宗修士初遇的时候,祝青瑶很关注他,他如果皱眉,露出类似的表情,祝青瑶会像一只蝴蝶一样凑过来,轻轻说:“仙君,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那是一种肯定的语气。   哪怕他只是露出一个随意的人修的表情,但是却依然能够敏锐的察觉。   所以祂迷恋上了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吸引她的注意,那么……   在她露出一样的苦涩表情时,他应该说什么?   …   就在二人静静沉默时,祝青瑶突然想起了她上辈子和朋友聊天的内容,“人嘛,别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对老己好一点,你觉得你对现状冷静且睿智,其实有可能已经完全没招了,直接一整个解离状态了。”   祝青瑶有点排斥现在的情形,不太符合她的预期,让她有种魂魄飘出体外的感觉。   很不安全。想要换个话题。   可是……   等等,等等,她好像在跟自己的伴侣谈心啊。   而且对方刚刚说了很直白的、很真诚的话。   明明在认真回应她的需求,她也应该真诚地回答他才对呀。   虽然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但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哪怕面对自己预料意外的事情也应该好好面对,祝青瑶,死嘴,快说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涩,嘴巴好像那个吸铁石,紧紧吸在一起,根本没办法说出一句坦然又自然的:   “哦哦哦那看来你还挺在乎我的哈,你这意思是你这当个仙尊其实还有许多无奈和做不到的事?哎呦我真没想到你其实那么坦诚,看来咱们俩夫妻还挺真诚地处对象的哈哈哈哈。”   祝青瑶只听见自己挣扎地吐出两个字:“喔……好……”   丢脸,太丢脸了!   恰好画舫外的红色烟花绽开,遮住了祝青瑶脸上窘迫的红晕。   好害臊啊,祝青瑶想。   就连围观已久的255看到眼神呆滞、口干舌燥、吞吞吐吐的祝青瑶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哎呀,我滴个闺闺,你在说什么啊?”   祝青瑶痛苦地对255说:“我也不知道啊……”   她低头揪着自己的裙子,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经历闪闪烁烁,她像是一台故障的老式显示器。   这芜灵华,看似主动,但是其实又是一个闷葫芦,说了那么一句炸雷一样的话后,又不吱声了,简直像监视器一样,死死盯着他。   拜托,你再说几句也可以啊。祝青瑶默默在内心脚趾扣地,虽然她知道这种心理活动似乎也是对对方的一种苛责。   255在迅速搜索心理学知识,这个技能它已经很熟练了——   不好意思,它作为一个高维智慧生物,是一个非常有用且nb的存在,虽然油炸鸡腿可以征服它,但这正是它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体现。   祝青瑶这丫头一看便是想起了过去的伤心事。   在这五千年里,苦心孤诣为了适应这个陌生的修真世界艰苦修行、成为一名剑修的过程中,祝青瑶有过许多的脆弱时刻,一开始是怕任务完成不了会死,后来是怕自己修行不好,修为不高,被别人砍死,再后来……   便是为了这里的亲友操心。   操心瑶听会不会在蓬莱无聊,江徐一的修行是不是又偷奸耍滑。   融入一个新环境并不好受,完全陌生的世界,最容易唤起一个人最深的恐惧。   多少个深夜,它听祝青瑶絮絮聊了自己的过去:   “哎,虽然我早就看开了,但是今天我练剑的时候还是会想,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让我每天不停写那个生字。”   “小孩子哪怕是天才,每天也就只能进步一点点,这是常识吧?”   “哦对了,今天那个特别刻薄的老头,说什么‘天赋虽佳,心性不稳,难堪大用。’我小时候的数学老师也说过我……说我哪怕上补课班,也不愿意收我。”   255一开始是不理解的,但是,它慢慢懂得了,从模仿祝青瑶怎么对别人开始,它学会了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反省、不断的向前。   而此时,看到无措的祝青瑶,255迅速切换了心理专家模式。   “不要回避不要回避,不要被那些不好的事情影响,你可以的,勇敢的姑娘。”   它紧张地注视着祝青瑶。   在它看来,不论是华霄,还是江徐一,都是热情主动的性格,这很好的解决了祝青瑶的一些内敛,而瑶听,虽然看似话少,也是一个直球选手。   遇到芜灵华,祝青瑶可算是没招了。   哎。情感大师255叹了一口气。   啧啧啧,这种恋爱拉扯,看别人搞,还蛮酸涩的,挺好磕,但这可是自己闺蜜,这就滋味不太好了。   它看到祝青瑶低垂着头,嘴角抿着,很紧张的模样,这种表情在她谈及自己的上辈子和关于“任务如果完不成”之类的话题时,是非常常见的。   祝青瑶这家伙根本没有她这几百年来表现的那么洒脱,她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导致事情一旦脱离她的控制就会……忍不住地……脑子宕机。   它忍不住继续在内心给祝青瑶加油鼓劲:   “好闺闺,你已经很厉害了,生活里的打击那么多,不管是被车撞飞天,还是任务时间定位出错,还是这五千年里艰苦修行……你都已经很不错了。”   祝青瑶听后,鼻子抽动了一下,忍着情绪在脑海中回复:“够了,够了,我要流泪了啊啊啊。”   她大喊:“这种时候如果我流下了鼻涕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255:“……”   搞笑女,你迟早会被自己的搞笑害了一生。   但是听到她积极的声音,255还是松了一口气,它有种抱一抱她的冲动。   但是没有等它在识海中空投一个温情的拥抱,便有人快它一步,将祝青瑶一把搂入了怀中。   祝青瑶微微怔愣,感受到男人坚实的臂膀和可靠的拥抱,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吸了吸鼻子。   她轻轻说:“谢谢你的话,夫君,我很安心。不过你突然抱我做什么?”   芜灵华仍然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觉得你想要被我抱住?”   他在她耳边问:“我做的对吗?”   祝青瑶说:“对。”   她声音不大,但是说得很坚定。   芜灵华说:“你或许有事情想要和我说,无论什么时候说都可以,我也可以等。”   祝青瑶刹那间放松了心神,她确实还没有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今天她对自己的道侣有了更多的了解,谁能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呢?   花火还在外面盛开,烟花绽开的声音很大,五彩的光芒闪烁,她心花绽放的声音却要更加响亮,颜色更加明艳。   她品咂了一番芜灵华的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芜灵华也有自己的理解——他拥有天道赐予的特权,但是这恰恰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她。   是和她在一起的生活。   祝青瑶心中甜蜜地想,管它什么恋爱脑,谁听到这些话会不乐滋滋呢,而且一个人的眼睛是无法说谎的,哪怕是最高深的演技,也没有办法诉说那么真诚的爱意吧?   就在这时,祝青瑶听到了一阵抽泣声。   祝青瑶:“……”   咋了,255这小东西咋哭了?   祝青瑶和255说:“你咋了宝子?”   255说:“如果你幸福的话先流泪的人是我。”   谈恋爱,果然还是酸涩赛高啊!255咬着小手帕想。   祝青瑶:呃。   虽然应该很感动,但是真的很肉麻啊啊啊。 第38章 第 37 章 娇弱。   虽然两个人之间隔着漫长的时光, 但是一次正向、积极又健康的谈心,会给祝青瑶很多信心。   她想:偶尔勇敢一次也没什么的吗,姐就是女王, 自信放光芒, 咦哈哈哈哈。   她最近的心情真不错,有了许多心情在玉霖郡游赏,两个人踏青、散步,闲聊,确实也是一件好事。   芜灵华陪着她, 两个人便如同最普通的道侣,随处游赏, 去些和长堤一样景致不错的地方。   这里有座山景色不错, 也有些仙人的遗迹,据说是个小秘境,正巧开放, 祝青瑶便带着芜灵华去, 说要看有没有缘分进去那个秘境。   这山名叫青洗山,漫山新绿,铺展如锦,灵雾轻轻, 又有草木清芬与溪涧灵气, 沁人心脾。   灵脉滋养下, 山间野花次第绽放, 皆是小小的花, 粉的白色、紫的蓝的,星星似的,很惹人怜爱, 石阶便在这些小小的花中蜿蜒而上,带着微凉的湿气。   缓步走在石阶上,并不觉得劳累,只是觉得轻松,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更让人心旷神怡。   祝青瑶为了便利,穿了身贴身简便的长裙,裙身轻软,爬山时灵动不拖沓,袖口与领口缀着细碎的白色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   芜灵华穿了一身素色月白常服,宽袖窄腰,利落挺拔,腰间束着白玉扣云带,翩翩公子似的风度。   两人缓步在台阶上走着,祝青瑶正与芜灵华说:“你觉不觉得,有些时候你话太少了些?总是我与你说什么。”   芜灵华说:“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还是“我知道了但是关你什么事”?!   祝青瑶有些郁闷,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好久才听芜灵华又道:“你要听我说什么?”   祝青瑶的心情又乍然轻松起来,心想,原来她多想了,对方只是在思考该说什么嘛。   她想了想,很轻快说:“那你告诉我,你最近要做什么?你以前又做过什么?”   她其实一直很想知道,每次去诛杀浊灾中的恶鬼,到底是怎么一个情状,五千年来,她和255一起杀过的妖兽和修士不计其数——   没办法,杀人夺宝,总要争个你死我活,总要适应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祝青瑶不禁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杀掉一个魔修时的情景,不禁恶寒了一下。   不过她是很有决心和适应力的,虽然255说她很不容易,能够从一个从不违法犯罪伤害别人的世界适应这里,但是祝青瑶想:   那又怎样,难道以前那个世界就是完美的?   蓝星上的事情,罪的恶的,战争年代的,其实都触目惊心,只不过以前她不是一些特殊职业,不必接触这些血腥,现在……再说自己不敢去做,那便是矫情了。   虽然在第一次杀人之后,她心理复健了许久许久,那个时候255还不太理解这种恐惧,斟酌着安慰她,说的话却扎心又人机:“宿主,适者生存,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万物如刍狗,修真争先,只有参悟大道才可为人。”   祝青瑶说:“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闭嘴。你虽然看起来非常有人情味但是其实很人机,宝汁。”   255:“……我毕竟是一个系统啊。”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哪怕她还有前世的记忆,但是……也算得上是重生了!   255几乎也算得上变了一个系统,如今比她还像个猥琐的蓝星生物,比如说那种很肥的大肥猫!   但无论怎么说,在终于复健成功后,回首再看——   这里的一切极大的拓展了祝青瑶的心境,如果说在蓝星,百年便是长寿,这里千岁仍不算什么,如果在蓝星,什么上天下海已经是神奇,在这里却不值一提,种种绮诡的,神仙志怪,全部是现实。   她的心能放下的东西更多了,除了爱、友情、亲情,还有杀人的魄力、勤勉的努力。   大千世界,广阔无垠,让她更……   更“大”了。   心宽则天地皆宽,心大则万物随风。   祝青瑶垂下眼眸,更紧地牵住了芜灵华的手,对方反握住她,让她安心,她不禁眷恋地想:嗯,是不是扮演娇娇的仙尊夫人,也是对她来说的一种补偿式角色扮演?   如果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成为芜灵华的妻子,是不是不用经历那些?所有一切全部让他帮忙就好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人嘛,所有一切就是这样,她杀了砍了也成了剑宗青女了,这才遇到了所有所有的一切。如果让她用华霄、江徐一、瑶听……这些换取“不必承受什么”的轻松。   那还是算了。   芜灵华似乎和她心有灵犀,慢慢说:“我打算杀一个人。”   祝青瑶心头一跳:不是吧阿sir,我刚刚回忆自己的第一次血腥经历,你就……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缘分吗?   她期待地听芜灵华继续说。   芜灵华说:“吾妻娇弱,似乎难以握剑,不提也罢。”   祝青瑶:“……”   谁懂啊?!她,一个剑修,好奇心强,还不怕事,最爱听“仙尊要去杀谁”这种劲爆八卦!   结果,对方:不讲不讲。   祝青瑶暗戳戳道:“我想听,哪怕害怕亦要克服,本就是我先问的呀。”   芜灵华轻笑一声,“杀了以后再告诉你。”   祝青瑶:“……”   芜灵华:“过去,似乎也总是杀什么,毁灭什么。”   他作为『神』,无意创造什么,毁灭就是他的常态,亦可以说选择:   世界生生灭灭,总会再有新的,如果他选择了毁灭,大千世界就会站在神的对面生生不息;如果他选择了创造,大千世界还是会选择站在神的对面死寂湮灭。   祝青瑶踮起脚尖,替他摘下落在发上的一片叶子,好奇而谨慎地问:“那么,第一次是什么感受?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似乎是替她自己在问,隔着久远的时光,她发现当初的自己其实很害怕,她想问问眼前这位特别特别前的前辈,会不会害怕。   从浊灾中出来时,进入浊灾前……   所有的一切,她都想关心,都想了解。   芜灵华的神色变了:好香。   几乎要让他忍不住显出非人的一面。   这种怜惜的爱意,好香。   他感觉自己如同喝了佳酿的凡人,急切地想要做什么,但是喉头滚动,却也只是把妻子的手握紧了。   他说:“害怕。”   祝青瑶皱紧眉,看向自己丈夫望过来的眉眼,不知道怎得,她无端觉得此刻的芜灵华异常色气。   似乎勾引她。   绝对是错觉吧?明明在正经谈着这些,怎么会想狠狠咬他的嘴唇?   祝青瑶脸“腾”地红了,猝不及防和芜灵华对上视线,忙不迭躲开。   她还想再继续和芜灵华说一说,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想要安慰安慰对方,也想被对方安慰一下。   她正张嘴欲言,而就在这时,却遥遥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祝青瑶顺声望去,原来是玉怀薇。   玉怀薇在此处和几个朋友玩耍,几个女修在一起笑闹着,虽然举止仍然端庄傲气,却不似在玉家时,她们应是使用了遮掩形貌的法术,只不过芜灵华给了她一个法器,一枚清辉石做的戒指,可以看破这些手段。   自从她说过戒指是寓意再不分离、长长久久之后,这男人总是送她。   打心底说,祝青瑶心里美滋滋的,能够被人记住自己的话并且去做,其实很幸福。   几人说着一些“听闻里面有海玟草……”,“不是说结界乃玉氏术法吗?”之类的话,看来是奔着山上的秘境来的。   祝青瑶缀在后面,看玉怀薇明明在玉家的时候一副心机模样,当着朋友的面反而有几分少女的活泼了。   她觉得有意思,盯着玉怀薇瞧。   芜灵华看她视线不住往那边飘,问她:“怎么了?”   祝青瑶说:“夫君,这小姑娘之前送我许多礼物,托我拜托你准许她进入灵华宫。你忘了?”   她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太对,玉怀薇应该比她现在这马甲的年龄要大?   但是芜灵华没说什么,她也便默不作声,没有再修改。   芜灵华出声并不在于祝青瑶所看之人是谁名谁,他的意思其实是为什么不继续问他。   他眼睫低垂,说:“这些事我从不记得。”   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出现,妻子应该会情不自禁地……吻他。   幸好他们不同路,玉怀薇很快和朋友们与他们错开了,祝青瑶当然无意追着她们走。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很舒服,脊背暖暖的,也懒洋洋的,不愿意再开口说话。   二人缓步攀行,不多时便行至山腰灵溪畔。   溪水由山间灵泉汇流而成,有许多女修,漂亮、穿着轻便的衣裙,或是穿着草编的鞋子、木屐,在这里玩水。   祝青瑶忍不住眼睛亮了,她情不自禁走近,也学着那些女子,小心翼翼踏在溪边青石上,蹲下身,伸手探进清澈的溪水。   哗啦啦的水声甚是悦耳,而且溪水凉凉的,水质很柔,简直像自然做的锦缎。   这确实极其疗愈身心,怪不得说人要亲近自然,哪怕是在修真界也不例外。   好治愈啊好治愈啊好治愈,她在心里碎碎念,指尖沾着灵泉,脸上笑意清浅,芜灵华则立在一旁,细细看她。   他衣袂被溪风吹起,静静看着她,偶尔伸手扶稳她的腰身,眉眼间尽是温柔。   自从刚刚起,他便一直惦记着那个吻。   他很期待,并且谋划着下一次诱惑。   但是看到妻子的笑意,一种浅淡的,甜甜的香气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他忍不住也闭上眼睛,感受她的笑声。   “夫君,你要不要玩水?”她故意娇滴滴问,其实心里打着坏主意,心想高高在上的仙尊一定不好意思玩水,“你不能拒绝我,玩个水而已。”   祝青瑶偏着头,看他脸上淡漠的神色,不知道怎么,无端觉得带上一点害羞。   或许是错觉,或许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他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祝青瑶还是轻快而坚定地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啦?”   芜灵华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没有用任何灵力,只是拉着手,拽祝青瑶起来,毕竟溪边有青苔鹅卵石,免得滑倒。   芜灵华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走吧。”   虽然他这次也没有回答,但是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不开心呢?   她没有任何吐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回答了”的欲望,只是感觉很幸福。 第39章 第 38 章 情丝。   或许是之前的聊天让祝青瑶感受到了一些信心, 这丫头最近很幸福的样子   ——据255观察发现。   看到闺闺幸福的样子,它内心很欣慰,同时还有那么一些紧张。   咳咳, 没办法, 最近它其实在悄悄干一件大事,有关祝青瑶感情和婚姻的大事。   芜灵华的情丝。   它没有告诉自己的好闺闺,拜托,有些事干成了叫惊喜,如果没干成便先让人点满期待值, 那叫钓鱼。   255自持自己是一个有道德且高端的高维系统,绝不会做一些空口画大饼的事情, 主要是这事儿如果最后没个积极的结果, 肯定会让祝青瑶再度失望,这种失望可比从来没有过希望要痛苦得多。   但是……   近来着实可喜可贺,取得了一些进展。   众所周知, 在南云大陆, 情丝一般与修士的情感挂钩,若是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缔结婚契,二人的情丝便会相连,从而气运息息相关。   但是……祝青瑶在和芜灵华缔结婚契后, 二人情丝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对方的情丝, 却是缺损的。   这也是这些年来祝青瑶胆战心惊的一个理由。   她本就是隐瞒身份, 若是对方天生无情, 亦或者有别的心上人,岂不是死翘翘?   255很理解她的恐慌。   平心而论,从一个闺蜜的外部视角看, 不打含糊、也不偏袒,255很难说芜灵华对祝青瑶没有感情。   虽然它只是一个系统,但是它现在也算是半个人了吧,对人类情感还是颇有研究的,哪怕看人没有那么准,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大傻子,更何况,它还有极强的数据分析能力!   不过,哪怕说那么多,255心里也没底,毕竟感情这种事千变万化……   说是旁观者清,就连它,一个类似于闺蜜、亲朋好友这种的角色,都觉得两个人的感情“雾里看花”,时不时会受到各种细节小事的影响,不敢下定论,更不要说祝青瑶本人。   恋爱中的人会自动降智,婚姻中的人也会因为种种琐碎影响对一个人大的方面的判断,看走眼是常事,要么错把渣男渣女当块宝,要么……嗯,就是有缘无分,明明两个人都是极好的,但是却生生错过,达成be美学成就。   呃,虽然听起来,be后的冷面孤身心碎女剑仙蛮时髦,但是一想到祝青瑶以后顶着一张冰块脸,想到感情便黯然神伤……还是不要了。   事情要从积极的一面看,哼哼,255想:太阳以下从无新事,要想搞清楚自己觉得信息不全的一件事,其实也蛮简单啦。   比如说,这个情丝,在南云大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信息,或许在几万年前有,但是随着浊灾的出现,各类典籍、传承、功法都消失不见,也就是世家之间还有一些存货。   这些天它趁着来玉家的机会,利用一些系统权限潜进了玉家的藏书阁,发现了一些有关的信息。   典籍之中记载,情丝寸生寸起,与修士的年少经历、修为功法,都有着极大的关联,如果此人天生性情冷傲,情丝便会较之旁人“细”一些。   看到这里,255大受震撼,合着这情丝真的就像名字,通俗来说,岂不是掌管情感的某某神经。   好家伙,这说法,直接给修真界干成了神经外科界。   神经外科医师255继续翻找,它查阅了许多的典籍,并没有看到更多的介绍,但是玉家的藏书千千万,有一些手札,乃前人修行留下的经验,看起来非常有价值。   255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全部复印了,稳稳的、很安心。   它得意想:又不是大傻子,哈哈哈,这种好东西,还是玉家的,切又不是什么光辉伟岸圣母家族,之前差点给我踢飞,谁来都不会空手走!   实话说,它道德感还是挺高的,此番言论也是劝谏自己啊——不然偷偷摸摸,总觉得很猥琐,害。   这一点实在的过日子想法救了255和它的好闺闺,因为某本手札之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五万年前,玉家一位修士,前往蓬莱,谁知在渡过南海之时,遇到仙人斗法,误入一世界,其中风土人情,与本世界无异,直到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此修士才知自己误入另外一个世界,仓皇前往蓬莱原地,最终机缘巧合,又被传送回来。   255脑门上的灯泡“啪”一下亮了——   哎呀妈呀,这不是平行时空吗?   如果能去南云大陆的平行时空探寻……未必不可,不过这都几万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别说神仙,呵呵飞升期就那一个,搞啥啊,早点洗洗睡觉得了。   欸,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可是一本小说啊。小说世界当然也有平行时空,比如说,同人文……不不不,同人文的设定对原著不具有参考性啊。   255非常愁闷,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戏,只不过它脑子没转过那个弯来。终于,在某天,祝青瑶和自己老公去约会它在家狂吃鸡腿逼自己迸发内心真正野兽,瞬间燃爆小宇宙的时候,它想到了!   ——再把格局打开,这个大千世界虽然真实存在,但是,却在某个小世界以一本网文的形式存在着。   小说谁写的,人啊!   想知道情丝相关的设定,关键点便在于这个小说原著的作者。   他能写出来一本《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便说明,他作为另一个小世界的生命,和这个大千世界有着深厚的缘分,将之呈现于笔端,那么……缘分如此深厚,肯定还会知道其他的信息!   问他,没错,问他!   255迅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地……托自己在那个小世界的同事帮了个忙。   同事很纳闷为什么255火急火燎地联系它,“啥,去这个小世界里某某人的梦里,拷问一番他关于小说中情丝的设定?”   255坚定点头:“对,没错,记得抹消他的记忆。”   另一个系统很放松地耸耸肩,“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OKOK,我给你全程录像,到时候给你传送过去。”   255说:“好的呢亲亲。”   对方道:“害,客气什么啊,上回我的宿主都市兵王被仇人追杀连中十八枪,如果不是你大方帮忙给了我你们修真世界的低级灵药,我们就死翘翘啦!”   255笑嘻嘻道:“应该的,应该的嘛。”   没错,在知道了穿书局的种种内幕后,聪明的255迅速领略了一些职场规则,比如说,和其他同事互帮互助,迅速打开了局面,成为了一个会偷奸耍滑应付单位的高级牛马。   如今这一切都是它应得的。   不知道祝青瑶知道后会不会感动到哭泣哇。   它拿到了录像,当然两枚小系统只是开玩笑,并没有真的去拷问那枚作者什么,只是给他构造了一个梦境:   坐在桌子前,写关于自己小说《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情丝设定。   命苦的作者刚刚进入甜美的梦乡,只听一声熟悉的咳嗽,自己高中班主任眼镜后闪烁着微妙的光,“干什么呢?”   作者嗫嚅道:“我在做题啊老师。”   老师问:“做什么题呢?”   作者更加瑟缩:“高考模拟。”   老师闻言,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容,递给他一张试卷,“把这张卷子做完,今天你就可以提前放假回家休息了,记住,一定要详实,不会不要硬写。知道了吗?”   作者惊喜点头,“放假?好啊好啊。”   只见卷子上印刷着一个工整的题目:   请论述《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情丝设定,并分析其设定原因、后续伏笔以及个人想法。(8000字)   作者一看,马上下笔如飞地开始书写。   于是!铛铛铛铛,255收获了一份情丝设定,出自作者之手,虽然不一定完全适用于这个世界——毕竟南云大陆乃大千世界,有自己的天道,做这种事其实非常冒险,若不是为了好闺闺的婚姻大胆尝试一把,它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但是、但是,拼了!   当然,心虚的255也没忘了补偿一把在梦中奋笔疾书的作者,让这家伙出门便捡到了一只无敌美貌流浪三花猫和猫粮一箱。   作者满头问号,最后本着“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的精神火速将小猫劫持回家。   阿门,祝福你,小作者,祝福你,流浪猫猫。   255心满意足地安排好一切后,开始研究那个情丝设定集。   它惊喜的发现,果然,情丝这玩意,并不像他们之前想的那样高端!   这玩意就是一个纯纯的器官!   没错,甚至在几万前年,合欢宗修士可以修炼情丝相关的功法,从而让别人对自己痴心不改,自愿成为炉鼎。   也就是说,这玩意极其有可能因为某种自然原因,比如说发育不好,对吧,还有外部原因,比如识海被重伤过,从而发生损毁。   目前南云大陆的主流说法,什么天生无情、只有缔结婚契又取消、与某人情深似海结为道侣对方却身死道消后,才会情丝缺损……完全不一样。   好消息,好消息,闺蜜的老公不是不爱她,只是脑子坏啦!   这则消息在255的大脑中播报,它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尤其是最近祝青瑶和芜灵华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怎么看芜灵华这家伙也不像天生无情的样子,这几百年来也并未听说过灵华仙尊有什么心上人,嗯,应该说过去五千年就没听说过。   再加上……芜灵华和祝青瑶说过自己进入过浊灾后差点丧命,又被天道选中。   他一定是在浊灾时受了重伤,脑子坏了……哦不对,情丝坏了! 第40章 第 39 章 先婚后爱。   255本着人道主义精神, 打算在祝青瑶这丫头开心的时候分享这个喜上加喜的好事。   在祝青瑶大吃特吃点心并且对着它在识海里播放的综艺哈哈大笑的时候,255“咳咳咳”了几声。   综艺当然选的是蓝星综艺,此时大家正在笑做一团, 祝青瑶看得入神, 完全听不到它的咳嗽声。   三分钟过去了……   祝青瑶还在“哈哈哈哈”。   255继续“咳咳咳咳”。   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是不是疯球了。   255道:“你笑傻了?”   祝青瑶:“你咽炎啊?”   双方成功被彼此的质问激怒了。   沉默在蔓延,255真想一走了之,抛弃这个糟糠之闺,但是它不能, 它一定要把自己的发现闪耀地展示,并且让祝青瑶表示跪拜。   本着这种期待, 255没有掀桌。   它一边在自己脑海中邪肆狂笑, 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那张八千字的作者亲笔试卷——   “喏,请看吧。”   祝青瑶满脑袋问号地接过,“什么啊?”   她拿着一张A2的大纸,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狗爬一样的字体, 时不时还有一些涂改痕迹,看起来那叫一个混乱,非常让人头大。   祝青瑶说:“哎呀怎么不说话啊,250, 哎, 你怎么总是搞点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我看看——”   她话没说完, 在看到题目的时候瞳孔骤缩, 一声巨大的“我靠”脱口而出,“你从哪里搞到的?!”   顿时,这张卷子简直在她眼中开始散发金光。   闪耀的题目——《请论述〈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情丝设定, 并分析其设定原因、后续伏笔以及个人想法。(8000字)》   闪耀的内容——哇哇哇真的满满的都是字啊。   当然,还有闪耀的255——   谁说这家伙不好呢,这255可太好了!   啊这光芒太刺眼,以至于要闪瞎祝青瑶的24k钛金狗眼。   祝青瑶来不及巴结255,只冲着自己的系统谄媚一笑,然后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开始阅读,那叫一个如饥似渴。   祝青瑶看完后,顿时有种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建的感觉,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已经飘出体外的魂魄轻轻拽回来,如同终于重启的八十年代电视剧一样,艰涩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搞到的这些?”   这时候她的话里已经带着一些哽咽的语调,255一听,心中一咯噔,它慌乱地摆摆爪,“哎呀,我当然是托我同事去原著作者所在的时空里搞到的,你放心,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啊啊啊,怎么还哭了啊,这是好事啊!”   随橙想,最后手忙脚乱且慌张安慰的,竟然是它,一个出了大力的系统。   祝青瑶好歹活了五千年、两辈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顾不得看综艺了,嘴角的点心渣子都没擦,就开始哭哭哭,“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255:“?”   等等,你是在质问我吗?这丫头?   祝青瑶继续质问中:“你为什么那么爱我?!你为什么那么nb?!”   她狠狠将255抱在怀里,“我真受不了了,我的好闺闺——”   她真的没想到,255一直在帮她想招,无关任务,无关龙傲天,仅仅是为了她,那么、那么认真的用自己的猪脑……啊不是,这个时候是不能开这种玩笑的,应该说,用自己金子一般的心和智慧的大脑,为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只为了解开她的心结。   得闺如此,还复何求?!   祝青瑶激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甚至眼泪还有越流越多的架势,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哭过。   那个时候困难太多,危险太多,害怕太多,如果一直哭,不仅宣泄不了情绪,反而会一直觉得明天充满灰色的阴霾。   所以她故作镇定、假装积极、不停麻木自己的神经。   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竟然被这张巨大的A2纸,眼前的255,以及自己最近所感知到的所有幸福全部激活了。   她发现那些经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无论是当时的害怕,还是异世界的陌生,都一直藏在那里。   就像刚刚步入新校园,或许会告诉自己不用害怕,但是过了一学年再想起和朋友的第一次见面,面对班主任的战战兢兢,却忍不住有些感慨:“哎呀那个时候怎么会那么紧张和害怕啊?这时候看也没什么的嘛!”   她觉得自己确切感受到的是此刻的幸福,此刻的安全,是友情带来的对过去的疗愈,而不是委屈。   好幸福啊,被好朋友记挂、用心、付出的滋味。   所以祝青瑶哭哭哭哭哭哭,继续哭哭哭。   255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片头顶的毛,乱糟糟黏成一团,但它无力反抗。   它只能有气无力道:“你咋了?你咋了?”   祝青瑶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报一思,动了真情,性情上了。”   255说:“这有什么的,值当吗?”   虽然它话说得很拽,但是显然,祝青瑶的大哭让它很羞涩,这小系统嘟嘟囔囔:“害,都是姐妹儿,干什么呀,有什么好感动的。”   它还挺内敛。   祝青瑶很严肃地把它像狮子王辛巴一样举起来,真诚道:   “宝子,我再也不骂你是250了。现在一想,我真的很庆幸你把我们两个送到了这个世界任务时间的五千年前,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之间的友情该怎么办呢?”   255一愣,心想确实如此啊,难道这就是大千世界的天道的安排吗?   它内心若有所思,但是这念头一闪而过,更让它在意的,是当下朋友的激动。   祝青瑶的语气很坚定,她没有一丝平日里开玩笑的模样,让255很有些触动。   它想要遮掩一下酸涩的眼眶,但是最终还是掉了两滴泪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嘛,我就说本系统其实是在大气层,很多操作你不懂是很正常的。”   祝青瑶:“又开始拉踩了哈尊贵的小系统。”   255:“切。”   一人一系统对视而笑,这下可算是放心了,祝青瑶轻而易举接受了自己老公有可能“脑子坏掉了”这个设定。   她摸着下巴说:“那我可以问问芜灵华了,我就说听闻大陆传言,仙尊曾与人情深似海,但是这份感情,并未得到天道承认,以至于仙尊情丝损毁。”   一切推给“听闻”、“据说”,就可以了。   255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问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祝青瑶不好意思地一笑,也和它说了自己这两天和芜灵华约会时的细节,她眼睛亮晶晶的,捧着自己的脸,好像刚刚陷入爱河的中学生,“我觉得我们之间是真心彼此喜欢的。”   255几乎可以看到她身上的粉色泡泡,不断地像小朋友的泡泡水一样,风一吹,便飘飘然飞上了天空。   它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哎呦呦”的心有灵犀的猥琐微笑,“看起来这恋爱给你谈美了,你可以打一个先婚后爱标签了,闺闺。”   祝青瑶撇嘴,“什么先婚后爱,是我暗恋、单恋、酸涩,这才对。”   祝青瑶说完后,寝殿外的禁制突然被触发了,她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原来是管家玉清也求见。   祝青瑶收起那张大大的A2纸,变换了一副端庄的表情,唤玉清也进来。   玉清也进来时便看到仙尊夫人正在书案前静坐,手边一盏清茶,一袭玉白色宫装,更显出尘,如蟾宫仙子一般。   他恭敬地行礼后,禀报道:“夫人,我们三日后便要离开玉家,仙尊有事要处理,吩咐我告知与您。”   怎么那么突然?   祝青瑶便也问了。   玉清也又行了一礼,虽然他已经满面皱纹,但是一双眼睛却非常清澈,透着看破世俗的智慧,如今听闻祝青瑶询问,也只是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玉家太上长老,玉守正,坐化了。”   祝青瑶震惊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那么突然就死了?!”,也不是“好家伙这次南云大陆真的没有飞升期了,原著果然是yyds”,而是芜灵华在几天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打算杀一个人。”   我打算杀一个人……一个人……   合着这人是玉守正?   但是……   她不愿再在玉清也面前露出太多情状,免得这位玉家出身的管家看出些什么,便急急忙忙让人退下了,只作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等玉清也消失在了寝殿门外后,她才咽了口口水,跟255说了芜灵华之前和她说过的话。   255也是很震惊,心想芜灵华这家伙果然不好惹,刚和自己道侣踏完青没几天便手起刀落,将一个偌大世家的顶梁柱、当世最强就那么结果了。   据说玉家有一座钟,名为玉麟钟,通体万年白玉打造,乃是玉家镇族之宝,凡是玉家有绝世天才降世、一代宗师陨落,都会丧钟大鸣。   但是他们撤去结界,却并未听到玉家阖家上下有任何一丝钟响。   一定是玉家压下了这件事,只不过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   她眉头紧锁,想到芜灵华告诉她的那些事,玉家的所作所为,看来天道终究不容此种歪门邪道,机关算尽、丧尽天良,最后却是一场空!   这玉家,恐怕不会长久了。   祝青瑶叹了一口气,心想不知道华霄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玉家太上长老她以前并未见过,华霄知不知道这位太上长老的存在,她便不知道了。   几万年前浊灾乱世,许多传承断代,不光情丝相关的典籍,还有许许多多的秘传,都随着时光散乱,也就只有世家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传承,得以在浊灾时生存、在浊灾后屹立。   如果不知道玉家所作所为,恐怕还会觉得世家是天道偏宠、人心所向,积累了大德行,才能在动荡中留住辉煌,如今看,不过是逆天而为。   天道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它一定有别的什么安排。   阴阳更迭,轮回不止,已经有十大宗门承天受命,立宗建派,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所有一切终将暴露在光阴之下,不守正道,终将毁灭。   祝青瑶垂眸思索,心中思绪万千,作为一个化神修士,此刻对天道运转又有了一些体会,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真是玄妙啊,一个小世界的作者大大,竟然能用简单轻松的爽文剧情,勾画出一个大千世界的更迭运转。   255道:“别担心,或许可以问问芜灵华,他既然告诉了你要杀他,应该也不会隐瞒。”   祝青瑶点点头,“嗯。”   -----------------------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评论发现你们好厉害,255的存在其实非常有必要不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小系统 第41章 第 40 章 “你心疼我?”   一日前, 玉家密室。   玉守正虽然坐姿端正,表情恭谨,但是心中却有一丝焦躁。   修为至此他早已感悟天道, 自然能够品咂出近些时日的那些不安有多么危险。   他拱手行礼, “与仙尊今日对弈,某收获颇多。”   芜灵华道:“那你便谈一谈。”   坐观棋局,他所执的白子被芜灵华所执黑子绞杀殆尽,他想,谈一谈……谈什么?   谈天意如此, 谈机关算尽,谈命不久矣?   玉守正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 抬眸对上芜灵华年轻面孔, 他眼中精光四射,未待芜灵华反应,杀招已现!   作为南云大陆唯一一位飞升期修士, 所有修士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只有他漫不经心将其碾杀的份儿,但是如今,哪怕他拼尽全力,其灵力却不能靠近对面那位年轻仙君分毫。   甚至对方发带都未浮动, 只是微微一叹气, “我本不欲在此地杀你, 但你却自寻死路。”   芜灵华说:“玉家大厦将颓, 本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可以给旁人看看,你偏要在此地动手,岂不是耽误了其他世家?”   玉守正被他灵力控制, 面上已经全是冷汗,神魂不受控制离体——   他因为受了浊灾的邪术,所以复生多次,神魂便也与一般人不同,别的人有三魂七魄,他却不止,足足多出几倍,所以那些头颅、胳膊、眼睛、嘴巴,便如同增生的瘤子一般堆叠在躯干上。   芜灵华缓缓抽出腰侧的宝剑,宝剑剑锋湛湛,执剑向人之时,亦可观映出持剑之人的面庞。   他说:“虽然我不欲用你的脏血祭剑,但是此间天道有令,吾虽非此界生灵,亦需要遵循此秩序。”   他微微一笑:“连我都要遵守世界法则,尔等蝼蚁居然妄图反转天道,可怜可笑。”   玉守正的肉身已经失去神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碎成齑粉,很快,他漂浮在上空的神魂便被芜灵华带着天道玄妙规则之力的长剑斩碎。   消亡之前,他还在大叫:“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此界生灵?!”   他眼眸中流淌着血泪:“当年我献祭半个大陆兼之我发妻亲子、玉家嫡系,也未能召唤他界神明的驻足,为什么……反而天道将力量附着在了一个我玉家一个弃子身上!”   他话未说完,便已经身死道消。   玉家太上长老,几万年前的玉家家主,从此神魂俱灭。   芜灵华并未放任他全部消散,留下了一片。   浊灾似乎若有所感,轰隆的乌云中发出一些雷鸣般的哀叫——   这只被召唤来的邪恶巨兽已经被芜灵华锁住四肢,镇守在它自身的鬼云夜叉浓雾之中,除了痛苦,也感知不到别的,或许再过个几十万年,它便可以借助“玉守正”的躯体,以人身降临在这个世界,但是如今一切便也烟消云散了。   这玉守正临死前还以为,自己之所以对芜灵华没有印象,是因为某一个被他献祭的玉家嫡系子弟被天道选中,天道借助此身降临,于是便改变了形貌,成为了天道执剑人。   芜灵华慢条斯理擦净长剑,将其收回,他走出密室,随手唤来两个随从,“去告诉你们家主,太上长老修炼邪术,身死道消,我留他神魂一片,用以告诫四大家族,不可有违天道。”   说罢,他交给那已经战战兢兢满面冷汗的随从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玉守正的一片神魂碎片,这神魂还是玉守正生前模样,在罐子里横冲直撞,如同一只被困在蛐蛐罐里的……虫子。   想必不过数月,四大家族便能知道此事,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有一切,哪怕是几万年岁月,在滚滚时光长河中都是弹指一挥间,更不要说在这期间的英雄走卒,俱是泥沙罢了。   这方大千世界需要运转,需要更迭,玉守正不过是天道选中的大奸大恶之人,世间清浊有定,有恶便有善,如今正是好时候,许许多多的人亦能轮回转世,重入此界。   他抬头看一眼苍天,眼神古井无波,或许换了别人,哪怕知道这些,也会感慨一句“大道无情”,但他本就是比大道更无情的存在,遥遥一眼,不过是观一眼天象,确认无误后,便收回视线。   不过,芜灵华并没有马上回去寝殿,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比如彻底粉碎玉家的灵脉、基业。   ——他既然在此界用了玉家人的肉身,所以一些事不得不做,比如说,替当年被献祭的肉身主人复仇。   其实,几万年前,玉家家主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吸引『神』的注意,『神』确实投来了轻轻一瞥,神的目光也是具有力量和生命的,就像一个人的身上一滴血,里面依然有许许多多的细胞和生命。   于是那一瞥,便借助某一个玉家子弟现身,和某一个小千世界的女子产生关联。   她于某日,读到了那个玉家弟子的一生,并且……将他的一生做成了一个小千世界的游戏。   『神』发现自己借助某一个躯体为中介,知道了爱的滋味,于是便更多的……降临,那个躯体的容貌也被彻底改变,几万年后,妻子来到他精心准备的世界,这是一个精美的、安全的……礼物。   有亲人,朋友,爱情……   祂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此界天道不过是祂的工具,祂可以使用得很好,在这里与她渡过漫长的、永恒的一生。   很快,冥冥之中,所有玉家弟子都察觉到了自己血脉中的某一个联接,断掉了。   不仅仅是以太上长老为基点的那个“网”,还有他们赖以为生的灵脉。   玉家灵脉被毁了。   这些年玉家子弟天才辈出,便是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家族的天骄炼制成人丹服用,或者用旁系亲属的骨血气运加持。   所有的这些“养料”,都被太上长老以秘法,融进了玉家的灵脉,如今灵脉已毁,便不能再被他们吸收。   已经有过度依赖此的长老和大能修为层次下跌,但是他们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些什么。   …   玉家风起云涌,暗潮涌动,祝青瑶和255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一人一系统焦灼地等待着芜灵华回来,好想知道第一手消息。   他们在等待芜灵华期间还翻阅了原著,原著中,哪怕到了结局,都没有修士飞升,看来他们可以重新稳了,不管怎么样,化神修士依然是此界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255严肃道:“我们还是顶尖高手,宝子。”   祝青瑶说:“害,幸好幸好。”   围观了一场原著未涉及的剧情更迭,其实他俩心中感受颇为复杂,一方面,天道确实nb,哪怕是一本龙傲天小说,都能做到剧情合理且完全符合此世界的客观发展,另一方面,也有一种人算不如天算的苍凉。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类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这就是大千世界的威力吗?   祝青瑶心有戚戚:“我们绝对是被这个破世界算计了。”   255点点头,“肯定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正正好——”   它突然惊叫一声,“宝子,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欸,你最开始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想留在这里吧?”   祝青瑶点点头,“当然了,那会儿我那么苦逼,根本没想到能和你处得那么好,更别说遇到我师父、我师弟、瑶听、金宇澄他们了。哦对了,还有,我也没想到能对芜灵华一见钟情两次嘛。”   255眨巴眨巴眼睛,非常肯定道:“你被暗算了。”   祝青瑶:啊?   这小东西说什么呢。   255从容不迫,分析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来这儿提前五千年恰恰符合天道的安排,那……所有的一切如果都是天定,那么这些相遇也一定是一种必然。”   必然?   祝青瑶懵懂间突然想到自己在蓝星非常信服的一句话:你以为的所有偶然,都是必然。   她挠挠头,“是这样没错,其实,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不是一个游戏策划,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自己被货车创飞、要和一个高维系统做任务’的设定,但是在这种工作行业里,我接触到的相关小说啦漫画啦,太多了!”   她肯定地点点头,“甚至我自己都是在做修真游戏。”   255耳朵动了动,直觉告诉它这件事并不简单,它一脸严肃道:“你还记得你做的游戏是什么剧情吗?”   它怀疑祝青瑶和这个世界的缘分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厚,包括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其实穿书局全名“天道组织局”,和每一个世界的天道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如今这一切就像解谜游戏,255自己都不由得屏息紧张起来。   祝青瑶苦思冥想一阵后,苦恼地摇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你也知道,当时我被创飞后,很多记忆就是一阵一阵的,模糊不清,根本没办法刻意想起来。”   “不过……”她沉吟:“我可以很确定的说,我做的游戏根本不是南云大陆这种类型,是那种暗黑修真大男主。超级暗黑的,我记得我入职后不想做那种龙傲天升级打怪游戏,想做一些暗黑点的,克苏鲁一些的,所以我做的是那种很黑暗的……”   她夸夸而谈:“男主角叫荒……呃,荒什么来着,他是那种很冷血的角色。和南云大陆天道喜欢的龙傲天男主曾云开完全不一样。”   255听完后,“还有别的信息吗?”   祝青瑶两手一摊,“没了。”   一人一系统大眼对小眼,心想看来时机未到,不过有天道指引,想必一切都能在合适的时机得到答案。   ……   芜灵华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八卦的祝青瑶和255一直未睡,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第一手情报。   寝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又放了扩香的香炉,夹杂着一阵阵清甜的梨子香气,恍惚间还能闻到幽幽的莲花香。   祝青瑶实在闲得没招了,她正巧没有好好整理这段时间在玉家收的礼,拿出来一件件整理。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一堆……纳戒。   255对搞收纳没什么兴趣,反而因为这堆纳戒,想起了刚刚送过纳戒的龙傲天,曾云开,它便打开了远程“监控”,看看龙傲天这小子的动态。   特别巧的是,曾云开并没有睡,他简陋的房间里堆着一些打包好的行李   ——他们一家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但是龙傲天父母在预备出门时又听到了自己家族的风声,到底是没提前出发。估计最后还是会按照原著原定的时间线外出,为自己的儿子寻觅一个小宗门修行。   他看起来还很稚嫩,确实,不过十岁,一张包子脸,但是他父母的长相都不错,他自己天赋异禀,灵根清奇,已经能看出清俊的骨相。   这个世界选择的“主角”应是一个正道君子,就连长相都透着正气凛然的俊朗。   它想:倒是蛮符合我的审美的,如果我选个主角我也选这样的正道之光哈哈哈。   但是很快,255心中的正道之光突然蹦出来一句话,差点没让255爆发出尖锐爆鸣——   曾云开喃喃自语:“那天的仙子到底是谁呢?我还能再见到她么?”   啥?   你怎么还惦记着给你送温暖的小瑶阿姨啊?   255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看天道似乎并没有要干涉的打算,龙傲天手指上戴着那个低阶的纳戒,他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灵秀的孩子,似乎知道说出这件事会让自己的父母非常有负担,他只说自己捡到了一个纳戒,也就是那个最低阶的。   而那两个高阶纳戒,全部在认主后,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平日里放在衣服之中,并不会发现。   乌金材质的纳戒简单大方,按照255对于小男生的了解,应该是这个更加契合曾云开的审美,但是偏偏,曾云开这小龙傲天,居然很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那枚秘银镶嵌北海珍珠的秀气纳戒。   他趴在床上,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托着下巴,“这一定是那位仙子的戒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曾云开脸蛋红扑扑的,又钻进被子里踢了两下腿,好像那个捡到无敌喷香肉骨头的小狗。   255:“不是,至于吗小老弟??”   你那么看脸吗?   255满头问号,啧啧感慨,它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分门别类整理纳戒、钗环、簪镯的祝青瑶——   这家伙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没有一点化神大能的淡定,全是“我勒个豆怎么那么多好东西,笑纳笑纳统统笑纳”的嘚瑟。   呃……   255动了动耳朵,心想这要是让祝青瑶知道曾云开被她的替身一面惊鸿,彻底成为了她的小迷弟,这家伙岂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它琢磨琢磨,懒得告诉这女人,在看了一会监控后,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关闭了。   就在这时,它突然接到一个通知——   【主线剧情“仙门试炼”即将开启,请系统接收礼包。】   嚯,这是龙傲天马上要进入宗门修炼了,主线剧情终于要有质的飞跃啦?   不知道会发点什么好东西咦嘻嘻嘻。   255马上激动起来,迅速地点击了【打开礼包】。   只见礼包中的物品逐个亮相,255期待搓手“哦吼吼吼,亮个相吧小宝贝,么么么。”   【中等灵石x100 】   【黄阶中品灵宠寻宝鼠 x1】   【聚气丹x3瓶】   【黄阶下品法衣x1】   ……   真抠啊!!!255在心中无声呐喊,穿书局你这个不要脸的穷酸单位,这一堆破烂打发谁呢?!   要知道,南云大陆通行的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有上中下三品,这堆玩意……呵呵,只能给炼气期的曾云开使,它和祝青瑶,屁也用不上!   合着他们真是纯白干,纯打工啊?这贼单位,贼天道,合着它们搞好合作了,悄摸摸把它这个可怜系统和祝青瑶这个可怜宿主当狗骗,到时候如果这些低阶法宝不能满足龙傲天的剧情需要,不还得他们大放血吗?   每天都要占点便宜砍一刀,怎么,他们是拼多多吗?他们就那么欠砍吗?   255无语至极。   它迫不及待地跟祝青瑶分享了这个操蛋消息,刚刚曾云开的迷弟举动被它彻底抛之脑后了,果不其然,祝青瑶朱唇轻启,马上开启了一段无语至极的国骂:“我真是一整个大昏倒,这个贱穿书局,怎么比资本家还剥削,比葛朗台还抠?!”   255:“吃枣药丸!”   祝青瑶:“biss无疑!”   一人一系统正在骂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芜灵华回来了。   他似乎不只是在玉家活动,来的时候身上血腥气很重——不是那种避尘诀可以简单消散的血气,而是一种气质,一种诛杀了顶尖大能后,留在他身上的一种威慑。   足以让祝青瑶这个化神修士心中一颤。   不是,这厮……是杀了多少人?   她呆愣在原地,只呆呆地看着芜灵华,祝青瑶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芜灵华已经来到了她身前,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还未休息?”   255和祝青瑶都如梦初醒般惊了一下,255火速脚底抹油溜走了,祝青瑶闭上眼睛,回抱住他的腰,“我担心你。”   她嗓音带着轻轻的颤,并非真正的害怕,而是此时金丹期身体感受到那种顶尖修士身死道消后的、本能的颤栗,“你之前告诉我……你要去杀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回荡在芜灵华耳边。   芜灵华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惧怕,只有好奇,以及更多的好奇。   酸甜的,跳跃的,如同糖葫芦一般的好奇,丝丝缕缕蔓延过来,勾引一般在他鼻尖萦绕。   芜灵华不动声色盯着她,盯着她明媚的笑脸,他知道,她一定很想让他主动说出来发生的一切故事。   芜灵华说:“对。”   旁的,便不再多提。   祝青瑶心急如焚,255在她识海里打信息,“快问啊!快问啊!”   她勾了勾芜灵华的掌心,“我很害怕,可是我想知道。”   这近乎直白的“逼问”她鲜少展现出来,据芜灵华对自己妻子的了解,这似乎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她一定还存了为自己的师父华霄提前打探天道意图的心思,她想让自己的宗门抢占先机。   很可爱。   芜灵华说:“玉家有违天道,太上长老首当其冲,当然要死,既然他的死乃天命,凡是如丧考妣的,便是和天道做对,不如一并杀了。”   他简直像在说什么地狱笑话,“这样他们会很欣慰罢,能追随自己家族泰斗而去。”   芜灵华说完后,扬起一个轻轻的微笑,坐在床榻上,将自己的妻子搂在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头顶,声音那么近,“你还想知道什么?”   祝青瑶说:“天道……是有什么计划吗?”   芜灵华沉默了一会,选择在最大限度内告诉自己妻子她能够知道的一切,“世家当死,宗门应立,若是有灵光,十大宗门的大宗师们,应该已有接收到天道旨意的存在……能否在未来几十万年间成为顶级宗门、此界魁首,便在此一举了。”   祝青瑶惊讶地瞪大双眼:好、好家伙!用游戏的概念来解释的话……这、这是要版本更新了啊啊!   谁能抢占先机,便能成为下一个版本的最强,TOP!   祝青瑶想:我必须得跟我师父通风报信,此等好机会,绝不能错过啊。   她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这个世界的b天道那么智能,既然她有机缘知道这些,不告诉华霄才不正常!   果然,如她所料,几乎有种天命般的澎湃,使得她心胸激荡起来。   255也很了解她,暖心道:“你的猜测肯定没错。毕竟,就连曾云开都要拜进剑宗……”   华霄剑宗,乃天命所归。   哪一个华夏人能受得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呵呵呵传国玉玺一到手,朕便笑纳了登基了,万载基业都在于朕一身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祝青瑶正在识海中和255邪肆地狂笑,他们不仅能够轻松完成任务,更会在这个世界成为n而b之的存在,爽,就这个feel,太爽!   注意到自己妻子的情绪,芜灵华低头,捏住她的鼻子,“你在笑?”   祝青瑶一愣,从他怀里钻出来,“我是在笑!”   她眼睛像两颗星星,暖融融的昏黄的灯如同雨天黄昏的月亮,映照在她脸颊,让她的侧脸是那么的……皎洁。   这是他的月亮。   芜灵华偏过头,感受着自己妻子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闭上眼,听她的温软声音,“我确实不喜欢世家!夫君,你看这玉家那么坏,还曾经欺负过你,如今见他们要完蛋,我不知道心里有多痛快!”   芜灵华闭着眼睛,睫毛在她的指尖颤抖,声音倒是依然如深潭般清澈而平静,“你心疼我?”   祝青瑶轻轻哼了一声,示意他说得对。   她的唇瓣贴近他的……咽喉,吐息那么热,但是一点都不让他反感,他甚至想握住自己妻子的手,让她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在最痛苦的时候确证她的存在,无论是……绞紧他、包容他,还是毁灭他。   他说:“夜深了,休息吧。”   嗓音喑哑。   祝青瑶:“嗯。”   双方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马上,255便感觉到自己的绿色安全护眼青少年模式启动了,它啧啧啧感慨了几声,安然入睡了。   晚安了好闺闺,希望在我睡醒前你能够睡得着吧,哈哈。 第42章 第 41 章 她又不是一碗东北老式麻……   三日后, 祝青瑶和芜灵华便要离开玉家,祝青瑶注意到,虽然送行的阵仗依然盛大, 灵舟起送的瞬间, 她隔着窗户看向玉家诸人,这修真界最庞大的家族……   她放下了窗帘,心想:终究气数将尽了。   这些天她偷偷摸摸给华霄传讯,华霄倒是没有回复她的绝密信息,反而严肃问她现在身处何地, 什么时候回剑宗她只能语焉不详,说自己现在很安全, 正在朋友处游历。   华霄说如果她再不回去, 就循着她的魂灯找上门去。   祝青瑶头疼欲裂:师父,妈,不要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后面的消息她感觉头痛, 心想我就等会再看。   看到她掩耳盗铃地把传讯玉简塞回去, 255咂咂嘴:   “但是你已经几百年没露面了,每次都神秘兮兮的,你师父不仅护短,还是异常敏锐的性格, 你瞒不住的。”   255此言有理, 但是她……   果然啊, 人只要一撒谎, 就会在所有的亲朋好友面前变成罪人!   祝青瑶想好了, 这次和芜灵华巡视,她反正再过不久要去剑宗……   到时候寻个机会,用替身见一见华霄, 或者把替身留在剑宗给“仙尊夫人”安排的住处,她本人去见一见华霄,都要比现在盲目地行动要保险。   255说:“不管怎么样,你得选择一部分坦白出来,不然以后后患无穷。”   祝青瑶说:“原著里怎么写的,曾云开什么时候拜入剑宗?”   255说:“还有五百年左右,按照原著哈——他需要在小宗门沉浮一段时间,再去找自己的家族复仇,然后隐姓埋名拜入剑宗。”   “你看,虽然龙傲天母亲身体变好,但是二人在准备带曾云开前去剑宗直接一整个大拜师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些家族仍未放弃追杀他们的风声,到底是按照原著时间线发展,留在了山村里,现在还未出发。所以……剧情线还是靠谱的。”   “现下世家凋落已是定局,咱们之前还纳闷为什么曾云开在小宗门修行五百年便可以掀翻自己整个家族,现在看……四大世家都要倒了,这些小世家前景更加堪忧,倒的一定更快,我猜原著中龙傲天能够顺利复仇便是因为这个。”   祝青瑶点点头:“你说得对,虽然原著没写,但是咱们也算误打误撞知道了缘由,天道终究是补足了所有的隐藏剧情。”   255安慰她:“嗯,别太大压力。”   祝青瑶说:“这是大好事,不然……曾云开也出现在剑宗,那可真是乱成一锅粥大家直接趁热喝了吧……反正还有五百年时间才会涉及剑宗剧情,我会在这之前和我师父说清楚,嗯……也会和芜灵华交代清楚。”   255说:“只要你不借机逃避就行嗷。”   祝青瑶郑重点头:“我逃无可逃,孩子。”   255心想:呃,这确实。也没给她逃的空间。   255注意到她心情实在沉重,提议道:“斗地主吗?”   祝青瑶皱着眉:“两个人怎么斗啊?”   255说:“我再喊一个。”   祝青瑶:“?”   不是,255这小系统怎么每天都在搞活?   它不会搞出来一个她的替身吧?祝青瑶默默在内心扶额。   255满嘴胡话开玩笑:“哈哈哈哈不如你喊芜灵华。”   祝青瑶:“……”   我鸟都不鸟你。   她翻了个白眼。   255欠兮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开玩笑,开玩笑,我喊他干嘛,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它示意祝青瑶稍等片刻,然后便消失了,没过一会儿,255就在她的识海里出现了,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有些局促的声音,“255前辈你好,255前辈的朋友,你好。”   255推了一把那个小小的光团,很慈爱道:“哎呀妈呀,大大方方的,叫你小瑶阿姨。”   “小瑶阿姨。”   祝青瑶:?   等等,这素在……   祝青瑶的表情也不禁变得疑惑且慈爱,“这是哪里来的小盆友?”   那个光团被255团吧团吧,变成了一只甜甜起司猫的形态,看起来甚萌之。   255这只大肥狐狸在旁边显得非常的……嗯,沧桑。   255说:“不是拐卖来的,哈哈哈,最近穿书局搞了什么新生系统帮扶活动,我也被选中了,要带三千名系统呢,这小东西是第一个。”   哇哦。   祝青瑶说:“你好像那个神偷奶爸。带孩子专业户?”   255:“?”   祝青瑶在识海里把猫猫新系统举高高,说:“会玩斗地主吗?”   255说:“它的编号是255-777,你可以叫它小七。”   祝青瑶说:“咋,人家前边还有255-,你就光秃秃一个255?”   255说:“你没看出来吗,这个‘255-’指的是我,意思是它素我带出来的小系统,我是助教、导师、它系统之路上的引路人,OK?”   祝青瑶无语,心想对于255来说,装b真是像喝水一样简单,这小系统,她不愿意在它后辈面前拆穿它。   777看着他们唇枪舌剑,默默缩成了一团,心想这和穿书局教的也不一样呀。   穿书局说了,系统和宿主之间的关系是完全冰冷而机械的合作关系,系统作为关系的引导者一定要保持客观、理性。   它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是没有时机提问,尾巴甩来甩去的,只能干着急。   偏偏这小系统太嫩了,什么心思都在脸上,一张猫猫脸就差写几个大字“你们为毛会这样互动??”   祝青瑶和255两个已经被地沟油炸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老油条看到如此鲜嫩的小新人,简直像看到了一碗刚出锅的嫩嫩豆腐脑。   一人一系统对视一眼“嘎嘎嘎”乐了起来。   顿时,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科普了斗地主的规则后,777很快便上手了,两个系统农民斗的祝青瑶这个地主招架不了。   777嫩声嫩气地问:“前辈,今天要学习的就是斗地主吗?”   255看着自己手里的四个二和一个王炸,“对对对。”   它“嗖”地把自己的四个二甩出去,“炸弹!”   祝青瑶:“……过。”   255:“对三。”   祝青瑶:“对八。”   777:“对K。”   255:“快点啊,我等的花都谢了。”   祝青瑶无语:“要不起~”   255:“大你!王炸!”   777看着猖狂大笑的255前辈,搞不懂玩这种弱智游戏有什么好值得那么开心的。   这枚新新的小系统完全没招了,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可是前辈,穿书局说我应该学的是‘系统任务实践一百招’啊!”   255上前揉了一把猫猫球,很温柔道:“和自己的宿主打牌斗地主也是很有必要的,777,任务会有各种意外,宿主也会有好有坏,如果不能通晓人心,知道各种小妙招,你这种可爱的小系统会被坑回老家的。”   祝青瑶点头:“对呀对呀。”   777一脸震惊的模样,“好的前辈,我记住了。”   它一脸三观被震碎的样子,本以为自己来见的有名大前辈是那种非常靠谱的靠山,万万没想到此山已被愚公移走,留下的只有一地粉碎的节操。   它失魂落魄道:“谢谢前辈今天的两小时教学,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挥挥小手帕,垂头丧脸离开了。   255叉着腰,看到这小系统震惊的样子,感慨摇摇头,“真好啊,和当初的我一样稚嫩。”   祝青瑶看完两个系统的互动,问:“咋,你们穿书局现在还开始搞培训了?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当年还被那么培训过?”   255得意说:“当然是因为我不是一般的小系统,我和另外2999名系统以优异的成绩第一批从穿书局毕业,看我的编号你也知道了,我是排名255的优异特等生。我们这种前三千名系统是不需要接受别的系统培训的。”   祝青瑶一脸狐疑,她作为一个人类,自小在人类世界长大,同时又和穿书局有着天然的距离,她斟酌道:“那个、你们穿书局是叫‘天道组织局’对吧?”   祝青瑶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不是说过大千世界一共有三千个,每个大千世界包含三千个中千世界,每个中千世界又包含三千个小千世界……”   她扶额:“你不觉得这些数字和你们系统培训的名次、数量太巧了吗?”   255瞳孔地震。   它说:“真没想到你还能留意到这件事。”   祝青瑶继续说:“如果天道真的存在,那么,你们系统和穿书局一定和每个世界的天道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她摸着下巴,“感觉是很大一盘棋哈。”   255道:“的确,看我每天在带着你做什么就知道啦,我们的确和每个世界的天道有着一些合作,主要是负责帮助维系这个世界的运转,帮助龙傲天便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任务。”   它耸肩:“不过我们作为系统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欸。   祝青瑶说:“好吧,合着咱们都得听天道的,就是一个小棋子!打工人!还烦什么,烦来烦去都抵不过老天的安排。”   她骂到:“淦!早知道上辈子会被撞飞我还加个毛线的班,我一整个直接辞职,我要把策划案像雪花一样砸在老板秃顶的脑门上!”   那老登,除了pua和画大饼,就没有干过别的。   哦对了,还有一些贱贱同事……   呵呵,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要发癫!发癫!发癫!   255:“冷静宝子……”   就在这时,芜灵华推门进来了,他在灵舟上比在玉家还要肆意,大概是觉得这是自己地盘,便从不遮掩自己和妻子的亲近,也从不会给祝青瑶留一些隐秘的私人空间,所以不允许她在房外设置禁制。   一人一系统马上停止吐槽,255嘟囔:“哇哇哇,此男真是像女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芜灵华表情严肃,祝青瑶很熟悉他这样的表情,嘴角微抿,一看便是有什么重大消息要宣布。   她迎上去,一般这种时候,芜灵华对她的控制欲会更强——无论心情好、心情不好,人在有情绪的时候,反而会更加不遮掩自己的本性,不是么?   果不其然,芜灵华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开口了,“你在做什么?”   祝青瑶乖乖道:“发呆,等你回来,看看风景。”   她说着,扬起一个微笑,似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她看到芜灵华笑了,“好。”   他说:“世家有变,我已经让庭华卫去平定动乱,我们先去十大宗门,先去剑宗如何?”   庭华卫便是芜灵华一手培养的亲信,虽然外人从未见过他们行迹,也不知道他们来路,祝青瑶亦然,但是祝青瑶知道,这是一群修为高强且非常忠心的存在。能够让他们出手,绝对不是什么小乱子。   她倒抽一口冷气,心想世家们这是怎么了?作死啊?   不过能先去剑宗是一件好事,简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刚想回剑宗看看来着。   果然……不焦虑是对的,人还是淡淡嘟才会顺顺嘟。   祝青瑶眨眨眼说:“我没意见。”   芜灵华说:“剑宗一定很开心你去。”   他意有所指,“你那么喜欢剑宗,与剑宗有缘。”   祝青瑶一愣,心中警铃大作,她也是突然记起——   在玉家的时候,她联合自己道侣好好坑了玉家和岳家一把,不仅要到了一份给剑宗的厚礼,还有……玉翎剑!   我滴个乖乖,怎么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了?!   怪不得、怪不得华霄如此严肃,频频催她回去……   那么着急着喊她回剑宗,不可能是简单地担心她一个化神修士的安危,更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她在外面与玉家、灵华仙尊牵扯颇深。   华霄本人与乾坤宫宫主关系极好,自然她本人也通晓卜筮之术,上达天命,感悟大道,而且她既然有自信在这里蒙骗芜灵华,仗着的是当局者迷但是旁观者清,华霄可不是与她缔结婚契的人……所以,师父到底猜到了多少?   祝青瑶心里一哆嗦。   她的猜测和惊慌在面上被遮掩得很好,但是还是被芜灵华尽数收入眼底。   他说:“你在想谁?”   他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冰凉的,山泉般的质感,但是有些时候刻意放低的时候,便如同琴弦震动。   祝青瑶抬起头,“我……”   她直视他的眼睛,又觉得不能撒谎,因为此时男人的眼神很锐利、很认真。   祝青瑶突然觉得非常无奈,这些天虽然没有穿书局发布的任务,龙傲天也在按部就班地走着剧情,但是她和255却总是收获到一些超出心理预料范围之外的信息,大千世界的确有许多秘密,也不是她这个过去的人类可以设想到的。   神鬼、仙术、道法、命运……   让她应接不暇,偏偏身边还都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天然便有一副好脑子,她想要耍些花招都没办法。   她闭一闭眼,心想: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华霄已经知道她和玉家、灵华仙尊发生了一些什么,不管她如何编造,华霄此等玲珑剔透的心肠,绝对能看破些蛛丝马迹,而芜灵华同样是一个极聪明的人,想必早看出她对剑宗的回护和偏袒。   老天啊,你是要难死我吧?   祝青瑶喉头滚动,她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说:“我在想剑宗。”   她一狠心一咬牙,“夫君,其实我……我与剑宗确实颇有一些牵连。”   …   看着芜灵华的眼睛,祝青瑶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飘出体外了,她张了张嘴,突然道:“夫君,你的睫毛好长啊。”   芜灵华微微一愣,看着她的手指碰过来,忍不住身子向后。   祝青瑶说:“睫毛很密,像小姑娘。”   糟了,一慌神就要胡言乱语的毛病又犯了,祝青瑶啊祝青瑶,你……   255在她识海里大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盯着他的脸看,你这个色盲!!”   拜托,大哥,色盲这词是那么用的吗?   祝青瑶说:“……不好意思。”   芜灵华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他皮肤一直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修行功法的原因,像是一块玉,所以妻子肌肤的温度就像是融融的暖灯,让他感觉到一种眷恋。   他说:“你以前就那么说。”   以前?   祝青瑶想:我什么时候那么色胆包天胡言乱语过?   她尴尬地笑一笑,想抽出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对上芜灵华就像那个犯了花痴病的大色鬼,芜灵华就像那个电眼美人,嗖嗖电她两下,她就失魂落魄秒跟了。   祝青瑶:……   有时候真的怀疑这男人是不是给她使了合欢宗的什么招数。   芜灵华看着她怔然的神情,是心动的怔愣,被色相迷惑的表现——   他忍不住微垂眼睑,遮住自己满意的神情。   果然,人修便是如此,即便修为再高,也无法真正脱胎换骨,总会残余着那么一丝丝本能,或许修到仙人境界便可真正脱离肉体凡胎,不再带有任何的人性本能,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成为“仙”?   哪怕是大千世界的人类依然带着人性的最底层的逻辑。   他只要足够符合“祝青瑶”的人性,便足以让她在第一眼的时候留意到他。   他精心设计了几万年,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瑕疵。   只要在第一眼对他沦陷,他留在她身上的情丝就会起作用。   …   芜灵华牵着她的手,“你刚刚说你和剑宗有一些牵扯?”   祝青瑶猛然回神,她抿抿唇,整理了一下思绪,大胆道:“对!”   255:“啊啊啊啊啊啊——你要说什么——你要坦白些什!么!”   这小系统光会添乱。   但是255和祝青瑶很清楚,想要蒙骗芜灵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换言之,根本不可能成功。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到最后反而千疮百孔,连坦白和澄清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祝青瑶并不打算说谎,她要说真话,并且……说一些适度且适量的真话。   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   或许只有祝青瑶觉得紧张,但是她竟然觉得就连时间流逝的速度都变慢了,心跳如雷,呼吸加速,整个人变得烫烫的。   糟糕,这是什么形容词,她又不是一碗东北老式加麻加辣麻辣烫。   够了,祝青瑶,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很认真对芜灵华说:“其实我以前是一名剑宗弟子,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我离开了剑宗,成为了一名合欢宗女修。”   这并不是谎言,充其量是一种蒙太奇式的真实情况的拼接、剪辑。   她舒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我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不过——”   她握住芜灵华的手,示弱道:“请你不要帮我,芜灵华,我、我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想不起来这些事情,那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多么美好的回忆。”   这也是没错的,前世的一切没有那么美好,她也并不想芜灵华帮忙。   芜灵华轻轻啄吻她的手,他幽深的眼瞳中倒影着祝青瑶的身影,他侧过头,嗅闻对方身上那种紧张而压抑的情绪,说:“你是在请求我?”   祝青瑶点点头,哼了一声,“对。”   芜灵华说:“我答应你,我保护你所以才控制你,但是我并不会因此就要掌控你的一切。”   他的话是真心的,即便他想要造一个完全舒适且安全的牢笼,但是牢笼毕竟是牢笼,他不忍心将自己和妻子困在网之中,最后走向痛苦和毁灭的结局。   如果他能给自己的妻子一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全世界都被装点一新,她只需要享受这个被装点好的“礼物”——南云大陆。   芜灵华说:“灵华宫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如果想出去走走,我也愿意的。”   这几乎是芜灵华少有的如此温和且不具有侵略性的时刻,她很开心,但是不会轻易被这种表象迷惑,如果她真的相信了,然后叭叭叭叭叭全部说出来,按照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芜灵华一定会将她狠狠的捏在掌心。   毕竟她想要的很多,友情、亲情、自由、保有自己秘密的权力、不必开口澄清解释的空间……   她和芜灵华的性情差异也在于此,祝青瑶毫不怀疑,如果她能坦诚相告,芜灵华应该也会把自己的所有一切说出来,然后呢?   ——极致的坦白、不分你我、永远在一起。   啊……可恶啊,祝青瑶想:在你为某些人身上的特质,比如高贵冷艳、极致的自律、矜持保守……着迷的时候,就要接受这些特质的反面。   芜灵华有时候真的很像那种封建社会的……   祝青瑶也有反思过,和自己的好闺闺255聊过:   或许是出生在蓝星,一个强秩序性的社会,大家都照着社会的规训按部就班的生活,在社会中扮演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士;偏偏又身处在一个混乱的无逻辑的家庭里,每一个人从不按照自己的社会角色生活:   “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孩子”不像“孩子”、“丈夫”不像“丈夫”……   就那么乱七八糟的活着。   社会的规则就写在那里,其实大家可以做好的,但是有些人不愿意做、亦或者不想做、做不好。   祝青瑶想:   她渴望有人能够给自己安全感,掌控自己、同时也被她掌控。   这是不是某种创伤?   255说:“算的算的太算了!”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算鸟算鸟,不讲不讲。   祝青瑶收回思绪,心想:如果这段关系任由芜灵华把控节奏,她一定会疯掉。   谁说修为高低决定了关系的主动权?哪怕她知道芜灵华是“灵华仙尊”,但是并不耽误她在这段关系里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   她说:“我很开心。”   祝青瑶轻轻晃了晃芜灵华的胳膊,这已经是她习惯性的撒娇的动作,芜灵华便知道,这句话是教她欣悦的。   芜灵华说:“你还想说什么?”   祝青瑶说:“我其实……我其实也有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或许等我想起来,我又不想做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我正在外面游历,如今你我已经成亲近五百年,你愿不愿意让我出去游历,别找旁的人看着我,只给我一些法器,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芜灵华说:“我陪你不可以么?”   他没有马上同意,这也很符合祝青瑶对他的了解,他知道外面有很多危险,自己的马甲又是金丹期的修为,但是万事都是可以谈的嘛。   祝青瑶说:“不可以。”   芜灵华露出一个有些许不乐意的神情,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祝青瑶在内心默默念“五百年、五百年,这五百年就是最后的机会,把一切坦白,如果不抓住这五百年,去和自己的亲朋好友通好信儿,再徐徐图之,显示出和她马甲不一样的性情,让一切水到渠成,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总不能到时候还是替身做任务,她在灵华宫胆战心惊等结果。   到时候龙傲天都拜入剑宗门下了,按照天道如今发展,肯定要她和255出力帮他选师父、搞资源,万一到时候那个倒霉催的剑宗师父是剑宗青女,也就是她本人,久而久之总会遇到剑宗青女和仙尊夫人同时出现的场景。   哪怕她不是龙傲天在剑宗的师父,按照她在剑宗的地位,也绝对会和曾云开有些交集,或许这交集还不少。   再来,芜灵华这位灵华仙尊是板上钉钉的龙傲天外挂,龙傲天肯定会通过什么机缘巧合拜师芜灵华。   曾云开之间绝对绕不开华霄、剑宗青女、灵华仙尊这几个存在。   好家伙到时候真有什么重大场合,她总不能拔根毫毛变自己,或者天天影分身吧?   如果在大场面才被掀翻马甲,别管是华霄和剑宗那边,还是芜灵华这边,她都没有办法收场。   她将会彻底变成一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   哪怕有再多苦衷,也不能把全部人蒙在鼓里,耍得别人团团转!   她还要打算在南云大陆养老过日子,这、这……   所以,祝青瑶想得很清楚,现在就开始做准备,虽然苦了现在的老己,但对于未来的老己绝对大有裨益。   原则也很简单:   可以不全部坦白,可以有所保留,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面对不真诚的谎话,还有无限的拖延回避。   她给自己加油鼓劲,继续道:“你那么说我很开心。我知道你还要继续巡视,你能不能把我留在剑宗,我要好好在剑宗待一段时间,然后找我过去认识的朋友,好好去历练一番,我也想看看南云大陆不一样的风景。”   她这番话说得很掏心窝子,没有一点虚言。   芜灵华仍是不做声。   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心里没底,对于祝青瑶的性格来说,大胆提出这样的要求,恰恰才是“把芜灵华当自己人看”的标志,平等、尊重、坦诚。   她不知道芜灵华会给她什么样的反应。   有风轻轻吹动窗帘,轻的纱柔柔地飘,罡风被法阵过滤,再进入到灵舟窗内,便只剩下温和和凉爽,她还听到有灵鸟的鸣叫,这灵鸟只有南云大陆中部地区才有,想来灵舟日行千里,他们已经里玉霖郡很远很远了。   说话呀、说话呀。   她几乎带着一种祈求式的不安在想:不要让我的勇敢变成刺向自己的小刀子。   祝青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眼眶干涩,内心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不该这样沟通的,你应该骗一骗,就像小时候面对父母,长大了面对上司,有些事稀里糊涂就得啦,何必那么较真呢?”   她面对这样一个熟悉的声音,来自自己的质问,很清晰地在心里回答:“我不想。我不想这样。”   如果过去我的人生有欺骗,有糊弄,有许许多多蝇营狗苟,但是我来到这里,无论是华霄、江徐一、瑶听、金宇澄,还是255、其他的师弟师妹,都给了她一份真心。   她不是什么怂包,既然别人敢给她真心,为什么她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坐下来,说一说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需求呢? 第43章 第 42 章 “睁着眼,看着我。”   祝青瑶等待着芜灵华的回答, 心中百感交集,她最害怕的还是芜灵华的脑子已经坏了……哦不对,情丝已经在浊灾中受损了, 万一这家伙有情感障碍, 根本不知道她是在勇敢打直球可怎么办?   据她了解很多男子都情商奇低听不懂伴侣的暗示。   她不会对牛弹琴吧?   芜灵华看着紧张的道侣,她呼吸的频率变快,指尖不由得捏紧。   步摇的珍珠穗子晃呀晃,就像女子忐忑不安的心。   他心里一片柔软,伸出手, 拂过她的眼睛,“好。”   他说:“我答应你。”   答、答应了?   那么顺利?   祝青瑶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扑通掉进了冰水里——   并不是严寒时兜头浇下的冰水, 而是幸福的, 是在那种在近乎窒息的酷暑后,突然被人轻轻托起,放在了冰冰凉凉的、带着花香的溪水里。   心里顿时松快了, 紧接着便是由衷的感慨:好幸福。   祝青瑶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搂住男人结实的腰,一边感受他身上清冷的熏香,一边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对方好一片衣襟, 他也不催, 只是安抚地拍她的背。   这时候祝青瑶又觉得对方无比体贴, 似乎自己想什么、念什么他都能心领神会, 无比默契。   男人还是找个年纪大点的好, 她默默朝255呐喊。   255:“……停止你的变脸艺术。”   好一会,祝青瑶才停止哭泣,不满地抬起头看着芜灵华道:“为什么回答得那么慢?”   她忍不住质问, 揪着自己丈夫的衣襟,嘴唇颤抖,说的话也很无厘头,“回答那么慢,我紧张死了。”   她说:“我鼓起勇气,说得也很清楚,需要那么久的考虑时间吗?”   芜灵华被她恶狠狠瞪着,完全感受到她那份被接纳允许后的安心。   两个人的心一定更靠近了。   他也感到自己心中酥酥麻麻的,人修就是这样,无法脱离□□,所以一切都是那么诚实,他竟然也会那么失控,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牙齿都泛起一阵痒意。   芜灵华说:“是我不好。”   两个人紧紧的、紧紧的抱在一起。   255也被这幅画面感动了,虽然这小系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些什么,但是还是由衷感慨:“真好啊!真好啊!”   祝青瑶跳起来,拉着芜灵华的手,她太开心了,想要做一些疯狂的事,但是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能够肆无忌惮的疯狂?   所以再怎么发疯看起来也只是像一个率性而为的小孩子。   “快来快来!”她对着芜灵华喊道。   紧紧牵着芜灵华的手,她的手比芜灵华的手掌要小一圈,此刻却握得那么紧,很用力。   “255,快点呀——”   趴在地上的狐狸255酱闻言摇了摇尾巴,嗯?还有它的事?   它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种“女人我懒得理你哟”的倦怠,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紧紧跟了上去。   祝青瑶拽着芜灵华的手,甚至还有一截衣袖,都被她牢牢攥在掌心。   灵舟很大,祝青瑶走出休憩的房间,转入走廊,步子越来越快,裙裾飞扬,她穿着天青色的衣裙,步步生莲,哪怕步伐那么快,衣裙飘飘,都显得如同仙子一般。   芜灵华今天穿了玄色衣袍,虽然是常服,但是仍是一贯克制禁欲的风格,被她那么拽着走,幸亏他个高腿长,步子比她大,倒也不狼狈。   云舟极尽奢华,以空间法阵将一座行宫嵌入舟中,所以长廊宽阔,来往行人,并行三两个也不会阻碍通行。路上有遇到仆从,那些人也只是恭谨地行礼后让开。   也有大胆的,会瞟一眼灵华仙尊,觉得仙尊这样任由夫人拉扯,很不可思议。   但是祝青瑶顾不得他们的想法了。   祝青瑶有一种急欲发泄的,蓬勃的力气,没处使似的,拽着芜灵华到了观景台。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幸好二人一狐都有灵力,不然走那么快,肯定要气喘吁吁,在那么美的观景台上喘着粗气实在是煞风景。   来玉霖郡的路上,她最爱和255在这里看风景,那时候不知道玉家是个什么状况,哪怕是作为剑宗青女,亦没有如此深入过世家这“龙潭虎穴”。   在这里吹着风,看着下面的锦绣河山,什么山川湖泊,都变成一丢丢,微缩景观似的,让她心情开阔不少。   如今心里高兴,竟然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这里。   她踮起脚尖,迎着风和晴朗的阳光,对芜灵华说:“闭上眼睛呀!”   声音带着笑,未等到芜灵华反应过来,便着急地伸出手遮住灵华仙尊睫毛很长的双眼,轻轻吻了上去。   除却床笫间,她很少这样主动,那时候动了情了没了命了脸也可以不要了,但是平时……咳咳,祝青瑶还是自诩是一个矜持且极要面子的人,万万干不出来调戏芜灵华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却很快活,声音里掩不住的欢快,“你是不是害羞了?”   她又亲了芜灵华一下,环着自己丈夫的腰,芜灵华有些怔愣,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虽然这种情绪非常细微,但是祝青瑶还是凭借着对自己丈夫的了解,察觉到了。   这小子,在不可置信些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祝青瑶得意洋洋地想:小女子小小一点招数就把你变成愣头青了咩哈哈哈哈?   芜灵华扬起一个微笑,俯下身吻她,“瞎讲些什么?”   虽然语调还是一贯的矜傲,但是他早这样几万年了,祝青瑶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的年龄和阅历,俗话说,干老师十年都会自动在生活中变成班主任腔调,芜灵华这家伙有点灵华仙尊腔调她是可以容忍的。   嗯嗯,毕竟她这位华夏人学英语二十年后说英语还带“拆你死”口音呢。   不对不对,又在脑子里胡言乱语些什么呢祝青瑶,停止——收——   与此同时,255也在她识海里大喊:“拜托拜托,停停停宝子听我说,你喊我过来不会就是要把狗带到天台杀吧??”   255崩溃:“我现在是不是要被你们的情侣光芒闪瞎狗眼在观景台一跃而下呀?!”   祝青瑶乐了,很矜持地在识海里回复:“nonono,臣妾并非要陷害你,尊贵的统~”   她故意夹着嗓子在识海道:“我的幸福需要你见证,我的第一密友,我的无敌小闺闺。”   255:“……小姐姐你才真是无敌了。”   但是祝青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让这丫头尽情撒欢一把吧,她压力大了几百年,每天都担惊受怕自己会不会被老公砍死……哦不对,这样说太夸张,但反正因为这件事寝食难安还是有的有的。   近些天终于在它统傲天的帮助下得知,自己老公不是无情道毕业班修士,而是一位脑子坏了情丝缺损的可怜人,也难免激动。   如今看到这对旧人再次感情升温一步,它作为一路见证的系统一枚也是很感慨的。   所以255打了个哈欠,它一跃而上观景台上的软凳,然后一个三连跳,从软凳——桌子——铺着松软毛皮的摇椅,然后被芜灵华一个时空法术转移走了。   255:“?”   我是谁我在哪?   然后它咻地一下掉落在了灵舟寝殿的地面上。   要死啊!癫公,为什么这样迫害动物?!   它愤怒地仰头长啸,“情侣去死啊啊啊啊啊!”   祝青瑶眨眨眼,看见255“咻”一下消失,心里默默道:“sorry,我的好闺闺,我这恋爱脑又把你骗过来杀。”   芜灵华看她一脸心虚,蹭了蹭她的脸颊,“想什么?”   祝青瑶故作愤怒,“很痛!”   她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哪怕是灵华仙尊看来也不能免俗,一到了没人的时候就没了顾忌、变得无礼起来,你说说,别人的腮帮子是想捏就捏的吗?”   芜灵华眼眸中带着笑意,又伸出手指轻轻捏了她脸颊一下,“可是阿瑶,刚刚并没有捏你呀。”   这是和小孩说话的口吻吧?   一定是的。   祝青瑶却无端脸红了。   她也不知道芜灵华把255搞走是要干什么,她就像那种二踢脚,刚点燃的时候声音很大,但是后劲不行,“叭叭”两下就没音了,如今芜灵华这颗资深炮仗开始发力,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她青色的衣裙翻飞,在这露天的观景台上,竟像一只停栖在舟上的鸟。   撩动头发的时候,那些细小的珍珠和宝石闪着温润的光,映照在她耳侧、脸庞,但是却不及她唇畔的微笑万分之一惹他注意。   芜灵华说:“你勾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祝青瑶手指扣了扣栏杆,心想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当然是……看看风景谈谈情说说爱了。   这家伙也太没情趣。   她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珠转了转,想了一个话题,“那你同我讲讲,你之前在浊灾里的事情。”   芜灵华在她身侧,声音依旧是平淡的,没什么追忆往昔的味道,“那时候天昏地浊,所有一切都被夜叉鬼云笼罩,我被玉家献祭,随着千千万被献祭的人,在已经被浊灾笼罩的土地里挣扎求生。”   他说:“天道选一执剑人,自然不是选良善之辈,要选就选命最硬的。我活到最后,所以才成了今日的灵华仙尊。”   祝青瑶扭过头,震惊地张大嘴:“可是、可是……你是如何在那其中活下来的?”   她偷偷看芜灵华的表情,心想这是可以说的吧?   芜灵华抚摸她的脸颊和头发,“多亏有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   祝青瑶迷茫了。   谁能在那种情况下去帮芜灵华呢?   难道是天道安排的?   她心里有很多疑惑,只能等待着芜灵华开口,一时间连原本可以顺理成章问出口的“所以你的情丝也是在这时候损坏了?”也忘记了。   幸好,芜灵华没有卖关子,继续平铺直叙道:“当时我受伤太重,已经记不清太多事情,经年许久,须弥镜却给我指示,或许前世今生,是阿瑶救我一命也未尝不定。”   祝青瑶瞳孔地震,祝青瑶大为不解,祝青瑶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   她哽住了,心想我明明上辈子不在这儿啊,你是不是搞错啦?   祝青瑶很认真说:“夫君,我没什么本事,如何在浊灾中救你,如果真的是我,我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芜灵华沉默了一会,说:“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当年你在外游历,我只需几日相处,便与须弥镜确认你就是我天命道侣?”   祝青瑶感觉自己要昏厥了,这种惊天大瓜和自己有关的时候实在很折磨人。   她颤抖道:“昂?”   很多年后,面对芜灵华,祝青瑶将会回想起自己丈夫突然说她是他救命恩人的恐惧。   那一天祝青瑶彻底被“上辈子咱俩是一对”、“你救我来我报恩”的话支配。   等等……   祝青瑶咽了口吐沫,怀揣着“我倒要看看事情还能有多离谱”的报社想法,她大胆提问:“你怎么能确定是我救的你?”   万一认错人岂不是糗大发了?   难不成到时候和她离婚再娶啊,死渣男,呸!   她表情变得义愤填膺,心想你小子要是敢说什么类似的话我马上手刃你!   呃,这样好像太不切实际。   没关系,她可以在心里斩杀他五万次,并且在接下来的余生里每天都实行这样一个精神胜利法式的仪式。   打也打不过,不然还能怎么样(倒地)   就在祝青瑶头脑风暴的时候,芜灵华偏了偏头,他的侧脸极好看,线条流畅,鼻子起伏的弧度如同烟霞和飞鸟羽翼略过的青山。   值得着迷的骨相美。   芜灵华说:“我当然记得你是谁。”   祝青瑶一愣。   落在对方眼里,眼睫颤动的瞬间,何尝不是可怜可爱,有种懵懂的吸引力。   两个人就这样被对方的脸迷得团团转,然后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艳时又感到心满意足。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夫妻默契呢?   芜灵华说:“你我的情丝相连,你或许修为尚低,不能察觉,但是我却一清二楚,如今听你说你曾失去记忆我更万分确定。”   他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古琴奏出的佳乐,甚是悦耳。   祝青瑶一边大脑晕眩一边感觉耳朵怀孕了。   难得芜灵华这样情意绵绵用一把好嗓子说些柔情的话,可惜了,被诉说的对象,祝青瑶如今像被雷公电母合力劈了七七四十九天一样。   她缓缓吐息,感觉自己吐出的气都带着闪电的火花。   “等等,你说你的情丝在我身上?”   芜灵华点点头,高大的身躯替她遮挡住此刻偏移日头带来的刺眼阳光,这种背光的角度让他显得更高大,也让祝青瑶这个惊恐的任务者更加惊恐。   他说:“千真万确。”   祝青瑶闭上眼,内心“咣当”一声。   ——这是除了还在支撑的一魂一魄剩下的二魂六魄碎成齑粉的声音。   她幽幽吐出一口魂魄,问:“你怎么能够确定呢?”   芜灵华好整以暇,看着自己妻子不断露出慌张的马脚,这的确也是他的恶趣味罢。   眼见妻子越来越着急地想要坦白一切——   无论是异世的来历、前世的身份、此世的因果、和识海中那小东西,也就是那只胖狐狸一起要完成的因果任务……   他不懂自己这种内心的骚动是心疼她的焦灼、无力、因为隐瞒而带来的慌乱,还是……跃跃欲试,让她更混乱、更糟糕一些。   芜灵华闭了闭眼睛。   这个表情,在床榻上,她承受不住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这狗男人露出一副好整以暇、乐在其中的样子,就是此刻这般。   祝青瑶在内心无语地想:不会吧大哥,现在这个情况你是有什么心动的点吗?   为什么露出一副“你是恶狗我是骨头”的表情?   她感觉自己很累,不仅自己累,还替255累。   好闺闺,难为你穿梭时空去替我搞到了一份八千字绝密情丝设定,这回完球了,屁用没有,把咱俩全绕坑里了。   这狗男人不仅知道自己“情丝缺损”还说我的情丝也是坏的!   祝青瑶内心缓缓升起四个大字:   我不活了。   芜灵华说:“难道吾妻没有过昏迷不醒、修为不稳等魂魄不全的症状吗?”   祝青瑶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她蓦然想起了自己一千多年前那场疯狂的相亲自救大挑战,昆仑常年不化的雪,抱朴子秋水一样的双眼,她和255哭喊“给我男人,给我男人”的哭嚎,还有岳千山那个倒霉前夫哥……   啊?这……   她张嘴欲言,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有过,高人指点我,说我天生魂魄牵绊太少,需要缔结一份姻缘。”   她喃喃:“所以我在遇到你后,一见倾心,我便马上决意追求你。是这样没错了。”   芜灵华说:“这便对了。”   他肤色霜白,冷玉一样,不知情的一定会觉得此男修行功法太上忘情,不沾情爱,活脱脱冰雕玉砌似的人,但又与瑶听这位蓬莱帝女身上不沾染世俗的纯澈不同,是一种渊深海阔的冰冷。   就像人类第一次仰望冰冷的星辰。   他说:“不过为夫有一事好奇,凡有关神魂,皆是此界绝密功法,阿瑶修为低微,怎么认识这种高人?”   “乾坤宫抱朴子与我一同受天道之命,我为天道执剑,他则看守须弥镜,你我姻缘、神魂情丝,亦是他告诉我的。难道夫人认识的高人与抱朴子有什么关联?”   抱朴子前辈……你……   祝青瑶尴尬地笑笑,“我记不太清了。”   她内心有一块巨石缓缓滚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被巨大的滚石追得狼狈逃窜的她自己。   冥冥之中,祝青瑶知道,有些事似乎不像她想的那样,芜灵华今日的话也像是别有深意的样子。   她抬头,偷偷观察芜灵华的表情,却见男子神色冰冷,正用惯常审视的表情看她,但是一对上他眼睛,她便知道,这所谓的冰冷与审视不过是外相,他正极有耐心地等她消化这些信息。   祝青瑶心头蓦然一跳,冲动下,她张嘴欲言,“我……”   第二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芜灵华用指尖抵住唇,男人摇摇头,用长辈的口吻道:“心惊胆战,说出的话不为自己所喜,阿瑶慢慢思索,我都可等待。”   祝青瑶嗫嚅,“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芜灵华轻笑:“我不觉得我知道什么。”   他缓缓俯身,两个人平视,“我这一生活的太久,正因不爱权柄、不爱世人,才教天道安排了一个仙尊的位置,因为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唯有阿瑶,我所有一切,都想双手奉上。”   他说完,絮絮的情话如同一张绸子做的网,将祝青瑶连人带心裹在里头,芜灵华俯身,凑近了吻她,明明如往日一样,命令一般,“睁着眼,看着我。”   祝青瑶被他凝视双眼,唇舌攻陷,好像小心翼翼探出的触须,交换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   她含糊不清,刚说出半句就被吞吃,“我想……呜。”   我想闭上眼睛。   她想。   明明手上做的是推拒的动作,可隐隐之间却像迎合,她揪紧了对方衣襟,承受不住,身子后倾,逃跑一样的姿势。   偏偏腰后抵着栏杆,无处可逃。   对方甚为体贴,大手保护十足地拦住她的腰,低声问:“痛不痛?逃去哪?”   “要跳下灵舟,逼我与你一起殉情吗?”   她急促地呼吸,新鲜的氧气混杂着男人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气,涌入肺部的瞬间让她有种从内到外都被攻占的错觉。   从嘴唇,到舌尖、喉头,扑涌进身体,变成一股热流,让她失去理智,沉浸其中。   就在此刻,他那句话才被祝青瑶听清。   这是……什么话啊?   祝青瑶欲哭无泪,芜灵华三言两语,说得好像她要承受不住这样一个简单却激烈的吻,羞得跳下灵舟——   关键她怎么跳?   祝青瑶:“喂,你——”   话未说完,对方又覆唇上来,玩一些花招,对方冰凉如雪的灵力顺着舌尖、交错的十指传来,婚契链接着双方的识海,由简单的一个吻,却带来从内而外的亲密。   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眼角含着泪,纯粹是生理性的泪水,呼吸不能,对方动作太激烈也太霸道,所以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有种微微的头晕目眩感,大概是缺氧了。   祝青瑶觉得丢脸,于是咬对方的舌尖,谁料被咬住舌尖对方仿佛很享受,依旧搅着,唾液吞咽的声音让人面红耳赤,祝青瑶被他揽住——   对方箍紧的大手和臂膀看似护住了妻子柔嫩的纤腰,不必被栏杆硌痛,但实际上却狠狠禁锢了后退的方向。   他说:“继续。”   祝青瑶气喘吁吁,不明觉厉。   芜灵华笑:“继续逃,逃到我怀里。”   祝青瑶马上脸红了,她恶狠狠瞪他,“你是不是……啊!”   她被拦腰抱起,放在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几乎一瞬间,祝青瑶便惊呼道:“不可以不可以——”   如果在这里……卧槽,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祝青瑶忍不住祈求道:“仙尊,夫君,祖宗,好歹你也是仙尊,教人看到,不不不,哪怕不被人看到,还怎么做人啊?”   “芜灵华,我真的生气了,你不能这样!简直是不知羞耻!”   她说话像是黄鹂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太让人觉得动听,偏偏翻来覆去就这些说辞,让他心里发烫,简直连人修的语言都理解不能。   …   如果255在这里,还能激动的配个字幕: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但是255不在这里。   它试图给祝青瑶传讯息,结果对面传来一句亲切的提醒:“已开启青少年绿色健康防护系统,马赛克加载中。”   255:“……”   我倒!   它恍惚间听见了自己脑海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的声音,祝青瑶,你真够意思,马年每天送我一次万马奔腾。   它团吧团吧自己,心想我真是鸟都懒得鸟你。   索性它给自己放了一部喜剧片,等到自己那个坑系统的宿主回来一起吃饭。   可是电影看完祝青瑶也没回来,255伸了个懒腰,心想这俩人可真能搞啊。   恭喜恭喜,新婚五百年还如狼似虎,真是好福气啊。   它扒拉了几盘点心,开始打游戏,而就在这时,总部发来回执,说它被自己带的小系统投诉了。   255:?   哎呦喂,不应该啊,哪个小系统会不折服于它的魅力之下?而且看那小子浓眉大眼的,这怎么还背刺好前辈呢?   它耳朵动了动,不明觉厉,点开穿书局总部发来的投诉录像,便见告别没几天的小系统255-777出现在影像中,对面则站着一个成年系统,似乎是在进行考试后的家访活动。   255-777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哦不对,是一张空白的卷子,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大零蛋。   255-777哭着说:“我真的没撒谎,前辈什么也没教我,我只学会了斗地主,它还偷偷问我要不要联合起来看牌作弊斗它的地主宿主。”   小系统哭得一抽一抽的,“我除了‘过’、‘大你’、‘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啥也没学会。”   对面负责组织考试家访的系统无语了,看着抽泣的小系统大为怜惜,“哎呀,如果是255,干出这样的事儿也很正常了,这样,我帮你投诉它。”   255-777:“前辈还是、还是,呜呜,还是蛮好的!它还带我吃炸鸡腿!别投诉它,补药啊——”   对面的成年系统:“……啧。这孩子。”   还挺银翼。   至于255,已投诉。   255:“哦莫。”   它默默地以爪掩面,好家伙,它生动活泼的第一堂课居然如此丝滑地让自己的第一名带教生255-777丢了个大的。   这可真是……   不过这小系统真是孺子可教,够义气!   此乃它设下的第一道考验。   255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心想:   真正宝贵的从来都不是固化的知识,而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呵呵呵呵,厚比城墙的脸皮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心态!   耶!   它悠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而就在255沉浸在甜美的梦想,和香酥大鸡腿遨游星际的时候,一声巨大的推门声响起!   255:“卧槽!”   祝青瑶面色凝重,疯狂摇醒它,“还睡啊——大事不好了——我怀疑芜灵华早已经看穿我的身份了!!” 第44章 第 43 章 令人筋酥骨软。   255还没有从睡眠中缓过神, 心里想什么便脱口而出什么了,“你们才搞完啊?”   “你从哪里得到的信息?”它悠哉悠哉说:“别告诉我是在你俩做饭炒菜的时候,你俩do的时候什么胡话都敢说, 你别被吓到。”   祝青瑶脑门青筋直跳。   一方面, 是羞耻,另一方面,是无语。   她咬牙切齿道:“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这是我和他搞在一起前听到的!”   255淡然一笑:“果然搞了。”   它轻盈地“Duang”一下,一跃而起,跳上桌子,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以灵力控制, 吸溜吸溜喝了, 然后“呸”地一声吐了一个茶叶梗。   若放在平时,此等猥琐行径,一定会被祝青瑶狠狠吐槽, 但是祝青瑶现在根本没有心情, 她着急得要死,要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偏偏她越着急255越淡定。   255:“哈哈,你又演我?”   它睥睨:“我怎么可能上钩?”   祝青瑶锤了一下门框,“相信我!”   255被她凶狠的表情和动作吓得一哆嗦, “干嘛啊, 搞什么, 你在演日剧吗, 在热血些什么啊岂可修, 不要小瞧我们的羁绊啊——”   祝青瑶:“……”   她深呼吸,平心静气,坐好, 说:“据我所知,我神魂不稳的事情只有认识‘剑宗青女’的人知道,但是芜灵华一语道破,说我神魂不稳,把我之前昏迷不醒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还说我以前,上辈子和他有过交集!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缺损的情丝在我身上!”   她说:“他还认识抱朴子。”   255目瞪口呆。   255满头问号。   255:“哎呦我去卧槽这是个怎么回事,什么意思啊,怎么放个大瓜炸的人满天飞啊,搞什么啊!”   它顿时心率直飚200,一瞬间听到了天国大门打开天使高唱“哈利路亚”的声音。   老己,再见,余生请爱自己,我先走了。   看着255和她一样幽幽吐出一缕魂魄的石化表情,祝青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真实感。   255扑过来,“说,快说啊——芜灵华到底说了什么?”   祝青瑶说:“放心,我全部背下了。”   她跟255绘声绘色背完了芜灵华说过的原话——   “当时我受伤太重,已经记不清太多事情,经年许久,须弥镜却给我指示,或许前世今生,是阿瑶救我一命也未尝不定。”   …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当年你在外游历,我只需几日相处,便与须弥镜确认你就是我天命道侣?”   …   “我当然记得你是谁。”   …   “你我的情丝相连,你或许修为尚低,不能察觉,但是我却一清二楚,如今听你说你曾失去记忆我更万分确定。”   …   255眉头紧锁听她一字一句复述完,问:“你确定?”   它急得直跺脚,“哇呀呀呀我真服了,这小子知道得不少啊,但是怎么说得都含含糊糊,给个痛快啊,你确定这是他的原话?”   祝青瑶坚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战绩,《逍遥游》、《大宗师》……当年师父让我背这些心法的时候我可以背得一字不差,当年高中我每次名句默写都是满分,早在芜灵华说的时候我就在背背背了!”   255眼含热泪:“难为你了。”   祝青瑶扬起一个苦笑,“这有什么难为的,我肯定要背回来跟你说,我自己一个人哪里承受得住啊。”   那倒是,他们俩这一路走来,谁也没想放弃谁,但是同样,有苦有难的时候谁也没想放过谁。   至于255的问题,芜灵华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剑宗青女……   这就得看这一千多年来,到底有多少人神魂不全、出了问题,又找上抱朴子——   祝青瑶深吸一口气,“芜灵华说此界知道神魂相关的事情的人不多,按照我对他说话习惯的了解,他说不多,那便是没有几个人。他又问我告诉我神魂不全的人和抱朴子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说只有抱朴子前辈最了解吗?”   而且还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了解的人。   师父啊师父,当年你被抱朴子前辈巧设连环计,如今我又被他送上断头台啊。   你说得对,真是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位前辈坑回姥姥家。   祝青瑶的心中泛起苦涩。   255也说:“就是那个两眼锃光瓦亮,华霄说的那个卖拐的大忽悠……哦不对,智慧老头?   祝青瑶点点头,“你不要总给人家起外号。”   255:“现在是跟我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知道或不知道。   这是一个问题。   …   那天,芜灵华放下猛料以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迎来了更炸裂的事情。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观景台流云遍天,下方便是锦绣河山。   哪怕有结界,且芜灵华的结界绝不可能被人从外面窥视,只能结界中的人看到外面,也有极强的羞耻感。   她推拒和不配合,最终还是抵挡不住二人婚契后互相吸引的灵魂,以及无比契合的□□。   她也是得了极大的好处的。   总而言之,很舒服,不必全部褪去衣衫,只是温和且渐进的温存,直到最后也觉得像一场幻梦。   然后被芜灵华用时空法术转去灵舟内的温泉。   他撩开叮铃作响的珍珠帘幕,走进冒着蒸腾热气的汤池。   池壁乃暖玉雕刻,隐隐透出缠枝莲的花纹,汤池底部则以聚灵法阵为基,引地脉灵泉,水雾缭绕。   四周立鎏金小炉,焚着暖香,兰芝香气,令人筋酥骨软。   水汽和香气交织的时候,最能挑动心弦,凝成的露水在发丝、肌肤上,若有若无的一点湿意,比指尖触碰还要撩人。   芜灵华稳稳将她扶下玉阶。   他的手掌很有力,替她褪去衣衫的时候慢条斯理,很是体贴。   他说:“那么累?”   祝青瑶记得自己“嗯”了一声,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芜灵华真的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从未提起过?   他,灵华仙尊的妻子,是剑宗青女还是合欢宗女修就一点也没关系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不不不,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又在滑向消极的深渊,祝青瑶在内心默默劝解自己:如果不在意,为什么又会步步稳妥,一点一点告诉她,如果不在意,这些年所有的温情琐碎便全是假的。   不要因为此刻的没有安全感把一切否定。   当断则断是一种魄力,武断地“判罪”然后逃走却是对幸福的推拒。   不要用前者当借口,嘴上说着“我在当断则断”,但事实上却在做一些胆怯的、拒绝幸福的事情。   祝青瑶猜,他运筹帷幄,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不会又是提到抱朴子、又是说什么有的没的。   既然如此……她“合欢宗女修”的马甲那么多年一直是独角戏。   嗯,挽尊来说,情趣也可以。   她不言,转念一想,如果芜灵华真的知道她是化神初期的剑修,南云大陆也算大名鼎鼎的剑宗首徒,那么每天看她装柔弱、演合欢宗女修又是什么心情?   但是……以往那些怜惜、如同对待花瓣嫩枝一样的小心翼翼和爱恋,都不是假的呀。   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替她回答:答案是他超爱!   唔,这是一个她非常能够接受且会让她很开心的答案。   老己,你说得对,如果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见面几天就一副“找婆娘,急急急”的样子?又不是她急头白脸地迅速定下婚契,又不是她每天赚了大把灵石法宝和资源后,全部双手奉上。   虽然芜灵华这厮说得少,但是做得多啊!   ……各种意义上的做得多。   池水恰好漫至肩头,温暖的灵泉裹着淡淡的馨香,将两人身影都笼在一片朦胧里。   气氛是心知肚明的挑逗,她已经因为之前的温存失神,脑子又陷在欢爱的余韵和纷乱的思绪中,也顾不得别的,只闭上眼,疲惫地靠在他身上。   感受对方为她洗浴。   与其说用温暖的泉水沐浴,不如说,那点柔润的水,撩泼在身上,像点到为止的……暗示。   还不够。   祝青瑶表示:婉拒了哈。   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混着泉水微漾的声响,在这方寸天地里被无限放大。   暖香缠缠绵绵,飘在两人之间。   祝青瑶知道芜灵华性格,早在对方今日说这些时,她本想急头白脸地一顿坦白,至少交代自己的身份。   有之前那些自己和剑宗其实有交集的话铺垫,她也能落得一个从轻发落,但是芜灵华却说“阿瑶慢慢思索,我都可等待。”   不懂就问,什么是“慢慢思索”,什么是“都可等待”?   她抬起胳膊,皮肤凝脂一样,其实来这里的五千年里,她受伤不止百次,什么深可见骨的、鲜血如注的、命悬一线的,都在秘境与妖兽、魔修手下遭遇过。   想要融入一个世界,至少要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当做真实的,自己真真切切去经历,自打她想要留在这里开始,她就没有回避过这件事。   毕竟,在这里切瓜砍菜一样杀妖兽很难,难道回去蓝星面对生老病死孤苦伶仃就不难了吗?   都很难,但是这里的“难”让她能够看到希望,看到未来,有值得托付的后背,有携手前行的伙伴,一切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是祝青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按照她蓝星人的思维,她会直接举手示意:“内个内个,不懂就问,你说的话啥意思啊?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啊?(懵逼脸)”   但是现在,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千年,她知道岁月漫长,长夜无尽,太阳日升西落,兜兜转转,哪怕百年也不过转瞬间。   更不要说天道玄妙,所有一切都讲究一个时机和机缘,芜灵华应该比她更加懂得这些。   她猜不透天道,堪不破天意,但是……她能看懂芜灵华的真心和在意,既然对方说“不着急,先别说”,那她就不说。   信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哪怕心里知道这样做是对的,但是慌乱的感受却也不是假的。   …   祝青瑶说:“以上就是我和芜灵华的所有交流了,我认为他应该知道了我的剑宗青女身份,至于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255无语:“那情丝呢,你俩的上辈子呢?!”   祝青瑶露出便秘一样的表情,她说:“我怎么知道……”   255大叫:“你没有问吗?”   祝青瑶道:“难道我问了他就会说吗?!”   255:“……”   行8,修真世界是这样的,大千世界是这样的,因为有着太多玄妙的存在,往往讲究时机和分寸,该知道的时候才能知道,不能知道的时候任凭打破砂锅也无法知道。   但是……   255失望地垂头,感觉自己有种力竭的感觉,不好意思,芜灵华真给它干自闭了,芜灵华、老铁,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克制我吗?   它含辛茹苦用尽力气给祝青瑶搜集信息,好不容易才搞清楚情丝的所谓来源,得出“芜灵华不是花心大萝卜也不是无情大冰山”的结论,紧接着就被全部否定了,真是一整个大破碎了。   255说:“……你记住了,闺闺,以后你和你对象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   “哎呦——”祝青瑶怎么可能看不破它此刻的低落,“难过什么啊,智慧无敌超绝魅力系统前辈255酱。”   她把变成一只大胖狐狸的255搂进话里狠狠亲吻它的胖脸,然后狠狠给它做了一堆spa,“好了好了,你帮了我太多了,虽然你得到的不是正确的信息,但是你这波简直是在大气层,换句话说,我觉得你得到的信息也没错啊!”   255露出疑惑的神色:什么叫“你得到的信息也没错?”   祝青瑶眼也不眨:“你不是说芜灵华脑子有病吗?我觉得这句话特别对。”   原本满含期待的255顿时一副便秘的表情,“你是在利用我的失落搞情趣吗?在我这里搞什么打情骂俏!”   祝青瑶说:“……”   她说:“我是在真心安慰你。”   她换了一个语气,没有那么不正经的嘻嘻哈哈,而是很认真郑重说:“我只想有一种安全感,哪怕你给我的是错误的、不对的,但是你的举动让我知道哪怕我被男人甩了你也会站在我这边狠狠挺我,这是最重要的。”   255默默把脸扭到一边,“我警告你,别把咱们的关系说得那么黏糊。”   它翻了个白眼,但是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   它叹口气,“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会分到这个新系统任务,按理说新系统任务都特别简单,怎么我这个难的掉渣?!”   祝青瑶慈爱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你是一个nb系统。”   255:“好吧,谢谢你的肯定。”   一人一系统相视一笑,虽然之前努力努力白努力,但是谁能不说俩人情比金坚,好一个和谐宿主系统关系,真是你爱我我爱你,系统宿主甜蜜蜜!   255心里暖暖的,它想:“不知道龙傲天怎么样了。”   这个b任务,除了只会折磨宿主和系统以外,对龙傲天曾云开小朋友也不心慈手软。   曾云开的日子也不消停,因为听说了家族还在追杀他们,曾云开的父母愁云惨淡,这一切自然被心思敏感而聪慧的曾云开发现了,在他的再三追问和他父母的慎重考虑下,他还是得知了真相。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山村,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识文断字又身具奇异的本领,甚至直觉式地感知到,那天神秘的仙子,惊鸿一面,一定有着未来注定再次相遇的理由。   他感知到了仇恨,感知到了命运,还有瑰丽奇幻的未来——   关于道途、修真、法术、长生。   幸好有了那位仙子,在这个小小的孩童心中,求仙问道除了“报仇”这样一件血腥的事情之外,还有了“再次重逢”这样的一个美好的加持。   曾云开小小年纪就有着沉思和书写的习惯,他会写一些类似日记的文字,短短的,充满着儿童对世间一切的好奇,也有着许多幼稚的疑惑,还有对人情冷暖的懵懂。   比如说:   “村头的小花为什么总是用那种表情看我?她很想和我玩,但是又故意说不喜欢我。我猜她是害羞,女孩子是要面子的。”   “母亲今日频频叹气,我知道她在担心那些仇人,听爹娘说,他们是一群要吃人的人。吃人……难道鸡、鸭、鹅、猪不好吃吗?为什么要吃人?但是为什么鸡、鸭、鹅就要被吃?我问了爹,他说是因为这些动物没有神智,神智又是什么,没有神智也会疼啊!我以前不曾考虑这些,看来,不管什么,谁弱就会被吃,我不想被吃,我好害怕!(泪水痕迹)”   255看到这一则的时候,心里一缩,这曾云开说得不错,的确,自然界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构成了一级一级的食物链,实则,在祝青瑶的老家蓝星,在人类未掌握工具和火种前,人类也就是“猿猴”的亲戚,是可以被豺狼虎豹肆意捕猎食用的。   但是……   这些太血腥了,成年人自然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是——一个真正的人也知道存一份不忍之心,哪怕为了活命,要吃其他的物种,但是果腹即可,不骄奢淫逸、过分享受,而那些具有灵性的、尤其是同类,怎么忍心下口?   255叹口气。   它心想:慧极必伤,在太早的年纪思考这些沉重的东西,一定会损伤心脉。如果小龙傲天一天天琢磨这些,肯定要养成阴郁且厚重的性格,留下很多心理阴影和想不开的牛角尖。   到时候别成了反社会。   它心里沉重,继续看龙傲天那边的影像,作为龙傲天重要心理活动的这些文字,自然被“监控”重点记录了,它看到龙傲天还写:   “难道修真就是为了长生不老?为了不被人吃掉?修真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爹和娘最近很忧心,我不想去问他们。”   “……我问我娘,我娘说,修仙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好吧。听我娘说一说什么飞起来呀、探宝啊,是有趣,这修仙也没那么可怕。还有……我想起来了,那天肯定不是我的幻觉,我看到了神仙,难道她也是修士?她肯定是修士,神仙不存在,修士可是存在的,不过她就像神仙。”   “那个神仙姐姐……她送我戒指,可以装好多东西,我的许多玩意,朋友送的,都能带走了,这是件大好事。那关于她的事情,我要告诉爹娘吗?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担心,但是,我觉得神仙姐姐不是坏人,我该怎么解释,好苦恼。嘿嘿,如果修真是为了和她再见个面,谢谢她,我倒是挺乐意。”   他想了想,又写:“她肯定不吃人,还送我东西,或许我想岔了,不是每一个厉害的人都要吃了别人。不能害怕,曾云开!”   255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心想:   好家伙啊好家伙,太险了,天道啊天道,你这个老登,幸好你还安排了一波祝青瑶“神仙姐姐送戒指”的剧情,不然坑害未成年心理健康你该当何罪啊?!   同时255也琢磨,这世家子弟可以接受教育启蒙,但是平民子弟没有世家依附,开悟童蒙,懂些做人的道理尚可以去学堂,但是这种有关修行的认知,修真道途上的难题,却没有任何人可以解答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除了世家以外,还要有专门收这些平民子弟的……宗门!   不然世家大族垄断着所有,无论是资源、知识,还是最可贵的人才和经验,南云大陆一定会走向一个闭塞的结局。   如今十大宗门建立,又有华霄那么一号天才作为领头之人——不依附任何大家族,平民子弟出身,且这五千年相处,它作为一个系统,托祝青瑶的福和她打了许多的交道,华霄公平公正、外圆内方,有自己的原则又懂得经营许多俗世的关系……   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大宗师。   看来天道所向,一定会倾注许许多多的机缘给她。   那么一想,怪不得芜灵华要在杀了玉家的太上长老、狠狠打了其他三大世家的脸后,直接便去了剑宗。   这便是灵华仙尊的态度,也是天道的态度,天道说“世家已死,道统重立”,世家便一定会灭亡,道统也一定会如同星星之火一样,重新在南云大陆的各个角落燃起火种,焕发新的生机!   这些是它真切参与其中的,如果在任务开始时才穿越到这个世界,它不会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只会跟着《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弱智剧情,一路看着龙傲天曾云开切瓜砍菜,越级打怪,最后稳稳成为人生赢家……   它会有着很丝滑的任务体验:任务,so easy~   但是一整个昏头涨脑,完全不知道此界的草蛇灰线,诸多伏笔。   天道啊天道,恐怖如斯。   那么想着,也不觉得它特别坑爹了。   …   在255和祝青瑶说过自己的想法后,一人一系统进行了深刻的探讨,就此问题发表了一些高见。   祝青瑶如今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深刻联系。   她很得意:“看看姐的身份,大宗师的亲传弟子,天道执剑人的道侣,还有啥来着,龙傲天,此界天命之子的女神,咩哈哈哈哈哈哈。”   祝青瑶叉腰狂笑,“家人们,难道我上辈子拯救了这个世界吗?”   话说起来像玩笑,但是笑归笑,闹归闹,别跟你祝姐开玩笑(不)   祝青瑶也是一整个思路打开了:既然她在此界有前世,简略概括便是“蓝星牛马被车撞飞”,那么前世的那头牛马怎么不能有个前世呢?   255表示这是非常有突破性的创新点。   祝青瑶说:“对啊,既然芜灵华说了和我有点什么,这辈子不可能,上辈子不可能,那有可能是上上辈子,切,管他呢,一切皆有可能。”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开了,无论现在的猜测是真还是假,总归有那么一条路,她已经走过来,和一些人链接深厚,这辈子的相遇已经是宿命和必然。   她安之若素。   她欣然接受。   那么想着,便可以允许一切发生了。   而日子那么一天天过,很快便也到了剑宗,祝青瑶的另一个快乐老家。 第45章 第 44 章 守玉之剑。   剑宗位于天珩郡, 当初建宗立派时便是看中这里位置中正,亦寓意颇佳:   珩为上古礼器玉珩,温润坚贞、外圆内方, 不似珠宝奢靡, 却有中正栋梁之质。   “天之衡玉,居中守正。”   按理说华霄不可能一人一剑占下如此好的位置,但是偏偏在剑宗发展过程中,获得许多大能帮助,抱朴子便是其中一位, 所以,理所应当, 剑宗便在这里发展壮大起来。   在崛起后, 剑宗便继续低调稳重风格,守天珩一郡安宁,素有美名, 被称为“守玉之剑”。   与世家为尊的玉霖郡不同, 这里因为依仗着剑宗,并没有什么过分的高低贵贱分别——   剑宗收徒不收荐帖、不看家世、不查血脉、不纳供奉,只以根骨、心性、悟性、韧性为标准。   在剑宗开宗立派初期,弟子七成来自平民、农户、猎户、小商、孤苦无依之人, 三成来自没落小族, 大的世家子弟很少, 而像江徐一这般, 顶级世家的嫡系弟子, 更是只此一位。   这一定是江徐一和华霄、祝青瑶有着深厚的缘分。   从性情来说,江徐一天生自在放旷,一点规矩都不讲, 要不然也不能偷偷跑出来演什么“卖身葬父”的戏码去坑过去的那些世家朋友……大概他天生性情里也是带着几分对门第的不屑的。   目前作为二师兄,江徐一在剑宗的威望也是很高的,以剑服人、以德服人,也没什么弟子过多议论他的家世,大家更多把他当做“二师兄”,而不是“江氏继承人”。   据祝青瑶用蓝星思维分析,这大概是他的个人价值在劳动中得到了极大实现。   255:“马列主义说得好啊,人一定要通过劳动创造价值。”   祝青瑶:“可不是么,但是我还是想躺平。”   255:“……孺子不可教也。”   而有这样不羁的大宗师、奇葩的穿书人士大师姐、叛逆又胆大包天的二师兄“珠玉在前”,剑宗的宗门气质可见一斑。   剑宗大门便有如此楹联:“剑不问出身,心可通凌霄。”   而极度自由、有教无类、“你算老几他算老几我又算老几”的氛围,也挺吸引大家,剑宗规模愈加壮大,久而久之,还真有一些世家子弟前来拜师学艺。   如今已经是被灵华仙尊,也就是天道认证过的十大宗门之首。   相信在四大世家里的老登被灵华仙尊库库一顿砍杀的消息传出来后,大家拜入剑宗的热情一定会更加高涨。   没办法,这不明摆着说世家气数将尽,识相点的赶紧来十大宗门吗?   作为之前被世家们最针对的十大宗门之首、反骨仔中的反骨仔,剑宗,一跃便成为了香饽饽。   什么作怪的、针对的、挑刺的,这回肯定都得哭着说“原谅我当年是我太年轻55555,现在我想加入剑宗还来得及吗55555”   啧啧啧,可惜了,255感慨总结:“不好意思我们团队已经成型了,在本系统后面吃屁吧,墙头草们!哇咔咔咔!”   祝青瑶微笑:“害,心态平和一些,别嘲笑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哈哈哈。”   虽然说剑宗里的腌臜事也不少,毕竟多多少少也十几万人,从长老、各峰峰主、内外执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肯定少不了勾心斗角你来我往那点事,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并不是说剑宗比世家和其他宗门强就没有老鼠屎了,老鼠屎其实还不少。   哪怕是祝青瑶,在剑宗内也不少被一些拉帮结派的贱贱长老和其拥趸收拾。   华霄对此也不可能说“欺负我徒弟的都给我滚出剑宗。”   没办法,有些事适合的人就那么两三个,毕竟全大陆的化神不过百位,治理宗门需要的不仅仅是修为高,还要有威望、有手腕、能服众,每一个长老级别的人物,都有其依仗,不是说可以随意一脚蹬飞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比起这些人,还是那些世家里的存在更龌龊,自家宗门能发展好,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嘛!   一人一系统想起以后的日子简直就是美滋滋恨不得放鞭炮——   这五千年出门历练受的那些世家的b气还少吗?   现在好了,全完了。   如今一看江家还真是有点东西,万年来,并未像其他三家一样恃强凌弱,反而广结善缘,似乎早早就知道这南云大陆迟早改换天地似的。   如今宗门马上就要崛起,江徐一俨然已是剑宗宗门核心,江家家主和华霄保持着不错私交,在这次芜灵华前去杀人时也没什么损失,这才是真正的藏而不漏、四平八稳啊。   其他的坏b,绝对不会那么幸运。   说的就是你,玉家!呵呵!   255:“如果没记错,龙傲天的那个吃人家族也是玉家的一个很小的附属家族。”   祝青瑶很不屑:“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哪怕是玉怀薇,虽然出身玉家,但因为自身没做过什么恶事,都有自己的机缘,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会对任何一个有希望改正的存在赶尽杀绝,若在此次势力更迭中覆灭,只能说作恶实在太多。   祝青瑶和255对此也是心有戚戚:   感悟大道,不光是自己苦思冥想,以史为鉴,以人为鉴,同样是不可缺少的路径。   想留在南云大陆,想在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发展,此界天道已经给出了明确答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作恶多端,必有灾殃。   …   灵舟进入天珩郡地界范围后,便能从上到下,看出那种和他界明显不同的风貌。   受剑宗影响,此郡居民多以子弟进入剑宗为荣,也少了许多家世和出身上的攀比,民居建筑多为青石、灵木建造,白墙灰瓦,简洁坚固。   虽有富户官员,但是其居所亦素朴大方,府邸不会过分高耸,也没什么鎏金雕龙的奢靡装饰。   剑宗并没有因为成为了十大宗门之首便去抢山头、占地盘、恶意掠夺它地的灵脉和宝矿,它恪守本分,好好发展宗门基业,也有一些世家不容的商人和散修寻求庇护,反而使得剑宗人才荟萃,并不如外界所想一般穷酸,反而意外的……有钱。   由此可见,世家大族完蛋是早晚的事:   一个个眼高于顶,哪怕是岳家那种中等规模的小虾米,都觉得剑宗首徒需要他们施舍。   灵舟降落时,祝青瑶已经内心雀跃不已,她可以通过结界看到外面熙攘人群,亦看到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她感受到熟悉,这是她生活了四千年的快乐老家,当然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够遛弯!   我妈呢?我妈呢?   她在内心叽叽喳喳喊。   255也很激动,但还是故作烦扰地捂住耳朵:“别再喊妈了!!!”   江徐一呢?江徐一呢?   255继续做作地大喊:“哎呦吵死啦吵死啦——啊啊啊我看到你妈了!!”   ——剑坛设于天珩郡城正门高台,以整块青冥石铺就,台沿刻阵纹,四下立着织金剑旗,上书篆文,自凝剑气。   坛中无丝竹金玉,却自有仙门大宗迎接上仙的规整威仪。   坛上立着的正是剑宗宗主华霄。   遥遥便看到她翻飞的衣摆。   她内着制式剑袍,外罩一袭月白交领广袖大袍,衣料素净,宽袖垂落、临风翩跹。腰束浅碧色织剑纹软绦,全无端肃拘板,一头长发绾髻,嘴角带笑,虽然端庄克制,但更显清旷如竹的风骨。   她身后是宗门正统仪仗,规格严谨、礼数完备:   左侧立四位宗门长老,皆着素色云纹剑袍,身姿沉凝、气度渊默,执宗门礼器,肃穆端庄;   右侧列剑宗内门核心亲传弟子,一色素白剑衣、腰悬宝剑,身姿挺拔、行列齐整。   领头的正是江徐一,此刻他全无素日和祝青瑶玩笑时的吊儿郎当,神色恭谨而沉静。   255忍不住道:“哦莫,快看,是你师弟——这小子还挺帅的。”   祝青瑶:“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臭小子,他怎么那么严肃?”   他们在这里叽叽喳喳,到处认人。   255:“那个那个,你看你小师妹多紧张。”   祝青瑶:“OMG,给孩子吓的,啧啧 ”   她忍不住一直和255叭叭叭来掩饰自己的激动,同样是迎接仙尊法驾,当初在玉家,她更多是一种挑刺和旁观的心态,如今来剑宗,却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和归属感。   就像回到了自己家。   就差让她师父给她煮碗面条,正所谓“上车饺子下车面”,如今她这个宝贝徒弟回到剑宗,要碗师父煮的素面吃也不过分吧,吸溜吸溜。   很显然,255也想到了这茬,流着哈喇子对祝青瑶说:“你能不能直接告诉华霄你就是她徒弟,我想吃素面,吸溜吸溜。”   华霄独家秘方,不知道用什么煮的,汤底醇厚,加点水灵灵的小青菜,弹牙的面条,配上点小腌菜,亚米亚米。   那叫一个爽口美味。   祝青瑶也忍不住流哈喇子了,“我洞府里还有咱们之前搞的火鸡面酱料。”   255恨不得两眼冒光,“哎呀妈呀,还有我们的薯条。”   顿时,一人一系统泛起浓厚的思乡之情。   灵舟渐渐降落——   坛下两侧立着的两列剑卫动了。   其身着的甲胄以玄色灵铁锻就,气质沉稳,清肃整严。   足以见得剑宗积攒的宗门底蕴。   华霄收去日常随性,行一记标准端正的宗门大礼,身姿端方、洒脱不减威仪:   “剑宗宗主华霄,率宗门长老、核心弟子,恭迎仙尊、夫人驾临天珩郡。”   结界打开,祝青瑶怔愣看着眼前的师父,一种亲切和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冲到华霄身旁,急切地告诉她一切,然后嬉皮笑脸说:   “师父,我现在告诉你你不会骂我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会是那么一个情况,现在我已经成了仙尊夫人了,哦对了,据我推测,咱们剑宗未来发展形势一片大好啊,太好了太好了。”   “对了对了,我给咱们整来了剑,你之前提过的玉翎剑!徒儿用这剑实属浪费,不如师父先用,到时候再给我。”   “我还想吃素面,想吃你给我之前做的烤地瓜,你不忙的话给我做点呗。”   一股泪意涌上心头,她自己都有些纳罕:明明已经五千岁了,活了两辈子。怎么还会有那么小孩子的一面?   还是说,无论多大,人在见到自己信任依赖的人时,都会变成一个小孩子呢?   华霄行完礼,不知怎的,目光却落在仙尊身侧那位女修身上——   仙尊夫人合欢宗出身,金丹修为,传得风风雨雨,她当然也知道,如今一见,却觉得这位“仙尊夫人”没有半分合欢宗身上的柔靡气质,反而眼神灼灼,意外清正。   与她不经意的一个对视,更是……让她打心底觉得熟悉,甚至想到了自己视为亲人的徒弟,阿瑶。   说起来……   这位仙尊夫人似乎与剑宗有着别样的缘分?   前些时日,从玉家送来了一份厚礼,不仅有灵石秘宝和法器,还有一把上好的宝剑,玉翎剑。   此剑乃凤凰翎羽为内芯,传闻中是超脱“天、地、玄、黄”品阶的存在,也是玉家的镇族之宝。   不知道为什么,却因为玉家下属的家族得罪了仙尊夫人,被送来给剑宗赔礼,说此事还和阿瑶有关。   她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自己徒弟,虽然时时保持着联系,青瑶化神初期修为,不说打遍天下,但是能打过的一定比打不过的多,这丫头又机灵得很,左右不会有什么旁的事情。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她怕天道给阿瑶些什么别的使命。   华霄自信可以护得住自己徒弟,但如果天道“算计”,她便难以出力。   想到这,华霄不由内心一声叹息,担忧弥漫心头——阿瑶说最近便会回剑宗,但是现在还没赶回来。   门内长老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仙尊巡视,祝青瑶这个掌门首徒不在,大为不敬!   原本仙尊巡视,一定是沿着四大世家的顺序,然后再到十大宗门,更何况这次仙尊夫人还跟随,阵仗格外大。   但是灵华仙尊在巡视完玉家后,便只身去了另外三大世家,紧接着便临时要来剑宗……灵华仙尊作为天道执剑人,地位尊崇,他这种刻意彰显的对剑宗的看重,几乎是明示了,想必剑宗地位一定会随着这次巡视越发高起来。   而世家那边,如今玉家动荡,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在议论,她消息灵通,也知道些内情,似乎是仙尊杀掉了玉家的那位太上长老。   当年她闯入玉家,既有大义、亦有私仇,几万年前浊灾乱世,她祖先虽是平民子弟,因为天赋卓绝,一连数代,要么被作为浊灾的祭品,要么成为玉家的人丹。   但是她在玉家太上长老手上,并未走过百招,如果不是仙尊属下相救,她已经没了性命。   只是没想到,玉守正会在这个时候被仙尊杀掉,难道时机已到,天命之人已经出世?   华霄不禁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和抱朴子的对话——   当时玉家还一副如日中天的鼎盛模样。   他们也交谈过对玉家的猜测。   抱朴子说,“岁月荣枯,日月高悬,草木秋收冬藏,春生夏长,玉家虽然作恶多端,天道不罚,也一定有其道理,总归是有更大的安排。其实仔细想,我们虽然活了近万年,但比起日月所存的岁月,又太短暂,算得了什么?”   华霄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玉家的恶和浊灾乱世便如同寂寥寒冬,对于这个世界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若无寒冬彻骨,怎得春生万物?   更何况,对于此方世界来说,浊灾乱世的几万年,实在太短太短,算不了什么。   但是在他们淫威下受压迫,实在不是一件可以简单忍耐的事情,如今剑宗倍受针对,便是玉家授意。   她点头笑一笑:“前辈,不需要说这些宽解我的话,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我懂得。”   抱朴子说:“你便是这样舒朗的性格,哈哈。”   他道:“不过,华霄,我也需要尽一份职责,和你透露些天意。在你来之前,须弥镜显示一个画面……我看到世家倾颓,一切发生得很快很快。”   听闻他的话,华霄脸色一变。   抱朴子继续道:“我看到你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宗师,重新整理南云大陆的道统,收下一名徒弟。”   “那名徒弟亦是世家子弟,却出生在山村之中,在乡野之间长大。天道亦庇护他、磨砺他,使他不断受挫、受伤、成长,爱恨情仇、红尘炼心,使他既有世家子弟的传承修养,又有着民间的活泛,他彻底解决了浊灾……”   抱朴子轻轻诉说着他在须弥镜中的所见所闻:   “我还看到乾坤宫作为十宗之一,声名远扬,我亦成了整个大陆有名的智者。”   “哈哈,我在看到你成为大宗师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天道选择你,便是你的使命,但是当我看到我的‘戏份’,我觉得诚惶诚恐,心想我又何德何能……”   抱朴子清澈明亮的双眼漾开笑意,“我闭关百年,想明白了这一切——这便是天道给我们的使命。”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只不过是被天道选中,做一个楷模给世人看,还是要勤勉努力,自省己身……既然天道那么安排,我们便只管等待我们自己的戏份罢!”   她听罢点点头,“现在说这些都太早,我也没什么心思,大道无为,顺应自然罢。如今我只担心我徒弟神魂不稳的事情。”   抱朴子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这徒弟是大机缘者,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不妨也说一说灵华仙尊的命定道侣。”   华霄皱眉,一甩袍袖,捏着下巴思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你怎么神神秘秘的,前辈,你又想坑我?”   抱朴子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只是说灵华仙尊也情丝大动,需要找个道侣,你多心些什么?”   他叹口气,眼眸仍如秋水般澄澈:“无论仙尊夫人是什么身份,都是天道的安排,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虽说此事一定会通过须弥镜显示,但世间一切自有其规律,真实便是真心,所有的选择亦是仙尊和对方自己的选择。”   …   华霄收回视线,只是对方那目光又悄悄追过来,未免太熟稔。   她作为顶尖修士,怎么可能留意不到。   于是华霄又看向那双眼睛——   她心中一动,抱朴子的话又浮现耳边,华霄忍不住在心中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冥冥之中有一个极让她震撼又觉得理所应当如此的想法:   该不会,这仙尊夫人……是阿瑶吧?   -----------------------   作者有话说:面条的秘方是!没有秘方!(x)   最近重温了功夫熊猫我真的太喜欢乌龟大师和鹅爸了 第46章 第 45 章 姐已看破。   华霄和祝青瑶交汇的眼神不是没有被芜灵华注意, 但是他佯装不觉。   剑宗以剑为本,共分为三层区域,分别为门外坊市、外门、内门, 仙尊法驾当然入住内门早已安排好的寝殿。   这里风格与玉家不同, 东西虽也很讲究,但是到底少了奢靡,祝青瑶已经很习惯,领她到寝殿的,也是她的熟人, 自家小师妹,小师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搞笑:“夫人请——”   祝青瑶便微微颔首, 极配和, 不愿意让小师妹感到负担和压力。   她在内心叹口气,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一个“累赘”,至少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师妹师弟们知道, 至于什么时候告诉华霄……   这种事情当面说最好, 无论是传讯石还是些旁的手段,都解释不清楚。   于是祝青瑶开始和255商议:“怎么坦白?”   255:“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它摆出沉思的姿态。   恰逢这时芜灵华和华霄去了主厅商讨事务,周围也没什么别人, 祝青瑶大大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你是什么哲学家吗?”   255说:“反正坦白的不是我。”   祝青瑶:“……”   此话说得好, 说得对, 255这家伙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水灵灵地表示“雨我无瓜”。   眼见着祝青瑶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255才慌张地摆摆手,“你是不是想打我?!有你这样的宿主吗?天天对着自己的系统重拳出击,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祝青瑶冷冷说:“谁给我拳头谁给我馒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要给我置身事外,记住了吗,小系统。”   255:“……”   都到这时候还在玩梗,我看你也没有很紧张嘛搞笑女。   但是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要好好商量解决的,255说:“其实我们内心都很清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华霄呢,那可是你五千年的妈,换算成蓝星时间,你俩已经认识五十辈子了,面对自己妈的五十次方都不能坦白的话,那还算什么闺女!”   祝青瑶说:“五十辈子的妈意味着五十倍的暴打!你以为成了灵华仙尊的道侣在我师父看来是什么大好事吗?”   呃……   确实……   255想:如果是汲汲于功名利禄、不把孩子当人看的人渣爹妈,那种可以把孩子卖掉换取荣华富贵的,确实会欢天喜地。   但是华霄是什么性格,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当年祝青瑶神魂不稳出事的时候,她急得要命,差点去世家给祝青瑶绑一个未婚夫回来。   灵华仙尊与天道关联甚深,常言道,利益往往伴随着风险,更有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万一哪天有什么事,华霄也无可奈何,毕竟……就连剑宗,也要仰仗灵华仙尊授予的权柄。   祝青瑶担心华霄会担心——等等,怎么像绕口令,255咽口气:这实在太正常了!   它扭着自己毛茸茸肥嘟嘟的大屁股和曼妙的腰肢走上前,用自己的狐狸眼wink了一下,“哎呦,旁观者清嘛,我看你就是担心你师父担心你。”   它边摇头边感慨:“啧啧,这属于是你俩的双向奔赴,有什么好苦恼的,你便坦白给她,说清楚自己的处境,告诉她芜灵华对你是真心的,甚至你俩上辈子可能绑了红线,这是你的宿命,也是天道的安排,她便不会那么担心你了。”   它琢磨了一下,心想:   当年祝青瑶神魂不稳,被抱朴子诊断为神魂有缺,这老头一看就是顶顶聪明的角色,又负责看守须弥镜,和芜灵华联系紧密。芜灵华又透了底,说自己知道祝青瑶的剑宗身份,且还提到抱朴子。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抱朴子不会告诉华霄一些什么吗?   255有理有据的分析让小小宿主祝青瑶感到信服,她非常感动:“我何德何能才能拥有你这个诸葛系统,你简直让我拜服、跪服、五体投地!”   诸葛系统255:“真是笑哉笑哉,快收起你这些谄媚之语,这可让小生如何是好。”   祝青瑶琢磨琢磨,觉得芜灵华既然已经明示了这件事,那么肯定会帮她,不如……   她双眼无神,对255说:“我不如当机立断,说干就干,我现在就去找我师父!”   255:“啊?!”   它说:“你癫了吧,这件事非得那么明目张胆吗?”   祝青瑶说:“……我当然没疯,只是说些疯言疯语罢了。”   于是一人一系统都叹了口气。   因为此事不光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如果只涉及到和自己老妈坦白交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富二代男朋友,那是一件美事,但很显然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万一整不好,也会引来许多有心之人的揣度和算计。   毕竟剑宗上下利益如网,人心最禁不起试探。   如果有人在得知自己宗门的弟子已经成为了仙尊道侣,歪脑筋一动,扯起虎皮做大旗,后果不堪设想。   剑宗这样的人渣势利眼也是很有一批的。   另外,人总是善恶交织,如今剑宗繁荣昌盛,弟子们一心向道,已经是华霄和其他德高望重的师长教导熏陶的结果,若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剑尊夫人来自我们宗门”,剑宗风气受扰,全宗上下有了傲慢与特权之心,不再坚持清正,岂不是成了下一个“玉家”?   总而言之,无论是从私情、利益还是风气,都不能轻举妄动。   255:“或许就是这诸多因素,芜灵华才说一堆云里雾里的话,他和天道联系紧密,知道得一定比我们多,且走且看吧。”   祝青瑶叹口气:“这种感觉像在玩什么剧本杀,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255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要知道,小学生的生活都像剧本杀——天知道自己没写作业会不会被老师抓到,今天偷买一包辣条又会不会被老妈怒骂,成年人的生活像剧本杀实在太正常了,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五千岁老奶。”   祝青瑶摸了摸下巴,“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他们直接一个大瘫倒,开始倒在软榻上吃葡萄。   255作为一只狐狸,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吃得飞快,祝青瑶一开始还很不屑,但实在争抢不过这只大嘴狐狸系统,于是也开始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幸好这些都是灵果,带着皮吃也不涩嘴,反而别有风味。   255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别致的竞争欲,开始吃葡萄不吐葡萄籽。反正作为一只狐狸,它牙尖嘴利。   祝青瑶:我真是没招了。(扶额苦笑)   这贱系统。   她和255吃完了葡萄吃杏子,吃完了杏子吃苹果紧接着又朝点心盘子伸手,剑宗也有些天珩郡特有的茶水点心,都是上好的精品,摆在那里,不吃白不吃,正好缓解一下他们的思乡之情和愁绪。   祝青瑶:“哎,坦白!吧唧吧唧!”   255::哎,任务!吧唧吧唧!”   二人吃完了竹玉酥吃丹樱酪,吃完了丹樱酪吃玉灵糕,吃完了玉灵糕吃冰酪流心团……   一时间风卷残云,都吃美了吃忘情了没命了也吃乐了。   甜品给人注入了一些能量,在修真界就是好,狂吃不胖,收获的只有快乐没烦恼。   255说:“闺蜜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祝青瑶:“那你有什么妙计吗?”   255:“除了吃的喝点劝自己平常心再加上心情好点,我是真没招了。”   祝青瑶:“哎。”   …   不巧此时,恰逢有人来报,说仙尊请夫人赴宴。   来的是玉清也这老头,他每天神出鬼没的,一副“我知道的多得很”的样子,看着让人怪不痛快的。   祝青瑶和255对视一眼,决定大胆前去鸿门宴,探个究竟。   这也是一场极为丰盛的宴席,祝青瑶到达会客厅的时候汗毛直立,没办法,熟人太多了,光是长老们扫过来的眼神,都让她忍不住打哆嗦——   嘶,好一群心机叵测的老东西,这个、还有那个,都不怀好意啊!   师父像妈,有严有慈,没事还可以撒个娇,这是她们之间的缘分。   但是长老们与她却没有那么投缘,更多是单纯的师长与弟子、长辈与晚辈的关系,更别说其中有几个还和她不对付。   说“不对付”都是轻了,那叫厌恶、厌烦、恨!   没办法,剑宗也是偌大一个宗门,只看人数便知道其规模不可小觑——   首先便是宗主华霄,化神后期,乃剑宗修为最高,据说其境界早已超脱了单纯的化神,有着更加玄妙的修为。   祝青瑶作为化神初期修士,自然对自己师父高深莫测的修为有所体会,如今知道了化神之上还有“飞升”,大概华霄已经半步飞升。   只是毕竟玉守正乃是借助邪术,才到达真正的飞升期,目前南云大陆被浊灾笼罩,灵力阻隔几万年,碍于这种客观情况,根本没办法在正常修行的情况下到达飞升期。   所以华霄已经是南云大陆顶尖中的顶尖高手。   再往下,便是三位太上长老。他们亦是化神修为,平民出身,与世家有着甚深的仇怨,他们常年闭关,不涉俗务,亦不参与剑宗管理,与宗门更像是一种供奉和守护的关系,所以甚少有信息外传,不知现在是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后期。   剑宗真正的管理层便是九位长老,分别负责辅佐宗主、制定门规戒律、执法赏罚、授道解惑、宗门内务、宗门外交、丹器锻造以及护山阵法。   按照255的解释或许更清晰,无非就是一个学校里,华霄当校长,有三个投资商,给学校建校的时候投钱出力,接下来就是副校长等一系列角色。   但是说起来清晰,其中利益交杂又很复杂,比如说,其中两位长老各自有自己的派系,底下的弟子也是这个不服那个,那个不服这个的,十分复杂。   这还只是校长和副校长级别的,下面还有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呢——   剑宗因规模颇大,总要有专门管理各峰事务的角色,于是另设有峰主九位,掌管一峰修行,下辖内门核心弟子。   至于各类事务的执事、内外门弟子、后勤杂务……加起来足足近十万人。   与其说像什么剑宗高中,不如说是剑宗联合大学,规模超大、人也超多,事儿更多的那种。   …   而祝青瑶为什么被这些人中的一些看不顺眼,原因也很简单——   该说不说,她和华霄关系太好了。   这五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日久见人心,她又直觉自己和华霄投缘,华霄亦是性情中人,便越走越近,直到剑宗真正意义上建宗立派,又得到灵华仙尊授予的天道权柄,祝青瑶已经是剑宗弟子中当仁不让的第一人。   想把她拉下马的何止一方势力,毕竟,如果她出了意外,宗门之外的其他九宗可以看剑宗笑话,顺便剑指华霄,宗门之内,内奸、叛徒、奸细,还有盯着宗主之位的、和华霄不和的……太多太多。   这五千年并不只是修炼,还有许多人心上的淬炼,百炼才能成钢,所以她现在其实叫保尔·柯察瑶。   再来,祝青瑶自己运气太好。   这就要多亏了255,造出的身体天赋出众,加之255好歹是一个高维系统,知道的、懂得的不比任何一个此方世界的大宗师少。   五千年来,多少秘境穿身而过,下北海擒蛟龙,闯蓬莱仙境得仙人遗迹试炼,又有千回百转波澜起伏的邂逅万万千千,无论是仇人、亲友,俱是飘零在此的收获,一柄青鸾剑早不知道渴饮过多少邪魔妖兽的热血。   她得到了许许多多的机缘,许多高人的赏识,许多的功勋一样的伤疤,也有知己,有崇拜追随者,这些遭人嫉恨,实在太正常。   祝青瑶懂得这些人的心态,他们要将她狠狠踩在脚下,取而代之。   其实,祝青瑶表示:姐已看破,不要打扰,谢谢。   这些早已不是此时的她看重的。   如果未成为过英雄,就会向往英雄的光辉,恨不得只身流浪,成为传说中的那位传奇。   如果已经足够惊心动魄,拥有足够的力量,便会向往粗茶淡饭和平平安安,俗日里看花开花谢,云卷云舒,有朋友传讯聊天,又有爱人陪伴,慢慢度过悠长岁月。   祝青瑶此时的心态便更接近第二种。   或许这样不太“体面”,不太像一个化神期的大能——   她应该冷面如月,整日说些“道可道,非常道”的飘忽深奥之语,深居灵山,静心打坐,要么感悟一些“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之类的入世道理。   但是这……   祝青瑶想:人活了五千年颠沛流离每天练剑练到死,天天杀完这个杀那个,杀完那个再砍这个,还要时时刻刻小心谨慎,也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修炼出错了、灵力出问题了、境界不稳了、心性不够了……   还有没有够了!   她能懂这些明争暗斗,但是已经没有“来啊斗个痛快”的心情了,更多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拜托。   …   所以,在去会客厅之前,看她表情几经变换,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255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255道:“不要太烦恼,先去吃饭再说,天塌下来有芜灵华顶着,你现在又不是什么剑宗青女,有什么好怕的。”   要去见自己讨厌的人需要勇气,祝青瑶闷闷不乐说:“那些老登害我不浅,我真怕哎呦喂我这个暴脾气一个忍不住,就直接借刀杀人狐假虎威,让芜灵华砍死他们。”   祝青瑶再次提出自己的愿望:“送我去别的世界当皇帝,我要带着我的修为去小千世界,谁敢惹朕朕就御剑飞行,掏出法宝,边桀桀桀怪笑边一剑炸翻对面整个国家!!”   255无语了,“够了,死到普!不要在这里发癫了,我对你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不要怂,大胆一些就是干。”   祝青瑶只能长叹一声,梳妆打扮,随着玉清也一起去赴宴,剑宗的每一寸土地她都很熟悉,自然去会客厅也是熟门熟路,于是便跟在玉清也的身后,随侍的均是灵华宫的婢女,其他人不可近身,哪怕是看到,也纷纷避让。   其实也可以乘灵兽,如灵鹤、蟠龙,亦或者用传送阵法,但是祝青瑶心里烦躁,一步步走过去,反而能消磨些脾气。   她知道,自己赴宴,一定会让里面的一些人不快——   她做剑宗首徒时,便有人觉得她来路不正,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偏偏天赋异禀,着实怪异。   如今成了仙尊夫人,却是合欢宗出身,还是金丹修为,如此低微却得对她恭恭敬敬,不知道那些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祝青瑶冷笑想:“我鸟都不鸟你。”   她身着一袭月白织金广袖宫装,衣料是九天云丝织就,泛着极淡的莹光,腰束素银镂花软带,垂落两缕流苏。   一头乌黑长发则高高绾起,发间正中一支羊脂玉衔珠钗,两侧各插三枚晴水绿的灵玉簪,鬓边垂两串珍珠流苏步摇。   面上覆一层半透流云面纱,教人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身姿很是端雅。   赴宴一路上,是剑宗内门有些弟子便见到了仙尊夫人尊容,免不得讨论,说其芳姿若瑶池仙姬,甚是不俗,倒与传言中不同。   执事们在听到些风言风语时吓坏了,忙严令禁止。   于是弟子们很不满:   “我们夸赞仙尊夫人的举止和风姿也是错了?”   “该不会是仙尊夫人不乐意被人讨论……”   “倒是有听闻……其出身乃是合欢宗。”   “真的假的?!”   “哼,你是不知道,合欢宗有多得意!仙尊夫人乃是它宗弟子,与有荣焉呢,我真纳闷了合欢宗那种地方居然也能是十宗之一!真叫人看不惯!”   “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天道将仙尊道侣选在了合欢宗,所以它才成了十宗之一……   “慎言慎言,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   江徐一本就因自己师姐久久未归宗心烦,听到这些讨论,更是烦扰。   他出身和天资都非常不凡,个性更是旷达,四千年来游历四方,见识与这些久久待在宗门内的低阶弟子不同,知道许多事情风言风语,合欢宗哪怕再不堪,也是一些“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且因为修行法门,平白被扣了许多黑锅和帽子。   他便呵斥道:“整日说这些,修行却无进益,聚在宗门内,便是嚼舌根的吗?”   那些弟子很服他,却不满他说的话,“师兄,我们都知道苦修的难处,也知道进取的不易,但是……那女子只不过金丹修为,有什么值得敬佩的?就因为是仙尊的道侣,我看到仙尊,如同蝼蚁见日月,见到那位仙尊夫人,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我真替灵华仙尊感到气愤!”   另外一个男弟子道:“是啊是啊,天道怎么这样,给仙尊安排这样一个女子,还不如我嫁过去!”   他话说得很正义,但是语气酸里酸气,好像吃了一吨柠檬,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合欢宗女修,马上和仙尊成婚。   江徐一:“……”   这群人真是给他干破碎了。   他恍惚间甚至听到了自己道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不是,灵华仙尊的道侣,他都没意见,你管人家什么出身,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要和仙尊夫人竞争上岗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师姐说过的话:   “徐一,你这小子运气好得很,阔少一个,还跟着我和师父修行,自小没见过什么普信神人——哦,听不懂啊……咳咳,没有接触过境界不高、亦爱以貌取人的庸人,但是在俗世里,这些人却多得很,人家有什么好的他们都要嫉妒、酸,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着最损的事儿,落井下石一把好手。”   他闭一闭眼,正想臭骂眼前这些普信神人一顿,又想起师姐无奈的话: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丛中,太多无奈了,心不动则不痛,明白吗?你是剑宗二师兄,掌门嫡传,所以哪怕再怎么讨厌一些弟子,也不可落人话柄,明着做些什么,装一装、演一演总没坏处,面上一定要过得去。”   他心里泛起苦涩,心想:师姐,你在哪里?   你能够笑眯眯和这些差了几千岁,可以当自己曾曾曾曾曾曾孙子的神人讲道理,师弟、师弟我真是做不到啊!   你快回来,我承受不来!   -----------------------   作者有话说:let's 剑宗!下一章男女主之间会掉马(摸下巴) 第47章 第 46 章 霞光照影,璧合珠联。   谁也没有想到剑尊夫人会徒步赴宴, 会客厅中灯火辉煌,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厅内诸人, 面对着各种各样的打量, 敛目遮住了眼眸中的种种思绪。   来之前祝青瑶特意戴了面纱,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老熟人,她不得不防。   芜灵华看到她进来,示意她在他身侧入座,虽然今日剑宗才是主, 仙尊是客,但是当着灵华仙尊的面“当家做主”, 未免太……   玉家不敢, 剑宗也不会干这种傻事。   所以正对堂门最高处,便是灵华仙尊之席,高高在上。   左侧为华霄, 一席稍次却仍属上首, 右侧则空着。   以芜灵华为中心,左右各排两侧,便是宗门长老和峰主等宗门内的嫡系和掌权之人。   华霄身为剑宗宗主、此地东道主,以客尊主谦之礼, 逊居仙尊左首, 既尽地主之谊, 亦不失大宗宗主的体面威仪。   仙尊主位右侧, 便是与左席相呼应的贵宾上席, 便应该……是为她这个仙尊夫人而设的了。   祝青瑶的目光落在那空着的席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芜灵华虽然已经落座, 却起身,步步缓行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然后道:“来。”   他声音中有一丝笑意。   祝青瑶摸不清他是什么路数,只能在心里暗戳戳和255吐槽:“不是,他干嘛呢?”   255:“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祝青瑶:“……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255说:“女人的第六感,命运的好伙伴。”   祝青瑶无语了,她雷霆小怒了一下问255是不是想死,结果255猥琐地说它太紧张了只是想缓解缓解气氛。   造孽啊!   祝青瑶在内心默默扶额:怎么他们这对宿主和系统的搭档那么猥琐?!   众人心思各异,见仙尊牵着自己道侣的手,一步步带她入座。   这是剑宗最高规格的宴客厅,名为凌晏厅,取“剑凌霄汉、清晏四方”之意,为宗门招待顶级贵客时的专用场所。   堂内以万年灵木为梁柱,木身天然流金错银,不雕凡俗花鸟,古朴厚重。地面铺就玉砖,莹白如皓月凝霜,正壁高悬北海墨玉雕刻的灵剑,是剑宗剑道正统的象征。   几十颗月魄珠柔光漫洒,将每一处角落照得通透,几乎让人觉得满堂生辉,无一处暗沉的角落。   灵香袅袅,仙尊和夫人的脚步声交错,清晰可闻。   于是众人都有数了:   什么天道不天道的,灵华仙尊看着对这桩婚事满意得很啊!   于是大家便都有了主意。   大脑迅速开始运转,琢磨着怎么说几句“哎呦仙尊和夫人真是好一对璧人啊,天道安排得真是好真是妙那叫一个呱呱叫”这样的吉祥话。   一时间都铆足了劲,生怕自己落于人后,错过了这个巴结讨好的时机。   祝青瑶手指勾了勾芜灵华的掌心,突然听到芜灵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震惊地瞪大双眼,看向芜灵华——   却见男人并未开口,应是用了某种神魂相传的秘术。   他说:“阿瑶,见到那么多旧相识,心里欢喜吗?”   祝青瑶沉默了。   这代表什么?明牌了啊!   她索性不再遮掩,顺应着自己道侣的牵引,同样以道侣之间神魂相关、但只有化神以上可以使用的秘术传讯:“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其实我叫祝青瑶,你知道么?”   都说名字是有关一个人最短的咒语,关乎父母长辈对这个孩子一生的祝福和期待,在这个世界,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疯狂的,对一个男人一见倾心。   其实细细想来,一定是有着别的原因。   左右不过是一个“缘”字,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她都一闭眼,大胆跟牌了!   她说:“我从未想刻意隐瞒你,但是……”   芜灵华说:“别的话不必再说,我都懂得。你在我身上写下你的名字,是说我是你的所有物吗?”   等等……   这厮是在暗示他知道两人欢爱时她的小心思?   她有点恍惚,然后迅速将这个不知所措的消息转递给了255,“他说他知道我的身份是因为我们做饭的时候我在他身上写名字。”   255:“纳尼?!你什么时候干了这种事你这个大色迷!真是美色迷人眼你这个色盲,你对得起大晚上被吵醒的我吗?!”   祝青瑶:“……”   她咽了口口水,其实用理智想想也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原因,芜灵华很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甚至……就连今天的局面,他也提前透露了许久,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其实祝青瑶心里还是很熨贴的,两个人在玉家的那段岁月,芜灵华和她算是开诚布公罢,像一对最寻常的恋人一般散步、踏青、欢爱、谈心。   让她无比确信自己的爱被稳稳的接住。   解决了心中担忧再面对自己的隐瞒,会让人更加坦然。   只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芜灵华要干什么?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芜灵华捏她的掌心,于是祝青瑶只能不情不愿回答:“写个名字而已,那么小气。”   再说了,本来就是她的。   祝青瑶闷闷想。   或许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芜灵华很显然心情不错,他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再加上积威甚重,不敢令人直视,哪怕是在这种场合,和自己的道侣有些调笑般的旖旎,甚至都没有人发现。   而255还在狂叫、嘶吼、rap:   “Yo这里是aka255~(气泡音)为大家献上一段我的绝命rap,谢谢。如果对我怜惜请找我的宿主索命,oh yeah!宿主宿主你真行,我服了你个大聪明——”   祝青瑶:“停停停——”   这家伙真的不是被猴子派来搞笑的吗?   255说:“呵,现在想让我住嘴,晚了!”   祝青瑶无奈道:“一会开席你系统真人代吃行了吧,我看这顿饭做的不错,全是高阶灵食,内务堂真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255干净利落:“成交。”   祝青瑶:“……”   她看了一眼芜灵华,不知道这家伙准备搞什么,但是幸好,之前经历的一切足以让她可以深吸一口气,选择淡然处之。   淡淡嘟才会顺顺嘟。   这个恋爱谈到今天,五百年了,哪怕是孙悟空都能从五行山下出来了,她也该放下那些忐忑不安了。   芜灵华将她带至席上,顿时,席间祝福吹捧的话便像雪花和纸片一样飞来,首先便是素日里最通人情世故的丹器长老乔嵘蓉。   祝青瑶看着她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朱唇轻启,真诚道:“仙尊夫人实在姿容清绝,气韵如仙!方才我见仙尊与夫人并肩而立,真如相配极了!”   说着,她一捂嘴,柔声道:“二位尊者同席,真如日月同辉,光华相映,看得我等……都心生艳羡。”   说着,她一举杯,一饮而尽。   灵华仙尊点点头,“你说得不错。”   祝青瑶震惊地瞪大双眼,这丹器长老乔嵘蓉,一向是个笑面虎,杀人于无形,不少在宗门内捞钱,祝青瑶没少在帮华霄查账的时候在她手上吃亏。   怎么今天眼睛pikapika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纯良。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教训上不了台面的前夫哥只让人觉得爽,熟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表演之川剧变脸,却让人毛骨悚然啊!   而且……芜灵华是在做什么?   明示这些人让他们吹她和芜灵华的彩虹屁?   祝青瑶表示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255也被震得one愣one愣的,边战战兢兢喝着美酒边跟她交流:“这给她夺舍了?这还是乔嵘蓉吗?”   祝青瑶说:“不不不,她只是中了权力的毒。”   要不怎么说权力和力量大补呢。   祝青瑶默默在内心扶额,心想:今生我哪怕傍上芜灵华和华霄这俩大腿我也一定要拼命修行,太可怕了,女儿当自强啊,这、这……   她转眼一看——   哦,还有执法长老石凌,此时正面朝芜灵华,洋溢着中小学生文艺汇演时的夸张灿烂微笑。   啧,就差在脸上涂两个红脸蛋了。   只见他一捋胡子,很怕自己不能及时开口似的张大嘴,然后见缝插针朗声道:“乔长老说得对!这——仙尊如巍峨山岳,夫人则似山涧池水,一刚一柔,道心相契,灵息相融,此等良缘,真不愧是天道钦定啊!哈哈哈哈!”   他似乎还觉得自己发挥不够,真诚地看着芜灵华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哇!”   说着,马上站起来朝芜灵华敬酒,芜灵华便给面子饮了,于是石凌顿时美滋滋,很得意坐下了。   见石凌发挥超常,还未开口恭贺的一众人顿时急眼了,大家想:   好你个石凌,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挺老实,居然是个心机boy!   于是都急急忙忙的,一通夸赞,宴会厅简直成了恭贺的海洋,哪里还有什么尊卑先后、辈分高低,全都是对芜灵华和祝青瑶这对“璧人”多么相配的吹捧:   “观仙尊与夫人并肩,真是霞光照影,璧合珠联。”   “仙途漫漫,有此道侣相伴,必能大道同修,共临九霄!”   …   “星拱北辰,月伴祥云,妙啊!”   “天地一双,人间璧人,配啊!”   …   255表示:“他们是在对对子吗?”   祝青瑶:“不不不,他们已经开始赛诗会了,让他们表演吧。”   无论是在她面前多么苛刻高傲还是冷傲不可一世的大能,此时都忘了情了没了命了,恨不得马上作文作赋,请王勃或者司马相如鬼上身一下,出口成章表演自己对灵华仙尊的敬佩,对仙尊夫人的崇敬。   祝青瑶默默扶额。   好吧,看来一切的担心都是莫须有的。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再大的耗子也怕小猫,再nb的人类见到“咻咻”而来的飞天大蟑螂都要尖叫。   这些人见到了灵华仙尊……不,或者说天道的代言人,马上就成了没骨头的存在。   她完全高估了这些人的底线。   祝青瑶蓦然感觉有些心凉,是一种看破后的苍凉——   她和刚刚的石凌也是有过矛盾的。   虽然石凌乃是平民出身,但是怎么说,此人亦是道途天才,不过六千岁,已经苦修至化神中期。   他生性高傲,每日眼高于顶,仅仅是宗门大会几个外门弟子行礼不正,他便要废掉人家灵根以儆效尤——   然后被祝青瑶阻止了。   当时她的青鸾剑对上石凌的剑光,当众狠狠打了这位执法长老的面子,从此以后,这位长老便总是盯着祝青瑶不放。   不过祝青瑶不后悔,谁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家外门弟子,一两百岁,或许在他,一个六千岁的化神中期修士眼中,和虫鱼鸟兽无异,但是……道理不是这样论的,这显然是不对的。   并不是说,他比这几个年轻人强,他就什么都可以做。   祝青瑶觉得,无论是从主观还是客观,这石凌都做错了。   蓝星有句老话,不对就得认错,还要立正挨打。   没有人打他,她就打死他!   所以祝青瑶拼出老命,以化神初期的修为狠狠打了他,她当时正因为神魂不稳的事情烦心得不行,一副豁出命的样子,再怎么横的也怕不要命的,这位长得颇像三星堆青铜人的石长老还是避其锋芒了。   当时他可是怒目圆瞪,狠狠记住了当时丢的颜面,没少给祝青瑶找麻烦。   他轻贱那些比他低微的存在,但他现在所作所为,不也是在替芜灵华轻贱自己吗?   祝青瑶默默夺去身体的控制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想:   癫了,癫了,真是疯球了。   宴席正常进行,满筵仙音颂赞未听,声声都是什么“璧人良缘”、“仙侣无双”,席间诸人皆面带逢迎笑意,假假的、装装的,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祝青瑶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华霄。   她始终安坐如常,现下也只是附和几句。   今日华霄依旧是那一袭月白广袖长衣,青竹玉簪斜束长发,身姿倚在玉座上,笑眼看着席间一切,不失威仪,却是很游离,很清醒。   不知道怎么,祝青瑶看到自己师父如常的神色,清澄平静,反而心静了。   心里那种巨大的颠覆带来的荒谬和荒唐,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眉眼弯弯,忍不住像华霄那般,露出一个笑容。   华霄心有灵犀,与她对视,竟也笑了,口型微动:   “阿瑶。”   祝青瑶:!   没错,没错,师父,是我!   祝青瑶按捺住心中激动,低头饮了一杯酒,灵酒醇香绵厚,又特意照顾她的身份,未选不好入口的类型,而是带着淡淡果香,但是祝青瑶却觉得自己一口酒下肚,浑身一个激灵,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些许。   一切自在不言中。   祝青瑶可以百分之一万地确认,师父认出了自己。   就连255都异常激动,肯定道:“你妈肯定认出你来了——我就说嘛,她刚刚一直没开口,一定是在观察你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啊!”   它叽叽喳喳的,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或许是觉得这种吹捧和阿谀场合下的“清醒”非常可贵,让它心里非常非常触动,或许又只是觉得真心难得,所以感动。   祝青瑶听着255的吐槽,笑了,她闭了闭眼睛,心想,这很好、这很好。   哪怕是现在公布她剑宗青女的身份,当着这一群所谓师长的面,她也无所谓了。   本就是一群不需要在乎的人。   她爱的,不在乎她之身份外物,她厌恶的、无感的,反而对她这些东西趋之若鹜。   不如直接就公开吧!她想。   咩哈哈哈,就让这些跟老娘有仇的人来得更惊恐一些吧!!   她在内心狂笑,恍惚中几乎觉得自己长出了恶魔犄角。   不知道是不是读取到了她的内心所思所想,芜灵华在觥筹交错中,又开口了:“说起来,仙尊夫人和各位也是旧相识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祝青瑶亦是心里一跳——   芜灵华虽然总是发疯,干一些让祝青瑶小脸刷白的惊悚之事,但是五百年相处,祝青瑶也明白,这男人大概骨子里天生恶趣味,总喜欢看别人大惊失色,在她身上尤甚。   这算是一种玩笑和逗弄吗?   她内心知道芜灵华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且一定是有着一些想法。   因为在床榻上也是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他说自己未设结界,当时祝青瑶已然失神,快感和冲击让她无法思考,但本能地觉得不对。   没有、没有结界?   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进来。   恍惚间她甚至听到了灵华宫中侍从的交谈声。   这若是被人听到、看到一丁半点,她还要不要活了?   “疯子!”   她狠狠抓住芜灵华的胳膊,男人虽然看似端华出尘,但是却是脱衣有肉的类型,一身肌肉薄而有力却不夸张,她狠狠掐住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掐住了一块石头。   她虽然嘴上责骂,但又心知肚明,男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在蓝星的时候,她看别人谈恋爱,总是喜欢这里咬一口、那里留个印子,以往她不理解为什么人谈了恋爱就会变狗……呃没有说情侣这样不好的意思。   祝青瑶:不理解但尊重。   但是自己成婚后,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经历后才能心知肚明的事情便无师自通地懂得了。   或许是因为一种占有欲,所以……没有办法真正地把对方吞吃入腹、融为一体,化为骨血和皮肉都连在一起的共生的存在,总是隔着一层皮肤,越是爱他,就越发现不能真正地占有他。   所以总忍不住用唇舌和牙齿,指甲和吮吻去占据对方,吞咬对方。   芜灵华嘴上不说,却总是勾她做这样的事情。   ——仙尊,在被占有的那一刻,你是想这样很爽,还是满足自己无法言说的、过度的占有欲呢?   她不明了,却因为他的举动感到一种……羞耻,好歹也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上辈子的蓝星人。   她几乎可以用死宅形容了,没什么关系真正亲近的人,朋友也随着天各一方没有更加密切的联系,她就像一株被挪植的植物一样,哪怕水土不服,也没办法开口说自己对阳光雨露的不适应。   因为大家都觉得阳光雨露对于植物的重要性,这一定是好的,如果不好,那就是植物本身的问题。   祝青瑶想:给我滚。   她忍不住呜咽、落泪,哪怕是芜灵华说“结界一直都在”,她也止不住地流泪,泪水像断了线,泪珠饱满,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恍惚间,祝青瑶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水龙头,不断地从自己体内涌出来的,除了泪水还有不断地蓝色的忧郁。   她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快感,还有心中巨大的空洞。   男人轻轻吮吻她的眼泪,对她说:“好苦。”   祝青瑶哭着打他、掐他,哪怕知道这对于修真之人,尤其是灵华仙尊这种修为,亦没什么作用,也没什么伤害,只是她再不这样做就要疯了!   她心想:我只是又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我第一次那么主动那么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过,结果居然是个骗子!   还有,苦什么苦啊,眼泪是生理盐水,难不成还甜吗?!   臭男人,老男人!不要脸的死变态,几万年了不找道侣跑过来祸害她这个如花似玉的五千岁小姑娘呜呜呜呜。   祝青瑶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   明明身体上被伺候得很爽利,对方的动作温和且具有服务意识,并不是为了自己舒服,她能够感觉到轻飘飘的、湿润的,许许多多的话随着含糊不清的呜咽流淌,还有埋藏在心底的不安和委屈。   好吧、好吧,哪怕修行五千年,哪怕是在大千世界,人类的底色依然没有改变,常言人心有欲,如猛虎蛟龙,唯有降龙伏虎,才可得道。   如此才可卧虎藏龙——即便心有猛兽,亦可细嗅蔷薇,有着温良生活的能力。   祝青瑶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按部就班地在家庭中乖乖的,在学校里乖乖的,在社会里乖乖的,在公司乖乖的……然后那么操蛋被货车直接撞飞了,老天爷你这个王八犊子我恨你!!   她想:原来这些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都在这里。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的动作,这样让她失神,飘忽,好像灵魂一起漂浮,她终于可以放空一切,感受自己被掌控的同时,也在掌控男人的呼吸、快感还有……所有一切。   这就是婚契后道侣身心归一、神魂相连的威力吗?   对方的痛,对方的极乐,竟能够在某个瞬间如此直传心印,以一种神灵感会的方式直达心底。   ……   祝青瑶闭了闭眼,她知道,芜灵华很多时候是在“以她乐为乐,以她痛为痛”,她懂得,自从玉家一番游历,这段岁月虽然不长,但是天时地利人和,也算是两个人之间积累的许多情分和问题的厚积薄发。   他们……   她忍不住侧首,看向芜灵华,对方虽然不能握住她的手,但是却很专注地看向她的眼睛。   然后继续道:“吾妻与剑宗青女颇有些缘分,善缘至此,亦是我与剑宗的缘分。”   祝青瑶深呼吸,怦怦直跳的心脏终于平复。   还好,还好,事到临头人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起码在刚刚,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站出来,跟大家热情地挥挥手,然后开朗活泼道:“哎呀妈呀,快别见外了,哎哟,石长老,乔长老,咋那么客套呢,我是你们的老熟人,小瑶啊!”   “你瞅瞅,这多不好意思,早知道不和我结仇了吧,哎呀啊哈哈哈,真不好意思,这下你们可尴尬了丢人了下不来台了。”   “我成了仙尊夫人也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快点吃菜吧,啊!”   祝青瑶:“……”   简直想一想就浑身哆嗦。   255冷眼旁观许久,它一向喜欢看戏,甚至还录了一段像,将乔嵘蓉和石凌的菊花一样的灿烂笑容定格拍照,不好意思,当初没少跟着我宿主骂你们两个老登,如今你们这种落水狗一样的狼狈时刻我一定不会放过嘻嘻。   此时,它顿悟了,扯一扯自己宿主,在识海中道:“欸,oi,你老公好像还挺体贴的。这在心理学中叫暴露疗法!”   祝青瑶:“啊?!”   等等,这是怎么扯到心理学的。   255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按照心理学来说,过去的委屈和创伤不会真正地自行消失,负责大脑理智运行的前额叶不处理这部分信息,会沉入大脑的潜意识,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比如你在遇到岳千山这个渣男后面对‘温润男孩’就会忍不住一个哆嗦。”   255:“心理学中有一种疗法叫做暴露疗法,激发过去的创伤,用当下的安全的环境给予过去的创伤一个新的答案,让大脑和当事人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伤害的人,从而自行疗愈。”   它“哔哩啪啦”说完后,问:“能理解吗孩子?”   祝青瑶:“……呃老师,没太听懂呢。”   255劳斯叹口气,似乎对她的猪脑无语了,但是还是很克制地用和缓的语调道:“小时候小孩挨打了,你劝他开导他有用吗?事后告诉他已经挨完打了,伤口也会自己好的,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有用吗?孩子需要的是家长给自己出气、撑腰、然后给自己买个冰激凌!”   255大喊:“所以他是知道你以前在剑宗的仇人,特意给你出气,告诉你一切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祝青瑶、云瑶还是其他一切,都没关系。他会保护她。   弱小如金丹女修,强大如青女,都是如此。   …   祝青瑶顿悟了。   她怔愣,然后讷讷道:“他、他是把自己当我爹吗?!”   祝青瑶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搞笑,小脸通红。   255一个仰倒,无力吐血,“我真想一口盐汽水喷死你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明明挺浪漫一件事,怎么被这家伙一说,好像芜灵华是一个多管闲事且煞风景的沧桑老汉。   255一脸慈爱道:“我觉得你要知道一件事,男人可以大五岁、小五岁、也可以大五千岁五万岁,就是不能大五十岁。大五万岁是霸总可靠哥,大五十那叫老头爷爷!”   它气急败坏:“你为什么非要把挺有男友力的一件事加工成爷爷为孙女出战呢?!”   祝青瑶:“……呃。”   她有点腼腆,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逼逼赖赖些什么。   一见她这死出,255就知道她一害臊就胡言乱语的毛病犯了。   255:“……我真是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它索性也不再劝她,心想这会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则内心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切,看那少女怀春的模样。   得,它今天直接回俩人之前的洞府里待着得了,不然还留在那当电灯泡还是整宿开着绿色健康青少年护眼模式看马赛克啊? 第48章 第 47 章 从别后、忆相逢。   255离开后, 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今日宾主尽欢,但是还有一些别的事只能夫妻二人自己解决。   祝青瑶和芜灵华面面相觑,她倒没觉得男人有什么好尴尬的, 但是她自己……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   如果自己太主观,比如说在一种非常尴尬羞涩腼腆的状态下,就会觉得花草树木也一副羞涩腼腆尴尬的样子。   王国维, 你说得真好。   祝青瑶在内心默默想。   她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芜灵华替她整理缠在一起的步摇上的珍珠流苏,“看剑宗青女假扮合欢宗女修是什么样子。”   祝青瑶:“……”   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说。   她欲言又止, 眼神躲闪——   怎么都老夫老妻了, 还是那么害臊呢?   祝青瑶搞不明白自己,大概死装姐……哦不对,矜持、矜持是她的天性罢, 咳咳。   二人从宴席回来, 倒是没什么人再纠缠,只需要灵华仙尊说一句已经疲乏了,所有人都顿时变成养生大师,恨不得手作一碗中药奶茶伺候灵华仙尊和仙尊夫人服下。   祝青瑶知道, 这群老登肯定在内心偷偷骂自己, 不是骂仙尊夫人, 是骂“祝青瑶”。   骂她这死丫头运气好, 不仅修行有成, 在外面瞎混几百年,居然还和仙尊夫人有一份好缘分。   祝青瑶心想:   我就是这种童脸狼,表面上单纯天真, 实际上圆滑通透。你不可能算计得了我,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被我布局了。我是棋手,而你只是棋子,若你违逆我,你会知道什么是残酷和黑暗。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够了。   停止。   祝青瑶叫停自己不停叨逼叨的脑内吐槽,开始审慎地看着芜灵华。   二人离得那么近,任何一点动作,比如说脑袋的偏移、手指的颤动,都会被察觉。   他一定明晓她的紧张,只是什么也不说,隔岸观火罢了。   芜灵华没什么表情,反而很专注看着她的钗环,一枚一枚摘下来,放在梳妆台的匣子里,珍珠、羊脂灵玉、晴水绿的簪子,虽说男子不可把玩钗环,但是……刚与柔,本身就可以对比出一些绮艳的美感。   她竟然无端觉得色气,尤其是、她的耳廓和耳后其实很敏感,被冰凉的手指和已经被体温暖热的耳坠摆弄的时候,酥酥麻麻,几乎过电似的。   祝青瑶一哆嗦。   她听到芜灵华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   她有些羞恼:“怎么了,我今天妆容不好看?”   话说罢,才被自己其中的娇嗔臊了个红脸,她无端想起一句词:   “鸾钗重整云鬟乱,笑问檀郎看也无?”   大概是和丈夫调笑,整理了发钗鬓发,笑着问丈夫:我这样好看吗?   如今她竟也在做这样的事情,真是恍如隔世。   那些前世晦涩难懂的诗词,在这里不过是和流行音乐一样的曲子。   五千年过,她竟然也成了一个文化人,这很不可以思议,但是人的变化却这样一点一滴,就像小学老师们,多仁义,面对一堆小文盲,一个字都不认识,那么大的语言系统硬是给每一个小学生都安上了。   在这里,南云大陆也把她给改造成了一个古风小生,真是妙哉妙哉。   祝青瑶:“……”   芜灵华说:“很好看。”   他说:“吾妻无一处不美。”   那些玉啊珍珠啊钗啊,都被他轻轻放好,祝青瑶看他合上妆奁,心里觉得有种被蜜泡酥泡软的感觉,涨涨的,于是她很顺从心意,“那你快过来。”   祝青瑶心想:豁出去了!   她不再矜持,看芜灵华过来,迫不及待拽着自己道侣的腰带,上面悬着一个羊脂白玉玉佩,成色甚好,灵玉触手升温,葱白的指尖和暖白的玉,一时间都显示出盈盈的润。   祝青瑶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挑衅地抬起头,直视芜灵华的眼眸。   二人眼神交汇,如同一点火星子遇到了干柴。   祝青瑶听到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掉了。   “唔!”   对方先吻她。   她想:我这种牙尖嘴利的人,怎么可能不回嘴,来啊,看看谁……更胜一筹!   不知道多久过去,唇舌交缠,她气喘吁吁,被对方灵力激地气喘吁吁,一边是火一般的情.欲,一边是冰一样的灵力,身体在最敏感的时候受到这样忽冷忽热的刺激,简直让她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捧被冰住的火。   看似冷静,实则早已经疯了!   她舔了舔舌尖的血腥味,心想:既然修士炼体淬魂,仙尊的血合该也是大补,怪不得这血里竟然带着芬芳的甜意。   馥郁得像是一滴花露。   她细细的腕子被仙尊一把抓住,她挣扎,反手制住对方的手,说:“你怎么那么着急?”   她昂着头,“堂堂仙尊,如此急色,算得上什么大能,算得上什么天道执剑之人?”   那话里的意思几乎很明确了:   你还不如我。   芜灵华看她如此肆意,他嗅到那种香气,不是妻子进入会客厅时的苦涩,紧张而起的酸、看到那些声色犬马酒肉交往的刺鼻辛辣……是一种湿润的甘甜,夹杂着一点诱惑,这种刺激的香气几乎可以让他变作不知道什么,不是人。   变成野兽、一颗星、混沌未成型的时候、亿万年前不知道什么状态的岁月。   所有一切穿身而过,他觉得她才是他的『神』,一点香气就能让他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在人族当中,只有低位者见到高位者才会如此,他却甘愿,心甘情愿如同饮了蜜糖般的毒药,头昏脑胀就要投降。   他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顿时,祝青瑶脸变得通红!   芜灵华被她一个撂倒,她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脸!”   两个人还穿着衣服,但是气氛却无比暧昧,她深吸一口气,散着如瀑的青丝,除下自己被255修改后的面容,露出本来面貌。   她以为芜灵华会惊艳,或是会皱眉,觉得比之前漂亮,或者不如之前漂亮。   但是芜灵华只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小孩子在撒野,但是眼里的欲望又清晰说明不过是男人故作矜持的伪装。   闷骚男就是这样的。   祝青瑶安慰自己。   如果不闷就不会装,如果不骚就不会说刚才那样不要脸的话。   她衣衫齐整、散着头发,跨坐在男人身上,以一种降服对方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抽出剑给对方胸口来个对穿,恶狠狠俯身看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夫君?”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同样是叫“夫君”,没有那样的柔软,但是却更加让他心动。   这是更多面的她,更真、更近,意味着更多的信任、更多的依赖——   他终于获得她的准可,步入她心里更近的位置。   所有一切都是值得。   芜灵华不说话,只是眼也不眨看他。   有些心意言语不能表达,眼睛便是最诚实的、另一张嘴。   祝青瑶被他眼里那些深沉黏腻的不可为人道,起码不该是一个仙尊说出口的、痴缠的东西惊了一跳。   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翻身反制。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口脂妆容还未清洗,但也浑然不在意了。   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翠钿重理,为君整晓妆。   她以前从不认可什么“女为悦己者容”,现在才知道,原来不过是因为对方让自己变得更开心,更畅快,有了更多消磨的时间,更多生动的活力,所以愿意做些打发时间装点自己的事情。   于是她笑了,声音很脆,“你弄得我很疼。”   牙印一个接一个,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灵华仙尊,为什么却那么讨好她?   又是为她出气,又是为她仔细铺垫,怕她因为如今的处境有心理负担,精心设计那么一场宴席,告诉她这一切都不算什么,自然有他遮风挡雨。   她自然心领了,用更柔软,更投入来“回报”他。   与其说“回报”,不如说是“奖赏”。   她想,我终于懂得了一些夫妻相处之道,怪不得合欢宗亦是十宗之一,天乾地坤,上善若水,以柔克刚,许许多多的事,并不是谁有足够强的力量,谁就可以为所欲为。   有些时候,柔软也是一种攻击,足以让所有锋利缴械投降。   她搂住对方的肩背,意识昏沉,终于承受不住,昏昏沉沉地被人抱去洗澡。   “什么时辰?”先是恍恍惚惚的疑问,然后是接连的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在得到没什么事的答复后,祝青瑶两眼一闭:   “我睡了,我睡了。”   太累了。   今天,从白日到黑夜,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人心交锋还是她心底真正触动的爱情,都让她精疲力竭。   意识朦胧间,她睁开眼皮,浓密的睫毛颤动——   其实她本来的面容就与255做的合欢宗马甲五分相似,只不过这里动一点、那里改一下,便气质大变,谁也认不出,恢复后,又觉得本该就是这样的长相。   她喃喃:“哪怕你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肆意安排好一切后吓唬我,听到没,夫君。”   芜灵华为她烘干头发,还裸着上半身,结实有力的腰腹是明显的腹肌,她没忍住,摸了一把。   然后撒娇道:“听到没,仙尊。”   芜灵华:“嗯。”   于是她嘴角带着笑,沉沉陷进甜蜜的梦。   芜灵华看着妻子酣睡的美丽的侧脸:   她轻轻皱着眉,但是嘴角挂着笑,不是在做噩梦,应是累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对方的眉,兀然想起在几万年前,自己妻子和这具身体的经历,那时候这具身体还是少年,总是自己妻子守护着他,对他说,“荒芜,睡吧,睡吧,我会保护你,对你负责。”   “那个破游戏,害了你一生。还是龙傲天升级流苏爽游戏好啊,我就不该做什么暗黑修真游戏。哎。”   那些所有的碎碎念,他都记得。   他想起自己妻子刚刚吟的词的下半阙: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犹、恐、相逢是梦中……   芜灵华敛眸,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笑,没有人能让『神』失去自己的妻子,然后在梦中不停地流泪。   这个世界是他给妻子的礼物,哪怕是原本的天道,也不能干涉任何事。   那么想着,他便套上宽大的内衫,紧紧搂着妻子柔软温热的身体,胳膊极具有占有欲的横亘在其腰上,闭上了双眼。   -----------------------   作者有话说:*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宋·晏几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鸾钗重整云鬟乱,笑问檀郎看也无”   化用原作:“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李清照《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   *为了剧情设计,糅合了不同词作,特标明原篇 第49章 第 48 章 分明是他那个神人师姐啊……   不知道为什么, 祝青瑶明明累得要死,但还是做了梦,在梦里, 她搂着一个脖颈上系着长长黑绸的少年, 护送他穿过尸骸组成的海洋,那里面全都是夜叉和罗刹,青面红眸,罗刹女每一个都美艳无比,但是指甲尖利如刀, 轻易便可以撕碎一个元婴修士的身体。   而画面一转,依旧是血海骷髅。   她又听见自己说:“这个破设定, 怎么那么多夜叉鬼?卧槽, 255快点开启真人代打!”   她漫无目的地任由自己的意识在这片骷髅海上空游弋,看到自己一人一剑,青鸾剑闪烁着刺目的灵光, 而就在此时, 255大喊道:“快快快,分身,分身,你去操控分身!”   一人一系统浑然默契天成, 她操纵着自己的分身, 255操纵着她的本体, 带着少年飞跃无边的骷髅之海, 而她则凝神静气, 倾注灵力灌进长剑——   255比起她,剑意不够锋利,转头一看, 255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祝青瑶扬起一个血腥而疯狂的微笑:   “好好好,灭世浊灾是吧?”   ……   这是祝青瑶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执剑战斗的场景,如此得……冰冷而迅疾,女修剑光如虹,像一道白色的长练,划破昏浊不见天光的整个世界。   她看到自己浑身浴血,手上更是因为锋利的剑光,虎口开裂,这毕竟是一个化身,如今一剑定江山,将整片死寂的骷髅之海劈出一道缺口,已经是竭尽全力,马上便承受不住,逐渐消散,255道:“闺闺啊啊,神识速速回来。”   紧接着,那道分身便如烟一般消散了。   祝青瑶飘在上空,看着这幅雷霆场面,心想这是什么级别的密室逃脱?!   这又是……   什么地方?   她恍惚间一个惊神,便醒来了。   一时之间真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尤其是腰那里沉重无比。   祝青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便看到芜灵华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祝青瑶:“……”   不是老铁,有必要吗,我是会跑路的什么人参娃娃吗?   她被自己的比喻尬到了,然后推了推芜灵华,谁料芜灵华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平静,似乎醒来多时了。   祝青瑶说:“你醒了?”   芜灵华把她搂进怀里:“没有。”   鬼才信,祝青瑶想。   她琢磨刚刚的梦境,恍惚间竟然觉得无比真实,甚至因为梦里的血腥场面惊出了一身冷汗,哪怕是以她化神修为,见过的秘境和遗迹多不胜数,此等邪恶之地,依然让人心生震撼。   这到底是哪里?   祝青瑶皱眉想了想,并不记得自己和255去过这样的惊悚地方,跟鬼片一样,甚至还抱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脖颈上缠着黑色的绸缎,她认得材质,似乎是千年天山玉蚕吐出的丝,染了一种极珍贵的灵药,做成的绸缎,对于恢复伤口有着极大的作用,她也只在芜灵华灵华宫的库房中见过。   祝青瑶想着那少年的模样,记不清这号人是谁,但是越想越觉得熟悉,她怔愣出神间,便忍不住手上抚上芜灵华和她纠缠在一起的青丝,然后是男人的脖颈——   芜灵华的肤色偏向于冷白,又因为修炼功法之故,一年四季身上温凉,似乎也只有极动情的时候才有些人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尊玉雕。   她抚摸着男人极明显的喉结,还有线条优美的脖颈,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近似一种挑动。   寝殿里布置用心,摆了玉白的花瓶,里面横斜着新鲜的灵花,寝殿一角燃着清淡的熏香,香气交织间,并不觉得甜腻,反而沁人心脾,一闻便知道剑宗的风格。   清雅舒朗的,和玉家的奢侈柔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躺在床上,昨夜刚刚做了最亲近的事情,其实这时候正是温柔小意,互诉衷肠的好时候,但是那么一个雷霆噩梦,给她老己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意思,修真多年,祝青瑶还是怕鬼,这应该是蓝星人深入骨髓的基因,一想到什么午夜凶铃什么的就毛骨悚然啊啊啊。   两人寝衣柔软,锦被亦是云朵一般,都是极好的样貌,看着便郎才女貌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芜灵华一向话少,此男甚为闷骚,虽然会在情事后将她照顾得妥帖,但并不是会在第二天说些甜言蜜语的性格。   反而很古板,只知道一味地将她禁锢在怀中,似乎弥补那种发自骨血的贪欲和不足,无法真正融为一体,吃掉对方的皮肉,只能靠这样彰显占有欲的动作显示自己的不够。   祝青瑶:“……”   可恶,根本上不来气了。   她锤了锤芜灵华的胸口,瞪他,但是男人恍若未闻。   不仅如此,还要亲她。   祝青瑶:“……”   停停停宝子,你这样还是人吗?   她用眼神谴责他,力图让他失去白日宣淫的念头。没办法,昨天疯狂一夜,就连祝青瑶自己都非常投入,显出非同平日的主动,如今却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像是那种猫咖里被狠吸一气的营业猫:   不好意思哈,员工已经燃尽了,不能再战斗了。   幸好芜灵华被她的正义之怒视劝退了,或许也是不想让她累死,竭泽而渔总不如日久天长,反正他只是和她温情地贴贴了一会,便要起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如今刚到剑宗,第一天灵华仙尊修整歇息,也没什么的,芜灵华也知道这一点,现在日头高了,他也不慌不忙。   祝青瑶打了个哈欠,替他选了一块玉佩,又帮自己夫君扣上腰间玉带,她满意地拍了拍芜灵华的腰,虽然自己还浑身酸痛,但是输人不输阵,很潇洒,像个女流氓道:“不错,仙君。”   点到即止,仙君没说话,像是懒得和她计较。   祝青瑶便很得意,又扶着腰“哎呦哎呦”回了床上。   不过还真别说,一但穿上华服,戴上玉冠,芜灵华便又有另外一种好看,如果说在床榻上像朗月入怀,如今这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便像高山雪,颜控祝青瑶看得甚为满意:   选帅的,选高的,馒头要吃热热的,男人要选壮壮的。   啊不是,祝青瑶想:还是人品第一,啊哈哈哈。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脸上挂着微笑,边偷偷摸摸观赏自己夫君的身材,没成想芜灵华却像故意似的,向她看来,两人对上视线,祝青瑶心虚地移开了。   干嘛鸭,突然看过来,倒显得她贼头贼脑的。   她故作无事,一副我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的样子从床上下来,“我也梳妆打扮起床了,哈哈。”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心想:   切看两眼咋了,真小气,瞪什么瞪,真抠。   这完全是一种污蔑了。   正胡思乱想着,祝青瑶见男人走过来,更紧张了,琢磨着不至于吧,偷看两眼,曲咕两句,不会又兽性大发了吧?   没办法姐就是该死的魅力。   谁料芜灵华只是说:“给我。”   祝青瑶一愣,将自己手中的眉笔递给他,默默吐槽:装什么啊,会化妆吗你,笨手笨脚的呵呵呵。   她面上不显出来这些情状,昨夜热情似火,今天倒显出矜持的羞赧来,似乎是一种欲盖弥彰。   但是……   祝青瑶看男人俯身,清冷的熏香淡淡弥漫过来,忍不住轻轻闭上了眼睛,眼睫毛颤呀颤,直到芜灵华将眉笔放在桌子上,才睁开眼睛:   芜灵华手很稳,寥寥几笔,眉毛竟然画的意外的不错,远山如黛,罥然如烟,显出雅致来。   祝青瑶很满意。   在芜灵华走后,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冒出来一些什么新婚妻子和丈夫良辰美景好时光后,第二天你侬我侬画眉的样子。   不外乎是“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等等,祝青瑶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两片红,极羞涩的,好像俩人才刚刚认识,如今春宵一度,像个新嫁娘。   拜托,他们已经成婚五百年了,什么play没玩过?!   祝青瑶觉得好笑,又觉得荒谬,顿时察觉芜灵华蔫坏的那点心思:配合她演一些新婚夫妇的戏码罢了。   祝青瑶忍不住气笑了,心想你们闷骚男都是这样吗,面上还没怎么样,其实心里已经排练过许多剧本了?   她美滋滋的,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诡异恐怖的噩梦要拿来和255讨论,直觉告诉她,这和龙傲天有极大的关系,或许是天道在暗示什么?   这里的贼天道干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了哈。   直到这只胖狐狸溜溜达达打着哈欠跟她say hi,“怎么样小姐姐,昨天是不是do了个爽?”   祝青瑶看它猥琐地挑眉,顺便wink了一下,没什么害臊的心情,淡定道:“还中吧,芜灵华这小子伺候得不错。”   255也很配合:“好家伙,那确实该好好赏一赏他!”   一人一系统如同什么小人得志调戏了妃子的太监团伙一般,边桀桀桀怪笑,边显出得意来。   太监一号祝青瑶便和太监二号255说了昨天的梦境,255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咱们去过这种雷霆地方,我一般都不会挑什么恐怖秘境的啊。”   这小系统和她厮混五千年看了无数恐怖片后,也成了一个精神上怕鬼的系统。   高维系统怕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冷笑话。   祝青瑶仔细回想:“所以我猜会不会是天道给的什么暗示,让咱们以后为龙傲天做些什么?”   她皱着眉,仔细复盘梦里那些画面,无论是涌动如潮的恶鬼夜叉,奇形怪状残骸遍地,还是昏天暗地,完全不见天日、只能凭借宝剑灵光引路的环境,竟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浊灾。   她喃喃:“我倒是觉得有几分浊灾的意思,或许我可以问问我师父。”   华霄当年也是从浊灾中历练归来的,其中是个什么情况,她一定很了解。   但是问题来了,她该如何去问?   现在已经和芜灵华交了底,一步一步,事情总是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她该寻个机会和自己师父说一说这些事了吧?   …   坦白,如何坦白,这是一个问题。   祝青瑶像笛卡尔一样眉头紧锁,显出一副“我思故我在”的深沉,255更是如同思考者一样的雕塑造型。   一人一系统虽说也在思考吧,但是更多的关注着自己的造型作用。   大卫·255首先开口了:“坦诚,既然已经认出来你了,何必再遮掩。”   笛卡尔·瑶说:“但是我怕我师父打我。”   这倒是一个极实际的问题,认识五千年的妈不会因为认识五千年就性情大变,华霄作为一名以赫赫凶名扬名四海的女宗师,打人,尤其是打祝青瑶这枚从小打到大的化神初期,实在是轻而易举。   大卫·255说:“你太紧张了,那毕竟是你亲妈。而且在宴席上你不是说你俩视线交错,你妈直接一整个大激动了,眼神里闪烁着都是思念和感动的光吗?”   祝青瑶:“……”   她顿时从笛卡尔·瑶变成了太监小瑶子,心想那是当着外人,我瞒着我师父五百年,躲在灵华宫里和灵华仙尊大搞特搞,咳咳,这就像高中的时候拿下来了班里的清北高富帅,自己也美美考入名校,虽然作为家长,心里是挺美的,觉得自己家孩子还挺德智体美劳恋爱全面发展,但是如果真的当面问起来,那绝对是:   “哎呦喂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瞒着我早恋哇呀呀呀看我不家法伺候!”   祝青瑶默默打了个哆嗦。   她准备随机抽选一位幸运观众和她一起受罚。   255说:“等等,笛卡尔·瑶,你不打算和芜灵华知会一声吗?他知道你要和华霄坦白身份吗?”   祝青瑶摆摆手,因为刚刚的激烈讨论口干舌燥,把眼前的灵茶毫无什么仙尊夫人优雅姿态地一口闷了,顺便给255展示,“我干了,姐妹儿,你随意。”   255马上不甘示弱,拿起一杯:“我也走一个。”   二人咂吧咂吧嘴,觉得嘴里有点干吧没味,恰好昨晚255这家伙在他们之前的洞府里过夜,整了点什么他们自己研发的修真界版火鸡面过来,二人施展了火诀开始煮面,255这个老吃家还往里面放了点类似于芝士的小奶块,这下可好了,那叫一个香飘万里,路过的蚂蚁都会说“给我吃一口辣死我也值了”这种程度。   祝青瑶说:“好你个255,偷偷加餐,真不要脸。”   255嘿嘿一笑:“没办法,社会人士,最擅长整点小手段。”   俩人继续聊天,祝青瑶说:“我昨晚上跟芜灵华说了。”   祝青瑶想了想:“虽然说男人在床上说话像放屁,但是你也知道,芜灵华不是人,所以没什么问题。”   她还惦记着芜灵华和她说过的什么的前世今生的事情,心里也有一些猜测。   此刻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大眼闺蜜255,有一种“秘密竟被我一人独享”的心虚,但是说到底,她也修行五千年了,修士感悟天地,尤其是刹那灵光,此刻说出来自己内心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说是不是她和255其实帮助过芜灵华?   呃,恐怕会耽误些大事。   她难得有那么鲜明的直觉。   这就像小伙伴约你出去打电动,你内心警铃大作,非常确定你老爸的下班时间已经要了,按照直觉和概率,他一定会在半小时后回来,那么还是选择相信直觉别作死了。   …   祝青瑶说完后,255颇为赞同,二人吸溜吸溜、你争我抢,没什么风度地吃完了面条。   祝青瑶终于选择好了那一位幸运嘉宾,简称和她一起挨训的背锅侠。   她师弟,江徐一。   于是江徐一满头雾水听同门通报:“你说什么,仙尊夫人要见我?!”   他也算是极聪明灵秀的人物,虽然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二兮兮的,但绝对不是一个傻子,此刻却想破头也想不到仙尊夫人为什么要召见他。   他消息灵通,又是世家出身,知道了岳家的事情——作为一个规模中型,传承几十代的世家,突然失去玉家的庇护,还是一件值得议论的大事的,再来还有从玉家送来剑宗的玉翎剑。   怎么?难道是因为这位剑尊夫人和他师姐有什么故交,所以说……   江徐一在自己的洞府里踱步,但是他不敢过多耽误,即刻收拾齐整,检查好自己的衣冠配饰,便出发了。   剑宗给灵华仙尊和仙尊夫人安排的寝殿亦是一个风水宝地,有灵脉绕行,环山傍水,灵力充足,所以丝丝缕缕的云气都凝结着液化的灵力,一呼一吸之间更是沁人心脾。   加之又有许多灵木花草,阆苑仙葩,加之许久前便重新修缮完备,装点一新,远远看去飞檐斗拱、哪怕是屋檐装饰的片瓦和灵兽雕像都用的是极好的材料。   这样一座寝殿,本该是很华丽,幸好剑宗一向清正,并未朝着奢靡的方向去修整,反而在宫殿前以曲水流觞、园林景象和修竹茂林,作出一副高雅的气象。   江徐一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这里,他心中惴惴不安,走得也急,但是自己有着不俗的心态和积累,面上依然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好样貌,芝兰玉树,极有四大世家的贵气。   他等着灵华宫的侍从前去通报,没一会儿,结界打开,远远便听见仙尊夫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不过……   怎么那么熟悉?   江徐一恭谨地站在外面,一时之间竟然想不清这道声音像谁。   就在这时,一位老管家面上带着笑,一副从容有礼的姿态,“江小公子,夫人请您进去。”   他叫江徐一,还是按照江氏嫡子的身份,江徐一更加心里打鼓了,心想补药啊难道是要挟持我以令我爹?!   不不不,我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姐姐,俱是才华出众,天赋异禀的修士,我爹哪怕没了我也不会和灵华仙尊闹掰的,死了这条心吧。   江徐一在脑海里不停排练着自己的小剧场,说来也是,自从跟了不靠谱的师父和不靠谱的师姐,这两位神人把不靠谱的他变得更加“金玉其外二比其中”。   近了、近了。   又是一道垂花拱门,走过后便是一道珍珠碎玉做的帘幕,上面显然带着法阵,只会阻隔外界看向室内的视线,却不会影响室内人往外看。   常言美在于半遮半露,权力亦然,你看不到人家,人家可以看到你,那就输了,会落入到一种被审视和打量的境地。   江徐一挺直脊背,温文尔雅,“剑宗弟子江徐一,见过夫人,谨奉安。”   遥遥看去,祝青瑶不禁笑了:   五百年未见,她还真是想念,默默跟255说:“这小子似乎是长高了”   255无语了:“亲,他都三千多岁了再长高是不是有点吓人了?”   祝青瑶没理会打断她抒情进程的255,反而笑了笑,让江徐一进来,玉清也退下去。   如此一来,江徐一更忐忑了。   他想:不会真的是我爹做什么了吧?   没办法,他爹是一个实打实的野心家,如果不是年轻时遇到灵华仙尊,有一些交集,似乎是歇了些心思,早晚要成为玉家家主那样的人——这也是他娘的点评。   就在这时,仙尊夫人走近了,江徐一几乎冷汗都要滴下来,恨不得马上遁逃,但是他面上淡然,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拼了!   他从眼尾余光可以看到,这大名鼎鼎、得到天道机缘的仙尊夫人,身着一袭湖蓝色流云仙宫装,衣料是冰云锦,日光下泛着淡淡莹光,似揉了清湖水色,潋滟生光,淡极生艳。   裙摆以极细的银线暗绣浅莲,若视线再微微往上,便可见她广袖宽博,袖缘垂着的薄纱流苏,轻扬如雾。   外搭一层极薄的月白软纱披帛,随风轻拂。   仙尊夫人道:“抬起头来。”   声音带着笑意。   卧槽!江徐一在内心大惊失色,他琢磨着这仙尊夫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一时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譬如“难道是看中我的美色”还是“灵华仙尊要收我做什么下属”之类的种种想法都冒了出来。   这时候理智是不管用的,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理智能预料到的。   换言之,江徐一大脑宕机了。   而祝青瑶看自己师弟人模狗样故作镇定穿着一身剑宗亲传弟子白袍,腰束银色腰封,身姿挺拔,一副高门公子、剑宗亲传弟子的出息样,心中也甚是感慨。   255说:“你看他,眼神都失焦了。太损了你。”   祝青瑶:“如果师弟不是用来玩弄的那将毫无意义。”   正僵持着,江徐一突然被仙尊夫人挑住下巴,江徐一双膝一软差点没给人跪了——   我滴个十八代祖宗啊!!你要干嘛啊?!   他两眼一黑,浑身战战,往后猛退三步,“弟子还有要务在身,便就此告退了。”   说罢转身要走。   谁料刚一动步子便被叫住了,“江徐一,卖身葬父的甜甜,为何急着要走?”   这声音带着笑意,就连调侃的语调都是那么熟悉,简直是惊雷一道,哐当劈进当年“卖身葬父”偶遇华霄和祝青瑶,如今已是剑宗宗主亲传弟子的江徐一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眼前人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横,眉峰浅淡、眉尾细长,不施浓艳,只眼尾略染浅黛,唇间一点淡绯,与湖蓝宫装相衬,端庄雍容。   但是表情笑嘻嘻的,分明是他那个神人师姐啊!   江徐一恍惚之间感觉自己碎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自己声带的位置,听见自己气若游丝道:“师姐,你真是干了一票大的啊……”   祝青瑶笑嘻嘻道:“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师姐我代表剑宗去和灵华宫联姻了,这是咱师父交给我的秘密任务。”   江徐一:“……”   你当我是傻子吗?!   -----------------------   作者有话说:南歌子 欧阳修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第50章 第 49 章 “大师姐?!”   江徐一如同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成功娱乐到了祝青瑶,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痛苦虽然不会消失,但会随着更倒霉的存在达成某种乐子人式的转移。   祝青瑶很满意, 拍一拍石化的江徐一的肩膀, “咋了老弟?”   她故意压粗嗓子的硬汉式问候江徐一许久没听,如今一听,还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能那么说话的,又知道他“小甜甜卖身葬父”的传奇故事,除了他师姐, 哪怕是魔修杀人夺舍他师姐,再过来忽悠他, 都没有这效果啊!   江徐一想: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师姐长命几十万岁阿弥陀佛!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声音出口就像飘出来的一缕幽魂。   祝青瑶问:“你还好吗?”   他两眼发直:“我没事。”   祝青瑶点点头,溜溜达达走过去吃葡萄, “来来来, 吃点喝点。”   江徐一:“……”   沉默是我最后的保护色。   再看着自己师姐娇滴滴地剥葡萄吃的做作模样,江徐一有种冲动油然而生:真想冲上去一剑刺杀这个假冒祝青瑶……啊不对,假冒仙尊夫人……的大奇葩!   师姐,你这朵阆苑仙葩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如此不给人留活路?   江徐一崩溃了。   他游魂一样跟在祝青瑶后面, 吃了点喝了点, 看祝青瑶用传讯法器不知道和谁联系了一下, 然后便要跟着自己的雷霆神人师姐一起去议事大厅。   江徐一还是很谨慎的:“我能进去吗?”   祝青瑶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步摇上的芙蕖色粉贝流苏晃啊晃, “你是去保护我的,我已经和仙尊说过了。”   江徐一:“哦。”   好像做梦一样,他这个保镖就上岗了。   …   一路上仙尊夫人戴着面纱, 后面跟着剑宗宗主亲传弟子,剑宗赫赫有名的二师兄,一时间这种奇观就像北极熊后面跟着热带雨林的猴子,纷纷引起了围观。   于是剑宗一些弟子又开始议论了:   “为什么江师兄跟在仙尊夫人后面?”   “是啊是啊。”   “他们怎么看起来……还很熟?”   “难道仙尊夫人不是合欢宗出身,是世家子弟?”   大家纷纷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再加上江师兄的世家身份背书,一时间显得非常合理。   于是风向又变了,之前他们说仙尊夫人抛头露面很奇怪,也不端庄,配不上灵华仙尊,现在发现似乎仙尊夫人有着高贵的出身……这便代表着极不好惹,哪怕没有傍上灵华仙尊也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角色。   于是很多议论别人是非的小人又心虚地萎靡了,不敢再大肆议论,发表一些“如果声名狼藉、以邪修为基础的合欢宗弟子都能成为仙尊夫人,那我一个男子又为何不能?!”这样的无耻发言。   江徐一简直如同一个活招牌一样,和祝青瑶一起招摇撞市,他已经在一路上和祝青瑶了解了大概情况,这小子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他一把瓜子、一瓶可乐还有一堆八卦,他能和对方从早八畅聊到晚自习。   所以一路上听到祝青瑶所说的诸多秘闻,江徐一已经忘了一开始的震撼,只剩下了一份打自心底的热爱和大口吃瓜的喜悦。   255:“这小子不语,只是一味的‘然后呢’?”   他时不时抚掌称快,比如说到昨天宴席,那些长老的丑态,再一想乔嵘蓉和石凌,如果知道自己一向针对的祝青瑶竟然是仙尊夫人……真是好一幅《官场现形记》。   又时不时扼腕叹息,恨自己不在现场。   于是江徐一不禁期待起来今天的场面,并且是强烈期待,他兴冲冲说:“看来我这次能去现场看个大的了?”   祝青瑶隔着面纱淡淡一笑,心想这不显而易见吗?   她刚刚隔着传讯法器问过了芜灵华,又和自己师尊发了讯息,主打一个双方心知肚明又光明正大,啊哈哈哈哈。   现在芜灵华正在和华霄、一众长老执事还有峰主商谈要事,芜灵华下令先停下,等祝青瑶过去。   虽然那些长老不明白为什么仙尊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道侣带在身边,但是一向当惯了修真界皇帝的玉守正碰到芜灵华都得说“哎呦朕退位让贤了别杀我——”,这些人又有什么骨气不从?   所以现在的情况便是,一众人在等着祝青瑶过去。   祝青瑶则带着江徐一那么一号小兵火速赶往中。   255激昂道:“马上,我是说马上,让他们的脸被打得啪啪向,本系统在剑宗五千年,看不顺眼的何止一个两个,这个砍了,那个杀了,乔嵘蓉,咔嚓!石凌那个丑男,给我浸猪笼——”   祝青瑶被这小系统的扭曲和恶毒震惊了,轻轻道:“您,是不是疯了?”   255状似癫狂,实则精得很:“如今我已不是旧的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系统穷!”   正巧255-777又来到这里找它学习,差点被梅超风一样发癫的255吓得一哆嗦。   255:“……”   这孩子,来得怎么那么不凑巧?   255-777哆哆嗦嗦问:“前辈,你还好吗?”   它小嗓子嫩得很,一看就是萌新系统一枚,边关心255边掏出自己的试卷:“我这回没及格,考试的系统老师说你是这门考试的历史总榜第一,让你给我好好讲讲。”   255自觉很有面子:“什么试卷?我看看……《大千世界任务突发情况处理五千题》?我们还考过这个?”   255拍桌:“真的假的?”   255-777:“嘤嘤嘤嘤真的呀。”   它哭了,哭得很小声,但是很可怜。   255:“憋哭了,我给你看看。”   祝青瑶边走边围观了一会,心里越发确定255这小系统有点不为人知的过去,这题目《大千世界任务突发情况处理五千题》……   如果255真的考过,怎么可能在传送她来南云大陆定位时间错误的时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后来诸多情况,它和她一样只会崩溃。   而且……255懒得很,脑子也不好使,既不会苦学基础知识,也不会作弊,所以它是怎么成为第一的?   穿书局的人似乎对它还挺尊重,这并不能单纯靠厚脸皮达成吧?   真服了。   怎么大家身上都有秘密?   祝青瑶很郁闷,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反而更加能够意识到255这小系统的神秘之处,相处五千年了,虽然平时唠嗑如同和隔壁二婶闲话家常,什么高粱地玉米碴子粥还有纳鞋底……但是关键时候她婶子居然是穿越来的异世界光明神殿圣女。   这足够炸裂吧?   祝青瑶默默想:一切皆有可能,她不也让江徐一震撼了一把吗?   寝殿离议事大厅虽远,但是可以乘坐灵鹤,也可以用传送法阵,诸峰之间还有云海虹桥相连。   虹桥如同彩虹一般架在各个山峦之间,遥遥远望,更是平添一分仙家气象,朦胧七彩,梦幻美丽。   站在云海虹桥下望,便觉得天近在咫尺,地遥不可及,如同两者颠倒了个儿,于是更加体会天高地远,反之亦然,有道家“齐物一论”的意蕴。   但是今天祝青瑶没有心思站在桥上看风景。   众人只见仙尊夫人神色匆匆,步履不停,熟门熟路,反而剑宗二师兄跟在她后面,像个客人似的。   完全主客颠倒。   这种景象已经足够让一些聪明的、机灵的,看出不同寻常来。   而在议事大厅等候的那些长老峰主和管事手底下自然不缺这种“机灵人”,俗话便是打小报告的狗腿子,很殷勤地把这个奇怪的现象通过传讯法器告诉他们。   一时间,议事大厅里也是都眉头紧锁,不知道这是搞什么名堂。   离议事大厅越来越近了。   江徐一怦怦直跳的心慢慢平静了——才怪!   他越听越激动,越听越觉得自己一身牛劲,恨不得亲身经历一番,或者冲进灵华宫看看灵华宫的宝库是不是如传说中一般囊括各类天材地宝,堪比人间仙境。   在听到祝青瑶悄悄在这五百年里利用灵华宫一些资源给他安排了一些历练机会,江徐一才明白为什么这五百年里自己像开了挂一样,经历了许多好的事情。   他顿时感动了,对自己师姐指天画地:“姐,从今以后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不撵鸡,我就是你最忠诚的仆人。”   祝青瑶:“新中国没有奴隶。”   江徐一:“哈?”   祝青瑶:“没什么没什么,咳咳,你的态度很好,如果不是那么一心向着自己师姐,我能一到剑宗就找你么?”   江徐一很狗腿子,“找我好啊,就该找我,不找我找谁?”   他话说得谄媚,但是也很顾忌有没有行人经过,毕竟一来二师兄在外面极其注意形象,走的是照耀门庭、芝兰玉树的贵公子风格,偶像包袱很重;再来他还不知道祝青瑶是怎么个安排,能不能现在便暴露身份,所以很谨慎,怕被别人听到。   就在议事大厅在眼前时,江徐一看祝青瑶站定,摘下面纱,不顾门口值守弟子目瞪口呆的神情:   “大、大大大大……”   255在识海里咋舌:“怎么,大大泡泡糖吗?大大大,小小小,红的蓝的绿绿的……”   它说着说着就唱开了,很显然看戏看美了。   在这方面,江徐一和255简直是如出一辙的乐子看热闹生物,不怪255如此喜欢江徐一,时常拿点零食去投喂他。   只见江徐一的嘴角疯狂上扬:没有不笑的义务。   终于,在“大”了十几声后,门口值守的内门弟子终于揉了揉眼睛,像说梦话一样大声喊:“大师姐?!”   祝青瑶:“嗯。”   她穿着宫妆,略施淡妆,虽然裙裾繁复,轻纱飞扬,发髻上攒着一些名贵的玉钗珠宝,姿容艳绝,气质却更盛一筹,完全让人忽略了她此刻的装扮不该是“大师姐”所有。   所以祝青瑶扬起一个笑容,对两位同门道:“师弟,去通报罢,便说仙尊夫人,剑宗首徒祝青瑶到了。”   …   江徐一看两个同门呆住了,不仅呆住了,眼珠子好像突然卡在了眼眶里,转也不会转一下。   其中一个说:“大大大大……大师姐,您说什么?”   另一个说:“师姐,你方才说什么,能不能再告诉我们一遍?”   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似乎在祈求祝青瑶马上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   这也很正常——   五百年未归宗的剑宗首徒,名扬四海的青女,刚一回宗,没说自己在何处秘境游历,也没说自己又交到了什么至交好友,更没有提什么美人名剑、奇珍异宝……   而是头上戴着珠翠,穿着宫装,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议事大厅,周身气势却半分不减,反而较之当年更胜一筹,肆意逍遥说:   “师弟,去通报罢,仙尊夫人,剑宗首徒,祝青瑶来了。”   仙尊夫人。   剑宗首徒。   这又不是什么小儿分饼,阿爹一个我一个,阿娘一个我一个,阿姐一个我一个……什么好的都自己留一份。   其中一人想:这是两个可以并列出现的东西吗?   简直无异于日月同时高悬于空中、狐鬼道士一起出现在漏雨的破庙里温馨地谈些什么;山河倒灌、日月潜形,彗星袭月、白虹贯日……   种种奇异的,离谱的,都在同一时间出现。   祝青瑶又重复一遍,于是两人连在内心说“我一定是听错了”的逃避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讷讷,呆站在原地,江徐一视角里,平日也颇熟悉的、随时随地可以谈笑风生的两位师弟又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呆了。   木雕似的,久久不敢动弹。   天空有云朵,慢慢地飘着,久而久之,竟让人生出一种云朵都飘过去了他们俩还没回神的错觉。   其中一位碍于祝青瑶在剑宗积威甚重,服众已久,并不敢问出心里那句真实的疑问:师姐你是不是开玩笑?   江徐一越想越乐,不,不对,真正想问的应该是:师姐你是不是疯球了?   两位师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扬起一个苦涩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大师姐,我进去通报了。”   祝青瑶点点头。   她并没有在外面等多久,三息时间罢了。   那位师弟终究没敢原封不动地传话,只是说:“仙尊夫人来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并非不尊不敬,而是太超出一个人可以接受的范围,能在议事大厅轮值的弟子都是诸位长老和管事的亲信,要么是亲传弟子要么是有血缘关系和亲缘关系,总而言之,也是精明的、通人情世故的,知道按照之前剑宗管理层的反应,一定不知道剑宗首徒,这位大师姐便是仙尊夫人。   他们反应也很快,索性说了一半,这烫手山芋交给议事大厅内的厉害人物们自己去处理,若是怪罪起来,起码他们没有说假话不是。   这可要比说出来“仙尊夫人是大师姐”,最后又闹出些别的事,他们也成了“拔起萝卜带出泥”的那个泥巴点子强。   毕竟剑宗宗主和几位长老并非浑然一体,也有自己的派系争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拉帮结派和人心龃龉,这也是非常正常的。   所以他们俩照旧对祝青瑶客气万分,不光是对“大师姐”的拜服,还有对“仙尊夫人”的敬畏——   若是以前,“仙尊夫人”是传言中那样,合欢宗一介金丹修士,那么便是承天受命,是天道给了她这份好运气,而非自己多么具备天资和实力。   但是若是剑宗青女,这位三百岁结丹,一千岁元婴,两千岁大乘,不到四千岁便已经跻身化神修士,南云大陆顶尖战力行列的绝世天才,那又另当别论。   买椟还珠,若这珠子和盒子一样都价值连城,这成语便有了别的含义。   祝青瑶岂能不知道两位师弟的反应?   她在剑宗帮助华霄执掌宗门事务许久,什么宗门灵脉归属、各峰主之间的履职文书,还有内外门弟子考校、什么亲选弟子名额……   这五千年见过的因为利益反目成仇的有,因为利益又从仇人变成挚友的也有,她不在乎这两个师弟的小心思,只要她足够强,便没有人敢在小心思背后耍些别的花招。   不服也要忍着,不然就被她一剑砍死。   祝青瑶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她在不当着自己夫君的面的时候,其实更习惯这样:说逞强也罢,习惯也好,虽然从蓝星一个守法且体弱的公民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异界修士,需要好好淬炼精神,但是她就是变成了这样,谁也不会否认她有这个资质。她是她、却又不是她。   那么,变成仙尊夫人,有了更多机缘和权柄,无非是亲者快,仇者痛,何须有什么负担的?   于是她昂首走了进去,浑似当年第一次随华霄来到这片灵脉,师父说,她在万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时这里还没有许多宫殿建筑,也没有云海虹桥,就连灵脉归属都被一些闲散宗门吵得不可开交。   华霄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整顿这里,定下基业,这才有了中州门户,偌大剑宗。   其中艰辛很多,更多却是一路走来栉风沐雨后的坦荡从容。   果不其然,她进去后,华霄只是露出一个笑,拿起茶盏遮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一想到其他人一会儿的脸色,属于没有不笑的义务了。只不过她眼神里还是露出一丝“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点”的秋后算账的意思。   祝青瑶心知肚明,她装作没看见,先跟华霄行了礼,然后谁也没管。   大家正纳闷怎么进来的是五百年没回来的祝青瑶,消息灵通的已经听到自己狗腿子说,今天祝青瑶急匆匆出现在宗门里,打扮和昔日不同,好像和江徐一做些什么,而那位神秘的“仙尊夫人”恰好也与江徐一一起出现。   大家完全没有合并同类项的意思,把江徐一省去,这两个人便等于一个人,而是觉得江徐一、祝青瑶和仙尊夫人有什么联系。   更不要说之前仙尊夫人还特意送来了玉翎剑,说是给“剑尊首徒祝青瑶赔罪”,让宗主一脉好好出了风头。   于是众人心思各异,反而是石凌首先发难,他长得一副粗犷面孔,见到以后能让小儿夜啼,路遇恶鬼也能让对方错以为是同类的程度。   眼下,石凌故意打着仙尊和仙尊夫人的旗号,更是瞪着一双圆环豹眼,浑似把祝青瑶生吞活剥了似的道:“见到灵华仙尊,为何不行礼?”   他转头看一眼神色淡淡的芜灵华,又面向华霄挑拨道:“宗主,既然为人师,便要好好教一教礼数!”   这时,祝青瑶看着他,扬起一个冷笑:“石长老,你对我有意见?”   石凌一拍桌子:“放肆!”   当着那么多人面,被一个小辈下面子,还是华霄这婆娘的女徒弟,牙尖嘴利,与他有过争执,他视面子如命,祝青瑶与他交集甚多,足以铭记一生的仇恨。   他质问:“方才来报,仙尊夫人已至议事大厅,可是你将人拦在外边?”   如此简单的栽赃陷害,一顶黑帽子就那么轻轻送来。   255嗤笑:“谢谢了哈老铁,感恩送来的帽子一顶,我们决定回赠给你一个雷霆大巴掌!”   祝青瑶说:“石长老这话什么意思?”   石凌粗声粗气道:“听闻你和剑宗夫人有些私交,可是和夫人一起过来?将夫人安置于何处了?仙尊让夫人一起参与此次议事,你为何自作主张?”   他的推断非常有道理,因和果完整、逻辑链条无懈可击。   可惜,这次的神发展根本不是理智可以预料的,所有人都会被惊个仰倒,就连当事人本人,祝青瑶这位仙尊夫人都好像还在梦里,别人怎么可能猜得到?   议事大厅内一片寂静,芜灵华没有开口,他不开口,别人便摸不清仙尊态度。   于是便开始展现自己的猜测——   正如祝青瑶所说,人有我执。   换言之,自己悲伤时看月也清寂,看花也零落、但是开心时又觉得月亮皎洁可亲,花朵生机勃勃。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有自己的认知,当然有自己的脑补。   于是大家都开始粉墨登场,首先向我们走来的是石凌的好队友乔嵘蓉,这俩人蛇鼠一窝,有着许多共同语言。   见石凌开团了,乔嵘蓉也皱着眉,觉得祝青瑶疯了,她和祝青瑶积怨已久,阴阳怪气:“青瑶,见到仙尊吓傻了么?”   如此一句,祝青瑶便成了没见过世面,仙尊驾临会吓得尿裤子的小屁孩。   又说:“徐一,你来这里做什么,找你师父也要看场合。”   这下好了,江徐一也成了一个没眼色的,成天找师父的小登。   但是到底碍于江徐一的家世,说他的话远没有祝青瑶直接扎心。   江徐一心想:这下好了,我和我师姐,一个疯丫头,一个奶娃娃,我们师父成了什么带孩子的奶娘了吗?   这些人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利,哪怕在仙尊面前,也要刀枪舌剑,没有一丝体面了。   华霄放下茶杯,很好态度地对祝青瑶温声道:“许久未回,辛苦了,便就坐吧。”   华霄话说得隐晦,既可以理解为她这师父纵容弟子对仙尊无礼,是个目光短浅的“妇道人家”,但是在知情人,如江徐一和祝青瑶眼里,便是既表现出师父的可亲可敬,又语气温和,不仗着师尊身份说教仙尊夫人,给足了灵华仙尊面子。   但是不知情的当然会觉得华霄也疯球了。   乔嵘蓉和石凌派系的一些长老、执事、峰主,便都兴奋了,正愁着华霄在仙尊面前赚足面子,会得到更多天道的偏爱,如今不就是挑拨离间的好机会?   他们都如苍蝇般飞舞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但是华霄那一群体的便替祝青瑶说话,还有一些中立的也开始反驳。   一时间“嗡嗡嗡嗡”,简直没个清静了。   祝青瑶在心里冷笑,不理会那些指着她鼻子的“长辈”,走向芜灵华。   乔嵘蓉留意着她动向,嘴唇一哆嗦,直觉不妙。   她美目圆瞪,眼睁睁看祝青瑶坐在了芜灵华身边,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仙尊静静听着,完全不介意她的亲近,二人之间氛围……   竟然和昨日接风宴席上,仙尊和夫人之间的温馨融洽,一模一样?!   乔嵘蓉何等精明,哪怕这消息如同霹雳一般,也挡不住盘算后在她脑海中赫然出现的唯一一种可能:   这祝青瑶,是仙尊夫人?   石凌这蠢货,居然还敢大喊:“大胆,你在做什么?”   芜灵华放下杯子:“吾妻告诉我宗门之事,也要与你报备么,石凌。”   石凌表情一僵,嘴巴大张,在255视角里,如同什么震惊表情包似的,瘫倒在座位上了。 第51章 第 50 章 权力果然大补!   祝青瑶道:“石长老, 小心摔坏了脑袋,再说出一些胡言乱语出来。”   这完全是一种地狱笑话级别的讥讽了。   255在她识海里哈哈大笑,江徐一的嘴角疯狂上扬。   被嘲讽的石凌长老似乎被祝青瑶淬了毒的小嘴震惊了, 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回神后看她一眼,却不敢说什么,只紧闭着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施了法术夺去魂魄。   …   祝青瑶冲在座各位举杯:“原本便该告诉同宗各位前辈,但是须弥镜显示出我与仙尊的缘分, 让我没有办法及时赶回来。”   说完,她起身, 又朝华霄行过弟子礼, “让您担心了,师父。”   华霄便点点头:“不必多礼,辛苦了。”   一派师徒和谐之像。   于是大家都意识到, 刚刚的撕逼结束了,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刚刚替祝青瑶和华霄说过好话的那些长老和峰主都很得意:   “哪里哪里,青瑶真是太见外。”   “须弥镜乃天命,仙尊与……咳咳,道侣的情缘又事关天道, 如何能轻易泄露?”   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铺一些台阶下来。   而乔嵘蓉也急急忙忙换了一副面孔, 挂上了甜蜜的笑容:   “要我说, 阿瑶, 我真该给你赔个不是。我这做长辈的久不见阿瑶, 这些年日日挂念,猛地见到阿瑶,心绪激荡, 又怕阿瑶在仙尊面前失礼,想着做好长辈该做的、提点礼数,却漏了最重要的事情。”   她叭叭道:“要我说,阿瑶近看仙资玉质,远看气度非凡,和昨日宴席上一模一样的风姿,也是我和阿瑶几千年相处,感情深厚,一时间蒙了心智,竟然认不得了……哈哈,   她便直接站起来,姿态很坦荡,似乎刚刚内涵祝青瑶和江徐一的是她的双胞胎姐妹,“我在这里给阿瑶赔不是了。”   “阿瑶,你现在乃仙尊道侣,天设地造,我剑宗果然得天道眷顾,真是太好了!”   乔嵘蓉边说边走近了给灵华仙尊和祝青瑶敬酒:   “要我说,仙尊乃天道钦选,你是剑宗首徒,一个风华无双,一个天赋异禀,须弥镜都要为你们作见证,这是旁人求不来的金玉良缘!往后你便是仙尊夫人,我等做长辈的,看着你得此良缘,心里头不知多欢喜呢!   她边说着边看着芜灵华的神色,已经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了,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那里硬撑,只要脸皮够厚就可以假装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祝青瑶的奶娘,忠心耿耿,感情深厚,如今看着主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她马上便要加官进爵,得许多好处。   不过乔嵘蓉语言机辩甚是厉害,石凌却不如她,再加上刚刚主要开炮的便是石凌,如今只能缩在那里不说话。   挽回是没有办法挽回的。   倒是江徐一看戏看得心满意足,仗着自己和祝青瑶提前沟通过,知道祝青瑶和芜灵华真心相爱,眼前情况芜灵华和华霄都知道,索性没有什么忌惮,很天真无邪如同石凌嘴里那种年龄不大但很磨人的小登一样,开口道:“石长老,你还好吗?”   祝青瑶恨不得捂着嘴巴乐出声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靠在芜灵华身上,芜灵华虽然面上冷若冰霜,但是自然放松垂在身侧的手却暗暗扶住她的腰,两个人离得很近,一看便是……浓情蜜意。   如果秀恩爱分得快,祝青瑶便要和芜灵华做一对低调且“我们不熟”的道侣。   如果秀恩爱能把自己看不顺眼的贱人气死,祝青瑶便有一身牛劲,恨不得和自己道侣当众做点什么拉拉扯扯的事儿,把对方气死最佳,再不济也得气得四肢抽搐面部扭曲——   很显然,石凌目前已经达到了“再不济”这样一个水准,表情扭曲得如同吃了三包酸妞,酸得他呲牙咧嘴,最后这低情商又高傲自大的长老竟然颤颤巍巍站起来,咧出一个笑:   “最近我闭关有许多感悟,确实头脑发胀,难得青瑶如今贵为仙尊夫人,仍然记挂着我的身体,我便心领了。”   瞧瞧,瞧瞧,祝青瑶在心里咋舌:   就连“石长老,小心摔坏了脑袋,再说出一些胡言乱语出来。”这种话都能加工成一种关心,好像祝青瑶上去给他来一剑,这贱老头子都能说一句“多谢你给我针灸”。   祝青瑶无语了。   她觉得痛快,同时又对眼前许多墙头草和小人的情态,有种情理之中、理所应当的厌恶。   哪怕脑海中想了一千遍,一千遍和真实的情况都有所出入,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句话:   攀炎附势之辈,惯以权势压人,当自己面对权势,变成了一只狗。   换句话说,他们自觉高人一等,但是其实自己才是真正权势的奴隶。   祝青瑶的感慨也被她分享给自己的小系统,255在此刻终于展现出一种高维生物特有的博学,边在祝青瑶识海里啧啧称奇,边用一些合适且通俗的社会学理论为祝青瑶展开学术性的分析,扩展自己宿主的认知边界:   据20世纪最伟大的学者之一福柯所提出的权力话语理论来说:   权力如同雾气,若隐若现,弥散在整个社会结构之中,看似看不见、摸不着,但又随处可见,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话语”,即一个人对你的各类行为怎么表达、又如何在说话言谈中定义你对他做的事。   方才祝青瑶那句“小心摔坏了脑袋”的警告,本质上是讥讽石凌。   而石凌却厚着脸皮说这是祝青瑶对他这个长辈的关照,便是一种典型的权力运作下的话语策略。   将讥讽变成了关心。   既消解了祝青瑶话中的否定性,又暗暗将祝青瑶置于“被尊崇的高位权力”位置,把自己放在“受关照的下位臣服者”位置。   总得来说,这家伙把祝青瑶拉进他熟悉的领域,然后用自己丰富的厚脸皮经验打败了祝青瑶。   某种程度上这老登也是赢了,无敌了孩子,真的无敌了。   但换句话说,通过他这个行为,已经能够确定:这老登已经被吓破胆,他彻底服了!   哪怕祝青瑶此刻真的拔剑相向,他也能通过这种加工,把惩戒解读为“恩赐”。   权力果然大补,同时也能够将所有一切整形,人不一定要过分地追求权力,但是一定要拥有一些权力。   祝青瑶在内心表示自己受教了,一边夸赞255“真是一个博学系统”,255则表示“你今天的演技和发挥才真正让我折服”,两个人互吹互擂一番,也不管什么话语,什么权力,全是对自己闺蜜的满意和看热闹的兴奋。   真是聊美了忘情了没命了。   祝青瑶乐呵呵想:可对上亲近的人,这些权力和话语,却又会被真心消解,爱人之间又有什么权力和高低呢?   譬如在床榻上,芜灵华说她才是一位『神』,他则是一个卑微的低贱的凡人,这难道不可以吗?   虽然这些话她不会拿出来公之于众,但是在二人的相处中,无论是爱、权力还是自由,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吧,不太过分在意这些疏离的定义,因为定义只是冰冷的,但是心却是滚烫的。   祝青瑶眼见着大家又开始觥筹交错,但是华霄却从始至终都淡笑的面庞——   既没有因为过去她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为难她,反而时时关心她,照顾她,把她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引导、提携、锻炼;也没有因为她如今是什么仙尊夫人便露出低微和尊崇的姿态,依然是平淡如水。   她反而对自己的师父更加敬佩。   天道选择华霄,不仅仅是因为她独到的天赋,一人一剑,便比许多世家传承来的骄子还要出众,还有她天生的本心。   哪怕在权势上,华霄没有那么玩转人心,一句话、一个行为便有许许多多的深意,但是她对权势不感兴趣。   无论权势是恶蛟猛虎,还是蔷薇雨露,她都只是淡淡的。   原来降龙伏虎是如此,淡然处之也是如此,她师父竟然是天生的得道之心,比起所谓的“天选之子”龙傲天又差什么?   反而她觉得华霄更值得尊敬。   于是这一刻,祝青瑶终于更深刻地明白了那天芜灵华的告白:   “这些我并不在乎,但是我却机缘巧合拥有了这些,如果我醉心权柄,天道便不会给我权柄。”   “古人观物取象,天地万物所有一切便有了人道之意味,但是天仍是天,地仍是地,哪怕道家如何说乾论坤,譬如什么‘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全是己身理解。”   …   “我于你,其实也不过如此。”   …   原来是这样,所以玉家家主覆灭,芜灵华长存,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只是去做,仅此而已。   那么是不是说明芜灵华在对待他们的关系上,从未遮掩过,哪怕有不说的、说了一部分的,也只是出于对他们关系和祝青瑶心境的考虑?   如此一来,所有的误会和那些对二人未来的担忧,便更加如同尘烟一片,飘然而去了。   她抬头看向华霄、看向江徐一——   江徐一朝着她挤眉弄眼,这小子看戏看美了,神采飞扬,眼睛比探照灯还要亮。   祝青瑶:“……”   她觉得好笑,又看255,255正在拿着教材给777讲题,此时正讲到激昂的时候:   “会了吗?来你给我讲一遍!”   “神马,理解不了?!哎呦,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777:“嘤嘤嘤嘤。”   255力竭了:“憋哭了!”   …   祝青瑶又笑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忧愁,不是因为感慨,而是因为感受到身边爱人和亲人真心后的、一种内心的澎湃,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芜灵华的手。   这个世界来一趟很值,世界于她很慷慨:   或许曾不留情,但是那一切就像烈日炎炎下的奔跑,她口干舌燥,于是才更加知道爱如泉水,清澈可贵。   出乎祝青瑶预料,她妈华霄对于她早恋的事情完全没有责骂她。   反而当着她早恋对象的面对她挺客气,说什么“一切都是缘分的安排”,又说“抱朴子前辈早就提醒于我仙尊情缘一事”。   芜灵华也是淡淡,“一切既然有安排,宗主也要好好整顿剑宗。”   华霄:“这是自然,今日多谢仙尊相助。”   转头看向祝青瑶,自家的大宝贝徒弟时,也露出一个笑容:“今日你们在人前,也算表明态度,剑宗中许多异心之人便会收敛。”   这倒是出乎祝青瑶预料,她琢磨着是不是风雨欲来,只是如今不愿意和她算账,毕竟一码归一码,正事是正事,该谢的、该聊的得严肃正经,但是私事……咳咳,就全是一些拳脚功夫了。   直到芜灵华和华霄谈完正事,华霄不卑不亢,只是负手而立道:“可否让我和阿瑶说些师徒间的事情?”   祝青瑶不待芜灵华回答,马上狗腿子道:“当然当然,我想师父得很,马上就要忍耐不住。”   芜灵华觉得她谄媚得像一只小狗或者小猫的样子很可爱,惹人怜,便摸摸她的头——   这种举动也让祝青瑶在自己长辈面前有种想要打哆嗦的冲动,废话,见家长的时候谁能还记着和自己对象秀恩爱,让自己爹妈也满意快活才是最重要的吧?   于是祝青瑶连忙用眼神疯狂暗示芜灵华,但是芜灵华似乎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华霄是祝青瑶的师父就露出一些平等、低人一头的姿态。   他还是照旧高高在上,就连祝青瑶的提醒都不放在眼中似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祝青瑶又觉得芜灵华这样太正常,如果他真的谈笑风生,在自己有要务交集的华霄面前露出晚辈的姿态,反而不像芜灵华,像岳千山。   祝青瑶默默给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前夫哥点了一个蜡,心想这热爱空手套白狼的小子,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想必日子一定不好过。   她和江徐一聊天的时候提起过岳家,江徐一对世家门第之间的事情更加了解,说岳家不至于断了传承,但是世家尊荣不再,想要一条活路的话,要么以阵法为基础,卖些阵盘符箓,要么便开宗立派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其他人,以此来换取地位。   江徐一道:“唔,比起来经商做买卖,大概率他们会选择第二种。”   祝青瑶:“是啊,眼高于顶,虚名重于一切,但是商人做买卖一定要低的下头、弯的下腰,还是做一宗之主爽。”   冥冥之中,祝青瑶竟然心领神会了:   这和古代什么推恩令和九品中正制突然大改科举制有什么区别?   不再仰仗着门第和彼此之间的虚名,而是踏踏实实做些真学问出来才能继续享受过去的一切。   好家伙,祝青瑶,你也算某种意义上推动南云大陆教育改革的小专家了。   看来芜灵华这天道执剑人不光执剑杀人,也精通权术,一些行为一石二鸟,不仅仅是为她出气,还有许多考虑。   所谓运筹帷幄、布局千里,一步一谋划,这仙尊换了别人当估计早累死了,也就芜灵华这样一个修真版工作狂,每天很习以为常地做着那么多事情。   所以……其实芜灵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那所谓的坦白,其实旨在于让她接受这份姻缘罢了。   祝青瑶叹口气,想到自己之前和他坦白的时候——   那天星夜灿烂,有烟花、画舫、温情以及一颗勇敢的心。   但是却不知道还有对方心知肚明的包容和引导。   这也蛮不错的,后知后觉时,如果仍旧拥有着对方的爱,便是一种幸福,如果已经嘎巴一下分手了,那就悲情了。   祝青瑶思绪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看芜灵华冷漠的面孔,如今她已经知道只不过是仙尊习以为常的冷傲姿态,她也不会去违了他的面子,给他以后执掌权柄、为这片大陆谋划布局添乱。   所以,祝青瑶并不执着什么“我师父在这里你还一脸不给面子”,这也太困于身、乱于行,只看其表、不知其里了;而华霄万岁,自然比她更懂权力运作下威严和姿态的必要性。   师徒俩一对视,反而摆出剑宗宗主和剑宗首徒的谦逊,给灵华仙尊这一天道代表行了礼,恭谨看他出去了。   门扉合上,大殿法阵禁制重新运转,这时候别的什么人就进不来了   只剩下华霄、祝青瑶和江徐一师徒三个人。   …   祝青瑶和江徐一心跳如雷,大眼瞪小眼。   华霄踱步,笑眯眯的:“今日表现不错,不过为师有一点不明白。”   她平日里便是宽袍大袖,穿着不羁,头发用青竹玉簪束着道髻,看向江徐一,“你和你师姐怎么遇到的?”   江徐一老老实实道:“我师姐把我喊过去的,怎么,师父,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些了吗?我师姐说是你派她潜入灵华宫和仙尊联姻的,是为宗门奉献牺牲。”   祝青瑶:“……”   真是猪队友啊。她找江徐一本来是为了转移炮火,让华霄误以为江徐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进而与她一起承担华霄的教训。   要不怎么说人千万别动什么小坏心思,她还没来得及说“啊哈哈哈是这样的师父,我师弟一早便知道我就是仙尊夫人,所以我就和他一起进去了议事大厅”,江徐一已经把她给揭穿了。   祝青瑶马上露出心虚和讨好的笑容:“师父听我解释……哎呦!”   华霄甩了甩手,她刚刚一点也没收着,爆栗一个,清脆有声,打得祝青瑶的脑袋像被大马蜂叮了一下。   江徐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师姐是在胡言乱语哈哈哈哈哈哈。”   华霄又给了他一下,江徐一马上也抱头大喊:“哎呦!师父!”   他欲哭无泪:“我又犯了什么天条,我什么都没干啊。”   华霄一语中的:“你和你师姐进来议事大厅是怕吃瓜赶不上热乎的,特意赶来看热闹的吧。”   这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却是肯定句的口吻。   很显然,自己俩徒弟什么德行,华霄心知肚明,但是这不代表她俩徒弟不了解她的性情,于是祝青瑶马上大叫道:   “师父你真是大尾巴狼,抱朴子前辈和你说什么了?哪有那么瞒着自己弟子的师父,我真是伤心死了。”   江徐一马上跟票:“就是就是,自己什么都知道,还不告诉我和师姐,我们真是伤心死了。”   看着这俩活宝,华霄真是气笑了。   她开始冷脸提问:“谁还记得《道德经》第五十八章?”   祝青瑶一愣,马上叽里呱啦背起来:“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因为她抢先一步,江徐一只能说:“我也会背,不如我也再背一遍?”   当年祝青瑶和江徐一拜入华霄门下,华霄便是一边命他们练剑,一边每日考校课业,什么经文,诸如《道德经》、《清静经》、《南华真经》……   华霄叹口气,说道:“还背个什么,我难道真是什么启蒙夫子?无非是让你们引经据典好好考虑一下我那么做的道理。”   江徐一和祝青瑶对视一眼,江徐一道:“呃……为政宽厚浑朴,百姓就会淳朴敦厚;为政严苛苛察,百姓就会狡黠怨怼。您之所以不告诉师姐和我,是因为您想宽松对待我们,让师姐和我心里都少些负担,显出‘淳朴敦厚’的心态,而不是事事受您规范和束缚,最后狡黠怨怼。”   祝青瑶琢磨了一下后面的名句——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祝青瑶不仅很有悟性,也很了解华霄,所以她不仅马上接收到了这篇经文的启示,也了解了华霄的深意。   祝青瑶很激动道:“师父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轻举妄动会不会耽误天道进程,事情瞬息万变,人心总抵不过天道算计,所以不如顺其自然,等老天安排,这也契合《道德经》中的规范,‘方正而不生硬割人,有棱角而不刺伤他人,直率而不放肆无忌,光亮而不刺眼夺目。’”   做到后面这几句,《道德经》便认为这是“有道的圣人”。   祝青瑶:“总之绝不能过度,更不能心存执念,带着目的去做事,一切做好自己本分即可。”   华霄做得非常洒脱:自己弟子的情缘,其本人不说,她便不会强硬干预,只是作为师父,免不了担忧,要尽长辈的责任。   于是这五百年里没少用传讯法器催促,又在弟子用仙尊夫人的身份回宗时眼神示意:我知道是你,小兔崽子。   最后去找自己弟子的道侣,大名鼎鼎的仙尊,去好好谈一谈。   255说:“这不就是你们蓝星很火的课题分离嘛。看来华霄在亲密关系的处理上很健康啊。”   得,这小系统,今天吃瓜吃爽了,谈起正经事不玩梗搞笑了,也不胡言乱语了,反而非常精准,智慧迸发的正是时候。   祝青瑶不禁感慨:   得师如此,人生之幸啊。   她拍马屁:“师父大智慧。”   江徐一赞叹:“师父太聪明。”   华霄:“……”   她无奈道:“为师是觉得自己很豁达很聪明,也很会体悟大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你们两个,简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站在了沼泽上,简直自取灭亡!”   祝青瑶腆着脸笑,江徐一马上有样学样,也腆着脸笑,俩人对视一眼内心达成了一种神奇的默契:果然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哇!   -----------------------   作者有话说:*《道德经》第五十八章(王弼 本)   原文: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白话译文:   政治宽厚清明,人民就淳朴忠诚;政治苛刻严苛,人民就狡黠抱怨。   灾祸啊,幸福依傍在它旁边;幸福啊,灾祸藏伏在它里面。谁能知道究竟是祸还是福呢?它们没有确定的标准。正常的可能忽然变为荒诞,善良的可能忽然变为邪恶。人们为此迷惑,日子已经很久了。   因此,有道的圣人正直而不伤害他人,锐利而不刺伤他人,直率而不放肆,明亮而不耀眼。   *米歇尔·福柯是20世纪法国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其研究彻底重塑了哲学、历史学和社会科学等多个领域。他思想的核心关切是:我们何以成为现在的我们?即现代社会中“主体”是如何被各种知识与权力机制所塑造的。 第52章 第 51 章 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两只猪在解释完批评教育以后低眉顺眼地出来了, 然后对视一眼,江徐一这只猪终于后知后觉他师姐要坑他,小声逼逼道:“你是不是故意喊我陪你去议事大厅的?”   祝青瑶说:“你觉得呢?你之前不是还说要给我卖命吗?”   江徐一:“……”   他就知道这师姐对他不太仁义。   他小声哔哔道:“那也得等我再多活几万年, 我现在自己还没活够, 哪能直接去给你卖命啊师姐。”   什么?合着这付费还得99999年后啊?   祝青瑶心想这小子真是太贼了。   …   而这半天的功夫,剑宗青女是仙尊夫人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   根据六人定律,无论你想认识谁,通过六个人一定可以认识到,那么从剑宗——其余九宗——世家子弟, 就很顺理成章了。   但是祝青瑶本就打的是公开的主意,自然不怕。反而是她一众朋友传讯给她, 问她怎么回事, 尤其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和自己的心上人私奔,请求祝青瑶帮助的金宇澄, 他绝不会想到是他一个请求让祝青瑶又遇到芜灵华。   金宇澄:“你不是说你正在蓬莱所属的一个仙岛上闭关吗?”   祝青瑶:“是啊抽空成了个婚。”   金宇澄:“?”   这厮疯了吧?   而宅在蓬莱的瑶听居然不知道通过谁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很震惊的样子:“我还没有化神后期,你居然已经成婚了。婚宴办了吗?我该如何去参加?”   冷脸萌小姐姐,等到你化神后期……你大概得七八千岁?一般人如果在七八千年里都找不到道侣的话,大概是要孤独终生了, 害。   而且婚宴吃席是重点吗?   祝青瑶翻阅完那些消息, 觉得自己一群朋友太好笑, 心情轻松自在, 恰好255终于边给255-777上课, 边见缝插针吃完了瓜。   这会儿,250老师杀完777这只小猪,又从一个可以迸发出智慧发言的靠谱前辈, 变成了一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小系统,“看什么呢好闺闺?”   祝青瑶说:“在看大家给我发的讯息。”   她笑着说,突然听到一声清唳,仰头看看天,原来是有灵鹤飞过,翅膀擦着云朵。   她低下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八卦?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居然那么多人知道?”   255:“啊?我以为是你老公直接昭告天下了。”   祝青瑶:“……”   嘿,对啊,怎么忘了还有一位当事人。   祝青瑶提着裙子去找芜灵华——   她没有换下自己的宫装,穿剑宗服饰。   这是她揣度并和华霄商议后的结果——在剑宗,还是保持着“仙尊夫人”打扮比较好,常言道“眼见为实”,不一样的穿着打扮不仅代表着不同的形象特质,还有不同的身份标签。   大家面上接受了这样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但是心里接受便不知道要多久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华霄一样智慧,江徐一似的心大,她便也保持着“仙尊夫人”的衣着打扮,也算是给大家备受震惊的脑子一个台阶:   不然,按照惯性,大家一定会在看到她旧打扮的时候用旧有的行为模式对待,唔,尤其是石凌和乔嵘蓉这一类人,又看轻她又不能惹她……岂不是要折磨死他们?   祝青瑶觉得自己不仅想得妥帖,还很善良。   255非常赞同:“干嘛为难自己,反正你能打大家早就知道了,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跟咱们比划比划?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些人迅速接受咱们不仅能打,身份亦有变化。”   似乎和以前蓝星电视剧里想要打脸、改变自己、重新生活就得先来上一段换装秀和改造秀是一样的道理。   祝青瑶说:“中吧,我就先穿着这些,也摆出一副仙尊夫人的做派。”   255:“这叫兼收并蓄,迟早要习惯哒。你总不能把自己人格分裂,一半是剑宗的大师姐,一半是什么仙尊夫人。大家习惯了,自然而然你也习惯了。”   任何事情都是一个过程,有确切的开始和结束,其中的进程却含糊不清,但是最恐怖的是,“开始”和“结束”看似特殊,却也不过只是两个点,真正成线的,还是中间这些含糊不清的点组成的。   祝青瑶便也让自己不去在乎那些弟子们惊奇的目光,她面上淡定,反而几天后大家都习惯了。   …   夜晚。   芜灵华听她碎碎念这几天的经历,大概是小师妹问好的时候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嬉笑打闹着上来喊“师姐”,还是应该毕恭毕敬说“夫人好”。   祝青瑶绕着芜灵华的头发,像是要给他绕成什么海带卷似的,完全是一种坏心眼的发泄,“我觉得很奇怪,你当初有这种感觉吗?”   ——刚刚从浊灾中出来的时候,天道虽然给了芜灵华一份认证,但是这世界上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有故意眼瞎的人多了去了,不然怎么可能许许多多的官员还要被地头蛇欺负?   只有官方认证没什么用,还要看此人本身的手腕和实力。   芜灵华边在床上随手翻阅剑宗的折子和玉简,边分心听她说话。   剑宗在统筹记录上做得严谨,不仅有玉简存档备案,以供查阅,还有时时更新的纸质材料,以防记录的时候不够认真,出些差池,也是双重保险。   祝青瑶很了解剑宗的一切,和她离开剑宗五百年没什么关系,看似离开五百年很长,但是人还是那么些人,只要重要的几个人还在那里,其实便也还是那么个模式。   大概会有新的具体的利益、矛盾、纷争、合作,但是仔细一看,太阳底下无新事,全是结构下和固定掌权者手下一定会出现的旧事。   这种了解很可以帮助祝青瑶和芜灵华提一些建议:   关于剑宗未来的发展,还有诸位长老和峰主、管事应该如何安排。   芜灵华多数时间只听着,不会发表看法,否定或者赞同,他只有在觉得这件事一定要祝青瑶参与的时候才会告诉她一些什么,其余的便显出独裁和审慎。   255说如果芜灵华去当特务和死侍一定嘴很严,是能把审讯的人气得吐血而亡的水准。   祝青瑶私以为这小系统概括得很对。   这也让她见到了芜灵华更多的方面,从前她见到的多是私下的芜灵华,谈情说爱的他,所以可亲可近却不会有那么深的威严。   之所以令祝青瑶畏惧,是因为在结下婚契之前,祝青瑶作为剑宗青女,接触到的那位冰冷高傲、抬手间便可以让什么大能灰飞烟灭、与大道等同的灵华仙尊……太可怕。   如今两个人互通心意,情分更深,但是也更加了解到了这个男人公私分明的程度,于公时完全是冰冷的,如同一架高效运转的权力机器,不敢靠近,更不要说摸一摸,感觉会被上面冰冷的反光晃瞎的程度。   祝青瑶并不害怕和恐惧,反而夜间躺在芜灵华的怀里,两个人夫妻间的小话也有了新的话题——   作为一个晚辈、一位天才修士,听一听底蕴深厚的前辈和金字塔尖的掌权者谈一谈对许多事情的看法。   比如说关于芜灵华刚刚从浊灾出来时,是怎么做的。   祝青瑶很期待地看着芜灵华,谁知道芜灵华却没有滔滔不绝,更没有祝青瑶想到的什么精妙的掌权术和经验。   他说:“凡是不认为我是天道、又不在乎生死的,我便都杀了;若是还有一丝存活之念,也在意些什么东西,我便让他明白我有对那些人事物生杀予夺的权力。”   祝青瑶:“……什么意思?”   祝青瑶的语气很谨慎,因为她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太血腥暴政,于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夜此刻正深,灵灯垂着柔光,又有香烛燃着,光晕朦胧;而床上的轻纱帐幔半挽,垂落的丝绦随灯影轻轻晃荡,恰似她此刻有些惴惴不安的心。   芜灵华听见妻子的疑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语气有点和心上人撒娇的温软,但是表情分明是“还能那么爽?”   芜灵华笑了,抬起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如果于世间没什么留恋,对于当时的此方世界来说,便是无用,杀便杀了,如果有些牵挂,便可以利用。”   他说:“如此才可以‘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江徐一的父亲,便是被我挑断仙骨,无缘仙途两千年,性命岌岌可危,从此以后明悟自己贪念,不再醉心权势。”   卧槽……   真是活阎王……   祝青瑶瞪大眼睛:“难道天道就是这样冷酷无情?”   芜灵华说:“天道如此,人心如此,有谁真的纯善一端,没有恶念?”   祝青瑶想一想,是那么个道理,俗话说修真就是人与天斗,因为天有天法、地有地规,世界的运行有逻辑和规律,而逻辑和规律本身便是一种枷锁和束缚,要么打破它、要么遵从它,不然……就被它吞噬、排异和打压。   人生在世,如同戴着镣铐起舞,只有相对的自由才是绝对的自由,这不又成了阴与阳、辩证哲学的逻辑了么。   祝青瑶默默想了一通,加之这五千年经历,只能认可。   没办法,除了这个运行规则,她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没有人家天道nb且专业,那就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   等到有了掀桌的本领,再去谈更朝换代的事情吧。   芜灵华看她若有所思,等她想明白,才指点一句:“不必担心,你那么强,又有权势,何必忧愁你宗门内其他人看法?”   “强者便要有强者的姿态,不与人解释、不与人同流,总有许多天道眷顾,也有许多机遇难求。若你俯首迁就……求一份认同和体贴,但是这是弱者的特权。”   恰逢燃着的香烛爆了灯花,“噼啪”一声,如同祝青瑶开了窍的脑子。   祝青瑶晃一晃芜灵华的手臂,“我懂得了,多谢仙尊赐教。”   她美滋滋说。   …   自从和芜灵华聊过那个话题后,祝青瑶便很自在,在剑宗熟门熟路,大家知道她的身份,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相处,但是循序渐进,也就习惯了。   祝青瑶来剑宗前曾和芜灵华请求在剑宗待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还没有坦诚自己的身份,如今光明正大,更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只不过偶尔芜灵华会因为她对剑宗的在意吃醋。   祝青瑶确认自己很爱他,所以也想要他一次次确认爱着她,爱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心动,然后热恋、归于平静、继续心动……幸好这种确认和需要都是双方的,而不是她的独角戏。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五百年婚姻,聚少离多是常态,这次巡视比起来参与芜灵华作为仙尊的事务,纵观他的权力,更像是一次……蜜月旅行。   255说:“你俩可算是补上了。”   祝青瑶说:“倒也不必,谁家修真界还有什么蜜月旅行。”   255说:“这倒是一个商机,既然我们之前办个八卦小报可以赚钱,为什么不搞一些婚恋机构呢?”   祝青瑶说:“等等,你只是一个系统,为什么总想着创业致富当霸总啊?”   255很憨厚地笑了笑:“我有一个商业梦,实不相瞒最近我挺熟的一个系统朋友去小千世界带宿主,说那个宿主是《神豪系统追着砸钱,都市兵王狂揽百亿!》的男主角,所以教了我一点致富经。”   祝青瑶:“……”   无语是我的母语,亲,听听这个名字《神豪系统追着砸钱,都市兵王狂揽百亿!》,咋滴,你一个小系统还有自己的神豪系统?   听到祝青瑶的质疑,255摆摆手:“话不能那么说,虽然他有外挂,但是我是一个高维智慧生命。”   祝青瑶说:“拉倒吧,我看你的折腾欲挺强烈的,自打来了南云大陆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干,不是办什么杂志小报就是探听别人八卦。”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心中一动,说:“255,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之前来过南云大陆?”   她这些天反复思考过这些梦境,正如之前255帮她去寻觅芜灵华情丝是否缺损,找到了《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作者,让她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如果说……   小千世界的人也可以和大千世界的人有着种种关联,这自然也是合理的,在高维系统255的叙述里,她也知道了许多关于“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关系,小千世界里的某一个生命,接收到来自大千世界的信息,也十分正常。   祝青瑶不是个大傻子,她以前做的就是修真游戏,还是暗黑修真游戏,那些梦境、南云大陆、自己的职业,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正在思索着,255回答了。   255:“啊?虽然说对于你们这种小千世界的生物来说,时间是线性的,从头到尾,只能往前,但对于我们这种高维智慧生物,时间没有形态,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之分,我如果来过这里一定会有记忆的。”   它想了想:“至少在目前我没有这样记忆,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祝青瑶点点头,“好吧。”   如果她是一个蓝星人肯定觉得云里雾里,但是现在修真世界居住五千年,她能够理解255的意思。   在大千世界,时间和空间显然不再像蓝星一般死板。这里有着可以凭空开拓空间的储物法器,比如纳戒,也有延迟自身时间流速以阻碍衰老的神丹妙药。   就这里的原住民,修士本身来说,修士到达金丹,便可以开辟识海,如同在自己的身体里再造一个宇宙;元婴期,金丹变成缩小版的自己,待在识海里,就有了内观己身的能力,世界上相当于存在着两个“自己”,而255所谓的创造分身,也是基于她的元婴。   只不过寻常的分身只能发挥出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但是在255这个系统的加持下,可以达到恐怖的一比一复刻。   到了大乘,便可以开辟小时空,比如造出时空秘境,在里面,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创造时间流速、各类生态规则。   但是这太复杂,极考验修士的认知和阅历,至少祝青瑶现在化神初期了,都没有办法造出一个完整运行的秘境世界。   而255作为一个高维生物,据它所说,穿书局全名“天道组织局”,是和各个世界的天道合作,做一些事情,所以它们其实是一群独立于“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这样一个体系之外的存在。   它看待时间和空间,自然也比大千世界的原住民有着更高的理解,而修士已经对时间和空间有着如此的掌控力,它自然更胜一筹。   所以,当它说我从我的统生里看不到这个可能,那就是真的没有,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   除非……   有一个更高级的存在,给255安排了一些什么。   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些新的灵感。   她说:“歪个楼,你们穿书局老大听谁的?你能不能去打听一下?”   255目瞪口呆:“嘎哈啊,你想让我取代我老大,然后谋朝篡位啊?”   祝青瑶无语了,她盯着255,255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自恋了,完全把自己和领导放在了可以相互替代的位置上,领导管着众多系统,它一个新人小系统还在不断捅娄子,咳咳,有点不太合适。   于是255扬起一个不失尴尬的微笑,故意吹口哨,假装四处看风景。   祝青瑶说:“不是,我想知道在你们这群系统之上还有没有……嗯,更高级的存在。”   255摇了摇狐狸尾巴,大大咧咧道:“当然有了,首先,我们和天道是合作关系,有的大千世界的天道存在了亿万年,能量巨大,我们与其说合作不如说替vvvvip会员服务。哎,可悲啊。”   祝青瑶说:“我是指上级、上级!”   255眨巴眨巴眼,它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明明想要告诉祝青瑶,但是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绝对的法则,规范着它的言行,不允许它说出来那个存在——   至高无上的、创造了一切、也毁灭了一切的『神』。   类似于大千世界里的神仙的存在,只不过祂是绝对意义上的统领者,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和祂比肩,高高在上,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所有三千大千世界。   但是255只能干着急,说也说不出,没一会就忘记了要说什么。   祝青瑶看到它呆愣的模样,无语了,她说:“宝子,我怀疑你被人做局了。”   255:“啊?”   祝青瑶给它拿了几盘点心,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跟它理智分析:“我似乎跟你说过,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带着你,咱俩在一片昏天黑地里奔跑,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我却抱着一个少年人,他脖颈上系着绸带。”   255迷茫地吃了一块甜甜软软清香扑鼻的桂花糕,边嚼嚼嚼边说:“我记得那么回事。”   祝青瑶认真看着它,“当时你说你搜了精神分析学的案例和《周公解梦》,告诉我我是压力太大了。”   255边嚼嚼嚼边点头。   祝青瑶深吸一口气,“我后来又做过几次类似的梦,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故事和细节,我觉得那是我真实的经历,我可能做过其他的穿书局任务,和你一起——等等,你别激动!”   255手里的桂花糕“啪叽”掉到了桌子上,它也不是个大傻子,到现在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它愤怒喊道:“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第53章 第 52 章 珍珠   祝青瑶控制住255, 按住这只像大鲤鱼一样berber乱蹦的255,继续跟它分析:“冷静冷静,你继续听我说。”   她说:“我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证据, 你记得你给我看过的任务说明书吗?”   尊敬的系统, 进行新手任务不必紧张,进行老手任务请多上心。无缘不相聚……   255掏出来看了看,“这咋了?”   祝青瑶扶额:“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在南云大陆里状况频出,天道玩咱们就像老鹰玩小鸡, 老猫玩耗子,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这说明什么?领导如果逮着一个人薅羊毛, 要么是这人好欺负,要么是这是领导的亲信!我们又不是什么怂货和懦夫!”   所以……   祝青瑶无奈道:“人家不都写了么新手任务放心,但是老手任务需要小心啊!”   “而且!”祝青瑶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拍桌道:“我还有一个最最最最可信的证据!”   255听到放桂花糕的精致骨瓷小碟子都被震得“咣当”一声, 心想这得是什么炸裂证据,绝对是legend级别啊!   它屏气静声,心脏怦怦直跳,已经有着要昏过去的错觉, “请讲——”   祝青瑶冷静理智又客观道:“前些时间777来找你上课补习, 你讲起来那些什么《大千世界任务突发情况处理五千题》头头是道, 你这个懒惰的学渣如果不是学习过很多遍, 怎么可能给人家777讲得清楚?”   而且历史考试排名还是第一名。   按照255这嘚瑟的性格, 怎么可能不时时吹嘘?但255面对这件事却像被猪油蒙了心,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忽略过去了。   好家伙,合着让祝青瑶下定决心确认的它被做局的, 竟然是它喜欢吹嘘的劣根性!   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255的内心飘着小雨,当年杏花微雨,我究竟被谁折腾失忆了?我被谁做局了、筹谋了、暗算了?   255柔弱地瘫倒在地,其实哪怕就它自己,也觉得诡异。   此刻奖池……不对,证据池还在不断加码!   祝青瑶说:“你经常说你人味很足是因为被我感染了,哦不对,感化了,但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你就挺无耻的,甩锅卖惨一条龙,还特别会跟我套近乎。”   是啊,是啊,难道他们早就有许多交集?   毕竟就连芜灵华这厮都时时念着说和它闺闺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情缘。   祝青瑶的话彻底激发了255内心的澎湃,“我马上去找我领导。”   祝青瑶:“stop,别激动,你就没有一点记忆吗?”   255崩溃道:“没有啊。”   …   255瘫坐在地上:“臣妾做不到啊,一点点都想不出来,呜呜呜呜。”   祝青瑶看它崩溃的模样,心想:果然,这个事情就像闪电,给它劈傻了,幸亏没有一开始证据不够充分的时候和这小系统聊这个话题。   不然,它会歪嘴一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会是这种反应。   逃避心理,啧啧啧。   祝青瑶安慰地把它提溜起来,然后拍了拍它的圆脑门,“好了,闺闺,我们现在知道这件事也不晚。”   她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和你领导谈一谈,至于为什么大家都瞒着你,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255摆摆爪子:“这个世界还有信任吗?我懒得问了,我不活了。”   祝青瑶:“……”   她拿了两方柔软的帕子,蚕丝做的,绣着竹叶,剑宗统一发的,适合给255擦鼻涕眼泪。   255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祝青瑶:“不用谢。”   她蹲下身,随着动作,衣领下移,露出脖颈上的珍珠项链,珍珠温润生光,一粒一粒,圆而分明,更显得她肤如凝脂,气质高贵。   不过气质高贵的祝青瑶如今充当的是“绝望系统的精神抚慰犬”这个角色,眼见着主人255情绪崩溃,她只能不停汪汪汪喵喵喵:   “别别别,你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只是现在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才说这种话。”   她想了想,用更加共情理解的口吻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这很正常,换了我也觉得不想活了,这样吧,别管这个了,你先缓一缓。”   255扑进她怀里,开始哽咽,这小系统说得还挺悲情:“我不会是得了某种系统才会得的绝症吧?”   祝青瑶心想这我哪知道啊?   一串数据还能有什么绝症?难不成是有人给它格式化了?   祝青瑶安抚地拍它的脑门,又给它投喂了一些好吃的,255终于恢复了些许,愤怒又忧伤地说:“不行,怎么可以别人的瓜绝不放过,自己的秘密却故意装瞎呢?我去问问!下次开会的时候我当面和我们领导拼了——”   不过紧接着它又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存在着问题,“如果和我领导没关系,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雪上加霜?”   祝青瑶慈爱地说:“是啊,你看,你还是很理智的,这样,你去和你的领导好好聊一聊,或者打听一下,而且我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你看你之前帮我去问芜灵华的情丝,不也是一场乌龙嘛。”   255哼哼唧唧的,最终接受了自己闺蜜暖心的安慰。   夜晚,它其实脑子里有很多猜测,什么任务、领导……甚至是『神』,到底是谁对它下了毒手?   255想:过去是历史,未来是谜团,只有今天是天赐的礼物,要像对待礼物一样对待今天。   它叹口气,把自己团吧团吧睡觉去了。   看着像一个绝望的大汤圆。   因为它这个皮肤显得还挺心机,所以看起来还挺萌。   祝青瑶一时之间爱怜之心大起,保证会帮它打探消息。   …   当天傍晚,她摸回寝殿,小心翼翼跟芜灵华试探,“你知道一些关于……神的事情吗?”   祝青瑶问出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忐忑,一方面,她希望芜灵华知道,早日救255这个疑似失忆的小系统脱离苦海,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芜灵华知道这些,岂不是代表这家伙更不一般?   到时候备受刺激的便成了她了。   但是为了自己的好闺闺,祝青瑶还是拼了,她单刀直入,直球发问,就连自己谈对象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迫切,眼神好似要将芜灵华吞进去。   芜灵华正在批一些什么,见她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也不说话。   他很享受自己忙些正事的时候祝青瑶在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好,絮语、交谈、喂他吃些她喜欢的水果点心……   反正也不会让他出错,他更喜欢这种有她陪着的感觉。   祝青瑶看他一直不说话,“欸,夫君,你倒是说话啊。”   她情不自禁又拿以前那套磨他,去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男人肩颈线条很好看,锁骨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极不显眼,是红色的。   祝青瑶看着却失了神,心想以前怎么没有留意,这里有一颗那么小的痣,大概是亲密的时候太忘情,这颗痣又那么小,所以遗漏了。   祝青瑶给他捏肩膀的手停住了,探向男人的锁骨,很专注道:“你这里有一颗痣。”   祝青瑶说完后,便见芜灵华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祝青瑶:“!欸——”   男人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过来,桌子上多得是东西,笔墨纸砚还有一叠一叠的玉简,她怕碰到,所以顺着男人的力道,不敢反抗。   她今日未浓妆,也没画眉,只是点了一点朱唇,却被男人发觉了,拇指抹她的唇瓣,“新胭脂?”   祝青瑶点点头,心想你果然不是那种经典款大直男,闷骚男连口红色号都能够分清楚。   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就有收集美妆的习惯,倒不是专注于某个品类和品牌,但凡是设计精美又适合自己的,通通搜罗回来,每次打工几乎疯狂的时候,便拿出来摆弄。   而到了这里,这个解压的习惯也保留下来,不过……什么底妆、修容、高光也没什么产品收集不是,便越加喜欢搜罗各式各样的口脂和胭脂。   当然,还有各类或繁复、或淡雅、或庄重的饰品。   祝青瑶想:能和255这种小嘚瑟系统处成好朋友,她还是有一些虚荣心和爱美之心在身上的,所以……管她呢,她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的精巧玩意。   芜灵华说:“你要不要吻我?”   祝青瑶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芜灵华托住她,让她稳稳坐在他怀里,漫不经心说:“以往不是总是使这些坏手段么?问不出便色诱,如今却不这样做了。”   祝青瑶:“……”   她闹了个大红脸,几欲羞愤而死,嚷嚷道:“那是以前,我总得会些合欢宗的手段罢!”   芜灵华的腰腹有力,身上亦很结实,平时穿着宽大的法袍和端庄的宫装看不出,但是贴近了就很能感受到那种贲发的欲望以及危险。   祝青瑶难得要脸,主要是现在用的是本来身份,她活了五千年,也是很要脸的。   芜灵华说:“别动。”   祝青瑶:“……别命令我。”   芜灵华说:“闭嘴。”   声音很轻,却带着暧昧的训诫感。   祝青瑶:“……”   救命,真受不了男人那么说话,老己你也很喜欢吧?   她心惊肉跳,因为对方那种隐晦的性感而小鹿乱撞,对方很有力量,也很有手段,如今正在用这些权势和鲜血浇筑的气势,缓慢的,讨好的,勾引她。   让人忍不住想,是不是还可以更危险,危险背后是不是意味着服从,还有彻底的放纵。   她呆住了,嫣红的唇,皎洁的侧脸,身上有淡淡的芬芳,搂着他的臂膀柔软,这双胳膊一定也杀过许多的魔修和妖兽,虽然看着冰肌玉骨,却要比任何凶器都危险。   尤其是对他而言——   一个不小心就要升起和她一起毁灭然后归于终极的欲望。   他们会融为一体,变成宇宙寰宇中不可见的尘埃,然后构造出新生,或许是一枝花,一棵草,但至少再也不用分开。   芜灵华吐息变得沉重,略微侧脸,动作虽然矜贵冷漠,只是用指尖擦过她的侧脸,却像带着火。   祝青瑶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吐息变得急促,心想这该死的仙尊,芜灵华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不然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像中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春天的药一样,简直软成一滩。   对方说:“你可以勾引我,我会告诉你。”   祝青瑶眨眨眼,手指用力攥着对方华服上的一点布料,看似娇羞,其实她明白,这是给欲拒还迎的自己的一点台阶,因为她也同样渴望拥有和占有眼前这个男人。   她说:“你要我怎么勾引你?”   芜灵华说:“全凭你的心意。”   这……   祝青瑶咬住唇,心想推拉,谁还不会了。   她笑意盈盈凑近芜灵华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还未说完便被人凌空抱了起来,她惊叫一声,看到芜灵华微红的耳廓,爆发出一阵笑声——   果然,当她变得流氓的时候,这家伙就会自动变成当初相遇时端着的年轻仙君。   故意作出清纯的姿态,好像女子一句话就忍受不了,情欲如火,将他的所有礼节和端方像一把金黄的稻草一样烧个干净。   全是装的,两个人的情趣罢了。   祝青瑶很享受,她和自己的心上人接吻,正气喘吁吁的时候,识海里传来一声“卧槽!”   255正在感动中恢复自己的活力,它知道祝青瑶一定会过来帮它跟芜灵华打听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来得很不凑巧。   祝青瑶正巧施色诱连环计,255这家伙开着青少年绿色防护便冲进来了。   一时间255慌张了,“哎呀妈呀大妹子,色诱呢,不好意思,我告退了,告退了。”   祝青瑶也挺不好意思的,你说说,这正炒着菜呢,突然邻居过来了,多害臊。   谁知道这时,发现她走神的芜灵华开口了,“你在跟谁说话?”   祝青瑶:“嗯?没有啊……”   芜灵华狠狠咬她的侧脸,一路往下,吞咬的力道不重,存在感却鲜明,他亲吻祝青瑶的珍珠项链,湿红的唇,圆润的珍珠,更显得……色气。   祝青瑶心动了,但是情况紧急,只能装模作样地推了芜灵华两下,心想先打发255离开。   只是刚动作便听到芜灵华说:   “我早就好奇,你为什么总在和识海里的灵宠交谈?”   男人扬起一个克制却玩味的笑:“它以为我不知道它的存在吗?”   255发出尖锐爆鸣。   祝青瑶马上眼前一黑。   一人一系统都显示出一种天塌了的心情。   她颤颤巍巍抓住芜灵华的衣襟,255呆滞在原地,心想原来当时在灵华宫觉得此人盯着它看不是错觉……   他真的看得见它!   祝青瑶看到芜灵华对255说:“出去。”   语气冰冷如铁。   255连滚带爬火速逃走了,祝青瑶还不能反应过来,胸前一片凝脂似的皮肤,被男人恶狠狠咬了一口。   祝青瑶:“嘶——”   她吃痛,又想替255说话,刚搂住芜灵华的脖颈,却听到男人幽幽说:“看它做什么?”   潜台词很明白,祝青瑶几乎听见那句未开口的话,为什么不看我?   她的情绪被完全挑逗起来,这种危险向来最刺激人的神经,就像过山车、惊悚片,哪怕理智上恐惧,但是躯体却会因为这种危险和刺激分泌肾上腺素,如果还有运动,多巴胺也会参与。   身体会……很舒服,很快活。   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手指在她嘴里,以至于祝青瑶说话含糊不清,他就像什么盗贼,来偷香,却有着难言的苦衷,不吮吻她的唇,去亲吻自己的手指。   祝青瑶看得心惊胆战,心想妈呀几万岁的老男人都那么会搞吗?   还是说天道赐予芜灵华的不光是权力和知识已经囊括了怎么色诱和双修?   但是她没有机会问出口,就像火已经蔓延,枯草连天,野火烧不尽,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最后祝青瑶想要逃,但是意识昏沉如海啸,哪怕凭着本能往前爬又被人把住腰,拽回去。   祝青瑶哽咽:“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哭着抽泣,眼泪连同话语被人一起吞进肚子里,芜灵华说:“你总不和我说话,总在和它说话,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你问它却不问我。”   祝青瑶说:“我害怕呀!”   芜灵华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故意道:“有什么怕的?”   他凑近了说:“怕死?快活得要死了,是不是,说话。”   祝青瑶仰着脖子,不说话。   芜灵华笑了,他能知道自己的妻子现在很快活,堆积的快感层层叠叠,就像海浪,兜头拍过来,人也没有力气,只能躺在那里,任由海水温热而汹涌的蔓延。   她身上散发着的香气,是果子熟透以后酿酒的芬芳,馥郁迷人,甜蜜而回甘,这也昭示着她的心情还不错,所以他可以继续“无理取闹”,说一些胡话,继续胡作非为,让她更加无奈、哭泣……   芜灵华轻轻吻她,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但祝青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气连带着情绪被一同捕获,她说:“不是,我不喜欢!”   其实是受不了了。   哪怕是快感,但也太过头了,她昂着脖子,项链早被男人扯断了,零零散散的珍珠撒在榻上。   她泪眼蒙眬看的时候,隔着生理性泪水的光,忽然觉得那像几颗散落的、温润的星星。   她伸出手指去够,刚刚伸出去,便被男人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   作者有话说:下章来点刺激的 第54章 第 53 章 争吵   不知道多久。   祝青瑶忍不住哭了, 过于强烈的触觉上的体验,还有在剑宗这种熟悉之地的羞耻感……以及内心那点怀疑和不安,又如同春天里的草, 连天生长起来。   她哽咽道:“滚出去——”   妻子从来未曾说过这种话, 似乎对他有着某种蓬勃的愤怒,甚至是厌恶。   但是幸好他没有真正嗅闻到那种厌恶的臭气,只是酸甜的,夹杂着苦涩的甘香。   两个人的手依旧十指相扣着,汗津津的, 头发便缠在一起,如同两个人痴缠的心。   心生爱憎都由不得人, 原来有了更多安全感后想做的不是百分百信任, 而是遇到这些事情后会更委屈。   祝青瑶说:“你凭什么让它滚出去?!你为什么吓唬它?!”   她眼睛里像冒着火星子,推他的胸膛,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会儿觉得这男人占据了她的心, 她愿意百分百投入地相信他, 把所有一切的安全感放在他这里,但是在激情褪去以后,又忍不住用怀疑的态度质问他。   就像自己疯了一样,突然有了两个人格。   但是祝青瑶忍不住, 她只是想:为什么这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可以为所欲为, 她却要战战兢兢, 这一点也不公平。   难道就因为芜灵华是天道执剑人, 年长她许多, 有着神秘的来历,超脱的修为,所以看谁都可以不顺眼?   女子大概是这样的,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祝青瑶不知道别人恋爱时会不会像她这样,但是她一颗真心,却总要求不允许有任何欺瞒,也不允许仗着什么占有欲和权力去做一些伤害她的事情。   祝青瑶的质问很大声,带着发泄的意味。   芜灵华顾不得解释自己并没有说什么“滚出去”,只是让它“出去”,未曾当着那灵宠的面骂它,更没有侮辱她朋友的意思。   他盯着她,握住她的手,然后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祝青瑶忍不住气笑了:“你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还指望我回答你的破问题!”   她裹上外衫,拢好头发就要出去,幸好修真界一切都有法术,所以一个法诀,倒也不会显得狼狈。   祝青瑶手都在哆嗦,她想:   杀千刀的芜灵华,老男人,狗东西!连她的好闺闺255都敢骂“滚出去”,255这小崽子哪怕不是人也有统权,更不要说最近255本来就要面对失忆症的问题,担心害怕得要命,居然还要被他训斥?!   统可忍宿主也不可忍!   如果不是芜灵华是她的心上人,是她神魂相连、定下婚契的道侣,她早就一脚给他踢飞了。   她一句话都懒得跟这个狗男人讲。   只是她刚踏下床榻,就被人拽住臂膀,按在了柔软的被褥上,祝青瑶面色一凝,挣脱对方,怒火几乎烧干了理智——   她想:好啊,居然还敢跟姑奶奶动手?!我杀了你!   她怎么样也是一个剑修,千山万水走过,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因为信任和爱,每日对枕边人毫不设防,结果换来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欺瞒还有对她朋友的轻贱!   祝青瑶想:这时候如果再不打他她还是人吗?她难道练剑五千年是为了送上去给人欺负的?   剑宗楹联“剑不问出身,心可通凌霄”,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把自己的出身视为低人一等的原因,有教无类,亦不会因为权力、地位便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就要给人当什么奴才和狗!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剑宗首徒绝不会有除此以外的第二种想法。   面对灵华仙尊反手唤出青鸾剑,剑光如月,照亮祝青瑶的脸,带着赫赫凶气,一剑朝芜灵华而去。   这厮居然躲也不躲,剑鸣铮然,剑尖距离他胸口丹田要害只有三寸,居然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冷看着他。   芜灵华说:“不许走。”   他握住锋利的剑,剑身染上仙尊淋漓的鲜血,从很久之前,祝青瑶便发现,芜灵华的鲜血中藏着一种灵草仙药的香气,又多了一丝腥甜,不知道是之前玉家做了什么,还是浊灾中有什么经历。   此刻鲜血竟然更加香气迷离。   祝青瑶胸口急促起伏,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芜灵华,她吼道:“你疯了?!”   芜灵华不退反进,十指如玉,被剑割开,祝青瑶完全被他从未见过的疯狂骇住了,她想:这人怎么比我还要疯?   简直就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   可是他又有什么伤害?   芜灵华散着头发,寝衣犹如昨宵云,轻薄柔软,松松垮垮,他未束发,散在肩头,遮住了平日里额头全露、玉冠华服的高傲、冷漠,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和祝青瑶,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他看着祝青瑶的眼睛:“当日吾妻用这柄剑救我性命,我发誓此生不负,苦等数万年,反而等来的是你把我忘了个干净。”   他说:“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芜灵华步步紧逼,浑然视那柄利剑于无物。   不知道怎么,祝青瑶的心竟然颤了一下,她忍不住眼眶发酸:“你要我回答什么?”   她后知后觉自己在方才欢爱中的回答,“我害怕呀”,一句“害怕”本来就是最真实的回答,最真实的反应。   她根本不曾有和他交集的记忆,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大千世界最尊崇的男人一见钟情,剑宗的雪始终皑皑覆盖在冰冷空旷的山顶,山脚下的桃花却一年又一年芳菲而落。   每年四月,桃花翩翩,她哪怕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还是忘不掉心中那个影子,对方明明站在观礼台上,隔着千万人,如同隔着千山万水,恰似她和他之间永远不会消弭的距离。   她从未想过能和芜灵华有什么可能。   所以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无视那份喜欢,后来得知神魂有缺,深夜和255聊天,255也曾说:“哎呦我滴个天,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芜灵华大胆示爱,你这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任务不任务啊啊啊!”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拉倒拉倒,我又不是光指望什么暗恋活着,他对我压根没意思,你没听说过吗——就连江徐一这小子都知道灵华仙尊为天道执剑,压根没有情丝,如果有情丝何至于那么冷酷无情,替天道做事啊?”   祝青瑶闭了闭眼睛,她没有忍住,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恍惚,未觉泪已落。   那股酸涩的气味,像是未成熟的橘子,青色的皮,白色的丝络,汁水是苦的、酸的,一口下去便要“呸”一声吐出来。   她没有管,只是偏过头,不去看芜灵华,低声道:“放开,我们都冷静一下,如果你还顾及我们之间感情,便不要再逼我。”   祝青瑶想:她还是做不到,哪怕知道对方有许多隐瞒,但是这些时光的好,也不是假的,方才两个人那么近,就像她以前想的,胸膛贴着胸膛,两颗心离得那么近,哪怕有隔阂,应该也可以顺利解开。   祝青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心态,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在欢爱后的激烈和空白后反扑了,这种委屈、怀疑、厌恶还有痛苦,不光是因为此刻和当下的问题。   还有过去,甚至是上辈子,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   不,祝青瑶,不要这样悲观地想自己,每个人都是这样,在处理当下所有问题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受到过往所有经历的影响。   现在,住嘴,不要再争吵,不要再说一些头脑发昏的话。   一切可以等到理智和冷静的时候再沟通和交流,今天她带着问题来,本就希望的是对方给她所有一切不加以隐瞒的答案,似乎一切在最开始进展得还不错,但是,对方却对255……   祝青瑶闭了闭眼睛。   他怎么能够看到255?   255明明说过,只有『神』才能看到它,不然,哪怕是天道执剑人,也不可能超脱这世界法则的限制,看出它的本体。   而她早在之前就问过芜灵华,芜灵华是不是有神仙修为,对方明明否定了。   她恨恨想:骗子!就是骗子!   每一次都是这样,对方游刃有余,看她挣扎、痛苦、纠结、犹豫。   和那些大人、领导、上司有什么区别?   就像她大学时候的辅导员,明明知道她被专业课老师骚扰,但是选择的居然是用一副诧异的语气,很温和说:“哎呀!青瑶,你怎么能那么想呢?张老师是一个特别好,特别热情的人,我和他家在一个小区,上回我没带伞,还是他给我送过去的呢。”   辅导员笑眯眯的:“你想错了,他是人好。我们是长辈,看你们就像看自己孩子,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想法,这可是诽谤,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连哄带骗,还有恐吓。   就像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傻x。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老师,我有录音,还有聊天记录截图,什么长辈会在凌晨发消息,什么老师会借着收发作业的机会给根本不熟的学生要求打视频?这就是骚扰我!我是一个成年人,如果他不给我道歉,并且保证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就找院长,找教育厅投诉!”   辅导员老师这才露出一个“原来你不傻”的惊愕表情。   她这一路上遇到过很多好人,但是也遇到过因为她好骗、善良,而欺负她的恶人。   她不能允许自己的一腔真心被那么隐瞒和辜负。   这些记忆不断在她脑海里翻腾,简直就像扔进油锅里的新鲜蔬菜,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炸开的水花和油星子,真是乱了套了!   祝青瑶想:她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怎么可以有人那么不讲道理,那么欺负人?   就像很久之前,她明明早就放下了对灵华仙尊的绮念,为了自己的朋友扮作一个合欢宗女修,是的,她当时忙忙碌碌,也是很有一些事情可以做的,然后便碰到了那一位玉冠白衣、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她又春心萌动,心想太好了,我终于有了第二个喜欢的人,而且丝毫没有打折扣,还是那么心动。   255高兴得简直像她捡到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大叫着说:“哎呀妈呀,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老师,我们家子涵有救了,感谢榜一送来的男人一个啊啊啊!”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在这枚小系统的鼓励下,很积极地和芜灵华当时的身外化身接触。   他们当时路途遥远,经过一片瘴气密布的大泽,那里并无道路,仅有的,不过是腐烂的植物和一些腐殖质堆积而成的浮岛。   她作为一个金丹修为的合欢宗女修,和这位偶遇的同路公子装起柔弱,让他牵着她的手,那个时候,祝青瑶简直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第一次牵着暗恋的人的手,汗涔涔,紧张得不行,但是心里那么快活,好像久别重逢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可是呢?   ——她自以为喜欢上了别人,一个有可能和她安安稳稳、相伴终生,哪怕是有很多困难和问题,但依然可以真情相对,不会有什么隐瞒和欺骗的人。   也不会让她一眼过去便知道“我和他不会有未来”。   结果却是这样。   依然是假的。   祝青瑶感觉自己心里被一片疲惫挤满,那些疲惫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劳累,也不是一种绝望,她并不否定芜灵华的真心,可是她此刻却又觉得:   为什么总是他游刃有余,总是他全盘皆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训斥谁便训斥谁,而她……   却总是那个傻兮兮,蠢兮兮的角色?!   -----------------------   作者有话说:放心完全不会虐吵架只是小情侣间非常激烈的沟通形式,吵出来心里话,会很快好的宝宝们 第55章 第 54 章 喜欢。   芜灵华说:“你不相信我?”   他并没有什么判断的标准, 只是直觉问,因为自己妻子受伤的神情,因为她一塌糊涂的语调, 还有看似决绝却又十足可怜, 让他顾不得手上淋漓鲜血,只想为她擦泪的眼神。   芜灵华说:“我从未隐瞒你,只是天道有常,我不得不如此。”   祝青瑶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常言道,吵架的时候便在于气势, 谁先解释谁就输了,现在看, 应该是芜灵华输了。   但是她的本意不是为了争输赢。   心中有一个声音劝她转过身, 擦干泪水,坐下来,然后倒两杯清茶, 和对方面带笑容, 语调轻缓地聊一聊,最后得出一个双方都皆大欢喜的温馨结局。   因为这样才是对的,才是契合理智的,才是不会这样互相伤害的。   就那么做吧, 祝青瑶。   …   不, 不对, 理智怎么可能代表情感呢?   祝青瑶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把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以后, 心里没有很痛快,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感受到酣畅淋漓的痛苦, 而是一种酸涩,后悔,和心知肚明自己可能是在借题发挥的心虚——   她明明知道的,芜灵华也说过很多次:一方面,他为天道执剑,要遵守此界规则;可另一方面,他却能够轻松把玉守正杀掉、看守浊灾凶兽,操控许多人心、谋划许多事情,展示出远超南云大陆其他人的格局和能力。   一切的一切,她哪怕未曾与芜灵华明说,但是理智上也是知道的——   芜灵华一定不仅仅是此界天道执剑之人那么简单。   他的身份或许很高贵,哪怕是『神』的什么……嗯,无论是亲戚还是下属,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一点便是连255也很清楚,谈起芜灵华的时候,总是惊恐和害怕居多。   这小系统嘴里时常念叨:“奇了怪了,我怎么一看见你老公就像耗子见了猫,大胆灵华仙尊,我可是高维系统,尊贵无比,居然敢吓唬我!”   祝青瑶会调侃它:“拜托,是你自己害怕他好不好,他看都看不见你。”   255则会啧啧有声地摇头,“非也非也,难道你就不害怕他吗?”   祝青瑶当时听到便一愣:是啊,别说她,哪怕是华霄,甚至是这全大陆的人,还有系统,没有人在和灵华仙尊此人打交道后不畏惧。   她害怕。   这件事是无法否认的。   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还要扯上什么前世今生。   这些谜团和积攒的情绪横亘在他们之间,过往,她有更加担心的事情,关于芜灵华是不是冷酷无情,是不是根本没有情丝,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后,她本能觉得一切都结束了、解决了。   但事实又不是这样。   只不过近来事务冗杂,光是剑宗那些人的阿谀奉承、试探,还有必要的人情往来,便足以让她忙昏头脑,更不要说,她离开剑宗的这五百年里,剑宗有许多安排和谋划,华霄正待细细交代与她……   还有255失忆的问题,龙傲天那边的事情,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剧情点是“仇人追杀曾云开父母,将其父母残忍杀害”,这样一个血腥残忍的剧情,她还与255商量着如何规避。   甚至世家那边,在得知仙尊夫人并非合欢宗女修,而是剑宗首徒后,又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暗地对剑宗出手?她会不会给自己的宗门和师父带来麻烦?   哦对了,还有江徐一,这小子世家子弟出身,如今玉家突逢巨变,作为江氏继承人,他那边压力可想而知,江徐一和她感情深厚,祝青瑶是把自己当成这小子亲姐姐看的,自然要想办法借机开导他、安抚他,让他不要钻了牛角尖,担心自己父母和家族的未来。   那么多那么多,简直要压垮她。   可以说,除了能够在夜晚和芜灵华温存休息片刻,几乎一会儿也得不到消停。   今日气氛正好,月色朦胧,本是良辰美景,青纱灯光晕朦胧,云被蓬松柔软,欢爱后一起泡个温泉,说一些小话,还可以问一问芜灵华一些事的意见,也安慰安慰最近颇为辛劳,要带着许多剑宗长老和峰主去巡视、忙得脚不沾地的仙尊大人。   她本来是那么计划的,而一开始也的确很甜蜜,似乎两个人欢爱后,足够开心,就又可以将上面那些烦心事抛之脑后,如同不存在,继续你侬我侬。   所以,难道该怪突然闯进来的255吗?   不,这和255根本没有关系,甚至它也是受害系统一枚。   该去真正解决的,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这些。   祝青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呼吸。   此刻寝殿里静静的,她听到自己吸鼻子的声音,还听到了鲜血滴答到地上的声音,是芜灵华手上的血。   这个疯子,居然丝毫不顾及青鸾剑也是一把凶名赫赫的杀器,什么护体的灵力都不曾带,就那么握了上去。   故意的吗?!   她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转过身、看着他,按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语调更温和地示好说:“你要我回答什么?”   芜灵华说:“我要你回答我,为什么总是看着那畜生。”   祝青瑶:“……”   她的火又烧起来,“你说什么!什么是畜生?你怎么那么说话?!”   而芜灵华则冷笑,他似乎忍耐了极大的怒火,“它难道不是一只畜生,如果不是,为何总在你我之间,哪怕亲密时你也可以任由它存在?难道它还是一个人,一个什么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比我还重要的东西?”   他步步紧逼,迫近了,让祝青瑶不得不仰头看他——   “从我们重逢第一天到今天,你总是和它抱怨我,抱怨我的不真心,抱怨我对你冷漠,却从不肯和我说一句,你就是如此要求我对你坦诚?”   芜灵华想: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总是看着我,关心我,说要好好补偿我,让我知道你并不是厌恶我、讨厌我,才给我安排如此荒芜的一生。   『神』明明知道这跟自己没什么关联,一切都是因与果的必然,但是祂现在却忍不住真正代入到自己这副躯壳的一生,想要替自己讨得更多的爱和怜惜。   于是他说:“难道不是你总是与它说,它就是一只狐狸,你和芜灵华待在一起害怕,它必须陪着你,哪怕是你我欢爱时,那我算什么?一个让你惊惧的怪物?”   祝青瑶懵了。   哦豁。   完了完了,当时……她的确说过这些,说什么“老怪物”,说什么“神经病”,说什么“随时要跑路”……   不不不,难道这些全部被芜灵华听到了?那他怎么不告诉她呢?   还是说,那么多年,惴惴不安自觉被辜负的,不止她一个?   一时之间,祝青瑶心跳加快,噗通噗通,几乎要跳出胸口,她咽了一口口水,知道该自己服软给台阶了——   就像刚刚男人做的一样。   果然啊,怎么夫妻吵架就像五子棋,你一步我一步,回合制:   那一个觉得自己有理,这一个便也气壮;那一个退一步,这一个便也觉得心虚了?   …   祝青瑶收起剑,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嘎吱嘎吱的,几乎一卡一顿,只是说出的话却还是不太中听:“你、你知道、知道什么?!你怎么能够听到的,我、我说那些……不是……”   芜灵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杵在那很有存在感,更不要说手上还鲜血直流,染的月白的寝衣一片猩红。   祝青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去给他抹药、继续提问,或者……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很快,不敢和对方对视——   芜灵华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夜一样。   他总是这样,面上不显,但是心里有许多盘算,渊深海阔,总是让人恐惧,祝青瑶哪怕是他的枕边人,但是这五百年见他许多手腕,说不害怕不惊异,一定是假的。   她以前刚来到这世界,以为灵华仙尊多少也有一些虚名,后来和255在这里待久了,见识过这位仙尊的手段——   正如芜灵华本人所说,所有威名,除却本人的实力和天道的偏宠,还要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不论是一言一行,还是周身气度,至少要让所有人看不透,也不敢去看透。   祝青瑶根本不敢想:他花了多久在世家之间立住威信,又是怎么每日昼夜不停,周衡各个势力,为这个大千世界的运转履行天道的权柄。   …   所以,祝青瑶不可能不害怕。   毕竟敬畏也是害怕中的一种啊,若是尊敬,怎么可能不带三分惧色,哪怕仅仅是对一个人心服口服,也是带着害怕的。   就像人面对星空大海除却欣赏,一定会有对于浩瀚而反衬出自身渺小的畏惧。   并不是主观的自卑敏感,而是见天地辽阔,觉自身渺小、一生须弥之间的惆怅。   这很复杂,却又是一种必然。   祝青瑶擦了擦脸颊,她想:好吧,今日这火我发得过了。   一开始,为什么过度呢?   是因为芜灵华先做了过分的事情。   她说:“你说它是畜生,我觉得不对,它是我的朋友,在这里,我没什么倚靠,便是它一直陪着我。”   “我说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祝青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捧住自己夫君受伤的手,他的手冰凉,那鲜血黏腻腻的,她说:“痛不痛?”   她用灵力帮他疗伤,给自己定一定心神,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因为害怕,你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你在这里数万年,我却不是,还有着前世今生的经历。虽然我已经忘记了许多,但是……我本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能看出这点,对不对?来到这里,诸多波折,我喜欢你,又怕你不喜欢我……”   祝青瑶忍不住又泛起酸涩:“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又有可能对自己无意,偏偏还没有一丁点办法,不害怕难道还欢喜吗?”   她说话干脆利落,带着刚刚哽咽的鼻音,简直像一只鸟在悲切的呢喃——   听到这些话,芜灵华又觉得自己错了。   他似乎错了许多。   因为嫉妒、因为愤怒、因为一些并不受自己控制的、汹涌的情感,做了极大的错事。   但是此刻,这位仙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捧住妻子的脸,“你说那灵宠对你很重要?你对我说过吗,我很重要?”   他克制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今你我在一起,神魂相连,永世不可分离,我不必在乎任何一切。”   他和祝青瑶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想要说一些软言软语,结果还是幽怨的那么一句话先问出来。最后打补丁似的才补上那些真正想说的东西。   祝青瑶一愣。   她想,我什么时候没说过“你对我很重要”呢?   我应该说过的,因为我是那么在乎你。   但是……似乎这些还总是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从未真正宣之于口过。   就好像,每次和255聊起任务,她总是积极乐观地说“这破任务我真是不想干了,不过姐妹儿出手肯定手到擒来,淦!”   说起华霄总是“我妈爱我爱得很”;说起江徐一、瑶听、金宇澄,总是“那群不靠谱的都是我粉丝,我觉得他们暗恋我,不过我也允许他们暗恋我,毕竟姐太优秀哈哈哈”   为什么对这些人的在意可以说得那么轻松调侃,那么寻常,是因为对这些事很有把握吗?   还是因为对这些事并不像对一个人的爱情……那么、那么的难以宣之于口?   就像人类文学有那么多母题,最后关联的词汇却不一样,友情关联着“高山流水”、“君子之交淡如水”、“互帮互助”,亲情关联着“阖家团圆”、“温馨的港湾”,爱情却总是“至死不渝”、“酸涩”、“恨海情天”。   怎么会这样?   祝青瑶看着芜灵华的眼睛,突然想问一问对方:   难道我们是两个傻子吗?不然的话,怎么谈起恋爱还和那些傻兮兮的,自己觉得幼稚到极点的小学生一样?   她脑海中千回百转,还未来得及开口,被芜灵华捧住脸颊,于是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道侣。   对方眼眸中似乎有许多情绪,很深很深,但是又不是那么沉重,带着让她雀跃的在意。   祝青瑶讷讷欲言,在心里纳闷:   哎呦喂,祝青瑶,你是怎么了?   怎么我这小小一张嘴,薄薄的两片嘴唇,居然那么那么重,几乎让姑奶奶我觉得像是两块大石头,钢铁加固焊在了一起?   …   她真是拿自己的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死嘴,怎么又不说了!祝青瑶恨恨想:刚才你放狠话不是很在行吗,快帮我说两句,也柔情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真心啊老己。   怪不得看那些电视剧的时候,她总是在大骂特骂男女主不长嘴,原来这是夫妻和情侣的共性——   不是不长嘴,心里那么多的心思,千回百转,一张嘴怎么够说,难道一边说爱,一边说恨,一边说你对我很好,一边说你对我还不够好吗?   祝青瑶愣住了,为自己这反复无常,互相矛盾的情感,她觉察到自己的眼泪轻轻流下来,像是自己的心在用眼睛说话,又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最后吐出来一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我真的讨厌你呢?” 第56章 第 55 章 道歉   祝青瑶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那么一句话, 她自己都因为这句坦诚的、完全发自内心的话震惊了。   好吧,好吧,好一个勇敢的祝青瑶。   她在内心给自己鼓掌, 脸颊滚烫, 坦诚这一件事说起来很容易,但是看别人如隔岸观火,真到了自己做的时候,却难如登天。   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根本没办法做到——   但是……好像又不是这样,祝青瑶想:我并不是凭借着什么考虑和勇气。   她完全是……脱口而出。   祝青瑶想:小姐姐你是不是太在意对面那个男人了呢?怎么能够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么肉麻的话啊啊啊。   她不敢和自己的道侣对视, 眼神乱飘,随便落在什么东西上面, 青纱灯、帷帐、地板、雕镂着云纹和缠枝莲花纹的多宝架……   静静的。   好一会儿, 又听到男人的声音。   芜灵华说:“你不是真的要离开我?”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是足足隔了那么久才回答,已经能够看出某种故意掩饰的慌张。   但是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祝青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故作镇定,反而因为他平静的回答不满。   什么啊……只有我自己冲动吗?   不应该那么回答,祝青瑶想:你应该说,“原来是这样我错了阿瑶, 我祈求你原谅我的无礼。”   她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马上也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你怎么不想一想, 如果我要离开你,为什么还要整日试探你是不是还有情丝?”   她气急了:“还有,你知道255为我们做了多少吗, 它为了你,整日整夜去翻玉家馆藏,去找什么情丝相关的记载,你还要骂它,呸!”   祝青瑶说:“你真是忘恩负义,不是什么好人!”   她尤嫌骂的不够解气,继续盯着芜灵华的眸子,这会儿也不装了,步步紧逼,鞋子本就没有穿好,现在更是差点从脚上踢开——她真是气昏头了,刚刚竟然觉得这副样子也很规整,可以气冲冲地以这样的打扮冲出去。   祝青瑶扬声道:“你是不是早就在内心那么骂它,那么怪我,是不是?”   芜灵华被她逼近,步步后退,刚刚的强势无影无踪,反而又像一个刚刚受过伤,正在被自己泼辣妻子欺负的好脾气的温润公子,只是嘴角挂着一点几不可查的笑。   他说:“我没有。”   他想了想,“那你唤它过来,我给它赔不是,你意下如何?”   嘿!倒显出他来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什么监牢狱卒?   真应该给他关进大牢里去,看他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祝青瑶冷笑道:“好啊!”   她昂着头:“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喊我朋友过来!”   芜灵华忍不住笑了,“阿瑶,你不问问你那位朋友的想法,方才它走得那么快,此时三更半夜,你要叫人家过来?”   他已经被逼至床边,索性坐下,仰视自己的妻子,“明天我也可以给它赔礼道歉,你先好好休息。”   祝青瑶:“……”   其实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255是什么性子她很清楚,这家伙每天在和她独处的时候,经常破口大骂自己领导和芜灵华,哦对了,还有石凌乔嵘蓉岳千山前任管家……可以说被它问候过的人和非人生物不计其数,它根本不会把这种背后对它的“辱骂”放在心上。   反而当面接受自己害怕的那么一号人的道歉,却实在是挑战它不太大的胆量。   尤其这个人还是芜灵华。   祝青瑶想了想,如果按照平日,也便那么算了,但是朋友当着她的面被自己道侣那么说,怎么能够轻拿轻放?   这是原则问题。   更何况,输人不输阵,她也存了小心思,想要叫255过来,和她一起壮胆,一人一系统好好审问芜灵华关于浊灾、『神』、穿书局还有255为什么失忆的问题。   于私,感情的事情她没什么不敢和他斗嘴争吵,甚至是大动干戈的,但是于公来说……   他管理着此界规制,有许多自己的考量,是对此界有大作为的人,并且积累广博,已经数万年,从来到此界的经历,和她梦境、前世记忆猜测——   或许正是因为她做了那个暗黑版的修真游戏,她来到了这里。   就像《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作者一样,冥冥之中有着和这个大千世界的因果。   只不过她的更深厚,那位作者并未真正来到这个世界,她却直接来到了这片大陆,并且在这里有了亲人和爱人,决定生活在这里。   虽然这些天,祝青瑶根据这些猜测苦思冥想,想要整合出一个具有合理性的答案,但是天意如此,她实在记不得自己游戏的具体细节,但是辛苦不算白费,终于想到,游戏的最后,整个世界都被主角毁灭了。   的确无愧于暗黑修真游戏的设定。   她想:如果那场灾难是浊灾呢?这是有可能的,这可以和她的梦境接轨,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必然毁灭,那么这个世界的天道又是如何避免的?   这一定与眼前的芜灵华离不开关联。   她不能胡搅蛮缠,什么都要“平等”,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职权、责任和义务,不可以用私情搅乱,否则便成了公私不分和欲望。   和玉家家主有什么区别?   …   祝青瑶咬咬牙,“我要你管?”   此时月上中天,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虽然255这家伙不需要睡眠,且时常熬夜,但是她不敢保证这大胖狐狸还醒着。   祝青瑶看了一眼芜灵华,芜灵华心领神会她的意思,皱着眉道:“你尽管联系它,我不会听。只有你无所顾忌,以神识传讯的时候我才会不受控制听到。”   祝青瑶有点无语了。   这厮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不想听,他就不会听到,但是平时若是祝青瑶图方便,一整个外放,他也没办法把耳朵捂住。   好一个……无耻之人。   这么一说还成了她的错了?   祝青瑶觉得憋屈,心想厉害什么呀,于是又瞪了他一眼,“哼。”   …   她想了想,给255传信息,“你睡了吗?”   祝青瑶瞟了一眼芜灵华,芜灵华马上偏过头去,作出一副并不关心她在做什么的样子。   祝青瑶忍不住冷笑,心想装什么呢,不是能够听到我和255的交谈吗?   255回得很快,“看电影呢嘎嘎嘎。不对啊,你不是在和你老公炒菜吗,大晚上联系我干嘛?”   它的语调很欢快,还有嘎吱嘎吱嚼薯条的声音。   255回复完以后便继续给自己放搞笑电影看,看祝青瑶又发来了一句话,很疑惑,心想:这是咋了,难不成是打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迫不及待告诉我!   它美滋滋想:哎呦我滴个闺,相当有水平啊,哈哈哈哈,让我来听听——   她说:“我和芜灵华吵起来了,他骂你滚出去,我和他大动干戈,他居然还敢骂你!然后我就和他动起了刀剑。”   255:卧槽!   它的内心严冬腊月,万马奔腾,好一个祝青瑶,一句话真是妙口回冬,直接冰冻了它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系统。   255忍不住呆滞想:动了刀剑?是它想的那个刀剑吗?   它咽了一口吐沫,颤抖地回道:“你要为了我捅死你老公?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吧?你们到底因为啥吵起来的,不对不对,你们最近不是正浓情蜜意吗,咋还整上了恨海情天这一套了小姐姐?”   过往芜灵华和祝青瑶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   更多是芜灵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祝青瑶不开心,胆战心惊的,等到芜灵华走了,祝青瑶便和它一起破口大骂,说“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人”之类的,然后再当着芜灵华的面故作无事。   这才是它熟悉的模式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一天不到突然从文明社会退化到冷兵器时代了?   祝青瑶说:“这不重要,我们吵完了,现在他要给你道歉,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255:“?”   祝青瑶,你真是活阎王。   怎么这也能扯上我?   它一头雾水:“不是,你说啥,芜灵华要给我道歉?!道哪门子歉啊?因为他刚才让我出去,顺便还骂我,羞辱我?”   255被气笑了:“拜托,闺闺,他又不是我老公,我和他计较这个干嘛,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也不顺眼,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互相辱骂的关系啊,和游戏里匹配的对手互相辱骂而已,有啥必要道歉啊?”   它一头雾水,搞不懂祝青瑶到底在干嘛,而且……   它无语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愿意和我这个灵宠道歉?”   255想:我只是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小系统罢了。   如今本系统吃着薯条看着搞笑电影,正是美哉快哉的时候,至于什么为人的尊严,不好意思,我不是人类,至于什么为狐的尊严,不好意思我只是一串数据,也没有。   我不需要道歉。   听懂没,祝青瑶,我不需要。   255在心底呐喊。   ——芜灵华要给它郑重道歉,255几乎觉得天上要下刀子了,离奇又恐怖。   它坚决回复道:“我拒绝,我坚决拒绝和他一对一沟通,你不要害我。”   祝青瑶说:“可是他知道你的存在,能看到你,能听到咱俩的对话,你为什么不过来接受他的道歉,然后我们一起问一问他?”   255表示你在开玩笑吗?   它被气笑了:“合着你俩吵架是因为你觉得他能听到咱俩对话,然后他还不告诉你?”   祝青瑶:“……有这个因素吧。”   255仰天长啸:“够了!我不是你们之间的玩具!不要牵扯我,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帮我好好问一问我失忆的事情,然后给我录音录像啊可恶!”   说完便掐断了和祝青瑶的讯息。   祝青瑶:“……”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住了。   看到她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芜灵华又觉得她可爱,问她:“怎么了?”   祝青瑶闷闷道:“算你运气好,它不愿意过来。”   芜灵华说:“你还要继续傻站着?”   又来了,你年纪大你说了算。   祝青瑶浑身无力,懒得和他计较,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并着肩膀,她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避尘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两个人一时之间静默无语,到底,祝青瑶还是没忍住,闷声道:“给我看看手。”   芜灵华说:“青女脾气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倒是剑如其人,很是锋利。”   祝青瑶:“……”   她捧着芜灵华受伤的手,夫妻俩坐在柔软的床上,面对面,又从自己的纳戒里取了灵药,拧开玉瓶上的木塞子,给芜灵华涂药。   灵药是淡绿色的药膏,里面还有一些捣碎的草药,琥珀质地,被妻子指尖蘸了,再一点点涂上去。   芜灵华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但是妻子却一直紧紧皱着眉,表情还是一副佯装的不愉,动作很轻很轻。   芜灵华心情又变好了。   他耐心等自己妻子开口,交代与那个灵宠的聊天内容,可是对方一直不开口,控制欲和占有欲作祟,他便故作无事说:“你与它说什么了?”   祝青瑶瞪他:“你不是能够听到吗?”   芜灵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凉,但却很耐心:“我并没有听。”   在祝青瑶听来,这句话的潜台词似乎是你以后可以继续和那个东西继续骂我,反正我也不会听。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但是却笑了,锤他胸膛,“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芜灵华说:“不是。”   这时候倒问什么说什么了,祝青瑶无力想:如果一开始便是这样,估计不会吵起来,这255也算是因祸得福,反而获得了一次芜灵华心虚且老实的机会,这下她可以趁机好好替这枚小系统问一问了。   祝青瑶涂完药,擦干净手,又给他缠了点纱布,倒是很熟练。   她说:“你知道它是什么存在吗?”   芜灵华看了看自己被包裹好的手掌,回答道:“它存在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他伸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祝青瑶的头发,“吾妻这具躯壳也与它情况类似,不过你与我姻缘深厚,兼之有许多因果傍身,不会像它一样,让我一眼便能看出来和此界没什么牵连……但是,又很奇怪,它似乎又获得了这个世界的某种权柄,与我这天道执剑人的情况类似,只不过太弱小,没什么用。”   祝青瑶听完他的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255和她说过,它们穿书局和三千世界里的天道合作,所以,255的情况确实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芜灵华确实知道很多事情。   不过……   祝青瑶很纳闷:“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导致这样的存在失去记忆呢?”   芜灵华笑了,“虽然总是说,前世因乃今世果,但是这不过是半句话,因为因果总在同时发生,难逃过命运——当明悟天道时,便能知道,什么过去现在和将来,不过是一个人的人生的不同部分。”   他看着妻子专注神色,继续道:“正如此界一些秘境,可以使人跨越时空,前往万年之前,或许那是它未来的经历。”   祝青瑶说:“什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芜灵华说:“虽然并不一定如此,但是这是你的那位朋友的命运。什么时间,只是方便你的理解。”   祝青瑶似懂非懂,或许一些事情现在只能理解到这个程度,但是起码给了她一些新的方向,随着未来经历,一切便会云开月明。   所以、所以那些梦,那些她抱着一个少年的梦境,浊灾中不断重复、交叠的画面,什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一会儿她是一个独臂老人,并非她自己的样子,一会儿她又是自己的模样……   是因为大千世界的时空法则更为复杂。   不仅有过去、现在、未来,还有诸多平行时空,不同可能。   蓝星把时间看成一条线,在这条线上,所有一切按照“过去、现在、未来”的顺序出现。同样,时空也只有一个版本。   正如蓝星科学家做过不止一次关于“穿越者”的实验,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时空穿越者”前来赴会。   这是因为,在小千世界的世界法则里,这是不允许的。   ——时间只能线性,一个人只能从年轻到老,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空间,大家全部生活在这里。   但是在大千世界,便有了不同,时间的形态更加复杂,便如同这里层层嵌套的空间一般,于是一切都有了更多的可能。   一瞬间,可能已经有无数个时空由此演发,已经有无数个可能因此诞生,这便是大千世界的玄妙与瑰丽。   所以,以前是她钻了牛角尖,她梦中有一切事,在线性时间上,要么是在过去,要么是在未来。   但是大千世界的奥秘却不止于此,在这里,平行时空是真的存在的,梦中一切,或许是她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或许是她真正的经历,而不是在蓝星时:一个梦,便也仅仅是一个梦了。   那些事情或许发生过,或许未来会发生,或许也永远不会发生,她的存在、她的人生,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不过……   255可是高维系统,这小系统本统也说过,它对时空的理解超过她这个人类许多,难道这些它也想不明白吗?   它曾经说,如果它没有那段记忆,那么就说明,这件事绝无可能发生,要么,便是有超过它维度的存在,对它的统生进行了干涉。   在穿书局之上……   祝青瑶想到了255那天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的情态,一看便是被人做局了,根本没办法告诉她那个存在。   那个存在是?   祝青瑶一阵头痛,难以继续思考,直觉告诉她,那个存在并不是她能够去揣测的,无法被认知、无法被言语,自然也无法出现在这个世界。   是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做了什么吗?祝青瑶迷茫地想。   她脑海中疑惑万千,只能选择当下最好奇的,能够问出口的问题:   她怀疑芜灵华是天道的化身。   芜灵华如果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修士,怎么可以知道得那么清楚,所谓的天道权柄到底是什么?   激动之下,祝青瑶差点把自己道侣受伤的手甩开。   她大声道:“你不会是天道吧?”   芜灵华看着他妻子一惊一乍的样子,明明眼圈还红红的,因为刚刚大动干戈,出了些薄汗,衣襟贴在脖颈上,玉白的脖颈,起伏的弧线,还有盈盈不堪一握的腰。   声音很大,像个小孩子。   芜灵华想,人类的身体怎么会是这样,明明刚刚被自己妻子的话轻易伤害,心脏疼痛不堪,如同命不久矣,又被怒火驱使,作出握剑的傻事。   可现在怎么又因为妻子的大声疑问感到可爱,甚至想现在便吻她?   -----------------------   作者有话说:本文世界观部分灵感来源于多元宇宙与多维时空:   *根据多宇宙(或者称为多世界、平行宇宙)理论,来自于休埃弗莱特(Hugh Everett III)对量子力学的解释。   某些宇宙可能拥有一些和我们宇宙相同的事物,而有些宇宙所遵循的物理定律可能不同,各个平行宇宙集合成一个宇宙。   *在相对论和现代宇宙学中,将时间作为第四个维度,与三个空间维度结合成“时空”。也就是第四维度。   在这个四维时空里,所有的时间点(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同样真实、同时存在的。就像三维空间中的每一个坐标点(x,y,z)都实实在在存在一样,四维时空中的每一个事件(x,y,z,t)也固定地存在于时空的“布景”上。   因此,从四维世界的视角看,线性时间便消失了,时间成为了可以任意穿梭的坐标,也就没有了过去未来现在之分。 第57章 第 56 章 游戏   祝青瑶刚说出口, 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多么可笑,天道难道还会和她谈恋爱?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修仙问道, 记住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每一个修士都会将其记在心,战战兢兢,砥砺前行,不敢试图求得天道的偏爱。   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道是规则,是程序, 是维持一个世界运转的基础。   根本不可能偏爱于一人。   哪怕是龙傲天,也只是被选中的、合适的人, 而不是得到无条件的偏爱的人。   天道不是255这样有生命的存在, 更不是眼前这个会和她吵架、吃醋、大半夜不睡觉谈心的活生生的人。   所以,芜灵华怎么可能是天道呢?   就连他自己都说过,大道选择他, 是因为他无心权柄, 和龙傲天曾云开一样——   于大道而言,是做某件事的最好的工具人。   她真是昏头了,才脱口而出这种话。   …   祝青瑶不禁脸红,找补道:“不不不, 我的意思不是……嗯, 我是说, 你是不是能够通过天道做什么?知道些寻常修士不可能知道的事。”   这样问便合理了很多。   她想:芜灵华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神仙, 她和255已经验证了,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会按照《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剧情发展。   在《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设定里,这个世界哪怕直到曾云开解决浊灾, 都没有真正的神仙在这个世界出现。   这个设定还是很重要的,既然明确说过,没有神仙出现,应是不能作假或有隐情的。   哪怕是玉守正,唯一的飞升期修士,不也死翘翘了?   但是很显然,芜灵华又超过了她所认知的关于修士的一切。   他还能看到255的存在。   说是天道,不对;说是天道给了权限,但也不仅如此。   祝青瑶很纠结,很痛苦,很头疼,这显然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看到她苦思冥想的表情,芜灵华点了一下她的太阳穴,一股冰凉的灵力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人道:“好了,不要再想了。”   他说:“大道无形也无情,只是规则,这是稚子都知道的事情。我只是它选中的执序者,同样要遵守天道。”   祝青瑶点点头,“多谢仙尊赐教。”   她想:我又不是不知道,哎。   芜灵华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又说:“我所知道的并不源自于天道本身。”   祝青瑶:“?”   什么叫你知道的不源自于天道本身?那你从哪知道的?   大家都是一块修仙,怎么你还能偷偷开挂?!   …   祝青瑶目瞪口呆,没心思和他斗脾气,她凑近了自己的道侣,睫毛被看得一清二楚,眼睛里映着灯的光,亮晶晶,“什么意思?”   芜灵华偏过头,细细看她——   爱怜的眼神扫过妻子震惊的表情,她细碎的头发散下来,却完全没有注意力顾及,只去抓他的手臂,“你可不可以和我说一下。”   芜灵华笑了,他没有说话。   那个笑在祝青瑶看来是讥讽的,不屑的,如此直白的告诉着她,她的无知和可笑。   祝青瑶:“……”   没有人能在看到这种表情以后还保持着不错的心情和积极性。   不想说就不说,笑话人什么意思?   从许久以前,她就发现芜灵华的表情直白到冷漠,在他最真实的时候,不屑于伪装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冰冷又高高在上。   她想:哪怕我的问题很可笑,或者比起你,我知道得很少,也不必那么讥讽地笑吧?   当看到别人讥讽和嘲笑的表情时,愤怒是一个人最快的反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些对抗性的想法。   祝青瑶也不例外,但是……   很快,祝青瑶就将这个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甩出脑海:   这根本不是针对她的讥讽。   芜灵华一贯如此。   五百年了,对谁都是这样,反而对她已经足够的体贴温和。   她是被特殊对待的了,是灵华仙尊最为温柔的对象。   可想而知,对别人芜灵华有多冷漠,简直像是一个冰冷的、器修造出的傀儡人。   祝青瑶以前便和255吐槽过,说他身上非人感太重,一定是因为替天道做事所导致的。   她理所应当认为,既然被天道授予权柄,自然也要和大道一样无情。   整个南云大陆都是这样认为的,传言甚嚣尘上,纷纷扰扰,说什么“灵华仙尊没有情丝”、“灵华仙尊剜掉了情丝”。   祝青瑶为了确证自己对他的了解,故意问他:“你刚刚为什么那样笑?”   芜灵华皱眉,是一个极为高傲不耐的表情,“因为觉得吾妻可怜可爱,追着问我一些事情,犹如稚子。”   稚子当然是可怜可爱的。   这形容倒也没错,虽然当事人听着宛如调情,有些不好意思之外。祝青瑶想。   她在心里点头,暗道:果然不错,这芜灵华就是一个不太善于表情管理的呆子,毕竟他没在什么蓝星的表演公司进修过这个技能,这很正常,很正常。   不过,咳咳,这怎么……祝青瑶咬住嘴唇内的软肉,纠结想:   怎么找了一个认知失调的老公啊?也太笨了,表情都管理不好,哪有人会在觉得别人可爱的时候,那么讥讽一笑?   她壮起鼠胆,戳一戳芜灵华的脸颊,说:“你的表情管理太有问题了。”   芜灵华握住她的手,听妻子振振有词道:“那是讨厌一个人,觉得一个人无知的笑,不是觉得一个人可爱的笑。”   芜灵华道:“好,我的确觉得吾妻无知。”   祝青瑶:“……”   哎呦我去。   合着你真看不起我?   芜灵华说:“你不高兴?”   祝青瑶闷声:“我哪里敢不高兴?”   一片沉默,祝青瑶恨恨地捏着芜灵华完好的那只手的手指,心想:好奇怪的灵华仙尊,简直就是一个怪人,高傲而不通世事,又有着与凡俗截然不同的思维。   说她像小孩子,明明他才是,连五岁稚子都明白不该在觉得一个人可怜又可爱的时候那么笑。   哼。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表现,过去五百年间,她会那么不信任他吗?   答案当然是:绝对不会啊!   但是……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芜灵华又改变许多。   这难道与255说的一样——   它和很多大千世界的生物并不懂爱,是她,这个小千世界的人类在教他们这些事情?   祝青瑶想:好吧,之前她的好闺闺说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肉麻,想“我有那么多爱吗”,但是现在却有一种“好像真的是这样欸”的想法。   无论是瑶听、江徐一、华霄、255还是芜灵华,真的在和她认识以后,有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因为她有255口中所说的那种“香香的原谅、真心和爱”吗?   好像的确是的,我们人类也算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本领,虽然比起大千世界、中千世界的存在很笨很无知,但是在某一方面,却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   这也是很正常的,听说蚂蚁可以扛起自身几十倍的东西,最高纪录甚至能达到一百倍,但是一个一百斤的人,如何能扛起一万斤的东西?   人在和小小的蚂蚁学习,所以,大千世界的仙尊、高维生物系统和她学一学,也是极好的。   祝青瑶又给自己劝好了,心满意足地继续对话。   于是芜灵华看着妻子低头,显出不快的神情,紧接着,又露出一个微笑,很快又洋溢起那种让他陶醉的香气,很温柔地看着他。   祝青瑶很温柔快乐地说:“夫君,虽然你很厉害,但是我也为你做了许多,你不能看不起我。”   “听到没有?要答应我。快点。”   芜灵华失神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没有遵循好自己妻子的命令。   祂感到惊慌,『神』以前根本没有这些情绪,现在却只能极快地“嗯”一声,尽管妻子根本没有察觉到祂的慌乱。   灵魂几乎要飞出体外,就连在浩瀚宇宙之外的本体都战栗不止。   他想:   我怎么敢看不起你呢,吾妻吾妻,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丁点香气,就可以让他丧失所有一切。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本体在遥远的宇宙外,瞬生瞬死了三万次。   因为从未见过的、从未拥有过的,这种温暖的香气,太过于陌生,太让祂渴望。   以至于承受不住。   至高无上的『神』因为自己的妻子在同时间死亡重生了三万次,但是祂的妻子竟然却只是疑惑而焦灼地看着他,“你是‘嗯’了一声吗?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又来了,又来了。   芜灵华扭过头,喉头滚动,呼吸变得急促——   祂感觉自己被驯服了。   灵魂战栗,哪怕是在此界的“芜灵华”都因为『神』,眼前出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许许多多的自己在同时喊叫,渴望占有和更多,但是也心知肚明承受不了更多。   祝青瑶看着对面的丈夫露出痴迷的神情,很是不解——   好吧,有一个表情管理失控的道侣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他意乱情迷,眉睫低垂却掩不住色气以及眼神中的侵占性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对自己的吸引力骄傲的。   芜灵华低声道:“你的修为如此低微,不要问过多,古时曾有修道之人,言说自己‘朝闻道,夕死可矣’,但道途显现时,此人还未闻道便已彻底迷乱消亡。今日便到这里。”   他是对祝青瑶说,也是对自己说。   就像『神』于之祝青瑶,不可名状、不可提及、甚至无法接受有关祂的一切,因为太玄妙。   祝青瑶于之『神』也是如此,素日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嘤咛,每一个微笑,都是那么的……玄妙。   他们是相互的,平等的。   只是角度不同,位置不同,一个仰头,一个俯身,当世界颠倒,那个便是俯身,这个便是仰头。   世界本无真正的高与低。   只是这些却无法直白地告诉自己的妻子。   …   祝青瑶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   身为一个五千岁的化神期修士,再按照她对芜灵华的了解,她知道芜灵华说的是事实。   此事不可说。   但不可说却又是一种“说”。   她通过芜灵华的缄默和拒绝得到了某种启发——   正如孙悟空和菩提老祖之间。   孙悟空拜菩提祖师为师后,前七年一直在打杂、写写字、烧烧香、养养花,并未触及真功。   一日,祖师登坛讲法,孙悟空在旁听闻,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祖师发现他已通悟根源,便用戒尺在孙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中门,将门关上。   这是一个哑谜,以“不说”作为“说”,一切皆藏在行动之中。   孙悟空聪明,当场识破:打三下是叫他三更时分留心,倒背手走入中门关上,是叫他走后门进去,别告诉别人。   果然,三更时分,孙悟空从后门来到祖师榻前。祖师见他已悟,十分欢喜,便将长生不老之术、七十二般变化以及筋斗云等真本领秘密传授给了他。   …   心照不宣和暗藏天机,是大千世界里每一个人都要明白的东西。   她修行五千年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说,也是一种说。   ——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芜灵华在暗示她什么?   作为此界修为至高,最通天道者,芜灵华的提示一定可以点醒她,这一点她早在随华霄修行时,便已经明悟,真正宗师的一句话,哪怕看似漫无边际,也一定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就连此界天道借助穿书局发布任务,都是那么的……模糊又玄妙。   所以,南云大陆的道是什么?   结合她前世今生所有认知来看,这怎么和蓝星的克苏鲁那么像?   克苏鲁在她被创飞前的那几年很多,好多科幻和恐怖小说都在运用这种神话体系为自己的创作增光添彩,祝青瑶作为创作者,自然也少不了去看一看,了解一下。   这一神话的缔造者,洛夫克拉夫特曾经概括过克苏鲁神话的内核——   宇宙宏大而冷漠,漫无目的,人类若想探索宇宙、从中获得一些神启,得到更多的真相,便会明白:   人类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是一个角落里的一次偶然,随时可能诞生,随时可能毁灭,文明如此,所有一切皆是如此。   人类见到真正的『神』,便会癫狂,因为『神』通晓所有法则,人试图去看、去理解,便像往一个内存很小的旧手机里塞进整个世界的所有影像、文字、音频资料。   但是人类有贪欲,仍会探索、献祭、希望得到神启,所以人类一定会走向癫狂和毁灭,整个世界都会因为『神』的注视而毁灭。   因为整个世界对于『神』所包含的信息来说,所有真相而言,不过也只是一个内存大点的旧手机。   『神』的一瞥、『神』的一瞥。   等等——   克苏鲁、献祭、『神』的一瞥……她的游戏又是从其中取材。   这不就是南云大陆吗?   南云大路的浊灾,玉家家主的献祭。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游戏中的设定,一个中千世界的外来者,机缘巧合来到了修真大陆,有着绝顶的天赋和绝妙的权术,在这里建立世家,大权在握,尝到了几千年不死的美妙滋味。   他献祭了大陆上的生灵和自己的子孙后代,要求永远不死,召唤到了邪神。   【『神』正在寻找着什么,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无暇顾及这场蚂蚁的献祭,反而是一个外界的邪物,被引来这个世界。】   【不过,『神』还是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使得bhaiokannh*……】   完全乱了。   然后,祝青瑶头脑一片嗡鸣,承受到了极限似的,断片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无法直视、无法言说,此乃本界天道法则,若想明悟什么,还需要更多机缘,否则便会癫狂迷乱。   她抬头,看着芜灵华的眼睛,苦涩道:“你说得对,时机未到,我还是不想了。”   -----------------------   作者有话说:本文世界观部分灵感来源于克苏鲁神话:   *克苏鲁神话(Cthulhu Mythos)是以美国作家洛夫克拉夫特(H.P. Lovecraft)20世纪初创作的恐怖小说世界观为基础,由奥古斯特·威廉·德雷斯等人整理并扩展,经多位作家共同参与构建的架空神话体系。该体系以“宇宙主义”为核心,强调人类在浩瀚未知宇宙中的渺小与无意义,真正的恐怖源于对不可名状、超越时空法则的古老存在的认知。   *宇宙冷漠主义   克苏鲁神话中的“宇宙主义”(或称“宇宙主义恐怖”)是一种核心哲学观念,它描绘了一个冷漠、机械、无意义的宇宙,人类在其中渺小无力,任何试图理解其真相的行为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疯狂。   *关于宇宙主义的核心观点:   “我认为世界上最仁慈的事情,就是人类心灵无法将所有内容联系起来。”——洛夫克拉夫特   “我所有的故事,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基本前提之上,那就是人类共同的法则、兴趣和情感在广阔的宇宙中毫无意义……当我们越过界限,进入到无边无际、阴影笼罩的可怕未知世界时,我们必须记住,把我们的人性和地球主义抛在脑后。”——洛夫克拉夫特   ps.也就是说,在宇宙冷漠主义中,求知是危险的。因为宇宙的真相太过恐怖和混乱,人类脆弱的大脑无法承受。一旦窥探到现实的本质,理智就会崩塌。   对这个之前不了解也没关系,我会全部按照通俗易懂、不影响剧情的方式进行创作,不会影响阅读。 第58章 第 57 章 论如何与龙傲天交友   芜灵华只是笑了, “怎么不继续想?”   祝青瑶:“……”   她说:“你为什么要取笑我?”   不过到了现在,也算是没有白吵,起码知道了许多事情, 人不怕苦点累点, 就怕成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一脸懵的大傻子。   祝青瑶那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想:好了255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已经燃尽了。   不过现在已经天光熹微,两个人吵了一整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又是争吵又是刀剑的, 也算是一种相爱相杀了。   祝青瑶仍旧很不好意思,很扭扭捏捏的, 说:“你那个伤口赶紧恢复, 别让别人看见。”   她心想:这要是让别人看到我岂不是要扬名四海,好家伙,灵华仙尊厉害, 他道侣更厉害, 差点一剑给灵华仙尊捅死,逼的灵华仙尊空手接白刃。   她想,我这样还要不要脸了,谁还不知道她成了一个“悍妇”?   祝青瑶这点小心思芜灵华很清楚, 说道:“你自己做的, 为什么要我帮你遮掩?”   这时候计较这个岂不是太……   太不成熟了!   祝青瑶瞪着眼, 说:“你就非要成心和我作对?”   不过……   祝青瑶想, 算了算了, 反正丢人的又不是她一个,她揉了揉额角,心想, 别管这家伙是什么来路,已经吵完了干完仗了,不管他是什么飞天大蟑螂成精还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如今已经不能再跟天道退换。   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所以祝青瑶眼一闭,躺下,盖上被子:“你不睡我睡了。”   芜灵华看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一会,没多久,祝青瑶边听见身侧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自己腰侧搭上一只手臂,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心想:小样,装什么深沉,难不成自己还在那里站桩啊?   那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本就疲惫的身体这时候挨着柔软的被褥和枕头,鼻尖又是清淡的熏香,宁静安神,竟然又沉沉睡去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终于醒了,听到外面有人禀报,说是江徐一求见。   芜灵华已经不在身边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寝殿,只是没有叫醒她。   祝青瑶想:江徐一求见?   还是在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   祝青瑶揉一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心想这小子犯什么邪,怎么有那么耐心在外面等她,要知道最近江徐一也不少事情要做。   除非……江徐一吃瓜极有热情,有什么大瓜被这小子留意到了,所以溜溜达达过来打探。   出于某种直觉,祝青瑶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不会吧?   她咽了一口吐沫,唤宫人将结界打开,幸好昨日两人虽然一番争斗,但是寝殿里隔音结界,不然被其他人听到,她真的无颜面对这些朝夕相对的灵华宫侍从。   很快,便见到玉树临风,身穿宝蓝色长袍,腰佩乌金鎏金腰带,头戴宝冠,好一个贵公子江徐一,挂着猥琐的笑进来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些书卷,看起来颇有正事的样子。   而他身边那只毛茸茸的,仪态很端雅,踩着猫步进来的优雅狐狸,也很眼熟,255。   祝青瑶:“……”   完了   这一人一系统凑在一起,两个最大的八卦篓子见面了。   只见江徐一一拱手:“仙尊夫人午安,好久未见,徐一来看望您,顺便和您商议一下宗主交代的事情,不知道可叨扰夫人?”   祝青瑶睥睨他,对周围随侍的宫人道:“你们先出去。”   于是几个宫人便颔首低眉,很快走出去了。   这时候,255也从识海里跟她传讯:“哎呦,看起来休息不错哟,尊贵的小宿主,有好好维系自己的婚姻吗?两个人有床头打架床尾和咩?”   好贱的系统,好贱的师弟。   果不其然,等待宫人掩上门扉,江徐一和255便彻底本性暴露,两个不要脸的家伙,很自来熟地坐下了。   江徐一随手把那些书卷往宽大的紫檀木桌上一堆,先是留意到书桌上的笔墨,然后便是一惊:“哎呀妈呀!这不是我最想要的最梦寐以求的凝云墨吗?!”   他凑近了看,丝毫不顾及今天自己人模狗样的穿搭,一整个没见识的穷酸样,流着哈喇子便出击了:“师姐,难道这就是凝云墨?这就是那个,那个,你师弟我十八岁就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祝青瑶:“……拿走吧。”   江徐一很羞涩地笑了:“这多不好意思——哎呦,这不是寒松雪鹤笔吗?”   他这回是真的馋了,眼巴巴看着祝青瑶:“这个我也想要。”   祝青瑶:“你是不是来打劫的?”   江徐一把墨锭、玉砚还有毛笔全笑纳了,笑话,虽然东西不是什么顶级法宝,但是除了灵华仙尊,谁会那么奢侈,把云崖灵烟、墨玉灵粉、清露灵泉制成墨锭子?   师姐的就是他的,不拿是大傻子。   他也是取之有道,给人各留了一样,其余的中饱私囊。   就在这时,225唏哩呼噜喝汤的声音传过来——   祝青瑶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早膳已经被255笑纳了。   江徐一抚掌而笑,“哎呀狐兄,好久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跟我师姐在灵华宫待了五百年,想必一定尝了许多美味吧?”   255矜持地点点头,和祝青瑶传讯息:妈呀,我就待见这小伙,多讨喜呀!   祝青瑶:“……”   江徐一:“怎么回事,姐,听说你和灵华仙尊……发生了一些争吵?”   祝青瑶:“你怎么听说的?”   江徐一:“嗨,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并不在议事厅现场,不知道具体的情状,但是听值班的师弟说,石凌长老气得不轻——   这也怨不得石凌撞到枪口上。   江徐一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你说说,这石凌长老正愁得罪了你与我姐夫,不知道怎么补救,哈哈哈哈,谁承想有一天灵华仙尊成了我姐夫,喂——你是不是想揍我?我就那么一说而已,难道还不是我姐夫了吗?”   祝青瑶:“我是看你这嘚瑟样忍不住手痒,你说吧。”   江徐一道:“石长老看到灵华仙尊手掌有伤,马上冲上去,义愤填膺说,仙尊为了大陆安宁,不惜以身犯险,他拼死也要为仙尊尽一份力,说要问清楚是哪个杂碎敢和仙尊动手。”   好家伙。   好一个英勇的马屁拍在马腿上的石凌,真是越慌越作死,越作死越死。   祝青瑶真是纳了闷了,她皱眉道:“师弟,你说这天生的犯冲格局,是不是根本没办法避免?”   她都成了仙尊夫人了,这石凌怎么还能天天找到机会骂她?   江徐一哈哈大笑:“当时灵华仙尊就要一剑砍了他,据说精彩极了。”   这便夸张了吧,不过配上江徐一说书先生般的节奏,宛如什么武松醉打蒋门神、鲁智深拳打镇关西……   那叫一个正义,确实爽啊。   祝青瑶道:“他确实也该一剑砍了他,如果不动手,我便要再和他动手了。”   她本是图一时嘴快,没成想江徐一却一拍桌子,大声道:“女中豪杰啊!”   255也舔干净嘴边的饭粒子:“吾辈楷模啊!”   这一人一狐说学逗唱,嗷两嗓子吓得祝青瑶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   江徐一道:“如今,阖宗上下都知道我们大师姐敢和仙尊比划比划!就实力而言,仙尊也要逊色三分,一剑便被我们师姐砍伤了!”   祝青瑶一下子咳嗽起来。   因为今天不打算出门,所以她今天打扮甚是素雅,素面羊脂灵玉簪子挽了头发,一身浅烟碧色罗裙,更是未施粉黛,原本正想喝口茶压压惊,被江徐一雷霆发言一梗喉咙眼,呛得难受,“咳咳咳咳!”   什么叫她把芜灵华砍伤了?   三人成虎也不带这样的吧?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祝青瑶说:“岂有此理,这完全是污蔑和谣言。”   看到自己师姐愤懑不平的样子,江徐一了然于胸了,“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江徐一说:“师姐,不是我说,你是用了什么招式,又是如何在灵华仙尊还未来得及出剑的时候便一剑削中了他的手掌!”   哎呦我去——   祝青瑶整一个痛苦面具了。   她想:造孽啊,怎么会如此?   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怎么回事,一定是芜灵华带着那个纱布去招摇过市了。   今日有议事厅会议,谁知道多少人看到了,便是连江徐一都知道了事情经过,虽然这经过夸大了些,但是的确是这样没错。   她脸颊通红得明显,随着动作,腕间玉镯叮当作响,和主人一样,慌得没边儿了。   实在是很不稳重。   祝青瑶摆摆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这下好了,全剑宗乃至全大陆都知道他们俩准是情深似海了,这仙尊夫人都要取了灵华仙尊性命了,灵华仙尊还杵在剑宗,若说不是情根深种,谁信哪!   江徐一啧啧称奇,他说:“师姐,你真乃神人也。”   祝青瑶捂着胸口,瞪他一眼:“这是一个贬义词,不是用来夸人的,懂?”   江徐一不好意思一笑:“哎呦我不知道,你这词太有新意,我确实没有贬损你的意思,只是调侃、调侃。”   255在祝青瑶识海里哈哈大笑,它吃饱喝足了,这会儿看什么夫妻打架反目成仇,顺便还举世皆知的大笑话,看得美了,在那里哔哔哔:“我就说我这骂挨得很值哈哈哈哈——”   它补充道:“闺,其实那天我一直想提醒你,你没必要为我那么愤怒,为什么呢,因为你老公不是说的‘滚出去’,只是‘出去’。”   它不好意思地戳了戳手指,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因为这俩人的一出大戏,很好地缓解了失忆症的焦虑,“至于你说的什么骂我‘畜生’,我相信他也没有非要侮辱我,因为就在你老公白日宣淫的时候,你也是骂他畜生,没什么人格侮辱的意思。”   255道:“他大概是因为你我关系太好破防了,这和我因为他能看见我,骂他几句‘老怪物’没什么区别。就别跟他继续生气了嗷。”   祝青瑶:“……咋滴,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时候知道替他解释解释了。”   早干嘛去了?!   她更觉得羞恼,心想这下可好了,她成了一个蛮不讲理、随便发疯的人。   想想也是,剑宗议事厅一事,芜灵华当着许多人的面给了她极大的尊重,也为她架高了台子、铺好了阶梯,让她稳稳当当走上去,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名正言顺、两情相悦。如果对祝青瑶不敬,便是对他不敬,夫妻一体,不可侵犯。   她当时不是很感动吗,想着说芜灵华这厮虽然总有隐瞒,但是他毕竟活了几万年、或许更长,见过的世面更大。   就像同福客栈里,郭芙蓉在有人打劫的危急关头,总是不如白展堂这个老江湖可靠——   她也不能因为人家有些隐瞒和考虑,就坚持觉得是在欺负她、看不起她。   这当时琢磨得好好的,心里也是蜜一样甜,可是……近来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无论是剑宗、天珩学宫、255还是她的前世今生,都让人觉得一头乱麻;赶上昨晚那么个凑巧的时候,还有什么理智和甜蜜,一整个大爆发了。   哦对了!还有龙傲天,这几天她和255都疯球了,也不知道这小龙傲天怎么样了。   算一算年纪,这几年过去,曾云开已经十五岁,想必马上要到离开山沟沟去拜师的关键时刻。   她和255盯得很紧,但是这几天……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让分身时时看护在其身边。   偏偏255还在那里叫嚷:“你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祝青瑶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255倒是一扫颓靡,生龙活虎起来了,那架势好像如果下次还可以看这种热闹,它不仅愿意失忆,还可以站在原地被芜灵华问候全家。   反正我又没有祖宗十八代。255毫无负担想到。   比起挨骂,反而是因为一个灵宠破防的男人更好笑吧?   啧啧啧,想不到啊,不过几年功夫,当年刚从灵华宫出来游历的时候,这一对旧人还彼此戒备,有着许多秘密;后来它便和祝青瑶一起,祈求着希望对方不是冷漠无情,而是单纯的脑袋坏了、再到玉家……嗯,筹谋着怎么拿下人家。   现在居然也能够吵得轰轰烈烈了,小瑶,朕甚是欣慰啊。255想到。   不过……   它戳了戳祝青瑶,“宝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天都听到什么了。”   祝青瑶气若游丝:“等江徐一走了再说。”   江徐一也喝了一盏茶,说明来意,他是来和祝青瑶商议,天珩郡第一批学宫应该选谁去做夫子,而后续又该先从哪几个郡推行。   这时候,祝青瑶突然听到了“滴——”一声,而与此同时,255也听到了   这是任务发布的声音,那便是有关于龙傲天曾云开的。   于是255点开任务,任务内容是一贯的简介大方,依然是非常适合新手的类型——   【请宿主前往流烟郡历练,与龙傲天交友。倒计时: 00:30:00】   祝青瑶和255对视一眼,心想:天道,你又开始搞事了哈?   这是给龙傲天介绍人脉?把自己送上门去?   不不不,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穿书虽然早了五千年,但这杀千刀的天道可从来没承认过,发任务也是一副“我看你们就是小新手,这任务我都蛮简单的啦。”   但是谁家新人任务送纳戒要送元婴期的?   祝青瑶和255对视一眼,心想青女的真面目已经被龙傲天看到过了,所以,目前能够和龙傲天结交的,只有……   顿时,一人一狐将视线投向了正在喝茶的江徐一。   江徐一:“?师姐,狐兄,干嘛那么看着我?” 第59章 第 58 章 两个穷修士与狗。   祝青瑶没有给江徐一解释太多,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有时间和芜灵华说一声,便先拉着江徐一出发了。   255很开心道:“倒计时停止了。”   果然啊, 又要去给曾云开小朋友送机缘了。   祝青瑶说:“师弟, 你为我卖命的时候到了。”   祝青瑶看着江徐一一脸呆滞,解释道:“你应记得师姐我一千多年前,神魂有缺,幸亏抱朴子前辈给我一些提示,所以我才能够活下来, 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道侣。”   江徐一说:“这我是记得的,师姐, 这也是关注你性命的大事, 我怎么可能忘记啊。”   祝青瑶满意点点头,她了然于胸此界天道法则,不能够直言、不能够明示, 不然反而会带来祸患——   任何直言都是对宇宙寰宇的窥视, 反而会招致一些贪欲和过分的痴愚,所以她尽量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和江徐一自己的经历去解释他们将要做的事情。   毕竟……   怎么和一个大乘期的江徐一说:“我们要去找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交朋友啊。”   江徐一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祝青瑶说:“当时种种阴差阳错,便正如天道有常,当时师父用《道德经》第五十八章劝诫我们, 你可还记得。”   圣人不以直言, 反而以一些玄妙的大道理, 但是如果自己有了类似的经历, 便能够心领神会。   于是江徐一道:“师姐, 该不会是有什么和我直接相关的机缘罢?”   祝青瑶道:“聪明!”   江徐一抱臂,两个人已经一路经过宗门云海虹桥和传送阵,正欲从山门处离开。   这时却见到芜灵华远远而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剑宗一众长老,看起来个个眉头紧锁,不知道芜灵华又交代给他们什么难办的任务。   255也留意到对面的情况,吃瓜之心大起,“怎么对面的朋友一个个都那么愁眉苦脸的?芜灵华做什么了?”   他们俩的想法是那么统一,都觉得肯定是芜灵华的锅。   果不其然,祝青瑶和江徐一和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便听到乔嵘蓉挂着苦涩的笑容:“仙尊,若是让我剑宗让利三成,和百器宗合作,我们丹器两峰至少亏损千万灵石,这……”   芜灵华说:“你不做自然有人做。”   乔嵘蓉的牙都要咬碎了:“我们丹峰器峰也不少大能客卿,难道便不能完成仙尊的任务?”   芜灵华看都没有看她,反而迎上来,问祝青瑶:“急匆匆去哪里?”   祝青瑶张一张嘴,她刚刚听255解释了缘由,知道自己昨天情绪上头,听错了自己道侣的话,这时候也有些心虚,又当着许多剑宗老熟人的面,不好意思表现出太亲近。   但是她不是什么资深的演技派,略一开口便能听出柔情:“我和我师弟去考察学宫建立的首批大郡,要离开一段时日。”   芜灵华说:“你师弟一人去不就足够?”   江徐一看一眼自己师姐,又看一眼眼观鼻鼻观口的宗门长老,也装作没有听见夫妻二人的谈话,在那里扮作木桩子。   只是乔嵘蓉实在忍不住了,她满头汗水,上来道:“青瑶,不如留在宗门内,让徐一自己去。”   她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对芜灵华道:“仙尊神机妙算,若是判断徐一……只身去便足够,青瑶何必再去?”   于是祝青瑶很明白了,这厮是在借着她卖好,她冷眼看着乔嵘蓉,讥讽道:“我与仙尊商议,你算什么东西,也要插嘴?”   这话并非她狐假虎威,实在是做好了和乔嵘蓉撕破脸的准备,她作为剑宗首徒,未来剑宗接班人,实际上并不低于这些长老,华霄一直将她作为继承人培养,哪怕是江徐一,也有这样的认知,从未真正僭越过师姐权力。   而阖宗上下,大师姐威信极高,在此公布祝青瑶“仙尊夫人”身份,亦然阻力最小。   但是只有剑宗接受当然不够,他还要除去世家和其他宗门之中所有敢反对的、敢质疑的。   所以,芜灵华早有安排,在最初巡视之时,首站玉家,声势最为浩大,他便先在玉家按兵不动,解开妻子心结,后又除去玉家太上长老,废掉四大家族之首的最大依仗——   这玉家长老虽然与芜灵华有交手,但并未真正见过芜灵华的实力   玉守正昔日里一直觉得,对方不过是借着天道威势,双方只要不拼杀到你死我亡的地步,便分不出个高低;加上芜灵华有许多谋划,要让他当那个世家中的出头鸟,高高将玉守正连带着玉家架在高位,培养他无人敢出其右的脾气。   所以,玉守正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一招都不能在灵华仙尊手下走过。   而如今时机成熟,便是玉守正都杀了,玉家不足为患,而青女威势积累五千年,不在世家,在于宗门与民间,所以故意选了剑宗,在这里昭告天下,所谓“仙尊夫人”的真正身份。   在这里,还不过半年,所有人便都接受了“大师姐本就是仙尊夫人,与灵华仙尊姻缘天造地设”的设定。   足以见得祝青瑶威信。   所以,往日里,祝青瑶要么修为尚低,要么顾及宗门势力平衡,再不然,还有自己神魂有缺的事情需要操心,懒得和这乔嵘蓉等小人针锋相对,即便有冲突,也多是以私人仇恨,而不是扯着自己剑宗首徒的名号,拉着华霄、江徐一等掌门一派做大旗,如今她却是不会再忍。   笑话!芜灵华都把自己当做台阶,让她踩着上位了,华霄亦是给足了她面子,就差明明白白告诉别人“我和我徒儿一条心,她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她要是还不重拳出击,岂不是大傻子?   乔嵘蓉气得嘴唇哆嗦,她眼神飘忽,故作姿态,来往弟子如云,要么是乘坐灵鹤,要么是在云海虹桥间行色匆匆,还有御剑而行……   人数众多,且都是内门弟子,没有不认识乔嵘蓉这一行人的。   所有人都能看到乔嵘蓉,大名鼎鼎的丹器长老被大师姐下了面子。   大家也觉得正常——   昔日里,大师姐醉心修炼,一柄青鸾剑,闯出剑宗许多威名,不说别的,哪个剑宗弟子出去历练时,没有仰仗大师姐的名号,得到许多优待?   往往自报了剑宗弟子名号,便会听到对方敬佩语气的话语:“早就听闻剑宗华霄大宗师威名,昔日里,大宗师与青女游历四海,后来青女助我们宗门平定妖兽祸患,感激不尽。若是剑宗弟子,当为座上宾!”   这些乔嵘蓉之辈,早就混出了头,居于剑宗这巍峨“庙堂”之高,早忘记了民心所向是什么东西。   若是没有替别人做过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谁又会记得一份好处?   偏偏乔嵘蓉哪怕在剑宗之内,也是一个仗着自己高超技艺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的货色,不少弟子被她吩咐着炼制阵盘与丹药,最后成品却不见踪影。   她名义上说得好听,说是牺牲自己的时间,盯着广大剑宗弟子,精进丹器水平。   但是炼丹制药与炼制法器不比其他事,极其损耗神识和灵力,诸位剑宗弟子有这种时间,炼出来成品,卖多多的灵石,再去买一些前辈们的手札笔记学习,好处可比她不走心的一句指导多多了!   如今,剑宗丹器已经小有所成,无论是精锐弟子,还是门内管事、客卿长老,已经有了足够完备的体系……乔嵘蓉早已经没了最初的用处。   这时候,她还不安安分分,反而因为三成利润,迷昏了头脑,冲出来作妖。   江徐一何等聪明,三两句话便明白了其中机锋,心想:百器宗……若是仙尊牵头合作,那么一定是百器宗大能,那岂不是……天工匠人?   他震惊了,心想仙尊真是出了大力,要栽培十宗奋进。   也不想想人家百器宗天工匠人什么水准,她又是什么水平?   这可是满大陆都知道的顶级丹器修士!乔嵘蓉与他……简直萤火之辉与皓月争光,一只嗡嗡乱飞的蚊子见到了人家凤凰。   为了灵石资源能够睁着眼说瞎话,哭穷卖惨到这种程度,甚至灵华仙尊刚刚因为自己道侣,也就是江徐一大师姐,差点要砍死石凌——虽然江徐一不在现场,知道这说得夸张,但是这种事涉及门内长老,大家不敢凭空捏造,再夸张也绝不至于到无中生有的地步。   而乔嵘蓉怎么想的,居然想着靠训斥祝青瑶来给灵华仙尊卖好?   这是觉得夫妻二人也会有利益龃龉?   江徐一心道:魔障了,绝对是魔障了……这真是财迷心窍,修行之路便到这里了。   果不其然,祝青瑶话音刚落,便听到乔嵘蓉哀嚎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灵华剑尊以指为剑,破了她内府丹田,对她淡然道:“滚出剑宗,去学宫好好当你的丹器夫子,我将你修为降至元婴,尚且算个高阶修士,不必如同败家之犬,若再让我听闻你有任何私利龃龉,不尊不敬,便打碎你神魂,永世不可超生。”   围观众人顿时都悚然一惊,心想好毒啊好毒,让心比天高、极度贪财的乔嵘蓉去当什么无权无势又清贫的……学宫夫子。   而且现在学宫还没建立呢……   乔嵘蓉现在,咳咳,岂不是……成了个剑宗里没用的废人?   她怎么受得了啊。   乔嵘蓉哀嚎着捂住自己丹田,她手中鲜血淋漓,一身月白的长老服饰因为被芜灵华破去防御结界,染上她的污血,狼狈不堪。   这些年她做了太多亏心事,本人又不是着力战力的剑修,所以在身上备足了防御法器——   同样服制的长老常服,她选的是上等的鲛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暗绣三百层防御法阵。   头上一支素银缠珠长老发簪,看似朴素,所缠宝珠却是可以护持灵台的碧落宝珠,只不过故意打磨成不起眼的模样。   更不要说腰间腰带、所配锦囊、玉佩、戒指、耳环、玉扣、发带……   半世家当全在于一身,如今全毁了?   乔嵘蓉简直咬碎了牙,她匍匐在地,捂住丹田,仰头大笑,笑着笑着便不管不顾地发起疯来:“好啊,好啊,我乔嵘蓉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成了别人的炼丹炉子!做什么夫子……夫子……”   她很聪明,一瞬间就悟到了自己被杀鸡取卵,于天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无用了。   可是又能赖谁,有才无德,便被用完就扔,恰如她这些年对别人这样。   她不禁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乔嵘蓉会以死相逼,或者做一些别的事情时,她突然收声了,“哇”地吐出一口血,到底是还想活下去,强忍着怨毒和仇恨,浑身颤抖,晃晃悠悠站起来,扬起一个笑容,给灵华仙尊行礼:“多谢仙尊点化,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她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死,仍是抱着东山再起的可能,打算忍气吞声活下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化神的她没用了,且会成大祸患,乱了剑宗的人心,但是……但是有着这八千年见识,无数丹器经验的元婴期的乔嵘蓉,便又用处大于祸乱。   天道便是如此,有用便可存活。但是这次用完以后呢?   祝青瑶冷眼看着,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会就那么罢休,但是再怎么恨,再怎么算计、剥削、暗中做些什么,元婴期而已,又在剑宗之中,有许多旧日仇敌,不会让她好过。   更何况,她已经被芜灵华一招差点毙命,吓破胆,如今不过是强撑。   生杀予夺,真是好大的威力。   …   这时,只听后面传来“噗通”一声,石凌便如同疯了一样,满头大汗,面白如纸,跪下道:“谢仙尊留、留晚辈一身修为,晚辈一定舍贪欲,破执障,从此以后……”   他哽咽许久,只能更加俯首。   二人均是一身华服,穿着华贵的长老服饰,他未被攻击,本甚是体面,头戴玉冠,发丝一丝不苟,花白的胡子都纹丝不乱,如今却跪倒在地,特意撤去护身灵力,磕的头破血流——   他战战兢兢道:“大道长存,仙尊替天行道,是某愚钝。如今、如今已见识了……”   他哽咽:“如今已然见识了……自己昔日傲慢,不过以蝼蚁之眼窥天,以井蛙之腹度势。如今、如今方知,贪欲是裹蜜砒霜,执障是缚心铁锁。石凌自请废去长老一职,闭关千年思过,除去贪嗔痴慢!”   来来往往许多的弟子,没有一个敢停下脚步,他们之中哪怕有投来注视的目光的,也在看清这里是谁后,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都是大人物,神仙打架,谁敢瞎掺和?   但是相信不过一天,阖宗上下便都知道这些风言风语,知道乔长老完蛋了,石长老丢了大人。   …   芜灵华没有理会突然跪下的石凌,对祝青瑶道:“早去早回。”   祝青瑶怔然,对上他如常的目光——   不善于表情管理的丈夫在用极明显的眼神,表达不愿意跟她分开,让她早去早回,等她哄一哄他。   祝青瑶不禁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心情平静了些。   方才她不是不惊,其实心如擂鼓,上次玉家太上长老,一夕之间灰飞烟灭,就那么身死道消了,还没有实感,而到了化神以上,满大陆少逢敌手,不作死就不会死,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是地、是唯一的神话。   她看了石凌一眼,便没有再说了。   如今,芜灵华轻描淡写间,已经雷霆手段震慑住所有人,她不必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心里亦是有着……修行不易,且行且珍惜的苍凉。   江徐一也是惊骇住了,熟人沦落到这种地步,总是让人唏嘘,但是他确实沉稳,也和祝青瑶一起,给灵华仙尊行过礼后,便匆匆离去。   待到二人离开剑宗,这才如同大梦初醒。   江徐一看一眼祝青瑶,又看一眼自己嘻嘻哈哈的狐兄,大喊道:“师姐?!你是怎么壮起狗胆和灵华仙尊动了刀剑的?他怎么会那么强?!你以后不会被他一个不开心砍死吧?”   这三问足以见得这厮的崩溃。   祝青瑶摆摆手,心想着,你小子,你以为我纠结反复五百年,死活不敢暴露自己剑宗青女的身份,在灵华宫里窝窝囊囊扮演合欢宗女修,谁也不敢告诉,难道是因为我特别闲吗?   她苦笑:“暂时死不了。”   江徐一还在大叫:“该不会我爹当年满身鲜血和灵华仙尊论道,是被他砍的吧?!”   祝青瑶:“……”   好家伙,这小子倒是极聪慧的。   江徐一看到她的表情,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于是更加崩溃了,“我老天啊,天道选中我们剑宗,到底是福是祸啊——”   祝青瑶说:“停停停宝子,你到底在发疯什么啊?”   255倒是很不厚道地嘎嘎乐,它特意给自己调整了外形,现在外形苗条,也很灵巧,是当年和祝青瑶一起走南闯北时候的形象,非常端庄优雅的狐狸一只;如今嘎嘎大乐,不显得猥琐,反而别有深意似的。   江徐一大叫,指着它:“狐兄,你干嘛笑那么玄妙,难道是我有什么事情,如今到了和我师姐当年一样的境地,也要生死未卜一回了?我可找不到第二个灵华仙尊和我结下婚契了!”   祝青瑶没忍住,她今日本就穿得日常了些,一路奔波,又见了那么一出大戏,头发都有些乱了,形象很是受损,于是故意道:“是啊是啊。”   江徐一于是大叫:“我完了。”   她翻了个白眼,跟255说:“我就说我怕芜灵华很正常哈。”   255说:“我也妹说我不怕他呀。”   这个非人哉的生物,谁不害怕?   有时候,非人感会让人恶心;有时候,非人感会让人惊悚;有时候,非人感会让人觉得惊艳……   但在芜灵华身上,这种非人感似乎只是为了权势服务,站在那里便让人想到两个字,权力。   不知道怎的,255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好闺闺之前经常嚷嚷的名句“权力,大补啊!”   嘶——   所以祝青瑶神魂不稳,借着大补的男人,和大补的权力,双倍大补,怪不得如今那么活蹦乱跳。   255觉得自己琢磨得很有道理。   而那边,祝青瑶也给自己整理好了发型衣装,又更改了容貌——   一身浅杏色交领上衣,配月白棉麻长裙,无任何宗门与家族印记,腰间也只系一条同色布带。瞧着二十岁上下。一头青丝松松挽成垂鬟小髻,只在鬓侧留两缕软发垂落,头上插一支浅棕桃木小簪,耳边则别了两颗米粒大的素银小珠。   255道:“好一个耐心和善的邻家大姐姐!   祝青瑶又扯过来江徐一,给他稍作掩饰。   江徐一被她化作一名十七岁上下的清瘦少年,长相普通,穿着更普通,一头墨发简单束于脑后,用一支黑木素簪固定,青布袍、青布鞋。   255道:“好一个傻呵呵的年轻小弟弟。”   一对外出游历的姐弟形象便那么水灵灵出现了。   在那里热辣点评的255也没被放过,祝青瑶嘿嘿一笑:“你以为你不用变身吗。”   255被她duang一下变成了一只灰扑扑挺瘦挺可怜的小灰狐狸,一看就吃不饱那种,像个流浪狗。   255:“……”   哎呦我去。   好一个世界名画《穷修士与狗》。   …   江徐一掐诀弄出一面水镜,一看自己的形象,便忍不住大叫:“这也太傻了!身上一件法器都没有,我从来没那么寒酸过!”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怎么没穷酸过?你当年卖身葬父的时候穿得和乞丐似的,好不好。”   她苦口婆心试图上升高度,给剑宗赫赫有名的二师兄、江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江徐一讲道理:“你看看乔嵘蓉,看看石凌,再看看你刚刚的雷霆发言,怎么,你要从今以后脱离群众,变成他们那样啊?”   江徐一说:“姐,你也太夸张了。”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他到底没反驳,心想天道既然那么安排,给他看那么一出大戏,不管怎么样,即便现在还保持着本心,但也该时时惊醒,防止自己变异,堕落只需要一瞬间,他可不想五千年以后被一剑捅成元婴。   祝青瑶拍拍手:“好了好了,开始吧,今天姐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十五岁,正值好年华,你必须和他好好相处,听到没?”   饶是江徐一做了大量的心理准备,什么历练、吃苦、拜访高人、走访民间、治病……都想了一遍,没成想最后是要和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交朋友。   他目瞪口呆,指着自己的鼻子,“师姐,我今年三千七百岁了,你是不是脑子……”   祝青瑶:“我脑子没病。”   江徐一:“……”   他感觉自己没招了,只能笑了两声,大概是无语笑了。 第60章 第 59 章 雷霆天道再发威。   祝青瑶的打算很美妙, 在装作根本不认识龙傲天的情况下,偶然相遇,发生一些交集, 因为“交友”这个概念其实是非常泛化的, 不一定非要在短短的时间里形成多么好的交情。   于是乎,在255寻找龙傲天一家踪迹的时候,祝青瑶嘱咐江徐一:“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一名十七岁的、对仙门充满憧憬的少年。”   这是她精心给自己师弟安排的人设。   不过下一步具体怎么办她也不知道,难道还真让三千七百岁的江徐一装作一脸天真懵懂, 和曾云开拜把子吗?   哎。   江徐一倒是挺服从管理,很老实地答应说:“哦。”   他们一路赶到流烟郡, 255搜索了一番后跟祝青瑶讲解:“龙傲天一家已经出发了, 他们估计很快就能够到达这里了。”   早在五年前,龙傲天一家之前便想离开山村,带着曾云开拜入仙门, 只不过那时候曾父出去打探消息, 回来后便一脸严肃和妻子儿子说:“家族内还有人在追踪我们。”   于是一家人继续留在山村中,担惊受怕,销声匿迹,放弃出山。   虽然在原著中没有写一个家族坚持不懈追杀曾父的原因, 但是很显然, 此事定有蹊跷。   祝青瑶甚是怀疑曾父是不是因为身为龙傲天的父亲, 有什么特殊血脉。   但是她吩咐分身好好替曾父检查了一把身体, 只是寻常资质啊, 甚至天资非常一般,和剑宗内门弟子根本没法比,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这便很让她和255疑惑了, 一人一系统更不敢轻举妄动。   也算是局势胶着。   在流烟郡走了半天,这里民风彪悍,一看便不富裕,多是一些炼制丹药的丹庐、制器的兵器铺子……   来往的人都有些面黄肌瘦的,哪怕是修士也穿着打扮得很是……穷困。   以至于祝青瑶为自己和江徐一设计的穷困穿搭,甚至显出不一般的体面来。   江徐一也留意到了这点,说:“流烟郡虽然偏远,但也太穷困了些,我看着竟然没有一个金丹修士,这怎么可能?”   他们只会路过这里,却在过去的几千年岁月里,从未在这里驻足。   二人一狐随便找了一个茶水铺子,停下来歇歇脚,顺便也理一理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深意。   祝青瑶和255开始讨论那个“龙傲天父母被仇人虐杀去世”的剧情。   祝青瑶坚持认为有什么细节他们没搞明白,说:“如果没有利益,何至于让人追杀十几年啊?”   255说:“我倒是认可你的看法。原著没提这事,咱们观察了十几年,也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我翻了好久原著,后边开展了曾云开的修行主线剧情后,大量的笔墨集中在他的事业、修行、探险、兄弟……也没有再提到他父母被人虐杀的事情,是不是那作者忘记了自己的前文设定?”   祝青瑶说:“哎呦……不过这种回忆杀,一般只会在突出主角很凄惨很坚强的时候发刀子用,如果对后文剧情已经没用了——比如说已经让龙傲天靠着仇恨升级完毕,男频文就很少会再去描写这些前情了。”   255:“哎,我真服了。”   于是祝青瑶很疑惑,255也很疑惑,想必今天这个任务便是揭开一切谜团的机会。   正如他们之前所担心的,既然从山村里离开,那么便会触发追杀剧情,追杀剧情后,便是曾云开父母双亡,小小的他从此变为孤儿、闯荡世界。   本心来说,作为一个良善的系统和一个良善的修士,祝青瑶不想干预他人因果,但是心中还是期盼着能有一份转机。   哪怕有分身跟随,但是他们很害怕天道让曾父曾母不得不死——   在他们看来,天道安排如同岁有枯荣,有着不容违抗的规律。   若是一棵树,生来便是要做柴火的,若他们阻拦农户砍了这柴,这农户一家便有可能在冬天冻死,因果报应,作为修士更加要注意,于是他们也是非常谨慎。   就在这时,255突然说:“会不会是我们想复杂了?”   就像纳戒、给龙傲天母亲送丹药,这剧情或许有别开生面的机会解决。   祝青瑶不禁沉思:“那我们一定想不到是什么原因啊。”   …   而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妖兽的嘶吼。   正在喝茶的江徐一道:“好难听啊。”   确实,这里妖兽名为烟豺,虽然长相凶猛,但是战力不高,往往成群结队出现,叫声如同婴儿啼哭,属于一听便让人心里发寒的类型。   但是它们的皮毛和爪牙是不错的炼器材料,而是流烟郡众多修士赖以生存的物质来源。   江徐一顶着一身穷酸书生的装扮喝完茶,问自己师姐:“师姐,你别跟个老头子一样眉头紧锁苦苦沉思了,咱们接下来要干嘛啊?”   祝青瑶说:“等。”   等?   江徐一不由得咋舌,他尚未搞清楚状况,很茫然。   但是他到底凭借着对自己师姐搞事能力的自信摆出一个笑脸,很八卦道:“师姐,这位小兄台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那么大动干戈,还要我去给他接触接触,交个朋友?”   咳咳,难不成是什么……大能之后?   祝青瑶瞥了他一眼,江徐一在这穷酸破落地方,竟然也算得上衣冠齐整,风度翩翩,往来男子一个两个均是身着铁甲,膀大腰圆,看着像是去打猎的粗人;而他则是什么耕读人家出来的,极其违和。   就在两个人窸窸窣窣交谈的时候,已经有人不时过来打量他们。   祝青瑶说:“天机不可泄露。”   255说:“要不咱们直接去找曾云开他们?我们就在这干等着吃沙子啊?”   祝青瑶说:“别别别,你看,任务还没发放,咱们现在只是刚到了流烟郡,谁知道一会儿系统会给发什么任务,这雷霆系统发个任务像是在打哑谜,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菩提祖师咱俩是两只猴。”   255无语了,它很受不了自己现在的丑萌皮肤,灰扑扑的,看起来眼歪嘴斜,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江徐一作为一个大乘修士,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朴素”的在外面历练,于是看什么还都挺新奇,他又叫了一壶茶水,这里茶水说是灵茶,但是一点儿灵气也没有,带着一股涩;还有油饼子卖,也不是那种好油烙的,带着腥气,所以江徐一没敢点什么肉吃,怕处理不干净,白白花钱。   来送茶水的姑娘挺年轻,是个修士,不时看他一眼,似乎被他这白面小书生吸引了,抿嘴一笑,眼神很是火辣辣,还借着递茶的功夫,狠狠摸了一把他的小手。   江徐一:“……”   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他懒得和一个金丹期的小年轻计较,罢了罢了。   于是江徐一便继续喝茶,等候自己师姐发号施令,谁知道……师姐本人越来越焦灼,甚至开始和自己的灵狐一起抖腿,看起来非常没把握。   江徐一:“……”   怎么有种被坑到这里的感觉?   俩人认识了三千多年,如今不说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一声叹气便能默契配合的水平,但是也知根知底,江徐一看到祝青瑶表现,便知道自己师姐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只不过问她吧,却又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婆娘去了灵华宫五百年,身上倒有一些昆仑卦修身上的神秘了。   江徐一正要和这位看起来马上就要掐指一算的师姐好好聊一聊,顺便唠点闲嗑,比如宗门里那点事儿,方才走得急,不敢随便瞎聊浪费时间,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八卦一番乔嵘蓉和石凌了吧?   这俩人,啧啧,恐怕是惨咯。   没成想,一位打量他们许久的大汉,见那卖茶女子一直过来和江徐一套近乎,竟然恶狠狠放下茶杯,冲江徐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身穿一身灰色长袍,外罩一件软甲,看着不过金丹初期修为,朝着他们昂首挺胸而来,先朝筑基修为的祝青瑶发问:“姑娘不是本地人士?”   祝青瑶正在脑子里和255辩论,要不要去主动出击,如今一看到这位仁兄登场,心中不解,便也不去搭理。   谁知道这位大汉看祝青瑶无视他,竟然涨红了脸,“小娘们,我问你话呢。”   江徐一心想:你是在找死吗?   一时之间,他竟然没反应过来,那句极具侮辱性的话是对着他师姐说的。   很显然,祝青瑶也没反应过来这位神人大哥为何突然发怒,怎么,出门在外,闲着没事找乐子,专挑软柿子捏,别人不配合便要开始发威?   祝青瑶和江徐一年轻时候在外游历,那都是跟随华霄一起,什么名山大川、奇人异事,不是这种人能够比的,更不要说后来修行,又练就一身本领,实话实话,哪怕是孙悟空从菩提祖师那里出来,也不见得去某村某山,和什么小妖精小妖怪比武吧?   人家怎么闹的也是阎王殿,自己在花果山那么一个风水宝地逍遥快活。   于是祝青瑶很不耐烦,“大傻春,你说谁呢?”   这位红脸壮汉听不懂大傻春什么意思,但是能懂得“傻”什么意思,于是佯装洒脱,扭头朝着同伴哈哈大笑,“有意思,竟然还是个泼辣货。”   哎呦我去。   宿主可忍统不可忍,255这只灰突突的灵兽没忍住,给了他一口,让他滚开。   谁知道,这家伙看到灵兽不是一只流浪狗,反而有些修为,竟然更加愤怒了,捂着自己的腿,不停痛呼,好像掘了他家祖坟一样,“爷们好意过来问你是不是外郡过路的,保护你,顺路捎你一程,你竟然敢那么给脸不要脸,好一个贱人,好一只贱狗!”   江徐一:“……”   事儿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这家伙完全自说自话,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搭讪,然后自我感觉良好的挨骂,并且一下子怒了,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这时候,茶水铺子的女子过来了,露出金丹中期的威压,“好你个狂龙刀,李飞龙,仗着自己金丹修为欺凌弱小?便是刚突破也不至于如此得意,你是不是皮痒了,在老娘的铺子里找事?以后还要不要来歇脚喝茶了?”   说着,还冲江徐一抛了一个媚眼,惊的江徐一一哆嗦。   那壮汉还在骂骂咧咧,“老子好心好意,你看这小贱皮。红娘,你莫要管,我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穷酸货,还有这只贱狗!”   江徐一和祝青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深深的无语。   这时候,那大汉身后的一桌同伴竟然也如同猴子一般叫嚷起来,似乎极其被这种热情感染似的,嚷嚷着让他们给壮汉赔礼道歉,磕头什么的。   255耳朵动了动,作为大汉嘴里的“贱狗”,再一听这位不太矜持也不太低调的大哥在外行走江湖的绰号,什么“狂龙刀”,更让它觉得好笑。   真是如同过家家,不像什么修士,像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地痞流氓,喊着什么哥们义气和面子里子的就要占山为王。   江徐一说:“师姐,你要不要我出手?”   狂龙刀见这个穷酸小白脸大放厥词,抽出自己宽背灵刀,灵力卷袭着罡风,便朝江徐一劈去。   江徐一眼睛都没眨,便见那宽背灵刀寸寸成了齑粉,狂龙刀噔噔噔后退几步,哇一声吐出血来,他环视四周,和自己惊慌失措的同伴对视,忙不迭招呼着“快走!”,便逃命去了。   顿时,其他茶客也乌泱泱跑了。   江徐一看了一眼方才得意洋洋的红娘,眼下,这位老江湖金丹期修为的女修,已经惊掉下巴,靠在桌子上,浑身颤抖,惊得说不出话。   于是这出喊打喊杀的江湖戏轰轰烈烈展开,却也颇有些戏谑地落幕了。   江徐一没愿意和这人计较,对祝青瑶说:“这就是你让我见的世面?”   祝青瑶叹口气:“行了,先走吧。”   说着,二人放下了茶水钱,二人一狗重新上路了。   祝青瑶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和江徐一经历那么一出像小品一样的事情。   255说:“是不是天道有什么深意?”   江徐一还在碎碎念:“真没意思,我当年已经元婴期了,出门历练都没好意思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江家狂少’这样的名号。”   这人居然还叫自己狂龙刀。   哪怕他现在行走历练,也才敢叫自己一个剑宗的江徐一。   江徐一说:“怎么,越加虚弱便越虚张声势?”   祝青瑶被他打乱思绪,索性先不想了,回道:“对于他们而言,金丹已经是顶级修士了,你每天与江家族老和客卿打交道,见的全是什么大乘、化神,能够傲慢那才不正常。”   江徐一若有所思:“那我倒有一些想法。”   如今天珩学宫便卡在如何挑选合适的夫子,他自觉自己作为二师兄,应该身先士卒,事事亲为,把这个学宫办好。   结果,挑来选去,看谁都不满意,那个修为太低、这个心境不够。   再怎么着,去学宫给人授课,也得大乘期才行吧?但是剑宗大乘期的修士还真没几个,若是放到元婴期,那群小崽子也忒不靠谱啊。   所以江徐一选来选去,差点给自己赶过去当夫子,今日本就是找祝青瑶去问问这件事怎么办的,却被祝青瑶薅来跟“十五岁神秘少年”交朋友。   临行前,他看灵华仙尊将乔嵘蓉废至元婴修为才让她去当学宫忙活,心里本就有所触动:   合着灵华仙尊觉得元婴初期就够去教书育人了?这就够格了?   可乔嵘蓉哪怕元婴修为,也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识和积累。   不过现在他却又因为新的经历有点想法——   在这偏远小郡的戏剧之事,让江大少爷一切连成了线,再也没办法按照之前的考虑去做。   他到底是狭隘了,久不入俗世,忘记了民生之本。   他说:“师姐,我觉得是不是我太苛求?如今我剑宗弟子,只是元婴修士便近七百,比起方才那厮,境界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如果就连他都那么耀武扬威,在大陆上行走,我有什么好怕咱们师弟师妹吸引不来平民子弟来拜师学艺呢?”   祝青瑶笑了:“怎么,你被方才那位仁兄点醒了?”   江徐一说:“不光如此,我要回去和师父好好商量,把学宫先建在偏远小郡,而不是靠近中洲的大郡,这里民风彪悍,弱肉强食,在这里,诸位师弟师妹都是大能,以一当千,不怕人找事;又出身名门,品行端正,不出百年,一定能让这些地方焕然一新。”   便如同扶贫一定要下基层,每一个政策攻坚战的要点不在于最富庶的地方。   ——那里并不缺资源,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先机,而居中位置的,也能仰仗着层层递进的政策和资源划分,享受到不落后的跟进,便如同如今南云大陆,最好的位置由世家占据、次一等便有大小宗门,真正缺乏修行机会的,还是这些贫穷落后的地方。   而且……   祝青瑶说:“大材有大用处,小材有小活路。你不能用你的天资去想这些民间之人,眼界未免太窄小。咱们师弟师妹也要有些历练和传授他人本领的机会,你回去选拔标准还要再放松些。”   江徐一说:“好好好,不愧是师姐,我受教了。”   两个人边走,反而让祝青瑶想起了自己在外面历练时候见识过的一些事,大概因为她上辈子的经历,她历练也不爱只往世家大族那些圈定的秘境钻,反而经常和255在民间乱窜,要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么多美谈,甚至惠及自己同门的弟子,为他们留下许多积攒下的声誉。   如今领着自己天资卓越的师弟,变成两个狼狈且穷酸的修士,在漫天风沙中缓缓行进,反而有了别样的体会。   真没想到,江徐一那么聪明的小伙子,竟然在这么点小事上犯了糊涂。   ……人看自己的难题,怎么也觉得难,可若是局外人懂行的,一句话、一件小事,便轻松解决。   恰好255大叫道:“奇了怪了,宝子,曾云开他们一家已经安然无恙地到达了距离咱们不远的青禾郡,在那里落脚了。”   祝青瑶很疑惑:“啊?!”   她目瞪口呆,“不是,原著里不是说被仇人追杀,他爹娘都死了吗?!”   祝青瑶便见255一脸复杂地给她共享“监控”,只见“监控”里,祝青瑶便见曾云开母亲,一脸慈祥地摸着曾云开的头道:“云开,记住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无父无母,绝不可泄露你父亲和母亲的出身,无论遇到谁,都要和对方说,自己的父母已经被仇人杀了?明白吗?”   他父亲也严肃道:“云开,阿爹之前跟你说过,我们招惹了极厉害的人物,爹以前是家族中被寄予厚望的修士,但是天资好,便也意味着更多危险,要将我炼成丹药,献给世家大族,所以爹和娘一起逃了出来。”   曾云开听得满目都是惊慌,脸上神色变得坚毅,“你放心,爹,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爹欣慰笑了,和妻子对视一眼——   于他们而言,家族势力庞大,哪怕是逃走了,依然忍不住恐惧不安,毕竟,族中可是有着一位元婴大能和十位金丹长老!   如今自然对着儿子耳提面命。   祝青瑶看着那画面中的景象,忍不住露出万马奔腾后的茫然,“咋,咋就是这样吗?”   255也是一脸懵。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按理说,任务还未完成——   【请宿主前往流烟郡历练,与龙傲天交友。】   这破任务我真是想……   哦不对,255惊觉:早在他们准备带着江徐一出发的时候,倒计时已经停止了,话说这任务已经就、完成了?   确实,他们已经来了流烟郡……   咋滴这任务成功的要点根本不是谁来流烟郡、谁和龙傲天交友、是不是交友成功?合着来一趟流烟郡就成啦?   天道你是不是有病?!   255顶着一个眼歪嘴斜、精心设计的、方便和龙傲天一家打交道的外观,一种深深的疲惫彻底席卷全身,“好家伙,合着《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男主一拜入宗门就说自己爹娘被仇人追杀,是因为这个,他爹娘教给他骗人的啊?”   这也不是很难理解,毕竟对于金丹期的龙傲天父母来说,家族便如同一座巨山,有着无限的威能,换言之,便像乔嵘蓉遇上灵华仙尊,在这种认知下,自然要仔细防备,什么都做好打算。   只不过落在255与祝青瑶眼里,自然成了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过他们自然能够换位思考,不会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在用力的、竭尽全力的想办法活下去,有什么好笑呢?   但这个大乌龙可真是害惨他们了。   不对不对,255想,这怎么能说全是乌龙呢?他看了一眼穷酸小白脸江徐一,这小子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于是高贵的系统255心想,这竟然是江徐一的机缘,想不到啊想不到,天道,i 服了 u。   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绕着所有人,也算计着所有人,至于不同修为、不同出身、不同层次甚至不同性格,因为大家思维迥异,难以设身处地,这天道便将所有人都组局进来……   255叹口气,心想:那本统的失忆症也一定别有安排,别放心上了。   好一个雷霆天道再发威,本统立刻成为小猫咪。   喵喵喵求放过算了。 第61章 第 60 章 乱七八糟的大千世界。   从流烟郡游历回来以后, 江徐一便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去忙活天珩学宫的事情了。   江徐一此人,虽然出身于世家大族,但是身上并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臭毛病, 什么“出生便高人一等”、“除我以外别人都是大傻子”, 这也让祝青瑶经常忽略他的出身。   江徐一一定会成为这个大陆的大宗师,这是祝青瑶便也可以预见的,但是……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师弟虽然在大事上杀伐果决,布局冠绝, 但是在细节上总有着天生的傲然。   没办法,这似乎是一种必然, 就像一个从小到大都是跳级, 最后十五岁进入少年班,奥数比赛拿了所有的金奖,也没办法理解什么叫做“数学好难”   于是江徐一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觉得学宫一定是个高大上的东西, 似乎也很正常了。   …   开始时,他把学宫建立地点首选靠近天珩郡的大郡;把教书育人想成了如同华霄教授他与祝青瑶一般的事情,故而连元婴修士都觉得不够格,哪怕是他自己都要斟酌。   通常来说, 按照南云大陆的修行层次, 即“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 金丹便可以算是进入高阶修士的门槛了。   而在已经正式发展五千多年、坐拥偌大基业和十几万修士的剑宗, 金丹弟子近万名, “金丹期”因庞大的数量成了不太特殊的大鸡蛋,也显不出“高阶”。   所以于剑宗而言,高阶修士的入门标准与别处不同, 是元婴期。   剑宗元婴修士近千名,以两种身份为主,精英弟子和管事。   精英弟子乃是核心战斗力,执行重要任务,宗门内重要事务的预备役,多为元婴初期修为;另一批元婴中期及后期的修士,则负责管理宗门日常事务,如各峰的丹堂、器堂、执事堂等,担任峰主、执事等中层职位。   之前江徐一所说的元婴“小崽子”,指的其实是那些未担任宗门事务的精英弟子。   毕竟管事和峰主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宗门中流砥柱,万万不可因为学宫一事便调出去;而那些精英弟子在人事上的历练又少了些。   所以,江徐一不得不担心,这群人能不能做好学宫的活。   这也是所有事情卡住的关键。   如今他往外走一遭,虽然不过一周的时间,却也跟着祝青瑶一路考察,去到了几个偏远的小郡仔细看过风土人情。   他想明白了一切的关窍:   偏远之地荒蛮,这才是最缺成体系的名门修士启蒙的地方。   当有了具体的任务对象,自然标准也要更新,可以下调,不必再将那群元婴期的“小崽子”当“小崽子”看。   元婴修士对于这些地方来说,那可是震慑一方,无人敢不臣服的元婴大能。   江徐一和祝青瑶商议后,决定学宫初建,规模不必求大,随做随更新,但是一定要把最开始的模式定好,比如说教什么、怎么教。   于是初定每个学宫置一名元婴初期的学宫宫主,另配置十名金丹后期或中期修士负责指引教学。   而教学内容而言,如果跟名门大宗一样,教那些深奥的,如何让那些或许大字都不识的出身之人看懂?   于是便从识文断字,教学书本义理开始,所以金丹初期修士也能够参与进来。   至于其他细节,还需要再根据现实情况商榷。   这下,偏远小郡,凡是民风不正、又有一定修行基础的,比如说有什么妖兽捕猎资源,或是灵石矿产的,灵药采摘的,便都可以去推行学宫了。   而选拔第一批学宫夫子,足足花费近一个月,不仅要根据修为,还要根据其学识、人品、性情,看能不能拿到这一份替剑宗去挣名声、攒功德的差事。   弟子们非常踊跃,负责协同江徐一和祝青瑶考校的长老和管事,也是非常认真,一时之间竟有种如火如荼的架势。   …   夜晚入梦,祝青瑶被人捂住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自己道侣。   两个人大吵一架又和好,本来应该蜜里调油几天,偏偏她有事要做,急匆匆出去了,回来后芜灵华又有事要做,于是月余未见。   她故意说:“是谁?”   芜灵华不作声。   她便也不说话。   于是等待捂住她眼睛的手慢慢挪开,微凉的手指拂过她的唇,祝青瑶才捉住他手掌,“梦中与我相会,不是狐妖便是精怪,难道是看我乃修行有成的修士,故意来蛊惑我?”   她将他的手掌握在手心,“手上的伤好了吗?”   青鸾剑自带罡气,留下的伤口难以愈合,哪怕是修士也是如此,但是她不相信芜灵华没有办法,只是故意作出想要关心他的姿态让他开心,果然,他手上已经没有任何伤口。   芜灵华说:“你去了哪里?”   祝青瑶说:“我去了……流烟郡。”   她回忆一番,和芜灵华说了些体会,如今再讲,仍然有着许多震撼,譬如说那些精妙的安排   祝青瑶说:“夫君,如今我便觉得,设计出这些天道的人,该是多么智慧,怎么那么算无遗策,所有人心都在其中?”   不管老少男女,出身如何,哪怕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也能够恰好被利用其中,所有一切自在运转,看似“本来无一物”,实际上却全是精妙的设计。   大道如果是被一个生命造出来的,那这个生命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智慧,所有一切都懂得,所有一切都可应用。   她在这里感慨一番,芜灵华只不说话。   祝青瑶便看向芜灵华:“不过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伤好了吗?”   芜灵华穿着一身白袍,其实他更偏向庄重的深色,但是因为初次相见,一身白衣,如雪如月,让祝青瑶一见钟情,着实惊艳;又有后来披着世家公子的马甲和祝青瑶相会的经历,那些时日祝青瑶不仅一次夸过他白衣好看……所以芜灵华便总爱穿了白衣与其相会。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心机,也很讨祝青瑶的欢心,于是她心里更加柔软,忍不住抚摸芜灵华的脸颊,两个人静静的,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芜灵华才说:“伤口已经好了。吾妻不是已经看到了?”   祝青瑶笑了,故意调戏他:“可是你心里的伤有没有好,我却看不得。”   芜灵华想:又是这样,一时之间说些让他没办法彻底理解的话,什么手里的伤、心里的伤,他哪里会有伤口?他只恨自己不会有伤口,恨自己不能遍体鳞伤,换得一些怜爱。   他说:“有你在我不会有伤口,但是我很难过。”   祝青瑶觉出他撒娇的意图,便很依着他,说:“为什么难过?”   芜灵华皱眉:“只是心跳很快,看到你便疼痛,我总会想,若是你我共赴最终焉的寂灭,是否这种疼痛便会停止。”   心跳很快,是因为喜欢,又不是心悸,或者有什么别的病,怎么会心痛呢?   于是祝青瑶很不解,趴在他胸膛听了听,两个人很小学生一样,在那里研究一些根本漫无边际的事情,于是祝青瑶很严肃说:“你还是人吗?活着、心跳,这有什么疼的?”   她想:表情管理不会,连心跳都控制不住,未免太笨了些。   但是祝青瑶也很乐意纵着自己夫君说一些怪里怪气的话,显示出她的大度。   芜灵华经由她诊断后倒很乖巧,也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去看那一团漆黑的迷雾。   于是祝青瑶便知道,他带着剑宗许多人来到了浊灾深处,只不过只他一人进来,其他人留在外围,斩杀那些逃窜出来的夜叉修罗。   若在边缘处看起来,这浊灾更加强大了,蠢蠢欲动,让人心惊,总是会有恶鬼卷袭着骷髅和浊气,肆无忌惮地出来,只需要一息,便可以污染百里土地,所有的带着灵力的河流、花草树木,便都成了死寂一片。   但是走入深处,又发现其中的那只巨兽,更加奄奄一息。   它被群星钉住,三垣二十八宿被以一种非人的神力作为阵法的基点,最核心处乃三垣,紫微、太微、天市;周身四肢,以东方苍龙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为长钉,其中,贪狼星闪烁着赫赫的光辉,作为阵法最起点,死死钉在它双目之间。   这只和天地一般大的巨兽,不断地嚎叫着,从它那张地狱般的巨口里,不时涌现出赤.裸身体的男女,它们似人非人,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外表,肢体不全,或是带着寒冰,或是带着烈焰,呼啸着从巨口中出来。   而它双目流出的血泪,则不断化作各类奇形怪状的妖兽,个个凶煞无比。   芜灵华握住她的腰,轻轻对她说:“去用它试试你的剑术。”   祝青瑶说:“我?”   她觉得荒谬,又觉得可笑,这便是所有修士缄默不提的浊灾,在这里如同待宰杀的猪一样,但是又如此腥臭可怖,她不犹豫,战意大起,挥剑杀上去。   顿时,那浊灾睁开双眼——   其眼中竟然倒映着的是玉家太上长老玉守正的面孔!   他已经成了畸形的怪物,头颅、胳膊、眼睛、嘴巴,便如同增生的瘤子一般堆叠在躯干上。尤其是眼睛,竟然如同某种螺旋纹路一般,层层叠叠,遍布在他身体。   他没有表情,已经没有了为人的神智,张嘴便吐出一股浊气,又吱吱叫着从浊灾的左眼游弋到右眼,简直像寄生在浊灾这头巨兽中的一条蛆虫!   祝青瑶冷笑一声,顿时明悟了自己剑之所指的目标,她一身剑术乃华霄亲传,历练之物繁多,当年也在浊灾外围杀过什么修罗和夜叉,但还是第一次去斩杀浊灾本体!   当下战意滔天,剑光如彗星袭月,硬生生掀起一片巨浪般的虹光!   那浊灾顿时被割开头颅和眼睛,它的皮肉也不是真正的皮肉,亦如同浊云一般,从中钻出无数的骷髅血尸,那些邪物一出,浊灾身上的星宿霎时大亮!   而就在顷刻间,这里已经被不断涌现的骷髅变作一片骷髅血海。   场面骇人,非常人所能够直视。   但祝青瑶反而被它挑衅似的举动激起更深的战意,女修扬起一个血腥而疯狂的微笑:   “好好好,灭世浊灾是吧?”   她话出口时,灵剑灵力已经如同青鸾,震的她自己虎口开裂,护身灵力都顾不得,一剑劈开血海!   刹时间,不知道怎得,祝青瑶陡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画面竟然与当时梦中重叠。   她来不及细思,便见芜灵华遥遥一点,周围所有一切便像镜中花,水中月,都消失不见。   昔日梦中种种,竟有一幅画面落在这里。   …   祝青瑶回头看,芜灵华说:“浊灾如此,杀之不尽,斩之不竭,如同人心之恶。”   他静静看祝青瑶:“阿瑶,既然世间灵力不绝,浊气又怎么会停止?”   祝青瑶以剑撑地,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如擂鼓,许久以来,她从未怀疑过《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的主线剧情,但是所有一切在面对“龙傲天父母被仇人残忍虐杀”这个重要剧情竟然是那么玩笑般的发生在现实世界里时,她真的有些遭不住。   这些天看似忙忙碌碌,但是祝青瑶知道,她和255心中有许多崩溃,这种崩溃不是承受不住,而是一种“我没招了”、“这日子总不能就那么瞎过吧”的无奈。   如今芜灵华让她看到浊灾,无休无止的骷髅、恶鬼、夜叉、修罗,竟然是斩之不尽的,那么书中那个结局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难道又是一个假大空的谎言?   她有些迷茫,也有些无助,于是几步走过去,对自己的道侣说:“可是、可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浊灾有关系。”   芜灵华笑了:“我知道,不要怕。”   他轻轻抱住祝青瑶:“无论真假,虚妄或是真实,都是规则运转下的一个景象,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都是一个笼统的划分,若我们的故事被写进一个故事,出现在小千世界,南云大陆这个大千世界岂不是又在小千世界中了?”   祝青瑶想:拉倒吧,这岂不是和俄罗斯套娃一样,无穷尽了!   还是说,大千世界的时间和空间就是这样,梦中可见未来,也可见前世,甚至空间也是乱七八糟,一层套着一层?!   真让人头大。   祝青瑶被他轻轻拍着脊背,她闭上眼睛,搂住男人的腰,她不怕拼杀、也不怕受伤,更不怕去辛苦的、如同前世那些动漫小说里被选中的救世主一样,去拼命努力,然后……换一个能够留在这里,和自己在意的亲人、爱人相守的机会。   她不在乎别的,但剧情的变动,让原著小说没有那么可靠;255这个穿书局系统的权威随着失忆瓦解;就连她崇拜的华霄,无比信任的师父,原来也有着自己许多的无奈和考量……   所以谁是自由的、知道一切、全知全能的?   她仰头,迷茫道:“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天道故意模糊不清地安排一些奇怪的任务,不好好说清楚,也不从一开始索性单刀直入,而是用一个又一个巧合推动这里的人去做事——   甚至不止南云大陆本身的人,还有中千世界的人、小千世界的人,比如玉守正、《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作者、曾经的游戏策划她自己……   是为了让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按照它的意愿,去做什么?亦或只是单纯的控制?   芜灵华说:“你我争吵时,你说你害怕且不安,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若我说你从一开始便在南云大陆之中呢?”   祝青瑶震惊道:“什么意思?!”   芜灵华说:“这里与你所谓前世有什么不同?爱恨情欲不同,还是人心善恶不同?”   祝青瑶一方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荒谬,她摇摇头,思考了一番说:“这倒是没什么不同,但是不一样的也多了……”   芜灵华说:“怎么不一样?”   祝青瑶愕然。   她想:这怎么能一样?   从前高楼大厦、大家都很文明的,也不会喊打喊杀,哪像这里,还得杀妖兽砍仇人。   哦对了,那里可没有仙门世家,也没有长生不老;蓝星有的是学校、发展的是医疗技术。   祝青瑶懵懂间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觉得转瞬即逝。   不知道怎得,她突然想起了前不久去的流烟郡,想起来那里和天珩郡的区别;又想起来天珩郡五千年前和现在的区别;自己做合欢宗金丹女修时和现在回归剑宗大师姐时的区别……   区别如此之大,竟如同改换天地,变更了一个生活的世界。   哪怕是她恢复了剑宗大师姐的身份,只是多了一个做仙尊的道侣,乔嵘蓉和石凌便如同被人穿越了一般,大变活人!   这、难道还要说她没和芜灵华成婚时的他们是乔嵘蓉1.0、石凌1.0,现在是乔嵘蓉2.0和石凌2.0吗?   不过也有一些没有变的,好像华霄和江徐一,还有小师妹、瑶听、金宇澄,大家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相处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明悟了:“你的意思是,我所谓前世,可能只是一场幻梦,一次历练,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吗?”   芜灵华说:“这很好,你起码想到了这一点,说明你终于有所经历,想到了许多。”   祝青瑶只是苦笑:“我难不成一开始便生活在这里,是南云大陆的一个修士?!”   她继续道:“然后我进入了什么秘境,那个秘境叫蓝星?”   芜灵华将手指放在她唇上:“阿瑶,噤声。”   他说:“你可曾问过你师父华霄的来路?她为何被选中做什么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可曾想过你师弟江徐一所谓‘前世’又在何处历练,才与其他世家弟子如此不同?”   芜灵华见祝青瑶瞪大眼睛,才露出一个惯有的傲然而不接地气的表情:   “听你说,你前世所在世界,不过百年便是一生,于真正的修士而言,弹指一挥间,或许只是你出生在这个大千世界前的一段‘胎教’,只不过你叫做‘前世’。”   祝青瑶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她崩溃了,心想: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在上辈子被嘎嘣一下撞死了,我活得挺有始有终的,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然后被车送走,结果这好几十年呢,全成了胎教啦?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宝们对世界观蛮感兴趣,我来解释一下设定   首先!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   表面上是一个俄罗斯套娃的关系,(be like 大千世界装着中千世界,中千世界又装着小千世界)   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世界上,大和小没有严格的区分,是相对照而产生的。就像梨和葡萄比起来是“大的”,但是和西瓜比起来是“小的”。   大和小是一对辩证相生的观念,所以,延伸来看——没有人永远可以【强】,但永远有人【强】。没有世界永远是大千世界,但是永远有大千世界。   可能某一天,某个中千世界进化了,取缔了原本的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也被其取缔,变成了所属的一个中千世界。   一切都是运动的,变化的,哪怕是大千世界也有可能一朝一夕间毁灭(就像南云大陆的浊灾hhh),被另一个中千世界顶替。   所以,这个俄罗斯套娃本质上混沌一体、交替演进、不断运动。一旦静止的话,便如同人体没有任何能量的进出,那么所有一切僵化,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死亡和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大千世界并不是绝对的权威,小千世界的人也可以创作出有关大千世界的作品、进而影响整个大千世界的发展。   而天道,作为世界运行的规则,至高无上,协调统一,是『神』的意志的外化,替『神』管理着三千大千世界。   但是因为掌管着一切,就意味着全知全能,所以混沌、宏大,难以窥视和理解。   拿南云大陆这个大千世界举例,任何想要了解天道的修士,都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穷尽对天道的认知(天道管理着这个大千世界及所属的所有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作为一个修士来说,根本没办法了解其中的所有奥义。除非江徐一穿到蓝星,不然怎么理解来一把电竞游戏是什么意思呢?)   而就像文中所说,任何想要过分地去窥探天命的,都是自取灭亡。没办法,脑子理解不了,会疯掉。所以芜灵华不让祝青瑶去过分地窥探真相。   天道作为冰冷公正的规则,会给每一个人知道真实的机会,而知道多少,则取决于天道对这个人承受能力和认知水平的判断。   如江徐一,虽然已经被天道“算计”了,甚至天道借由祝青瑶点拨了他,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是怎么运行的,祝青瑶也不会特意去给他解释这一切,所以对于江徐一来说,这注定是未知的,除非在未来,天道又安排了一些别的机会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但是这并不代表一切都是注定的,天命一定有可改变的空间,因为一切都不会僵化不变。   一切都是运动的、是能量的交替演进,所以如果江徐一努力去追求真相,不停追问他师姐,他也可以获得新的认知。   emm总结一下,就是在客观上,大家又有着一定的主观能动性。   over 第62章 第 61 章 爱怜   理智上祝青瑶知道芜灵华在跟她讲道理, 但是情感上她觉得很荒诞。   她没有了和自己道侣谈情说爱的心情,转而吹胡子瞪眼道:“你说什么呢?你的意思是我上辈子白活了?”   芜灵华说:“你分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呸!”祝青瑶骂骂咧咧说:“我们小千世界人的命就不是命啊,说得怪好听, 我还以为你能说什么呢, 合着最后让我们这种小千世界来的苦命鬼看开啊,那意思是说,来到大千世界才算是个人,在小千世界只能算个胚胎?!”   祝青瑶越想越生气,恨恨地锤了芜灵华胸口一下。   芜灵华说:“我早知道会这样。”   什么?他居然还敢顶嘴?   祝青瑶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个浊灾, 感觉更糟心了,她说:“什么叫早知道我会这样, 无理取闹?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拜托,我以为我上辈子、这辈子,是一个很严密的逻辑和体系, 现在好了, 白活了。”   芜灵华只能看着她,把这些抱怨照单全收。   祝青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个情况,但是对于她来说,她一直是按照这种认知活着的——   上辈子是一个蓝星的社畜, 祝青瑶, 搞点游戏、吃点火鸡面、再搞一搞韩式小烤肉, 生活虽然没什么好事, 但也没什么大坏事, 一般来说还能刷刷短视频、吃个瓜,很日常很美好。   得,算了吧, 她又告诉自己:上辈子也活得挺绝望的。   十二岁的时候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爹妈,都四十岁的成年人了,居然人生还能那么稀里糊涂,每天吵架、闹离婚、问她知不知道对方是个大垃圾……   十五岁的时候,每天的早自习晚自习一天上课上的屁股疼。   二十五岁为了那点破工资被老板奴役!   我呸!   这种痛苦而真实的人生既然只是胎教——就为了让她来到大千世界接受更进一步的毒打,给这个世界忙活这个、忙活那个,哎呦喂你这个小天道,你挺会给自己制造员工啊!   她揪住芜灵华的衣领子,完全不管不顾这是一个什么仙尊,或者和『神』、天道有关联的人,“你快点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芜灵华看她发火,又觉得有意思,所以故意不说话,祝青瑶几乎想要咬他一口。   她气得不停在梦里走来走去,在那里哔哔哔:“大家难道都这样吗?到头来什么都是稀里糊涂,假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现在好了,就连上辈子都成了胚胎了!”   在去流烟郡之前,打死祝青瑶都想不出龙傲天父母所谓的“惨死”竟然是两个金丹修士保命的谎言。   而这个奇葩的事情,并没有直接呈现在《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反而作者只一笔带过。   于是便又反向影响她带着江徐一,借由天道发布的任务来到流烟郡,点醒了不知道如何去做学宫的江徐一;又安慰了深深陷入在失忆苦恼里的255,让它心里不再担忧自己的失忆症。   然后一个月后,芜灵华水灵灵地出现了,告诉她:哈哈,不光如此哦,你也有份,有没有一些启发呢,你一直就在大千世界之中哦。   其实就这五千年的经历而言,以及这段时间为了给龙傲天卖命,祝青瑶没少和255聊穿书局,天道,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的事情,但是她没想到,这些事竟然会和她自己密切相关,而不只是服务于所谓的主角龙傲天。   咋滴,我都当了路人甲五千年了,结果你告诉我,我其实也是一个主人公,目前已经从小千世界公民变成大千世界公民了?   她咬牙切齿道:“为什么?”   芜灵华说:“一切自然而然运转产生,便如有了阴便要有阳,『神』造出世界当然不是没有目的。”   因为足够多的世界、足够多的可能,足够多的所有一切,才能让『神』和自己的妻子相遇。   某种意义上说,是『神』为自己创造了伴侣。   但是出于这个人类身体的认知,『神』知道,此刻并不宜告诉自己的妻子事实,不然……会惹来更多的怒火。   于是祝青瑶便无语了,她看向芜灵华,男人今日穿着配饰,皆是照着她心坎来的,那眉、那眼;唇、侧脸……简直无一不合她心意。   许久之前祝青瑶便想过,难道世间竟然有这种可能,无论是单独看,还是组合起来看,甚至就连脾气性格,都隐晦地戳中她的审美,宛如老天给她送来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一般。   哪怕在这种想要迁怒对方的时候,都会因为怒火不够多,不能让她全然失去理智,而导致又忍不住开始欣赏对方的脸。   “你长得挺不错的,夫君。”她突然道。   芜灵华说:“我知道。”   知道?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心想真自恋。   知道什么呀你。   芜灵华扬起一个微笑,那微笑的弧度也是祂精心设计过的,早在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和妻子相遇,祂就开始采集人类这种生物的种种信息,祂去了解人类的喜好,然后是自己的妻子在作为人类时的喜好。   无论是眉、眼、鼻子、微笑的弧度还是抬头的分寸……   就像是捕猎的蜘蛛,听起来甚至有些怪诞,但是他已经精心准备到了这种地步。   宇宙广阔无垠,祂游荡其中,不停搜集各类的能量与游弋的种种,祂要为自己寻觅一个伴侣,所以才有了三千大千世界,天道是祂的意志,妻子是祂的半身,是祂的肋骨,是祂所有一切衍生出的另一半……   祂曾经那么以为,但是见到对方后,却又惊觉——原来不是对方在契合祂的需求,虽然那么柔软芬芳,但是率先改变的却不是妻子,妻子没有迎合祂的喜好,反而是祂,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容貌,甚至如同着了魔,要为她改变整个世界,然后跪在这里,等她大驾光临。   于是『神』听到自己说:“我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即刻改变,如果你喜欢,我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了个去。   祝青瑶说:“干嘛啊,现在知道说些好话,你为了我?怎么,你是什么泥人,特意为了我捏成这个样子?”   她抱臂打量芜灵华,啧啧感慨:“灵华仙尊,为天道执剑,威名远扬,怎么,哪来的小泥人那么威风?”   祝青瑶想:不好意思了老公,我也不是故意那么嘴毒调侃你的,只不过我现在……害,你也知道,姐妹儿心情一不好就容易对着你开炮。   芜灵华笑了:“你喜欢?”   祝青瑶:“……”   抖m吗,怎么那么说这男人还爽了?   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比如说,虽然方才这男人说话很炸裂,说她上辈子哪怕二十多岁但依然是个“胚胎”,但这不过为了方便她理解。   最本质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她理解大道运行的本质,包括大千世界的广袤。   哎,其实也没什么的,来到这那么多年,习惯了。那还能怎么办,来都来了,就那么着吧。   而芜灵华也显然不只是一个大千世界的人,他有着其他的什么身份,不管是身上的非人感、非同一般的权力……还是……什么别的。   但是这些现在不重要,也没有到她知道的时候,装聋作哑便算了。   于是祝青瑶给自己劝好了,她说:“我警告你,仙尊,虽然我修为不如你,但是你可别因为这个总是想压我一头,每次说点什么我不知道的,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说:“你听到没?”   芜灵华说:“你在教训我?”   又是祝青瑶熟悉的那种语调,一般而言,如果这时候再说些有的没的,对方会要她好看。   于是祝青瑶又怂了,说:“我没有我没有。”   她乖乖站好,“好了,见也见过了,也和我说过了,是不是该放我回去?”   她眨巴眼睛的时候又让『神』觉得可爱,祂以往只知道毁灭和无情地做些什么,不知道怜惜某些东西的乐趣,如今乍然尝到欢喜,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妻子无处不可爱,不愧是为自己天造地设的另一半。   而换句话说,也是祂的妻子将祂制造出来,先孤独地活上亿万年,以孤独考验祂、历练祂,让祂知道她的厉害——   如果没有她,该是多么的……   无法忍耐。   于是芜灵华垂下眼睑,他也很享受和妻子示弱的乐趣,便是因为渐渐在这些年里得了好,如果说以前只知道强占和威势,用力量让妻子知道自己的强大无匹,进而臣服,永远不离开。   现在却懂得了被她柔声细语说些什么的战栗,尤其是那一天,瞬生瞬死三万次的过程里,祂极端痛苦,痛苦到一直死去、重生,然后循环往复,因为祂不敢想象,怎么到现在自己才真正尝到……被妻子柔情怜爱、诉说爱语的滋味。   于是又觉得不够,无论是本体,还是这副人的躯壳,都战栗不止。   他以往知道,在这大陆上,合欢宗之所以能够被天道承认为十宗之一,便是因为有许多人离不开情.欲,欲为生死之基础,食欲与□□又密不可分,若没有了欲望,便没有了所有一切生机,除非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天道看似承认男女之事,其实不过是昭示人欲不可灭绝,若是有智慧的,有灵光的,便能够明白,也不会去苛责自己非常断情绝爱,所以……   他想,有了这样相关的瘾症也很正常罢?   祝青瑶看见自己道侣不说话,只是一味走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瞪大眼睛,被握住手,她能感受到他的欲望,顿时觉得不妙,心想这是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但是出乎她预料,男人并不管自己的欲望,而是与她絮语似的闲聊。   芜灵华说:“我废去剑宗长老修为,你是否觉得太残忍?”   祝青瑶:“……”   这时候问这个,芜灵华的脑子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她不知道怎得,竟然乐出声了,被对方轻轻抚摸着脊背,隔着衣物,手掌的温度明明传达不过来,却让她觉得暖融融的,心里也是这样。   祝青瑶心里升腾起一种很快活的、雀跃的情绪,“怎么会,我心想怎么我夫君如此当机立断,说要砍谁便绝不心慈手软,咳咳,反正你收拾乔嵘蓉的时候,看得我开心死了。”   芜灵华说:“难道平时不开心?”   他又勾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摩擦。   祝青瑶又装作不在意他动作似的,想了想:“总没有那个时候开心!”   芜灵华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可是我却觉得吾妻现在比那时还要开心。”   祝青瑶眨了眨眼睛,和男人对视,她似乎被爱人眼眸中的深情淹没了,又被对方带着暧昧的话语,调戏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真的进步了……竟然会调情了。   于是祝青瑶很欣慰,又有一点点被调戏到的害羞,她只能闭上眼睛,搂着对方的腰,很轻很轻地吻了对方一下。   “因为我很想你,又见到了你,所以才很开心啊。”   她脱口而出。   说出来以后又觉得腼腆,心想“哎呦我的嘴,怎么又宛如上了自动发条,说出来一些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她忍不住睁开眼,却看到芜灵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然后说自己“心口痛。”   祝青瑶:“……”   心口痛还有那么好的兴致……那么热情吗?   …   祝青瑶心想,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会那么……暧昧。   她看着芜灵华的眼睛,故意无视他的情状,只是左谈右谈,故意折磨他。   芜灵华便也很配合,像有自虐的情节般,竟然乖巧陪她聊东聊西。   芜灵华的表情是一种很沉浸的冰冷,他完全是为了一张好看的皮相拼了,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副端方高华的样子?   祝青瑶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坏掉了。   于是她问:“你是不是……没有感觉了?”   祝青瑶看他的表情,然后摸了摸他的腰,平常男人这里最敏感,几乎摸一摸便会捏住她的手,皱着眉看她,但是今天却只是露出一副被调戏的表情,极无奈地看着她。   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似乎想要更多。”   祝青瑶说:“你想要什么?”   不只是身体暂时的欢愉,也不是共赴极乐时神魂相连,而是有一种骚动,那种心里发痒,被对方捏、揉,或者捧住心,好好吹一口气。   都可以,或者都不可以。   如果芜灵华是一个人类,他会知道这是迟来的心动,心里萌动是这样,而他的症状更为严重,如果被讨厌他的255知道会说他得了桃花癫。   于是祝青瑶根本想不到是那么一个症状,她被男色所迷,又搞不懂状况,五百年了,从来没有这样,对方忍着贲发的欲望,和她说些有的没的,用忍耐来昭示他的需要。   如果需要,便不会忍耐,但是有些需要却更需要痛苦确证,忍耐便刚刚好,疼痛,又带着对方说话言谈间的一点眼神,一点安抚,只有一点,于是便觉得自己像站在沸水里,不停地烧,为对方沸腾、烧干了,然后化成一阵水蒸气,被妻子吸进鼻腔里、肺里,然后是四肢百骸。   芜灵华觉得自己病了,作为人来说,这种病很严重,但是作为一个非人类,作为『神』来说,这不过是漫长生命里绝无仅有的,却又无比新奇的体验。   他说:“我可以跪下吗?”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你在说什么?”   她看到丈夫,原本高高在上,从不会低下头颅,如今却蹭在她的臂膀,如同小狗小猫一样,“我不知道,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哀求:“从前,我以为我讨厌你,你总是来了又走,一趟又一趟,和你的灵宠一起,那时候你不是你的样子。”   他说:“我不想这样,但是我好像……”   祝青瑶被他身上清冷的熏香笼罩,一瞬间,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有着什么非人的、张牙舞爪的怪物生长出来,对她呲着牙笑,一个漂亮的小怪物,然后又变成芜灵华自己的样子。   祝青瑶一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又闪过那个脖颈纤长的少年,缠着长长的黑绸,从前在她梦里,那少年人是模糊不清的,只有一段颈子,如今再看芜灵华在她肩头的弧度,却觉得……   一模一样。   于是祝青瑶一个哆嗦,她捉住芜灵华的肩膀,这个高大、不可一世又绝不会低头的男人,哪怕只是轻轻靠在她肩头,都能够感受到坚硬的臂膀,和绷紧的肌肉,是极有力量的成年男人。   而不是梦里的少年人。   她说:“你的脖子、是不是曾受过什么伤?”   芜灵华说:“你还记得?”   等等、等等……   祝青瑶还来不及思索,便看到自己眼前一黑,有什么光亮从不远处,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黑暗,于是这芜灵华造出的梦中空间又不稳了。   祝青瑶却并不觉得是意外,什么芜灵华被人夺舍、被什么影响,而是觉得……他在试探。   如果贸然说些前世今生的事情,未免太刻意,她与自己的丈夫,明显有着一段只有一人记得的过往,在那段过往里,地位颠倒、形势逆转,她拯救他,他小心翼翼依附在她的羽翼之下。   在漆黑一片,满是危险的浊灾里,一步一步活下来。   于是祝青瑶说:“夫君,你是在试探我,能不能喜欢这样的你?”   她说:“如果不是喜欢这个你,我为什么会对你在剑宗授印大典时一见钟情,你是什么样子,高贵或低微,我想我不在乎。”   芜灵华直起身子,如今祝青瑶已经能够通过他讥讽的笑容,看出背后他真实的意图——这些好看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壳子,是祂讨她欢心的手段。   于是祝青瑶叹口气,“你到底是什么,连爱也不会,讨一个人欢心也不会,明明做了仙尊,高高在上,好似我的长辈,什么都不准我做、又什么都要替我做。怎么还要嫉妒一只灵宠?你当时和我吵架,不光是因为我和255说你的坏话,对不对?你嫉妒它?难不成你也要做一只狐狸吗?”   芜灵华冷冷看她,不说话。   祝青瑶说:“你一点都不乖,怎么能做255那种角色?”   虽然255也没有多听话,但是好歹是一个贱萌贱萌的小系统,而她的丈夫,看起来非但没有卖萌的牵制,就连讨一点怜爱,都要通过艰苦的模仿与学习。   祝青瑶不禁觉得好笑了。   芜灵华仍是不说话,却并不拒绝她抚摸他脸颊的手,还有那些看似撩拨,实则安抚的触碰。   他热血沸腾,整个躯体,因为一点点爱怜的目光,和那种具有支配感的辛辣香气,带着一点点茶香、藏红花、檀木还有脂粉的浓烈。   他被这股香气激起了一种奴颜婢膝的需求,需要对方高高在上,对他发号施令,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祂作为一点目光,刚刚来到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她写下了那个孩子的人生,在小千世界以游戏人物的方式呈现。   与此同时,祝青瑶也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游戏,那个……主角。   天生缺魂少魄,痛苦不堪,宛如一个痴儿。   他缺了一片灵魂,这给他极大的俗世中的痛苦,但是他也因此有了大机缘,因为天生没有魂魄,反而能够在祭祀中承接天命,有着成为『神』的分身的潜质。   但是成就他需要一场以大陆为单位的活祭。   不管怎么样,游戏策划是不会深思很多设定后的痛苦,只是在冥冥之中和某一个存在的命运发生共振,模糊写下他的一生。   所有苦难和传奇变成文字,其实不过也就轻轻一笔,只能汇集成游戏文案里寥寥几个字:   【荒芜出生了,他没有魂魄,亦没有父母——父亲死了,母亲……并不知道。因为承接着这片大陆的天命,他必须活下来,因为这种种机缘,他活下来了,没有被溺死。】   …   【他三岁了,盲目痴愚、混沌而不分善恶、为世不容。】   【他七岁了,因为诡异的表现和言灵性的天赋,被十岁的表哥切去舌头,表哥厌恶他的非人感,却把他的舌头吃掉,希望拥有这个怪胎的能力。】   …   【他十岁了,没有办法修行……他预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毁灭。血肉在身,他却不觉得自己活着,他的胸中空落落。】   【他十七岁了,即将被炼制成人丹,被当年吃掉他舌头的表哥吃掉全部所有的血肉,所以,服下药物,容貌不再变化,身体不再衰老。】   【他十八岁了,他的表哥却因为不可名状的力量彻底被这个世界抹消,没有任何人记得这一位表哥的存在。】   …   【他三百岁了,被送去主家,作为浊灾的祭品,一起与其他血祭的祭品,见证玉家家主成为神明的伟大之时。】   …   祝青瑶闭上眼……她设定了荒芜三百岁前的人生经历,自然知道人物小传里所有的细节。   但是来到这里,不知是刻意或无意,她忘记了。   虽然知道,这是此界天道的意志,让她不必因为太多的真相而变成一个疯狂的求知者,只在恰当的时候知道自己该知道的。   但是祝青瑶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她知道自己在当初设定了一个多么典型的暗黑主角:   混沌的、无序的丑恶在他身上呈现,最后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祂确实不是人……   祂是……由人的躯壳和『神』的目光构成的怪胎。   她再次和芜灵华对视,隔着许多时光,前世今生,她想不到自己会在一个神奇的修真世界和自己的游戏主角再次重逢。   芜灵华说:“你说过会再回来,让我乖乖等你,我当时告诉你,你不得不回来,哪怕你不愿意,我也会抓你回来。”   祝青瑶几乎有一种爱怜的心情了,她很轻声说:“所以你为了让我爱你,留在这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是不是?”   芜灵华看着她的眼睛:“对。”   只不过不是真正的人类,而只是伪装出一副似人的样子,她爱他,他便如此,如果她不爱他,他就连同她一起,将所有一切焚烧殆尽,宇宙归至寂灭的终焉。   明明那么可怕,但是祝青瑶却在看透他的疯狂、装可怜后,依旧觉得自己的丈夫那么值得爱怜。   她想:我爱他,又何必在乎他是什么呢?   她主动吻了上去。 第63章 第 62 章 巴掌   最初只是唇舌的接触, 其实没必要说谁先主动谁又迎合。   祝青瑶第一次在情事中占据主动的位置,以往总是承受更多,但是这一次, 既然丈夫已经露出柔弱的姿态, 恰如最开始,她不得不伪装成柔弱的合欢宗女修去求得“灵华仙尊”的怜爱,幸好在爱情中,地位总有颠倒,高傲者总要低头, 不然便不是爱,而是……奴役。   他说:“你为什么不准我跪下?”   祝青瑶气喘吁吁,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全部是臣服和沉迷,好像她才是一位『神』,全知全能、无论什么都要臣服在她的脚尖。   祝青瑶说:“你是『神』吗?”   她抚摸他的脸颊, 他脸颊依旧是温凉的, 表情带着一种非人感、动物感兼具的……性感。   就好像最昂贵的一尊佛像、一尊玉雕突然被人点睛,活了过来,然后走下神坛,跪倒在信徒的脚边。   芜灵华说:“我只是『神』的一瞥, 你不是很清楚么?”   他的声音如同冷泉击玉, 带着钟磬般的质感, 被她抚摸脸颊的时候会柔顺地闭上双眼, 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抖, 是曾经她拙劣的、演示出的讨好姿态。   祝青瑶不禁汗颜,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表演有多么拙劣,和她相比, 芜灵华才是一位正宗的合欢宗修士罢?   哪怕身着仙尊的华服,形制规整,宽袍大袖,衣襟严密,但是总让人觉得已经□□。   她想,早知道还有练家子,我何必献丑?   芜灵华对这片空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更不要说幻化出什么场景,眼下熟悉的空间,正是二人在剑宗时的寝殿。   周围一切都很熟悉,什么紫檀书桌、花瓶、瓶中三两枝灵花,还有屏风、多宝架,二人休息的床,上面甚至还有祝青瑶熟悉的小几,零散放着一些玉简。   入睡前她正在看着,这玉简记录着剑宗的一些事务,需要仔细观看,休息前被她收好了放在书桌上。不曾想,被思念妻子的道侣用神力扯进梦里时,却还在床上。   直觉告诉她,她一直在被窥探,道侣故意展现出她入睡前的一些情境。   这无异于又是一种暗示。   祝青瑶:“……”   真是有病。   那些温润的玉块散落在那里,莹莹地亮着。原本还看不清上面的光,但是突然灯暗了,很明亮的灯光变成昏暗的黄色,像是被雨水浸湿的半枚黄铜钱。   光晕晕一团,周围浮动着甜丝丝的熏香,比灵华宫里的温泉汤池的熏香还要甜腻。   她几乎要窒息了,胸口一片发紧,但是身体却忍不住因为熟悉的气味,被唤醒了欲望。   以往并没有那么剧烈,今天也因为完全陌生的梦,完全陌生的丈夫,激起了陌生的冲动。   她喉咙发痒,感觉身上麻酥酥的,这很不好,下一步似乎就是放纵,更不要说她还觉察出自己丈夫从梦境最开始便一直忍耐着的欲望。   这人好有心机,拿运筹帷幄整个大陆,不、不对,拿运筹帷幄整个世界,所有一切三千世界的心机对付她。   逼她承认,她怜惜他,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神』,她也会给他怜惜。   多么可怕,明明拥有的那么多,居然还要索取她一个小千世界人类的爱。   祝青瑶忍不住在内心斥责眼前这个人。   但是……偏偏他跪在她面前。   ——很危险。   祝青瑶觉察出这情境的昏暗、失控还有暴风雨来之前的涌动。   无论是心,情感,胀痛的脑袋。   『神』究竟是什么存在呢?会跪在一个女人的脚边,还是至高无上,在遥远的宇宙寰宇,冷漠旁观所有一切。   还是……一切兼而有之,既想获得具体的爱,也要拥有宏大的规则。   原来『神』是这样贪心,其他人知道吗?或许是不知道的,因为『神』并不会对他们索取,也不会用尽心机,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   这种隐瞒……祝青瑶忍不住在内心呻吟: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故意在恰当的时候解开她的心结,又故意在恰当的时候和她欢爱,最后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换取他隐瞒后的、她的原谅。   于是祝青瑶忍不住想:所以我的任务要怎么做?『神』就在我的身边,我还能够继续去做什么帮助龙傲天的任务吗?   我曾经是拯救他的人,现如今又要去帮助别人,按照芜灵华的占有欲,哪怕他嘴上不说,难道他作为知晓一切的人,心中便不会嫉妒和失控吗?   种种念头闪过祝青瑶的脑海,逼着她一边在情.欲中燃起更烈的火,一边又忍不住瑟缩。   她恍惚中闻见越加馥郁的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她脑子里却想了很多。   祝青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玉简还散落在那里,如果要做些什么,一定会硌的身上青紫一片一片。   要不要收起来?   祝青瑶简直对自己不要太服气:   在这种危险的、被以柔弱姿态步步紧逼的时候,她的大脑却因为这些玉简,漫无边际,涌进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的念头,联系起来一些有关联的意象——   在祝青瑶的前世,或者说生命的前一段时间里,那个时候,和田玉还是较为昂贵的,她买过一块无事牌,花了八千块,因为是苏工,所以线条圆润,玉质温润,托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在有名的寺庙里开了光。   据说这样就不会被鬼压床,可以睡个好觉,但是并没有,生活中巨大的压力还是会让她作息出现问题。   那块玉牌只能在她穿一些或中式、或老气一点的服饰的时候,起到一个装点的作用。   除此之外,把玩也可以。   但终究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现在呢?   她是否有了闲情逸致去欣赏玉?   祝青瑶叹口气,弯下腰,看着如同奴隶姿态的丈夫,“你知道一切,你会阻拦我吗?”   芜灵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祝青瑶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一下,像对一个顽劣的孩童,行使的却是妻子的特权。   祝青瑶说:“说话呀。”   芜灵华被她打得偏过脸,说:“我不会阻拦。”   他握住祝青瑶的手,“但是我也会控制不住,我毕竟是一个人类,经由你拯救,又拥有你的一切,你想做谁心中特殊的那一个,我都会杀了他。”   祝青瑶:“……”   明牌,一定是明牌吧。   曾云开小朋友,幸好你我之间隔了五千岁,我做你女神可以,偶像可以,做你的超级大前辈可以,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别的交集,不然我应该没办法阻止我的道侣杀掉男主。   她忧愁地叹口气,被芜灵华握住手,抚摸着他的脸,不必她做什么,对方便摆出这样的姿态,渴求着她更多。   于是,祝青瑶突然想:如果那块玉在现在,是不是可以送给芜灵华,让他为她刻一笔丹青,随便什么,可以是一个“灵”字,可以是一抹兰花,随便什么,相信一定不会再做噩梦,也不必有什么香火,她的『神』已经守护在身边。   所以当年曾经想通过什么贵价的玉、香火、信仰,换来的安全感,终于还是在外面五千年后来到她的身边,对吗?   而就在此时,芜灵华往前靠近,他膝行的姿势让祝青瑶非常不习惯,于是她便想:   不好意思255,我不该总跟你说我要去小千世界当皇帝,我真的受不了!   只是老公跪一跪她就不适应,更何况别人?   祝青瑶忍不住后退,她咽了一口口水,被芜灵华握住手,她的手指被掰开,对方为她摆出一个极尽轻佻的姿势,如同五陵年少轻狂的世家子弟,对着歌伎,挑起下巴。   只不过她挑起的是自己丈夫,一个刚刚坦白自己身份的『神』的下巴。   芜灵华说:“我对吾妻隐瞒许多,虽然碍于天道法则,不能在现实中对你俯首称臣,但是你我神魂相连,梦境中你便是杀了我,天道也不能说什么。”   他说:“我可以给你刀剑、寒冰烈焰地狱、百种刑罚,只要你肯原谅我的隐瞒。”   祝青瑶:“……”   她又回过神来——   对于这一切,似乎不应该接受得那么丝滑吧?   毕竟她被隐瞒了那么久。这一天的情境,她虽然想不出什么具体的细节,但心里也冥冥之中有所直觉。毕竟芜灵华不可能瞒她一辈子。   但是,就在今夜之前,她还因为所有一切,什么天道、任务、江徐一和255,烦得不得了。   没成想,这男人算得刚刚好,便在她被乱七八糟的大千世界里的雷霆天道耍弄后,把自己送上门来。   如今她想起许多,知道许多,哪怕前世还有一些事情不清楚,比如如何和255做的任务,但是根据那些梦境中的碎片,也能够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暗黑主角,系统,拯救者。   还能凑出什么套路以外的故事吗?早就被什么小说、漫画写烂了啊!   如果真的有套路以外的东西,也是真情、真心和一些互相陪伴造就的奇迹。   而如今,她能够承受一切,所以一切真实便向她摊开。   祝青瑶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255的失忆,是你吧?”   芜灵华道:“是我。”   他没有说什么天道,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承认了,这反而让祝青瑶松了一口气。   可怜了255,她的好闺闺,为了再次和她渡过五千年的大千世界过渡期,竟然被『神』搞失忆了。   虽然作为天道来说,那么做一定是规则之内的,255也不会拒绝帮助它最好的朋友在这里生存、融入,但毕竟。   好吧、好吧。   她还是不要替255义愤填膺,这是255的命运,『神』只会安排,却不会违背一个生命的本性。   一切交织,便如同他们在流烟郡的经历,天道好算计,能够不违和任何一个人的意愿的情况下,达成任何自己想要的目的。   祝青瑶想:真是疯了,当年和你一起在玉霖郡抛玉牌,我想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想过如果被你发现我的隐瞒,你不肯接受,我该怎么样逃走。   但是却没想过……小命不需要担心,但是却还是想逃走。   老公是一个变态,还是一个高智商变态……呃,似乎也不能那么说,总之,这放在蓝星,可是要被枪毙的!   祝青瑶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边步步后退,看着面前男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明明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甚至称得上锋芒毕露,但是情.欲本就如刀,直指人心,当初她用利剑划伤他的手掌;如今他的柔弱却被当成武器。   逼她作出一些选择:   继续爱他,或者……   等等,难道她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祝青瑶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厮何曾给过她第二种选择,时机刚刚成熟便迫不及待入梦而来,坦白一切,跪在她面前,用美色——这副无一不和她心意的面孔和身体,摆出这样痴缠的姿态。   她如何能不心软?   但是祝青瑶还是有一股邪火,这无关理智,是一种人对未知的正常反应。   就像一件事,另一个人清清楚楚,而自己被蒙在鼓里,哪怕心里知道,这种无知或许是对自己好,甚至那些“盘算”自己也能够接受,至少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愤怒。   如果她不爱他,这种算计该多么恶心。   如果她没有遇到华霄、江徐一、瑶听还有金宇澄……那强迫她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又是多么绝望!   祝青瑶说:“滚开。”   她终于后知后觉男人摆出这样的姿态是为什么,因为他算准了她一定会愤怒!   祝青瑶恨的咬牙,“你真是好盘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爱上你?!别跟我扯什么你是『神』,什么你我相爱是注定的、规则安排好的,你我之间是最合适的……这些之类的一句话也不要和我提!你现在是一个人,就好好回答自己妻子的问题,你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觉得你是仙尊很厉害,我喜欢谁、爱上谁你都能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冷笑,尤其是刚刚被芜灵华引诱着,扇他的巴掌,如今却用了力道,并不似刚才一般玩笑——   祝青瑶不想那么做,毕竟巴掌太侮辱一个人,但是就在她如此激烈的控诉的时候,对方眼神里居然还只是全然的痴迷和欲望。   真是该死!   祝青瑶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巴掌声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寝殿里。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束好的床帐子,那窗纱的系带子突然松了,于是轻纱散开,竟如同被祝青瑶这一巴掌吓到似的,又像是那一巴掌轻轻的风,让它翩翩然的,飞舞了一瞬。   芜灵华目光虚虚地落在那轻纱上,只有他心知肚明,这片空间本就是由他的心意,哪来的风。   不是风动,是他心动。   祝青瑶却不知道自己道侣心中已经因为这攻击性的、愤怒的一巴掌,更加心动。   或许她作为人类,有太充沛的情感,她可以为朋友哭泣,为亲人欢歌,但是在神久远死寂的人生里,除了毁灭和寂静,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祂看似在三千世界中,用规则,用所有一切法则,为自己造出一个全然合心意的道侣,但是事实上却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失控。   但这种失控便如同一池死寂的水,终于潺潺引进了新的溪流,让祂有了生存的渴望,甚至愿意继续维系所有世界的存在。   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所有一切举动对祂都如同神启。   于是祝青瑶便很惊讶看到,自己丈夫竟然完全不管不顾,简直疯子一样,用凡人似的躯体,被她一巴掌打的偏过头去,甚至嘴角沁出血液。   一瞬间,祝青瑶胸口急促起伏,被气笑了:“难道你还要顶着这副尊荣给别人看,告诉别人我把你打成了这样?!”   之前便是故意露出缠着纱布的手掌,结果引来石凌送死——   好啊好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到底借着缠着纱布的手掌表示对她的在意是真,还是借着这机会教训石凌是真?   还有!之前的坦白,说能够看到255,到底是这男人情急之下失态,还是早就算好了今日时机,故意露出破绽?   祝青瑶感觉脑门青筋直跳,再也忍耐不住踢他一脚,不过不敢像之前那样用力气,这疯子,居然又把护体的灵力撤去了——   修士习惯的力道和寻常身体受的力道能一样吗?   其实祝青瑶也是被这一套操作整懵了,完全忘记芜灵华哪怕撤去周身灵力,其躯体也不像凡人脆弱,如今完全是仗着天道,一套运行好的、绝对会让自己妻子心软的盘算来……祈求原谅。   祝青瑶越想越崩溃,她知道自己直性子,再待下去又要砍了他,于是转身就要走。   但这就是芜灵华的梦境,对方一向是凶煞的、执掌权柄的,两个人明明是相爱的,妻子虽然脾气不小,但是爱也很多,若是转身离开,便不美了。   他想:上次曾听有人议论,“仙尊故意被大师姐划破手掌,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那石长老却撞上去,真是不解风情!”   神虽然全知全能,但是遇到自己的事情,偏偏自己现在还在一个人类的躯壳里,也是有着局限的,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和妻子之间的争吵,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又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更不要说,祂现在是荒芜、是芜灵华,是情丝系在自己道侣身上的灵华仙尊,不应该那么懂爱情这东西,甚至不应该太像一个人。   所以在听到这些后,芜灵华便有了合适的机缘,去明白一些什么,明白自己和妻子之间的争吵与爱,明白这些不过是相爱之人的情趣。   如今妻子再次生气,却又不是因为不爱他。   只是误会,他可以边顺应天道,边不违背自己的命运,边为自己争取到所有一切。   芜灵华敛眸,睫毛浓密,声音虽然可怜,眼神却还是灼热:“你要去哪?”   祂决定放纵这具躯体里的不安——   怕被妻子抛弃,自卑于这本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仰仗着『神』的一瞥,作出人的样子。   祝青瑶大喊道:“我去哪?我能去哪?”   芜灵华抿唇:“你哪里都不准去,你上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祝青瑶说:“拜托!那你就把我的情丝和你的情丝缠在一起?当时我是可怜你,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这个疯子居然真的那么做!”   随着记忆不断清晰,她完全知道了为什么这个狗男人、这个疯子不敢让她想起来。   什么天道、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什么不可直言……全是放屁!   都是这厮借着天道在胡言乱语。   因为一旦被她提前想起来,她一定会离婚,不离婚是王八。   之前她被大千世界选中,在频繁加班后的高烧中,被穿书局通知要来拯救暗黑男主,拯救那个被自己写进游戏的荒芜。   但是她那会儿比现在还无知,竟然真的觉得是因为自己写出了这个荒芜的人生,利用这游戏主角赚了大钱——毕竟当时游戏发行,大爆特爆,给她带来许多金钱。   所以她才需要去拯救暗黑男主,拯救南云大陆!   她足足被荒芜杀了三百五十六次!才换来这小子的信任!   当时的255也只是一个冰冷沉默的系统,是她,是她这个蓝星牛马,每天插科打诨,跟它搞好关系,才把这冰冷不讨喜的小系统感化了!   哎呦卧槽,255,你知道你以前那么狂赚酷炫,从来不说任务以外的事儿,从来不会唠闲嗑,也不会和我开玩笑,更不会哭着闹着耍赖和要吃大鸡腿吗?   祝青瑶简直要气晕了。   如今想起来这些记忆,没有别的感受,唯一一点就是:都给我毁灭吧,老娘不干了! 第64章 第 63 章 痴缠   果不其然, 我还是发疯了。   其实祝青瑶本不想这样,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偏向于性情,来了南云大陆, 随华霄这位“肆无忌惮”的大宗师一起修仙问道, 更加发挥出原本性格里的习性,一个不顺心往往喊打喊杀。   她也有意克制,在外人面前往往成熟冷静,偏偏一遇到芜灵华便会破功。   这男人难道天生克妻吗?   祝青瑶想:以前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自己谈起来恋爱会变成一个疯婆娘?难道是因为找的道侣脑子不正常,所以接吻的时候把对方的疯病也感染来了?   此时, 芜灵华已经不再跪在地上,他看起来很狼狈, 玉白的脸颊上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没办法, 祝青瑶用了十足的力气,她打人的时候并没有想这是她道侣,只觉得是冤家、是仇人, 料想芜灵华敢空手接白刃, 但绝对不会挨一个没脸的巴掌,便也放心打了。   谁知道他还真那么硬生生被打脸了。   祝青瑶简直想两眼一闭晕过去,心想这神经病。   当然,别只看别人, 不看自己, 祝青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被气得面红耳赤, 二人完全吵得投入了, 早就忘了这不过是一个梦境。   祝青瑶甚至在那里喊:“你别阻拦我,有胆子就和我一起出去,难道你还想让全剑宗的人都看着你挨巴掌吗?!”   她想:我看你敢不敢丢这个人。   芜灵华看着她, 只是冷笑:“我早看不惯你和你那些师弟师妹,在灵华宫,你装的比谁胆子都小,但凡有人,便不敢与我亲近,但在这里,与你师尊,与你师弟,你从不讲究这些。”   他冷笑起来又是祝青瑶熟悉的讥讽的意味,只不过浓情蜜意的时候看,只觉得哪里都好,会想:多么有意思的一个人,灵华仙尊,居然不会表情管理,有点可爱;吵起来了,又觉得对方那副表情实打实的让人上火,怎么,是在挑衅她?   你觉得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很讨喜吗?祝青瑶在心里怒吼。   她冷笑:“怎么,我是要和我师父接吻,还是和我师弟搂搂抱抱不正经?我呸!”   祝青瑶也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已经完全疯球了,因为她并没有考虑到华霄和江徐一的意愿,想必江徐一一定很不乐意和她搂搂抱抱,所以这话本就不成立。   同时,她也没有考虑到自己这话只会让芜灵华更加不管不顾。   果然,芜灵华说:“难道你还对我不满意,想废掉婚契,和你师弟或者师父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道:“我杀了他们。”   祝青瑶:“……”   她也咬牙切齿,攥紧拳头,一字一顿说:“你这个白日宣淫的王八蛋,只会胡搅蛮缠,拿权势吓人,有胆你就去杀吧,你杀了他们我也去死,看天道会不会劈死你!”   她忍不住火力全开,向对方走了两步,越发离芜灵华近,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还要转身离开,很显然已经投入进了这场争吵,“你以为你很有颜面?很威风?在灵华宫里只知道和自己道侣不三不四、举止轻浮。”   祝青瑶忍不住冷笑了:“好一个在外人面前修无情道的灵华仙尊,在家里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以往我不说,只是碍于你的身份和颜面,懒得告诉你。”   她早就不满意,在灵华宫时,这人不管不顾,时不时作出一些过分亲昵的举动——   他不要脸面,难道也不顾及她?   祝青瑶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但是前世也看过不少电视剧,甚至听同学朋友说过一些恋爱中的事情,也知道这些举动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不好的。   但是芜灵华总是控制不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明示或暗示,总是不行。   祝青瑶忍不住想:难道她很想扮演一个软弱的、柔媚的合欢宗女修吗?拜托,这世上的人性格万万千,又不是合欢宗女修就一定一副妖精样子,每日和自己道侣痴缠。但是她每次想作出娴静、安稳,亦或者端庄大方的姿态,给自己搞一个好一点的人设,这男人便会搅局——   贴近过来,耳鬓厮磨、拉拉扯扯,两个人相处便也越来越不正经。祝青瑶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变成了别人眼里的祸国殃民的那种妖妃。   如果要论妖妃,芜灵华这厮更加名副其实才对吧!   祝青瑶忍不住更气了,胸口起伏,脑门青筋直跳。   虽然理智上拉紧警报,说“这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吧,怎么吵到这里来了?”   但是情绪上越来越添油加醋,以往觉得是情趣的、可以容忍的、早就不在乎的,一时间都翻涌了出来。   祝青瑶都搞不懂自己这会子的怒火怎么一下那么蓬勃,而且芜灵华也一副全情投入争吵的样子。   婚契、道侣难道有毒,会让人变成这样吗?   听到她的话,芜灵华不怒反笑,露出挑衅的神情:“你我本就是天道见证道侣,情丝神魂相连,我做那些有什么不对?”   他几步上前,攥住祝青瑶手腕,很用力,祝青瑶忍不住皱紧眉,心想好啊,难道你要和我比划?只是刚要脱口而出,便因为过近的距离,看到他脸上的印子、还有嘴边的血迹。   祝青瑶:“……”   芜灵华本就五官优越,鼻梁端挺唇线优美,往往给人威仪自生之感,如今却如冷梅挂雪,冰寒带香,因为那一点脆弱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色气,偏偏他还故意离那么近,是勾引吗,太下作了!   她一下子哽住了,眼神在那些痕迹上流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时间觉得心里酸涨,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夹杂着对丈夫那点小伤的心疼?还有对对方美色的……一瞬间的肯定?   毕竟美人挂彩也是不一样的风采。   祝青瑶彻底被自己内心的想法震惊了,心想我这也太色中饿鬼了。   芜灵华说:“你厌恶我,不想靠近我?”   这是哪跟哪?怎么那么能胡搅蛮缠……祝青瑶真是气笑了,“你说什么?你拍一拍你自己的良心,我是那个意思么?”   芜灵华说:“我有什么心?我根本不是一个人,你不是早知道吗?”   他握着祝青瑶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那里明明有心跳呀,但是祝青瑶却直觉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怎么不是人了?”   祝青瑶忍不住恼怒道:“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   搞得自己好像很可怜一样,不就是曾经做过暗黑游戏的主角吗?不就是生来没有灵魂吗?   她忍不住想:好像还真的……挺可怜的。   早在蓝星,便有一套关于男人审美的很经典的发言:“男人身上最吸引人的……是一种脆弱性。仿佛在说‘我也会被伤害’,‘我也很敏感’……”   而男女之间的那套理论更是直接:“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果然是在勾引吧?   如果是『神』的话,应该很会勾引,对不对?   完蛋了,祝青瑶想:哪怕明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的,她还是会心里一痛,想到他脸上的伤口,过去的经历。   于是祝青瑶又情不自禁露出心疼的神情:   是不是打得太重了?   谁让他撤去灵力的,故意演戏,卖惨,活该。   而就在芜灵华眼里,妻子的神情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抑制不住,也不能再支撑那种伪装,一时之间,两人都没了声音。   沉默流淌,眼睛对着眼睛,虽然眼神是无形的,但是又好像有那么一些若有若无的东西,从里面透露出来,芬芳粘稠,蜜一样。   一时间,两人的心跳都更快了。   她盯着他脸上的伤口,手比心里的想法还快,已经摸了上去;而他的眼神已经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那眼神里分明全然是粘稠不能言说的欲望。   周围的烛火摇摇曳曳,一切景物都随着梦境主人心情的变化飘忽不稳。   所有一切竟如同水墨画一般,浓的墨、重的彩,还有淡淡一笔勾勒的景物,都摇曳了,争相往梦境主人最渴望的地方,『神』的妻子身边涌动。   幸亏祝青瑶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虽然面上生气,但是心里其实对自己的丈夫很有安全感,在芜灵华的梦里,她无比的安全,不论周围怎么变化,什么都不会伤害她。   所以该说是没发现异常,还是根本懒得提起警戒心呢?或许是后者罢。   『神』能察觉到二人之间视线的流动,妻子的指尖在他伤口上轻轻触碰,一开始心疼,后来又恼了,故意在上面戳碰:“神经病。”   她的斥责那么轻:“故意做这些疯子才会做的事。你知道么,这样说出去会被笑话死。”   他说:“我不在乎。”   怎么还能在乎别的什么呢?   □□和灵魂此时都已经要疯了。   当初,轻轻一个吻,一句话,一个怜惜的眼神,已足够让祂生生死死,如今更加甜蜜,更加心心相印,妻子面对更多的真相不是恐慌,而是一种佯装愤怒的发泄,这是一种信任,一种柔软的依赖。   让祂真想……想什么?却也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眼圈发红,可怜可爱;怒容满面,也很让他心醉;而脸颊上沾着的发丝、已经乱了的鬓发还有微微发抖的唇,都让他……忘乎所以。   他再也忍不住,捏住对方的下巴,吻上去。   那力道很大,捏上去很痛,带着破坏欲。祝青瑶却还反应不及,只知道对视的时候,对方明明眼眸里全然是嫉妒和挑衅的怒火,转而,眼神却又在她脸颊、全身游弋。   那眼神如带着火的蛇,绞紧她、束缚她、再将她恶狠狠推向他;如今又用热烈的吻、用力的手指和紧紧的、牢笼似的拥抱锁住她!   她终于忍耐不住,勾住自己丈夫的脖颈,恶狠狠地回吻过去。   对方的唇舌是柔软的,牙齿是硬的,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舌头还是对方的,唾液完全来不及吞咽,衣料被撕开的声音完全抵不过心脏的轰鸣。   所有一切就像一团火,一次地动山摇、山崩地裂的灾难。   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她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那些话也被对方吞进去,双方黏在一起似的,手再也无法离开对方的身体,磕磕绊绊,边亲吻边跌撞,不像两个大能,倒如醉酒凡人一般,滚到床榻上。   胳膊贴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她气喘吁吁倒在他身上。   幸好芜灵华留意了床上的玉简,他仰面躺在床上,背后便是那些坚硬的玉块,祝青瑶被他怀抱其中,不被它们硌到。   双方极其有默契,几乎不用言语,祝青瑶便倚靠着他的胸膛,被他搂坐着,如同献吻一般面对面亲吻,啧啧有声。   暧昧的呻吟取代了争吵,他们之间那么近,近到让祝青瑶再也无暇思索任何旁的什么:   她不想再去问什么问题,也不想再去指责。   说一千道一万,这都不是目的,她不恨他,无意去真的怪罪,这些只是为了发泄而已。   因为、因为所有一切都不再想用语言表达,这根本不够,哪怕眼泪也不够。   这些太浅淡,不激烈;心底那股炽热太烫,像滚烫的岩浆,浑身都好痛,打着颤。   祝青瑶想要痛呼、呻吟,然后咬住什么东西,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只要是足够强烈,什么都可以——   她想:如果他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他不是祂,不是『神』,没有无上威力,没有创世权柄,他们还能相遇吗?   不会的,她捧住他的脸,坐在他怀里,肩头是男人咬住的牙印,而男人脖颈处已经全是她吮出的印子。   两个人在彻底没有距离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如果不能和对方遇到该怎么办?   于是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是一种全然的怜惜。   终于,半个时辰后,祝青瑶忍不住落泪,她烧红的眼眶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发酸发胀,那种后怕、委屈涌上心头。   她露着肩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知道锤着芜灵华的胸口。   芜灵华也知道她的情绪,不言不语,吻着她的头发,动作更激烈,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种情绪,不必言说这种激烈和慌张。   她不断在内心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对方没有那么厉害,没有那么大权在握,没有那么运筹帷幄,是不是所有一切都不会存在?   他不会存在、她不会存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他们两个。   那该多么可怕?   但是现在所有一切都存在着。幸好,她在,他也在,所有一切都好像是为她准备的礼物,在经历了弥久的流离后,她打开这世界的大门,有一位『神』对她温柔地跪下说:“请原谅我。”   原谅我让你等待太久,不安太久,一切都准备的太久。   而让她痛苦的并不是他做的这一切,她只是后怕,后怕自己如果没有坚持住会怎么样?   这五千年,真的有好多次想过放弃。她想过“已经活了那么久了,在这里当修士都几百年了,不做任务也不亏了,修行也太累了,我根本不想去杀妖兽、去秘境里历练,要不坐吃等死得了!”,也想过“我要不找一个道侣?自己一个人真是挺孤单的。”   无论哪一种想法,都让她后怕。后怕到牙关打颤。   她与芜灵华之间的这份爱太珍贵,如果因为什么差错失去,该多么让她悔恨?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让她想要嘶吼、流泪。   如果没有这五千年,就不会发现大千世界的玄妙与神奇,更不会收获那么多;所以,她该感谢他的安排的,但她说不出口,只知道一味的抱紧他。   如今,亲情和友情已经在身边,伴她良久,而她也可以活得很幸福,爱人为她准备好了所有一切,让她安稳回来,平稳过渡。   还有255,这个被她感化然后又失去记忆的小系统。   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会不明白,一定是255选择失去记忆,陪她这个“小千世界的乡巴佬”——它以前就那么叫她,重新经历,直到她可以留在这里,与它这个负责南云大陆的小系统,长长久久在一起,好朋友一辈子。   她想哭,想要喊叫,想要用指甲狠狠抓什么,用力的用牙齿啃咬自己丈夫的肩与背。   对方完全承接了她的情绪,两个人没头没尾的开始争吵,又没头没尾的开始欢爱,与其说欢爱,不如说是一场战争后的庆祝。   ——这是一场宣泄,如今还不够。   她看着他的眼睛,诉说自己的欲望和渴求。   于是她被更粗暴的对待,被强吻,被恶意的玩弄,而她如数返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有欲望和情绪在二人之间流转。   祝青瑶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安心地、稳妥地留在这里,留在南云大陆。   不必担心任务如果完成不了该怎么办,也不必担心如果自己猜不到天道的意图该怎么办,更不用忧虑丈夫的隐瞒、朋友的失忆,还有所有一切。   欣欣向荣的希望向她展开,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安稳落地。   而就在一月前,她还在流烟郡,和自己的师弟、系统,扮成两个耕读人家似的穷修士,还有一只眼歪嘴斜的丑狐狸,在漫天风沙中漫步,因为一个不知所以的剧情你争我吵,江徐一当时不停问不停问,左一个“师姐”右一个“师姐”:   “师姐我们来干嘛啊?”   “你怎么不说话师姐?”   “师姐难不成那位小兄弟是什么大能之子?”   “师姐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怎么跟十五岁的小屁孩交友?”   流烟郡的风沙那么大,都不能让江徐一这小子闭嘴、沉默地赶路。   255则左一个“宝子”,右一个“宝子”:   “宝子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猜错了?”   “宝子你觉不觉得天道真的很坑爹!”   “哎呦我去,宝子,你说我到底为什么失忆啊啊啊?”   “妈呀宝子,龙傲天父母到底会怎么样?”   这胖狐狸,话怎么那么多?好一个为什么,好一个怎么办,她怎么知道呢?   哪怕拼尽全力她也只能和他们一样,问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而在明悟天道的运转规律后,她只有一种力竭感,好家伙,什么都控制不了,虽说知道尽人事听天命,但是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什么叫“尽人事”呢?如果做得不够……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所以只能去看玉简,去忙剑宗的事情,和255彼此安慰。   她甚至故意回避了还有“我可以去问一问芜灵华”这个选项,因为上一次询问,是争吵,是彼此之间大吵一架后依然含糊不清的回答。   理智上,祝青瑶非常清楚,那才是最合适的回答,那才是最恰当的安排。   但是,谁家好人能在情感上接受?   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没办法日入千万,也没办法明天就去清北报道,但是情感上谁不想一脚蹬飞老板,日入千万,再脚踢学校,直接被清北录取,光宗耀祖一生无忧?   今夜,芜灵华捂住她眼睛出现的一瞬间,其实祝青瑶是期待的,但也是恐惧的,她不知道对方会告诉她什么,也无法预测自己会知道什么。   而如今,一切虽然过火,却不至于真的让她疯掉,她还可以承受,甚至在疯狂后,心情高涨。   祝青瑶红着眼,拽着芜灵华的头发,对方被她扯住头发,被迫仰头,好似很弱小地看着她,完全任她施为,但嘴角却挂着笑。   祝青瑶恶狠狠说:“快点回来,你难道要让我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吗?”   只是梦境怎么够呢?   她想迫不及待的见他,再真实的虚妄都不如真正地握住爱人的手,她不要什么无事玉牌,也不要什么香火,更不求什么神佛,这些都是幻梦。   她要自己的『神』大驾光临,为她一人,在深夜敲开她的门扉,然后把她搂进怀中。   谁知道,芜灵华竟然笑了。   他把流着泪的祝青瑶搂进怀中:“五千岁了,但是在我怀里,总觉得吾妻和五千年前没有任何差别。”   芜灵华此时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游刃有余,这种气质并不在于他此时的言行举止,只在于他的承诺总是践行,绝不会让祝青瑶的希望落空。   他说:“说话,是不是要见我?”   她窝在他怀里,泪水滚滚而落:“我要现在就见你。”   芜灵华说:“爱我吗?”   祝青瑶呜咽,整个人哭得乱七八糟,她裹着锦被,羞耻感让她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笑了,说:“阿瑶、阿瑶,年岁仍是不够,遇到事情总是落泪。”   芜灵华轻轻吻她,附耳过去:“不要害怕,你睁开眼,便会发现我就在你眼前。”   -----------------------   作者有话说:告白是小孩子做的,   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   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   变成猫,变成老虎,   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一一坂元裕二《四重奏》   “男人的话……吸引我的应该是一种脆弱性,这可能是最大的特质,感觉仿佛在说,‘我也会被伤害’,‘我也很敏感’。”   ——朱迪福斯特 第65章 第 64 章 现实   她睁开眼, 刚才发生一切还真实留存在她脑海里,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发现自己身体被禁锢在男人怀中。   身下是熟悉的床铺, 但就是因为足够熟悉, 反而分不清是梦里还是梦外,直到她的视线落到紫檀书桌,看到上面摞得整齐的玉简。   这才意识到,这是梦境之外。   他居然真的在自己身边。   于是祝青瑶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有一些甜蜜, 也有一些惊喜,这便是女儿家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了, 被她藏起来不愿意被芜灵华发现。   不然万一对方因此得意怎么办呢?   不过, 紧接着,祝青瑶便意识到不对,身上那种极尽欢愉的感觉还没消失, 她不禁皱眉,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暗道:难道在梦里发生,其实也是发生?   不过很快,她便觉察出, 这种感觉是因为神魂的惯性, 是神魂经历了梦中的欢愉, 所以影响身体也有了一些关联的体验, 事实上, 她身体清爽,皮肤白皙一片,并没有任何痕迹。   祝青瑶:”……”   她看到搂着自己腰的手臂, 转过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对方手臂箍得很紧,分明是醒着的,只是逗弄她。   祝青瑶忍不住冷声道:“你在装睡?”   她故意压低了声调,以为自己很冷傲,应该能吓对方一激灵,但是出口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惯性的慵懒,还有享受过男人后的放松,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   祝青瑶被自己的声音臊得不轻,现在可好了,显出像在撒娇。   她觉得没脸,清了清嗓子不再说话。   但芜灵华却不放过她,恰好睁开眼睛,松开手臂,祝青瑶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转身,正对着他的脸。   男人睁着眼睛,一片清醒,不像睡着的样子。   他的睫毛很密,已经换好了寝衣,淡淡的白色、又似淡紫,如藕丝一般;乌发系了一条发带,松松垂落肩头,显得疏散潇洒。   祝青瑶:“……”   此男不仅进了寝殿,甚至在她昏睡的时候换了衣服,又把她神魂拽进梦里,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她无知无觉?实在是太过危险!   她的眼神带着防备,“你怎么回事?”   芜灵华主动交代:“我去浊灾扫除罗刹夜叉,临时回来,尚未告诉任何人。”   他声音慵懒,和祝青瑶一样,有着餍足的意味。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祝青瑶无端觉得筋酥骨软。   她的手被对方扣住把玩,放在胸口,对方心跳正平稳有力,让她觉得很安全;而头发则交缠在一起,乌发浓密,分不出谁的是谁的,一瞬间竟有两人如同连理枝、相生相伴的两棵树根须纠缠的意思。   祝青瑶不说话,挣脱他的手,往上挪动,搂住他脖颈——她虽然个子高,但是比芜灵华矮一个头,在他面前总显得过分娇小,于是可以很好将自己埋在芜灵华怀里。   男人身上的熏香淡淡的,虽说是去清理浊灾中恶鬼,且祝青瑶也见到了浊灾之中那惨烈到恶心的情景;但是芜灵华身上却毫无一丝血腥气,反而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简直如世家公子出去踏青。   于是祝青瑶忍不住闷声道:“你到底去干嘛了?”   芜灵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很平静说:“踏青。”   祝青瑶:“……”   有时候她真怀疑这人是不是用了读心术。   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准确知道她内心的吐槽。   不过一想到这人的身份,不仅连255都可以看到,甚至超出她和255一开始的预测,高于他们给出的此界神仙的定位,直奔着『神』而去,又觉得对方能够听到很正常。   她想:他一定是作弊偷听了。   所以祝青瑶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偷听我心里在想什么?”   芜灵华笑了,很开心的样子,“阿瑶,你心里想什么我不需要偷听。”   他说话的时候,包括笑的时候,胸膛微微震动,因为贴得极近,祝青瑶能够感受到那种肌理和骨骼的颤动,她忍不住也跟着有些颤,被对方的掌控感吸引。   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感受到自己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的颈窝,对方的锁骨很好看,因为寝衣形制松散,主要为了舒适,所以芜灵华的胸膛露出一片,她可以很轻易看到对方的胸肌还有腰腹的肌肉。   祝青瑶没忍住,眼神往里探了探,爪子也没忍住,伸手让人身上摸了一把。   摸完祝青瑶便后悔了,她咬唇,仰头说:“怎么办?”   虽然欲言又止,但是芜灵华知道她的意思,“你想要?”   祝青瑶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有些紧张,往日并不需要她主动开口什么,大概两个人的情事,谁需要对方更多,谁就需要在颜面上“吃亏”一点,总是需要主动索取。   一直是灵华仙尊充当这个角色,她则毫无心理负担,反而因此能够占据道德的上风,说些对方“一个荒淫无道的人”这种话。   但是……   祝青瑶突然很想主动,就像主动说“我喜欢你”,告诉对方自己对于他的渴求。   其实很想要,想要接近,再靠近一点,就像心贴着心,哪怕是什么也不做,两个人聊着天,互相怀抱着,都很美好——   对方的声音、气息、平稳的呼吸、淡淡的香气,甚至是因为情绪变化的语调。   她愿意像描绘工笔画一样去品味这个男人,她的伴侣。   但是又不只是如此,祝青瑶想:如果只限于这些就够了,那么做不做道侣又有什么差别?把对方当成一块玉,一朵花,照样可以满足这些诉求。   她有着活色生香的欲望,眼波流转时可以不断吐露的爱语,还有许许多多的心意,这些便要更深入、更不加以遮掩,更赤.裸。   祝青瑶想:主动一下也没什么的。   这话说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很难,如今已经五百年了,成婚五百多年,居然才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而不是在床榻上被逼着说“想要”。   好吧,我又不是什么孔夫子,也不是什么老古板,说一下自己正常的需求也没什么吧?   祝青瑶在心中碎碎念。   希望你小子识相一点,马上献上你的肉.体,别那么不识相,给我忸忸怩怩的!   而就像在梦中说的,再真实的幻梦都不如真实肌肤相贴带来的安全感。   祝青瑶的眼神和自己的道侣一触即分,自然也没能注意芜灵华陡然沉下来的眼神。   他视角里,妻子难得主动,甚至主动得过分,说一些自己“想要”的话。   哪怕她没做什么,只是葱白的指尖轻轻扣着他的衣襟,甚至没有触碰他的皮肤,却好像心脏都被把玩,那个器官变成了一个新的存在,不再安分待在他的体内,反而要从喉咙里迫不及待跳出来,被自己的妻子玩弄。   这个女人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本领,舔舐、亲吻,是幻觉吗,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她吞吃,从此以后彻底和她沦为一体,喜怒哀乐全部共享,逃不开,也永远不想逃开。   可惜在梦境以外,规则并不允许他跪下,也不允许他献上自己的一切,比如说这个世界的权柄,甚至是三千世界的所有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作为人类,这些外化的规则应该是他的理智,但是情感却在对抗,嘶吼着说:“把我一切焚烧殆尽,变成灰烬,苦涩腥臭,然后掺进最甘甜的美酒花露中,逼这个女人仰着脖子饮下去,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哪怕是作为她身体里的一滴血。”   他说不出话,面上仍是往常样子,祝青瑶却能从他的呼吸里感受到他的冲动。   一句话可以让一个有本事有能耐的男人为自己失态,是一个成功的尝试,这代表一种掌控。   看起来是男人主动,但是他在等她发号施令。   于是祝青瑶又说:“你好好让我感受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在我身体里就可以。慢慢的。”   她说完脸就滚烫,可以煮鸡蛋。   芜灵华说:“好。”   他的动作很温柔,两个人甚至没有挪动位置,看起来,两个有情人只是像动物一样挨挨蹭蹭。   轻柔的抚摸,还有像羽毛一样的吻,更多是一种抚慰和疗愈。   祝青瑶感觉自己被填满,不光是身体,还有心里,柔和却又极具存在感的力度,还有对方轻柔的呢喃,让她很舒服。   她说:“我很喜欢听……唔,能不能再多说一些?”   这应该是两个人第一次这样情爱,没有什么别的,只有坦诚和温和。   祝青瑶觉得自己想要流泪,但是是幸福的泪水,很舒服,很安全,待在对方真实有力的怀抱里,像被温柔的海水包围。   芜灵华说:“我不喜欢你害怕,所以我准备了很久,但是你还是很害怕,我该怎么办,阿瑶?”   这几乎是带着巨大的爱怜,简直比自己的心被人捏在手里还要小心。   芜灵华道:“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大,我本不愿意留住这个世界,所以规则中已经写好这个世界注定毁灭的结局,但是偏偏在这里我遇到了你。”   祝青瑶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能够听懂。   早在上一次争吵,灵华仙尊为她解释了“不说”的奥妙,不说也是说的一种,那时候她很受启发,但又觉得芜灵华太把他自己当回事,搞得好像他是菩提祖师,她是什么孙猴子。   如今再听,因为已经受过启发,自然而然便能理解芜灵华想能表达的意思。   他在解释作为『神』是如何与她相遇,这个世界是如何免于被毁灭的结局。   听起来是一种完全的巧合。   但是真的有巧合吗?   她扬起脖子,感受男人轻轻吻她的唇,然后听到芜灵华笑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不然我早就一起毁灭。”   果然不是偶然,不管自己是被怎么安排和他遇到,两个人之间又为什么会在一起,但是是他选择了这份爱情,而不是什么强制的安排。   祝青瑶忍不住笑:“好,那我知道了,那也是我主动选了你。”   并不是他选了她,她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不然这五千年,耐心等到她接受的前世今生算什么?   祝青瑶说:“辛苦你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   她汗津津的,头发、额头,语调带着一种天然的母性,就像看着当初那个冰冷而完全非人的暗黑主角,轻声细语对他说:“你很乖,很厉害。”   祝青瑶想:是想听这个吧?   她猜对了。   芜灵华说:“嗯,我知道。”   于是祝青瑶感受到一种快感,从未体验过的,轻飘飘的。   两个人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耳鬓厮磨,才去擦洗干净,幸好剑宗为灵华仙尊和仙尊夫人准备的寝殿足够大,各类配套的房室齐全,引了天然的灵泉、用阵法加热做汤池,泡一泡便洁净,也舒适许多,也不必费什么力气再安排清洗。   祝青瑶躺在床上,让芜灵华给她按摩肩背,她只负责享受。   笑话,这一个多月,哦不对,自从来了剑宗便担惊受怕,现在享受一下怎么了?   她琢磨着255有没有想起来,便直接问了:“255是不是会记得一切?”   芜灵华:“嗯。”   他很不满意,力气大了些,捏得祝青瑶“哎呦”叹气,大声抱怨:“干什么,干什么,你想痛死我?”   她这时候又生龙活虎起来,恶狠狠瞪他,毕竟是修士,身体素质不同常人,虽然配合了什么双修的功法,培元固本,但是也不会真的有多疲惫。   祝青瑶知道芜灵华这厮又在嫉妒,255,得到了肯定答案,便也没有着急给255发讯息。   她只是忍不住想到曾云开那边:   今天芜灵华说得很多,她也算是时机成熟,被允许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芜灵华说自己相关的事情时含糊不清,但那个限度似乎也是被南云大陆天道允许的——   虽然天道运行,不允许做超出本世界法则之外的事情。   比如说在没有神仙的南云大陆,神仙都不可以存在,更不要说『神』,所以便不可以真正提起『神』的事情,也不能确证『神』的存在。   但是芜灵华完全可以通过各种安排,为她讲述出完整的故事,以及自己真实的身份。   他说的这些只是荒芜的故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切都是祝青瑶猜的,还有在梦境,非现实的空间里透露的,甚至在梦里可以给她下跪,天道不也没说什么么?   祝青瑶又觉得芜灵华此人心机深重,忍不住呵斥他:“你搞得自己那么聪明干什么?”   芜灵华不说话。   祝青瑶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她叹口气,很郁闷。   她想:这个世界是『神』准备好的礼物,只不过准备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因为这个世界本该是毁灭的。荒芜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会借由浊灾毁掉一切。   但是……   如果毁灭的话,华霄会在哪里?在另外一个大千世界?255会在哪?辅助另外一个大千世界的天道吗?   真是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祝青瑶想不出,也不愿意想,芜灵华又在吻她的背,她懒得管,感觉到体内涌动着温暖的热潮,忍不住轻声哼着,问他,“你早就知道一切吗?包括我要做什么?”   芜灵华“嗯”了一声,“你不是猜到了吗,那么聪慧,却总是问我。”   祝青瑶不说话,她闭上眼睛。   切,再怎样姐妹儿上辈子也是干游戏策划的,这职业本身就是替各种各样的角色安排好他们的一生,所以她倒是也能让自己站在“创世神”的角度去考虑一下世界观什么的。   听芜灵华的回答,他似乎完全知道她要做的一切,但是他也要遵守天道规则。   荒芜要毁灭世界;灵华仙尊却要帮助龙傲天曾云开保护这个世界。   呃,看起来很矛盾不是吗?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两全。   当初她做那个暗黑游戏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如何在续作中为暗黑游戏拉回正轨呢?   一般来说这种报社作品,一定非有一个续集,使其回到温暖和谐健康的叙事节奏,第一部赚口碑,第二部……嗯,为了弘扬正确的价值观,阳光,积极,向上。   所以在第一部暗黑主角荒芜后,她也曾构思第二部中规中矩的龙傲天苏爽游戏,只不过计划还未实施,具体的设定和人物都没敲定,她便被创飞了。   这些年她也没想过这些,如今才恍然惊觉:   原来第二部游戏的主角是《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主角,曾云开小朋友!这倒也是一种别样的缘分,怪不得她现在为了这小萝卜头忙前忙后,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孩子你知道吗,其实你小瑶阿姨我,原本有可能是你妈。”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真善美龙傲天需要从上一个暗黑主角手中拯救世界,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谁毁灭世界,龙傲天就除掉谁。   这逻辑很正常,只需要细细品其中的剧情点,也很容易想到芜灵华是如何做手脚,摇身一变,从毁灭世界的暗黑大魔头变成了灵华仙尊。   祝青瑶何其聪明:其实就在昨天梦境,芜灵华已经为她展示了那个转变的关键了。   ——浊灾这头巨兽顶替了“荒芜”曾经的角色,替“荒芜”灭世,新来的龙傲天也只负责杀掉要毁灭世界的那个存在,也就是浊灾。   如此一来,阴差阳错,浊灾这头界外凶兽更加名正言顺被按在那里,芜灵华反而摇身一变,承载着『神』的一点力量,成为此界一个特殊的存在,所以便可以名正言顺,与天道合作,被其授予权柄,为其执剑,顺便成为新一代龙傲天的师尊与外挂。   祝青瑶:“……”   合着所有一切芜灵华都知道,只是在装不知情。   她很无语,但是男人就是这样,她也不喜欢什么大傻子老公,就那么着吧,聪明人都这样,很狗。   呵呵,祝青瑶忍不住吐槽:这厮既然就是规则本身,钻空子还不容易吗?   哪怕嘴上说什么,身处哪个世界,就要遵守哪个世界的“规则”,但是对他来说,不是跟大学生去做十以内的加减法,并没有什么困难。   她躺在床上,被自己的道侣扶在对方膝上,对方替她继续按揉穴位。   祝青瑶睁开眼,细细打量芜灵华的那张脸,确信他变化极大,由一个苍白病的少年,变成金质玉相的仙尊,当年脖颈上系着绸带,遮掩那道狰狞的伤口——那是他有一次被浊灾中的修士盯上,差点被人一剑封喉导致的。   没办法,浊灾里被浊气笼罩,没有灵力,修士若想存活,便要以其他修士的性命为柴薪。   很暗黑的主角,她当年真是被荒芜杀得有够惨!   而且,那时候的255亦是十足冷漠,若不是她,一个蓝星牛马,足够阳光开朗积极活泼,甚至主动交友,255一定不会被改造成现在的样子。   啧啧啧。   祝青瑶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今天光大亮,外面能够听到清越的鸟鸣,还有剑宗弟子诵经的声音。   于是祝青瑶想起来,似乎是丹峰和器峰正在排演——   乔嵘蓉被芜灵华废去了修为,丹器长老一职便空闲出来,许多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但是谁承想,半月前,百器宗的天工匠人来到这里,说自己受灵华仙尊之命,来这里接任丹器长老一职。   于是便有一些任职的典礼和章程,现在大约是在演练。   遥遥的,那些诵经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   伴随着经文,有各类乐器具有韵律的声音响起,铛子与镲子在每个强拍上同时击响,“叮——锵——”清而脆。   “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这次是大鼓和号角,沉重悠长,令人肃穆。   年轻弟子们的声音很有活力,经文高深玄妙,清静、发人深省。   祝青瑶忍不住撇过头,低声对芜灵华说:“把隔音的结界升起来。”   剑宗不比在其他地方,她待的久了,很习惯,无论是鸟鸣声、松涛声,还是师弟师妹们的各类活动的声音,都觉得心安。   所以便不曾设置什么外界的隔音法阵,只是让外面听不见屋子里的动静。   她这些天压力很大,每天把外面的音响当成白噪音,如同在灵华宫听人抚琴一样。   但是在刚刚和自己道侣做过些事情后,又会不想听见那些生机勃勃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害臊,不自在。   芜灵华很了解她,反而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让祝青瑶细细听了一阵。   他说:“剑宗扛鼎之势已成定局,如今十宗来贺,我又安排其他宗门大能来此任职,总有一天,剑宗会成为一方巨擎,无人能比。”   祝青瑶听完后沉默半响,说:“但是剑宗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玉家。之前你说我师父前世,又说我师弟前世,是什么意思?”   芜灵华说:“玉守正乃一中千世界至高无上者,你师父便是如此,前世乃帝王,如今才可成为一方大千世界的大宗师,至于你师弟,自在随心便可不逾矩,随时而动——天道要废世家,他便在此之前拜入剑宗……”   他附耳过去,轻轻说:“因为他乃江氏先祖转世,灵秀超群,非同常人,不然有如此顽劣之子,其父早就棍棒伺候。”   好家伙,祝青瑶目瞪口呆,她差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不过一想,又觉得合理。   哦不对,是太合理了。   那她还有什么特殊的?根本没什么特殊的好吧。而且听起来,华霄和江徐一似乎也能够承担这份机缘,她便更不需要担心了。   于是祝青瑶又躺了回去,提醒他:“好了好了,不要再让我去听那些诵经的声音了。”   一群正气凛然的年轻人,都是她的熟人,在外面念着经,她在屋里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罪过罪过。   芜灵华:“……”   他笑了,颇有深意道:“这里不像灵华宫,没有人为吾妻抚琴,也由不得你骄奢,不那么自在,对不对?”   祝青瑶不想说话,这完全是偷换概念,她还是喜欢剑宗。   芜灵华继续道:“玉家为天道所不容,当日随便寻几个玉家修士为吾妻抚琴,昼夜不歇,劳神苦思,也算是帮他们消除业障。”   他说:“在这里却没有罪人供你差遣,还不如随我回去。”   祝青瑶闷声道:“我在这里待得很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她不说话,绕着芜灵华的头发。   芜灵华不说话,似乎在等她改变主意。   许久后,祝青瑶才叹口气:“算了算了,不必再试探我,我心里有数,你是灵华仙尊,为此界天道执剑,所说所做的,自然与大道契合,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服从安排好了。我虽然知道你真实身份,却也不会苛责你必须——”   她话没说完,便痛呼出声:“哎呀,你咬我干什么?!”   祝青瑶怒目而视,试图通过自己正义的眼神让眼前这个狗男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芜灵华笑了:“我告诉你那些,是让你与我疏远?”   他凑近了,气息很近,熏香的松檀和冰雪气息更浓,“若阿瑶不满,今夜你继续打我,罚我。”   祝青瑶几乎要给他气晕了,她更加怒的怒目而视:“滚开。”   谁知道,骂完芜灵华这句话后,芜灵华反而笑了。   他说:“如此才对,虽然天道对你我有诸多约束,但是如果想做,我们还是可以做。”   这话太暧昧,也太流氓,祝青瑶不知道怎么接。   祝青瑶叹口气,枕着芜灵华的胳膊,他的手臂很结实,臂膀处靠着让人心安,她也很久没有和他亲近——   在剑宗有一点不好,她不是“仙尊夫人”,更多是“大师姐”,是剑宗的青女,所以一举一动更加考虑在宗门里的身份。   仔细想想,在剑宗停留这几年,似乎的确故意疏远芜灵华许多,而如今剑宗欣欣向荣,忙过最重要的事情,便也不是那么需要她镇守在此处。   如果天道有安排,必须要做什么,她哪怕再不想做,也要继续做,总不能完全由着性子活,绝对自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和疯子也没什么两样。这世界便也没什么乐子了。   她抬起头,问芜灵华:“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和你离开剑宗?” 第66章 第 65 章 前世   她其实依然有顾虑在身上。   祝青瑶想:这时候说得好好的, 但是如果真的到了灵华宫,事情还会那么顺利吗?   按照芜灵华的性格……祝青瑶抿紧唇,心中着实有些担忧:   芜灵华这人, 虽然言而有信, 但是也从不遮掩自己的性情,如果他要杀谁,给谁一些颜色,那么不必费什么力气,他就能达到目的。   因着这层原因, 哪怕他如他自己所说,在这五千年里兢兢业业, 为了她学习做人的一些技巧, 但是……真的能够克制住?   恢复以前的记忆只需要一瞬间,但是随之而来的事情却一大堆,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何面对丈夫从前和现在的割裂。   在五千年之前, 在她没有再次来到南云大陆之前,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祝青瑶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少年人吓成那样,他鲜血淋漓,差点被人割断喉咙——   因为是玉家子弟, 所以荒芜也被作为祭品投进浊灾笼罩范围之中。   但是他虽然是玉家子弟, 却因为神魂缺损, 天生没有灵魂, 空有灵脉却不能修行, 更不要说,还因为冥冥之中与『神』的缘分有着一些神异本领。   荒芜这具肉身的生身父母都是玉家嫡系,在天资和资源供养下, 无论是灵根、灵脉和根骨,都非常不错,所以……他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壳子”。   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钟灵毓秀,根骨清奇,比起来“没有修为”,似乎“有修为但被什么法器遮掩了”,更加让人信服。   自然引来许多人的追杀。   往往会因为荒芜的设定——作为『神』的一瞥注定的载体,这些人会倒霉、会失手,于是便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而一番争抢、拼杀后,又发现此人身上根本没有真正的灵力和修为。   更加恼羞成怒。   于是更加想将荒芜凌迟折磨。   她和255第一次穿到这里的时候,255假借浊灾中一个刚被剖去灵丹的高阶修士的身体,再由255真人代打,将荒芜从利剑下救出来,然后一剑斩杀了那个人的性命。   当时祝青瑶嗷一嗓子便叫出来,把冰冷的系统255吓了一跳,它很嫌弃这个一惊一乍的新宿主,但还是尽职尽责道:“请您放心,我们会给您开绿色防护系统。”   祝青瑶战战兢兢:“谢谢、谢谢啊。”   隔着一堆马赛克,她看不清那个被自己写在游戏里的主角,主角,自然是容貌极好的,不然立绘一出,玩家们一看好一个丑角色,毫无代入感,马上跑路。   但是……   祝青瑶按着他脖颈上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生命不断流失,鲜红的血液如同淙淙泉水——这真是人可以流出的血量吗?!   怎么那么多啊啊啊,会不会死啊啊啊。   她手忙脚乱,按照系统的指示,将顶级的灵药喂服给主角,再将一条据说材质是千年天蚕丝,对恢复伤口极其有益的绸带,为他包扎好伤口。   这便是她第一个任务,完成后便可以被暂时传送到原本的世界蓝星了。   255冰冷而机械道:“感谢您的配合,初次任务成功,现在开始传送,您有五分钟准备时间,请做好准备。”   祝青瑶怔愣,用一个胸口漏风——真字面意义漏风,一个大洞的老头身体,抱着荒芜。   这时候,血迹终于止住了,马赛克也渐渐消散。祝青瑶终于看清自己主角的面孔。   她看着主角苍白得像冰霜一样的脸颊,那张过分精致,几乎好看到不辨男女的少年面孔,心中百味杂陈。   可还是好多血,好惨啊、好瘦弱,只让人觉得触目心惊,根本没心思感慨好看或不好看。   她抿抿唇,伸手在他鼻子上探了探鼻息,只能说不愧是暗黑大男主,刚刚喂过灵药后,荒芜的呼吸便慢慢明显起来,心跳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按照设定,他已经被『神』的一瞥侵染了这具肉身,『神』的目光承载着巨大的力量,会改造他、让他强大,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只不过最后,他却作为至高无上、拥有最强大力量的那个存在,站在世界顶端,毁灭了整个世界。   祝青瑶长长叹了一口气。   拯救、拯救暗黑男主,如何拯救暗黑男主啊?   给他爱?一次又一次救他?   不管怎样,任务失败,她也小命玩完,哪怕她根本不认识自己笔下的主角,也根本没想到游戏设定也会成真,但是必须为此负责。   当时,祝青瑶以为自己心里的沉重是一种无奈,一种迷茫。   但是如今,隔着久远的距离,她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艺术鉴赏学不是说过么,审美是需要合适的距离的,太近则会变形,太远则会模糊;甚至对于人来说,记忆也是如此。   如果只是单纯的负担,为什么会下意识搂紧他?   如果只是感到巨大的压力,为什么又会觉得自己的主角真的很好看。   在生命里,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   命运不可控,就像爱上一个人,哪怕心知肚明他会伤害自己,还是忍不住献上自己的忠诚和守候。   而她面对这个存在,荒芜,即便知道他所有的怪异,黑暗,还是忍不住在最初的一刹那,就升腾起怜惜和责任。   这大概就是他们命运纠缠的起点吧?   『神』为自己和她牵线搭桥,站在命运的桥梁上,注视的那一刹那,祝青瑶发现,自己已经心悦诚服接纳来自『神』递来的红线。   而如今,这些话自然不必详细的说出来,一场欢愉,心与心的链接,已经把这些说得清清楚楚。   而真正的相爱自然代表着……彼此都很清楚彼此真实的样子。   那可是荒芜。   在她离开后,又钻营着她的喜好,精心设计了一些,包括睫毛、眼睛、唇线、甚至微笑的弧度。   主角是暗黑游戏出身,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在爱情上,当然也是如此,那应该对别的、试图取代自己地位的人,是很坏很坏的。   祝青瑶叹口气,有点忧伤。   明知道这家伙那么坏,而她现在却有了新的任务对象,真善美小天使曾云开。   回想这些年与曾云开的交集,哪怕是祝青瑶带着偏心,偏心自己的荒芜,也不得不承认:   这真的是一个挺不错的孩子啊!   想想孩子当时写的日记:   “母亲今日频频叹气,我知道她在担心那些仇人,听爹娘说,他们是一群要吃人的人。吃人……难道鸡、鸭、鹅、猪不好吃吗?为什么要吃人……我以前不曾考虑这些,看来,不管什么,谁弱就会被吃,我不想被吃,我好害怕!”   “那个神仙姐姐……她送我戒指,可以装好多东西,我的许多玩意,朋友送的,都能带走了,这是件大好事。那关于她的事情,我要告诉爹娘吗?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担心,但是,我觉得神仙姐姐不是坏人,我该怎么解释,好苦恼。嘿嘿,如果修真是为了和她再见个面,谢谢她,我倒是挺乐意。”   祝青瑶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善良、积极,心存善念,又特别阳光的小孩。   天生有着同情心,怜悯心,不会想着去欺凌弱小;同时又能够感谢这个世界馈赠给他的善意,记着自己的朋友,还叫她“神仙姐姐”!   哎呀妈呀,搞得她像修真界刘亦菲,多让人受之有愧。祝青瑶简直要崩溃了:这孩子真的很不错好吧!   如今她要去帮助曾云开,其实很乐意,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任务者:她能够看出这个孩子的天赋,还有心性,自从他父母嘱咐过他,曾云开便一直说自己父母“已经死了”,从未跟任何人透露。   坚韧、有主意,又聪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祝青瑶想:哪怕作为一个长辈,又知道这是天命之人,凭借着一腔惜才之情和长辈的自觉,她也一定会帮助他,历练他。   这是一代一代的传承,就像华霄对她和江徐一一样,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如果没有这种传承的意识,南云大陆早就不存在了。   祝青瑶也听华霄说过,她和抱朴子有许多交流,知道有天命之人的存在,自然也会时时留意。做这些不光是为了曾云开,也是为了在他们落后于时代发展时,新的中兴一代能够扛过他们肩上的担子,再次带来繁荣昌盛和发展。   哪怕现在穿书局突然大发仁慈,说:“小瑶啊,你和255挺不错的,你也明白自己的前世因果了,你现在没必要做任务了,自在快活地生活去罢!”她也绝不会笑嘻嘻答应,然后去逍遥快活。   什么叫自在快活地生活?   无非是随着自己本心,祝青瑶想:那作为剑宗首徒,她为宗门和南云大陆的责任义不容辞,她有义务去栽培后起之秀;作为祝青瑶,五千年前的前世,她会因为善良和悲悯,对荒芜燃起怜惜,那么现在,也就一定会帮助曾云开小朋友!   《周易》有言:“不恒其德,或承之羞。”   君子贵恒,华霄总是教导她和江徐一这一点,当初讲周易六十四卦时,便对恒卦侃侃而谈:   “做一件事就要坚持做,自己坚持着自己的某些原则,就决不能往后退,不然正如《周易》所说,不能持久保持美德,就可能招致羞辱。恒乃一种坚持,一种底线,一种原则。”   华霄喝口茶,笑眯眯对他们谈:“若我对你俩,一个宽松、一个严格,最后便是一个成为怨恨我不管教弟子的庸才,一个成为怨恨我过度严苛的庸才。”   若是不能坚守自己的品行,从一而终,贞而利之,有利益的时候便慈悲,好处小于阻碍的时候就吵着闹着不干了,那她不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天道亦容不下她!   祝青瑶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定会好好帮助曾云开,这是她坚守的原则!   但是这就牵扯到另外的矛盾了。   她是这样的性情,从不会变,难道她的道侣就会变吗?   还是那句话,无论从原本的命运,还是灵魂的本质而言,『神』不选别人,选了一个暗黑系主角做壳子,『神』也不做别的,只是每天大权在握,看谁不顺眼便杀了谁,难道是良善之类?   在爱情中更是……   可以跪下,也可以绞尽脑汁,求一点怜爱,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道侣去特殊对待另一个人呢?   这一会儿的功夫,祝青瑶思考了很多。而在芜灵华眼中,便是妻子眉头紧锁,躺在床上,稚嫩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奇。   他又凑上去亲她。   在坦白一切后,这家伙根本演都不演了,非人类就能每天贴得那么近吗?你又不是粘人的史莱姆,你懂我的忧伤吗,搞得你道侣心里乱成麻还在那萌萌的亲,真可恶啊!   祝青瑶在心里吐槽。   不过听说克苏鲁的神明长得都奇形怪状,芜灵华,你特意变作人类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你真正的样子太奇怪?   他不会长得像什么旧日支配者,章鱼的头、蝙蝠的翅膀,还特别大一个,哇那也太丑了。真的会丑到自卑的水平吧?   想到这,她不厚道地乐了,坐起来,抚摸芜灵华的脸颊,“你会长得和浊灾一样吗?”   浊灾那头巨兽就很克系,看到它本来面目的时候,那什么骷髅夜叉哇哇地钻出来,差点没给她san值掉光,实打实的精神污染。   也很丑。不对,是特别丑。   芜灵华一愣,头发垂在她手背,微微挑眉,显出一种骄矜,“不会。”   他用脸颊贴紧祝青瑶的手,意有所指:“『神』无形无相,无声无色,想做什么便是什么,不然如何构造大千世界所有一切生命。”   哦,所以你没什么具体的样子,是自己选择当[人]这么个存在形式,对吗?   那就还好,不至于让她觉得难以接受。祝青瑶更乐了。   蓝星有言,人乃天地精华荟萃,万物之灵长,看来还真没开玩笑,就连『神』都偏好自己这个建模。   不过……   祝青瑶笑了,她甩开芜灵华的手,捂着肚子:“怪不得你连灵宠都嫉妒,合着狐狸能当,也能去做什么别的形态,我们正常人从来不会跟狐狸争个高低。”   更不要说255只是一串数据,根本不分男女,也对她这个人类没有任何、哪怕是一丢丢意思。   芜灵华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妻子活色生香,让他有食欲,两人哪怕在寝殿里笑闹,但也顾及身份,换下寝衣,穿了常服,如今妻子眉眼全然舒展开,弯弯作月牙,眼波漾着融融笑意。   笑声清脆,双颊晕开一层淡粉桃绯,像染了胭脂的净宣纸。   偏偏她还穿了一袭烟粉色襦裙,裙身绣疏淡桃花;肩覆同色轻纱披帛,那披帛上缀着极细银线,流转间漾开柔婉柔光。   简直像一朵翩翩的桃花,被春风吹过来,吹到他怀里——   但是,明明是妻子笑倒在他怀里想,怎么是他那么无措?   祝青瑶不知道他已经把她比作一朵小小的花,她笑的肚子疼,忍不住贱嗖嗖调侃芜灵华:“你这人真没意思。总不能以后我真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做狐狸,还有什么别的,可别带上我。”   这种调侃也让他不知道怎么办好。   殿内玉案焚着香,青烟萦萦绕绕,案头素瓷瓶里刚换了折枝春桃。   如今窗棂半敞,穿堂微风悄然而入,将素纱窗幔拂得翩然翻飞,时而轻垂拂案,时而漫卷扬空,絮絮摇摇,起落无定。   那缕冉冉而上的香也歪歪斜斜,这儿一丝,那儿一缕,飘摇不定。   芜灵华才不管什么香和窗纱,心已经随自己爱慕依恋之人的笑语颤动,浮浮沉沉,无依无定。   他忍耐不住,偏过头去。   饶是神情一贯的冷傲,但是祝青瑶却忍不住一愣,经由梦里的交流,怎么会不知道,如今芜灵华神情的意思。   为什么总是摆出臣服迷恋的姿态?   这是第一次,她那么仔细观察,在一次玩笑调侃后的芜灵华的反应——   他与她同坐榻沿,她又倒在他怀里,什么反应都瞒不过她,只不过以前祝青瑶从来没有留意过,纵使留意了,也因为脑回路对不上,不懂对方什么意思,反而误会了,这也便可以算作灯下黑罢。   芜灵华周身气息绷得紧敛,腰背刻意挺直,撑开了半尺距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并没有攥着什么,但指节因用力泛出白,指尖止不住微颤,蜷起又强自放平,几番隐忍克制,才放到她烟粉的裙裾上。   明明耳尖早已染透红色,却硬绷着下颌线条故作从容。长睫如覆霜的羽,不住簌簌颤动;甚至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唇角抿出一丝浅淡弧度,眉梢微蹙又舒展,透出局促与隐忍。   这种反应几乎可以算作为情爱和心上人发痴了。   祝青瑶后知后觉,心里更是震惊。   以前这日子竟是眼盲心瞎过的吗?差一点点认知,就能无视那么多东西,无视那么多反应,甚至觉得芜灵华没有情丝,对她没一点意思?   不过、不过。   在除却最初的心动,以及因为这副痴态觉得芜灵华可爱后,祝青瑶开始苦恼了:   这可怎么办好?   芜灵华又不是什么简单角色,难道辩证相生的思维她还不懂的?   深情者不光自己对别人深情,也是如此要求着别人,如此才叫“恒”,不是吗?   祝青瑶:“唔。”   255说得没错,芜灵华这人真的很变态。   这很让人心里打鼓。   如果到时候她要出去做任务,嗯,或者那什么走亲访友,他会让她出去么? 第67章 第 66 章 好一段人统之佳话!   不知过了多久, 芜灵华才坦坦荡荡回看过来,说:“方才你问我什么时候走,不必多时, 最多一月我们即能动身。”   夫妻两个对视, 明明已经成婚五百年,但是却觉得像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无端觉得腼腆。   祝青瑶叹口气,抚摸他的背:“夫君啊夫君,常言小别胜新婚, 你我分别五千年那么久,本就与别的夫妻不同, 但是……你也得记得, 如今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这个世界选中的天命之子,一定要乖乖的, 凡事收敛。”   如果这话是对着别人说, 还可以说是劝告,但对于如今在《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牢牢高男主一头的外挂本人,灵华仙尊来说,就显得不太对了。   但是灵华仙尊仍很矜持点头, 他说:“吾妻运筹帷幄, 凡事所思所想较我更为谨慎。”   他说:“我知道了。”   这便是不动声色, 默默表了态:起码祝青瑶按照天道的吩咐, 还有自己的底线去做一些关于龙傲天的任务, 他不会再阻拦。   两个人对视,祝青瑶被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竟然有一种负担。   情深至此,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一想,自己就连对方是一个什么克系大章鱼,都会觉得可爱,这份感情不比对方浅吧?   双方达成一致,虽说难免未来会有争吵——这也是一种必然,但是此时好歹都很理智,也很恩爱,既不会唇枪舌剑,也不会亮出真正寒光闪闪的剑。   于是两个人都很满意,祝青瑶想:解决了芜灵华,该去看看255了。   恰好,她刚刚跟芜灵华说了龙傲天的事情,二人也达成了共识。   如今芜灵华已经答应,不能因为嫉妒心作祟随时随地发疯,她也答应要多体贴关怀自己道侣的感受。   此时,去找255岂不是正是双方表现出自己态度的时候。   于是祝青瑶用很温和的语调,柔声细语道:“好了,夫君,我们聊了许久。你斩杀浊灾,疲惫辛苦,便在这里休息休息,我去找那只胖狐狸聊一聊私事,好不好?”   征询的口吻、和缓的语气,一切都很完美,没道理也没理由不同意。   祝青瑶盯着芜灵华,心想不同意你就给我等着吵架吧。   芜灵华看着她,表情虽然很不乐意,但是语气也很平静:“好。”   祝青瑶看到他皱着的眉,差点憋不住狠狠翻一个白眼,但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了这冲动,转为劝慰自己想:这不也是一种进步吗?呵呵呵,要给对方一点时间嘛,大家携手共进,共筑和谐夫妻关系,也是极好的。   只是她刚要起身,便被芜灵华扯住袖子,他说:“可是我回来还不过十个时辰,你就要走?”   祝青瑶:“……”   哎呦喂,这小子。刚夸了他怎么还得意忘形呢?   芜灵华看到她神态,妻子向来藏不住心事,如今柳眉倒竖,很明显就要生气、发火,虽然和妻子争吵,他也很满意,但是……   他敛眸,“我不过是说说,你早去早回。”   祝青瑶:“……”   又装可怜。   祝青瑶假装没发现,没办法——饭要一口一口吃,哪怕这些问题现在便能看出来,但是也不是现在能解决的。更不要说人家表面上还很积极配合。   这年头,嫌疑人还要等确保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收监呢,她不能在芜灵华没做什么之前就给他定罪。   这种忧虑等见到自己的好闺闺255,马上就可以变成滔滔不竭的吐槽,吐槽美了,就啥事儿都没了!   她告诉自己: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赶快走,别跟他计较,要不吵起来又没完没了,255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于是祝青瑶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好。”   她一想到自己的好基友、好闺闺、大胖狐狸、生死之交、患难与共系统好伙伴等多个荣誉称号拥有者255,马上心潮澎湃。   255说得对,什么男人,那都是逢场作戏,只有系统和宿主,那才叫真情,嗤。   255目前常驻在她的洞府,这儿完全成了它的快乐老家,这自恋的小系统给自己整了很多定制毛绒玩偶,谁也不知道它怎么能够边在修真世界做任务边在蓝星某宝定什么毛绒等身比周边。   江徐一还被它送了一个长得和它一毛一样的大胖狐狸。   江徐一和它臭味相投,见到以后惊为天狐,“天哪,狐兄,你好有品味,此等手工布偶是从何处得来?虽然没有灵力,但是看起来却颇具灵韵,和狐兄你一模一样。”   祝青瑶真想一人一拳打死他们,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   255很得意,骄傲道:“那以前没办法找关系,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新员工,凡事得收敛,现在知道自己是资深老员工,还有失忆症,这要是再不对自己好点能行吗?”   它道:“我见人就哭,如今在我们穿书局那也是一大奇景,所以大家对我都很宽容,领导知道我心情不好还给我开通了网购权限,以后我们可以网购蓝星火鸡面了,耶!而且我还可以利用这个功能当一个倒爷,你知道什么是倒爷吗?哈哈哈哈哈我要在这里发家致富,打倒金宇澄,成为南云大陆第一首富!”   祝青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它是要在这里卖魔法药剂还是空调洗衣机,这里可是大千世界,它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难道就仗着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辅助系统,有点人脉,还有点子大病在身上,所以毫无心理障碍准备发癫了?   想必肯定是因为失忆症发癫了。   祝青瑶越想越按捺不住扑通乱跳的心,按照直觉而言,255一定已经想起了过往的记忆。   重新想起自己冷漠的过往,那个成熟、深沉、冰冷的统,还有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工作经验,它,这个脆弱的系统,是会统格分裂,还是羞愤欲死?   祝青瑶心中有诸多揣测,一瞬间,她还有点担心255。   要不是心里放不下255,她其实要好好和芜灵华聊一聊。   …   剑宗云海浩渺翻涌,虹桥横贯九霄。   远远眺望,便如座座仙宫隐于云蒸霞蔚之间,又以道道飞虹流云勾连相接。同时,亦有剑宗弟子御器往来如梭,各色灵光翩跹,掠空而去,更衬得仙气飘飘。   祝青瑶为了快点找到255,未过虹桥,直接御剑而行。   虽然祝青瑶未着剑宗服饰,但是剑宗上下无人不识君,所以依旧有许多人注意到她——   只见大师姐面沉如水,表情冷肃,脚踩青鸾剑,一道青色流光如同流星,周遭弟子尚未躬身行礼问安,便见其身影绝尘而去,只余一缕凛冽剑风。   于是有人好奇:“那是大师姐?”   “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为何师姐看起来如此着急?”   “啧,听闻百器宗天工匠人长老要来,难不成是这件事?”   “啊?话说……百器宗是不是不愿意放人,天工匠人可是屈指可数的丹器宗师。”   …   这些话也有落到祝青瑶耳朵里。   今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外面诸位师弟师妹准备典礼的声音,今日再听到议论,只心中一沉,心想:   昨晚梦间之事太震惊心神,一时间竟然把那么一件大事漏过去了。   虽说芜灵华当日废去乔嵘蓉修为的时候,已经提到过,但是她以为还要再过段时间,未曾想那么着急。   百器宗作为十大宗之一,天工匠人便是其中的灵魂人物,是当时不世出的丹器宗师,其炼制的法器有市无价,诸位大能都因为他,给百器宗三分薄面。   同时,也是因为他的存在,以炼器制丹著称的四大世家之一公冶家,受到许多牵制——毕竟他们和百器宗是竞品嘛。   再加上其族内一直未有天赋异禀的后人,如今越加衰微,已成四大世家之末。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祝青瑶想:今晚回去再问问芜灵华。现在最当紧的是去找255。   闺闺,我会不顾一切奔向你。   祝青瑶被自己的义气感动了,一时间,更觉得恢复记忆的255一定在浑身颤抖、崩溃大哭、悲痛欲绝。   别怕,你的瑶来了,闺。   不出一刻钟,祝青瑶便到了自己洞府。   祝青瑶的洞府的位置非常不错,栖于群山环抱间,灵力充足,山势温婉不峭拔,且风光极好,有“白云深处有人家”的渺远意境。   终年白云萦纡缭绕,或浮于山巅,或缭绕浮沉,轻如絮,软似梦,将整座山峰衬得清新脱俗。   有灵溪绕山,所以灵植多,风光也好。   洞府嵌于青崖之间,门前青石小径蜿蜒,旁植修竹数竿,间杂几株桃枝,风拂竹影婆娑,极潇洒。   此刻,祝青瑶站在洞府之前,竟然有一些紧张。   直觉告诉她,255就在里面。   洞口隐有一层淡若烟霞的护山法阵,阵纹融于山水景致之中,不显凌厉锋芒,只泛着温润浅光,风过之时阵光微漾。祝青瑶手掐灵诀,解开阵法,快步进去。   谁料刚踏进洞府休憩之室,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祝青瑶:“……”   她不可置信,心想难道她又被芜灵华那老男人骗了?   明明昨天在梦境里,她问芜灵华是不是255也会恢复记忆,他给的是肯定的答复啊。   但是,如果255这家伙已经恢复记忆,怎么还会在这里昏睡?   她快步走近,255正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难以想象这家伙有多嚣张,特意把自己变成拳头大小,躺在原本的、她休憩的床上,给自己足足摞了三层床垫,不知道的还以为总裁255每天都要在七百米的床上醒来   它还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大概是网购定制的真丝眼罩,非常迷你,形状也比较特别,正好卡在它耳朵上,大概是为了遮光用的。   身边则散乱放着大量的零食……还有……游戏机。   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祝青瑶几乎听到了自己三观尽碎的声音,这玩意该出现在修仙世界吗系统?   你还记得你是一个系统吗?   这是没恢复记忆吧。   她面如寒霜,好歹顾及到255是个病号,没有殴打它,只伸手把它推醒了。   255被DuangDuang推了两下,流着哈喇子扯下眼罩:“啊??怎么了?怎么了?我点的薄底意式番茄辣牛肉披萨呢?”   祝青瑶无语了。   她朱唇轻启:“披萨你个大西瓜。”   255耳朵动了动,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祝青瑶,也并没有什么意式披萨。   它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抻了一个巨大的懒腰,然后使劲揉眼睛:“哎呦,这不是我的好闺蜜——南云大陆老玩家回归限定版祝青瑶吗?”   它说:“咋啦,你瞅我干啥?卧槽,难道你没有恢复记忆吗?我都恢复了,你不可能啥也不记得吧?”   祝青瑶说:“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255:“昂。”   这小系统瞪大了水润的大眼,从床上踩了踩爪,“合着你也记起来了,咋回事,你不用和你老公沟通一下感情的吗,来找我干森么?”   它还挺幽默,继续用港台腔玩梗:“唔好迷恋哥啦,哥只不过系个传说喔~”   祝青瑶:没有不打死系统的义务。   此时的祝青瑶比暴君还残暴,追着255来了一场搏击赛,虽然是单方面的殴打。   255不停逃窜:“干嘛啊,干嘛啊,人家刚刚失忆症痊愈啊靓女!”   好吧,祝青瑶想:白担心了,还以为对方会因为那些记忆觉得割裂。这家伙已经彻底被这五千年的猥琐生活改造了。   255还在捂着头大喊:“难道你忘了是谁选择失去记忆帮助你从蓝星再次回到南云大陆,帮助你融入这里?”   它咏叹调像在唱歌剧:“是我,曾经高傲而不羁,如今却亲近而接地气,哪里是江湖,这里是江湖,比起高贵冷艳,我选择和群众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说完便摆了一个极度狂炫的pose。   祝青瑶:“……”   她嗤笑:“你就吹吧!”   不过祝青瑶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表情复杂道:“我以为你会不适应,一大早就赶过来找你,你真让我感到雷霆一样的炸裂。”   255说:“你好莫名其妙,你都不会觉得崩溃,我为什么要崩溃?失忆是我自己选的哎,我当然可以承受。”   理倒是那么个理,如果接受不了,一想起来便要发癫,天道也不会让他们想起来。   但是,祝青瑶忍不住冷笑:   这小系统,它又nb上了。   这会儿不是它哀嚎痛哭说“瑶我是不是得了只有系统才会得的绝症?我是不是被人格式化了?”的时候了。   当时它差点哭昏过去,如今祝青瑶想起来只觉得很好笑,忍不住气笑了。   255很敏感:“喂,你小子,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祝青瑶说:“你简直明知故问。”   255马上回击:“是谁这些年陪着你?你有没有心啊?”   祝青瑶笑够了,上前摸了一把它的狗头:“好,是你是你还是你。”   对啊,不管怎么说,哪怕说一千遍、一万遍,都要承认,她真的很感动这个小系统的付出。   祝青瑶笑着把这个大胖系统抱在了怀里:“打归打,闹归闹,你是我真铁子。”   255也挺激动,其实它也有点装淡定的成分啦。   它很矜持说:“昨天本王从梦中惊醒,突然想起了一切,便猜到一定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它吸了吸鼻子:“不这样的话怎么把你,我的好闺闺从小千世界捞到大千世界?”   如果它不失忆,就不能乱七八糟地以一种纯新人的姿态陪祝青瑶经历五千年,祝青瑶便没办法真正意义上被大千世界接纳、同时也从心里接纳大千世界。   所以……   祝青瑶说:“好了好了给你记一等功。”   255:“哼,女人,只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你刚才差点没打死我你这个无耻之徒,你真的欠我太多!”   它傲然道:“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脚尖。”   又来了又来了,祝青瑶翻白眼,语气变差:“给我适可而止哈。”   255:“切。”   它也很配合见好就收就是了。   两人对望,都不由得感慨:知音啊知音,朋友啊朋友,真是谱写了好一段人统之佳话。   如今恢复记忆,俩人肯定要聊之前那些破事,如今再看反而又是一种别样的感受,恰好255网购了一堆蓝星零食,俩人像两只大耗子一样咔叽咔叽啃薯条虾条薯片,畅饮一堆碳酸饮料。   255吃美了,郑重宣布:“我要继续告诉单位我失忆了,不然我的网购权限就要被收回了。”   祝青瑶说:“亲亲,你单位又不是大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已经痊愈?最好赶紧给你收了,你怎么那么大胆,为什么要把游戏机放在外面,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255理直气壮:“那咋了,我说是法器不行吗?”   祝青瑶:我力竭了。   255说:“你和你老公……”   祝青瑶:“已经解决了。”   255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要我说,你和我都没什么变化,那是那么积极阳光活泼,但是芜灵华真是……变化好大。”   从一个非人类变成了一个“人”。   让它咋舌。   对于他们之前关于荒芜的任务经历,255表示往事不堪回首,那并不是255第一次做任务,说实在的,这个老油子小系统并不是一开始便那么冷冰冰,它也曾有过和777一样的萌新时刻,但在新统时期,它的软萌让它尝尽了辛酸苦辣——   没办法,蓝星虽然充满有爱的生物,但并不是每一个生物都很有爱,255还曾轮到过一只比格犬宿主,跟狗对话,相当炸裂,那只比格犬彻底折磨的255对地球生物失去了耐心。   祝青瑶表示很好奇:“咋滴,你的工作经验那么丰富吗?”   255说:“那咋了,我还给蚊子当过系统,给精灵当过系统,给史莱姆怪当过系统。”   它翻了一个白眼,表示你真是少见多怪。   在这些宿主里,能够和它和平共处的很少,有缘分发展成良好宿主系统关系的也很少,大家就像学生时代的同桌,还有大学时代的室友,一毕业便各奔东西,再也不联系。   直到它遇到了祝青瑶,这个和它灵魂无比契合的家伙,简直是狐朋遇到了狗友,哪里都合适。   唔,如果就连它都被祝青瑶征服,而系统作为『神』制造出的规则辅助者,本就与神的意志相符合,那么说芜灵华会爱上祝青瑶,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255说:“祝青瑶,你确实有一种不一般的品质,和我们高维生物交流起来自带一种平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共产主义战士,要将全世界都收拢进人人平等、没有任何物种歧视、神和人把酒言欢的新世界。”   祝青瑶觉得它疯了,“你在说什么疯话?!”   255说:“我是认真的啊,大家就像形状不同的拼图,『神』哪怕再无所不能,也一定有自己的需求,最后是你出现,符合祂所有期待,而你也对『神』有着一致的需求,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仔细想想,大概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在吵架的时候要一剑砍死明显比自己有权有势、甚至位高权重的老公。   祝青瑶也算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255说她值得一次颁奖,但清流本人拒绝了此次颁奖,说自己只是在做自己,但还是感谢cctv还有ktv等各种tv对自己的认可。   而闺蜜聚会的必要环节当然是大骂闺蜜老公。   关于芜灵华的性格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探讨,主要是祝青瑶开炮,255跟票。   祝青瑶说:“你觉得芜灵华不干涉我去找曾云开做任务的可能性为多少?”   255说:“你当时第一次做任务回来,他就明示你灵华宫的结界无论谁进出他都知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和他报备吧。大不了受点窝囊气。”   255递给她一瓶可乐,“你知道,他小心眼得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必要时候哄一哄呗。”   什么叫受点窝囊气?必要时候还得哄一哄?   祝青瑶表示非常疑惑,她想:这也是我的正经事,他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   255说:“不过要我说,他也确实很神经病,你如今和曾云开就像老奶和曾孙,有什么可能?难道你老公连你曾孙都嫉妒,这未免太不讲理。”   事实上的确如此。   如果她真的按照原本的人物时间线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她和曾云开便相差不大,二十多岁的差距在这个百年都可以轮作“胎教”的世界,实在不算什么。   说不定她还有可能和这位真善美阳光开朗的曾云开小朋友发展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但是结果大家也知道了,祝青瑶幽幽叹口气——   实话说,她可以百分之一万确认这个穿越的时间点芜灵华一定做了手脚,她之前便有怀疑,但是一直不敢确认,但是事情到了今天,不必芜灵华本人出来认证,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哪怕有再多理由:   什么一切安排都是那么符合逻辑,必须提前五千年来到这里,让她和华霄相遇,和剑宗发展感情,在这里扎根,有许多自己的朋友和事业。   事情总要取舍,为了这些,她和曾云开小朋友的关系注定会从深刻的羁绊,类似于她和荒芜的那种,变成一种慈祥老奶和阳光大孙的关系。   呃。祝青瑶表示这结果倒是皆大欢喜,曾云开想必也会很乐意接受一位更有能力的祝青瑶的帮助。   但是,扪心自问,这是唯一的办法吗?必须得错开这五千年?   祝青瑶可不信。   让她苦恼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芜灵华过于强盛的控制欲,这件事他插手,剑宗的事他也要管,关于她与芜灵华的心机谋略水平之差距,大概是成人和幼儿园小孩?她根本玩不过人家。   不过她的好闺闺表示,“别想了,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你也很不错嘛。”   虽然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祝青瑶还是把鼓励的目光投向255,希望这小系统能够口吐芬芳,说出几句中听的话,“怎么,你是觉得我未来可期?风水轮流转,哪天说不定就是我算计他?”   255很矜持,它伸了个懒腰,用自己软萌的毛绒绒皮肤很扎心道:“老铁,我是说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它还不忘抬高自己:“就连我这个高维智慧生物系统酱都没办法和他掰手腕,你还是算了。但是就像我说的,你也很不错,至少他也拿你没办法。”   祝青瑶沉默了,默默把手里的可乐瓶子捏瘪。   255语重心长:“当务之急,是研究明白,怎么不被他在做任务的时候捅乱子。你在剑宗待个几年,华霄和江徐一都被他嫉妒得不行,等以后我们和龙傲天交集变多,他不得捅死曾云开啊?”   祝青瑶:“……”   她表情变得复杂,“他不会真的杀了他,这有违天道。”   255:“但是他也一定会做点什么。”   255看到她越发狰狞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真话太扎心了。   它心道不好,再说下去又要被祝青瑶暴打,于是马上换了一套说辞:“哎呦,你看,你经不住试探吧?经不起考验吧?组织刚刚给你出了点小考题,你自己就萎了!他可是灵华仙尊,天道对他也有诸多束缚,他不会真的干什么的!”   它激昂的语气如同在做百日誓师大会:“振作起来,振奋起来,保尔柯察瑶,拿出炼钢铁的精神,淬炼自己!无论什么问题,难道还能难倒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吗?!”   祝青瑶:“……”   她忍无可忍,指如疾风、势如闪电,猛击这只贱贱的大胖狐狸脑门:“你去死吧。” 第68章 第 67 章 喜欢   祝青瑶见过255后心情果不其然变得相当美丽,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人生的乐趣在于吐槽身边的雷霆人事物,但如果和朋友一起吐槽, 那么快乐加倍   两个人, 哦不对,一人一系统聊没了,聊到性情处,大喝特喝,成功在一起抱头痛哭,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样奇怪的画面, 一下子把777吓个够呛。   这小系统是来找255的, 刚进来就看到自己的尊敬的前辈和它的宿主搂在一起,嗷嗷大哭,一人一系统边哭边和对方互殴, 看起来如同发了疯一般。   凑近一听, 嘴里居然说的是:“好闺闺,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死了我就带你去灵异世界,我们永远在一起!”   777:“前辈,小瑶阿姨, 你们怎么了?”   它声音弱弱的, 有些惊恐。   255-777尚未见过这种大场面, 它只知道自己的前辈255终于恢复记忆, 单位让它来通知前辈回去开会, 没成想会见到这样炸裂的画面。   777还没有那么了解人类,也不像255一样,已经有了人类的情感。   不知道对于人类来说, 劫后余生之后不止会大笑,还会痛哭、甚至愤怒;久别重逢也不只有温馨的叙旧和聊天,甚至还有一种无缘由的恨意——   搞不懂恨谁,恨时光就这样过去,居然命运敢那么戏耍他们,幸好对方还在身边,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好255和祝青瑶也是见多识广了,两个疯子见到777,一瞬间又恢复了慈爱的面孔。   255很温和道:“哎呀这不是我们小777吗,今天不用上课吗,怎么来这里找我和你小瑶阿姨呀?”   祝青瑶也道:“是啊,你瞅瞅,这我俩正性情呢。”   两人相视一笑,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社会老油子的淡定。   直到777说出:“那个那个前辈,领导、让我通知你,恢复了记忆就赶快回去开会,把之前的工作交接一下。”   原本还“无语凝噎、执手相看泪眼”的255一下子跳起来,“什么?!   它大喊:“有没有搞错啊,我才刚刚恢复,我还是一个病号啊,连一天病假都不给吗?”   777说:“是捏,领导说你已经休息够久了。”   这小系统很软萌地说完了对于255来说最扎心的通知。   至于为什么是它来呢,当然是因为这小系统还需要来跟已经恢复记忆与管理权限的255沟通,问一问自己会被分配到哪一个中千世界辅助天道。   以前255失去记忆,不知道怎么管理大千世界下的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所以权限一并封锁,如今解锁后,久久没有得到分配单位的777也终于要走马上任了。   这小系统也算的上255的得意门生,受到255这资深老前辈的亲自教导,再加上穿书局的严格训练,如今也要去中千世界独当一面。   一时间255更加感慨,说:“哎呀哎呀,我都忘了这回事了。你的去处我失忆前就已经想好了,哎,耽误那么久。不过也是好事,你看,本来你要去小千世界的,这五千年来愣是靠努力学习拥有了去中千世界的资格。”   777很骄傲点头,“是的,我很努力。”   255说:“这样吧,你去那个……哦对了,赛博朋克世界吧,那里还不错,整体发展前景很好。”   它掏出自己的档案,仔细看了看关于那个世界的记载,显示出与以往不同的熟练和游刃有余。   祝青瑶在旁边看,她撸鼻涕,完全没有被777看到发疯时候的丢脸——   害,都是熟人了,有什么的。再说了,这小777,就是一只猫猫嘛!   说起来,这255,不仅自己喜欢萌萌的外表,手底下带的小系统,一个个的也都喜欢萌萌生物和萌萌皮肤。   祝青瑶狠狠rua了一把777,这猫猫球小光团躺平任rua,完全看不出要去和一个中千世界、赛博朋克世界的天道一起去合作管理整个世界的样子。   看来这世界上不光人很多面,工作的时候很严肃专业,回到家可能会变身一只资深二刺猿,每天就知道什么漫画外卖和游戏,就连系统都是人前人后两个面孔。   这时候,255已经把资料都调档出来了,跟255-777说:“我把资料都发给你了,不懂的尽管来问前辈我,知道吗孩子?”   777很紧张:“我马上就要上任了前辈。我能做好吗?”   255:“必须能!”   祝青瑶也鼓励它,“你已经很优秀了777。对了,255,你给孩子选宿主了吗?”   她说:“失忆那么久,不会宿主还没选好吧,怎么做任务和天道合作啊?”   255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很专业,昨天一恢复记忆,就连夜给它挑了一个人品不错的小姑娘做宿主,它会和她处得不错的。”   哎呦,不错哦。祝青瑶想:好家伙,这小系统255,真是不一般,在她这里学会了诸多心机和人类的心眼子后,精挑细选,为自己的后辈选一个好人做宿主,谁说不是一种传承呢?   她坐在床上,用手肘戳了戳这大胖狐狸:“怎么样,和姐妹儿做朋友不亏吧,如果不是为了我倾情奉献,你能那么运筹帷幄、精通人性,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选好宿主吗?”   255谦虚:“什么运筹帷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罢了,主要还是靠我自己,而且略懂略懂,并非精通,低调。”   777很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前辈,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摇着尾巴跟它告别,也跟祝青瑶说再见:“拜拜前辈,我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再见,小瑶阿姨。”   祝青瑶和255一起跟它挥手告别。   这回祝青瑶可算是知道为什么777的编号是255-777了,合着这已经是255第七百七十七个学生,那以前的学生呢?   祝青瑶说:“你以前不通人性的时候怎么带系统?”   255说:“拜托,大姐,我也不是一个人工智障,和你深入交流只是让我对人性、感情、爱呀恨呀什么的更了解了,更透彻了,不代表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好吗?”   祝青瑶敬佩道:“好的好的系统大人。”   255傲然挺立,“愚蠢的人类。”   这时候,祝青瑶也不愿意再和它侃大山了,“你赶紧去总部吧,我也得回去了。”   255疑惑道:“回去干嘛?”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心大,什么都想起来了,就能直接把我曾经的任务对象,那么一号暗黑男主扔到房间里,然后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和你在这里追忆往昔?”   她说:“对了,你赶紧给我把我的洞府收拾好,难道我这里是你的垃圾场吗?!”   255被她喊的一哆嗦,差点心梗,“悍妇,你真是彪悍,你不怕把我吓出心脏病吗?”   祝青瑶说:“那很好,我会成为第一个给系统吓出心脏病的宿主。”   于是一人一系统“不欢而散”。   似乎想起来过去没有什么影响,发完疯还是要继续过日子,该去总部挨领导训、把失忆后堆积如山的工作扒拉扒拉带回来加班的去工作单位;该和自己道侣继续掰扯感情里那点破事的还得继续掰扯。   祝青瑶一阵头痛,她想: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哦对了,沿途还听到什么来着,天工匠人要来剑宗,他怎么那么快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剑宗逃难呢,怎么说也是南云大陆赫赫有名的丹器宗师,百器宗的灵魂人物,不是,这百器宗怎么就那么把人放了?   是不是芜灵华做了什么?   不用问,祝青瑶想:肯定是了。   她又急匆匆回去,于是沿途的弟子又看到自己的大师姐飞回去,宛如一道按时发射、定点回家的流星。   大师姐不知道这些小崽子们的吐槽,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狠狠揍他们,不过大师姐现在也没有时间做这些,因为她走之前答应自己道侣最多两个时辰回来,但是刚才聊得忘情,又在那里一通八卦777的工作地点,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来的时候临近中午,仍能看见几片……嗯,称得上朝霞的云彩;如今只能看到晚霞满天,浑似泼了大桶的红墨,将那些原本轻柔如丝绸锦缎的云朵染得通红。   祝青瑶心想:完蛋了。   芜灵华不会打死她吧?   这纯属她个人脑补污蔑,但是心里打鼓却是真的。   这时,她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师姐!”   好熟悉的声音。   祝青瑶无语了。   有些人,你越是着急他便越是出来凑热闹,这都到剑峰了,只要再过一道传送法阵就能到自己寝殿,结果这时候江徐一这家伙冒出来。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师弟,不然我会把你粉碎。   祝青瑶:“……”   她转身,怒目而视这小子,心想:每次你师姐我着急忙慌地要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你就跑出来添乱是吧?   祝青瑶不耐烦问:“怎么了?”   江徐一不知道怎么了,眉飞色舞,他说:“我刚从玉霖郡回来,有几个小郡是玉家所属,所以我奉命去找玉家谈学宫的事情。”   他哈哈笑:“师姐,你在玉家干了什么,怎么我听玉家家主说你和他女儿结了深厚的缘分,人家哭着闹着要来找你。如今被玉家家主委托我,带她来了剑宗,你知道我不好拒绝,如今人就在山门处,你见还是不见?”   她又忘记了自己要赶快赶回去,被这个八卦震惊,对江徐一打听:“什么,她要来你就让她来,就那么把她带回来了?!”   江徐一一摊手,江师弟虽然很勤勉刻苦,但是毕竟世家子弟出身,平日里打扮便能显出贵气,如今做这种无赖动作也不显得猥琐:“我有什么办法,她爹死活要把她塞给咱们剑宗,说要来剑宗拜师,已经和咱们师父打了招呼,我怎么拒绝?你若不见我就直接告诉她。”   祝青瑶烦了:“这老东西真不要脸,这是见自家靠山倒了,来剑宗打探消息。他和他道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野心勃勃,一个图谋权势,不过这玉怀薇还算可以,虽然教养不好,但是性子直接,也没什么坏心思。”   虽然在玉家,此女耻高气扬,异常傲慢,但是好歹是玉家出来的嫡小姐,在那么一个环境里,不仅没有因为天赋不好畏缩,反而显出一副自信,也算是有骨气,是个可造之材,只不过那里环境太差,把她那副骨气养得太惹人厌。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晚辈,不过后来随芜灵华出游踏青,见到玉怀薇在朋友面前姿态,又有了一点别样的想法。   终究是形势比人强,在玉家能长成那样已经不错了。   祝青瑶长呼一口气,继续道:“玉家虽然天赋异禀者众多,但是嫡系子弟中,心性看得过去的,便也这一个了。虽然天赋没有太好,但是路子却看起来比那些人走得长。我当时还不知道玉家长老会死,想着万一以后与玉家有些交集,借仙尊夫人的身份留一个便利。”   江徐一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若有所思:“如今玉家倾覆便在眼前了,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谁看不出世家必须改革的前景。”   江徐一道:“虽然那么说不好,但是按照我拙见……天道还是想留着玉家的,你觉得呢?”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废话,玉家又不都是坏人,那些坏的杀了砍了,剩下的难不成还如同陪送的似的,全给人灭了啊?”   天道总要寻一个还算可以的人出来,将那些尚可以渡化的安顿好,但不知道,是不是玉怀薇了。   如今玉怀薇和其父亲,也显出当初和岳家一般的情形,当时岳父以为岳千山要得灵华仙尊重视,赴宴时嫉妒自己儿子嫉妒得不行,为人父却没有为人父的样子,和玉家家主有什么区别?   如今玉家家主却也走上了这路子,只是希望玉怀薇这小姑娘,还有纯良本性,能够走出不一样的路子。   她叹一口气,对江徐一嘱咐道:“你与她同时世家出身,应该早就熟识,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你就自己去办吧,她如果要在剑宗拜师学艺,还是要问师父的意思,我绝不敢僭越——当然,若是她带着玉家的资源和好处而来,剑宗也绝不会拒之门外,你便去试探一番。至于别的,你就说我不见,仙尊夫人也不是什么都说了算的,这个面子,不要来找我讨。”   江徐一正色道:“放心师姐,我知道你的意思。”   虽然玉怀薇看着还有回头的机会,但是欲望如刀,更似泥潭,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一头栽进去,再也出不来。   玉怀薇的未来,或许和玉家有关系,也或许无关。   天道茫茫,终究不会彻底断绝谁的生机,除非那人死有余辜。   她阴差阳错,因为一个念头和这丫头有了交集,或许也是天意。   那么想着,祝青瑶终于不再和江徐一纠缠,火速告别自己师弟,赶到自己寝宫里了。   她想:坏了菜了,这下绝对哄不好了。   谁让她自己失信呢?   祝青瑶蹑手蹑脚进去寝殿,她看到芜灵华正在卧榻休息,很乖巧的样子——   其实一个成年男人,尤其是灵华仙尊身材挺拔,芝兰玉树,兼而臂膀结实,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可怜乖巧。   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祝青瑶觉得自己道侣很好,虽然在这之前盘算、闹脾气,也极爱嫉妒,有非人的占有欲,但毕竟很配合,等她很久,也没有什么意见。   谁料芜灵华睁开眼,表情冰冷,一句话便打破了这个假象:“你又见了江徐一?”   祝青瑶:“……”   她想:我忍。   于是芜灵华便看到祝青瑶露出一个微笑,很和缓地坐到他身边,帮他按摩头上穴位:“是啊,正巧碰见了。你不知道,那胖狐狸恢复记忆,哭成什么样子。”   她感慨:“但是它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丢脸,真神奇。”   芜灵华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可曾告诉你师父,我们马上便会离开剑宗?”   祝青瑶说:“还没有。”   她想:其实这个人从来没有过改变,以往在灵华宫,也是这样独断,只不过那时候她装着演着,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性情,便那么凑活过去了,大不了服从后再跟255骂他。   前世、任务时,祝青瑶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性格的人过一生。   在遇到荒芜前,她不开窍,觉得搞事业更有意思,任务的时候……似乎也是心疼和责任更多,也并未想过,自己和荒芜之间,是比亲情、友情更深的、更有独占欲的情感……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个时候她不喜欢他。   于是祝青瑶鼓起勇气,决定和他真正的、好好聊一聊,“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待芜灵华回答,祝青瑶叹口气,声音有一点发颤说:“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那时候我不喜欢你。”   她絮絮说:“虽然我答应你,情丝系在你身上,但是……我总以为我对你是一种责任和亲情,是一种陪伴许久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感情,就像我对255,就像255对我。”   但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永远没有可能在一起的人。   祝青瑶想:为什么天道会安排她写出荒芜的命运,大概是她真的是那种会喜欢暗黑主角的人。   不知道是脑子搭错线,还是天生审美如此,朋友说她是一个疯女人,青春期的时候喜欢摇滚,哪怕家里父母那个样子也没耽误她拼了老命学习,大学的时候大战专业课老师,当着众人的面说他骚扰学生,要给他发律师函,一战成名。   但是……   她又不觉得自己很奇怪。   人有喜欢危险的本能,就像大家也会喜欢大摆锤、恐怖片、酒、鬼屋、探险……   但是很少有人愿意和一个危险的人在一起,只是这并不耽误大家在看《沉默的羔羊》和《蝙蝠侠之黑暗骑士》的时候为汉尼拔和小丑尖叫,也不会耽误大家在看到动漫里那种毁天灭地的反派的时候觉得对方的生存哲学,非常的具有毁灭性、非常的吸引人。   弗洛伊德说过,人生而具有生本能和死本能,生存的同时也想着毁灭、想要做好一切的同时也想要把一切搞砸。   多么纠结。   但是这是人的本性,正如世界总是充满着对和错,爱与恨,黑与白……   祝青瑶知道自己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不然不可能非要做什么暗黑修仙传,这体现在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而如今,芜灵华的存在、哦不对,荒芜的存在,终于逼着她面对这部分真实的自己。   她俯下身,抱住芜灵华,说:“很奇怪,我以前不敢承认,是因为我怕我承认了会后悔一辈子,所以装作不懂,装作没发现我喜欢上自己游戏里的主角。但是现在我发现,如果当时我不承认,回到自己的世界也会后悔。”   不然为什么,小千世界的天道又把本已经失忆的她、选择遗忘的她再次送回来。   身处大千世界,她早已懂得:天道不会给一个人脱离其本心的安排。   是她自己选择回来,赴这一场重逢,这并非全然的强迫与被强迫,她与他都心知肚明。 第69章 第 68 章 生机   在久远的前世, 稚嫩的学生时代,祝青瑶没有暗恋过谁,也就不知道什么是心动和喜欢。   如果说少女的英雄主义必须得有什么理想和憧憬, 她那会儿正在苦大仇深构想自己的未来, 决定大展宏图,并且一定要做一个坚定的独身主义——   这世界太不可爱,人也不可爱,她连自己都不爱,哪来的力气爱别人?   现在看有点幼稚, 理想和抱负,与单身与否似乎没有绝对的关联吧?   长大以后, 很羞耻, 觉得特别中二,心想:哎呀,事无绝对, 万一最后我又真的遇到了珍贵的缘分, 哪怕七八十的时候邂逅了一场夕阳红,岂不是提前给自己打脸?这种话还是不讲不讲。   她反而会在旅游的时候去拜一拜:给我一个真心的、彼此喜欢的人吧,老天,我希望能够透过这个人看一看自己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也更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想, 又觉得是不是太悲观, 哪怕自己的可“爱”之处, 也要透过别人的眼?   为什么不问一问自己的心呢, 祝青瑶?   祝青瑶想:还能怎么办, 爱自己、觉察自己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啊,就连小猫抓耗子还需要猫妈教一教呢。   人类在这种教育上是不是特别缺失?祝青瑶甚至想, 当初大学的时候还不如学教育学,说不定这个专业会有相关的内容,她可以学会了去教别人。   但是工作以后听当了老师的朋友分享,据说小孩子们有好有坏,有的也让人觉得生不如死啊。   祝青瑶又很庆幸自己没有选那个专业。   生活不好不坏,好与坏都成了别人嘴里说的、自己心里比出来的。   这时候,厌世已经成为了一种很常见的社会情绪,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做一个暗黑修仙游戏,编造一段悲惨至极以方便黑化的人生,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这会导致她穿书。   那个系统振振有词:“游戏文案难道不是‘书’的一种吗,我们单位就叫穿书局,没有穿游戏局,谢谢。”   在发生这场系统名称争论的时候,她已经和255认识一年了,在这一年里穿游戏……啊不对,穿书了一百次左右,别的没做什么,救主角和被主角刀,然后被刀了以后回到自己的世界,痛哭流涕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搞那么一个雷霆游戏,害人害己啊你祝青瑶!   她反而因为这段经历更加能够看到现实生活的好了,对自己也比以往好了许多,以往心情不好,吃吃喝喝、报复性购物、买包买鞋……把工资花个精光,然后看着一堆购物记录和商场购物袋,觉得更加空虚,或者再因为鼓胀的胃催吐、吃胃药。   现在则变成了写日记。   没错,祝青瑶转而去寻求了哲学的帮助,开始狂写日记,在日记里骂天骂地骂空气骂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   写完以后好多了,发现那些事儿也都不是事儿。   主角还没救赎,已经因为过于惨的主角,把自己救赎了——   她在日记里写:“我罪该万死啊!死手,搞什么暗黑啊,搞什么克苏鲁,你看看你害了别人一生啊!”   “那可是修真世界的一生,不是一百年,不是一千年,是千万年啊啊啊啊啊!”   祝青瑶觉得自己奄奄一息,心理医生也不需要了,伤春悲秋的心情也没有了,每天就琢磨着怎么拯救暗黑男主。   救命啊谁来告诉她怎么拯救暗黑男主,那穿书局靠谱吗?   祝青瑶时不时也会查一点青少年心理学,希望自己在做任务的时候给荒芜做一些心理疏导,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   这主角只是看着十七八,实则已经几百岁了,青少年心理学有什么用啊?!   255觉得这是一个很癫的宿主,它很疑惑:“你为什么要去给主角做心理辅导?”   祝青瑶说:“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255不说话,它虽然嘴上说祝青瑶很奇怪,但是又觉得这宿主和以往它的宿主不一样,不仅善良——善良已经很少见了,更不要说这宿主还……很神奇。   于是255也开始时不时和她聊一聊,一人一系统的感情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甚至能够在做任务的时候闲聊几句了。   但做这些仍旧不能让祝青瑶坦然面对主角。   她自己亲笔写下的荒芜。   刚刚来到陌生的修仙世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飞天大蟑螂带着飞上了九霄云外。   她觉得自己很惨,很委屈,可是那个荒芜的凄惨程度让祝青瑶觉得自己良心都在痛。   第一次任务后,祝青瑶便尝试着想去和领导沟通,能不能修改那个游戏的设定,把暗黑主角搞成什么真善美苏爽龙傲天,领导亲切地问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祝青瑶:“……”   上次发高烧她想辞职,领导给她放了两天假,然后她就被穿书局带走做任务了。   哎呦这该死的高烧,早知道她一定提前吃好退烧药。   但总而言之,游戏已经发行,祝青瑶的念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祝青瑶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一个事实:似乎因为她,一个人变成了凄惨无比的、被什么克系神明附身的可怜虫。   一次任务不够,就代表他不会遇到一次生命危险;一百次任务不够,就代表他会遇到被人杀一百次……   祝青瑶打了个冷战。   这也太惨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个主角真的是像什么恐怖小说里描写的,毫无人性,也没有什么人的表现,那她反而还能心安理得一些。   但是偏偏,『神』的目光和人的灵魂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种……能量,也就相当于,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活”了,也有了一个生命基本的、对爱和温暖的需求。   荒芜便懂了自己遭遇了什么苦难和折磨。在这个时候,再去回望他自己过去三百年的人生,简直是一种酷刑。   祝青瑶不知道人怎么可以那么折磨自己,是的,在最开始,荒芜是想毁灭自己的,他无数次尝试杀掉自己,但是没有成功。   在游戏设定里,他因为承载了天命,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但是在现实里,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的外挂具现化,便是他一次又一次被祝青瑶救下。   哪怕救下、没有死,也不代表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荒芜身上完好无损,甚至在很多时候,已经鲜血淋漓。   祝青瑶救他,他不会感恩,也不会觉得很幸福,他会更加痛苦,甚至是杀了祝青瑶。   255说:“你可以在他杀你之前迅速转移走,我可以做到的,为什么要站着让他杀呢?”   为什么?   祝青瑶苦笑着说:“当然是因为我心里很愧疚啊。”   这种交集极其折磨人,你会看到一个因为你诞生的存在,一次又一次想要求死,想要毁灭自己。   祝青瑶忍不住想:和这种绝望比,我的那种情绪,是真的想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那种情绪还可以称之为“绝望”吗?   她不知道,也很迷茫,但是任务仍旧继续让她一次又一次和荒芜发生交集。   祝青瑶关于荒芜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明明在设定里,荒芜没有人的灵魂,但是细细接触,他又真的是一个人类,祝青瑶问过255,为什么他明明没有灵魂,只是拥有了一个『神』的目光,就知道了所有的、人所渴求的一切?   系统255已经不像刚见面的时候那么公事公办了,说话语气很随意,它很诧异,说:“难道你觉得灵魂是人独有的吗?宇宙所有一切都有着共性,大家渴求的和厌弃的,自然也有共性,不只是人在追求爱、理解和尊重,狗会追求、鬼也会追求,我们系统也会追求……”   “所谓灵魂只是一个人本质的代称,我还说可乐的灵魂在于碳酸呢。”   祝青瑶:“……你这话倒也没错。”   255说:“我发现你这小人类还挺倨傲,觉得你们人类挺了不起似的,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我们系统也是有灵魂的啊,灵魂只是一种能量,『神』的目光不是能量吗?这就是荒芜的本质啊。”   它演示:“你看,你的灵魂现在就被我放在一个刚刚死去的独臂老头身上,你就相当于数据被从这个手机转移到那个手机,总之灵魂没有那么玄妙,也不是人类独有。”   好吧。   祝青瑶痛苦面具想:还不如没有灵魂,做一具行尸走肉呢。   她垂头丧气地问:“那我可以选择一键销毁自己,再也不出现吗,我是指灵魂。”   255很严谨地说:“不可以,因为世界上永远没有真正的消失,消失的你只是以另外一种能量形式存在,然后再次成为你。”   它很严肃说:“所有一切都有其存在必要,你既然已经存在了,就永远不可能毁灭,除非所有和你关联的一切都毁掉,凡是见过你的人、被你阅读过的书、吃过的食物……所有一切。”   祝青瑶目瞪口呆,觉得这太匪夷所思。   但是也着实给她大开眼界。   她说:“好吧,我本来以为我挺不重要的。”   255说:“怎么可能,大家都重要啦。”   高维智慧生物系统不愧有着高维智慧,这些话语极大的鼓励了祝青瑶,于是她更加对荒芜愧疚,想要补偿一下他。   她用力把已经求死两百三十二次,杀了她二百一十五次的荒芜搂紧怀里。   她碎碎念:“听到没啊荒芜,虽然你现在根本听不到,但是我想说……咱们谁也死不了。你必须活着,我也必须活着,我想想,有什么能够安慰你的。咳咳,这话听起来很空,但是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样才能成就一番事业。而且老天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祝青瑶边说边咳嗽,这具身体毕竟已经死了,而且听自己的声音是一个老头的音色,这可真不习惯。   她想:劝别人也是劝自己,我是不是也该积极点生活呢?   祝青瑶把他放在一片空地上,用系统给她的灵灯照着,给荒芜包扎伤口,又给他留下灵石、丹药,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想了想,她又把三块巧克力放进他的手心。   这是她跟255商量好的,行个方便,给这个还是少年面孔的主角带点……大概也许能够让他心情好一点的零食。   他会吃吗?还是扔掉?   祝青瑶想了想,偷偷摸摸把一块巧克力剥开,然后掰了一点点,放进他嘴巴里。   这样可以吧?希望你甜一点,心情好一点,拜托拜托。   祝青瑶做好这一切,感受到灵魂被拉扯的痛感——   拯救主角的任务又一次完成,她该走了。   都怪255的比喻,祝青瑶想:她现在真觉得自己像一段即将被从这个身体里剪切、粘贴到她原本身体的数据了。   临走前,祝青瑶对荒芜轻轻说:   “你看,老天一次又一次把我送到你这里,你都杀了我两百多次了,有没有消点气?你的苦难是因为我,我也给你赔罪啦,我还会继续救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呢?”   “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希望你原谅我。”   她摸了摸少年的头,很轻很轻,像对待一片易散的云。   然后,祝青瑶感觉自己眼前一亮,随着255“传输开始”的声音,她失去了意识。   …   在她离开后,本就没有了生机的老人的身体便垂倒在地,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几乎同一时间,荒芜睁开眼,他并没有昏迷,体内那股力量被他融合得很好,他远没有表现得那么脆弱。   自然,那个人的所有话也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两百多次,所以都是这个人?   他想起那个人的话:   “……因为我……”   “……赔罪……继续救你……永远……”   还有她与那个叫做255的存在的聊天,什么:“如果不是我写下他的人生,他也不会这样,我必须得对他好点。”   “他以后可是至高无上、整个大陆最有力量的人,我怎么阻止他灭世啊,你是不是开玩笑?”   这些言辞,对于荒芜来说,很容易便可以拼凑出他的天命。   所以,这就是他的一生吗?   果然如同那个名字一样,“荒芜”,什么都没有,除了望不到边的黑暗和痛苦。   但是,他又不甘心。   他想:如果一切都有一个理由。   是不是她就是他要经历这一切的理由?   主角闭上眼,搜寻了自己过去四百年的所有记忆,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找到一个理由和支点。   只有她吗?   他站起来,黑色的法袍对少年单薄的身形来说显得太宽大,远处浊云翻涌,带起一阵腥臭的风,无数的骷髅,惨白的骨架子,奔涌着呼啸而来。   他远远望着,衣袍猎猎,像一只巨大的枭。   如果是这样,如果他可以接受。   他是不是可以原谅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接受一切的安排,然后去索取更多?   …   祝青瑶不知道为什么,芜灵华会看着她的眼睛失神。   直到芜灵华说:“当初你说让我原谅你。这是我作为荒芜,第一次听人那么说。”   祝青瑶一愣。   她早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原谅不原谅的,因为她当初对这个主角愧疚感太多,几乎天天在说!   芜灵华看到妻子坐着,很疑惑的神情,是那种一派天真的、善良的疑惑。   在妻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相遇百年,百年不过一瞬,仍旧太短太短,还未有他谋划的一切,也没有后面的索取、情丝、许诺。   但是足够让他知道一点——他终于知道自己此生的生机在哪里。   一百年,让他融合了一部分那目光的力量,浊灾中其他人没有灵力来源,越加虚弱,他却因那目光可以补给、吸收,而变得越发强大。   荒芜变成一个浊灾中的最强者,也只用了百年时间。   当初曾对他出手折磨的人,都被玉守正扔进了浊灾中当祭品,这倒也方便了他,不必再去浊灾外特意搜寻,只需要在这黑云里,就能够一个个找到。   所有人见了他都像不认识他一般,只顾着拼命躲着那些食人的罗刹和夜叉,哦对,还得想办法去杀别人,剖丹生存。   所以他们见到他,也只想着继续来杀了他,抢他身上的丹药、法器。   和当初一模一样。   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是那样,这也是一件很必然的事情。   …   芜灵华垂下眼眸说:“我去找过伤害荒芜的那些人,然后一个个把他们杀了,我想试一试,是不是有人会向你一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识到,人哪怕伪善,也会有一丝善念。”   他勾出一个讥讽的笑:“你知道吗,阿瑶,我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只是一味咒骂。”   所谓的、对荒芜来说锥心刺骨的痛苦,对于施暴者来说,不过是、一次随意的消遣。   甚至不值得被记住。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生灵,居然还有资格怪什么天道无情,就连天道本身都该毁灭——   若没有这样的规律、法则,如何孕育出这样丑恶的生命。   他想:『神』也该好好看一看自己的丑恶,看看自己仿照着自己,按照自己的意志,造出来了些什么。便借着那一瞥,好好看一看吧。   芜灵华说:“你方才说,你前世在小千世界,总觉得世界太差,所以你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值得遇到世界上一些良善的、美好的。可我却觉得吾妻是世上最珍稀之存在,因为你,我才觉得世界固然不好,但也必须改变,为了你改变。”   她因为自己太好、太值得存在,所以总向往着毁灭,与他,一个丑恶的、总离不开湮灭和死寂的『神』,在心里向往着存在,故意把宇宙间与自己最有缘分、最能让自己生存的生灵——自己的妻子送到自己身边,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没关系,向死而生、向生而死,一个微小、一个宏大……他们是循环往复的答案,注定要与彼此在一起。   他杀干净那些人,本已经没什么事要做了,或者还可以做更大的恶,用自己身体里的那巨大的力量,控制住这巨兽,让它服从,毁灭整个南云大陆。   但是他却又有比这更想做的:   荒芜开始每天等她,等她神兵天降,救他、保护他、絮絮的说些什么。   然后牵着他的手走,一直一直,好像要从这片暗无天日的黑云中走出去。   芜灵华在她耳边喃喃:“我发誓,我也对本体发誓,我必须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一个良善的乐园,所有人见你,都要友善相待,谁不那么做,我就杀了他。”   于是当初的荒芜便不再想去死,反而因为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觉出了什么。   这世界是错误的,但是幸好『神』得到了一个机会,看到了生存的可能。   他说完这些的时候,祝青瑶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她想:老天,不是说拯救世界都是超级英雄该干的事吗?你是说,宇宙存在或毁灭的契机,只是需要一句“对不起”?   祝青瑶不知道为什么,更加从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荒芜很可怜。我只是很喜欢他,不想让他承受那些,想要去改变那些。”   她说着便哽咽了,伸手一摸,才发现有泪水滑下来。   除了她以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神』的秘密。   最宏大、最具有威力、最毁天灭地的破坏之下,亦有反转——一切起源于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生机。 第70章 第 69 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   芜灵华笑了, 他坐起身,把祝青瑶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阿瑶, 也只有你觉得我可怜。”   他说:”不要哭, 如今谁敢伤害我呢?本就没有人伤害我,是我自己,所以一切如你所说,上天自会馈赠我,一切都很值得。”   他说得很对, 大家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如果没有这个, 便没有那个, 她是为他而生,他则因为她存在。   一切都是互相轮转,正如黑和白之间, 是摸不清也无法界定的灰, 大家都站在这里,遥遥对望,像是隔着一条灰扑扑的江。   幸好命运作一叶舟,将他们送到一起, 不然也要遗恨终生。   祝青瑶说:“我现在说起来这些就想哭, 我根本不想聊这些。”   她闷声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在想起来的第一时间, 就赶快离开你身边, 去255那里,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祝青瑶抬起头,细细看芜灵华的脸。   她和荒芜分别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 虽然也因为修为,有了一些外貌上的改变,但也是一个单薄漂亮的青年,之所以用漂亮,不是她夸张,是因为那时候荒芜的的确确立绘一样的长相,男女莫辨。   如今一见,成了高大结实的男人,不再靠在她肩头,反而能将她轻松抱进怀里,像当初她抱着他一样。   就像是两个人。   总让她觉得有一点奇怪。   芜灵华说:“你不喜欢这样?”   祝青瑶眼神飘忽:“嗯……那个,喜欢。”   她又害羞了,没有了昨夜的直接和主动,反而露出一些小女儿情态,挺内敛揪着他的衣袖,“我确实喜欢成熟一点、华贵一点、气质一点的,你这样很好很好。”   其实想想,倒也不错,上辈子当做初恋,初恋和美少年谈,很好;这辈子当做现在,现在和成熟男人谈,有权有势,又有一副好样貌,自然也很好。   祝青瑶觉得自己赚了,喜欢的人,谈到就是赚到,有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想什么脸上表情便是什么,也没在芜灵华面前遮掩,芜灵华看出她心思,没有点破,反而故意问:“想什么?”   祝青瑶笑了,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我赚了。”   初恋青涩,有许多误会,也有很多酸甜并作的情绪,虽然当时被自己初恋杀了几百次,但是她是一个大度的人,也不愿意再去和他计较。   不过……   祝青瑶扭过头,很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怎么能够这样?是不是怕我想起来怪罪你,所以被我故意刺一剑。”   芜灵华说:“没有。”   他说:“当时只是情不自禁,你不相信我?”   这有什么好相信不相信的,祝青瑶却很乐意和他说这没营养的话题,“我还是不相信。”   她又凑近了,捏着他的下巴上看下看,想要找出这张脸和之前荒芜脸庞相似之处,但是翻来覆去,只觉得眉眼好看,鼻子好看——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虽然完全不一样,但是又有几分神韵的相似。   她的指尖又往下抚摸,摸到芜灵华脖颈上那一点鲜红的小痣,突然道:   “这里,是不是那个伤口?”   芜灵华点点头,“对。”   那时他差点被一剑封喉,也是祝青瑶第一次救他。   当时的荒芜作为一个人,正在忍受着刚刚有了“灵魂”的巨大痛楚,所以这一剑,反而是他极度渴求的解脱,哪怕最后灵药恢复了伤口,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疤痕。   无关灵药的作用,是他自己想要留下,那里每次濒临复原的时候,便被荒芜自己扣得鲜血淋漓,久而久之,天道便不再让丹药发挥作用,那里留下疤痕,他喉咙也坏了,不能说话。   其实现在想来,芜灵华能够理解自己的矛盾,哪怕作为『神』而言,可以瞬生瞬死,也可以制造出无数的生灵、规则,又能够在一念之间毁灭。   但是……『神』却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是确定的生,还是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死?   明明想要毁灭,却又替自己安排好救星;明明想要被拯救,却又将人一次次推开,反复确证后才敢稍微信任。   他说:“你觉得荒芜想要活下去吗?”   祝青瑶说:“我不知道。”   祝青瑶想了想,又说:“应该是想要活下去的,因为没有生命不在活着,如果不活着,就没有一切,如果没有一切,就意识不到拥有这些的痛苦,所以周而复始,总还是要活着的。”   原来祂也有这样的迷茫,生命的共性皆是如此,虽然总说,生而有涯而知也无涯,但是哪怕作为全知全能的存在,也会迷惑。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克系神话那么流行,所谓的克苏鲁中的“宇宙冷漠主义”、“真相永远无法被认知”,应该是真正印证了某种现实里的生存哲学,生存还是毁灭,往往不是选择,而是一种中间态的游离。   爱与恨也无法真正的界定,就像苹果的滋味究竟是单纯的酸还是甜,总应该是有个界限的,但是不代表酸里没有甜,甜里没有酸,这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混沌的常态。   祝青瑶顿悟这些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很智慧,只觉得果然是年纪到了——   她修行五千年,上下求索,几乎走遍了南云大陆每寸土地,为什么用“几乎”呢,每当她觉得已经穷尽这片大陆的风景,某地便会发生变化——她已经认识江徐一快三千年,自觉熟悉无比,但是每次见到,依然会发现他有新的变化。   正如此刻,她面对『神』的困惑,面对祂诚挚且谦卑的提问,并不觉得诚惶诚恐,反而觉得祂可怜可爱,非常弱小,皱着眉说些自己的问题,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祝青瑶想:这也很可爱了,我允许你有和255争宠的权力。   既然所有一切都写在规则本源里,所有都是矛盾且充满冲突,在不断的运动中演进,达成某种平衡。   那又何必追求一切不变,追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未来不可捉摸,过去也朦胧不清,就连现在也充满变数。   于是祝青瑶一瞬间明白了许多,曾今在心头萦绕的许多困惑,诸如“华霄有一天会不会坐化?”、“255有一天会不会需要离开她,去带其他的宿主?”……   这些恐慌都慢慢消散了。   何必执着呢?   这一路走来,什么真的按照她想的那样发生过,即便有许许多多的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是天命在我,总是会由她自己选出选择。   她觉得很有收获,但是如古人所说,得意而忘言,大概一些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只是抱紧芜灵华,她换了个姿势跪坐在榻上,而芜灵华只是直起腰,于是二人便更改了拥抱,由她将方才保护姿态的仙尊护进怀里。   她说:“有我在,我就不准你去死。也不准消失。永远陪着我。”   芜灵华垂下眼睫。   他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安宁。   这就是他想要的命令。   上次争吵,妻子和他说,第一次见面,她对他一见钟情,却又不敢承认,只能望着剑宗峰顶常年不化的雪,还有山脚下随着四季更迭芳菲轮转的桃花,一天天过。   他便又去看了那些桃花。   芜灵华去看的时候,会想自己曾经忍不住,身外化身、神魂、意念、神识……所有一切都不受控制——毕竟就连本体都是这样,一个目光都可以存活,他自然也拥有分化、独立存活的能力。   这些都忍不住来找她。   只是她不知道。   在她在凄清悄怆幽邃的苦夜,坐在猎猎风过的山顶,一轮满月,她望着月亮,自己饮酒。   他便是她身边的一捧雪,也曾化作一缕风,拂过她的脸颊,尝她眼泪的滋味,只是她不知道。   在她于落英缤纷的树下,望着桃花出神,和自己的朋友聊一些有的没的闲话,无论是发呆、笑着还是蹙眉,他都恨不得去捧住她的脸,告诉她,我其实就在你的身边。而她也不知道。   所以一切,其实就如昨夜那场幻梦,如果你想见,无论千山万阻,我一定赴会。   即刻出现在你眼前。   …   这时候,就在二人静静拥抱时,祝青瑶听到芜灵华突然说:“你还记得吗,当初你答应我,情丝系在我身上。”   祝青瑶:“……”   她当然记得,当时可不是答应对方“我要跟你结为道侣”的意思。   荒芜在她要离开时问:“祝青瑶,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祝青瑶胆战心惊,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当时她的临时躯体是一个老奶奶,弯着腰,头发花白——   虽然修士可以永葆青春,这具身体亦有着元婴期的修为,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灵丹,自然身体也显出天人五衰的状态。   她的声音很苍老,脸上都是老人斑,四肢关节都很僵硬。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作出羞涩的表情也很奇怪,幸好祝青瑶太害怕,来不及羞涩。   她根本不敢真正确认所谓“喜欢”是朋友间的,还是恋人间的,理所应当将其放在陪伴者的喜欢的位置上,只慌里慌张地回答:“当然啦。”   荒芜点点头,少年冷玉一样的手握住她的手,两双手相互交叠说:“那我的情丝可以和你连在一起吗?”   255想要说话,但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住了,它已经和『神』达成了某种共识。   虽然它很想跟自己的朋友祝青瑶说:“哎呦完全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情丝系到一起是要一直一直当夫妻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祝青瑶,快醒醒啊啊啊。”   但是它没有办法开口。   『神』和它约定好,让祝青瑶自己选择,如果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很幸福,那他便等她这辈子死亡,再将其魂魄接到南云大陆,如果她回去后痛苦,便即刻将其送来。   255也很关心祝青瑶的生活,它和她相处许久,知道她在那个世界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了,就连朋友也很久不联系,哪怕联系……随着双方的生活不断错位,很难再保持高强度的情感交流。   祝青瑶很需要爱,很乐意给予别人自己的爱,但是那个世界没有这样的存在。   于是255也很紧张。   这一切祝青瑶并不知道。她只是很疑惑:情丝?这是什么东西?   255却没有回答。放在平时这家伙早跳出来科普了。   她戳了戳255,255哼哼唧唧说自己在忙,没工夫科普和聊天。   祝青瑶:“……”   这系统,虽然觉得它很欠揍,但是临近分别,舍不得还来不及,所以也没什么心情指责她的系统朋友。   祝青瑶看着自己的暗黑主角,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荒芜,下意识问:“情丝是什么东西?”   荒芜抿着唇,声音沙哑,比祝青瑶的还要粗糙难听,他一贯没有表情,但是这次却罕见地带着期待:“是我的……感情。”   哦——   感情。   原来是这样。   祝青瑶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她就说嘛。刚刚还以为是……是那种电视剧和小说里的,代表一个人的爱情。   和荒芜绑定感情,来世再会,是一件让她觉得期待且美好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根本没办法适应这个冷酷黑暗的大陆,她甚至想留在这里,但是……   如果来世能够直接胎穿,咳咳,哪怕是这个鬼地方她也认了!而且荒芜这家伙可是主角,没道理到时候不罩着她。   于是她痛快同意了,“好!我一死你就把我带到这里,我一定不会拒绝,不过……你最好让我失去记忆,不然我会一直一直想以前的事情,还有综艺薯片电脑什么的……哎呀不管了,不失去也没什么,你看着办吧!”   想了想,祝青瑶犹犹豫豫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把浊灾困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要毁灭世界,更不要伤害自己。”   荒芜轻轻说:“我记得,我早就答应过你。”   他会把这个世界变得很好。   在荒芜眼中,她一直是原本的样子,笑眼弯弯,并不因为使用什么躯壳而有所不同,他能感受到她隐藏的不太好的悲伤、不舍、困惑,那些情绪的气味像苦艾,让他也觉得心痛。   明明心一直在胸膛里,但是在她来之前,却好像从未跳动过。   两个人对视,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于是荒芜闭上眼睛,任由那双粗糙僵硬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带着爱怜,那种温暖芬芳的情感,让他想要发狂,想要吃掉对方,完全不顾对方的感受,强硬地把她困在这里。   但是他还是选择放她离开,准备好一切,就像风筝一样,只在彼此身上系一条永远剪不断的线。   而祝青瑶同样不好受,这是她的主角,已经与她有了千万次奔赴和交集,其实并不想分开。   祝青瑶想:她与他经历许多,传奇的冒险、生死间的惊心动魄,以及从未有过的赤诚和依赖,最痛彻心骨的恨,和最深最深的在乎,都被这人赠予过。   她只敢说恨,却不敢说“爱”,只能用“最深最深的在乎”代替,不知道是在欺骗谁。   如今回望过去,   当初她不知道的许多事情,如今已经能够猜到大部分。自己的心境也能看得更明白。   感情这东西,辛弃疾已经写得很透——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她满心在乎,却只能说:“再见啦。一切都好哦。”   至今想来仍然不好受。   幸好、幸好……祝青瑶想:幸好自己嘎嘣一下被撞飞提前回来了。   昔日深情不必言说,昨天已经发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用一种撒娇的口吻抱怨:   原来你这小子所谓的感情指的是包括“爱情”,而且尤为强调这一类。   她大声说:“你把我骗惨了。”   芜灵华:“嗯,是我不对。”   祝青瑶得意:“你知道就好,而且当初说了,是让你消去我在蓝星的记忆,你倒好,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竟然保留着那里的记忆,把你我的交集给我抹消!”   芜灵华仰头看她,在他柔软的胸膛,他完全安全,语调也带着笑意道:“我总要让爱人看一看我给她的礼物,完全客观地评判,不必因为我而偏爱,说出不公正的褒奖。这个世界你还满意吗?”   祝青瑶不假思索:“那是相当满意。”   她想到小品,自己给自己逗乐了。   芜灵华只静静看着妻子笑,即便不懂,也噙着笑意。   总而言之,夫妻间的事情,也不能算完全的坑骗,如今两情相悦,这些一切都只能算情趣。   于是祝青瑶也懒得再计较,她说:“不说你我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剑宗,我也好早作打算。”   她皱眉想了想,“临行前我要和我师父好好聊一聊,我们许久未见,又没什么机会聊我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在剑宗待几年,她又如此忙碌。”   虽然芜灵华早就告诉她,华霄上辈子乃天生帝王命格,在中千世界潇洒一生,被称为中兴之主,来到此界亦有大机缘,得到天道首肯,成为未来高高在上的大宗师,祝青瑶依然想着自己师父会不会太辛苦。   若是能够帮自己师父分担些许,祝青瑶自然极为乐意,但是华霄却没有刻意交给她什么活干。   她了解华霄,华霄虽然有着政治上的才能,但本人性格……可以说和风一样,往往更愿意随心而行,之所以担一副重任,更多是因为慈悲心,为民生大计,想为更多人做些什么。   祝青瑶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多,不能够担当自己师父这几千年辛勤教导,但华霄依旧拒绝。   搞得她心里还有点小情绪。   芜灵华说:“这很好,还有月余时间,你便和她好好聊一聊,多说一说关于你要做的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   祝青瑶一下子领悟了,好奇道:“你是说我师父也知道我要做的任务?”   怪不得华霄总是说:“你已经够忙碌,不必再多惦记给我分忧。”   她心里又美了,那种踊跃报名给自己妈干活却不被允许的消极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行吧,不是妈不允许帮忙,是妈心疼。祝青瑶美滋滋想:我妈真好。   芜灵华说:“她和抱朴子精通卜筮,早就知道有一位天命之人,在此之前的事情她做不得,你既然忙活此事,她自然会给你足够多自由。不必多想。”   他继续说:“既然你知道他必会进入剑宗,早告诉你师父,让她好好培养。”   他声音冷淡,看似自持,说的话却很不客气:“最好你再也不要管了。”   这话其实很不讲道理,就连他自己都要听天道吩咐,却让她来做这种根本不会被天道允许的事情。   祝青瑶忍不住狠狠掐他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是能控制,岂不是比天道还厉害,到时候我第一个先把你变成一个、变成一个小狗。”   她话刚说完,便被自己丈夫反身按在床榻上,单手束住她手腕,仙尊冰凉浓密的发丝垂落她肩头,好整以暇看她:“你要怎么变我?”   祝青瑶躺着,表面并不在意这种危险的姿势,实则眼神有点痴了,咬着唇内侧的软肉,不自禁被他勾住,笑闹着说:“怎么变?等我厉害了,我说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就那么变。”   芜灵华说:“你现在也可以让我变。”   变成……狗。   还是不要了吧。祝青瑶呆呆看着他想。   他明明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霜雪似的,说的话却又那么不正经,再那么待下去,祝青瑶真不知道怎么待他了,到底是把他当做那个嗜血冷漠的荒芜、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灵华仙尊、还是……单纯的道侣。   哪一个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心上人。   到底是持久的相处喜欢上的那个原本一副少年面孔,后来身量拔高、脖子上总系着绸带的青年,还是剑宗授印,金尊玉贵,一见钟情,从此再也不能忘记,还是在外出游历时腰配宝剑,身有兰芷香气的世家公子。   都记得那么清楚,一次又一次喜欢上,真是不可思议。   祝青瑶说:“你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勾引我?”   芜灵华:“嗯?”   他听不懂她说什么似的,问:“你说什么?”   那种玩味的语调暗示着他分明是懂的,但是又因为那冰冷的、有些非人感的表情显出奇异的矛盾的魅力。   于是祝青瑶便也不再问了。   她只静静闭上睫毛浓密的眼睛,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地和他接吻。   这样就很好,什么都不必问,心心相印,神魂相连,哪怕是梦中仍可相见。   而至于明天的事情,便明天再说罢。 第71章 第 70 章 黑粉の愤怒   玉怀薇来到剑宗后, 并没有急着去见剑宗宗主,反而托那位江家的小少爷去给仙尊夫人带一个口信,她自信这位仙尊夫人会见她。   不管怎样, 她曾答应过要让她去灵华宫洗骨伐髓, 若是言而无信,又算得上什么剑宗首徒?   玉怀薇怀揣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她内心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知道“仙尊夫人”不是一个合欢宗女修,而是剑宗首徒, 她也听过其名的青女,心中总是涌动着激昂的情绪。   虽然混杂在一起, 但是她确定:有鲜明的愤怒。   玉怀薇不由得想:对, 我是愤怒,不仅愤怒,还有嫉妒!   她不满的是:为什么一个靠美色的人却能够有如此修行天赋, 轻轻松松便可以到化神境界, 甚至名满大陆?!   她甚至不由得想:那位在玉家见过的柔媚的、倾城美色的,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的仙尊夫人,真的是如今这位吗?   玉怀薇出身不凡,但因为自己的经历, 并不觉得家世算什么, 反而在内心尤为羡慕那些绝世天才。   再尊贵的, 再有家底的, 见到一把锋利的剑, 都要跪倒在地,她爹对灵华仙尊,简直像狗见了主子。   但是她又恨:为什么那个当仙尊的不能是我。   她见了灵华仙尊, 除了那实实在在的威压,其他并不觉得有哪里特别出众,故弄玄虚罢了!   又有一位美娇娘陪伴在侧,嗤,一个金丹期的合欢宗女修,便是这位高高在上仙尊的命定道侣,这搭配简直俗不可耐。   玉怀薇想:如果我是仙尊,我永远都不会低下头,更不会给任何人接近我的机会,我的威名,我的利剑,都要煊赫。   她也有真心敬佩的人:   千百年前,大宗师华霄的传说便在南云大陆流传,后来又有她的徒弟。   以强大闻名南云的青女,和她师父华霄一样杀人不眨眼,当初元婴,就已经一柄剑杀了数十个追杀她的、同境界的魔修!   听闻性情古怪,不似寻常女修,一向独来独往,游历四海。   逍遥快活,想杀谁便杀谁,看谁不顺眼就挑了那人的家族,灭了有关联的宗门,多么痛快!   如今,晴天霹雳一般,告诉她:青女和她见过的那个女子扯上关系?当日她为了洗经伐髓,准备了奇珍异宝,被那合欢宗女修温声软语感谢。   那女子的一双眼睛像是春水映梨花,纯而美,却也憨傻,她说什么便信什么,很轻易答应她帮她洗经伐髓,这些画面历历在目,实在让玉怀薇不解。   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这两个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玉怀薇怀着迫切的,需要验证的心情等待着与这位仙尊夫人的重逢。   谁知道,江徐一,这位她虽然见过很多次却并没有什么私交的江家小少爷,带着微笑说,如今的仙尊夫人,回绝了她,“她说不见你。”   江徐一笑眯眯说:“而且,师姐托我转告你,如果想要拜师剑宗,需要虚心诚意,好好通过剑宗试炼,不然绝不会被收入门下。怀薇,我们剑宗选拔弟子一向公正,你如果真的有意,就去看看入门试炼罢,当年我也是如此的章程。”   玉怀薇想:该死的,谁要拜入剑宗?难道我玉家小姐,四大世家之首的嫡系子弟,难道还真看得上剑宗?!   于是玉怀薇昂首道:“多谢。”   江徐一看她一眼,心想好傲慢的一枚小女子。   江徐一忍不住感慨:时光真是如梭,想当年本少爷初出茅庐,也是这般姿态,随我师父和师姐历练千年,才知道藏起锋芒,再不自作聪明,觉得世界上其他人都是大傻蛋。   一身张狂的,觉得自己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傲气。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根本一眼望到底。   他笑眯眯,很含蓄地用看愣头青的目光看了一眼玉怀薇,背着手走了。   玉怀薇并没什么心思留意江徐一的表情,她的心中总是盘算着许多事情:   近来家族动荡,太上长老突然坐化,具体原因她并不明晓,但是只知道她爹焦头烂额。   她和父母无什么情分,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后来又因为天赋被双亲厌恶,只空有一个玉家大小姐的名头,享受许多虚名下的荣宠。   按照玉怀薇猜测,她以后大概率会被送往哪个世家,和一个有天赋的、别家的修士,竭尽全力培养出真挚的感情,然后被送进镜花水月秘境,定下婚契。   之所以和有天赋的修士培养,是因为这样才对家族有用;至于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培养真挚的感情,是因为还要应付灵华仙尊设置的镜花水月的考验。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狗,随便被人呼来喝去,谁都可以命令她,指向一个方向,让她狂奔着叼来一根骨头。   她厌恶至极。   玉怀薇很积极打探着消息,她想抓住每一个有可能让自己得到一些资源的机会,但是她在族内也没有亲近的长辈,更没有其他资源,所以很是失败。   幸好她还有一个幌子,说和仙尊夫人颇为投缘,又大肆渲染那时和仙尊夫人的亲近交往。   她父亲大喜过望,竟然主动和她聊天,是要把她送到剑宗,让她与剑宗那位青女,如今的仙尊夫人,好好叙一叙旧情,能够跟仙尊夫人回灵华宫最好。   玉怀薇:“……”   青女?如今的仙尊夫人?   天知道玉怀薇什么心情,她只觉得荒谬、离奇,滑天下之大稽。   那天,她夜晚不眠,看着天空,明明是弯弯一钩月,挂在天边,她却像看到一轮巨大的玉轮,迫近后压在她眼前。   于是玉怀薇才觉出自己受不了这个巨大的打击,头晕目眩,看花了眼。   她一向以剑宗的大宗师和首徒为榜样的啊!   过去那些向往,敬佩,如今却只觉得割裂和恶心。   于是,在看到那个身影——那个被一路恭敬喊着“大师姐”的身影一路走来的时候。   玉怀薇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她几乎是一寸一寸审视着那个修士:   打扮寻常,一头青丝只以一根玉簪高束马尾,玉簪只是凡品,带着淡淡霜色。   身上是一件鸦青色的外袍,月白中衣,皆素朴无纹,只在领口与袖沿处以银丝暗绣了花纹,有些微微光亮。   腰间系一条黛色丝绦,松松挽了个结,坠着一枚素色玉环,这玉环倒是极好的法器,温润生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玉怀薇能看清其面孔。   额前不留一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眉眼极清丽,却不是那种灼人眼目的艳,眉是远山黛,不描而翠,眼睫浓密,掩住两泓秋水一样的眸子。   鼻梁高挺如削,唇色偏淡,肤色极白,不是脂粉堆出来的白,是那种久居山巅、不染尘嚣的玉白,衬着鸦青色的道袍,几乎要与晨雾融为一体。   脖颈修长,整个人虽然步子极快,但是背脊挺直,肩线舒展。   像一柄剑。   玉怀薇迎面撞上她的视线,不禁一哆嗦!短短几息,她已经上下扫视这位剑宗的大师姐好几遍,她不得不承认,五官是有像的部分的,和那位仙尊夫人。   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她咬紧牙关,恶狠狠盯着祝青瑶,祝青瑶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视线   祝青瑶在心中叹一口气,心想这玉怀薇真经不起念叨,昨天刚和芜灵华八卦了她,今天便送上门来。   她是来这里找华霄的,懒得理玉怀薇,头也不回便要进殿。结果却听到一声:“等等!”   玉怀薇话已出口,也不后悔,只盯着前面那人。   刚才错身而过,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和昔日仙尊夫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玉怀薇浑身颤抖,大喊一声,“你还不站住?!”   祝青瑶:“……”   她鸦青色的外袍被微风吹起,更显得飘飘如仙,如今回头,不知道怎得,心中觉得很好笑:“你在叫谁?”   玉怀薇被她姿容气质震慑,品出大能的威压,但是仍旧心中不服,反而露出不屑的神情:“明明是剑宗弟子,却故意扮作合欢宗修士,去诱惑灵华仙尊,鼎鼎大名的青女,我看也不过如此!”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很亮,看着眼前这位自己该叫做前辈的女修,眼神像是激光,来回扫视。   当日那人明明说自己是金丹,还不如她啊!   玉怀薇一想到这些,忍不住咬牙想,她打心眼里觉得被愚弄,又因为自己的天赋,忍不住恨恨道:“夫人,昔日一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玉怀薇。”   祝青瑶说:“我记得,你有什么事?”   玉怀薇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她大声道:若是我有你的天赋,我绝不会以色侍人,为了所谓宗门和权势,便做出那么下贱的事。”   祝青瑶:啊?   她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表情包,一个超级无语的大肥猫头上冒问号的那种。   私密马赛,你是在说我吗?   祝青瑶想:这小丫头说什么梦话呢?   玉怀薇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和你一样,我一定不会。”   她话语里竟然带着哽咽。   看起来如同脱粉回踩的氪金粉丝。   祝青瑶不记得此人曾经和青女有什么交集,如果说氪金,那倒是不少,当时在玉家,她收了不少玉怀薇的东西。   这件事唤起了祝青瑶为数不多的良知,诸多念头在祝青瑶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她只扯了扯嘴角,表情很温和:“所见并非真实,你为什么那么觉得?”   玉怀薇听到这温声一句,喉咙一动,反而滚出一句:“我就是那么觉得。”   祝青瑶想起昨天和芜灵华的聊天,叹了一口气。   昨天半夜,她睡醒了,起来喝茶,正巧芜灵华被她吵醒,两个人反正也不是真的需要睡觉,便就着茶水聊了一会。   她问了芜灵华关于玉家的意思,玉家并不只有造孽的坏胚,正经也有一些人才,也很正常,池子大了什么鱼都有,哪怕剑宗还有乔嵘蓉、石凌这种神人呢。   这是江徐一都知道的事情,想必天道一定不会全然给灭了。   芜灵华说:“的确如此,天道旨在运转这个世界,玉家还可用的、作恶不多的,自然不会死。”   祝青瑶说:“我在玉家时,和许多人都是擦身而过的缘分,唯独和那个玉怀薇,不仅在玉家有交集,你我出去踏青时又碰到,是不是缘分?”   芜灵华想了想,暗示她说:“她不受玉家重视,未曾服过人丹。”   未曾服过……人丹?   这人丹便是浊灾时期流传的邪法,丹如其名,人做的,当时龙傲天的父亲便差点被做成人丹。   这代表什么?作恶不多,尚可放过,甚至还有一些机缘?   芜灵华说:“小千世界还不提倡同类而食,大千世界更为广阔,可食用的多不胜数,若是在此界还要吃人,便不配为人。”   祝青瑶盯着床帐子,忍不住喃喃:“那这玉家嫡系,最后能剩下的,也没几个了呀。如果这样算,玉怀薇倒是极为难得的好人了。”   比也要看跟谁比,在哪里比。   玉家风气不正,追求强大和权势几乎到了扭曲的境地——大家都吃人,哪怕禁止此道,也要偷着吃,尤其是有天赋的,更加习以为常。   这玉怀薇真是……因祸得福了。   她那么想,便问出来了。   芜灵华说:“当日你答应她去洗骨伐髓,我便知道天道安排,她也算是玉家可存的血脉的最后一线生机,依照我看,洗骨伐髓加上苦修七千载,应能成为一名大乘后期修士,这便是她的巅峰,也是玉家剩下那些人最后的护身符了。”   大乘后期便是最强者,这便连十大宗门里一些煊赫宗门都不如了。   说着,芜灵华意有所指:“你觉得玉家家主会不会发现这件事呢?”   祝青瑶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这真是好大一出戏,她在玉家的时候,玉怀薇肉眼可见厌恶她父亲,甚至在二人同处一室的时候,祝青瑶能透过她看玉家家主的眼神,品出仇恨,但又不得不忍耐。   祝青瑶不信玉家家主没吃过人丹,更不信这位化神修士会接收不到天机的提醒。   玉家这个庞然大物,是天道选来更迭此界的重要机缘,运转完毕,要被尽数瓦解,其中地位沉浮,只能堪称一句造化弄人。   本以为只是闲话,玉怀薇的命运本质与她无关,只是另外一段稍显离奇的故事,虽然之前有过交集,但究竟会如何,还在于以后了。   没成想今天就被打脸了。   虽然穿书局这会儿没给她发个任务说什么   “请宿主点拨玉怀薇”   “倒计时:0:30:00”   但是祝青瑶很自觉地做起了这个没有任务提示的任务——和天道打交道那么久,自己又品悟那么多,现在倒也能明白一些天道的安排。   比如此刻,便是让她应着这一段缘分,点拨一下未来的玉家家主了。   她想:好吧好吧,怀薇怀薇,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自己的经历,有着许多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偏偏确实一把犟骨头,看起来能够做一番事业,倒也是不错。   祝青瑶既然要点拨她,当然停住步子,说起扎心的真话:“你满眼名利,身边人也深陷其中,所以看什么都是如此。”   她笑一笑,屈指一弹,玉怀薇便感觉一道灵力进入自己内府,而她毫无还手之力,那灵力便如同游鱼一样在她经脉游走,明明可以在顷刻之间夺取她性命,但是却只是帮她梳理一遍灵力,又助她寸寸拓宽经脉。   哪怕疼得满身大汗,玉怀薇依然知道这是自己机缘,不由得赶忙盘腿打坐,顺着那游鱼牵引,顺利拓宽经脉。   此等奇术,她从未见过。   玉怀薇睁眼,看到眼前化神修士背着手,笑意盈盈问她:“你还觉得我靠美色,花架子?”   她说:“我与灵华情投意合,天道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安排,你如此揣测,难道不该给我认错?”   玉怀薇不语。   祝青瑶便继续说:“灵脉如此窄,一看便没下功夫淬炼过经脉。”   她捏着玉怀薇下巴,和她对视,神识丝毫不受阻,探进玉怀薇识海,玉怀薇身上的护身法器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玉怀薇还没来得及大惊失色,便听到一阵平稳的话:“你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比起我剑宗许多师妹,不差什么,但是你如今千岁,却才元婴初期,我小师妹与你一般大时,已经要元婴后期,你可知道差距在哪?”   她道:“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明明苦修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赖你自己的天资,实在可笑。”   祝青瑶直起身,对玉怀薇说:“井底之蛙,哪怕是在金井玉井,看到的也只有方寸天空,不如历练自己。”   玉怀薇终于反应过来,满脸通红:“你胡说!”   她不管不顾,冷笑道:“你还在这里骗我?!之前你答应我助我洗经伐髓,又言而无信!”   这莽撞样子倒有几分蛮气,也算勇敢。   祝青瑶说:“你说得不错,我是答应你,然后呢,便要时时记得你?你求人办事,难道还要别人把你挂在心上?”   玉怀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她冷若冰霜的话和迸发的威压吓得后退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简单束了高马尾,一根玉簪,衣袍修身简洁的女修就是青女。   不管她是不是仙尊夫人,有没有美色,是不是为了宗门和权势做什么,那强大却做不得假。   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只低下头。   祝青瑶嗤笑,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不过刚抬步,便想起自己之前答应的事。   祝青瑶说:“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并非要失信,但是事务繁忙,我已经吩咐了底下人,一月后,便有人用这传讯玉符联系你。”   说完,她扔给玉怀薇一个传讯玉符,头也不回进了华霄所在的宫殿。   玉怀薇伸手接住,再没心思去找剑宗宗主,拿起便走,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华贵漂亮的衣裙翻飞——   寸锦寸金的云霞锦,底色是浓艳的绯红,上头用金线绣满缠枝牡丹与穿花蛱蝶,针脚细密得连蝶翼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辨,每走一步便如流霞铺陈。   她习惯了这样的气势,也习惯了自己的高傲和怨怼。   但是今日一听,那人说什么?   说她天资不错,甚至有人在和她一般大的时候已经元婴后期?!   玉怀薇猛地扭头,其实已经看不清祝青瑶身影,那人应该已经进殿了,她长吸一口气,随她转头的动作,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的流苏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清响。   玉怀薇想起那人打扮,突然觉得烦躁无比,恶狠狠取下簪子,摔在了地上。   剑宗往来弟子,她皆不放在眼里,但是、但是。   玉怀薇抬头看那些御剑经过的内门弟子,心想:   和我一样大的元婴后期?   难道有人做得,我就做不得?!   …   而另一边,祝青瑶溜溜达达进去华霄宫殿,熟门熟路找到华霄,“师父,你在干嘛?”   华霄看她过来:“怎么了?”   祝青瑶笑嘻嘻:“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她没有说自己遇到玉怀薇后发生的交集,只是说玉家大小姐要来找华霄。   华霄说:“一个蛮牛一样的小孩子,我懒得理她,怎么,你教训她了?”   祝青瑶摸摸鼻子:“我倒是和她有些缘分,提点了些。”   华霄说:“你师弟年轻时就是这样的性子,虽然那小姑娘天赋不如你师弟,但是性格却更胜一筹,也就你能治得住这样的师弟师妹。”   祝青瑶谦虚道:“哪里哪里。”   她大概骨子里克这些中二少年少女,说实话今天还是不凑巧,如果她的好闺闺255也在这里,恐怕玉怀薇会哭着跑开。   华霄若有所思说:“玉家危险,居然是这样的孩子要成为一家之主。”   祝青瑶:“……”   好家伙,师父,你知道得不少啊。   她很是敬佩,拍马屁:“师父真是神机妙算,让我五体投地,这种程度的话真的是神吧,托师父的福,今天也是被闪耀到的幸福的活着呢。”   华霄道:“好。”   于是祝青瑶继续:“完全是非人的智慧,今后也请继续这样帅气的生活吧!!”   华霄被夸美了,给了她十块上品灵石当零花钱。   祝青瑶:“嘿嘿嘿。”   她绕着华霄打转:“师父我必须要谴责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我就要离开剑宗了,你也不喊我过来,跟我聊聊天,我每天都惦记师父,师父却不是这样。哎。”   华霄乐了,点她的额头:“怎么,都已经有道侣的人了,还要每天赖在我身边?羞不羞?”   祝青瑶中气十足:“我毫无羞耻之心!”   华霄说:“小心被你师弟听到笑话你。”   江徐一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遥遥大喊:“我已经听到啦,师姐,师父!”   哎呦,他怎么又在?   祝青瑶很纳闷,对华霄说:“师父,真是奇了怪了,我最近每次出门,江徐一这小子都能偶遇我,是不是跟踪我?”   江徐一大喊:“师父,我师姐又污蔑我!”   华霄笑眯眯说:“那便是你们姐弟俩的事情了,我喊徐一过来帮我整理宗卷,他说半月后要回家一趟,正巧我有东西要给江家主。”   祝青瑶猛拍大腿:“我正好有事情要跟我师弟说!江徐一快给我爬过来。”   江徐一:“我走过来不行嘛?”   祝青瑶翻白眼:“你最好给我飞过来。”   江徐一:“那我飞给你看。”   说完他便像恐怖片里的贞子一样,脚不沾地用灵力飞了过来。   祝青瑶看得一愣一愣,恰好255这会儿加完班过来找她,被白衣飘飘的江徐一吓了一大跳,“哎呀妈啊,这家伙干嘛呢?”   祝青瑶:“飞呢。”   255:“能不能正常一点!”   江徐一道:“我飞过来了,师姐。”   华霄看着二人发疯,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吵闹,“好了好了。”   她扭过头,对祝青瑶正色道:“我知道你受天道命令,有些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又与灵华仙尊有前世机缘,整日忙来忙去,听说还带你师弟去了流烟郡?师父体恤你辛苦,所以才不叫你过来干活,这就要扣锅到你师父头上,说师父不在乎你?”   祝青瑶大声喊:“本来就是!”   江徐一说:“哎呦师姐这福气还是给你吧,你不知道我干了多少活。师父,你也不能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啊。”   祝青瑶一愣,马上改口:“那我还是觉得师父挺在乎我的。”   江徐一:“……”   师姐就是一种很贼的生物啦。 第72章 第 71 章 天道の奖励   祝青瑶和华霄说完正事后, 和江徐一八卦,主要是打探玉怀薇来剑宗后的所作所为,据她猜测, 这小丫头一定干了许多惊掉人下巴的事情。   江徐一说:“那倒没有, 不过她言辞中对你和师父很不尊敬,这算吗?”   这怎么不算呢?祝青瑶想:好家伙都到了剑宗了居然还敢说她和华霄的坏话,玉怀薇你未免有点太不怕死了。   江徐一说:“师姐,我觉得她对你可不是简简单单一面之缘?”   祝青瑶想了想:“不记得,再说了, 即便有交集又怎样,我和她又没有仇。她不尊敬师长, 我不和她计较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江徐一嘻嘻哈哈说:“我不是说要你反思反思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觉得她倒是挺崇拜你的,或许曾经也仰慕你的威名,却因为你摇身一变成了仙尊夫人, 她又不像我与其他师弟师妹, 和你相处多年,自然有一番自己的揣测。”   这是常见的事情,在一些世家子弟当中,也有将祝青瑶视作榜样的——这世界上谁强谁便受人敬仰, 混到化神修士, 便不问出身了, 哪怕面上不能表露, 甚至还要因为青女“非世家出身”的来历表示一下自己的不屑;但是心里其实很仰慕。   江徐一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后辈。   照他师姐的话来说, 这边叫做粉丝,嗯,不过……比起他们, 玉怀薇很明显是一款不太正常的粉丝。   对祝青瑶的话语不尊不敬,反而泼去一盆心机叵测的脏水——   江徐一也有了三千七百岁阅历,有些事情自然明白于心。   这玉怀薇没有那么深沉的弯弯绕绕,那么这些不假思索的话,便一定是深深烙印在她脑子里的,因为耳濡目染,司空见惯了,所以马上便可以脱口而出,形成自己的判断。   风气不正,乃当权者的问题。   不过此乃别人家事,又夹杂诸多利益纷争,江徐一碍于身份,不好评判,只摇摇头。   255说:“害,说那么多,不就是脱粉回踩吗?”   祝青瑶:“……”   她清了清嗓子:“反正不用理会,顺其自然罢。”   江徐一说:“那我知道了,反正我剑宗那么多优秀的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傲的很,又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不会在乎她是玉家的还是江家的,与她在玉家里环境不同。如果她本性不错,得天道眷顾,在这里怎样都能有所改变,如果不能改变,我们也不会强求什么。”   两人聊完正事,江徐一才得空,很激动和围观的255打招呼:“狐兄,这几日没看到你,我给你带了烤鸡,要不要。”   255便朝他微微颔首,伸爪暗示。   江徐一便笑眯眯递给它一个储物锦囊。   这二枚生物的互动看得祝青瑶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是在进行什么互动,为何小生一头雾水?   祝青瑶很纳闷:“你俩干嘛呢?”   255很含蓄说:“我听说绝味居乃江氏产业,于是便托他给我搞了十只香酥大烤鸡。”   祝青瑶很震惊:“江家产业?你听谁说的?!”   255说:“江徐一自己透露的啊。”   祝青瑶问江徐一:“绝味居是你家产业?”   江徐一道:“昂,是啊。”   哎呦,怎么会那么巧?   祝青瑶:“……”   她心想:这下可坏菜了,255肯定会像黄鼠狼钻进了鸡窝,每天大吃特吃,不过……江徐一,你是怎么能想到和一个灵宠聊起来绝味居的?   255说:“我那天听他随口一讲,什么绝味居今年盈利不错,我便写了字问他,他告诉我的,我觉得这是天道对我失忆许久还那么坚强的嘉奖,一定是我感动了上苍,谢谢天道老铁666榜一送来的香酥大烤鸡耶耶耶。”   哦买噶,祝青瑶彻底无语了。   天道奖励给她一个和自己老公的前世今生坦白局,奖励给重情重义的255十只香酥大烤鸡。   这……也行吧,反正大家皆大欢喜。   聊到这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她打算告别江徐一,自行回去,谁知道江徐一贼贼地一笑:“师姐,我也要走。”   他抱怨:“你都不知道,师父最近如同疯了,对我的要求那叫一个直线上升,我怀疑抱朴子前辈和她说了些什么。”   江徐一声线很清朗,每逢说起别人坏话,也很清爽,带着笑意,“评点”一下自己的父母长辈,并不会让人觉得没有教养,只会品出一种古灵精怪的少年气。   于是祝青瑶也懒得管他,说:“咱们师父被抱朴子前辈坑了多少次了,哦不对,应该说被天道坑了多少次了,总体而言还是好处大于坏处,应该是有什么与你相关的天命罢。”   不然怎么可能又是天工匠人过来送绝学,又是什么流烟郡的点拨?   江徐一若有所思:“这倒是……哎,算了算了,被老天重要,谁知道是福是祸。”   255暗戳戳道:“江徐一马上就要成为一匹汗血牛马,为天道兢兢业业打工。”   如此甚好。255和江徐一、祝青瑶,又成了经典三人组,组成世界名画《两名修士与狐》,溜溜达达走了。   一路到了剑峰,他们才分别,江徐一虽然故作洒脱,但还是能听出不舍:“师姐,走的时候千万要告诉我。”   仙尊离开,那么大的架势,这小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祝青瑶心领神会,戳戳他脑门:“怎么,舍不得你师姐我啊。”   江徐一嘴硬:“那可不是么,你在的话师父要骂骂两个人,干活也是咱俩一块——哎,当年与你还有师父走马川行雪海边,如今只能追忆少年游,终究也回不到从前,你已经嫁为他人妇,我还是孤家寡人,呜呼哀哉,也不知道我的缘分究竟在何方,师父也越加繁忙,总也抽不出时间,和我们好好玩一玩乐一乐,喝点小酒赏赏月。”   他说得还挺押韵。   祝青瑶笑了:“行了,多大人了,还感伤什么,过去很好,难道未来就不好,现在就不好?五千年里多少辛酸苦辣,怎么总看过去的好处,不看咱们练剑、受伤、挨骂、争吵还有被魔修差点砍死呢。”   江徐一恍然若有所思:“那倒是,不过你走之前,嗯……我诚邀你和我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他虽然语气吊儿郎当,但是眼神很认真,有一说一,三千七百岁,放在外面,早已经是没有机会撒娇示弱、林妹妹般感慨“过往随风”的大能了,反而要时刻高深莫测,他和自己兄长姐姐年岁差得太多,他们又与他缘分浅薄,总是不在家,毕竟是未来继承江家基业的长子长女,于是性格严肃深沉,也就只有在自己师姐、师父和长辈面前,显示出一些少年气。   这便是缘分的可贵之处了。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亲缘关系,总是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遇到一些别致的人,发生一些神奇的事,最后成为交心的关系。   于是祝青瑶揉揉他的脑袋:“好啊,不醉不归,然后再叫上咱们师弟师妹,一起痛快畅饮,我请客。”   江徐一说:“不过咱俩喝完以后再喊他们。”   祝青瑶抱臂看他:“我就是那个意思,怎么,害怕师姐我不和你单独喝一场,听一听你的知心话?”   江徐一冷下脸,故作深沉:“师姐,打人不打痛处,揭人不揭短处,你怎么总是那么不性情?”   祝青瑶哈哈大笑,狠狠拍了他三下,打得江师弟嗷嗷直叫,祝青瑶才心情美滋滋走了。   其实她有回头看,看江徐一潇潇洒洒,衣摆飞扬,没一会儿便成为一个小小的点,像一只鸟一样,飞远她的视线。   于是祝青瑶也很感慨,心想:五千年了,来这里许久许久,认识江徐一,也许久许久,总还觉得两个人是亲如手足,一起在游历四海,永远不会分开。   其实如今也没什么不同,但是看着对方成长,一路走来的欢欣,悲痛,苦楚,再想到以后的事情,生前身后事,下辈子、下下辈子——   江徐一一定是因为对天道有了更深的感悟,又有玉家等世家和十大宗门的变动,想到世间轮回不止。   只是一刹那的感慨,谈不上矫情,但是她能明白。   幸好岁月悠长,大家都在这里,哪怕新人旧人,都是熟人。   于是祝青瑶忍不住泛起一个微笑,继续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255察觉到她感慨的心情,故意逗她:“行了行了,别和你师弟一起感慨了,大家离死还早得很呢,你姐弟俩怎么还感慨上了?哈哈,你很得意吧,居然有那么多世家粉丝,青女小姐姐很不一般。”   祝青瑶一想:是啊,这大千世界,要想死,那不还有个千万载,大千世界好啊。   于是她很快调节了心情说:“那咋了?!”   255怕激怒这个疯女人,很知情识趣道:“那当然是你太优秀太吸引人太让人着迷!”   祝青瑶这才满意。   不过她也想:难道玉怀薇这家伙拿的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剧本?   到时候会不会带领玉家创造一些新的未来?   255说:“很显然,这是一个天道安排好的凤傲天。”   只不过未安排什么系统和宿主给她。   祝青瑶一愣,跟255说:“那咱们不算吗?”   255一愣:“哎呦你还真别说……”   祝青瑶批评它:“当时我就说你在玉家的时候对她太关注了吧。”   255被她的话噎住:“我当时真的是闲的,我看她天不怕地不怕,每天觉得芜灵华被你的美色所迷,你说什么芜灵华就能做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才关注一下她,难道你不是吗?”   祝青瑶说:“好吧,其实我也。”   哎,好奇心害死猫,也会把系统和宿主钓上钩。   他们完全被天道算计了,不过也没什么的,他们的本性罢了,如果什么都想是不是被老天算计了,那干脆别活了。   于是祝青瑶和255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转而议论起他们的真正对象,曾云开小朋友,“没事啦,他最近修行蛮勤勉,虽然有人因为他父母双亡欺负他,但是也是一种历练嘛。”   曾云开看似父母双亡,实则父母健在,并且就住在曾云开宗门附近,说是他亲戚。   255和祝青瑶每次想到还是会觉得真是神奇啊神奇。   龙傲天就那么主动地无父无母了,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难道没人觉得他和他叔叔婶婶关系太好了吗,而且他有些时候还叫他叔叔“爹”,有些时候叫他婶婶“娘”。   对此,曾云开给别人的解释是:“自从我父母被仇人追杀,便是我叔叔婶婶照看我,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像一家人。”   大概没有人会去揣测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要这样活,而且祝青瑶也很想说的是“亲亲你们的那个仇人家族,目前已经因为天珩学宫,被迫解体了,你们没有仇人了。”   但是她也没有什么机会告诉他们,曾云开和他爹娘这样也生活得蛮不错,一切皆大欢喜,《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的男主报仇雪恨戏,竟然是因为剑宗的天珩学宫搞散架了?   祝青瑶想:呃,这也不能怪俺们剑宗。   没办法,天珩学宫太具有优势,一经推出,许多小家族的弟子便争相去那里,就连一些所谓的“客卿”,还有在小家族里接受供奉的长老和家主,都盘算着去那里找个活干,剑宗财大气粗,传承博大精深,若想修行有成,傻子都知道赶快进入学宫才是正道。   这也多亏了江徐一脑子灵活,在和众世家及其他本地势力沟通的过程中,他发现仅仅有人有才有财还不行,还得拉拢好地头蛇,如今也算是正经办学,让当地世家合作入股,皆大欢喜了。   而这些世家和本地势力没有想到的是,当一种极具优越性和降维打击性的修行资源与他们选择合作的时候,他们注定会被瓦解同化,就像大学生和小学生一起做题,最后往往是小学生抄大学生的答案,而不是两个人一起合作。   自然,那些也被剑宗兼容并包,吸纳进去了。   没花费几年的功夫,这些本地的豪强、在学宫学习的修士,便变得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甚至讲究其因果、原则、大道,再也不去做那些混混流氓般沾染因果,不利修行的事情。   自然南云大陆许多偏远之地的民风也变得纯良。   而作为一个偏远小郡的小家族,曾云开家族便属于这种类型,如今,原本家族里的金丹修士,要么在给学宫打杂干活,赚取灵石,要么在那里求学,图一份进入剑宗的希望,以后能够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如此一来,曾云开的仇敌便那么被劳动改造了,也算是兵不血刃,便宜了这小龙傲天。   255倒是挺满意的:“这样就挺好,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如果能不想着报仇,也不想着非得去杀了谁,能够好好的过自己日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也是美事一桩。”   祝青瑶深为赞同。   不过!等等!   255说:“但是原著里的确有曾云开去找他原来的仇人报仇的剧情啊!”   祝青瑶:“对噢,那他是在跟谁比比划划、刀光剑影、死里逃生?!”   255:“呃……家族都没了,这些人应该不能再被他找到吧。”   它说:“算了,你管他呢,反正不是跟咱们比比划划。”   祝青瑶:“……”   行吧,反正自然有他的安排。   到底是因为误会还是因为别的,那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故事了,这玉怀薇也想不到她看不起的合欢宗女修摇身一变,竟然是她崇拜的对象,操心这种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他呢! 第73章 第 72 章 谈情   灵华仙尊离开剑宗的时候, 天气和来的时候一样好。   祝青瑶当时很忐忑,如今却很随和,灵舟启动的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有些恍惚——   仿佛这段时间从未经历过, 也没有什么和乔嵘蓉、石凌的冲突,学宫并未建立,也没什么和芜灵华的交谈,至于前世今生,更是没影子的事情。   一切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过, 她和芜灵华到了这里,发生了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便顺顺利利的离开。   嗯, 那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祝青瑶想起前夜星辰和夜风,和自己的师父和师弟喝酒。   其实本已经喝了一场,在半月前, 但是江徐一又唉声叹气的, 似乎有什么心事,她便欣然约他,再来一场。   江徐一很痛快带着美酒来了。   江徐一纵酒后和她说:“师姐,有些话我上次说不出口, 但憋在心里, 又很难受。哎, 这段时间想了许多家里的事情, 你问我我说没什么, 如今倒好,你要走了,我却觉得还是挺想和你聊聊。”   祝青瑶说:“快说。”   江徐一背着手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我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变过,但是我觉得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笑吟吟看着江徐一,以为这家伙会说出多么深沉的话,比如什么家族责任,还有自己肩上的担子,等等……   结果江徐一说:“我还是想当一辈子的潇洒不羁的公子哥,家里的事儿就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一辈子年轻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没意思!恨啊!”   他继续说:“人有本事有什么意思!管不完的闲事,管完自己的管别人的,管完别人的管天下的,如今竟然还要管自己老爹的!”   江徐一道:“如今世家倾颓,你说说,我爹还整日念叨着如何继续让江家立于不败之地,他一辈子爱权势,我真担心他坠入魔障,自寻死路啊!”   说完便呜呼哀哉,继续狂喝,结果不小心喝到了祝青瑶从灵华宫顺出来的好酒,一下子没挺住,话都没说完便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祝青瑶:“……”   害,她就说吧,这小子肯定会担心这事儿,结果还死要面子不说。   她拼命摇江徐一,结果这家伙纹丝不动。   于情于理,祝青瑶都有义务把这个醉鬼带回去,但是她实在摇不醒这家伙,只能大喊:“你爹早就被灵华仙尊教做人了,听到没,他不会自寻死路的!”   江徐一醉眼朦胧:“啊?”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祝青瑶把江徐一靠在桃树上,自己慢悠悠饮尽了最后一坛桃花酿,看着簌簌而落的桃花,心想:又是一年春,桃花真好看啊。   粉烟如霞,月光下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更不要说,剑宗的灵气滋养,使得其花瓣莹润有光泽,不似凡尘。   而桃树下还有一只毛茸茸的胖系统,如今正睡得流口水。   祝青瑶摇了摇自己的系统,结果这家伙醉得更死,如同一滩死泥。   祝青瑶:“……”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脑子也有些迷蒙了,今天不知道喝了多少,便也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脚步声,还有华霄的声音,“哎呦,三只醉鬼。”   怎么能用“只”形容呢?   华霄忙完了正经事,未来得及换衣服,着装严谨,不过脸上表情却很放松,“你们怎么想起来在这里喝酒?”   这时候,江徐一酒醒了一些,迷迷糊糊喊道:“师父!”   华霄说:“喊师父干什么?”   江徐一继续喊:“师父,天道茫茫,我爹娘不会被清算了吧?”   华霄忍俊不禁:“你担心他们?”   江徐一喝得两颊酡红,摆摆手,呢喃说:“我娘我不担心,但是我爹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万一也被灵华仙尊一刀结果了怎么办?”   祝青瑶喊:“都说了不会啊不会,你爹早就被灵华仙尊砍过灵骨,苦海回身了!”   江徐一:“啊?你不早说啊师姐。”   他早就担心了,又怕问这个让自己师姐为难。   祝青瑶说:“我就等你这小子问我呢,整天搞那些矫情病,想问就问,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江徐一又抬头看向祝青瑶,祝青瑶累了,正倚靠着桃树,遥遥对上这酒鬼的视线,只听到江徐一又说:“师姐,你确定你真的喜欢灵华仙尊?”   他很认真:“你确定,两情相悦,并无强迫,也没有什么为我们的奉献,没有你自己的无奈和辛酸?”   祝青瑶一愣,哈哈大笑:“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自己喜欢。”   华霄道:“好得很,好得很。”   她抱着臂,仰头看了看剑宗的月亮,那月亮正巧被一缕云霓遮住,朦胧不清,倒显出别样的韵味。   华霄不愧是大宗师:“徐一,除了担心你爹性命,是不是还看出江家山河日下,怕自己不能担当重任?”   江徐一道:“师父厉害,我确实……”   华霄想:这是正常的,被天道多番关照,傻子也知道自己不同寻常,便是和自己当时一样,心中迷茫、受宠若惊、不解,尽数翻腾起来,还有对周围人命运的不解,所有一切,都会压在心头。   祝青瑶说:“你可真能憋,我安慰你好几次,你每次都摇头摆尾的说没有。”   江徐一说:“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他们师徒三人许久没有这样纵酒,于是华霄也不讲究什么师徒礼节,让祝青瑶扔给她一壶酒,极潇洒地饮尽了:“好酒好酒。”   祝青瑶嘿嘿笑:“从灵华宫拿的。”   她扭头看江徐一:“你还挺内敛,平时对你爹不闻不问,其实担心得很。”   江徐一说:“嗨,我担心我老子又醉心在什么权势里,你想,我承天受命,有了一些天道的偏爱后,我爹也是一个十足野心家,万一觉得我是什么大材料,背着我做些什么,我难不成还得盯着他,怎么盯得过来?”   他长叹一声:“我兄长和姐姐,都是和他一样的性子,求权而不得,反而我这个吊儿郎当的性子,得了这些。”   华霄摸他的头:“怎么,怕自己受怨怼?”   祝青瑶说:“什么呀师父,他纯矫情。”   在这种家族里,还如此重视亲情,江徐一算是一个奇葩,而如果不是这样,这位江氏先祖又为何要一再转世呢?大概是一份责任和挂念。   情之一字,还真是让人牵牵挂挂。   于是祝青瑶想了一个损招说:“之前你姐夫跟我说你前世乃你爹祖宗,你若是真的受不了你爹,你就打他一顿,别惯着他,他说你是他儿子,你说他是你孙子。”   江徐一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这时候,255像是听到了什么,整个毛茸茸给自己翻了个个儿,大喊了三声:“尊嘟假嘟!尊嘟假嘟!尊嘟假嘟!”   江徐一更加惊悚:“师姐,你家灵宠真的会说话啊?!早在它给我写字要烤鸡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华霄说:“淡定淡定。”   她也席地而坐,让祝青瑶坐下,姿势随意,长发难得没有束道髻,松松散着,倒也风华绝代,“人,都有一个来历,再往前,便是畜生、花草,这有什么惊讶的,一只灵宠,外表只是皮相,内里是什么,又有什么的。”   江徐一俊朗的脸显出一种呆滞,很明显有了一种世界观刷新的感觉。   华霄说:“既然你师姐告诉了你你的来历,若你哥哥姐姐都起了别样的心思,能管就管,管不了便废去修为,留一条性命。”   她眼神沉着冷静,虽然因为醉酒,眼里雾蒙蒙,但是竟然意外的亮:”好了好了,你师父我还没愁这些事情,我如今要接替玉家太上长老的位置,稍有不慎行将踏错,便要去喂浊灾。”   她说:“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性情,登临至尊而面不改色。”   江徐一说:“师父,你肯定没什么问题。”   祝青瑶道:“俺们师父咋可能有问题,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华霄说:“承你们吉言,今日也不讲些大道理,讲点贴心话。阿瑶,你和灵华仙尊为道侣,有自己的不易,所以隐瞒;徐一,你为世家出身,如今两难,孝心难保,所以发愁;哦对,还有我自己,哎,师父本就是一个命好之人,一向没什么烦恼,如今居然还被送了权势,反而负担。”   她长叹一声,摊手:“有什么的,师徒三个,做什么在这里喝闷酒?师父御剑,带你们去看看天地辽阔。”   祝青瑶:“好耶!”   她刚刚还想和江徐一说自己的来历和雷霆人生,如今一听到华霄要带他们俩上天,马上忘记了这件事。   江徐一也非常兴奋,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刚刚金丹,遇到师姐和师父的时候:“好好好。”   于是三个醉鬼,哦对,连同醉倒的255,一起被祝青瑶拎着,踏上华霄的灵剑,恍惚间又回到五千年前,刚刚遇到华霄时,祝青瑶和她游历、建设宗门、艰苦练剑,又过一千多年,遇到江徐一,三人再度启航,探寻秘境,走访奇人,结下许多因缘际会。   如今想来,那些传奇一般的经历,仍旧未褪色,说不清什么时候,祝青瑶便慢慢的化神修为了,说不清什么时候,华霄便成了剑宗的大宗师,享誉大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三人竟然如此紧密。   华霄不必掐诀,灵剑迎风而起,光芒如月,于是便有未休憩的弟子看到高悬的明月有一道流芒,如同老君的一道拂尘,又像玉净瓶流出的一泓清辉。   而猎猎风中,祝青瑶闭上眼睛,感受流云和风穿身而过,如此自由。   她并不难理解江徐一的心情,在灵华宫、任务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和江徐一的心情是一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把任务做好,帮曾云开成为天选之子,好好留在这个世界。   江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作为师姐,自然体谅,正好想起来自己刚才的话茬——好好跟自己师弟分享自己的来历,安慰安慰这小子。   于是祝青瑶大喊:“师弟啊,我也要帮天命之子斩杀浊灾啊,你师姐我乃是异界之人,和灵华仙尊有着前世今生的缘分,你说你这算什么?”   江徐一迎着风张嘴:“啊啊啊。”   他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发带乱缠在发丝间,好好一个俊朗青年,如今看起来搞笑得很,“好啊,好啊,师姐,不愧是我师姐。”   江徐一说:“那你这狐狸什么来历?”   华霄说:“恐怕与天道有关系,不然我怎么看不透是个什么物种。”   祝青瑶踢了一脚255,255便迷迷蒙蒙大喊:“大家好,小生这厢有礼了,我是天道辅助系统255号,这是我的工号……”   于是大家都觉得这系统很大大方方的,纷纷叫好,为它鼓掌——   “好啊!”   “狐兄果然不凡!   “好一只威猛的255啊!”   至于后面,祝青瑶也忘了,只知道三个人在不停地聊,什么过去现在未来的事情,无所不谈,他们相处好几千年,说起私事,倒有一种亲友交织的随性。   也不必太顾及什么身份地位和辈分,就连华霄都说起剑宗一些人的坏话,江徐一和祝青瑶纷纷表示“师父你讨厌的人我们也很讨厌,超讨厌的啊那几个人!”   华霄:“对吧对吧?”   至于后来,大概是忘了,隐隐约约,天要蒙蒙亮,她彻底坐在华霄灵剑上喝断片了,只知道芜灵华来接她,把她抱在怀里,听她呢喃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   “夫君,你还能变成以前的样子吗?你以前那样子好时髦的。”   精致秀美,像真人动漫人物,多么好看。   “我和我师弟师父说了我的过去,以前没有坦白得那么详细,我还说了我过去那些伤心事,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一百年的人生里全然为了爱和钱,其他的根本没精力去追求。”   “我还听江徐一说了他的担忧,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心还挺细。我把你告诉我的,他的前世,告诉他了。”   她在芜灵华怀里,挣扎着要起来,醉眼朦胧,双颊酡红,看芜灵华的眼睛,搂着他的脖子,“你不会怪我吧?”   芜灵华说:“告诉你便是你可以说,不然为什么要告诉你?”   祝青瑶埋进他怀里,傻呵呵地笑:“你知道吗,255这个大傻子,就是那只胖狐狸,居然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说出来了,一听它能够口吐人言,给江徐一吓坏了。”   芜灵华:“嗯。”   祝青瑶埋首在他怀里:“怎么还没到地方?”   芜灵华说:“我抱着你走一会,不很好吗?”   不知道到了哪里,祝青瑶看着眼前落英缤纷,三千桃夭,灼灼其华,迷惑问:“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这里,她想。   芜灵华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这里?”   祝青瑶呆呆看着他,心中莫名期待,又有一种直觉。   芜灵华说:“你在剑宗修行,你随华霄游历,你去秘境探险,我都在你身旁。”   他说:“风花雪月,无一不是我,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好家伙,祝青瑶愣愣想:她和自己师父、师弟性情,说了许许多多炸裂的事情,未曾想自己夫君也憋了大招。   祝青瑶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个秘密,她眉头紧锁,想了许久,才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让自己夫君弯腰,附耳过来。   她说:“前世离开那片黑暗大陆,即便记忆全消,但我不曾真的忘记你,我在梦里又见过你。我说你带我走吧。”   祝青瑶说:“我当时想,锥心刺骨,思念至深,我不要岁月安好,也不要活到白头,我什么也不要了,我要回来找你。”   祝青瑶并不是在开玩笑,对于她来说,前世不是一个多么开心的回忆,虽然按部就班,但比起这里,总是不够美满。   因为没有自己爱的人。   她随着记忆复苏,更能够想起那些孤独、绝望的时候。   今夜饮酒,不是说一定要和自己的师父师弟,自己这两个最重视的亲人说什么,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这样便是最好的安排。   他们生活在这片大陆,未来或许在这片大陆轮转,也许会去其他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历练,今日说了这些话,本就是更加敞开心扉,让彼此之间的缘分更加深厚。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和芜灵华说这些,在听到对方一直陪伴自己的时候——   对方既然说了,风花雪月是他,那说明,在蓝星的风花雪月,也是这个人的痕迹。   祝青瑶说:“如果我在那个世界,觉得很好,那你会在那个世界出现吗?”   作为一个蓝星的存在。   不管是一只猫、一只狗、一个人,还是什么别的。   祝青瑶问出口的一瞬间,已经知道了答案,果不其然,芜灵华说:“你的灵宠都陪你去的,我不能陪你?”   他话说得很淡然,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比起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其实明显枯燥无聊,毕竟世界可承载的能量有限,在大千世界的一个小秘境,就有可能比整个蓝星精彩,无论是风景、经历、种族还是创造。   祝青瑶说:“我都有些感动了。”   她哼哼唧唧撒娇,说:“我以为你会生气,看我喝酒成这个样子。”   芜灵华抱着她,继续慢慢走,他可以无视时空的法则,任意穿梭,这样慢慢走,不必管什么方向和目标,也可以到达二人安寝的房间,祝青瑶是知道这一点的,便很自在靠在他肩膀上,听芜灵华回答道:“我若生气,你是不是不会和我走了。”   祝青瑶听后,满意的笑了,她说:“你很聪明,你如果连这个都要管,我就不跟你回去。”   她说:“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的荒芜是怎么学会那么大方,当时在浊灾之中,有人看了我一眼,你都要杀掉他。”   芜灵华说:“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不对,不对。   哪有那么乖巧?   祝青瑶说:“我不信。”   芜灵华挥手,打开大殿禁制,将自己的妻子放在柔软舒适的床榻,替她宽衣解带,“因为那样并不好看,野蛮,直露,欲望浅显,怎么能够拥有道侣?”   祝青瑶抬起手,边让他为自己脱去中衣,换上舒适的睡袍,边考虑了一下芜灵华的话,“唔,你说得对。”   她和芜灵华对视:“其实,解决了一个问题,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但是,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最特别的,好不好?”   芜灵华为她取下钗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那枚玉环,敛眸,玉白的脸并未有什么过分的表情,却让人感到危险:“你收到了什么任务?”   他虽然是在问,但是是逼问,不是疑问。   祝青瑶揉了揉额头。   她想起了就在今早刚刚接收到的任务:   【请帮助曾云开拜师剑宗青女。】   【倒计时:72时59分23秒。】   呵呵,她刚要离开剑宗,这天道就开始发任务,她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走,绝对是不放心,且任务没得做;不走,便是失信,芜灵华会不会毁约?   祝青瑶两厢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更让她抓狂的是,她本不欲现在讨论这些,今天更多是喝大了,有感而发,谁承想芜灵华居然能想到这一茬。   如果在这时候说,会不会显得方才所有真情告白都是蓄意谋之的甜蜜铺垫,会不会引来他的更多的、问题。   甚至在这一瞬,祝青瑶开始在心里抖腿:   怎么办,怎么办,老公太敏锐该怎么办啊啊啊?!   任务到底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芜灵华嫉妒心就这样大爆发 第74章 第 73 章 骗我   祝青瑶眼睁睁看着芜灵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以往未恢复记忆,她还没有那么有眼色,只要芜灵华表情变化不明显, 她就可以无视得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现在……   随着记忆回来的还有积累的熟悉, 她知道芜灵华很不开心,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芜灵华先开口:“又想骗我?”   祝青瑶说:“没有。”   她说:“我说些甜言蜜语就是为了骗你,你是不是太不讲道理?”   芜灵华说:“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祝青瑶的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每次做完任务就会被强制离开,我只能和你相处三五天, 你知道有多么短暂,只是一眨眼, 但是现在却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男人的声音低调成熟,哪怕是问一些随意的问题都有上位者的气定神闲,偏偏现在太不讲道理, 别说好听的声音, 祝青瑶想看在他这张俊美的面庞上轻轻掀过,都没办法做到。   她叫道:“我甚至都没有和曾云开真正碰过面啊!”   芜灵华捏住她下巴:“为自己道侣起名叫荒芜,为另外一个男人起名叫曾云开,好一个偏心的妻子。”   祝青瑶:“……”   她真是气笑了, 虽然和255夸奖过“曾云开”这个名字, 但是她不过是觉得名字意境开阔, 有父母的拳拳爱护之心, 怎么就成了她取得了?   祝青瑶忍不住大声起来:“这名字是他爹娘取得, 关我什么事?”   她想:我还没做第二部游戏就被创飞了,你要是真计较起来,还不如去找《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作者!关我什么事?   她本就喝了点酒, 现在一激动,眼睛更加水光粼粼,芜灵华情难自禁,边吻她边逼问:“你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号人?”   祝青瑶忍无可忍,边被他勾住舌尖,边含糊不清道:“你这人,真是、真是不讲道理,便……按照……唔!”   她被咬的痛了,恶狠狠推他胸膛,“做什么?”   芜灵华说:“你撒谎,为了哄我,你前世明明想要再做一部和南云大陆相关联的游戏,看能不能回到这里,回到这里做什么?”   祝青瑶:“……”   这厮心里不是一清二楚么?   难道吃醋就拥有了胡搅蛮缠的特权吗?   祝青瑶被他握住手,又顺着手腕子,一路到手肘,感觉像是蚂蚁在爬,她忍不住捉住他的手指,回答道:“回来找你,找你,记住了吗?我要回来找你!而且我根本没来及想新主角姓什么叫什么!”   她声音很大,难得有种正气凛然不管不顾的感觉,芜灵华却盯着她笑了。   祝青瑶胸口急促起伏,她摸了一把被吮吻发痛的唇,“很痛,你知不知道?”   芜灵华轻轻“嗯”了一声,他语气很平静:“明日我自己离开,你好自珍重,我不会再阻碍你。”   祝青瑶:“……”   好家伙,完了完了。   她情急之下抓住芜灵华的胳膊,晃来晃去,“欸,怎么能那么说,什么叫我‘好自珍重’,你到底是要我好自珍重还是好自为之?”   芜灵华皱眉,他眼珠黑沉沉的,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疑惑,“我不懂,阿瑶,你到底要我带你走,还是允许你留下,你不是喜欢剑宗么?正巧天道还要你留在这里收徒弟,我答应你,难道也错了?”   祝青瑶知道这次是自己失信,耐心哄他,跪坐在床上,把他抱住,“你不要这样,我该叫你荒芜还是芜灵华,叫你小怪物还是夫君?该怎么称呼你?”   芜灵华说:“我并不在乎这些。”   他表情非常高傲,显然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若是祝青瑶不知道他情况,一定以为芜灵华对她厌恶至极,马上放他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祝青瑶却忍不住笑了:“那我还是叫夫君对不对?因为你我天道见证,珠联璧合,就连乔嵘蓉和石凌都觉得你我相配,你知道么,你太没良心了!”   她故意胡搅蛮缠,语气娇嗔:“前几天我遇到玉怀薇,她说什么……哦我想想,说我和灵华仙尊在一起,是为了宗门和权势,我仔细一想,在灵华宫五百年,从未和仙尊提起过我的宗门和来历,最后还要受此诬陷,真是亏了!“   说着,祝青瑶轻轻解开芜灵华的腰带,床帐子早就放下了,烛火摇曳,虽然天光大亮,但是整座寝殿被禁制笼罩,任何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声音,周围静得可怕。   好像在里面缠绵至死都不过是大梦一场,完全可以做任何的过分的事情。   于是祝青瑶也怔然回神,后知后觉道:“这里是我的梦境罢?”   上一次便是这样。   祝青瑶忍不住失笑,她说:“我说呢,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刚刚已经神智全无,如今反而越来越清醒,我还想着难道我夫君是一碗什么醒酒的汤药吗,跟在我身边,我就醒酒了。”   芜灵华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她手指指腹很柔软,似乎表面只是再说一些闲话,聊一些彼此之间的小心思,但是动作却很……放肆。   他敛眸:“你要把我一口气饮尽,还是慢慢品尝?”   祝青瑶说:“你说呢?”   她动作忽轻忽重的,惹的芜灵华的呼吸也轻重不定,他们俩哪怕在五百年里有许多未坦诚,但是身体却很坦诚,大概是因为祝青瑶本心里并不渴求他的身份地位,反而惧怕更多,所以总是他讨好她更多。   往往妻子一个没感觉便要叫停,虽然也装可怜或者找一些借口,但是总归是在情事上没有积极和讨好的表现的,如果说出去恐怕灵华仙尊要被人笑掉大牙,竟然在床榻上还要对自己的妻子卑躬屈膝,换取欢愉。   但是这种事,两个人心知肚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如今,他们获得了许多坦诚相对的机缘,祝青瑶也有些愧疚昔日对他的“折磨”,她也有心想要补偿,但是……俗话说得好,若是没有推一把的机会,怎么一咬牙一闭眼,抛下羞耻,做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说:“我可能不太会这个,你多包涵。”   芜灵华说:“你没有诚意,当然不行。”   祝青瑶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有什么诚意不诚意,食色性也的事情,有感情,有激情,然后昏头胀脑的,不就可以了?   话是那么说,她也很不好意思,五百年里大家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争吵,也没有什么花样,几乎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地过,最初的时候还要强迫255不要走,守在门外,怕灵华仙尊识破她不是合欢宗女修,给她一剑砍死。   这也是她之前与芜灵华争吵时对方拿出来指责她的点,不过若要祝青瑶说:再来一次也还会那么干!   命重要还是羞耻心重要?   当然是命重要。   如今主动去做,明明夫妻已经亲密过许多次,但是祝青瑶几乎面上的热汗都要滴下去,又觉得害臊,匆匆忙忙,反而撒手了,“我不干了。”   她抱怨:“我都已经给你赔礼了,也一再道歉,甜言蜜语说了那么多,你还不相信我,你自己解决吧。”   说完,祝青瑶翻身上了床,把自己头发散开,两眼一闭就要睡觉。   她能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大约是外袍、腰带、簪子还有……   然后便是近在耳边的呼吸声:“你赔礼道歉我就要接受?”   祝青瑶装听不见。   她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照今晚的形势,芜灵华也不是真心与她计较,她想: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天道发的任务,难不成还不准她留在这做任务吗?那可真是不正常了,芜灵华哪怕顾及自己灵华仙尊的身份,也不会如此。   芜灵华的呼吸均匀撒在她脸上,芜灵华说:“阿瑶,你怎么可以那么坏?”   祝青瑶被他低沉的声音和湿热的吐息惊得一激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妈呀,谁家好人夫妻成婚五百年了,只是在这里搞些情趣,哪怕还未真正做什么,两个人都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祝青瑶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开始主动的是她,但是当了两辈子单身狗,在这种情景下应该怎么做,她却是不知道的,而且这种事,到底是该问一问别人还是自己领悟?   如果问芜灵华说“其实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你快活吗?如果想要你更快活我该做什么?”   未免太让人……害臊。   她只能闭着眼,其实眼睫毛颤个不停,很惹人怜爱。   芜灵华还在说:“下次玉怀薇再说你,我帮你杀了她。”   又是这一套,动不动就要杀了谁。   关键他真的会去做。   “停停停,这倒不必了。”   芜灵华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只是遮住她的眼睛。   祝青瑶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呼吸间,她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丈夫低沉冷肃的声音:“为什么不必?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旁人,只是你能开心待在这里。其实有没有曾云开也没什么大不了,天道只需要那么一个角色,却没说一定是他,我只需要分出一缕神魂,捏出那么一个人,因果造化下便能成为新的天命之人,到时候你好好照料我、教导我,也是一样的。”   卧槽!   祝青瑶简直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你想杀了他?!你连曾云开也要杀?”   她满脸不可思议,“他招你惹你了,为什么就要杀了人家?”   这可是主角,龙傲天,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小孩,干嘛就要喊打喊杀?   祝青瑶看着芜灵华认真的神色,心中一沉,“你是真的觉得可以随意杀了他?”   芜灵华很不解,“我只是说可以替他做他能做的所有,天道亦不会阻拦,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紧紧盯着妻子的脸,语气越来越沉郁:“你为什么不想他死?”   祝青瑶只觉得荒谬,她很认真对自己道侣说:“事情不是那么论的,你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来历,因为太有能力,过于威严,便随心所欲,这不是一件好事。”   她认真道:“你如果随心所欲,岂不是毫无顾忌,所以也是正常的,人看自己不痛快的时候多了,所以连自己都想毁灭。”   祝青瑶说:“听到没有,太有本事,更要修炼心性,不然连自己也看不顺眼,这可怎么办?”   芜灵华和她贴近身体,居高临下看她,发丝扫在她颈窝上,让祝青瑶觉得有些痒,于是便想拂开,谁知道却被芜灵华一把攥住,她手臂被箍在头顶,又是这样一个被支配的姿势。   祝青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做什么装可怜,最后不还是暴露了。   她懒洋洋说:“你硬撑着不难受吗?”   祝青瑶知道芜灵华听进去了,继续笑嘻嘻道:“夫君,你想想,我们两个为什么能在一起,是因为有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如果只有我们两个,那还叫什么世界?”   世界便该是多种多样,一应俱全,哪怕是他们二人的故事,也应该是一些正面角色和负面角色参与其中的,不然怎么办,一天到晚二人转吗?   芜灵华却很认真:“这并不难做到。”   祝青瑶看着他认真的脸,明显的、滚动的喉结,还有结实有力的胸膛,她说:“你又在说什么疯话?如果只有你我二人,我是什么样子,你又是什么样子?我们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两团空气,两棵草,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咱们不要总是想两个人、两个人,爱情也是需要保鲜的,若是没有其他人对比,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心中多么好,我对你又是照着别人多么不同?”   祝青瑶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凑近了,于是二人身体靠得更近,她本意是温柔地劝导,谁知道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对方的欲望,祝青瑶一激灵,差点把脑子里所有想好的话全忘了。   但是祝青瑶还是努力用蛊惑的语调想:“荒芜呀荒芜,你想一想,你那么好,为了我变成芜灵华,如今大权在握,举天之下在我看来,再也没有比你更合我心意的男子。难道你就会输给别人?”   看到芜灵华眉毛皱起来,她又道:“而且若没有曾云开,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是独一份的喜欢还是什么烂大街的喜欢,你总要考验一下我,对不对?”   祝青瑶在心中想:对不住了龙傲天小朋友,我并不是故意拉踩说你不好,你这孩子也挺不错的,只不过你看,灵华仙尊疯疯癫癫的,性子着实古怪,而且呢以后你还得拜他为师,不能惹怒他。   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在意,我和你又不是什么情侣关系,以后你来了剑宗小瑶阿姨好好罩着你,嗷。   芜灵华似乎被她的话迷惑了,转而露出一个笑:“阿瑶说得在理。”   他慢条斯理:“怪不得能写出来荒芜,原来是那么了解。”   祝青瑶:“……”   有时候真的感觉芜灵华很精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吃了醋又要推给前世的自己身上,但是内心本就是醋海滔天了,还要在这里装深沉。   她说:“你吃醋也很好。”   她屈膝蹭了蹭对方的身体,“我更喜欢诚实的那一个,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吃了醋在发疯,觉得丢脸,就把心里不痛快的那个荒芜喊来,我好好哄他,不见你。”   话未说完,便被芜灵华吻住唇,他说:“你非要点破我的心思?”   虽然话说得咬牙切齿,但是眼神里却全是痴迷。   祝青瑶忍不住笑了,“夫妻之间,这个也要计较?”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可算是那么过去了,也算是他们谈成后的一大里程碑,有一说一,虽然这样的芜灵华更难哄,甚至有些时候让她手足无措,但是也更真实。   记忆里那个少年的面庞和此刻芜灵华的面庞重叠,她忍不住轻轻抽气,但是心里却很自在,“我们、我们这样才有夫妻的样子,对不对?”   有什么不痛快的便说出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便哄好对方,只要还在一起,这就是最琐碎平常的生活,多么美满。   她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汗津津的手像一块湿滑的玉。   芜灵华说:“你还受得住吗?”   祝青瑶说:“有些勉强,但是很喜欢。”   她说完后又不乐意,狠狠抓他的背:“不会看我眼色行事吗?”   问问问!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第75章 第 74 章 十八岁的龙傲天。   一夜后, 她觉得浑身酸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躺在芜灵华怀里。   看到她懒洋洋的样子, 芜灵华忍不住笑了, “我明日先离开剑宗,你做完你的事情,就要马上来找我,好不好?”   说完后他补充:“或者我来接你。”   祝青瑶说:“别大费周章,我一定会回去的。”   这男人, 看似体贴,实际上全是威胁。   在剑宗这几年, 芜灵华自己去了其他九大宗门, 并未让祝青瑶特意在那里露面。   祝青瑶倒不在乎,她于那些宗门高层而言,是老熟人了, 芜灵华倒特意和她解释过, 说不需要给他们面子,哪怕是他,几个宗门都没有亲自过去,只是让玉清也等人过去检阅。   玉家家主玉明钧花了大力气, 不光把自己女儿送来, 又让家中嫡系子弟带队来剑宗求学, 只不过来的三百人, 赶回去了两百多个, 只剩下几十人,目前正在外门等待检查灵根,随外门弟子重新修行, 等到通过剑宗文试,再参与剑宗内门各峰分配。   而学宫不到一年已经招揽许多弟子,曾云开所在的小宗门也被兼容并包、打着合作办学的名义,成为了天珩学宫下属的一个“学宫”。   一切时间点都很巧妙。   其宗门刚被收纳,这天道的任务便发布下来,本来祝青瑶是要自己去一趟,把曾云开收入门下,但是……   255表示:“你还是太天真了宝子。”   它指着原著中的时间线说:“这还有四百多年,怎么能够在这时候就拜入你门下呢?”   而且在原著里只是说他拜入了剑宗,可没有说他真的拜在剑宗青女门下,这任务明显有坑好不好。   祝青瑶恍然大悟,“所以可能只需要我去他面前露个面就OK了?”   255说:“啥也别说了,按照我的经验,里面一共有三个关键词,这任务便有三个要点——剑宗,青女,拜师。”   看到祝青瑶迷茫神色,255摇了摇尾巴,很得意道:“你是一个只做过一回简单任务的宿主,不像我这个资深系统,大概不了解天道发任务的逻辑。”   它说:“天道发布任何命令、安排任何事情,都是要耗费能量的,这很好理解罢,人吃饭、走路、思考都要能量,世间一切生物如此,天道也是如此。所以,天道对于新的、需要引导的,便会用更多能量,直接安排到位,比如新人做任务,那任务便很清晰易懂,照做就好了。”   看祝青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255便留给她思考空间,停顿了一会继续道:“但是与天道关联密切的、有更大能力的,不仅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还要帮助天道去做一些天道对其他人的安排,就像上次任务,关于流烟郡那个,你还记得吗?”   祝青瑶说:“我记得,请宿主前往流烟郡历练,与龙傲天交友。”   255说:“对啊,我们前往流烟郡了,也试图和龙傲天交友了,只不过我们并不只是为了龙傲天,也有引导江徐一去流烟郡、帮助建设天珩学宫的部分。这便是天道额外让我们做的,需要我们有悟性,有自己的考量,你看,我们做的很好嘛,一下就领悟需要带江徐一过去。”   虽然当时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带着江徐一就出发了。   祝青瑶还是很捧场道:“看来255大人和本聪明宿主虽然失忆,但仍然不失敏锐!”   255亦很得意:“功劳当然在我,本系统依然有着过往经验积累的超绝直觉。反正咱们不仅让江师弟知道了大陆底层修士的需求,还给他铺垫有曾云开这么一个天命之子存在,让他有了许多关于天命的启示。如今他更方便为天道打工了。”   所谓能者多劳便是如此,不靠谱的,天道便不安排做些什么,只需要按部就班生活,享受天道和其他人的福慧就可以了——   这并非他们无耻,但是贫困山区讲经济发展、贡献gdp,实在太为难别人,让根本没有收入的五保户纳税,岂不是毫无人性?   而作为得天独厚、天赋异禀的存在,也不能白白享受,掠夺整个大陆的资源,更要配合大千世界天道的运转,挣出更多资源,并且将此分给别人。   这便是大千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了。   它长舒一口气:“总而言之,如今你我恢复记忆,更要多做些有用的事情,向天道证明你的实力,天道便会给你更多机会和资源。”   255说:“任务里的关键词每一个都不能漏过,剑宗曾云开得来,拜师也得尝试,但是不能现在就真的进入剑宗,口头许诺‘我在这里等你哦’也是拜师嘛,哦对了,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和曾云开交代青女和他的缘分。”   祝青瑶说:“这很简单,我就说我认识他祖太奶的祖太奶。”   255:“欧了。”   俩人安排完后,祝青瑶忍不住露出调侃神色:“恢复记忆就是不一样哈,老有经验了,老靠谱了。”   255傲然接受:“没办法,系统确实有点阅历更迷人。”   祝青瑶马上吹捧一番255,并火速按照它的提点,安排人去学宫将一名叫“曾云开”的小朋友带来,并且仍旧让自己的分身一路护送,等到灵华仙尊离开后,便与曾云开相见。   有一说一,她并不想让曾云开和芜灵华碰面。   而等到灵华仙尊的灵舟一离开,祝青瑶便整理自己的姿容,去见曾云开小朋友了。   巧了,路上还遇到了玉怀薇。   玉怀薇作为玉家送来的大小姐,一开始并没有要在剑宗求学的想法,她心高气傲惯了,这些年一直在玉家,反而见惯了天才,那些天才素日里更多靠丹药和法器,还有家族积攒,有顶级功法和顶级资源加持,更显出不凡。   而在剑宗待了一月,随着这段时间所见所闻,倒让她真正发自心底震撼。   在这里,便是连最顶尖的修士,都要日日勤勉,按时按点修行,哪怕是华霄,也是需要在自己宫中时刻处理门内俗务,长老和管事为了自己峰中的灵石份例、弟子名额,见了面可以斗得不可开交,便是连和她一样的元婴修士,也琢磨着画些阵图、做几件法器去换灵石——   没错,剑宗有着巨大的交易市场,就在外门坊市,门内弟子都可以在那里租赁店铺,出售一些什么,更有官方开的拍卖行、材料铺、灵宠店……   玉怀薇本以为剑宗会是另外一个世家,谁知道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不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有“修为高便可以理所应当将底下人的资源掠夺过来收归己用”的说法。   即便有乔嵘蓉和石凌这种人存在,门内也有一些心存不轨的弟子,但是就连乔嵘蓉都被废去修为,这么一个前例摆在那,大家谁也不敢做过分的事情了。   玉怀薇跳脱出玉家,才发现怪不得自己这样一个玉家大小姐当的那么憋屈,是玉家这个地方出了问题,把婴儿按照根骨天赋分了三六九等,固定按在那个位置,于是出生差别人一点的,便始终要为别人割肉放血!   她在那里,只能怨天载道,恨自己站得不够高、天赋不够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出路,哪怕有身份,依旧是虚名,什么亲情、心性、苦修,都抵不过从一开始便按在那里的标签!   天赋、天赋……   无论是根骨还是灵根,这些东西一出生便注定了,她该做什么?哪怕洗经伐髓也改变不了全部,她还是差的那一批。   如果她想继续获得些什么,比如尊重,认可,要么获得天赋者的庇护,要么自己要有绝顶天赋。   要么去联姻,和她在玉家靠“家主女儿”的名号苟延残喘有什么区别,要么去寻死,再去投胎。   她真的好嫉妒灵华仙尊!   简直是咬牙切齿的恨,恨不是她被天道选中,却是芜灵华。   但在剑宗待了一个月,哪怕不愿意,觉得毫无意义,但因为家主的命令,也要去接触剑宗许多事物,她却觉出剑宗的不同。   为什么在剑宗,哪怕是筑基修士,根骨不好,也不允许被踩在脚下?   为什么在剑宗,哪怕是灵根平平无奇,但是依然要被灵根出众的,尊尊敬敬喊一声“师兄”。   为什么?   在剑宗,一切迥然不容,一切是那么新奇,更多可能展现在她眼前:   大家的修行之途有了更多自由,更多变数,不必执着于握剑,做那个最强,哪怕是炼丹制药,也可以做长老、管事,被其他人巴结奉承,她像从密不透风的地下城走上来的盲人,哪怕因为年久失光,看不见周围的风景有多么不同,但是也能觉察到这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玉怀薇不能明晰地感知到这是大千世界天道所需要的、真正的“宗门”,但她着实因为玉家和剑宗的不同,替玉家觉出危机感。   觉出自己家族的僵化,还有扭曲。   哪怕太上长老不死,玉家就一定永远高高盘踞在剑宗之上,盘踞在华霄开创的这全新的宗门法则之上吗?   她有了新的想法,第一反应便是去找祝青瑶,她一直在考虑那天和青女的交集,所见所闻,悉数进了心田,她想:若是我天赋本就不差,若是一切不是从出生时便注定了,我何必执着于洗经伐髓,改变根骨?   她终于愿意和剑宗的修士多打交道,甚至失心疯一般,拒绝了一月之期到达的时候,灵华宫人带她去灵华宫的要求。   玉怀薇想:难道剑宗一个普通弟子可以用我这根骨在同样的年龄修到元婴后期,我玉怀薇就做不到?!   她陡然升起豪情,心中有一腔全然陌生的澎湃——   或许是新生的可能,打破旧命运的机会,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只有一条路,一条扭曲自毁,将所有一切否定,然后不像自己的路。   于是玉怀薇迫不及待要去寻求一个答案。   但是祝青瑶忙碌,身份又高,不是她想见就可以见的,她便先稳住心,在剑宗学习修行。   偏偏凑巧,今日玉怀薇来剑峰练习,却见祝青瑶神色匆匆从传送阵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大尾巴的灵狐——   与玉家那只大胖狐狸不同,这只毛色如银月初雪,苗条敏捷,一看便灵气十足。   她眼睛一瞬间亮了,大喊:“青女前辈!青女前辈!”   祝青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江徐一也从传送阵出来。   玉怀薇看到祝青瑶皱眉,一副没功夫搭理她的样子,脑筋一转,马上大喊:“江师兄!徐一哥哥!”   江徐一也愣了,什么,“徐一哥哥”?这是什么称呼?!   他扭头看一看祝青瑶,很纳闷说:“师姐,这玉怀薇怎么大变活人了?”   昔日虽然见的不多,但是也有印象,毕竟是玉家大小姐,又有一副比修为出众太多的好样貌,见人总是鼻孔朝天,如今怎么不过来了一月,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255叹口气:“完了,天道又给咱们组队了,带上她吧,一起去见曾云开。”   就在同一时间,曾云开已经在外门等候了。   他毕竟不是剑宗弟子,不能够进入内门,于是便由祝青瑶安排,让剑峰一名师妹,带他在外门弟子考核的地方等着她。   曾云开很局促不安,他心中惴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机缘,虽然来接他的修士对他态度很好,也说明了是剑宗首徒,青女前辈要见他,他依然战战兢兢。   不过曾云开心态很好,他心想:我父母虽然有仇家,但是并不是剑宗这种大宗门,我在自己的宗门修行,很受人欺负,直到学宫里的前辈来到这里,于是风气焕然一新,以小见大,剑宗的前辈们都很仁义。   应该没有事。   曾云开深呼吸,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   这副虽然紧张局促,但是仍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倒让接他回来的修士对他印象不错,剑宗每年都有新弟子进入,她见这些新弟子见的多了,也知道哪些是心性不错的,哪些是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   如今这样一个偏僻小地方出来的小修士,看根骨也不过十七岁,居然能够有这样的表现,还是蛮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大师姐和这个叫曾云开的小孩有什么缘分。   于是她道:“你叫曾云开?这名字倒是不错,云开见月明,很是开阔。”   曾云开道:“是我父亲给我起的。”   那位前辈“哦——”了一声,便没有再问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先进来的是一名女修,收敛了威压,只能看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后是一位白衣公子,背着手,很好奇的样子看他,还有一位女修,后他们几步,容貌极盛,显出华贵。   最后门没有关上,挤进来一只一看便很厉害的灵狐。   奉命带曾云开过来的女修朝他们行一个礼,“大师姐,二师兄,人已经带到了!”   祝青瑶一点头:“好,辛苦了师妹。”   师妹笑一笑,便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曾云开还有祝青瑶等人。   曾云开一眼望去,已经足够震撼,但是最让他震惊的却不是这三位高阶修士的气势,也不是那灵狐的通灵玄妙。   他只是结结巴巴,很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见到了年少时一眼惊艳的仙子。   在他看祝青瑶的时候,祝青瑶等人也在打量他,祝青瑶和255说:“好家伙,这小伙子一眨眼都长那么高啦?!”   255说:“害,人家都快十八岁啦!”   这、这……他们已经是老菜皮了,不觉得时间流逝有多么快,但是这一眨眼,之前还嗷嗷待哺的曾云开已经成了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平头正脸,俊朗高大,再修行些年,气质成熟些,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江徐一一见曾云开,便知道这是自己师姐之前让他“结交”的神秘小兄弟了。   性格不错,除此之外看不出特别的点。于是江徐一没有说话。   三个人里,只有玉怀薇疑惑不解,很谨慎想:难道这是祝青瑶家族后人?   “仙子、仙子姐姐!”   这时,曾云开开口了,他年龄小,经历也少,激动之下难以控制,高声道:“是你吗?”   他的声音已经哆嗦了,这些年,他已经十七岁,被赠送纳戒的事儿,瞒也瞒不住自己父母,他们早就知道,于是便知道自己儿子有了奇遇,幸好生活没有什么波折,此举又十足善意,只道是过路的前辈觉得自己孩子是可造之材,才有赠送纳戒的行为。   而曾云开的父母也是聪慧的,很自然便想到了当初生产时的危难是如何被化解,心中觉得是同一人,再加上此后一家人有祝青瑶化身保护,多次化险为夷,便更加感激,一再叮嘱曾云开要记住这份恩情。   当时送的纳戒上面带着禁制,等到曾云开筑基,打开一看,便是一些基础的灵药和灵石,足够他修行用。   只是里面却没有什么身份印记,哪怕是曾云开有意去留心,但是他在的宗门地处偏僻,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打探什么,反而有可能因为这种行为引来祸患,觊觎他手上其他的纳戒,于是曾云开便按捺住一腔感激涕零,只待着好好修行,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回馈给恩人。   但是,曾云开一直记得她的脸。   他来剑宗前亦有感觉,想着会不会是那位前辈,那位如同洛神般的前辈,没成想!竟然真的是!   江徐一拖长调子,带着笑意道:“哦——仙子啊。师姐,你从哪里做了好事,帮过他,让这小兄弟叫你仙子?”   祝青瑶:“……”   这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挥挥手,把江徐一和玉怀薇赶出去,“你们先出去吧。”   进展到这儿,应该也不必让他们待在屋里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祝青瑶、曾云开还有255。   祝青瑶看着自己的另一个任务对象,可以说曾云开的气质是最典型的龙傲天了——   十八岁的年纪,身姿却已如青松般挺拔,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佝偻或懈怠。眉目清朗,既不粗犷也不阴柔,线条利落得像一笔水墨。   一双眼清澈见底,望向祝青瑶的时候,坦坦荡荡,虽然有激动和惊讶,却没有一丝躲闪。   这孩子真得长得很好,也不枉她和255这些年关照。   于是祝青瑶欣慰笑了,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我乃剑宗青女,如今已五千岁,昔时历练,我与你先祖曾有机缘一同闯过生死关卡,于是便许下诺言,若是有机缘,一定要帮忙提携后辈。你是他后代里最有天资的一个,但是我却还要考验你能不能秉持正心,所以如今才相见。” 第76章 第 75 章 你又在怕什么?   祝青瑶和十八岁的龙傲天聊得很愉快, 他对她全然是后辈对长辈的崇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会努力修行。   于是, 她和曾云开约定好, 曾云开金丹后便来剑宗拜师学艺,曾云开壮志酬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即便有千山万阻,我也一定会来到剑宗。”   祝青瑶便微笑点头, 又鼓励了他几句,其他的, 便也不去过多问了。   曾云开也非常有礼节, 并没有过多说自己家的事情,如果换了胆子小的,一定会说“前辈我们家里其实还有磨难, 我爹娘有仇人, 您能不能看在故交的份上帮我们解决?”   但是这小伙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时时流露出真心的感激,似乎这样已经足够了。   人心啊人心,只是这片刻相处, 祝青瑶已经认定, 曾云开人品着实不错, 家风正气, 自己自立自强, 绝不会携恩图报,比起见过的诸如岳千山等人,实在是强过太多, 哪怕是比起剑宗许多内门弟子,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也很值得嘉赏。   以往他小的时候,祝青瑶和255经常通过“监控”看他,但是孩子大了,又有自己的隐私,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放置类游戏的像素小人,于是他们便有意识控制,甚至商量好,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分身回来,不可再时刻保护着他。   255仰仗着自己丰富的任务经验,认为他们这行为没毛病,如果有别的危险,或是生死考验,那都是曾云开需要自己面对的了,相信天道也不会让他真的去死。   祝青瑶说:“是啊,我都活了五千年了,这小龙傲天咋滴也不能有事。”   255:“……”   这话听着没毛病,不过……咋滴你是什么很容易死亡的无能小生物吗?   255说:“禁止怜爱自己!”   祝青瑶:“那先把自己的可爱毛茸茸外表换成一只肌肉狐。”   255:“……好吧,我认为你有怜爱自己的权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就随他去吧。   任务顺利完成,也约定了未来的期许,一切都很好。   于是255建议:“那你便让江徐一送他回去吧,他和曾云开挺有缘分,之前去流烟郡的时候,就有交友的任务,当时虽然完成了,但到底和曾云开没发生什么交集,如今那么巧,偏偏在江徐一知道天道和我后,曾云开来了剑宗。”   祝青瑶说:“完全OK。”   于是祝青瑶便交给了江徐一这个任务。   江徐一自从那场大醉,对255尊敬很多,不过这尊敬在255接连提出“我要绝味居大烤鸡”后,变得没那么正经,一人一狐很哥俩好的点点头,255跟祝青瑶说:“那我跟着江徐一一起去了,艾玛,这小曾云开,我看着不太放心,也跟着送一送。”   祝青瑶:“……”   拉倒吧,你是想跟江徐一出去大吃特吃吧?   但她看着255垂涎欲滴的目光,还是答应了。   于是离了谱了,居然只剩下她和玉怀薇两个人。   外门风景很好,与内门又是不一样的风景,少了几分内门的清肃与仙气,多了满溢的人间烟火。   远处是低矮群山,四周灵木碧叶成荫,溪泉绕着青石路潺潺流淌,水汽混着草木清气漫开,灵韵虽不及内门醇厚,却胜在鲜活蓬勃。   青石大道横贯其间,往来皆是外门弟子,大多身着蓝白色的外门服饰,三两结伴谈笑而行,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蓬勃生气。   坊市也很热闹,除却店铺,道路两边各设摊位,一排排竹架木摊依次排开,摊上摆着初阶丹药、空白符箓、寻常灵草、防身小法器,还有打磨好的灵石碎块。摊主或高声吆喝,或与弟子低声议价,讨价还价的声响此起彼伏,偶有灵光在摊前一闪,便是弟子在试看法器。   玉怀薇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商铺,她不说话,祝青瑶便也不说话,等待玉怀薇主动开口。   两个人慢慢悠悠走着,直到走到山门处,人烟稀少,远处田垄规整,是大片宗门灵谷;亭台错落,供人歇脚小憩。   玉怀薇还在兴致勃勃看。   祝青瑶受不了了,心想这古怪孩子,真是让人心烦,于是直接说:“你今日一直跟着我,到底想说什么?”   玉怀薇歪头,仔细观察祝青瑶的脸,冷不丁道:“前辈,你长得真漂亮。”   祝青瑶:“?”   等等,怎么突然开始舌灿莲花,夸奖起她?   玉怀薇见祝青瑶没有回话,转而继续道:“其实,初见前辈时,我便觉出前辈的不凡,怎么可能金丹期女修能如此淡然自若,如今一想,果然不错!”   祝青瑶被她奉承的心里一哆嗦,心想这小姑娘说好话,可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她长玉怀薇四千岁,但是要知道,很多事情,大家懂就懂了,不分年龄,只看经历——稚子亦有大恶与大善,杀人放火的不在少数;哪怕是两眼昏花的老汉,在伪装和狠毒上,亦可能远胜过于一个壮年人。   玉怀薇虽然心性上有可造之处,但是亦正亦邪,并不是像曾云开那般纯善的性格,引导好了,便是如同东邪西毒一般的大人物,也能在这大陆上叫的上号,如果一个引导不好,便要成为大反派,搅动风云,一个小疯子。   她谨慎小心起来,皱着眉听玉怀薇说。   玉怀薇或许是心中藏着许多事情,又忍不住,迫切地想要把这些全部说出来:“前辈,我知道你戒备我,我索性一股脑都说了。”   她认真道:“昔日,我看到你,容貌殊胜,心想灵华仙尊果然是俗人一个。说的好听些,英雄总要找美人,说的不好听,不过是□□入脑的俗人一个!”   “我当时便想:这灵华仙尊,跟我那个名满大陆却肮脏不堪的爹,没什么差别。天道果然只认实力天赋,其他什么也不管。但是现在看……灵华仙尊应不像我想的那样。”   玉怀薇真诚道:“怪不得灵华仙尊为天道执剑,我爹却要完蛋了。”   祝青瑶瞳孔地震,心道:“年轻人就是不得了哦,说话没轻没重,好似拳击。”   谁知道玉怀薇还有惊雷:“你说那个弟子不凡,但是他根骨比我还差,这样的弟子你却要亲自见一见,我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他是天道选中的大机缘者?”   曾云开天赋绝对不能说差,不然不会刚入那个小宗门,就被宗门里的人针对,但是和真正意义上的“天才”,那可差得远。   《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是一本龙傲天爽文,哪有龙傲天一开始便天赋拉满的,那还叫什么热血修仙路?那种天赋怪一般都被放在被打脸的配角位置了。   以往祝青瑶不觉得主角必须起于微末,现在却觉得这些历练真是不可缺少的,不然像玉怀薇一般,为所欲为那还得了?   祝青瑶说:“你说这些想问什么?”   玉怀薇说:“前辈,我来剑宗一月有余,我有许多豪气,也有壮志,怎么才能让天道选我?”   她一字一顿:“你是大机缘者,华霄宗师亦是,就连江家少爷亦是,你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如今什么偏门地方出来的穷小子,也可以受天道眷顾,我玉怀薇怎么也能分到天道三分机缘?!”   祝青瑶:“……”   她脑子“叮”一声,听到了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祝青瑶心中死寂一片,如今系统不在,只有她一个宿主,这任务就随便做吧——   【请宿主维护曾云开】   【倒计时:00:01:00】   祝青瑶:“……”   哎,她心想:好吧,好吧,玉怀薇,有所求,说明你是可以被点化之人。   芜灵华的话浮现在她耳边:   “如果于世间没什么留恋,对于当时的此方世界来说,便是无用,杀便杀了,如果有些牵挂,便可以利用。”   “如此才可以‘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玉怀薇,你我既然有缘分,希望我这一番话,能对你有一点点帮助,让你早日挣脱玉家那片苦海。   如今话说到这里,祝青瑶已经明白玉怀薇的心结:她不是不想上进、良善,但是在这玉家,几乎是必死之局。   于是反复纠结痛苦,畏畏缩缩,难以向前。   这是心魔。   就像小象被抽打习惯了,哪怕不拴着绳子也不敢离开脚边的木桩子。   祝青瑶不是什么恶人,心中也总存怜悯,看到玉怀薇认真执拗的眼神,不觉得可笑,反而有些感同身受。   谁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困局呢?   于是,玉怀薇只见祝青瑶微微一笑:“你觉得天道不曾眷顾你?那为什么是你在这里?为什么你与我在这里聊这些?”   玉怀薇一愣,便听到祝青瑶长叹一口气,“你觉得那名年轻人出身、天赋皆不如你,但是有一点他远远胜过你,便是心性。他出身在山野,你却在玉家,起点落后你那么多,可十八岁时,你有他这样的姿态么?从一个偏僻的小宗门,一路被带到剑宗,偌大剑宗,云海翻涌,你看看这景象——”   玉怀薇顺着她所指之处回首望去,只见无边云海中,数千座山峰如利剑直插苍穹。主峰高不见顶,半山腰已没入云层,隐约可见宫殿飞檐如凤凰展翅。   这些仙家气象她本已司空见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情形下,又觉得内心怦然一下,激动起来。   祝青瑶说:“他才十八岁,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见到我仍然不卑不亢,还感激我过去的恩情,不清不楚地被带来、又迷迷糊糊地被带走,可曾像你一样怨念滔天?”   玉怀薇闻言,脸涨红了:“你看不起我?”   祝青瑶说:“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提醒你较别人差在哪里。我问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早晨吃了什么,那饭菜又是什么滋味?”   她继续说:“剑宗讲究辟谷,凡是筑基后,便不能日日享受美味餐饭,但是这不是为了折磨弟子,而是为了让弟子们在长久寿命中留几分余地——再好吃的灵米灵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舌头便像蒙了层薄蜡,再也咂摸不出当初的滋味。”   这世间的道理大抵如此。俗语说“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再美好的东西,一旦成了司空见惯的,便熟视无睹,好物如此,坏事亦然,什么都扛不住“习以为常”四个字。   一旦习以为常,就再也没有了逃离的勇气。   玉怀薇看到祝青瑶直视她眼睛,用平静的神色讲道:“你在玉家受到许多磨难,但是这些并不都是坏处,如今你有机会出来,赶快挣脱不想要的,抓紧向上走的,不才是正道么?况且,你怎么知道玉家一成不变?难道你家太上长老想过自己的结局?”   玉怀薇听到她说玉守正,一下子便明白祝青瑶的意思:“你是说太上长老不是闭关失败坐化,而是……”   祝青瑶打断她,说:“方才你说想要天道机缘,想要更多机会,甚至因为这个来奉承我,可我如果告诉你,我并没有太多机缘,一切都是日积月累,那名十八岁的修士现在看起来无名无姓,也没什么特别,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超过我。你信不信?”   玉怀薇愕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但是……   玉怀薇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天道不会让我白白耗死在玉家?你知道的,虽然我享受玉家诸多资源,但是这不过是把我养成一丸丹药,我迟早要被别人吃了!”   祝青瑶斩钉截铁道:“我知道,天道也知道。”   玉怀薇心跳加速,恍惚间竟然能够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知道?知道为什么不管?”   祝青瑶说:“世间有好有坏,一切都是人和人之间的选择,怎么能要求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说着,玉怀薇已经落泪了,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于是擦干净眼泪,皱着眉,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青瑶继续道:“我们不谈这些大的。我只告诉你,老的总要死,少的总要壮,你怎么知道未来有一天你不会比你爹强?我可以告诉你我和那少年的缘分,他虽然修为低微,根骨也不好,但是阴差阳错,在我游历时遇到其先人,点醒我许多事。”   她捏着玉怀薇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玉怀薇的眼睛:“怀薇,在这世上生存,许多时候不止靠拳头、利剑,要懂人心,要知回旋,情也好,智也罢,只要你有用处,天道便会护持你,就连那样一个少年,都有祖辈荫庇,受我帮助,你又在怕什么?”   玉怀薇心神巨震:“你、你是说?”   祝青瑶平稳带着深意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你怎么知道天道不曾眷顾你?待在剑宗,不要出去,如果你做得好,自然有人替你解决后患,天地为炉,你我皆是顽铁,百炼足以成钢。”   玉怀薇握紧拳头,颤颤巍巍道:“好,我信你!”   说完,她深深一拜,尤嫌不够,跪下磕头。   祝青瑶并没有拦她。   玉怀薇反而额头带着血迹——这疯丫头,把自己的护身灵力都扯去了,她这会儿说话简直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前辈,我玉怀薇也不是什么孬种,今日得到天道机缘,你告诉我许多,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未来没有什么好结果,想必玉家也不会逃得过清算,那我便没什么怕的!”   她一字一顿道:“我一定要有我自己的道途,而不是当玉家一个供人吸血吃肉的丹药。”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我在设置这篇文剧情的时候就有想过,龙傲天应该是什么样?天命所归?还是一生顺遂?那对我们普通人是不是太不公平?我觉得活出自己的人生,活出自己人生最精彩的答案就是龙傲天啦 第77章 第 76 章 吃掉   和玉怀薇聊过后, 祝青瑶内心颇为感慨,正巧今日劳累,可以早点休息, 顺便与自己知道许多内幕的丈夫梦里相会。   祝青瑶再见到芜灵华的时候他正满手血腥, 他似乎很不乐意被祝青瑶看到他如今的情态,说:“请等一等,阿瑶。”   祝青瑶:“……”   她说:“这样也很好看啊。”   难道就因为自己的夫君手上鲜血淋漓就要远离?   芜灵华很矜持点头:“不会吓到你就好。”   他穿着一身白色华服,广袖长袍,上面绣了雅致的纹样, 仔细一看,便能看出是流云卷浪和仙鹤衔芝图纹, 素白宽幅腰带, 更显身姿挺拔,此刻背过手,负手而立, 反而显出芝兰玉树的风雅。   祝青瑶忍不住乐了, 心想比这血腥的场面见得多了,不过她也配合芜灵华表现自己“柔弱”,故意道:“那确实还是有点怕的,你能不能离我近一些?”   她与芜灵华分别时请教了他如何利用两个人相连的情丝在梦中相会, 这是一种秘法, 虽然听起来神秘, 但是只要掌握了方法, 便能轻而易举做到。   芜灵华走近她。   祝青瑶笑眯眯夸道:“很好很好, 你离我近了我一下子便不怕了。”   芜灵华挑眉:“你今日总是夸我?”   祝青瑶说:“我夸奖你,怕你觉得此时狼狈,以后不肯让我随意来你梦里。嗯……还有奖励你听话, 愿意让我在剑宗做完自己的事情。”   随着二人交谈,眼前渐渐变作在灵华宫时寝殿的样子。   灵华宫比起剑宗寝殿要华美许多,依稀能听见外面昼夜不停的琴音,还有芬芳馥郁的灵花香气。   于是祝青瑶走近窗户,打开窗,有清新的风乘着月光进来,清清爽爽,带来夜的凉意。   祝青瑶感受了一会儿,转头对芜灵华说:“我见过曾云开了,一个小孩子,我便很有长辈样子的鼓励了他,告诉他四百年后来剑宗拜师,到时候你要收他为徒,听到没有?”   芜灵华用寝殿里的水净了手,他身后情景变换,还未完全更迭,回首望去,仍是一些夜叉修罗的尸骸,不过很快也消散了,周围景象成了窗明几净的居处。   祝青瑶通过那些骷髅夜叉,猜到他仍在梦中神魂离体,斩杀浊灾中的怪物。   这浊灾是界外邪魔,身上的能力也不同于南云大陆本界功法,除非是得到天道授予权柄的人,否则便没办法杀死这些怪物。   只能由芜灵华去做,昼夜不歇,着实劳累。   祝青瑶说:“你总是那么辛苦,什么时候天道肯把这活也给别人做一些?”   芜灵华说:“华霄未告诉你?她已经来过这里,斩杀浊灾一只眼睛。”   祝青瑶震惊地瞪大双眼:“我师父没告诉我。”   芜灵华说:“她受了些伤,不想让你担心。”   祝青瑶听后,简直要拍案而起:“我师父怎么可能受伤?就连我之前在这里,都可以安全而退,而且她早年来过浊灾之中历练。”   芜灵华颇为好笑地看她:“阿瑶,你之前一剑惊鸿,是因为在我梦中,实际上还不能伤到浊灾本体。你师父虽然修为通天,已经有了飞升的资质,但是功德太少,没办法真正掌握此界权柄,替天道驱逐界外邪魔。此前只是在浊灾外围历练,未能真正接近本体。”   祝青瑶忍不住羞腼:“好吧好吧,我以为当时看到的便是真正浊灾,忘了那是幻境。不过前世浊灾也没有那么强大,我记得有一次,恰逢修罗王女出世,有众多修罗,你还是在我护卫下顺利脱身。”   芜灵华失笑:“真的吗?以往的浊灾不强大?”   祝青瑶忍不住一愣,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关键。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正如之前在芜灵华梦中见到的那样,浊灾本身便是一片浓重的黑云,哪怕化成巨兽,也不过是一个假借的身体,它是界外凶兽,打算利用玉守正在此界现身,在玉守正神魂与它融合得足够高前,是不能够以真正的实体存在的。   但是这不代表它不能吞噬此界灵气、修士、万物血肉……再将其化为邪恶无比的夜叉、修罗、罗刹还有魔罗,再将其放出来,绞杀被浊灾笼罩的一切。   等到浊灾可借由玉守正现身南云大陆的时候,这些邪物便也能够纵横南云大陆,成为它麾下一支强大无匹的魔兵。   当时,祝青瑶已经做任务熟门熟路,晚上正在吃夜宵,听到系统召唤的声音,熟门熟路便闭上了眼睛——等到从任务世界回来,最多不过三分钟,更多时候是眨眼间,就像她从来没有去过一样。   她到达任务世界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卧槽”了一声。   只见浓云压顶,浓厚的黑云裂开一道扭曲的缝隙,浓稠的血气喷薄,无数的死尸和碎肉在其中翻腾,有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身影。   即便255已经告诉她形势危急,“修罗王女要诞生了,必须赶快把主角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祝青瑶的灵魂被投放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中年女修身体上,遥遥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缝隙里踏出,周身裹着半凝固的血雾,浑身赤.裸,依稀能够通过身体特征辨认出是一个女性的人形,但是……也仅仅是大概的人形罢了。   随着这巨大的修罗现世,浓雾翻涌,无数的哀嚎在黑云中传来,一群又一群的血红色躯体从云里坠落,全是血尸般的修罗:   皮肉黏连,骨骼畸形,仿照着这片大陆的原住民,即人类修士的形态,给自己造出实体。   它们没有完整的面目,密密麻麻挤在巨大的修罗王女身上,肢体扭曲着爬行、扑跃,如同一群血色的寄生虫。   祝青瑶:“这也太恶心了!这怎么逃得过啊?!”   255说:“莫慌莫慌,浊灾乃界外邪魔,只要它一天不能在南云大陆以实体现身,它造出的这些魔兵魔将便不能持久存活,且只能在浊灾范围内活动。”   祝青瑶道:“我们直接带男主去浊灾外面得了!”   255大喊:“那你得等男主打消毁灭自己和世界的念头,到时候他自己就能出去了!”   他们边聊天,边极有默契地找到正在昏迷的荒芜,祝青瑶一个横抱,然后将人扛在肩膀上,她也很喜欢这种极速救援的风格,头也不回就开始按照255的导航狂奔。   周围全是浓厚的黑云,间或还有浊灾中其他修士的惨叫,最刺耳的,还是那巨大的修罗王女踏步而行的“轰隆”声,祝青瑶真想骂脏话,心想我真是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足足有十几层楼高,谁来谁不害怕?!   最让她感到心焦的,是荒芜身上还在流血,她根本没时间给他治疗伤口。   于是祝青瑶很焦灼,问自己的系统:“他在流血!怎么办?”   255:“放心吧死不了。”   其实255也很焦灼,按照它接收到的任务目录,早在祝青瑶第一百五十五次拯救成功荒芜的时候,祝青瑶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做了足够多,荒芜是选择毁灭世界还是继续活着,那都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也要看『神』的意志,可是偏偏……这『神』的目光,简直如同发了癫,根本不管不顾,每天就是要把自己搞死一样,搞到重伤,再让天道给它发布任务,把祝青瑶搞回来救她。   SOS,现在祝青瑶穿书比吃饭还简单,时不时还会给它带点特产,上次它还被投喂了疯狂星期四吮指原味鸡三大块外加十二个蛋挞!   这合适吗?!   真是地狱级别的荒谬啊。   255简直要挠头了,这次修罗王女根本不会出世,因为按照原定的轨迹,荒芜已经有了毁灭世界的意识,但是不是让浊灾毁灭,而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先借由『神』的力量杀死浊灾,然后自己毁灭整个南云大陆,而它,255,作为此界天道的辅助系统,也会彻底失业。   或者祝青瑶和它任务成功,荒芜杀死了浊灾,自己也成为了此界最强,执掌整个大陆的权柄。   这便是皆大欢喜。   它的结局是继续任职,还是等待穿书局包分配。就在今天了。   但是老天偏偏给了第三种选择,荒芜他不按套路出牌,把自己又搞得惨兮兮的,祝青瑶又被天道摇来了。   虽然说看起来这丫头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纯然的担心,但是……这不好吧?人家也要正常生活的?   早在许久之前,255就做好了和祝青瑶在今天说再见的准备,它还挺伤感,谁知道这一来一往,那些煽情的词全成了“荒芜我去你个芒果芭蕉大西瓜!”   祝青瑶不知道跑了多久,差点给她这具躯壳跑散架,终于躲开了巨大的修罗女,将自己和荒芜藏在一个山洞里。   说来也巧,那修罗女刚刚如同大货车方向盘失灵似的,掉头就跑,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虽然说是一件好事,但实在太诡异。   祝青瑶也顾不得去琢磨这些,她将荒芜安安稳稳放在地上,给他擦干净血迹,包扎伤口,摸了摸他的脸颊,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咦,不对,怎么那么烫?   她将额头贴在他额头上,心想没有发烧吧?修真界有发烧吗?   就在这时候,他却睁开了双眼。   祝青瑶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腾一下站起来,“啊啊,你、你醒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道:“你怎么又受伤了,我听255说你不会再受伤了啊,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虽然任务结束了很好,但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了……”   祝青瑶的脸越来越红,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能蹲下来,将他扶起来做好,“反正,咳咳,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不过……   即便如此,她还是照常准备好了给荒芜的水果糖和巧克力,这是她和255早就做好的传送小程序,离她身边最近的糖果会跟她一起过来,后来经过255的强烈要求,还加上了离她最近的香酥大烤鸡。   害,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孤家寡人变成了养猫又养狗的人生赢家,虽然猫很危险,杀了她一百多次,狗也很奇葩,是一个高维智慧生物。   她说:“你要不要吃?”   荒芜摇摇头,嗓音嘶哑:“我很想你。”   他是在回答祝青瑶刚刚的问题。   祝青瑶一下子沉默了,她有些泪意,看一眼荒芜,又看一眼在猛吃炸鸡的255,忍不住小声道:“那也不行啊,我们又不能一直在一起。”   荒芜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难听,迄今为止都没有恢复自己的声带,对于『神』来说,目前还不懂好听的声音在诱惑伴侣时的作用,祂只能知道,每当自己发出声音的时候,对方便会露出怜爱的目光,投在他的喉咙上,让他轻飘飘,什么也顾不得。   救了祂一次又一次,永远不离开祂,让祂搞不懂自己到底想怎样。   祂听到对方故作洒脱说:“因为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啊。”   不在……一个世界吗?   荒芜垂下眼帘,原来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不在一个世界。   而如今,再想起这些,看着芜灵华的眼睛,祝青瑶突然心领神会:“你当初是故意的!那修罗王女,是你搞没得?我说怎么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块冰在大太阳底下似的,随随便便就化了。根本不符合出现时的阵仗!”   那修罗女会突然出现,根本不符合255给她看的任务剧本,看似强大无匹,身上每一个悬挂的血尸修罗,都有大乘级别的修为,但是后来又突然消散,脆皮得很。   祝青瑶当时只觉得很庆幸,心想幸亏这浊灾里的怪物来得轰轰烈烈,走得也风风火火。   她和荒芜在一起待了一周,小心保护他,让他不要被那些修罗抓住,等到那修罗王女和浑身上下的修罗消失,便任务成功了。   祝青瑶又被传送回自己的世界。   她想不到为什么任务会发生变数,但也没那么在乎。   自从和荒芜关系变好后,祝青瑶来到这个世界的间隔越来越短,这是一种两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沉迷。   但是又没有人发现。   可是如今,祝青瑶又觉得感慨,忍不住对芜灵华说:“你从小就很有心机,比曾云开聪明那么多,把浊灾当成你的棋子,还要跟人家比?”   不对,那个时候荒芜已经几百岁,和曾云开完全不是一个年岁。   只是后来,芜灵华为了让她回来,延续荒芜灭世的结局,却将自己灭世的角色安在了浊灾身上,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新剧本里的灵华仙尊,这浊灾便不能由“荒芜”斩杀,只能由新的主角来做了。   而浊灾如此强大,曾云开自己是做不到的,如今看,应是成了大家的集体任务,华霄作为大宗师,自然首当其冲。   祝青瑶啧啧感慨说:“我师父真可怜,本来就是闲散性格,现在却成了什么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芜灵华看她在这里心疼华霄,又不说话,隔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在梦里他更加不遮掩自己的性情,暴戾善妒,比最恶的存在还要恣睢。   但是只要妻子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他又不受控制,喉头滚动,一切平复下来。   他沉吟:“你师父不会有事,这也是积累善业的好事。待到天珩学宫遍地开花,无数三恶道众生受其点化,她便有了大功德,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大宗师,到时候或许会带那一位新的主角来到这里,替天行道,杀掉浊灾。”   三恶道……   祝青瑶在前世佛教中听过这个概念,未曾想大千世界也有这个说法。   传闻中,三恶道是六道轮回中最痛苦的三道,分别是:地狱道、饿鬼道与畜生道。   地狱道痛苦最剧烈,分八寒、八热等众多地狱,众生受寒冰烈焰、刀山油锅等酷刑,痛苦无间。饿鬼道则被贪欲与饥渴折磨,长年累月求食不得。畜生道则愚痴顽固、相互吞食、被人役使宰杀。   堕入三恶道的根本原因是贪、嗔、痴三毒,特别是强烈的恶业。   蓝星中,传说修养己身、明悟因果、多做好事,便可以远离三恶道,而在南云大陆,便是求仙问道,积累德行。   芜灵华说:“你已经见过三恶道众生,乔嵘蓉便身具饿鬼道贪欲,所以不得善终。你师父如果能整顿宗门,教导好门内众多弟子,让他们在学宫内广施仁慧,的确算得上大宗师。”   祝青瑶皱眉思索一番:“多谢你给我解释,不过我却还想到了别的,既然有三恶道,那么一定有三善道,便如曾云开,一定是前世积累了足够多的善业,所以天生一副好心肠,我看玉怀薇这小姑娘虽然是可造之材,但是性子偏激,所以被天道放在玉家磨砺。”   芜灵华走近她:“我没有给你刻意透露,是你自己明悟到的。”   他抚摸祝青瑶的额头,屈指一弹:“自己的慧根,为什么要安在我身上?”   祝青瑶:“……”   她迟早要被自己道侣哄成胚胎,是那种考场上被前面座位展示了自己试卷,她抄了答案还要被夸耳聪目明的类型。   所以祝青瑶笑着摇摇头,不去搭理他的话。   她说:“你身上血煞之气浓重,你还干了什么?”   芜灵华搂紧她,头埋在她颈窝上:“没什么,我杀了很多人,将合欢宗屠了满门,让剩下的两名长老躲去海外灵山,从今以后不准立宗,只准收有缘人作弟子。”   祝青瑶:“……”   她非常震惊,虽然合欢宗作恶多端,名声不好,但是也不至于满门上下都被杀了。   而且昔日她为了兢兢业业扮好合欢宗女修,也曾研习过合欢宗功法,阴阳调和,也算上正经的修行法门,不过……她皱眉想了想以往游历所见的合欢宗修士:   大多是打着修行的幌子,行淫.乱之事,彼此之间男男女女,简直乱了套了,还有出身不好的孩童,被坑蒙拐骗进了合欢宗,不过十几岁,懂什么阴阳调和、男女欢爱,最后全部误入歧途。   芜灵华见她神色变化,似乎不忍那些被坑害的年幼者,解释道:“以往浊灾初平,乃动荡之期,所以什么妖魔鬼怪都可投胎转世,霍乱大陆,三恶道众生投胎转世,若没有合欢宗这些地方将其收束,隐藏在各宗门世家,会更混乱。而如今太平盛世将至,怎么还能容这些?”   “玉家如此,合欢宗也如此,自从听说仙尊夫人乃一合欢宗女修,行事更加猖獗。阴阳调和术乃天赋异禀兼之道侣感情深厚者悟出的法门,这些人有欲无情,修行不正,全是邪修,天道早就想一起清算。”   他说:“其他人怕沾染因果,我想便由我都杀了。”   好吧,祝青瑶想:那也没有真正无辜的人,芜灵华也不会乱杀一气。   她听他在自己耳边闷闷的声音,忍不住心疼,“你杀了多少人?”   芜灵华说:“一万八千名金丹期以上的,其他的不知道,魂魄尽数轮回去了,天道仁慈,不会断绝他们轮回生路。只不过是当畜生还是当人,全看造化。”   好一个仁慈的天道。   不过生死有命,也只能咋舌,道一句罪有应得,现在看来无辜的,谁知道以前做过什么?   而像真正不该死的人,如金宇澄的心上人,也是合欢宗修士,不仅修为不错,还和金宇澄感情深厚,并未遭此劫难。   她觉得感慨,生死这件事,不禁看淡了:“不知道我的死期在何时。”   芜灵华被她捧着脸、弯着腰,闻言却笑了,是极高傲而轻蔑的笑:“你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我知道你的死期。”   祝青瑶捂住他的嘴:“住嘴住嘴,呸呸呸!我可还没活够呢。”   不过她又忍不住跃跃欲试:“下辈子去蓝星吧,你我青梅竹马,一定很有意思。”   芜灵华点点头,“那你见不到曾云开了,你前世百年便一世,可等不到他也轮回到那里。”   祝青瑶:“……”   她一整个大无语住了,真是气笑了,“你为什么总在提他?”   芜灵华说:“你说可以,说我没有他良善,没有他纯澈,我说一说也不行?”   祝青瑶说:“阴阳怪气,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个意思,我是说在我心里你比他厉害……好了好了,他才十八岁,做什么要被我们讲来讲去?闭嘴吧,再说些奇怪的话,我杀了你。”   芜灵华眼珠黑沉沉的,他舔了舔唇,露出以往荒芜才有的,如同野兽一般的神情:“你要怎么杀了我,吃我的肉还是喝我的血?如今我修为高,不比从前,你吃了我大有裨益。”   这神经病。   祝青瑶简直气笑了:“那你给我吃了好了。”   芜灵华说:“好。” 第78章 第 77 章 公子   放狠话一时爽, 真要吃的时候反而吃不下了,祝青瑶挣脱芜灵华的手。   她怒道:“你太过分了。”   谁家好人接吻每次都像灌药,非要捏着下巴, 她早就看不顺眼芜灵华这毛病。   芜灵华很疑惑:“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躲?”   祝青瑶很愤怒:“我还要问你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凶, 我根本喘不过气!”   她气喘吁吁,嘴唇红肿,鼻腔和肺腑里都是芜灵华身上的熏香气息。   祝青瑶看着对方神色,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别动, 我来!”   她揪着芜灵华的衣领,碍于两个人的身高差, 芜灵华只能被迫弯着腰, 祝青瑶眼神认真,盯着他线条优美的唇,上面还沾着一丝水光, 芜灵华配合她的动作, 稍稍侧过头,“要不要我把衣襟解开?”   祝青瑶:“……不用了谢谢。”   他便轻轻笑出了声,有一种克制的勾引,眼神在祝青瑶脸上游弋, 睫毛颤动时密匝匝的, 如同两把小扇子, 忽闪忽闪, 让祝青瑶心跳加速。   她心想, 既然放了狠话,总不能眼一闭就啃上去,于是祝青瑶挺直背, 难得在接吻时露出如同在做数学大题的神色,二人的唇一触即分,她能感受到他唇的柔软,对方想要舔她,被她拒绝了:“不要动。”   祝青瑶轻轻喘着气,不知道怎么一个吻,会让他们夫妻俩都气喘吁吁,她闭上眼睛,又强调:“不要动,好不好?”   芜灵华说:“好。”   他几乎心脏要融化,哪怕是发号施令也会问他“好不好”,让他有种被温柔掌控的安全感,可以自在地做一切事情,于是哪怕嘴上说着“好”,但是仍在妻子舌尖探进来的时候狠狠纠缠。   祝青瑶:“!”   这人怎么那么不讲武德,她被迫近、搂住腰。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按照祝青瑶构想,她会浅淡的吻他,而后慢慢碾过,节奏放得缓而轻,每一下动作都由她掌控。   而芜灵华只需要全然顺从,谁知道对方却顺着她的力道,一开始还只是轻轻回应,唇瓣轻压、缓缓摩挲,带着清冽的香气,一点点裹挟住她的唇,不知不觉,便将她原本刻意放缓的节奏牵引着变快、变深。   她依旧攥着他的衣襟,动作占着上风,但是给予者给的不够多,另外一方被给予的变成了索取的那一方,她能感受到他的渴求,虽然尽力去给、去吻,对方仍是不够,手箍着她的腰,祝青瑶真是觉得糟心极了,原本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身形都微微发软。   芜灵华说:“多谢吾妻赠吻,我投桃报李,好不好?”   祝青瑶眼神涣散,差点瘫软在他身上,只知道摆手,“不必了不必了。”   每次玩情趣最后结果就是这样,该说不愧是主角吗?哪怕是暗黑系的,也是天资尤胜常人。她明明和255要了一些什么接吻教学教程,什么可以把对方撩到情难自禁的、觉得女方超强势的……结果被完全通通笑纳了。   祝青瑶:“……”   太过火了,从来没有吻得那么深过,不知不觉间,芜灵华胸前衣襟已经被她扯乱了,两个人挨挨蹭蹭,方才挣扎间被箍着腰,她扯对方的腰带,看起来真是有伤风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梦境中场景随着主人心绪起伏有了变化,这次是祝青瑶主导更多,于是便应和她的心情,氤氲出淡淡的、湿暖的灵雾。   在二人周身萦绕,缠缠绵绵不分彼此。   祝青瑶叹口气:“你来吧,我累了。”   她想,即便真的要当贤妻,还是慢慢来,也不能把自己当一块肥肉放进狗嘴里。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说自己是“肥肉”更可怜,还是说对方是“狗”更不好。   她勾了勾手指,“你抱着我,我不走了。”   芜灵华说:“那也很好,你想要我?”   每次都要问,这几乎是芜灵华的一种怪癖,被明白直接地需求,尤其是祝青瑶的渴求,对他来说是一种必需品。   祝青瑶已经累了,搂着他脖颈,“对啊,想要你,还很想你。我什么时候去找你,你现在在哪?”   她想了想,“你要不要来接我?”   她一连两个问题,被抱在怀里忍不住轻轻蹭了蹭芜灵华的脖颈,然后亲他的耳垂,这里很敏感,但是每次芜灵华都装不在乎,祝青瑶也很适应这种承受加撩拨的节奏,听他声音依旧平稳,“我去接你。”   祝青瑶笑了笑,又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在装淡定?”   她想了想,“虽然我熟识中的人里并没有已经如我们这般成婚许久的,但是我也不是没有长嘴,你知道宗门的好处吗?我可以去问问别人呀!”   看到她得意的样子,芜灵华忍不住笑了:“你去问什么?”   祝青瑶被他放在床榻上,边看他宽衣解带,边说:“我问什么?说是隐晦地打听更适合,问一问夫妻相处之道,再让我的灵宠好好去给我查一查,应该怎么讨你欢心。”   芜灵华已经赤.裸上身,他肌肉线条很漂亮,肩宽腰窄,俯下身子的时候绷紧,像一只漂亮的兽,祝青瑶忍不住视线游弋,说:“既然明白了前因后果,总应该再做点什么,你我两情相悦,以往我觉得虽然是夫妻,但是你权势高于我,我又从你身上捞了不少好处,一想到这些事情便很羞耻,有靠美色侍人之嫌。如今却不一样了。”   她声音很清亮,一直以来,都让芜灵华觉得她像什么鸟类,在他心头筑了巢,每天啄取他的心血,渐渐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分离,如果要离开,他便会即刻枯萎。   祝青瑶说的都是真心话,以往再怎么真情,都不是假的,但是涉及俗世许多事情,她又不是什么贪欲之人,只会觉得不匹配间,又有许多心思,怕自己索取太多,将缘分变成一段哀怨。   如果一个人只能给,一个人只能要,是不是也不太公平?无论对给的那一方,还是要的那一方?   可以说,前世今生,她探究明白,原来这场亏欠与被亏欠,早已分不清谁是那个一开始的起点。   若说是她救了他许多次,他要知足与感恩,那么她写下他的那些痛苦和灾难又该如何算,但是如果这是起点,那么从一开始『神』的自毁和寻觅,又算什么?   似乎再往前,也应该有些什么。命运就是这样纠缠的螺旋,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欠了谁,事可以论明白,那心呢?   她想明白了,许多心结打开,这段感情里许多蠢蠢欲动的萌芽,才真正迎来了春天。   她有构想过自己的初恋,一定要她很喜欢,她会很主动——不光是在语言,行动上也不会刻意矜持,她会跟他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也会说“永远别离开我”,甚至可以许下下一世的诺言。   于是祝青瑶说:“我很想你,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很幸福,其实我也不想和你长久分开,哪怕只是短短半月,从前你不在灵华宫,其实我不开心。”   她难得剖白心迹,又是在这种情形下,感觉到自己大腿绷紧,声音发涩,人已经要变成一捧软而清澈的江南烟雨,心也跟着飘摇。   但她还是在说:“你总能跟我说你在乎我,也很主动,我在想是不是在这方面对你有所亏待呢?你告诉我,是不是?”   芜灵华感受着她的重量、存在、包容和温暖,这些话是妻子第一次说,虽然想过千万次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失神,觉得果然自己卑微低贱,不能猜测出分毫妻子的话语,每一句都让他心神摇曳,不能自己。   祝青瑶第一次主动通过梦境寻他,还不能太好控制周围景物的平稳,于是便有波动,湿漉漉的,室内像落了雨,幸好只是雾。   她有些失神,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你别动。”   灵华宫的摆设是祝青瑶所熟悉的。   如今却蒙了雾,梦境将一切合理,湿软的雾气便变作轻纱,笼罩在周遭家具摆设之上。   祝青瑶恍惚间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又像是幻觉:   外面是不是下了雨?怎么就连琴声也听不见了?   她看到垂落的素色鲛绡飘起来,那么宽,那么大,却轻薄如云,被穿堂湿风拂得缓缓晃荡,层叠纱影朦胧摇曳,隔在她与芜灵华之间,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也看不清外面,只知道烛火昏软,光影交错。   外面雨声陡然大了,一瞬间,梦境颠倒,她喘着气,说:“怎么了?”   芜灵华声音很克制:“你我修为差距过大,你控制不住我的梦,没关系,阿瑶,交给我。”   祝青瑶咬着唇,点点头。   雨意浸满寝殿,连绵冷雨敲叩雕花窗棂,细密雨丝顺着木纹缓缓淌落,漫开一片凉润。   她觉得很冷,看不见光,但是灯明明就在那里,静静伫立,冷光昏沉,案几上,灵香袅袅浮散,淡烟缠绕、糅合着窗外漫入的冷雨,雾不见了,层层叠叠的素色纱绡很安分悬挂在该在的地方,梦境又稳定下来。   祝青瑶忍不住呻吟一声,薄纱轻软通透,被穿窗而入的晚风沉沉压拂。   风势冷而沉,带着雨夜独有的强硬,不由分说卷动纱幔,轻纱沉折、贴合、缱绻相缠,无从挣脱半分,只能无力随风气弯折轻颤,顺势依偎在沉冷的风势里,低伏迎合。   案头青萝垂蔓湿软垂落,枝叶微蜷,玉瓶静立,满室清隽的陈设皆笼在湿雨与薄影之中。   冷雨还在下,她却觉得自己的梦那么轻,忍不住依偎在爱人胸膛。   昏昏沉沉间,祝青瑶被芜灵华抚摸脸颊,他说:“我马上去接你,你先休憩罢。”   祝青瑶轻轻“嗯”了一声,沉沉睡去,梦境便如同那陡然消散的琴声,所有雾气、冷雨、轻纱,都随风而去了。   …   第二天,祝青瑶醒来,先是迷蒙,然后是神魂未平复的酸麻,嗯……谁说这不算春梦了无痕?   她惦记着与芜灵华的约定,如今理智下来又觉得不靠谱,芜灵华难道还随风潜入夜,偷溜进剑宗来接她?要不然灵华仙尊大摇大摆进来,似乎也不对劲吧?   恰逢这时,255滴溜乱转地进来了:“哦哈哟古德猫宁!我的好闺闺!”   它一看便精神饱满,叽叽喳喳道:“你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和江徐一真是吃美了,曾云开这小伙子真不错,你说,一个偏远小郡,他是从哪知道那么多好吃的?我觉得他去蓝星可以做一个帅哥探店博主。”   它说:“虽然这小孩年龄小,但是人很不错,我和江徐一鼓励了他一番,希望能跟他早日在剑宗相会。嘿嘿嘿,四百年,我们小龙傲天一定能解锁非常多美食地图啊!”   祝青瑶冷眼看它:“你看你那没出息样。”   255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身为一只系统为吃的精神振奋,这有什么的?”   它说:“看你红光满面的,怎么回事和你老公在梦里相见啊?”   它倒是无意间真相了,这张嘴在八卦的时候堪称开光神器。   祝青瑶还有些不好意思,“瞎说什么,你这是给人造黄谣你知道吗?”   255哈哈大笑:“真是笑掉大牙,你俩夫妻,搞点情趣还要怕人说?不就是在梦里亲亲热热吗,这还害臊了,太没出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青瑶:“……”   她鞋子还没穿好,拎着一只鞋就要去抽这个贱系统,255疾速闪避,两个人龙争虎斗一番,最后没能分出输赢。   打闹后,255还是温情地掏出来了给祝青瑶带的特产,“曾云开托我带给你的,我和江徐一吃过了,这果子真不错,神似车厘子和蓝莓结合体,以前也没发现过,甚是美味。”   祝青瑶往嘴里扔了两三个,哎呦,果不其然,有种前调是果香蓝莓,后调是4J车厘子,一口爆汁,还没有核!   祝青瑶也震惊了:“曾云开还真是天命之子,这样的好东西朕竟然从未品尝过。”   255猛点头:“打脸了吧,要我说,咱们还是得多和年轻人打交道,不然迟早信息闭塞成为老顽固,啧啧啧。”   闲聊间也不耽误正事,祝青瑶和255说了芜灵华要来接她的事情,255也很欣然,“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言而有信,下次不难。”   而就在这时,有师妹过来敲门:“师姐,师姐,有人拿着你的信物,说是你朋友来找你。”   小师妹眼睛亮亮的,“是一位世家公子,白衣翩翩,气质简傲高贵,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白衣翩翩,气质简傲高贵……   祝青瑶有些迷茫,这是?直接告诉她一定是芜灵华,但是谁人不识灵华仙尊呢?   不过身体却先一步站起来:“好,带我去见他吧。” 第79章 第 78 章 初恋   祝青瑶以为是她认识的某个朋友, 其实更有可能,是芜灵华身外化身,他从不会失信。   但是出乎她所料, 有一名俊美高挑的青年, 俊美到了妖异的程度,并不会让人觉得女气,反而让人觉得没有凡尘俗气,而在剑宗亭阁楼台间,他依然打一把伞, 喉间系着绸带。   那绸带是黑色的,原本在一个男子身上, 系着这样长而繁复的绸带, 极其割裂,但是这男子实在太俊美,俊美到一切既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又如此协调合理。   黑色的绸带随风飘飞, 在整体色调素白的云桥之上颇为不协调,像一把锐利的刀,黑色的、飘扬的火……   她下意识奔过去,还未说话, 心脏却已如雷,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荒芜。   她的主角。   祝青瑶足足呆愣地看了他一炷香, 有那么久吗, 不知道, 很久很久,眼泪掉下来都没有留意,等到那滴泪一下子从下巴上掉下去, 祝青瑶才猛然回神,她怕被别人看到自己事态的样子,张望四周。   没有任何一个人,周围景色如同带着氤氲的雾气,眼前此人,在她一个化神初期修士无知无觉的时候用了结界,将他与她两个人与外界一切隔绝。   祝青瑶忍不住狠狠抱住他的腰,惊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抹在他的胸膛衣襟,又怕让他喉咙伤口疼痛——即便那里早已经痊愈,所以不敢锤他胸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亦是因为这男子太过俊美,几乎到了不似真人的程度,这种情况,是打一下都会觉得自己在损毁塑像的程度。   祝青瑶又忍不住埋进他怀里,主动抱紧他的脖颈,她知道自己的主角有多么傲娇,明明为了让两人相见,已经做了一万步努力,但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只会站在原地,一如当初,用冷漠的表情等待,等待她主动走近。   没关系呀。祝青瑶想:我可以向你走九百九十九步,然后再抱住你。   这是我乐意做的。   她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又摸对方的脸庞,哆哆嗦嗦道:“我以为是你、是我两千年前遇到的那个神魂分身来接我,怎么是你,你从哪里搞到的我的信物?”   祝青瑶完全忽视了,眼前的荒芜便是芜灵华,便是她所说的那个世家公子,她已经分不清这一切,尤其是前世记忆刚刚复苏,一切对于她来说便如同昨日。   这些时间,她经常和255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聊任务时候的事,聊过去的荒芜、芜灵华还不做人的时候,又讨论他是怎么一个人,从完全不懂怎么做一个精通权术的男人,到大权在握,世人俯首。   这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神』最擅长的是傲慢,是毁灭,不是迁就,但是祂为了自己的爱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虽然冷傲,却更加让人崇敬;虽然神秘,却对一切人心了如指掌。   祝青瑶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感动,她以为这些和朋友的追忆、那些和爱人共同温习的梦境、欢爱、安慰已经足够了。   其实并不够。   她想见他,想见五千年前的他。   这一切不需要理由,因为相爱就会思念,如今荒芜突然的出现,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不是间隔了几万年,也不是隔了两辈子,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她再一次被从蓝星叫过来,做任务。   只不过以前的任务是:   【救下荒芜。】   【阻止荒芜求死。】   现在的任务却是:   【别离开荒芜。】   【给荒芜幸福。】   她再也忍耐不住,拽住对方,迫不及待吻他,他其实在做荒芜的时候不会接吻,与她一起唇瓣相贴,只会像野兽一样磨蹭、含咬,但是这样也足够了,她主动就够了。   祝青瑶亲完后,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这里的是五千年前的荒芜吗?不,那个时候的荒芜并没有个子那么高,那是现在的……芜灵华?   所以……   荒芜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是他语调很和缓,“我被允许见你,所以便来见你。”   这句话打断了祝青瑶的思绪。   这是什么意思?   未等祝青瑶说话,荒芜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她。   祝青瑶一看便明了了:这是荒芜,也是芜灵华,因为——他明明是故意的,手里拿着的这一把油纸伞和她刚刚来这个世界的伞一模一样,伞骨是紫竹做成的,很光滑,伞面上是燕子的图案,栩栩如生,从前不曾留意,今日打开,竟然是一双燕子。   如果不是知道一切、安排了一切,如何会拿着一把这样的伞来见她?   祝青瑶忍不住笑了:“我真是疯了,我居然以为你从万年前跑来见我。”   传说『神』可以穿梭时间与空间,无视任何距离。   但是荒芜却摇摇头:“你爱我,想起一切仍然爱我,我就会出现。我一直都在,你知道的。”   祝青瑶真是被这话震惊到,她一边惊叹于芜灵华的心机深沉,故意一步步将她过去记忆唤醒,确定她对过去自己的无比怜爱和真实的心动,然后故意换了那个“荒芜”,继续与她相恋。   她鼻子又有些发酸:这是弥补遗憾?   错过的时光其实兜兜转转,一个圈一般,又来到身边?   祝青瑶抹了抹眼睛,继续欣赏那把纸伞的伞面。   其实图案很精巧,很漂亮,水墨彩画,燕子栩栩如生,刚来这世界时,她急匆匆,只因为这一把伞,一场春雨,仙子驾鸾车经过的奇异美景,打定主意不去寻死,要和那个奇奇怪怪的小系统好好求生。   所以,足以见得这把伞多么漂亮。   如今知道这是『神』早就费尽心思安排的美妙初遇,她和这个新世界打的第一个照面,所有一切美好扑面而来,心中更加感慨。   伞面转起来的时候燕子低飞,一圈又一圈,像一个循环,不会停止,过去连接着未来,往前一步不是未知,是过去遗憾的旧时光,轻轻告诉她:“我来弥补。”   真是……太好了。   祝青瑶忍不住问:“这把伞我用了几年,早就坏掉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荒芜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她,眼神透着一种贪婪。   他依旧有着许多非人的特性,隐藏在“芜灵华”在这个完美无缺的壳子之下,绞尽脑汁用人类的计谋获取一颗人类的真心,然后露出原本的样子,苛求对方更真实、更诚心诚意的吻。   多么贪婪的怪物。   难道这就是『神』吗?   祝青瑶却一点都不在乎,她哪怕知道荒芜这一点小心思也只会觉得可爱,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烟青色罗裙,鬓发上是一只绿色的玉钗,上面垂着一颗绿色的碧玉珠子,有春的气韵,如今燕子在头顶盘旋,让人如同到了春日。   这一天天的日子过去,未曾想每天穿什么、戴什么会遇到什么场景,怎么竟然如此协调?   祝青瑶自己都忍不住得意:看来我灵魂一定早就知道这件事。   只要今天要有这一场相见。   四周无人,她看着撑开的油纸伞,隔着五千年岁月,再去看南云大陆第一个被她握在手中的东西,油纸伞伞面微黄,上面笼罩着淡淡灵光,燕子回旋、杨柳依依之外,还有一首词: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祝青瑶忍不住一怔,她心里颤动,忍不住一句句念了:   爱人如流云,不见踪影,连春光也不顾,只在别处流连,我在原地等待,不知道你的车马系在何处。   只能双眼含泪,期待着、怨恨着,问一双燕子来时可曾与你相逢,为我带来你的消息,如今满腹春愁,像漫天飘飞的柳絮……   她边在心里默默念着,直到最后一句:“依依梦里无寻处。”   荒芜才像刚刚听到她方才问题一般道:“你让我找了很久,梦中也不肯出现,所以我给你这把伞。”   他说:“我恨你。”   说“恨”的口吻缠绵得超过说“爱”。   祝青瑶说:“是‘我爱你’。”   荒芜摇头:“恨你,这里也很痛。”   他指自己的胸口,绸带随着动作落在手背,玉一样的手指,还有漆黑的绸带,构成最简单的对比,更显得不似真人。   他说话很慢,因为嗓子早就坏掉了,那一剑封喉的杀招太凶猛,荒芜后来也懒得恢复。   祝青瑶忍不住失笑,但是:   依依梦里无寻处……   可是总也找不到你。即便在梦中,也不得相见。   可是、可是,祝青瑶想: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会不想见面。   如果说之前与芜灵华揭开一切,是后怕、是感慨,是久别之后的委屈与狂喜,时隔又一世,见到她的主角,唯一的主角,需要被拯救的、暗黑游戏的主角,从她的笔尖、键盘、一点一点的思绪里创作出的,鲜活而真实存在的荒芜,祝青瑶不由得承认:   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偏心的生物。   只需要一眼,她就会缴械投降,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偏心,所有最珍贵的东西一并交给他,对他说:“荒芜,你是我的主角,我是创造你命运的人,嗯,虽然通过五千年修行,我已经知道我不是创造和主管你命运的神,但是我会对你负责,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听起来像求婚。   但是祝青瑶忍不住,情不自禁,一字未改地将心中那些话说了出来:   “……但是我会对你负责,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荒芜说:“骗子。”   祝青瑶忍不住皱眉说:“怎么说话还是那么讨厌?”   真是好熟悉的、暗黑主角的风味,除了“恨”、“厌恶”就不会别的。   不过没关系,祝青瑶想,她懂自己的主角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拉住他的手,给他看他自己手指上的那个纳戒:“你既然知道一切,就应该知道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我送你纳戒,你又收下了,你应该和我厮守生生世世。”   当时她故意讨好高高在上的灵华仙尊,说送了纳戒就要一生一世不分离,如今又主动延长成生生世世。   说着,祝青瑶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指,闷声说:“你居然真的来找我,我以为、我以为……”   她哽咽说:“怎么是你来找我……”   她以为荒芜,她的小怪物,暗黑的、没有情感的、杀了她两百多次,后来又情不自禁与她次次相见的小怪物,早就湮灭在时光长河里,这个世界只剩下完美无匹的灵华仙尊,那些过去只能是过去,未曾想他竟然真的来见她。   她以为师妹所说的那位白衣公子会是那年春天,她答应朋友,护送金宇澄心上人遇到的世家公子,也是一年好时节,水鸟、鸥鹭、荷花……   在水云郡,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直到现在,她还能想起空气里那河泥的腥甜和两岸草木蒸腾出的清气。   她还记得与那位世家公子一起乘一叶小舟,夜晚一起坐在船头,抬头看,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透下朦胧的光,给天地万物蒙上了一层灰蓝的水墨调。   她当时偷看他,勇敢承认自己对除了灵华仙尊以外的第二个人,一见钟情。   可是全是他,一切最初的起点,都是荒芜。   荒芜说:“我不会消失,只要你对我负责,像你说过的那样。”   对,就像任务时说过的那样,那温软的、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呢喃:   “荒芜,睡吧,睡吧,我会保护你,对你负责。”   祝青瑶听到他喑哑声音,忍不住放下油纸伞面,仰头看他——   他如今已经很高了,一双眼睛在与她对视的时候有妖异的红光,像是最华贵的红宝,而那张面庞几乎不能分清真与假,模糊了任何男女界限,真正画中人。   祝青瑶突然觉得心头发胀,她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吃现在这里,在一切揭开答案,本就应该以最初的约定,按照最初的诺言相见。   祝青瑶说:“你变得好高。”   在伞面笼罩下,一切人事物都消失不见,天地间所有一切都俨然不存了,她心领神会对方的意图,很开心说:“终于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   荒芜说:“这样很好。”   她被一阵灵光笼罩,那柄伞遮住二人,阵法灵光闪过,转瞬间便不见踪迹,祝青瑶心里很明白,这一趟出游,芜灵华本就没打算带别人。   很好啊,五千年了,她在这里,与师长亲友,与最好的朋友,唯独没有过二人独处的悠闲岁月。   这几百年,她谁也不见,只和他在一起。   她说:“你看,我主动来到南云大陆,我根本离不开你,那么说你有没有消点气?你的相思之苦是因为我,我会给你赔罪啦,并且还会继续陪着你,永远不分离。”   这些话和她前世说得一模一样,当时她轻轻说:“你看,老天一次又一次把我送到你这里,你都杀了我两百多次了,有没有消点气?你的苦难是因为我,我也给你赔罪啦,我还会继续救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呢?”   这是这样轻柔的一段话,便重在千钧砸在祂非人的心里,让祂深信不疑,彻底原谅,挣扎着变成一个人,把所有一切做好。   而如今,也一定是这样。   荒芜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竟然和记忆里都别无二致,好像身高有变化,外貌有一些变化,所在的地方也由暗无天日的黑暗大陆变成了风清气朗的南云,一切变了,但是其实根本没有变。   荒芜说:“谁也别去见,只陪着我。”   他嘶哑道,凑近了说:“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他。”   祝青瑶:“……”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还有一更是今天更新。   *《鹊踏枝·几日行云何处去》冯延巳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第80章 第 79 章 蜜月   祝青瑶真想说:“又在发什么疯?”   她忍住了, 眼泪还没擦干,就不要再吵架了,自己夫君好不容易用自己过去的样子, 来替她解开心结, 宽慰她那颗敏感多情的心,让她知道其实他从来没有变过,之所以变成灵华仙尊的样子,也并不是有违本性,只是一种工具化的利用。   但是如今却又开始打蛇上棍, 借着她情绪的功夫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她先没理会发疯的荒芜,或者说芜灵华, 灵华仙尊一向爱说这种疯言疯语, 昨日梦中相见,还要她把他活吃了,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祝青瑶先给自己师父用传讯玉简留下讯息, 如今剑宗学宫已经走上正轨, 她在剑宗这段时间没有偷懒,帮华霄处理不少事情,如今告别,心里也坦荡一些。   下次再会, 或许便是几十年后、几百年后。   不过修真之人岁月悠长, 她和华霄都不是执着的性子, 与其再特意说“再见了”, 不如淡淡离开, 同样,她也给江徐一、小师妹等人发了讯息。   而255联系起来就很方便了。   她告诉它,自己已经和芜灵华先行一步, 目前二人刚刚解决完前世那些感情问题,准备两个人出去游玩,记得与她随时保持联系,有任务马上喊她。   255回复很快:“OKOK没问题啦,哈哈,这是什么新婚蜜月吗?”   这小系统故意用甜腻腻的口吻回复:“哦哟,幸福的嘞。”   祝青瑶难得被它调侃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故作正经,没有回复。   但是她和255是什么关系,她什么反应什么情绪,255一清二楚,马上极猖狂在识海里嘲笑她“怎么不回复啦,害羞了害羞了,还是太年轻太纯情”。   祝青瑶骂它猥琐系统,一天到晚光想着玩梗,小心被领导骂。   255把这些她的辱骂都当成破防最佳证据,通通笑纳了,“行了,放心了,宝子,我是一个高维系统,如果我要去找你的话,只能说速度堪比火箭,你就放心去吧,我就先待在剑宗里和你师弟玩耍。”   祝青瑶:“……”   嘿,这小255,刚想继续骂它,它反而还体贴备至起来。   一切做完也就瞬息之间,她有意晾着芜灵华,过了一会儿才和芜灵华说话。   祝青瑶说:“你想干什么,四百年,不许我见任何人,难道还要囚禁我?”   这样确实蛮符合一个暗黑男主的做派,但是这样绝对不符合积极健康向上的家庭价值观。   于是祝青瑶说:“你要是敢这样做,我就拼死反抗,一剑砍死你,然后殉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芜灵华很诧异看她一眼,他做这种表情又会显出祝青瑶熟悉的灵华仙尊的那一面,隐含对愚钝之辈的鄙夷。   好像她是那个大傻子。   祝青瑶抬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如果连这都品咂不出来,未免太无趣了。”   芜灵华说:“应是为夫活得年岁太久,不如吾妻新鲜可爱。”   祝青瑶:“……”   他以为她听不出这厮是在内涵她之前跟255说他年龄大吗?   要不怎么说,夫妻之间也不能太熟悉,太熟悉后,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祝青瑶选择无视他,让他的意有所指落个空,一拳打在棉花上,难受死他。   但是芜灵华并未因为她刻意的沉默显出不自在,两个人静静走,反而又不知道怎么,牵起手来。   不知道是谁主动,大概也没谁更主动一说,双方离得太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衣袖摩擦之间还会发出窸窣的声音,让人怀疑有电流,不得不被吸附得更近,于是指尖便顺势勾到一起。   祝青瑶被他的手握在手中,一步步下了从内门去外门的台阶。台阶很长,绵延而下,道路两旁,古木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郁郁葱葱。   阳光透过道旁葱茏的灵木枝叶,有光斑落在青灰石阶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往来的弟子络绎不绝,不少成对的年轻同门并肩走过,有的一看便气氛暧昧:耳尖染着薄红,眉眼间满是羞涩腼腆。   祝青瑶很八卦地张望,津津有味看小年轻约会谈恋爱,心想:我与芜灵华这样,散步、牵手,竟然如同一对剑宗互有情意的年轻弟子。   她自己在剑宗的时候,既迫于身份,要保持威严,也因为形影单只,没什么心情去留意这些成双成对的人,如今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别人又看不见她这位大师姐,反而有了闲情逸致,时不时便观察。把自己的发现说给芜灵华听。   祝青瑶说:“你看你看,刚才经过那对情侣,一看便是女子喜欢更多一些,总是她在开口说话。”   芜灵华顺着她的手指,定睛一看,他现在顶着荒芜的壳子,实在是太过俊美,根本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每次祝青瑶抬头凝视他的面庞的时候,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怕被这位前纸片人迷惑心智,祝青瑶不敢多看,但是亦忍不住偷偷欣赏,心想:阿弥陀佛,这是我推,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255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一个大色盲,见到美色便眼盲心瞎,光顾着流口水,实在是不应该。   祝青瑶痛定思痛,觉得应该痛改前非,算了,抵御美色从明天做起,今天便罢了。   这时,忽然听芜灵华说:“阿瑶说得不对,若是男子情意更少,怎么他手都在颤抖?”   嗯?祝青瑶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不由得被这少男少女之间的纯情恋爱感动了,觉得颇有趣味:这有意的拼命装不在意,被偏爱的却生动自在。   真好啊,生机勃勃,感觉她都一下子年轻了。   祝青瑶仰头和芜灵华说话,不过看到那条长长的绸带,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踮起脚尖,轻轻把芜灵华脖颈上的绸缎解开,她心情很紧张,暗暗祈祷对方不要什么都一比一复刻,幸好芜灵华没有做到这种程度,上面狰狞的疤痕不见了。   那几乎是荒芜受过的最致命的伤,那人以为荒芜身怀灵宝,且是一个有修为的存在,结果发现此人体内没有一点灵力,气急败坏,用法器割断他的脖颈,然后便是255带祝青瑶火速赶到,救治主角。   但是伤口太严重,哪怕用了药,荒芜的声带亦不能完全恢复,需要长久带着浸满灵药的绸带。   上辈子每每看到,祝青瑶都会觉得心惊肉跳:作为一个法制社会的守法公民,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这样的致命伤,会出现在她认识的人身上。   如今哪怕作为一名剑修,习惯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见多了致命伤,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只要想到芜灵华脖子上会有那么一道伤口,心里就不舒坦。   祝青瑶长舒了一口气:“我以前最想做的就是帮你脖子上的伤口痊愈。”   祝青瑶说:“当时我总会想,如果我能早做一些任务,是不是就能让它恢复得好一些,说话能够利索,不必那么寡言少语。”   芜灵华感到诧异:“那伤口我可以自行恢复,留着只是为了让你怜爱,升起愧疚。”   祝青瑶:“……”   她皱眉:“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芜灵华说:“我说过没事,并不疼痛,可你并不相信。”   祝青瑶被气笑了:“你当时那样状态,凄凄惨惨,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啊。”   当然也不怀疑此人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芜灵华看她气哼哼的,便问:“那你当时对我还有什么愿望,我满足你。”   祝青瑶想了想,说:“我想你变成一个良善的人,有一些温暖可靠的东西。”   芜灵华沉默许久,说:“吾妻甚是体贴,但是这些东西都给了别人,我却什么也没有。”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他没变成什么良善之辈,第二,他还拉踩了一把曾云开,说都是因为祝青瑶偏心,把那些温暖可靠的都给了曾云开,不心疼他。   够了。还有完没完了。   祝青瑶心想:老天鹅,幸好我当初还没做第二部游戏就穿书了,不然如今我肯定活罪难逃,会被这厮念叨不知道几万年,或许是直到死!   祝青瑶要瞪他一眼,收起那把漂亮的伞。   没有伞遮阳,晴朗的阳光更加直接的照拂在人身体上面,暖洋洋的,并不灼热。   二人相携走过长长的石阶,出了内门三层门户,终于到达外门。   剑宗内门高山峻岭,风光清绝出尘,外门一带却独得人间意趣,满是融融春意与烟火气。   漫山新绿顺着山势铺展,嫩柳垂绦拂过青石阶,桃杏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被春风一卷,便悠悠落在往来弟子的衣袂上。   道旁灵草沾着晨露,竹篱边探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明艳又鲜活。   偶尔有外门弟子结伴练剑,衣袂翻飞间笑语朗朗,不远处的茶寮飘出淡淡茶香,混着泥土与花草的清甜。   因为有结界,这一路祝青瑶只需要闲适地走,不需要在意路上行人,甚是自在。   没办法,大师姐在剑宗太出名,每每出门,都前呼后拥,内门与外门的弟子们争抢着与她打招呼,颇有一种追星的感觉。   祝青瑶只能故作淡定,内心还要审视一番自己今日着装打扮是否清绝出尘,是否对得起这些师妹和师弟们敬佩崇拜的星星眼。   久而久之,真的偶像包袱太重,还不如255这只胖狐狸自在。   她长舒一口气,对芜灵华说:“夫君,你总是扮演仙尊,是不是也会累?”   芜灵华说:“不会,我想杀谁就杀谁,没有人对我有意见。”   切。祝青瑶才不信。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给自己选一个端华高贵的仙尊壳子,为什么要行为举止皆从容,分明是很在意嘛。   祝青瑶想:如果他真像他说得那么肆无忌惮,他早在作为『神』的时候把自己毁灭殆尽了,明明是一个谨慎的性格,却总显出无所顾忌,而世间所有人也相信『神』如同一个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暴君。   根本不是这样。   『神』是一个……   祝青瑶扭头看一眼芜灵华,其实褪去最开始的触动,还有这些时日交流那些前世今生的感慨,她内心一直很清楚:对方从未变过,一个很恶劣的、掌控一切的『神』。   但是又很可怜,渴望着来自另外一样存在的怜爱和关怀。   她几乎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告诉他不必害怕,哪怕他不作出荒芜这副精致俊美的皮相,用灵华仙尊的壳子、世家弟子的化身,她都会抱住他、亲吻他、爱护他。   祝青瑶那么想着的时候,两人已经一路踏着落英与暖风出了山门。   芜灵华跟在她身旁,一直没有撤掉结界,有结界的时候,别人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懒得看别人,妻子会时不时偷看他,会给他怜爱的眼神,脑子里想的全部是关于他的事情。   他很享受这件事,就连妻子那边温暖馨香的一点点香气,都那么可爱,带着包容,在他身边绕圈。   芜灵华说:“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如今合欢宗已经清理完毕,另外九宗也差不多,我对其他九宗宗主说,我需要在乾坤宫借助须弥镜推演天命,你只管和我自在游玩一段时间。”   他扭头道:“你我成婚五百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难道你要拒绝?”   祝青瑶想:这厮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居然还假惺惺装可怜,问她的意见。   她没有意见,二人修为通天,她是化神修士,真有任务根本不会耽误。   嗯……而且芜灵华既然敢让她陪同,一定知道几分天道的安排。   龙傲天曾云开小朋友下一个大剧情点便是被未婚妻退婚,然后打脸的剧情。   祝青瑶寻思寻思,心想怎么也要几十年,曾云开一百岁的时候金丹,那个时候才走到这个剧情,时间完全来得及。   不过约法三章,祝青瑶说:“你不准带我去什么怪地方,我们自在游玩,凡事要尊重我的意见,不可你一人独断,出门在外,也不能与我太亲近。”   芜灵华惊讶看她一眼:“其实我安排的不仅仅是游玩,你知道,十大宗门里有几个宗门风气不正,合欢宗如同淫窟,使许多年轻弟子供人采补,如今我杀了许多人,却还有一些未除尽的,青女可愿意和我一起去诛杀这些邪修?”   祝青瑶眼睛一亮,心想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契合天道,是积累功德的事情,再说了,到这时候,什么宗门秘辛多得很,大瓜一个接一个,追杀邪修也极有挑战性,如今这些年的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   她的青鸾剑最近……也只饮过灵华仙尊的血,若能剑出鞘,去做些正道之事,又可游山玩水,该是多么痛快。相信大几十年,马上便会过去。   逍遥自在,非常不错。   紧接着,芜灵华道:“然后你我还要去蓬莱一趟。蓬莱作为周天星宿中心,亦是镇压浊灾的周天星宿阵法在南云大陆的阵眼,你可以去看你朋友,那位蓬莱帝女,当日你神魂有缺,她帮你良多,如今蓬莱要承天命,出世修行,你便带她出来罢。”   他说这些的时候甚是平淡,但是语气运筹帷幄,分明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只待祝青瑶去享受这份乐趣。   祝青瑶当然欣然应约,在这其中,许多事让她感到有趣、刺激,但是最合她心意的,还是去蓬莱见瑶听——   瑶听身为蓬莱帝女。未到化神期,绝不可出蓬莱,所以祝青瑶也只在当年神魂有缺、生死攸关之时,才见瑶听。   当年这冷脸萌小姐姐带着蓬莱秘宝,还有八名护卫,千里迢迢赶来救她性命,东西放下就走,那么多年一贯如此作风。   常言“君子之交淡如水”,瑶听这个冷脸萌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理所应当要回报瑶听,此番出行,能够再会老友,帮助蓬莱做一些事,让她很宽慰。   ——哦对,还得跟255说一声,这家伙作为话本子的创作者,和瑶听以文会友,甚是受到瑶听崇拜,255也一直念叨要带些特产,诸如什么蓝星狗血小说之南云大陆改编版去看她。   到时候一见面,该是多么幸福。   光是想想,祝青瑶便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她说:“好呀好呀。”   这会儿也不生气了,甚至又觉得芜灵华也没那么可恶,性情也可以称得上温厚可亲,让她倾慕。   此时春光正好,说来也极妙,他们四次相遇,一次是浊灾之中,不辨四季;来到南云大陆,在春华郡看春雨连绵;后来重逢,无论是灵华仙尊来剑宗,还是遇到那位白衣世家公子,都是春天。   当时她护送金宇澄心上人,和那位偶然相遇的世家公子也从春天相处到夏天,又到秋冬,两人约定结为道侣,有了后面“合欢宗女修”与灵华仙尊许多故事。   春天真是不错,祝青瑶想:   万物复苏,什么花草虫鱼,全都活跃起来,哪怕是人世间,也褪去冬装,换上更轻便舒适、色彩艳丽的衣服,一切欣欣向荣。   好像两人之间的许多事情,也随着四季更迭,不断有了新的芳菲。   如今心回路转,搞清楚过去很多事情,和自己恋人心结消解,亲密无间,未来亦有许多值得期待的,无论是助朋友、为苍生、教后辈,都是很有意思的。   实话实话,只要在乎的人在身边,什么没有意思呢? 第81章 第 80 章 夸奖   道侣太粘人本没什么, 因为祝青瑶知道,他已经非常克制,但是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打眼, 更何况两个人外貌风姿都不同寻常, 一定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祝青瑶问:“夫君,为什么我们不能遮掩一下形貌,如此也不方便游赏。”   芜灵华说既然是为了天道命令,吸引一些该杀的人来到他们剑下送死,何必为他们找退路?   祝青瑶想:这话虽然如同活阎王, 但道理的确是这样。   无论是贪财,还是好色, 总会鬼迷心窍来找他们的不痛快。   二人不怕麻烦, 怕得便是该来的人不来。   于是祝青瑶便心安理得,顶着自己合欢宗女修的美貌壳子,打算和芜灵华一起出去招摇。   芜灵华想:果然没有再问。   五百年前也是这样, 她嘴上和那狐狸说着怀疑他, 但是每每到了实际行动,身体总是更诚实:不带警戒,完全放松。   其实他这番话是颇有些暗示意味的,风起云涌, 便在不久后。   但是妻子却又没有问一些相关的事情, 那便不必再多讲。   芜灵华只笑一笑。   天珩郡多凡间烟火, 与其他地方风貌不同, 于是二人先在这里游玩, 江徐一大方呈上了从各位师妹师弟那里搜刮来的吃喝玩乐攻略。   255说自己要去开会,最少三天。   如果这三天发现它失联不要担心。   255:“这个破单位,我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祝青瑶说:“好嘟, 我正要去带芜灵华在天珩好好玩一玩。江徐一给我发了一份攻略,我先去看看怎么样,到时候咱们可以再去玩一趟。”   255说:“给我康康——”   祝青瑶给它发过去玉简上的内容。   255越看越得意,云淡风轻:“真没想到这居然都成了热门打卡地了,去吧去吧,当我请你们两口子了,我安排好人,到那不用付钱,这几家店也是我开的。”   祝青瑶:“……什么?”   她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255:“我有我自己的自由!拜托,我们来这里五千年,我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很容易想死的啦。”   祝青瑶:“……”   好一个闲不住的高精力系统。   她说:“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还做成了天珩郡热门打卡地?”   其实在刚来这里不久后,255便琢磨着做点生意,那时候灵石不多,只靠着做任务和探寻秘境,哦对了,还有华霄发零花钱,着实不够用,更不要说255觉得自己做任务出岔子,很急切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他们便朝着“宿主和系统の商业版图”第一步进发了。   不知道别的宿主和系统会不会变成如他们这般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但是祝青瑶和255已经去创业了。   他们首选天珩郡,因为这里有剑宗坐镇,不像其他地方,总要顺着世家,不仅赋税高,小商小贩亦不容易生存。   而且作为两个刚刚起步的创业者,当然首选自己大本营。   说来好笑,这几家铺子全是255做老板,祝青瑶没有经商天赋,也不懂怎么经营,但255作为一名高维系统,无所不能,既能真人代打,又能帮忙搞钱。   祝青瑶唯一做的便是在255有需求的时候帮它采买、谈合作,这小系统当时虽然还不能制造分身,但是发个语音模拟一个声线还是没问题的,它便每天捏着传讯玉简,用祝青瑶的声线跟别人沟通交流。   祝青瑶只需要做一个甩手掌柜等分红便够了,255挣得那点钱不仅自己花,还能贴补贴补自己宿主,两个人用冰冷的灵石保持了温情的合作关系,不然贫贱统人百事哀,早就一掰两散。   谁不说好一个仁义的善良系统!   也是因为这番商业经历,祝青瑶做采买,才和金宇澄有了交集。   那时候金宇澄还未发家,天赋不好,不过商业上很有谋略,几乎多智近妖。255和祝青瑶并非此界中人,不像本地修士,大多以修为和灵根论长短,而是很敬佩这家伙的搞钱能力,他们算是金宇澄的天使投资人,投资不少,助他做大做强。   每每提及此事,255和祝青瑶便很得意,傲然想:谁还能有我们的好眼光,出来说话!   后来金宇澄不知道傍上了哪个家族势力,有了依仗,行事作风更加高调,事业越来越成功,祝青瑶光靠入股他那边的商铺和各类产业,便能拿到不少分红灵石,也顾不上自己的几家小铺子。   她还以为255也已经不管不顾了,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还在做买卖。   好一个事业系统!   有这样的毅力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255说:“少见多怪,我就是一个闲不住的霸总系统,你还没有得到我的好处吗?”   它自嘲:“就连宿主我都一整个让她卷起来,直接提前五千年扔到任务世界,哦呵呵呵。”   祝青瑶心想好一个不顾我死活,卷自己又卷别人的卷王贱系统,连声“佩服佩服”。   她说:“既然是咱们自己的产业,我便不跟你客气了,你去开会去吧。”   255:“撒由那拉。”   说完后,它便骂骂咧咧出发去开会了,一副不情不愿的死出。   这种样子祝青瑶也非常熟悉了,并没有什么安慰它的欲望。   她和255对话完后仍然觉得很神奇,和芜灵华说:“这天道说是死的,没有生命,我本以为是很僵化的,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操作空间,这段时间才发现天道如此‘油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太神奇了!就连协助它的系统都那么……神奇!”   和255待久了,祝青瑶经常会忽略这家伙是一个高维生物的事实。   虽然祝青瑶说这话是为了感慨天道厉害,但是她面前站着的却是天道的制造者,『神』听了自然欢喜。   于是祝青瑶便看到芜灵华露出一个笑。   祝青瑶觉得他笑得特别俊美,也露出一个笑,“嘿嘿。”   在芜灵华看来有种率真稚气的可爱。   芜灵华说:“人活着便要花钱,我也如此。天道自然要懂这些。它懂便也不奇怪”   他委婉地暗示了一下灵华宫那些奇珍异宝除了四大家族其他人献上来的,还有许多是他自己产业,并非搜刮民脂民膏。   在自然界,无论什么植物或动物,鲜艳的皮毛、惹眼的翎羽、茁壮的枝干,还有足够捕猎养活伴侣的能力,都是必须的,有这些才可以获得一个心仪的伴侣,人作为万物灵长,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芜灵华很含蓄说了。   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不动声色炫耀,于是低垂眼睫,等待祝青瑶的的反应。   但是祝青瑶正在聚精会神看手里的玉简攻略,没有品出芜灵华暗戳戳求夸的小心思。   祝青瑶只是“嗯”了一声——她在天珩郡待了四千年,一草一木熟得不能再熟,但是五百年过去,四季更迭、日新月异,自然天珩郡也有许多新鲜光景。   而且带芜灵华去游玩,地点要精挑细选,什么守心台、万剑冢、英烈碑只适合带后辈启迪人生、明心见智;而偏向于自然景观的,虽然也有许多名胜,带纵横大陆的仙尊去,也没什么意思。   嗯……物以稀为贵,既然是她带着芜灵华游赏,当然要根据对方需求,所以,这次出游,要选就选热闹的,有烟火气的。   祝青瑶想:你小子再怎样,如今也是一个人,有吃喝玩乐的需求,但是这厮极要面子,绝不会特意给自己造出一个马甲用于逛街吃饭听八卦。   她心里大概有谱了,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知道该带你去哪里了。”   果然妻子没有听出来他的意图,如同以前许多暗示,还有他正在谋布的有关此界、剑宗和世家的棋局。   妻子有时候过于敏感,有时候又过于迟钝。   但他也很习惯了,便不再提。   芜灵华看她志得意满昂着下巴,不像要和自己的心上人约会,反而像一个“给我等着瞧好吧,一定给你好看”的敬业导游。   他不禁笑了:“阿瑶呀阿瑶,你带我去哪里我都乐意,不要有负担。”   祝青瑶瞪眼:“你懂什么,我必须让你这个暗黑主角好好见识一下这人世间多么好。”   她念叨:“昔日我就跟你保证过,外面这也好,那也好,阳光雨露,万物可爱,但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如今回来了,你已经自己见过许多世面,什么松海波涛、万丈悬崖、雪上梅花……我心里其实很不痛快。”   她轻轻说:“我一想你自己孤单去见这些,我心里很难过。”   两个人站在山门外僻静之地,如今日头正高,幸好春日阳光并不灼热,反而有许多暖洋洋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因为春季万物复苏,难免会有什么树木的絮,花草的粉,卷在其中,于是风也令人痒痒的,这便也是春的特点罢。   祝青瑶信誓旦旦:“童年……哦不对,青少年创伤很要命的,我必须治疗你!”   芜灵华说:“好吧,不过我大概药石无医了。”   他语气平淡,因为说话不便利,没有再用荒芜那嘶哑的嗓音,反而是灵华仙尊的声线。   祝青瑶没关注他这句故意讨打的话,反而很惊异:“难道你如果嗓子不坏,声音也是和以前一样?”   芜灵华说:“嗯。”   祝青瑶很好奇,“那容貌是如何变化呢?”   她眼睛亮晶晶,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连芜灵华都忍不住顶着荒芜精美到虚幻的容貌露出一副长辈似的神情:“小傻子,洗经伐髓、境界晋升,根骨经脉和样貌都要变化,难道你现在样貌和你刚来这里时一模一样吗?”   祝青瑶瞳孔地震,意识到了自己灯下黑,是啊,便是江徐一,他们认识的这四千年里,都宛如大变活人。   她又觉得可惜:“如果我一直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惊异。”   芜灵华想一想,说:“你还是不要见到为好。”   那时候之所以变化,除了为了妻子的需求,这自然是主要原因,还有便是种种历练,『神』的目光有非同寻常的力量,但是若想完全发挥,身体便要承受巨大的冲击,根骨尽碎是常事,总而言之,别的修士要经历几十次、数百次更换,他却要数万次、几十万次,自然修为比其他人高,能力比其他人大。   一切要合乎此界规则。   『神』的残忍和公正便在于,哪怕对于自己也绝不手软。   唯一一点例外,便在于自己的妻子。   他笑吟吟看着祝青瑶:“那时候除了杀人便是作恶,你看到只会讨厌,哪里还会心疼?”   他举重若轻,轻巧换了话题。   祝青瑶果然说:“不要无理取闹哈。”   他们先来天珩最大的坊市。   祝青瑶以前最爱来这里闲逛,这里应有尽有,是宗门弟子闲暇时最爱逛的地方,也是天珩郡百姓日常采买的核心去处。   最热闹,也最容易听到天珩各类八卦,市井间的所有一切都能在这里见到。   五百年间,坊市多了许多年轻弟子开的新奇铺子:剑穗坊、留影石铺、话本铺、灵食糖水铺、炼器体验坊等等……   其中最新潮的几家便是商业大鳄255这只大胖系统开的。   虽然祝青瑶对这几家引领风潮的铺子非常好奇,但她还是决定先带芜灵华去吃点东西。   她碎碎念说:“虽然之前,你说你一缕神魂一直跟着我,那么我见过的、看过的、吃过的,你应该都知道,但是毕竟不是你我一起。”   祝青瑶说:“如今做了仙尊,一定不能放下面子,去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吃食。”   芜灵华说:“你说得对。”   他说:“如果吃了,四大家族的家主马上会觉得我疯了,然后来砍我。”   祝青瑶忍不住笑了,她说:“此言有理。”   那群人一天到晚装得要死,自己有了权势,便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什么珍馐美馔,一定要奇、贵、精,若是敢有人在和他们一起用餐的时候点菜说:“我要吃臭豆腐!”   他们便要气绝身亡,颤抖着说:“你不配和我们一起吃饭,拱出去!”   便如之前岳千山和他父亲,看祝青瑶穿着朴素,华霄也每天吊儿郎当,从来不簪金戴玉,便认定她们是一对穷酸师徒,剑宗是一个穷酸宗门。   总而言之,活得有够虚伪!   祝青瑶很喜欢自己道侣和自己聊这些,该说不说,虽然陌生的时候,和仙尊大人定下婚约,觉得男人高贵如岭上月、高山雪,有别样的风味,再熟悉一些,又觉得自己道侣如同华贵宝珠,远看耀目,不可亵玩焉,但是真正握在手里却如此温润生光,可亲可近。   如今洗尽铅华,所有一切露出本相,不过是可以闲话家常、紧紧依偎的两颗普通的、相恋的心。   心与心之间还有什么高贵与低下之分?   大概是没有的。   祝青瑶默默想。 第82章 第 81 章 《偷》   芜灵华和她在很多场合相处, 但是两个人从未真真正正独处,只有两个人,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   虽然还是有一些正事, 但是忙里偷闲, 不必一直挂念。   二人在天珩郡游玩,不论是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不必再担心有人嫌这个不够威严,那个不够正经。   次月月中时,下了一场小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是极美的景色。   祝青瑶兴致勃勃问芜灵华,可不可以今日离开, 租一艘船, 要很漂亮,很精巧,画船听雨眠, 趁着这优美的意境离开, 到下一个地方。   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做起来总有意外的惊喜和浪漫,其实天珩郡渡口四季不停,多得是可供租赁的渡船, 这里航路通畅, 周围都有用于稳固运行的法阵, 灵舟亦可以自动航行。   此时雨丝细密如纱, 斜斜洒向辽阔无垠的江面。江水本就宽阔无际, 烟雨一笼,更显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处晕开一片朦胧的青灰。   令人心旷神怡。   祝青瑶和芜灵华选了一艘中等大小的, 举着油纸伞,踏上船,船中比外面看着要宽敞。   舱内陈设素净雅致,地面铺着防滑的竹编席垫,靠窗一边摆着一张长条灵木案几,铺着浅碧色锦垫。   而对着窗户一边这是一张宽敞的卧榻,铺着与案几上同色的浅碧色床褥,可供两人休憩。   船舱两侧是雕花镂空的木窗,窗棂糊着防水的鲛绡薄纸,既能透进光亮,又能挡住斜风细雨,推开便是整片浩荡江面。   祝青瑶看了看,甚是满意,惦记着出去看雨,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避雨术,急匆匆从宽敞舒适的船舱里出来,在船沿坐定后,冲芜灵华招手:“快来快来。”   祝青瑶见芜灵华坐在自己身旁,和芜灵华讨论:“你说我们下辈子会在哪里?”   芜灵华不知道怎么会从眼前开阔的江面和淅淅沥沥的雨点,想到这个问题。   他说:“你想在哪里?”   祝青瑶说:“我也不知道啊。”   她招招手,让他再靠近一些,倚在芜灵华的肩头,二人都不遮掩样貌,同样不遮掩修为,于是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来惹他们。   祝青瑶说:“夫君,你说要替天行道,但我看这些坏人都聪明得很,根本不来惹我们,我们怎么替天行道?”   芜灵华说:“我们等鱼上钩,鱼儿却不来,那我们自己去捕罢。”   他话说得闲适,但是祝青瑶却听出一副搞事的口吻,她很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告诉我,先去哪一家?”   祝青瑶说:“哎呦,让我想想,从这里出发,三百里,然后再上岸,通过一个传送法阵,就是程家。程家好啊,当年和我师父有仇,你去砍他们的话,我一定告诉我师父,让她也开心开心。”   可惜啊可惜,255这小子开会去了,不然一定会兴奋地嚎叫:“哎呀妈呀,马上就要出动了?!”   这好大一出戏,没有了255一起围观,还真不习惯,这小系统开会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她和老公在外面游山玩水,自己家好闺闺在开大会,光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凄惨啊。   祝青瑶:啧啧啧,好心疼。   不好意思,我装的。   其实她内心在暗爽,心想哈哈哈哈哈有的人在大吃大喝,有的统在辛苦工作,哎呦别给我乐坏了。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传来一声,“Hello,瓦达西瓦回来了。”   祝青瑶:“……”   不是,怎么那么经不起念叨呢。   她靠在芜灵华肩膀上,整个人一僵,觉得不可置信,这255,竟然跟召唤神兽一样,她一大喊:“召唤,255铠甲。”   255马上出现。   但是表面上祝青瑶还是在脑海里和自己家出去上班终于回到家的社畜系统提供了满满的虚假的情绪价值,用一种近似花腔女高音的声调,以及慈母看到二十年离家未归的孩子的语气道:   “OMG,这不是我们家255吗,快来让我看看,整个统瘦了三大圈,什么破单位,我要去砸了它!”   255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我被带去外出培训了,整整十五天,半个月,怎么好像过去了五百年,我好像那个孙悟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人一统热烈地相拥在一起。   于是祝青瑶很不正常地沉默下来。   芜灵华很明显察觉到了这小系统的出现,冷冷瞟过来一眼。   他说:“不是要我陪你坐着,看雨聊天,怎么不说话?”   祝青瑶:“哈哈哈是啊,这天气真好。”   芜灵华:“不想和我说话?”   祝青瑶眼神乱飘:“什么,没别人啊。”   呃。   同样胆战心惊的狐朋狗友255表示:小姐姐你一紧张就会胡言乱语的毛病是不是有点太夸张?   祝青瑶前言不搭后语,很快被芜灵华识破,冷笑一声,捏住她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撒谎,它回来了?”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审讯般的口吻。   祝青瑶:“……”   她就势握住他的手腕,摩擦他清瘦的腕骨,“你的手真好看,手腕也好看,嘿嘿。”   芜灵华盯着她,祝青瑶顺着他视线游弋,很明显猜到,是从眼睛到嘴巴,应该是觉得她小嘴像抹了蜜一样吧?   255无语了,在她脑子里看着一堆清新绿色马赛克怒骂:“你们夫妻俩有那么饥渴吗,我才刚回来就给我看激吻?!我服了!”   它感觉自己力竭了,再也不能好了。   祝青瑶被亲得七荤八素,顾及到崩溃的255,想要推开芜灵华——   江面湿润辽阔,水声澹澹,风卷着冰凉的细雨,晕开一点点涟漪,也拍打在人衣襟脸颊,不知道怎么,这种凉意反而让祝青瑶更加想抱紧芜灵华。   她觉得天地间浩然无垠,只有她和爱的人,乘着一叶小舟,要去做一些大事,竟然有别样的刺激。   像是要亡命天涯。   于是她不再推拒,也放弃了255的死活,抱住芜灵华的脖颈,芜灵华亲够了,看她气喘吁吁,才说:“我以为你会因为它在就推开我。”   祝青瑶尚未平复呼吸,仍在喘气,“那不能那么做,难不成惹怒你我要在这船上和你打一架吗?”   她说这话完全不带任何甜言蜜语,甚至有些好笑,就连255都哈哈大笑起来,但芜灵华却勾起嘴角,被她哄得乖乖的,“还要拿剑伤我?”   他说:“阿瑶未免太狠的心。”   祝青瑶说:“哪里是我心狠,你总是想激怒我,让我做一些疯狂的事。而且那次是我错了,别总说这件事,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芜灵华笑了。   祝青瑶见他只笑,心情不错,想了想,既然255这个吃瓜群众也来了,总不能一直缩在她脑袋里。   说起来,255和他们两口子也相处五百年了,哦不对,何止五百年,是两辈子!   好一个陪嫁系统啊!   于是她小心翼翼道:“不如让255出来,透透气看看风景什么的,它也是很不容易的,刚刚工作完。”   芜灵华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祝青瑶翻了个白眼:“这儿风景那么好,你总要让人家出来透透气。”   她戳着芜灵华的胸膛:“你别总对他有意见,你为天道执剑,它是天道助理,有什么高低?为什么总仗势欺狐?”   255差点没给她戴的这顶高帽吓死。   怎么,它还要跟『神』比一个高低?   255一边喊着“我可不愿意和他比”,一边嘎巴一下昏倒了,然后又苏醒了。   祝青瑶看透它的目的:这家伙纯演戏呢,它就是耐不住性子,想出来待着。   果然,芜灵华说:“让它去船舱里待着罢。”   被刑满释放的255甚是感激,对祝青瑶说:“多谢多谢,我一会给你说个大瓜。”   祝青瑶心想拉倒吧,你能有我的瓜大,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要和灵华仙尊出去接“砍了么”订单了。   但不管怎样,芜灵华大方的话语收获了系统和宿主的一致好评,255兴高采烈地咻一下闪现,然后咻一下钻进船舱里,然后给自己搞了一点零食,开始看搞笑电影。   祝青瑶看到这无耻的胖狐狸在那里对着空气嘎嘎大叫,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毕竟这电影是它在自己脑子里放,不能被别人看到。   她很满意看了两眼,然后重新靠在芜灵华肩膀上,挽着他胳膊,“你说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多么好。”   以前是在浊灾大陆中,尸山血海,现在是在南云大陆,江清天阔,两岸青山连绵,如同最佳的山水画。   但是人还是她、她的主角,以及她的系统。   真是美哉美哉。   于是芜灵华道:“的确没有什么变化。”   芜灵华说:“以前我就想,若世上只有你我二人,没有烦人的东西该多么好,可惜不能满足,如今亦是如此。”   这家伙,虽然说话不讨人喜欢,对255颇有意见,谈恋爱像搞什么暗杀游戏,但是祝青瑶已经习惯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只觉得芜灵华说这话还挺可爱,忍不住摸他的脸庞,“你怎么总说这些,我不想听。”   芜灵华看着她指尖,那葱白的指尖抚过他唇瓣,他舔吻了一下,便见妻子如同被火燎了一般,缩回去瞪他。   芜灵华仍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四大家族中,玉家、江家,人才辈出,尤其善刀剑。如今玉家已经被我分崩离析,江家接受天道点化,只剩下程家和公冶家。”   祝青瑶认真听着说:“是这样没错。”   她晃一晃芜灵华手臂,示意他不要卖关子,快把搞事的坏主意说出来。   灵华仙尊一身白袍,声音如古琴般悦耳,可是内容却是如何作乱:   “程家善医药,公冶家善丹器,二家一向来往密切,互通有无,集结两大家族力量,同时还暗中拉拢、收买十大宗门修士,为这些修士锻造丹药和法器,试图以此建造自己势力。”   祝青瑶一听:“这并非长久之计。”   这岂不是和岳家一样的情况,虽然擅长阵法,但是自己家武力不行,到底到底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寻求庇护。   以往,玉家作为大哥,可以罩着他们,现在玉家倒了,这两家慌神了,昏招频出,居然和十大宗门去扯上合作了。   祝青瑶想一想另外九宗中的那些老狐狸,都是一些诸如乔嵘荣和石凌一般的人物。   啧,想黑吃黑,想借着世家万年积攒的家业和权势谋取好处,却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十大宗门里的人出身市井,为了往上爬更加不择手段,简而言之:比他们更黑心,更无耻啊。   芜灵华继续道:“如今程家、公冶家已成秦晋之好,虽然有镜花水月阻挡,但是私下里不少让核心弟子联姻。”   “俗话说,夫妻之间如同仇人,便如你我一般天定的缘分,都要争吵误会,两世磨合,更不要说为了利益。”   芜灵华说:“天道让我以镜花水月秘境阻碍世家联姻,其实对他们亦有好处。”   他这话祝青瑶很赞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前世的仇人,今世才做夫妻,用联姻巩固情分,其实就是饮鸩止渴,不长久。   哪怕是蓝星,几千年历史里,没见说哪个王朝因为特别会联姻,长长久久、和和平平,不还是靠自己能打有钱么?   祝青瑶说:“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家族之间、私人之间,这仇那仇都乱了套了?!”   “对,所以不需要杀人,他们气运本就不多,只要没有了《丹经》、《药经》、《天工术》等家族秘传,不足百年,便会落败。”   祝青瑶眨眨眼,听明白这是不需要他们拎着刀剑去杀了谁的意思,要过来这些典籍就够了。   于是祝青瑶举手提问:“难道你要强迫他们交出来?”   芜灵华笑了,看着祝青瑶的眼睛,凑近了,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   对方身上熏香清冷,姿容高贵,实在让她觉得,自己刚刚莫非是听错了。   祝青瑶目瞪口呆:“什、什么?!”   偷?!   -----------------------   作者有话说:小偷……你不劳而获就走~   —   收尾有丶丶累,谢谢大家耐心等待,还有十万字左右就要完结惹。依旧日更 第83章 第 82 章 《抢》   祝青瑶说:“你没事吧?”   芜灵华眨眨眼, 用荒芜那副精美到不似真人的面孔问出扎心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能偷?”   祝青瑶摆摆手:“哎呀,我是怕你觉得丢脸,这种事, 哪怕真要去——替天道做事, 怎么好叫偷呢?”   她这个大偏心眼子,已经开始为要去明目张胆偷人家世家典籍的心上人找补了。   谁知道芜灵华笑了,对她摇摇头,“阿瑶,公冶家炼器传承数万年, 其中许多结界,哪怕是我亦有可能被发现, 虽然我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那时候明目张胆,便不是偷,是抢。”   祝青瑶:“……”   好家伙, 你是在跟我提前预告你要又偷又抢?   芜灵华放低声音, 很轻柔地蛊惑她:“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让你的灵宠帮我偷回来那些典籍,就像它在玉家做的那样,怎么样?”   祝青瑶:“……”   OMG, 老天啊, 天道你这个王八蛋, 送255这只大胖狐狸回来原来是为了让它当小偷, 未免太残忍了!   祝青瑶如同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经典款僵尸一般, 慢慢悠悠看了一眼还在“哈哈哈”的255,斩钉截铁道:“难道255不要面子的吗?”   芜灵华说:“你告诉它,要去做一件刺激的大事, 连我都无法做到,它一定会去做。”   祝青瑶:“……嘿你还真别说,你是不是有点太了解它了?”   别的不说,好大喜功和虚荣,已经成为那只毛茸茸系统的典型标签,就连芜灵华都知道怎么精准拿捏。   255,你实在太好猜。   祝青瑶怀着沉痛的心情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慢慢悠悠走到船舱里,拍打了一番那只正在嗑瓜子的胖系统。   255关闭电影,看着一身白裙,人模狗样的宿主酱,“干嘛?你不和你老公浪漫约会了?”   祝青瑶蹲下来,把它挪到那张软榻上,和它谈心,“你能不能帮芜灵华一个忙,他有件事求你。”   255耳朵动了动,眼神透露出一种迷离,“什么?”   祝青瑶把前因后果选择性地讲了,当然,客观情况她有理有据地讲,主观上,却把255的能力往天上讲,“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我用最肯定最不容置疑最真诚的话告诉你,真的,唯有你能做到。”   255:“我不吃这一套哈。”   但是它的表情已经看出了某种得意,就连爪都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床榻。   它换了个姿势,一只狐狸跷二郎腿是挺搞笑的。   255故作淡定问道:“你老公那么能打,为什么不去抢呢?”   好一个强盗系统。   祝青瑶简直想为它鼓掌,“那也不能什么都武力解决,你看,他不还得靠你和我拯救吗?虽然他平时看着脾气不好,但你也知道,暗黑主角嘛,有点心理创伤人格缺陷的,很正常,哪比得上咱们这种健康积极的小生物。”   255伸爪看了看自己靓丽的指甲,云淡风轻:“这倒是。”   它故作潇洒:“行了,退下吧,别打扰我看电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让你老公准备好香酥大烤鸡,明白吗?这事儿妥了!”   祝青瑶:“……噗。”   她竭力忍住笑,很恭敬道:“这个家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255傲然道:“知道就好!这半个月,没有我在,你们简直乱了套了!对了,晚上告诉你一个大瓜,我还在等单位文件,现在不能说。”   祝青瑶说:“好的好的,我的大瓜已经为您奉上了,目前就是这样,我们一路南下,把四大家族和十大宗门搞得天翻地覆,然后去蓬莱找你的笔友。”   255说:“哎,真是的,能人就是这样,哪里都离不开,哪里都要呼喊,这单位的事儿还忙不完呢,家里还等着我,还有笔友粉丝等着见面。难道我很红吗?”   祝青瑶说:“可不咋滴吗,乱世巨星。”   255仰天大笑。   于是祝青瑶很恭敬地告退了,来到芜灵华身边,表情复杂,凑近了说:“夫君,它眼睛都不眨,我还没说完就答应了。”   祝青瑶忧心忡忡:“这家伙也太好骗了。”   芜灵华说:“它还让我去抢?”   祝青瑶点点头,“对啊,它说你能打,直接抢过来岂不是美哉。”   芜灵华若有所思。   看到芜灵华表情,祝青瑶还是忍不住道:“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大家怕你怕得要死,你要在这里登基吗?”   她说:“还是偷为妙,抢实在太高调。”   于是芜灵华欣然纳谏,祝青瑶看着朦胧江雨,实在觉得好笑:   做任务的时候以为龙傲天多么多么厉害,结果雷霆任务一个接一个,现在还不知道曾云开小朋友的退婚戏是怎么回事呢,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男频小说般屈辱。   而如今势力更迭,除了芜灵华本人杀了个痛快,但凡牵扯到别人,比如说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竟然都像蓝星里的商战一般搞笑。   偷点蟹堡王秘方……哦不对,偷点家族典籍,搅浑水、内斗,还有……   祝青瑶问:“那还有其他九宗呢?如今四大家族如此,合欢宗乃不正邪修,被你杀了,其他九宗的人该怎么办?”   芜灵华懒洋洋道:“如今九宗宗主都在剑宗参加天工匠人继任典礼,我早派人过去,在其宗门内做了些手段,徐徐图之罢了。”   他这个灵华仙尊当得是极够资格的,想想也明白,能给她安排那么一出前世今生的大戏,又用玉家和剑宗的许多是非点醒她,芜灵华怎么可能不明白人心间种种?   只是灵华仙尊平日里冷漠不近人情,给所有人的印象便是一力破万法,只要够强,就可以为所欲为,殊不知作为天道执剑人,不仅要在剑上下功夫,头脑和心胸亦然。   如此一来,这家伙又能扮演和她偶遇的世家公子,又能有荒芜那副独断冷漠的心肠,同时兼具灵华仙尊般大权在握的气势……实在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她说:“夫君,别人不知道,我可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如今我要是和你有个什么差错,你可完蛋了,你的真面目会被暴露得天下皆知。”   说完祝青瑶心有戚戚,问:“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这几乎是一种故意的撩拨,带着情意,还有一种全盘皆收的纵容,她了解他所有的坏,也了解他所有的聪明,无论是不凡的来历,还是暗黑不可言语的执念,妻子都说:“没什么的,我照样爱你。”   她说完后,便看到自己丈夫表情微微变了,眼睫低垂,要吻她的样子。   双方一方面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一方面有心不在焉,如同被对方蛊惑了心智,杳杳冥冥,不知道身处何处了。   而就在此时,正行至沧澜灵江陡然折转之处,两岸危崖对峙,硬生生将浩荡江水逼得骤然转向。   只听“轰隆”一声,波涛怒嚎,从天际传到他们耳边,水势感受到某种变化,骤然急了。   祝青瑶怔然回神,站起身,远远望去,只见崖高千仞,山石青黑如铁,壁立如削,寸土难生。   江水至此猛地收束,奔涌如万马踏浪,惊涛撞向崖壁,漫天雪浪,雄浑如雷。   两岸崖顶隐有淡淡灵光漫卷,乃是沿岸修士世家布下的定澜大阵,阵纹潜于江水之下,又在大浪翻腾至航道时,悄无声息柔化消解。   江面两侧明明是波涛汹涌、奔流不息,灵舟行驶的水面中央的航道却无半分颠簸晃荡。   只听得浪声浩荡、江风穿崖,眼望水天苍茫、雨笼雄崖,既见大江雄姿,又得舱中安稳,别有一番修真界独有的壮阔意趣。   明明自然鬼斧神工,是不敢被拦住的,沧澜江一定会怒吼肆虐,民不聊生,但是偏偏天道有伟力,人力亦不屈。   真是让人豪气干云。   祝青瑶几乎想要在此处拔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她察觉到自己激荡心情,也不强行压制,便沉浸感受着自然造物之美。   祝青瑶道:“这大阵布下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世家以前居然有如此神通,布下这种阵法,这该是多么大的福德,今日落到这种地步……”   芜灵华站起身,揽住她肩膀,“所以天道给他们不止一次机会,千万次宽容。”   世间一切总是如此,有得有失,付出一定会有收获,积累下的善业也会为自己化险为夷许多,但是终究有一个界限。   等到一切清空,便要从头再来。   所以哪怕是『神』,也不会自顾自拿着刀剑,去杀、去抢,还是选了最稳妥的办法。他并不觉得自己胆怯,也不想所有事都一定要无所顾忌,世间一切有其法度,这才是万物乐趣的源泉。   芜灵华负手而立,和自己妻子欣赏完美景,此时已经天色欲暮,他们便回去船舱里,吃点东西。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其实是很熟悉的,在没有前世记忆时,祝青瑶和255虽然理智上有一些不自在,但是身体已经很熟悉,哪怕祝青瑶和芜灵华亲近时,仍然不在乎255在旁边,只需要它开个绿色防护系统,听不见看不见便得了,如今恢复以前的记忆,就明白这已经是非常熟悉的模式,一对情侣,一只系统,凑在一起,都不觉得有什么。   哪怕芜灵华嫉妒,255害怕,但是都不是俗世意义上那种不可与对方兼容的类型。   祝青瑶边看芜灵华煮酒,边给255分自己在坊市里买的糕点:   刚出锅的灵米蒸糕,豆沙馅的,放在储物戒指里,还冒着热气;炸得金黄滚圆的芝麻糖油果子,裹着焦香的芝麻与蜜糖;笋丁鲜肉烧麦,薄皮裹着鲜脆的山笋与嫩肉,油香浸透面皮;还有豆浆、油条、红枣糯糍、薄油饼……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255顿时眼冒红心:”都是给我的?”   祝青瑶摆了一个“请”的姿势,“你还要潜入程家做盗圣,您先享用。”   255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拿起来一个芝麻糖油果子嚼嚼嚼,给它香的一脸幸福的表情。   祝青瑶看着这小系统吃美了,嘿嘿一乐,给芜灵华投喂蒸糕,自己也拿了一个烧卖。   雨声打在船篷上,声音越来越小,已经快要停了,这声音与寻常雨落的声音不同,大概是因为船蓬是整段整段的灵竹所制,不似凡木沉厚,雨珠敲上去,声响格外清脆,细细密密,又慢慢疏疏,混着江风掠过竹缝的轻响,人心也跟着清透。   吃饱喝足之际,芜灵华便去处理玉清也等人给他发来的传讯玉简。   255也终于和祝青瑶说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大瓜:“就在你和你老公,以荒芜和宿主的身份见面的时候,嗯,就是在剑宗你俩含泪相拥研究油纸伞那会儿……”   祝青瑶举手提问:“你怎么知道?”   255说:“这正是此瓜的核心之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们任务在最终成功的时候会要上传影像,作为留档。所以穿书局会给我们发一个‘监控’权限,既可以保护龙傲天,还可以方便留档。”   祝青瑶一脸纳闷:“所以?”   255极不好意思道:“我给忘了,咱们俩第一个任务还没完成呢。”   祝青瑶:“?”   255说:“那会儿荒芜是要毁灭世界还是不毁灭世界没个定论,然后你就嘎巴一下失忆被送回去了,所以……嗯,这个【拯救暗黑男主荒芜】的任务其实一直在进行中。”   祝青瑶:“……”   卧槽。   她感到不可置信,“所以我们一直在做两个任务?那第一个任务怎么没有发任务通知啊?”   255说:“发了啊,两个一块发的,所以那些任务都含含糊糊很雷霆,但是不也推动了荒芜很积极健康和你发展恋爱关系,最后好好留住世界,也不毁灭了咩?”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穿书局。   祝青瑶表示我真是服了。 第84章 第 83 章 《贼》   祝青瑶说:“怎么我还能有两份工资吗你们这个破单位, 我真想去狠狠给你们领导一拳!”   看到自己的好闺闺同样对这个资本家单位愤怒到抓狂,255不禁乐了。   它摆摆爪:“往好处想嘛,买一赠一, 给你两个龙傲天, 一个当老公一个当曾孙子。”   祝青瑶:“……”   你是在搞笑吗小系统?   她懒得再说什么,看255给她展示了任务完成的荣誉证书,还有第一个任务完成后的任务奖励——   【复活券】*1   上面标注着花里胡哨的金边图案,还有颇有质感的包装袋,但是不妨碍祝青瑶感到无语, 什么叫【复活券】,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 在修真世界需要这玩意吗?   祝青瑶说:“这有什么用?”   255温馨提示:“什么用?不用考虑这个了, 你已经用过了,在你被车创飞后这个卡券已经自动兑换了。”   很显然,255指的是她被车创飞后在南云大陆死而复生的机会。   祝青瑶:“卧槽!”   她拍案而起:“什么, 你是不是坑我,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任务奖励被你私藏了?小系统,我又不是大傻子,当时还没完成任务,穿书局就给我用奖励?”   255:“不好意思, 我们穿书局是高维智慧单位, 不分过去、现在、未来, 你完成任务是一种命运的必然, 所以提前用奖励也没什么, 懂吗?宇宙规则就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上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是什么吗?”   说着,255露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   祝青瑶看它也一副癫狂的样子, 配合道:“是什么?”   它表情变得极度愤怒,冷笑一声,扭曲大吼道:“是一次【五千年沉浸式假期】兑换券!已经被我用掉了!”   祝青瑶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坑系统。   好一个周扒皮单位,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这五千年说是度假,但是一点也没闲着,差点没累死这个可怜的胖系统啊。   不过……连记忆都没有,这假期确实有够沉浸。   这些狗屁任务奖励简直像在年会上抽到了带薪加班体验卡。   祝青瑶同情地沉默了,“为你哀悼。”   255:“我也。”   宿主和系统默默对视间,一股同情在蔓延,为自己,也为对方,然后他们抱头痛哭,“该死的穿书局,我要炸了它。”   双方达成一致,有机会一定要当爆破专家,让穿书局每一个领导领略手榴弹和子弹的火热。   255抹干净眼泪:“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   祝青瑶:“啊?”   255又抽出一张文件,“你还记得当初做游戏时的背景设定吗?”   祝青瑶说:“……什么。”   此时,外面突然打雷,雨势又大起来,祝青瑶吓了一跳,心想这是什么雷霆消息,居然老天都那么给面子。   255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人一狐齐齐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瞧,“雨好大啊。”   “要不要把窗户关上?”   “有阵法,雨进不来,应该没事。”   祝青瑶饶有兴味,喊芜灵华过来看雨。   芜灵华顺从地起身过来——   只见方才还清细的雨丝早已不见,漫天雨幕如天河倒泻,密密麻麻砸落下来。   整片灵江都裹进白茫茫的水色里。   江面被暴雨砸起无数细碎的白浪,虽有阵法,舟身仍然稳静无波,可江水翻涌着暗涛,烟波被狂风骤雨撕得支离破碎。   原先落在船篷上的清脆声响,此刻全化作乱急的喧响,密如骤鼓、噼里啪啦。   他说:“好大的雨。”   祝青瑶和255一起应和道:“对啊对啊。”   祝青瑶连连感慨:“以前还未曾有这样观雨的经历,总是从传送阵,或是御剑而行,乘船真有别样的趣味。”   她招呼芜灵华看完,便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你去忙吧,没事了没事了。”   看她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芜灵华也不恼,若是在灵华宫、剑宗,或是其他当着人的场合,二人是不能如此的,不然便会影响“灵华仙尊”的威严,但是此时可以随心所欲。   芜灵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又坐在案几前看那些繁琐的玉简。   255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察觉到这件可怕的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太亲密无间,已经要变成《一对新婚夫妻和宠物狗》这样的关系。   255咋吧咋吧嘴,心想这样可不行,这明明是《系统255和两个愚蠢的人类》   呵呵。   255想:对,就是这样,本系统值得一切美好,要有主体性,爱你老己。   雨太大,祝青瑶还是关上了窗户,于是漫天骤雨与隆隆惊雷一并隔在窗外,只有船蓬顶部,仿佛诗意一般,留有一些细碎的、助眠用的雨声。   她抬手引动舱内灯盏。   先前只燃了一盏风灯暖光,此刻船内灵灯全数点亮,连镶嵌在船舱灵木壁上的数颗润白灵珠也一同焕发光华。   风灯的暖芒与灵珠的清辉交织漫开,洒在灵竹船篷与雅致陈设上,整座船舱瞬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船舱内早布有稳固法阵,桌案、茶具、坐卧之物皆被阵法定牢,纵使外面江浪翻涌、风雨狂乱,舱内一切也纹丝不动,安稳如常。方才还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风景,如今只觉得如同在室内一般。   祝青瑶递给255一杯桃子酒,又去给芜灵华斟一枚酒,酒香四溢,室内氛围顿时更安闲,她问它:“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255眯着眼睛毛茸茸地喝完了酒,舒服地叹口气,“刚刚不是说嘛,你还记不记得你那个暗黑游戏的背景。”   祝青瑶也边喝清甜的桃子酒,边回忆,“记得啊,此界遭到神弃,没有飞升途径,于是有人试图通过献祭引来界外之神,打开飞升之途,名为天梯的东西。”   255说:“耶斯,如今已经得到暗黑主角,也就是『神』的垂怜,这个世界重新有了神眷,马上,天梯便会重启,这世界会有真正的飞升期修士。”   下一步,自然是飞升上界。   祝青瑶想:飞升?!还能那么玩?   这地确是一个好消息,宛如游戏版本更新,一切都有了新鲜和乐趣。   一时间,她心中激荡不已,作为一名修士,她太知道这对于南云大陆众多修士的重要性,白日飞升,简直堪比在蓝星考入清北,就这待遇,已经在南云大陆断绝几万年了。   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高考状元……啊不对,飞升修士。   祝青瑶默默祈祷:希望是我师父,多拉风多有面子啊。   不过……   祝青瑶好奇道:“飞升去哪?这不已经是大千世界了吗,再飞升还能去哪?”   难不成去外太空和『神』手牵手玩耍?   255说:“你看看,你狭隘了吧,首先,在此界成为一位真正的飞升修士,我是说通过天道考验后,便可以拥有穿梭这个大千世界的权力。”   它说:“可不要以为是指南云大陆的小秘境什么的,这可是指本大千世界下属的所有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   祝青瑶:“啊?”   这的确很有吸引力。   255说:“如果再往上提升,或许就能去其他的大千世界吧,谁知道了,反正现在只告诉我这些。等到浊灾真正被消灭,天梯便也会重启,曾云开确实是气运之子啊。”   可不咋滴,等他杀完浊灾,天梯就打开了,的确是主角待遇。   祝青瑶说:“但是原著里没有写他飞升啊。”   祝青瑶问出自己的疑问后,255说:“那咋了,起码他有飞升的机会,而且是天道选择的那个重开天梯的少年。”   好家伙。   祝青瑶想:我竟然无法反驳。   255wink了一下,“咳咳,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想必你也不想咱俩完成任务以后经历长久的分别吧——但是我的工作需要频繁出差,到时候一去带宿主做任务,就是千八百年的出差,你一定会思念成疾。”   它介绍穿书局政策:“俺们所有系统都能选择一个绑定对象,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召唤、联系自己合作过的某个宿主,我把绑定对象选择你怎么样?”   这胖狐狸眨巴着水润的大眼:“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穿越到各个世界做任务,无论是在小千世界当暴君还是在灵异世界当女鬼,我都可以满足你哟。只需要偶尔和我一起出差做个任务,随时都可以回来哟。”   祝青瑶:“……”   祝青瑶忍不住笑了。   这小系统说得好听,不就是嫌做任务的时候太孤单,想让她时不时陪它出个差,一起给穿书局打工嘛。   她坏心眼,秒答:“天哪真的吗宝宝,你真是太贴心了。我拒绝。真是太感动了。”   同时,祝青瑶甚是贴心的用了网络上非常温馨且不会伤害别人的三明治拒绝法,在两句看似温馨认可的话里,夹了一片冰冷的“我拒绝。”   果然255大叫道:“为什么?!”   它哼哼唧唧甚是谄媚道:“你怎么能如此无情呢?难道你不会思念我吗,而且福利待遇那么好,其他人想去还去不了呢,我根本不带他们玩。喂,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闺闺,怎么如此冷漠?我真的要生气了。”   祝青瑶故意叹口气,翻了个白眼,躺在榻上,懒洋洋道:“你以为我傻啊,谁家好人出去跟你度假要当女鬼和暴君,以后想让我跟你一块打工就直说,恳求我!”   255恼羞成怒:“切,我可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助理,巴结我是很有好处的,而且你以为这工作是谁都能干的吗?必须得等到你飞升,获得此界天道穿梭大千世界与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权限才可以。”   飞升……   祝青瑶想:这不是远着呢么。   祝青瑶看它急得跳脚,也不再逗这个毛茸茸大胖系统,漫不经心道:“哦哦宝宝原来是这样,其实我很愿意陪你去的。”   255马上大叫:“成了!影像我录下来了,全程没有任何绑架威胁和强迫,你自己主动答应的,且知晓一切条件,等我上报单位我们就绑定了!”   祝青瑶:“……”   哎呦我去,她的拳头怎么那么痒呢?   但不管怎么说,明天255还要去当一个光荣的贼,不劳而获就走,无耻的样子会令程家和公冶家作呕,她无意于和这个小系统计较。   祝青瑶:“随便你吧。”   但是祝青瑶内心还是很为自己是255这家伙的首选好闺闺开心的,哪怕表面上一副傲娇的样子,但如果这家伙敢选别人,她马上打死它,呵呵。   255:“嘿嘿嘿。那我就去外面看看风景,陶冶一下情操。你们先睡,进门那里有一个小套间,正适合本灵宠待着。”   它说得是船舱内进门后用屏风隔开的一个小套间,里面放着青泥小炉,铺着柔软的地毯,应是为灵宠准备的。   套间和主舱室间隔着法阵,可以自主选择是否禁止通行和隔绝声音,还蛮贴心。   不过……这时候还出去看雨,统,你的文艺病是不是有点严重。   祝青瑶大为诧异:“你不冷吗?”   255嗤之以鼻:“凡人,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布料,我穿的是什么,皮草,有可比性吗?好了好了,小人类,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和你老公do个爽,拜拜撒由那拉。”   犯完贱后它马上蹿出去,祝青瑶扔出去的枕头只差分毫就能狠狠将它砸倒在地。   真猥琐啊,255!   另一边,芜灵华抬头看向这边,他说:“聊什么了?”   祝青瑶:“……”   好家伙,还有高手。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极有深意地看向芜灵华:“你真的一点也没听到?”   芜灵华坐在案几前,神情坦荡:“我说过不会再偷听你们谈话,除非你们太大声。”   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非常愧疚,心想竟然误会了自己的道侣,会温情说:“是我太多疑了,抱歉,夫君。”   但是祝青瑶却冷笑一声,坐起来,面对这个比255还要油滑和装腔作势一万倍的男人大声质问:“那你告诉我,我们哪些话不大声,在你的定义里。”   芜灵华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露出一个带有几分挑衅和讥讽意味的笑——一看这厮表情,祝青瑶就知道他没琢磨好事儿,果然,丈夫诚实道:   “没有一句不大声。”   祝青瑶几乎要气笑了,这意思不就是听完了全程吗?装什么呢?   她懒得和男人计较,勾勾手指,“那还不赶快过来,人家都说咱们良宵苦短了你听不到?”   芜灵华矜持点点头,“好。” 第85章 第 84 章 《烧起来了》   虽然祝青瑶气势汹汹, 但是她脸上有一抹绯红,芜灵华慢慢凑近了,“那请阿瑶吩咐我、指教我应该怎么做?”   他带着疑惑的语调只会让祝青瑶觉得更色气。   明知故问。   祝青瑶矜持道:“那你别过来, 站在那里。”   芜灵华说:“好。”   呃, 其实她只是矜持一下。   祝青瑶很不满意,心想这时候居然乖乖听话了,夫妻多年,看不出来姐在欲拒还迎搞情趣吗?   祝青瑶耐心提醒说:“如果我们吵了架,生了气, 我说让我自己静一静,你会怎么做?”   芜灵华说:“我会好好哄你。”   祝青瑶满意点头, 昂着下巴:“对啊, 我让你站在那里,你还真的站在那里?”   芜灵华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说:“好, 是我愚钝, 请阿瑶恕罪。”   外面雨声点点,忽急忽缓。   祝青瑶看着青色的灵舟蓬顶,明明周围干燥温暖,她却觉得被船外的骤雨淋得浑身湿透。   其实大千世界是有很多她未曾见过的风景的, 记忆中也有许多乘舟的经历, 和朋友、和师长, 甚至是和芜灵华本人。   那位世家公子不善言辞, 她和金宇澄的心上人一起将菱角煮了, 蘸着荷花蜜吃清甜的菱角,盛情邀请他。   他只冷冷看她一眼,并不言语。   那个时候祝青瑶又羞又恼, 心想哎呦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她气哼哼和255吐槽,“怎么我每一次一见钟情的男子都是这样难缠的性格。”   255说:“孩子,他们一个万人之上,一个一看便出身不凡,兼之天赋出众、容貌俊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傲慢?”   于是祝青瑶便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是自己很有眼光,对老己很好,看上的都是些很难得到的,不论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其实她骨子里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不然怎么可能到大学后便再也不和父母联系,靠助学金、兼职、奖学金养活自己。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当时冷漠的公子如今正在柔情地吻她,所有误会消解后,才搞清楚是他在蓄意接近她,这极大满足了祝青瑶的……自恋情结。   让她感受到一种自我效能、存在价值,确证自己的珍贵,甚至有一种“世界本就该围着我转”的心情油然而生。   是的,我是很珍贵的。   她轻轻说:“夫君,我其实很开心。”   芜灵华说:“我知道。”   祝青瑶忍不住喟叹,享受此刻的夜,今夜有雨,外面应是黑压压的天色,方才看时,最后的一缕晚霞也快要浸在水中不见了,外面很清寂,只有水声,水天一色,完全的孤独和自由,她却在温暖的灵舟内,和他在这里。   很舒服,尤其是、尤其是舟行水路,不平稳、颠簸、忽上忽下,让她忍不住有眩晕和昏沉的感受,也是很正常的罢?   她凑在芜灵华耳边,小声说:“原来我们之间的任务在一个月前才刚刚结束,你怎么那么难搞?”   哪有一个龙傲天任务要做几万年、两辈子的,真是……   祝青瑶说:“你听到没有,你真的很难搞……唔。”   她说:“别这样。”   芜灵华说:“你说我不体贴,不顾你的感受,让你任务完成得如此艰难,我便按照你说的做,乖乖听话,任你驱使,你不满意?”   她搂住对方脖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雨声越来越大,祝青瑶觉得自己也变成江河湖海中的一尾鱼,明明就在水中,但是偏偏被浪和雨搞得狼狈不堪,承受不住。   但是鱼生活在水中,本也应该承受风浪,也没什么的。   祝青瑶闭上眼睛。   …   祝青瑶第二天醒得也很早,走出船舱,天气清爽,雨后空气清新,呼吸间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255倒是极有闲情雅致,在外面慢悠悠喝茶看风景。   她和255打了个招呼,将要偷的典籍交代给这大胖狐狸,“就按照你当时在玉家所做的,全部刻印下来,然后把程家和公冶家的藏书楼一把火全部烧掉。”   255悚然大惊:“全部烧掉?”   祝青瑶说:“对,芜灵华便是那么说的,他登岸后便去程家,为你制造机会。”   255:“……嘿,他还要搞一个不在场证明,行叭。”   它眉头紧锁:“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虽然说当时为了给祝青瑶查清楚情丝的事情,它潜伏进玉家藏书楼,把所有玉家典籍都刻印到了自己数据库,但是那会儿是为了自己的闺闺拼命,并没有其他别的坏心思,如今是为了让两个家族完蛋,一时间很是感慨。   祝青瑶说:“怎么,你心有戚戚?”   她边说,边从纳戒里取出几个果子,分给255吃,芜灵华已经先行离开,他说自己会和255一起回来,让她在船上等他。   255说:“害,那哪能,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统吗?”   255:“我是觉得自己真素不择手段,一代枭雄。”   祝青瑶:“……”   好一个不要脸的小系统。   虽然说是做坏事,但是真的到实行的时候,反而没有了祝青瑶用武之地,她充其量算一个知情不报,不过……祝青瑶默默想:总不能芜灵华自己去和255谈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他不会做的。   祝青瑶默默想,此男要面子得很,除了和她说起这些像调情,但是如果真要去做,便会要了他的命,如果让他吩咐255,呃,255绝不愿意再多一个坑统上司,受芜灵华其驱使。   而另一方面,公冶家作为炼器世家,于结界方面为南云第一,芜灵华进去亦会被察觉;若想不被察觉,就要使用『神』的力量,这又不符合天道的规则。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荒芜,是芜灵华。   所以255这个进入南云大陆任何地方都像去自家后花园的小系统,便是最合适的角色。   天道安排倒是巧妙。   总而言之,她看似是一个房产中介一般的角色,其实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么一想,祝青瑶喟叹一声,远远望过去,但见水鸟振翅掠过长空,白羽划破澄澈江面,激起一圈细碎涟漪,然后朝着天边飞去——   朝阳正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金辉漫洒,将万顷沧澜灵江染成一片碎金,霞光铺陈,明艳动人。   昨夜风雨阴霾尽散,天地间澄澈空明,一派清朗盛景。   祝青瑶不禁凝神欣赏了一会,每艘灵舟上面都有结界,其他行驶舟楫看不清船上人的形貌,所以即便有灵舟从旁边驶过,也不会引起彼此之间的注意。这种美景,没有人打扰才是最好。   255看完祝青瑶给它的玉简,心中已然有数,它作为此界天道辅助者,对天道感知敏锐,如今去做这件事,亦有感觉是此界天道给它的任务,如同祝青瑶去点化玉怀薇是一样的。所以它也很乐意去做。   只不过突然想到玉怀薇,255忍不住发自内心感慨:玉怀薇小朋友,你爹很快就要死了,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到。   一时间,就着美景,一人一统心情都很不错。   它说:“不知道曾云开金丹前,这些世家还存不存在。”   金丹不过百岁便可以达到,若四大世家都不复存在,曾云开的父母便再也不用担心以前的仇怨。   这小子天赋不错,心性又好,如果世家不复存在,他的出身便更加不是受人轻视的理由,但是原著中居然还会有一个什么龙傲天屈辱退婚的情节,究竟谁会那么想不开,取消自己孩子和他的婚约?   说到这,祝青瑶也好奇起来,“是啊,这退婚剧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一人一系统对望,都从对方呆滞的表情里看出了自己想象力的贫瘠。   255咂吧嘴:“本天道辅助之统都想不到,看来天道在此事发生之前不会告透露任何细节。”   祝青瑶说:“我可不想再跟你扮成穷修士和狗,或者去渡化谁。那也太折腾人了。”   255瞥她:“真让你去干你有招?”   祝青瑶:“……”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没有。   哎。天道,你最好有本事一直抽象下去,呵呵,总不能是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又是谣言吧?   花招耍一次新鲜,两次可就没意思了哈。   祝青瑶冷笑说:“看天道能怎么安排。”   255:“就是就是。”   二人闲聊一会儿,已经日升。   它说:“哎呦,赶早不赶晚,我不说了,得赶紧出去偷东西放火了,拜拜。”   祝青瑶:“哦莫,拜拜,我的统。”   她做作地大喊:“一路平安,偷得顺利,烧得干脆——”   255潇洒比了个“OK”,然后消失了。   祝青瑶正准备悠哉悠哉喝壶茶,此时传讯玉简亮起来:   “师姐,你在哪?!”   原来是江徐一。   这家伙又在那么巧的时候出现,很难不怀疑是来吃瓜的。   祝青瑶慢悠悠给他回讯:“我和我道侣在一起,怎么了?”   江徐一马上回复:“你实在走得太早,错过了一出大戏!”   他说:“你听我细细说来,合欢宗覆灭了,整个宗门上下被灵华仙尊杀了个干净,因为仙尊封锁消息,没有任何人知晓,直到十大宗门宗主前来参加剑宗丹器长老继任典礼,典礼后,一名须发皆白,名为玉清也的仙尊使者,才宣布此事!”   江徐一语气很激动:“紧接着,他便把剩下八宗的宗主扣在了剑宗,说灵华仙尊要替他们清理门户,等结束后才可以离开!谁如果离开,便视为与天道作对,得而诛之,我当时便看到几位宗主两股战战,几乎昏倒,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好家伙!的确精彩。   祝青瑶握着啃了半个的果子,叹道:“看来天道要对十大宗门下手,不过也是,我们剑宗那两位一个修为被废,一个去闭关千年,其他的也被吓得不轻,算一算也就两三年的时间,其他宗门不如剑宗规模庞大,一年也足够解决了。”   江徐一啧啧感慨:“……呃,等到这些宗门宗主回去后,他们的宗门还是他们的吗?”   祝青瑶想一想,“嗯,估计难说了。”   恐怕早被芜灵华大换血了。   譬如剑宗,祝青瑶便是灵华仙尊的“自己人”,江徐一与仙尊联系紧密,更不必说华霄,天道本身便给她安排诸多历练和机缘,绝不允许她走了歪路。   啧啧。   当然,涉及到此,便不得不提到十大宗门与世家最根本的不同。   四大世家盘踞南云大陆数十代,浊灾前便是南云大陆主宰,底蕴深厚,在浊灾后,仍以血脉宗亲为纽带,枝蔓相连、盘根错节,以亲缘与人情维系运转。   而十大宗门,立宗根基多与剑宗相仿,皆由某位修真大能白手起家、披荆斩棘创下基业,再以自身修为名望、天赋、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招揽追随者,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宗主独掌权柄、一言决诸事的格局。   比起世家,虽然势力微薄,且更独立,但是集权更集中,以宗主这个灵魂人物为首。   如果宗主身死道消,宗门便大不如从前,比如百器宗宗主,炼器时道心受损,宗门名望便大不如从前,一直到天工匠人去了百器宗,才又重振旗鼓。   此等集权之态,如果长久延续下去,宗门一定会日渐固步自封、党同伐异,最终沦为如世家一般顽劣难除的顽石。   若想收拾这些宗主,也不必费太多波折,找个缘由,扣在一个地方,然后去收拾他们的宗门,便够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于芜灵华来说,不需要费太多力气,显然,华霄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芜灵华以灵华仙尊身份离开剑宗,又以荒芜的姿态回去,祝青瑶不信他没交代华霄这件事。   如今,十大宗门宗主尽数被扣在剑宗,和软禁没什么区别,这灵华仙尊都说了,谁走就要死,谁敢离开?各宗已经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而早前,芜灵华已在各宗之内搜寻栽培有才干、有担当的清正长老,助其分权。   此事结束后,便设立十大宗门盟会,统摄十大宗门一应内外事务。   听芜灵华说,盟会由各宗推选长□□议理事,宗门之间相互制衡、相互监督,政务亦开公布诚、共商而行,绝不允许闭门自治、私行扩张。如此一来,几番分权,大家便斗去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彼此之间交流多了、了解多了,看不顺眼的事情一定会更多,互相耍心眼、打小报告还来不及呢,根本没心力、也没有条件搞什么一家独大。   祝青瑶默默啃了一口果子,对江徐一道:“这热闹我错过,真是遗憾。”   江徐一说:“可不是嘛!”   他兴冲冲问:“你和灵华仙尊去干嘛了,这是可以问的吗?”   祝青瑶言简意赅:“当贼。”   她将无名英雄,刚刚出发去盗窃的盗圣255供出来:“那位和你说自己是此界天道协助者的255,目前已去行侠义之举,要将程家和公冶家的秘籍盗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两家的藏书楼,让他们内乱不止。”   江徐一目瞪口呆。   祝青瑶说:“我现在正等它回来,回来后马上告诉你。”   江徐一啧啧感慨:“好一个不一般的狐兄。”   他内心还没什么255和天道有关联的实感,这感觉大概就像别人提起来他是,一堆流光溢彩、华而不实的名号,远比那次在流烟郡听到的“狂龙刀”更震撼,但是对于江徐一自己而言,便如同“江家狂少”,只让他觉得脚趾扣地,尴尬无比。   没办法,大家彼此之间太熟悉,熟悉会消解许许多多的东西,也不会对255升起更多的崇拜。   于是祝青瑶边咔嚓咔嚓吃果子,边以灵力使得灵舟停靠在一渡口,自己则一缕神魂,纵横千里,遥遥看着程家和公冶家的动静。   她幸灾乐祸道:“一会儿火烧起来我用刻影石给你看。”   江徐一欣然答应:“甚好甚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祝青瑶说:“等一下,我喊一下师父。”   华霄收到她传讯,很痛快便回复:“怎么了,徒儿?”   祝青瑶利索把天梯即将重建的消息告诉了华霄。   华霄一副早已知道的语气,“果然如此。”   她作为此界修为最高——并非玉守正那种邪修,亦不是芜灵华这种承天受命的特殊存在,隐隐约约是能够接收到天道启示的。   一道天梯横亘天与地之间,宛如当年不周山,周围散落金光,无数鸾凤金龙飞舞,有不止一万面玉鼓在云层中轰隆作响,亦有一道玄而又玄的声音,对她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醒来后满面泪水,自知是天道暗示的大机缘。   于是江徐一和祝青瑶欢欣鼓舞,马上开始拍马屁:   江徐一大喊:“好啊师父!”   祝青瑶大叫:“妙啊师父!”   江徐一越发激动:“从今以后我们要做仙人的徒弟!”   祝青瑶紧随其后:“飞升以后也不愁没人罩着!”   江徐一眉飞色舞:“谁敢惹我就让师父降天雷劈死谁。”   祝青瑶神采飞扬:“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虔诚祈祷让师父吓死他!”   华霄:“好好好孩儿们,两只泼猴,休要胡言乱语。”   她虽然嘴上劝阻,但是夸奖照盘全收,看来丝毫不担心自己如果不能飞升成功该怎么办——若是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能做当今南云大陆第一人呢?   而就在此时,天边一片火光大亮,烧红天际。   祝青瑶:“哦豁!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从此以后,世家的荣光与传说,对于南云大陆来说,便也只能是写在经史子集上的文字了。 第86章 第 85 章 摸鱼の岁月   不过这都是需要时间和岁月流转去运作的。   祝青瑶长叹一口气, 带着一种旁观式的感慨,一时之间也警醒自己: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啊。   她仰头看看冲天火光,又回首看看滔滔不绝的沧澜江。   竟然无比得贴切。   甚至江上还有程家和公冶家的阵法, 如今仍在安稳亮着, 护持一方百姓,保障航道正常运行。   祝青瑶将那大火给江徐一和华霄发过去,顿时收获了江徐一“好大的火”和“真红啊”的感慨。   一时间,她忍不住乐了。   就连华霄也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师徒三人以后可不要被天道一把火烧了。”   祝青瑶和江徐一都大声说:“我们一定不会惹火烧身的, 师父!”   华霄啧啧感慨:“师父更怕自己权欲熏心,你们, 还是没有这个资质的。”   江徐一说:“师父, 你担心你自己,不如替我担心一下我爹,我爹还会念叨一下什么基业和尊荣, 你一天到晚只惦记着喝酒和游山玩水, 怕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华霄的声音通过传讯玉简传过来,长长一声叹息:“罢了罢了,等为师飞升就好了,飞升后一定能够逍遥自在, 不受任何人管束。”   祝青瑶听后心里咯噔一声, 心想:补药啊师父, 补药立flag, 越是这样这个世界越不会放过你, 只会被它更加利用。   果然,江徐一也那么想,对华霄说:“师父……你三千年前也是那么说的, 说剑宗一切稳定,你便退位让贤。”   于是,华霄不说话了,摆摆手继续去为了剑宗的事情忙碌。看起来很心酸的样子。   哎。   这世上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是有心栽花的时候得失心太重,要么频繁浇水,要么时时挪盆,反而随意插在那的柳枝,就那么风霜雨露阳光的茁壮成长了。   祝青瑶:“……”   三人长吁短叹,对什么虚名、当世第一、世家继承人避之不及,互相倾诉一番,便都告别了。   祝青瑶将传讯玉简收起来,打了个呵欠,站在船头等待255和芜灵华回来。   她也很有些事情做,拿了一个简易的钓竿,穿上一些糕点渣滓,在那里钓鱼,祝青瑶钓鱼的功夫还是和华霄学的,华霄不论是煮茶听雪,笔墨丹青,还是赏花垂钓,都极有内家功夫,祝青瑶学了几招,已经胜过许多人   果然,有两尾灵鱼上钩。   是两尾银鳞灵鱼,这种鱼好,不吃不干不净的东西,只爱吃点浮萍类的灵植和小虾子,不必太费心就能处理干净。   祝青瑶取了小巧的骨刀,手法利落,收拾好两尾鱼,取出纳戒里的细盐、灵椒碎与几瓣山香草末,细细抹在鱼身内外,略腌片刻。   紧接着便是寻找烤鱼用的工具。   她纳戒里吃的用的多得很,虽然分门别类,但是仍花费些时间,才找到适合的小炉、铁架和灵木柴火。   255回来的时候,便看到祝青瑶守着一只小小的青泥小炉烤鱼,两尾灵鱼架在细铁签上,悬于火上慢烤,鱼皮已经绷起,泛起浅金的焦色,细密的油珠从肌理里渗出来,落在火上“滋啦”一声。   祝青瑶看到它:“妈呀,王者归来!255大老爷,快来吃鱼。”   255看到这小宿主如此知情识趣,还懂得给它做些犒劳的美食,非常满意,“怎么样,有看到朕为你放的十里烟火吗,爱妃?”   祝青瑶马上接梗:“真是灿如朝霞,流光遍野,好一场绚丽烟火,真是太美丽,让人家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她边吹彩虹屁,手上动作不停,时不时转一转签子,让鱼身受热均匀,一副看起来农家乐老板巴结顾客的专业模样。   此时,鱼皮微脆,内里的肉嫩软,已经十足诱人。   被巴结的255仰天大笑:“录像没?”   祝青瑶道:“当然,刚刚江徐一找我,我还给他说了你的伟大计划,他表示太敬佩了,一定要看看怎么个烧法。”   它凑过来,“可以可以,我还录了第一视角,给他一起发过去,让我的小友开开眼。”   好一个敬职敬业的无耻小偷,居然还有盗窃放火vlog,祝青瑶说:“此物与我看看便罢了皇上,万万不可流传出去教坏小孩子。”   255从谏如流:“也好,爱卿说得对。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祝青瑶欲跪地谢恩,255皇上表示不必了,给本皇上搞点去刺的鱼吃吃吧。   烤鱼的香气随着热气一点点散出来,逸散在空中,甚是让人哈喇子直流。   祝青瑶说:“你自己挑刺去吧。我已经很巴结谄媚你了,总不能真给你当太监。”   255:“……”   她翻了个白眼,“你一条芜灵华一条,别多吃啊,我就只钓上来这两条。”   祝青瑶已经不指望255这大馋系统能够良心发现邀请她一起吃鱼,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灵华仙尊不染世俗,能够大方说:“烤鱼我不爱吃,你吃罢。”   不过她这个幻想很快在芜灵华回来时破灭了,这厮极坏心眼,慢悠悠吃完一条鱼。   虽然知道这是故意逗她,祝青瑶也没有那么馋这一口——以前和华霄出去游历,早吃够了,但还是借机指责芜灵华,“居然一口都不给我吃。”   她话里带着一点点娇嗔的意味,明显是借题发挥,芜灵华很乐意做这些幼稚的事情给她发脾气的机会,说:“阿瑶怎么不告诉我?”   祝青瑶掐他一下:“我不好意思说我也想吃,你应该主动给我。”   255在旁边钓鱼,一会儿已经钓上来五条了,它刚做完大事,心情正美呢,闻言,很乐意掺和夫妻两口子之间的情趣,于是很电灯泡大喊道:“瑶啊,我这儿五条呢,你吃不吃?”   祝青瑶说:“我不吃。”   255:“……”   情侣怎么都爱那么作腾呢?   它无语地看了一眼祝青瑶,还有被祝青瑶拽着袖子的芜灵华,默默在心里喊了一句:“癫公癫婆,谈恋爱真是谈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祝青瑶还在哼哼唧唧让芜灵华赔她鱼,于是夫妻俩腻腻歪歪也去别的地方钓鱼,255这大胖狐狸戴着蓑帽,叼着一根草,鸟都懒得鸟他们俩。   呵,还钓鱼,忽悠谁?   炉子都不拿,鱼竿也没有,咋滴,用意念钓鱼啊。   在那边激吻吧?   255冷笑一声,扒拉扒拉祝青瑶留在原地的小炉,自己给自己烤鱼吃。   祝青瑶挽着芜灵华的胳膊,两个人行走在岸边,这里是程家管理地界,程家的藏书楼烧了,程家人已经急破脑袋,但是并不耽误此地百姓的生活。   自古以来,便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嗟叹,可乱世未及、烽烟不至的时候,大家还是更愿意守着自家,柴米渔樵,过着岁月安稳的小日子。   什么世家不世家,宗门不宗门,若是能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那便是好的,如果不好,那便是坏的。   平时夫妻之间吵吵嘴,床头打架床尾和,教养孩子,给孩子买些零嘴,街坊邻里之间串串门。还要为了生计忙碌。事儿多着呢。哪有什么闲工夫搭理他们?   这大概也是一种修行心态罢。   祝青瑶颇为感慨,正如方才和华霄、江徐一聊天,三个人开玩笑说别被老天一把火烧了,其实心里都很明白,他们再厉害,比起这南云大陆上众多百姓,所有存在,甚至历史以来无数英雄人物,也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世家中许多传奇人物,都要比他们更为耀目。   如果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主角”,离完蛋,便也真的不远了。   于是祝青瑶长叹一口气,放平心态,没有再去想那场大火,也不去琢磨什么世家的未来,只是静静看着周围切实可接触的人间烟火:   此郡尽是渔家聚居,风物与地势平稳开阔的郡大不相同。   地势起伏,水网纵横,往来出行皆仗一叶扁舟,舟小,也灵巧,只容得下一人站在上面,撑篙点水,穿梭于水港之间。   沿岸屋舍则多是临水而建的吊脚楼,木柱凌空架于水面之上,楼下圈养着鸡鸭鹅禽,偶有禽鸣伴着桨声,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江畔可见市集熙攘,商户沿街摆开摊子,尽是刚捞上岸的灵鱼灵虾。   这便不得不说修真界的好处了,这里水土灵秀,江中水产皆蕴淡淡灵气,非但无半分腥膻之气,反倒带着清冽水泽之香。   所以一路走过去,并不觉得难闻,反而看着鳞光闪闪的鲜鱼、壳薄肉嫩的灵虾……品类繁多,堆得满满当当,忍不住驻足挑选。   祝青瑶边走边逛,和芜灵华很亲近,倚靠在一起,看看这,看看那,觉得很是美好,自然也愿意扮演一个温柔道侣的角色,很是柔声细语问他做了什么,不过没一会儿,又开始撒娇,拷问他鱼到底好不好吃。   芜灵华皆一一回答了:“我去废掉程家家族里客卿的修为,那些人替他们作恶,得到许多,取人财物就要为其担责,做了替死鬼也是咎由自取。他们哭泣告饶,和我说了很多程家造下的恶业,我便废掉了程家的家主、长老、一些嫡系子弟的灵骨。”   “鱼也很好吃,吾妻手艺精妙,让我钦佩。”   祝青瑶啧啧感慨:“看来天道的确仁慈,还是给了他们改悔的机会的。”   芜灵华道:“虽然是这样,但我看他们很难改正。天道之所以不允许我大张旗鼓行事,本意便是因为四大家族为这世界做下大功德,玉守正造下大业,我可以直杀,但是剩下之人,只能顺从因果,让他们自相倾轧、彼此残杀。”   祝青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便是祖先基业——   又因为许多先人在其家族轮回转世,所以哪怕正负相抵,如今也不是能够一把剑杀个干净的时候。   但是如果不管不顾,任由他们作恶,等到了能提剑便砍的时候——虽然痛快省事,但这千百年里又有多少人会遭殃?   该出手时就出手。   现在已经是最佳的时机。   反正他们灵骨被废,千百年里都掀不起什么风浪,等到真正再作恶的时候,恐怕命已经没有了。   芜灵华道:“我刻意含沙射影,暗示公冶家绝不会步程家后尘、玉石俱焚,程家众人便认定公冶家背盟叛约,向我献媚,做了什么。”   “另一边,公冶家私藏的秘宝根基,也被255尽数烧毁。公冶家会觉得,一定是程家遭到劫难,想要拖他们下水,毁了他们的秘传。”   如此一来,两大家族如龙虎同困于林,且皆已元气大伤、筋骨受损,除了彼此猜忌、内讧不休,又有什么别的发展?   好一个贼兮兮的灵华仙尊,真是挑拨离间一把好手。   她听乐了,“你真厉害。”   芜灵华对夸奖笑纳了。   只不过……祝青瑶问道:“天道为何偏偏择程家率先下手?”   芜灵华看出她八卦眼神:“实则是因程家势力,较公冶家更强。”   他继而徐徐释道:“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其实天工匠人本是公冶家旁系血脉。”   芜灵华说:“炼器一途,素来极重肉身锤炼,若筋骨体魄不够强韧,便无法执掌玄铁重锤,锻造淬炼法器。公冶家历经数代,早已耽于服食人丹的捷径,贪图安逸、荒废修行,族中再无子弟能潜心锻体、炼器传承已然濒临断绝。其族中先祖无奈,只得从旁支子弟中择选天资卓绝者承续衣钵,此人便是天工匠人。”   他说:“我早已将其送往百器宗潜心历练多年,时机成熟,便又将其接入了剑宗。你看,阿瑶,连传承都已经流落别地,怎么可能支撑太久?”   公冶家以锻器为姓氏,祖传神通《天工术》,祝青瑶一直以为天工匠人有此称号,是因为百器宗和公冶家都是以炼器为根基,所以故意打擂台,才取那么个名号。   谁承想,原来是公冶家祖业在其身上,他才是真正的《天工术》传人。   那么……老天安排江徐一去和天工匠人接触,实则是在世家中替天工匠人寻找一个继承人,而江徐一想必比起其他的弟子,不论是出身,还是缘分,恐怕都更合天工匠人缘分。   这一切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此时,二人看到一间专营贝壳的小铺,祝青瑶很感兴趣,拉着芜灵华走进去瞧:   铺中摆满各色天然贝壳,或圆润或奇巧,上面自带微薄的灵力,有匠人在壳面根据其天然花纹镌刻符文法阵,取自然之材,化为法器,既可随身装饰,亦能当作简易阵盘使用,别出心裁。   祝青瑶瞧着心头一动,如今学宫初立,这些小物件恰好能让学宫里那些刚刚入门的修士知晓,炼器布阵不必拘于古板形制,是一个适合开蒙眼界、启迪巧思的东西。   她当即传讯给江徐一,问他要不要采买一批带回学宫。   江徐一接到讯息,见了别致的贝壳阵盘,连连称妙,当即回讯:“不错不错,这东西好啊,打开思路,炼器布阵可不拘一格,你买吧师姐,我给你报账……哦对了,我让咱们宗门负责处理学宫财务的师弟联系你,你多买些这样的东西,至于花费只用交代给他就好了。”   他看了师姐发来的大火漫天之像,赞叹不已,已经和255畅聊许久,把255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简直给这胖狐狸吹得醉醺醺,恨不得马上回剑宗和江徐一喝一壶。   如今再和师姐美美聊上几句,捧哏逗哏,如果不是芜灵华还在这里,脸色并不好看,祝青瑶真想和他再畅聊一个晚自习。   不过祝青瑶很有眼色,当即断掉传讯玉简,和芜灵华继续逛街——灵华仙尊刚刚去“挑拨离间”,辛苦得很,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接下来,他们还要继续南行,去蓬莱找瑶听。   芜灵华说蓬莱避世不出,不仅擅长阵法,同样擅长医药,公冶家传承已从天工匠人留存于世,程家的丹经药典,还需要委托蓬莱才好。   路还很长,兜兜转转,各地游赏,这里待个三五年,那里住个三五年,很是潇洒。   祝青瑶自觉兼任为天珩学宫采买的职务,同时在各地巡视,与当地洽谈学宫建立之事宜。   芜灵华时不时去露脸解决一下十大宗门和四大世家的事情。   255则要忙碌培训手底下系统,它失忆……哦不对,休假五千年,耽误了很多工作,比如说其他的大千世界的系统,都已经将下属三千中千世界的系统培训完毕,而255却刚刚到777号,实在是落后别的统太多。   说起来繁杂,各忙各的,但是很畅快自在,比在灵华宫和剑宗都潇洒。   而在前往蓬莱途中,255突然惊叫:“闺闺!这小龙傲天已经被退婚了!”   什么?!祝青瑶大惊失色:不需要我们出场的吗?这剧情怎么回事? 第87章 第 86 章 戒指   退婚是一件大事。   但是龙傲天这边已然云淡风轻度过了。   祝青瑶表示我很疑惑我大为不解, 255说:“咋回事啊,这也不通知一下俺们俩吗?”   天道和穿书局表示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祝青瑶说:“我来看看到底怎么个回事。”   俩人凑在一起看退婚打脸剧情,谁知道看了一出纯纯的青春恋爱偶像剧——   这算什么受辱, 根本就是两个年轻修士约定好, 和长辈说,“咱们先别订婚了,我们那个婚约定的那么早,以后咱俩可怎么专心修行,等你进入剑宗, 我也进入剑宗,我们再琢磨搞对象吧!”   曾云开表示:“好啊好啊。”   于是俩人手牵手找长辈去退婚了, 长辈听说后哈哈大笑, 说“你们俩平日里情投意合,又能相互激励,所以我才提出这样的想法, 没想到你们比我想的更周到, 好啊。”   于是这事儿便那么结束了。   255说:“……”   它说:“我支持以后男频小说不要再一看到退婚就觉得人家女方势利眼了。”   祝青瑶说:“你可以给《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的作者大大梦里好好谈一谈。”   它说:“可以可以,不过……说到作者大大,你要看看猫吗?”   祝青瑶说:“啊?”   255给祝青瑶展示了当初为了帮她探查情丝底细给作者送的三花,如今猫崽已经成为了一只美貌小猫, 非常漂亮。   祝青瑶说:“哎呦这也太可爱了。”   255说:“我也算深藏功与名, 让这作者成为了有猫一族。”   它说:“很多时候, 我会付出, 也会默默做些什么, 但是我不会刻意去说,这就是我的原则,一个低调有爱的统。”   祝青瑶心想这家伙太无耻了, 不过能够看到原本一个颇为狗血考验曾云开的剧情变得如此其乐融融,她还是蛮开心的。   画面里,曾云来和那位红衣小姑娘一本正经,约定好一定好好修行,在剑宗考核的时候一次通过,颇有一种让祝青瑶看到某某高中学霸情侣纯纯恋爱的欣慰感。   祝青瑶说:“那下一个剧情岂不是龙傲天要来剑宗了?”   255表示:“或许拜师也就那么悄默声完成了,毕竟芜灵华现在看起来非常想得开,你们这两口子也算是在这两百年里又感情升温了,多么恩爱啊。”   它的话让祝青瑶又害臊又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   如今,什么误会啊心结啊,都是往日云烟了,她也算是用自己的真情和温暖,让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暗黑龙傲天彻底相信了人间有真情,也不会再如此喊打喊杀,真是功德一件啊。   于是两个人关闭了穿书局为曾云开完成退婚剧情支点留下的影像,浑然不知道还有后续:   红衣小姑娘名叫辛宜夏,是本学宫宫主的女儿,和曾云来认识这一百多年来,也算的上朝夕相处,所以相处起来,又像恋人,又像朋友,会坦率很多。   她和曾云开漫步在学宫的青石小径上,背着手,沉吟许久,才勇敢道:“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件事不痛快,也很疑惑,我想了想,咱俩之间,一向坦诚,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曾云来面对辛宜夏的时候反而很有男友力,很沉稳道:“你说,宜夏,有什么事情我都会仔细听。”   辛宜夏忍不住脸红了,吭哧半天,才伸手指向他挂在脖子上的纳戒——   那戒指通体秘银,上面一颗珍珠,一看便是女戒,到底是什么情况,何人送的,会让曾云开挂在脖子上,那么亲近?   辛宜夏心道:云开哥哥人如其名,为人坦荡,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也的确不是一个爱拈酸吃醋的性格,但是既然我与他互通情意,约定好守望相助、共求大道,那有什么在意的,得好好问清楚。   如果真是女子送的,他得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挂在脖子上,多让人误会呀。   她纤纤玉指指过来,很有分寸,并未触碰到曾云开脖子上那个戒指。   曾云开反而一愣——   这纳戒原本和另一个乌金戒指戴在一起,两个戒指串在一起,像一个特别的吊坠。   但是他已经金丹修为,那个乌金纳戒在某一天自动认主,如今便戴在他手上,成为一个趁手的储物法器,脖子上便只留下了这枚仙子……哦不对,青女前辈赠予的戒指。   当时剑宗十八岁一见,曾云开问了个清楚,譬如说自己母亲的身体是因为一碗汤药好起来,是否是前辈帮忙;自己身边出现几个纳戒,是否为前辈相赠;后来一家离开山村,前往流烟郡,是否有前辈一路上默默相助……   有些青女前辈承认了,有些却说不是自己做的。   但是无论如何,前辈救了自己母亲性命,又对他有点化之恩,纳戒里亦留下了充足的灵石和物资,在许多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仰仗着这些生存,不光是他,哪怕是父母,都对青女前辈感恩戴德。   他郑重跟辛宜夏解释道:“宜夏,这件事本不该跟别人说,但是……我信任你,你只管听着,不必有心理负担。四千年前,我先祖曾对剑宗青女前辈有点化之情。前辈感念先祖对她的帮助,便一直留意先祖的后代,看是否有天资不错的修士,不仅救了我父母性命,亦给我留下这枚她元婴时使用过的纳戒,作为信物。”   曾云开低头,将戒指取下,给她看上面祝青瑶的灵印,他坦坦荡荡,言辞中全是感激和崇拜:“你看,这是青女前辈的灵印,让我一定要好好修行,争取早日拜入剑宗,鼓励我成为一个有志之士。”   辛宜夏凑近了,仔细看,她听说是传奇人物的物件,反而更加不敢碰了,细细观察一番后感慨:“真是不一般,原来是这样!”   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还以为是别人送你的,我想着若是你亡母的物件,应该不至于那么……秀气精致,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曾云开认真道:“这算什么怀疑?”   他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真心在意我,哪怕理智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仍要问个清楚,就像那天,我看你和李师兄结伴而行,其实我心里很嫉妒……所以那天你和我说话,我故意冷淡,也请你原谅。”   辛宜夏瞪大眼,乐了:“真的假的?”   她凑上去,轻轻抱住曾云开,又替曾云开戴好那跟串着纳戒的项链,“你仔细戴着,这是前辈对你的鼓励,能让你时时勤勉。”   辛宜夏说:“你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此心天地可鉴,绝对不会更改。”   听到心上人认真的话语,曾云开更加激动了,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自己父母离世的真相说出来,但是他答应过父亲,若不到金丹后期,绝不会说出此事,这是为了父母,亦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母亲也这样嘱托:“如今我们有了和剑宗青女前辈的缘分,我听说,宗门之间和世家往往不合,如果知道了咱们这些事情,为咱们出头,一定会给她带来麻烦,咱们便低调行事,等到你元婴、金丹后期,拜入剑宗,爹娘也就不怕家族来寻衅了。”   曾云开明白母亲的意思——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弱小,如果真的被家族听到风声,反而会引来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人在濒危之时,肯定会想办法求助,那么,到时候一定会麻烦青女前辈。   前辈愿不愿意帮另说,这样岂不是挟恩图报?未免太小人。   于是曾云开忍耐一番,仍是没有开口,只是跟辛宜夏说自己有一个家族秘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只有到了金丹后期才能告诉她。   辛宜夏笑声朗朗:“你可真多秘密。”   不过她心胸开阔,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怀疑,就像曾云开的性格一样,两个人默默注视彼此,只觉得心里非常甜蜜。   一时间不知道谁先动了,或许是辛宜夏,或许是曾云开,周围花团锦簇,鸟声啾啾,但无论什么景象,什么动静;都不如他们心跳如雷更响亮,也不如对方脸庞更让彼此觉得吸引注意力。   他们凑近了,轻轻一个吻,点到为止,便都羞红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至于祝青瑶和255,早忘了两百年前送纳戒那回事,他们这二百年来经历的大事千千万万,什么杀人放火烧家,办学扩建招生……   像采买这种事几乎都不值一提,祝青瑶和芜灵华随处游历的时候,顺手就干了。   而如今,终于历经数月海上航行穿梭无数秘境和结界,来到蓬莱,便更没心思琢磨什么戒指不戒指的。   蓬莱乃海外仙山。   这里传说颇多,有的说这里皆是南云大陆的罪人,被仙人流放在此;还有的说这里是仙人后裔,所以远离尘嚣,不近世俗。   祝青瑶还因为这个好奇问过芜灵华,得到的答案便是:“蓬莱如南云大陆修士一般,生于斯长于斯,只是不与外界过多联系。”   于是祝青瑶很失望,心想这算什么,怎么也得有点非凡的来历吧,譬如那雨霖郡就说有麒麟在此,于是她很不甘心,问了这件事。   芜灵华挑眉,很惊讶的样子:“阿瑶,你怎么会信这些?此界天梯断绝几十万年,早没有了仙人神兽的痕迹,这等传闻,不过是玉家为自重门庭、彰显超然,凭空杜撰出来的罢了。””   祝青瑶:“……”   得,原来是炒作。   255说:“看来我可以在这里开一个公关公司,什么想营销的,让自己显得特别有传承的,都可以找我。”   祝青瑶讥讽:“确实,你还正好是一只狐狸,谁要是想承天受命,你就半夜在南云大陆游荡,大喊‘某某某承天受命’,和陈胜吴广起义一样。”   255很无语,心想这土包子,连营销的作用都不懂,它们穿书局里的每一个员工都和天道交情匪浅,身份也是极高贵的,如果不是因为缺少营销,又没有神秘感,如今怎么会沦落到被祝青瑶这种小宿主嘲讽?!   祝青瑶一看到它的表情便知道这好大喜功的虚荣系统又在心里盘算什么,马上警觉道:“你是不是在内心骂我?!”   255马上露出心虚的微笑:“纳尼,泥嗦什么窝是歪果仁听不懂鸭。”   祝青瑶被气笑了。   这般打打闹闹,没事和自己道侣亲亲热热,海上航行很快便结束了,虽然才半年,但是从南云大陆几乎到达天之涯海之角,蓬莱就在那里——   远远便望见一座仙岛悬浮在海天尽头,霞光铺展如锦,瑞气结成鸾鹤之形。   祝青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识海被那些宝光笼罩,不断闪烁其中。   她略一定神,这才严肃起来,定睛看去:   只见仙岛被层层灵雾掩埋,雾气中浮沉着数不清的灵宝:七星剑丸、阴阳两仪镜、八宝琉璃盏、金章玉简……   更有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等瑞兽的虚影,结阵环绕护持,吞吐祥云,昂首摆尾。   整座岛屿都弥散着庄严而诱人的气息,几乎想让人径直冲进去。   255说:“这怎么还考验考验我们呢,不好意思,法宝再多我们也不贪婪,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是一个贪婪的坏宝宝。”   祝青瑶忍不住乐了:“够了,小偷。”   255动了动耳朵:“你这人真讨厌!”   他们视那些法宝灵兽于无物,船只继续在芜灵华控制下航行,只是到了某个界限后,在原地打转,怎么也无法靠近。   就连255都疑惑地站在船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芜灵华拔剑,雪白的剑光如一道月芒,他说:“阿瑶,退后。”   祝青瑶眼疾手快拎起255,退回到灵舟结界。   下一刻,便见灵华仙尊一剑开天。   那一剑斩出,天地骤然失色,前方涌起万丈巨浪!   海水堆叠如山,化为猛虎,张口欲噬,浪峰之上雪沫崩裂,像千万匹白练被同时撕裂。   而剑光直直切入巨浪正心,轰隆一声闷雷,浪涛轰然朝两边劈开,掀起的狂潮如倒塌的山脉般砸下,水雾炸成漫天的滂沱大雨。   所有瑞兽虚影、灵宝幻象都在剑意中寸寸破碎。紧接着一座庞大的结界凭空浮现,形如闭目的巨龙。   直到芜灵华遥遥一指,那巨龙便如同感应到什么似的,睁开双目,发出怒吼,猛地将灵舟拖入其口中!   如此降龙伏虎,才可进入一条漆黑的通道。   祝青瑶怎么会不明白:   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蓬莱布下的幻境。而真正的蓬莱,竟然藏在另一重空间之内。   -----------------------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今天的还没写完。一会就发 第88章 第 87 章 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祝青瑶才看到眼前豁然开朗,她心中一动,正欲回头看, 却听到芜灵华说:“不要回头。”   这时候255大叫道:“妈呀啊啊啊啊!”   它一下子窜到祝青瑶身边, 祝青瑶很疑惑何物吓得这小系统花颜失色,于是问:“你咋了?”   255说:“我看到咱们行舟之处,俱是骷髅和漆黑的死水,还有咱们俩的尸体。”   祝青瑶:“……”   妈呀,那是挺可怕的, 她一时之间还挺感激芜灵华的体贴,挽住丈夫的胳膊, 真心实意道:“多谢你, 夫君。”   没办法,怕鬼是她这个蓝星人的天赋技能。幸好芜灵华知道提醒她一句。   不过255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这只单身小系统被吓得够呛, 不停啜泣, 虽然是装的,但还是收获了祝青瑶的柔情安慰。   小舟慢慢行驶,渐渐的,漆黑的海水变成了淡淡而澄澈的金色, 闻见莲花的香气, 远远可以看见一朵自在旋转的莲花, 上面是……整个南云大陆……   祝青瑶被芜灵华遮住眼, 祝青瑶则忙给255遮住水润的狐狸大眼。   她曾看典籍, 知道佛界乃为香水海上一莲花,莲花中花瓣千千万,香水海中水滴千千万, 每一片花瓣,每一滴海水,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如果想要证得这世界上最真的佛果,便要以身入海,经历完这些所有的世界。   而如今看到这瑰丽庄严的法相,祝青瑶虽然知道,和方才的死水海里骷髅尸体一般,都是幻象,但还是忍不住感慨:“真是好大的手笔!”   她被芜灵华微凉的手掌捂着眼,问:“夫君,为何进入蓬莱如此困难?”   瑶听曾一本正经说,族中长老不允许她化神前出去。   祝青瑶想:的确应该如此,非化神期修士根本无法通过这些幻象考验,以及航行期间种种艰险。   那当年瑶听是怎么出来的?   她思绪刚起,便被芜灵华的话打断了思路。   芜灵华说:“此地乃天之涯海之角,亦是此界世界边缘,天梯当年被收回,便是从此地,如果天梯重临,亦要从蓬莱出现。”   祝青瑶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然后呢?”   他看到妻子好奇的眼神,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你还想知道更多?”   祝青瑶火速点头,废话,这种八卦,听到就是赚到。   她急迫的表情让芜灵华心里很……说不清什么滋味,本以为和妻子相处二百年,总能平息心中控制不住的悸动,一个表情、一句话、一缕香气带来的天崩地裂,心神巨震,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作出任何过分的事情,但是又直觉认为……   似乎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这该怎么办好?   芜灵华边浇灭心底浊欲如火,边语气平静为祝青瑶介绍:“当年天梯断绝,这里只留下一阶残梯,经年许久变成蓬莱,因为上面残存天道威严和登仙因果,便有许多神异,有界外大能阳羡书生为蓬莱选定守岛之人,从中千世界送到蓬莱。”   原来是这样。   祝青瑶说:“界外大能,岂不是和255一般的存在?”   255说:“不是啦,是其他的大千世界的神仙,应也是修真世界,等你飞升后说不定可以去其他的修真世界看看,感兴趣吗亲亲。”   它这句话几乎等同于直说“以后我去其他大千世界交流开会,或许可以带上你,要不要来巴结我哟?”   祝青瑶被255逗乐了:“好啊好啊,尊贵的255。系统大大你真是太厉害了。”   芜灵华又觉得不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二百年,二人关系已和过往不同。   以往他们之间有秘密,有隔阂,有没有解决的问题。   比如说妻子前世的心结,那些因为前世亲友缘分淡薄带来的执念,他心知肚明要等妻子解决好。   于是他耐心安排、等待。   同时,又有二人之间累生累世的因果,彼此之间的缘分和他的等待,都要在天道允许的情况下,一点点讲清楚,他也耐心做了。   如今已经揭晓一切,妻子爱他胜过所有其他人。但是……又与他想的不同,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下他和妻子,反而多出许多人。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为了二人更加长久,便如同妻子所说,如果没有其他人与他们二人之间相互观照,他分不清妻子较之亲友,对他的爱有多么独特,彼此之间感情有多么深厚。   但是他又觉得无法忍受。   有事情要做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事情要想,整个大陆的权柄皆握在手中,对于别人重逾千钧,但是他早已习惯掌控和无情,并不会有负担,偏偏在“有情”一道上,糊涂且痴愚,种种欲望横冲直撞,在寰宇中、本体附近,化作各类狰狞怪异的兽。   如果祝青瑶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说:“哎呀这很正常的,你也该糊涂一些了,你知道吗夫君,在我们蓝星,克苏鲁神话里最出名的便是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所以你如果真的是『神』,一定会显化出这一面……”   就像弱小的人类,有奸诈一面,便有无私一面,哪怕最自私的人,也会无私——因为他对自己,很无私,拼尽全力掠夺别人的东西来充满自己。   这些东西不可能单向存在,就像爱不可能只有付出,还有索取。   但是总是不够。   芜灵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能瞥一眼正在和祝青瑶笑闹的255,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255:“?”   它浑身一激灵,身处白月狐的壳子里,它这个小系统自然有着天然的灵兽直觉,所以刚刚一定没错,芜灵华这厮又想杀了它!   真是疯了!   癫公!谈恋爱至于这样吗?!   255在心里翻白眼:这样的话如何还能对『神』感到敬畏?   不不不,它依然对至高无上的那个存在感到敬畏,毕竟『神』无所不能,又运行一切,所有大千世界的天道都只是祂意志的外显,极度的理智便是无情,无情之下不会有任何偏爱——   这是『神』一切行事的基础。   所以……   255默默打了个哈欠:『神』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当,便如天道一样,天道会失态吗?规律会疯狂吗?   当然不会哒不会哒,255想。   它默默看了一眼芜灵华,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一切:所有一切都在『神』的掌握之中,就像灵华仙尊之前所做的一切,哪怕再疯狂都留有理智,都契合天道,所以用不着担心。   哦对了,255还和祝青瑶讨论过这个问题——   它说:“宝汁你老公真的很像人工智能,虽然很疯狂但是一切都是在他掌握之中,你会觉得和他恋爱有点人机吗?”   祝青瑶表示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修真文里吧孩子,为什么要在《狂霸修真路》这种小说里谈人工智能,你这样会被读者骂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255:“……”   它险些被不着调的闺蜜气得一个仰倒,很认真说:“我是真的在关心你的心理健康,OK?毕竟你上辈子是一个缺爱敏感的小女孩,我怕你胡思乱想。”   祝青瑶没当回事:“我已经改变了,懂?这辈子我不缺爱,所以我很健康,我不会去自寻麻烦,考虑这种没边际的事情。”   255看到她浑不在意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毛茸茸的系统感慨道:是我担心太多了。真是太善良。   但是当天半夜,255正在酣睡,突然听到自己大脑里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255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弹射起来,然后便听到祝青瑶虚弱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回响:   “都怪你,宝汁,我之前还没考虑到这个,欸闺蜜你说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俩只是太合适?!”   她叭叭叭:“据目前情报,因为『神』不想活了,所以显化出三千大千世界必然毁灭的灾难,但是『神』其实还想活,所以又在大千世界中的中千世界的最小的某一个小千世界里……创造了我!”   祝青瑶非常悲愤:“好家伙我是一个被预设好的人,我还是我吗?我岂不是一个『神』的恋爱工具?!”   255:“……”   它虚弱且后悔,觉得自己不该给祝青瑶提供一些素材,供她胡思乱想,“孩子,有牛就会有草,对吧,有生命就会需要水,对吧?你会觉得草和水,比牛和什么其他生命低一等吗?”   255苦口婆心:“生物链摆在那里,大家共同组建成了一个复杂的世界,但是这不代表,生物链下段的生物就比生物链上段的生物低级。”   祝青瑶道:“你觉得他高于我,我是生物链低端,他是高端?”   255大叫:“我只是打一个比方,而且『神』制造了所有一切,哪怕是我也是在他生物链低端——不对不对,我们为什么要和『神』比个高低?!”   五千年来,祝青瑶早就知道阴阳轮转、善恶依存、强弱互证的道理。   很多时候,正如《道德经》中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最高的“善”如同水一般。水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它甘居众人不愿处的低洼之地,因此,水的品格最接近于“道”。   最“低微”的往往最具备道的德行,根本没有高下之分。   她也只是借题发挥罢了,大概是谈恋爱谈美了,然后敏感而矫情地说“你下辈子还会爱我吗?”,或者“你对我真的是真心的吗?”   只不过她问的是“你爱我究竟是理性选择还是真的情之所至?”   其实她自己也很知道那个答案。   于是祝青瑶欣然接受了255的安慰,去骚扰芜灵华,她就着月光把芜灵华摇醒——   因为祝青瑶突发奇想,觉得海上风光甚好,只觉这海上夜色格外动人——星子像巨斗般悬在头顶,伸手仿佛就能触到那清冷的光。   于是她唤来芜灵华,令其在灵舟顶部绘制一座法阵。霎时间,舟顶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穹顶,将舟外辽阔的天幕与波光尽收眼底。   如今真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了。   但她无瑕顾及美景,只顾着就着着集美的星光和自己的心上人谈情。   芜灵华散着头发,穿着柔软的寝衣,一片星光下,他容貌有一种清雅的俊美,让祝青瑶甚是心动,于是俊美的灵华仙尊被妻子抱住腰,呢喃很轻地问:“你会为我……嗯,做一些你从未想过的事情吗?”   芜灵华揉她的头发,说:“不会,所有事情,都要想过,不然怎么做?”   他声音带着笑意,像在逗小孩,但是心知肚明,一定会,因为爱上她,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只不过是求生欲作祟,将她送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他就不可抑制沦陷,甚至为了妻子,转而要将末世变为乐园。   祝青瑶感受到丈夫也回抱她,说:“阿瑶,我会为你做一切事情,不管是想到的、没想到的,只不过有一些我自己也很恐惧,怕伤到你,所以我尽力用理智和冷漠去压制,你能明白吗?”   他们接吻,在星光下看着彼此的脸。   那时候明明那么紧,那么近,心里那么满,芜灵华觉得自己不再会……有着那么多迫切的占有欲,也不会再因为妻子一点点变化而患得患失。   但是现在……   哪怕蓬莱就在眼前,他马上要去做一些繁琐正式的事情,头脑中却只有妻子嫣红的唇。   这是契合理智的吗?是可以控制的吗?   他不知道。   『神』不明白。 第89章 第 88 章 蓬莱   “灵华仙尊执掌天道权柄, 与南云大陆诸多势力都有着秘密的联系,在天道授意之下,这些联系不为人知, 同样亦有着不同的目的。”   “诸如蓬莱, 便一直受灵华仙尊之命,在这里世代守护天梯残骸。或许你不知道,整个蓬莱岛,都是一阶天梯的残骸。若有朝一日天梯重临于世,便会由蓬莱承接, 那时候也是我们蓬莱族人完成使命之时。”   瑶听说起这些正经事的时候,神色严肃, 她本就生的冰雕玉砌, 银色的长发如同裹着雪的琼玉,而声音也如同雨雪霏霏,浸着凉意。   灵华仙尊与她父亲和母亲有要事商谈, 她便替父母招待仙尊夫人——   蓬莱帝宫的风格与南云大陆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   它并不坐落于某片具体的土地之上, 便如他们进入这里时的情况:这里独自悬浮于一片由时空结界编织的虚无之海中。   别处的仙境尚有地可循,有时可依,比如广袤无垠的草原、连绵起伏的仙山、一望无际的云海……一年四季也按时轮转。   但是在这里,便宛如诗人醉酒, 将所有关于时间与方位的意象打乱, 又将它们信手拼贴成一首奇幻诡谲的诗。   空间与时间互为褶皱。一步之隔, 或许就是两个世界。   仿佛有无数扇多啦A梦的任意门, 推开的瞬间, 永远不知门后是盛夏的蝉鸣荷塘,还是隆冬的孤舟独钓。   所有的宫殿、楼台、溪涧与花树,都并非一览无余地铺陈开来, 而是被小心翼翼地藏匿于一片又一片空间的间隙之中。   那些间隙薄如蝉翼,却又坚如壁垒。   祝青瑶几乎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瑶听和宫人正引着她,沿着一道石阶向上走,抬头却望见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等到走近,又看宫殿其实倒悬在另一片天空下,距离遥远,不可触碰。   她时时往前走着,在季节的缝隙里侧身穿行,在方向的夹层中灵巧经过。   稍有不慎,便可能从阳春三月,一脚跌进深秋的冷雨中。   祝青瑶想:简直像一座时空之城,也像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总而言之,非常神秘。   255很积极说:“为何不说像《寂静岭》的里世界呢?”   祝青瑶:“……”   这《寂静岭》作为鼎鼎有名的惊悚片,讲了一个小镇的故事,小镇是两个世界的集合,表世界是真实世界,里世界则是由女主角的恐怖怨念所显化,充满着各类鬼怪。   虽然255这比方也算恰当,突出了蓬莱时间与空间的复杂和变化无穷,但着实让祝青瑶毛骨悚然。   于是祝青瑶冷漠地说:“一点都不像,闭嘴。”   255很无所谓的耸耸肩,心想胆小的破防宿主,本系统不和你计较罢了。   她被带到一座风光秀美的宫殿,和瑶听品茶闲聊。   有方才那神奇景象,祝青瑶连连感慨,反而与瑶听之间没有许久不见的生疏。   祝青瑶问瑶听:“方才你说,天梯如果重现,一定会在蓬莱,那到时候蓬莱作为失落的一阶天梯,岂不是会变成新天梯的一部分,你们又会去何处?”   瑶听笑一笑,银色的眼瞳晶莹剔透,在露出笑容的时候,精致的脸更像雪娃娃,祝青瑶几乎出现幻觉,觉得有雪花从她脸上飘下来。   她说:“当然是去南云大陆,唔,我们应该会建宗立派。仙尊曾经和父皇说过,南云大陆十大宗门有许多名不副实之辈,若有宗门整个覆灭,便是蓬莱出世之时。”   祝青瑶:“哦嚯。”   她神色复杂喝了一口茶,不由得想到了已经被屠了满门的合欢宗,真诚道:“那你们蓬莱宗应很快便能出现在南云大陆了。”   瑶听很好奇,“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祝青瑶点点头,她见瑶听知道这许多的事情,心中已有判断,于是将南云大陆发生的事情,诸如世家倾颓、剑宗崛起、合欢宗覆灭……   这些事情都细细讲给了瑶听。   祝青瑶平日里和255聊天唠嗑,嘴皮功夫非常利索,加之这些事情又是她亲身经历,所以讲起来绘声绘色,简直让瑶听如临其境。   祝青瑶:“我还未反应过来是要杀谁,三日后,玉家长老便身死道消了。”   瑶听瞪大眼睛:“天哪。”   祝青瑶:“当时到了剑宗,哎,当着所有长老和管事,还有我师父,我就那么坦白了身份。”   瑶听震惊:“真的吗?”   祝青瑶:“还有去程家放火……当时我便看到那把火烧透了整片天!”   瑶听:“哇——”   她是一个合格的听众,表情极其专注,恨不得将身上的灵石塞给这位说书先生。   二人虽然没有什么相处的经验,如今算只是第二次线下见面,但是正如255所说,朋友之间,投缘骗不得人,更不要说还有一箩筐的大瓜。   到最后,瑶听已经不再坐在案几对面,而是与祝青瑶坐在一边,抓着她的手,不停问着:“然后呢?”   二人说了许久,到最后,只是对视一眼,便露出会心的笑容。祝青瑶忍不住捏了一把瑶听的脸,心想看着简直像一捧雪,捏起来手感也非常好。   果然,冷面萌这种生物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惜啊。   255在祝青瑶识海里一直缩着不出来,它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开场白:   这小系统还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粉丝见面。   在来到蓬莱前,是它开导见网友的祝青瑶不要太紧张,结果到了蓬莱后,反而祝青瑶很自然,这位落落大方的系统酱缩起来不敢见粉丝了。   祝青瑶不停让它出来,它装听不见。   拜托,它现在只是一只大胖狐狸,这样见粉丝确实有些丢人好不好?   而就在此时,只听瑶听一本正经道:“那如今,255在何处?”   她说:“前辈所有创作我都珍藏了典藏本,如今如果能要到签名,我死而无憾。”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瑶听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信念感。   祝青瑶忍不住一哆嗦,心想真是低估了作者大大对于一个宅女小说妹的重要性,这255也是出息了,猥琐的小系统居然可以得到如此忠诚的粉丝,多么感人!   她冲255大喊:“丑媳妇都要见公婆,大大,你能不能勇敢起来,给人家签个名?”   说着,不待255回答,祝青瑶一把将腼腆的255拎出来,递给瑶听。   255:“……”   激动的心颤抖的爪,它有点不敢睁开双眼。   瑶听不解地注视着这只肥美的、不断颤抖的白月狐,疑惑道:“什么意思?”   她举起255看了看,眼神很单纯,“它是饿了吗?还是冷?”   255:“……”   祝青瑶看它不知道如何开口,很仁义为这一人一狐介绍道:“这便是你甚为喜爱的笔者,创作了诸多《惊魂三千年》、《恐怖之家》、《霸道仙尊的魔尊夫人》等巨著的作者大大。”   没错,这便是瑶听的口味,极其喜爱惊悚怪谈和狗血酸爽的冷脸萌小姐姐一枚。   她笑眯眯道:“也是协助此界天道监管世间万物的大能,你可以叫它255。”   瑶听很震惊,一时之间察觉到自己对偶像的不敬,很小心翼翼将这只作者大大放在了书桌上。   她愧疚道:“抱歉,请您多包涵。”   如今255的身份已经被许多人知道……什么瑶听、江徐一还有华霄,但是这些人本身便是由天道选中承接天命的人,知道255的身份反而更有利于以后255为他们发布一些天道安排的牛马任务。   于是255欣然点点头,口吐人言道:“没事哒。”   瑶听震惊瞪大眼睛,露出小女孩的神态,虽然她已经快要化神,但是毕竟久居蓬莱,言行举止之间,坦率直接,并没有那么多的遮掩,这种震惊极大的满足了255的虚荣心。   终于,255不再紧张,转而气定神闲起来,俗话说,夸赞使人飘飘然,瑶听真诚的崇拜则狠狠壮了255的胆子。   它想:没错,勇敢起来,告诉这位真诚的粉丝,那些就是我的创作。   哼哼,没想到吧,你居然能够见到偶像和天道协助者的集合体,没错,就是我,me,一个传奇。   颤抖吧,小粉丝!   就在255得意之时,瑶听下一句居然说:“它居然会说话!”   这有什么值得震惊的?而且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瑶听带着敬意说:“前辈果然不凡,有此等尊崇身份,却要化作这样一只灵宠,境界非我等俗人可以理解。”   好一句彩虹屁,祝青瑶简直要为她鼓掌。   瑶听:“尊敬的255前辈,您的作品能否帮我签名?”   255再也不觉得尴尬了,欣然答应,挨个给那些书按了爪印。   于是祝青瑶便在旁边围观,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255调整一下爪印角度,力图签名完整可爱,顺便问道:“以往我未曾来过蓬莱,不知道真正的蓬莱有那么多结界和险阻,你当时是怎么出去找我的?”   瑶听捧着一大摞书籍,说:“在我金丹时,仙尊给了我一道他的手谕,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认真道:“我没什么想做的事,但是当初听到你病重,我想去看看你,如果能帮到你,那很好,如果帮不到,我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祝青瑶:“……”   最后一面?   这有点地狱笑话了姐妹。   她哈哈大笑,说:“瑶听啊瑶听,你如果在一个叫蓝星的地方,一定可以去说脱口秀。”   瑶听疑惑:“什么是脱口秀?”   祝青瑶想了想,概括道:“如同说书一般,但是要更具机辩。”   瑶听说:“过誉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很因为祝青瑶这个论断得意。   祝青瑶笑眯眯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四千年的网友,心中感慨:缘分啊缘分,好奇妙,怎么能够这样,在修真界,和一个海外仙山的小仙女当网友?   这要是让上辈子的她知道,会相信吗?   打死都不会!   恰逢此时,芜灵华和瑶听父母谈完正事,传讯让瑶听与祝青瑶二人前去赴宴。   于是,仙尊夫人和蓬莱帝女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两个画一样的仙子,穿过一个又一个结界,无数重时空,从春意漫漫的鲜花小径,踏进飘着秋雨的庭院,再到飘着雪花的宫殿前,终于来到目的地。每一个时空都像进入一幅不同的画。   殿内,蓬莱早备好丰盛晚宴,期间众人谈笑晏晏,虽然祝青瑶和芜灵华一起位于尊位,但没有什么需要她开口的机会,只在觥筹加错间优雅微笑就可以了。   她时不时偷看一眼瑶听,便看到自己刚刚二次奔现不久的网友也在偷偷看她,这让祝青瑶心情很不错。   宴席之上,祝青瑶也得知了此行芜灵华来到蓬莱的目的:   天命之人已现,诸多飞升机遇马上就会给予此界修士,浊灾被尽数消灭之时,便是天梯重建之日。   或许还需数千年,或许只在不久之后,又或许一切皆在转瞬之间。然而,合欢宗已覆灭,时不我待,蓬莱所有修士必须在天梯重建之前离开此地,前往南云大陆。   否则,当新天梯融合之时,蓬莱将作为天梯的一块残骸被卷入其中,岛上的所有生灵,都会因为无法承受天道威压殒灭。   这一百多年间,便需要检校蓬莱岛的典籍与传承,制作灵舟,乘船东渡。   此行目的地是剑宗。   听到这里,祝青瑶其实忍不住戳了戳255,255亦心领神会。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让灵华仙尊收龙傲天曾云开为徒,已经是《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最后的任务。   这亦理所当然。送人一程,便已是缘分。曾云开的一生之中会遇到许多人,拜师之前这段人生路,由她与255相伴相送,往后之路,也该交由他人。   祝青瑶思及此处,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恰在此时,蓬莱诸修士百余年后便将启程离去,她既为灵华仙尊道侣,又兼剑宗青女,于此地协助蓬莱,正好可以与剑宗互通消息,将未来十宗之一的蓬莱带往剑宗。   届时剑宗召开十大宗门联盟集会,蓬莱恰好借此机会现世,名正言顺占据那空出的一席。   一切安排得刚刚好。   祝青瑶默默想:而且到时候,就离原著中曾云开前往剑宗拜师的时间不远了。   255也说:“好得很,咱俩马上就可以顺利退休逍遥快活了!”   祝青瑶碎碎念:“怎么可能逍遥快活,任务完成了,其他事难道不要做了?”   255已经吹起口哨:“不好意思,本系统一定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你这个人类修士尽管努力去吧,我不奉陪了。”   看到这小系统眉飞色舞的表情,祝青瑶真不忍心告诉它:   宝汁,难道你的单位会放过你吗?   答案很显然,不会哒。 第90章 第 89 章 说爱   这一百多年过得非常迅速, 主要是蓬莱风景不多有,知道来这里一趟便不会再来,祝青瑶和255便如同去什么即将消失不见的五A景点。   祝青瑶悄咪咪和芜灵华打探:“夫君, 你说以后还会有蓬莱这个地方吗?”   芜灵华说:“为何不会有?”   祝青瑶:“!”   她暗戳戳问:“可是、可是蓬莱来历奇异, 又有层层叠叠时空阵法,与其他地方不同,如何能够将这些景象在其他地方复刻?”   芜灵华想了想,“世家不存,镜花水月秘境难道要荒废吗?”   嗯?这倒是……   祝青瑶只是略做一想, 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与其说蓬莱岛是一座宜居仙岛, 不如说蓬莱岛是一个极大型的试炼场, 对她这个化神修士来说,所有一切都是悠哉欣赏的风景,但如果换成金丹、元婴修士, 这些变幻无穷, 一定会获得极大历练。   行叭,天道真是……谁也别闲着。   你有你的工作,它有它的工作,什么秘境仙岛也别给我闲着。   祝青瑶啧啧感慨, 甚是期待, 她给自己盖好锦被, 很认真和芜灵华暗示:“我这边马上就要结束任务, 你一定懂得, 所以到时候一定要配合我。”   她笑嘻嘻的亲了芜灵华一口,又钻进男人怀里,一想到自己要做完这个完整的龙傲天任务, 兴奋地简直睡不着。   嗯,从今以后就要彻彻底底、安安稳稳在南云大陆安家落户了。   谁说不是一件大好事?   芜灵华忍不住笑了,“就那么开心?”   祝青瑶点头,“你说什么呢,这不值得开心?”   她握住自己道侣的手,细细给他数:“你看,前世波折不算,你吃了那么多苦,我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后来又分隔两个世界,我还好,不过几年时间,又失去了记忆,那你呢?”   祝青瑶心疼地捧住芜灵华的脸,看着男人黑浸浸的眼瞳,高挺的鼻梁,还有形状优美的唇。   她一点点用视线和指尖描绘,然后轻轻吻他,“我一想到其实几万年里你都孤身一人,心里就特别特别难受,你知不知道。”   芜灵华“嗯”了一声,他说:“不要想了。”   哪怕妻子是因为他心疼,他也不想看到她露出皱眉的神色,他想:还是无忧无惧更好,所有一切让他承担,阿瑶不必担心任何事情。   这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梦,人生无忧无怖亦无挂碍,便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喜乐者一定会有忧惧,他只能让自己做得好一点、更好一点,万事万物折中平衡,让自己的妻子能够享受更多欢愉。   祝青瑶还在说:“那天255告诉我,说我们之间的任务才刚刚完成,我根本想不到,我说呢,为什么你要变作荒芜来见我,原来是因为当年你我那场邂逅还未结局。”   她笑了,声音都带着清甜的笑意:“你说,你用仙尊身份和我在剑宗相见,后来还用世家公子身份与我相遇——我这两天才想明白,你百年前暗示我,说天道有许多挣钱的手段,该不会金宇澄便是受你扶持吧?”   祝青瑶握着他的手掌,很认真说自己的推测:“你看,金宇澄和我也很有缘分如果没有他,我和255便没有发家致富的贵人,不能在南云大陆活得那么潇洒,什么都不缺灵石。”   她想了想,说:“但是金宇澄除了我们,又受谁相助呢,我以前以为是玉家,或者江家、程家、公冶家,但是……这四家都已经倒台了,也没见金宇澄的买卖受什么影响,反而吞并不少世家生意,和宗门合作。”   祝青瑶看着芜灵华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人家和未婚妻私奔,喊我这个朋友帮忙就算了,怎么你还掺和在里面?明明是你故意的。”   她质问,带着娇嗔意味:“对不对?”   芜灵华怎么敢不承认?   他立刻缴械投降,说:“对。”   坦白速度快得像是信徒面对自己神明的一个提问。   于是祝青瑶很满意,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所以我就想呀,我夫君用那么多身份见我,是不是在其他的时空,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可以生生世世不分离,留下许多可能?”   她说:“你一定得努力,让这些所有故事都是很好很好的结局,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芜灵华说:“好。”   他咬字很清晰,带着一种信誓旦旦的从容,“吾妻所愿,我一定会做到。”   听到他这句话,祝青瑶很满意,她打了个哈欠,想象力大开,“哎呀,不知道我们的故事会不会被写成什么书呀、诗歌呀,或者什么游戏。”   她抬头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丈夫这复杂又浪漫……没错,祝青瑶觉得自己和芜灵华,或者说和荒芜、和『神』之间的故事还是很浪漫的,生生世世重演也可以接受。   哲学中有个概念,叫做“永恒轮回”,是由哲学家尼采提出:如果人生无限循环、丝毫不改,你是否有勇气肯定它——还是为此前的选择感到后悔?   祝青瑶为了自己的游戏取材、输入,比如说构建什么主角的人生命题,还有世界观什么的,哲学类的书也不少看,没办法,人痛苦和不幸福的时候,连哲学书都能看得下去,甚至会主动思考这些枯涩的问题,而她上辈子也的的确确不幸福。   所以……   她记得那段文字的原文:   “假如有个恶魔潜入你最孤寂的孤独,对你说:‘你这辈子,过去、现在、未来所活过的,将让你再活无数次,且毫无新意……’——你难道不会扑倒在地、咬牙切齿诅咒这个恶魔?或者,你曾经历过一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会这样回答他:‘你是神明,我从未听过比这更神圣的话!’”   她的生命里有太多这样的时刻,光辉闪耀、非同寻常的时刻,让她会对一个对她说“你这辈子无限轮回下去,不停地和现在认识的爱人、亲朋好友相遇,你会愿意吗?你会愿意称呼赐予你这个机会的我‘恶魔’还是‘天使’呢?”   祝青瑶坚信自己会立马跪倒在地,边大喊着“阿门,天使在上!”,边斩钉截铁说:“让我再遇到这些人吧!我可以忍受遇到他们前的痛苦,也可以忍受所有一切为了遇到他们而必须经历的艰难险阻!”   其中最重要的理由,是她的爱人。   这并不是说其他人不重要,祝青瑶想:只不过芜灵华只有她一个,她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许在其他人眼里,灵华仙尊无所不能,但是在她心里,灵华仙尊一直是那个倔强、受尽伤害、渴望毁灭却又矛盾地想要被拯救的主角,荒芜。   哪怕是『神』也没关系,我会救你。   祝青瑶对自己的道侣说:“你之前告诉我,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之分,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因为我觉得你在没有和我遇到前,一定经历了旷日持久的痛苦……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不知道怎么,祝青瑶突然有一点哽咽,“哪怕再辛苦,我也一定会出现救你的,好不好?”   许久之前,她在一个星星满天的夜晚问255,“我的道侣到底是出于理智,还是出于情感爱我?”,那个时候觉得一定是爱,即使她是『神』不费吹灰之力“制造”出的一个生命——为『神』准备好的爱人。   但是现在,祝青瑶也有了更深的体会,或许不是『神』制造了她,而是她创造了『神』。   因为一切告诉她,如果她不存在,『神』就会顷刻毁灭。   芜灵华紧紧盯着自己道侣的眼睛。   他们不会有孩子,因为他不能容忍两个人之间再存在一个亲密的、血肉相连的生命。   但是此刻,他有了更多的原因,他创造了很多很多事物,但是不论什么,都是由[母亲]生产,将一切创造,[母亲]有这样的伟岸的力量,赋予一个存在生命。   他凑过去,叫了很小声的一句话。   祝青瑶听到那个称呼,一下子心脏骤缩,她顷刻间面红耳赤,分不出自己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触动。   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种情感交错在一起,她把温情、包容、拯救欲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他性命和存在意义的一票否决权,所以他对她叫出那个称呼。   祝青瑶没有觉得悖德,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渴求她更多的爱。   她抚摸他的脸颊,用一种极温柔的力度,她的手掌潮湿柔软,像一片春天的苔藓,祝青瑶说:“你要我吗?”   曾经在她崩溃的时候,丈夫用温柔而不可推拒的口吻,逼她坦诚,让她说话,说“爱他”、“需要他”。   如今形势逆转,轮到她笑意盈盈,水一般将他的心包裹,然后问他一样的问题。   芜灵华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神情极高傲——   是的,无论是作为什么身份,『神』一直是这样高高在上,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审讯”。   怎么会有人问『神』是不是需要她、离不开她?   但是祝青瑶看灵华仙尊用一种极高傲的姿态,并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里,吐出那几个字,好像花费了这傲慢掌权者所有的力气,“我要你。”   紧接着,祝青瑶便被对方狠狠吻住。   祝青瑶闭上眼,温柔地承接。   这很好,祝青瑶想:所有一切都很好,她很乐意爱他,再凶狠一点,也要爱。   -----------------------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啦   * “假如有个恶魔潜入你最孤寂的孤独,对你说:‘你这辈子,过去、现在、未来所活过的,将让你再活无数次,且毫无新意……’——你难道不会扑倒在地、咬牙切齿诅咒这个恶魔?或者,你曾经历过一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会这样回答他:‘你是神明,我从未听过比这更神圣的话!’”   《快乐的科学》尼采 第91章 第 90 章 拜师   祝青瑶和华霄打了招呼, 说了蓬莱即将出世一事。   华霄表示:“好啊,蓬莱修士志行高洁,隐世多年, 如今现世, 一定能为此界传经布道,带来许多新的生机。”   师徒俩许久未见,每逢传讯,也会聊上一些闲话,交流近况。   她和祝青瑶感慨:“一想到合欢宗和蓬莱更替……突然想起从前游历鱼篮郡, 昔日回忆历历在目,徒儿, 一定很感慨吧?”   祝青瑶点头:“是啊。”   她看着自己师父, 本能地露出依赖姿态,“师父,当时去鱼篮郡, 合欢宗何等鼎盛, 几乎门徒遍及全郡,我们说它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真的满门被斩,比玉家还要凄惨, 甚是唏嘘。”   祝青瑶叹口气:“我倒不是可怜合欢宗现在这群淫.乱之人, 只是想起你之前与我们说过的合欢宗的来历, 觉得……误入歧途, 实在可惜。”   华霄笑笑:“有什么可惜的, 自然轮转,或许再过十万年,便又有了一个‘合欢宗’。”   合欢宗开山立派时, 并不是一个如此败坏德行的宗门。   华霄带她和江徐一游历的时候,每逢到一地点,便会将此地风俗传说告诉他们,游历至合欢宗所在的鱼篮郡,自然要为他们介绍合欢宗来历:   此地靠近大海,鱼产丰富,所以当地居民以捕鱼水产为生。   一日,一位手持鱼篮卖鱼的美貌女子,出现在沙滩,其美貌灼灼如宝珠,使人见之便神清气爽,当地青年争相求娶。于是女子提出条件,谁能一夜背熟《普门品》 便答应嫁给谁。   一时之间,在此郡流行起品读佛经,悟道修仙,从而得知那位手持鱼篮的女子,乃菩萨化身,于是尊称为鱼篮菩萨。   华霄说:“鱼篮菩萨乃观音三十三种化身之一,这世上,美色和情欲皆是人向往之,便如同才华、权势、财富、剑术一般,没什么区别。若是剑能渡人,情亦能渡人,色与欲亦可以。”   “据说合欢宗祖师便是当年鱼篮菩萨追求者之一,得菩萨点化,以色为修行法门,独创功法,建立合欢宗,又宣扬人欲为天道,色欲乃合理,广收门徒,使合欢宗渐渐成为十大宗门之一。”   这便是合欢宗的来历。   其得菩萨传承,也算是正统。   以色渡人,这种手段在正统佛法中,被视为一种 “方便法门” ,并不低劣。   菩萨不执着于形式,能以任何形象示现,以色投缘亦可,只要修行本心守正,不在于色欲本身,而在于以色欲观人心、炼化已身□□、突破人性低劣之处,亦可以得证大道。   华霄说:“昔者有诸神仙列传,说凡是当了神仙的,每隔一万年,便要下凡间经历劫难,要么当情深不寿者,要么当大富大贵者……这些都是虚妄,明悟己身罢了。”   于是祝青瑶和江徐一知道合欢宗的来历后,对这个宗门燃起许多兴趣。   华霄说:“那师父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江徐一:“好好好!”   祝青瑶:“师父万岁!”   华霄便自己和两个徒弟都扮成合欢宗身份,与他们一起去花楼,看世间凡尘百相——就连江徐一,都被扮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合欢宗小男修。   三人受到许多骚扰,也有许多人要来“救风尘”;更有甚者,因为合欢宗名声太差劲,女修看到就厌恶地翻白眼,男修亦眉头紧皱,要他们不要靠近。   于是祝青瑶心惊胆战感慨:“师父,虽然合欢宗有不凡来历,但是我看现在的合欢宗修士实在太差劲。”   华霄说:“对啊,我看他们离完蛋不远了,本来是无上功法,偏偏自己走了歪门邪道,如今传承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于是祝青瑶一直对合欢宗充满鄙夷,如果不是在灵华宫需要“勾引”一番芜灵华,不会去看他们的典籍,典籍记载的合欢宗术法,其实并没有那么低劣,也有许多精华之处。   即便功法和传承底蕴深厚,合欢宗众修士依然走了捷径,大肆作恶。   因此祝青瑶对合欢宗覆灭没有太多同情。   正如芜灵华所说,这种修行路子,太小众,也太考验一个人。   色欲和食欲,如同洪水,开闸以后,难以控制,人吃过好吃的,不会想着心满意足,以后一定要粗茶淡饭,只会想吃更好吃的,色欲亦是如此,所以剑宗才有规矩,粗茶淡饭,警醒己身。   而能够以色欲渡人的,一定是天赋异禀,早早看透人心和男女之事的奇人,这种人一定是天才,是人精。   所以合欢宗祖师能够直接得到菩萨化身点化,这本来就是中彩票一样的事情,不应该为了壮大宗门,把不适合的人强拉进来修行此道。   但是其后人为了宗门地位,却广收门徒,没有慧根的,就走歪门邪道,让人采补、炼制炉鼎、或者以情行蛊惑诈骗之事,实在是该杀。   如今果然如此,如此这般,重新想起当年在鱼篮郡所见所闻,也算是给这偌大宗门的覆灭,划上了一个句号。   虽然华霄总说,“徒儿们,我们一定要时刻警醒”,但亲眼围观玉家、合欢宗崩殂,祝青瑶心里其实很有底气,外人看他们根基深厚,一朝楼塌,实在可怕,但是了解内情后便会发觉,早已经从内部蛀空了,这种作恶一定经年许久,天道不可能没有给过他们提示,但是他们只选择视而不见。   由此可见,自取灭亡罢了,只要他们没有什么找死的心思,一些底线是万万不会突破的。   合欢宗与蓬莱宗,交替演变,华霄心里早就有数——   毕竟蓬莱与南云大陆也在芜灵华授命下一直有着联系。   瑶听之所以能够看到255作者大大的大作,也是因为蓬莱有意让族人接触大陆之中的各类信息。   天道早就做好打算,时候一到,所有的一切都要回归正位。   华霄作为剑宗宗主,大宗师,上通天命,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些征兆?   所以合欢宗一经覆灭,华霄就猜到蓬莱会现世,听到祝青瑶的话,也没有太惊讶。   蓬莱以医药阵法闻名,只从蓬莱岛构造,便能够窥得一二,生活在这里,天然便对时空的感知更加敏感,不要说这里海外仙山,灵植仙草多不胜数,几乎人人都阵法医药同修,此番出世,便能够传承与其他南云大陆修士,实在是功德无量。   祝青瑶和255也就此事讨论过。   255说:“反正,我觉得吧,站在一个天道辅助者的位置来说,南云大陆的天道很仁义了,对自己这大千世界的居民们还是非常大方滴。你看,有什么中千世界适合传道于此的,都带过来试一试,不行就扔了,行就留下。那么一想,有什么错呢?好东西不带回家吗?垃圾不往外扔吗?”   祝青瑶说:“……呃。”   确实,站在合欢宗位置,当然会觉得天道无情,但是站在其他人位置,却觉得此等宗门,覆灭实在大快人心。   它说:“我们还是要做一个对世界有用的存在,不然会被扔出去的。”   255这话祝青瑶倒是极为认同。   她活了那么久,如今已经是一个老油子,“嗨,在哪里不是这样,许多矛盾冲突,到最后一看,都是制度内的必然,很多坏人最后反而盆满钵满,也是因为世界在暗戳戳需要他嘛。”   恰如水浒之中,有朝廷官员,被逼上梁山,成了盗贼,被喊打喊杀;后来这群盗贼被朝廷招安,又成了梁山好汉,享受美名。   人还是那些人,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很多事情真真假假、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但是人如果不糊涂一点,又该如何面对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不公平?   只能告诉自己,公道自在人心,所有一切都会获得该有的惩罚或奖励。   她活在大千世界,一切看得更清楚,反而不像之前,什么都要一个正义和无瑕,虽然心中仍因为这些事情不痛快,但是……   祝青瑶想:有时候也得忍得,因为这些人也有用嘛。   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死晚死都要完蛋,静待因果报应即可。   蓬莱此行,便真正宣告着南云大陆这场轰轰历历的变革彻底落下帷幕。   新的局面马上就要成型,反而在《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绝对的主角,小龙傲天曾云开,成了时代洪流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在自己的故事里是主角,但对于大千世界世界来说,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个。   如今十大宗门已然成型,这些大宗师势必会为消灭浊灾出力。   正如255所说:“宝汁,离《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主角消灭浊灾的剧情还有几千年,难不成几千年里,十大宗门的人还有世家大能,都要对浊灾视若无睹吗?”   祝青瑶说:“那肯定不能吧。”   华霄已经数次进入过浊灾,斩杀夜叉修罗,且天梯马上要重建,按照芜灵华透露消息,若想飞升,便要为天地出力,积累功德,那些大宗师会放过杀浊灾、攒功德的机会?   那肯定不会嘛。   所以……《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里,举世皆拿浊灾没有办法,最后是男主角曾云开一剑还南云大陆清正,到底是咋个回事呢?   估计会很巧妙。祝青瑶默默想。   255说:“嗨,反正最后是那么个形式,管他呢。”   说的也是,如今一想,《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是以曾云开为主角的故事,和真实情况有一些偏差也很正常嘛。   不过,不管天道如何安排,曾云开一定会对这个世界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只不过天道安排玄妙,一切事情或巧合、或离奇、或哭笑不得、或满腹感慨,这又是现在猜不到的了。   与其想几千年后的事情,不如琢磨琢磨当前:   在原著中,按照目前时间点,曾云开马上就要拜入灵华仙尊座下,在剑宗修。   这实在是很好的安排。   在“剑不问出身,心可通凌霄。”的宗门里,有守望相助的同门,有谆谆善诱的师长,哦对,还有志同道合的心上人,多么未来可期。   祝青瑶和255都不由得为这位年轻人感到由衷的开心。   一人一系统都有感觉:   近了,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们最后一个任务,即刻便在眼前。   祝青瑶和华霄交代完以后,便只需要等待灵华仙尊发号施令,什么时候从蓬莱离开。   这一天并没有等待太久。   一切准备就绪,洁白灵舟自蓬莱之路启程,浩浩荡荡驶向东方。   眼前的大海浩瀚无垠,蔚蓝海水与长空相接,分不清是海漫上了天,还是天坠入了海。灵舟行于其上,宛如一队秩序井然、振翅南飞的候鸟,乘万里长风,踏无垠碧波,自由而坚定地朝目的地驶去。   天地苍茫,舟行其间,竟有几分跨越古今、横绝沧溟的史诗气魄。   旅途之中有许多正经事要做,比如不停地和十大宗门的人联系,马上就要宗门集会,蓬莱该如何出现,或者十大宗门间的文件章程该如何修改。   不光灵华仙尊、蓬莱帝君、蓬莱长老忙得脚不沾地,南云大陆上许许多多人亦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不过幸好,除却这些,还有足够壮阔的景色。   瑶听也有很多关于南云大陆的事情和祝青瑶请教。祝青瑶很乐意把她介绍给其他朋友,所以提前为她牵线搭桥,和江徐一、金宇澄,还有其他门派中的大能才俊,多是她自己信得过的朋友,约好了一些相会的日子。   一日,祝青瑶和瑶听、255趴在栏杆上看着浩渺烟波,还有三日左右的行程,她突然听到了“叮咚”一声。   祝青瑶不由得一惊,255也火速抬头,一人一狐对上视线,露出一个默契的微笑。   果然,系统发布任务:   【请前往剑宗,帮助龙傲天拜灵华仙尊为师。】   【倒计时:240:00:00】   -----------------------   作者有话说:正文的剧情线基本收束完啦,只剩下戒指这个伏笔啦哈哈哈哈哈   *鱼篮菩萨   佛教中三十三观音之一。手持鱼篮。明宋濂有《鱼篮观音像赞》:“序按《观音感应传》:唐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陕右金沙滩上有一美艳女子,絜篮鬻鱼,人竞欲室之。女曰:‘妾能授经,一夕能诵《普门品》者,事焉。’……” 第92章 第 91 章 平芜尽处是春……   蓬莱一行人到达天珩郡的时候, 恰逢春雨连绵,而祝青瑶抬头看了春雨如丝,只觉得一切真是无比巧合。   大概此界天道喜欢春天, 所以一切开始和结尾都安排在这个季节。   于是她悄悄问芜灵华:“你喜欢春天吗?”   芜灵华扬眉道:“阿瑶为什么会那么问?”   祝青瑶心想, 这厮居然不好好回答,反而把问题像踢皮球一样踢回来,真是可恶,她不愿意和这人计较——   蓬莱一行,不, 应该说这两百年朝夕相处,浓情蜜意, 自己丈夫做出许多改变, 不再嫉妒侵蚀心肺,非要对一切人喊打喊杀,她也应该更耐心才是。   于是祝青瑶说:“因为照我看, 此界所有重要时刻都在春天, 你想,两百年前,你来剑宗接我,举着一把燕子低飞的油纸伞, 又有之前你我初遇, 仍是春天……”   芜灵华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难道不是阿瑶喜欢春天吗?”   他说:“我的心意随你意志轮转, 你又不是不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而且当着许多人的面, 但是祝青瑶并不觉得羞涩。   放在以前,她是极不好意思的,但是此时, 面对瑶听八卦且亮晶晶的眼神,还有255在脑海里的啧啧感慨,祝青瑶觉得虽然有一点点羞涩,但是仍能够大大方方挽住芜灵华手臂,说:“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本就是夫妻,也不需要避嫌,只要行为举止不要太过火,谁说这不是对自己道侣的一种安抚?   她看了一眼255,慢悠悠走着的灵狐255大人亦回了一个猥琐的微笑。   255说:“如今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了,任务倒计时刚出现就停止了,什么也不用干,美美结束所有工作!”   祝青瑶得意:“还不是因为你找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宿主。”   255和她互吹互擂:“哎呦你很不错,我也很优秀啦。”   祝青瑶:“不错不错。”   是的,任务刚刚发布,便自己停止了计时,显示任务成功。   当时他们仍在海上,祝青瑶不可置信,兴奋异常,和255讨论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255说:“大概是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感动了上苍。”   说完这小系统来了一首经典老歌《求佛》。   祝青瑶:“……”   家人们谁懂啊,真想把这小系统一脚踢飞,这怎么随地大小唱的毛病还改不了了?   她冷笑说:“或许是我这个宿主太厉害,简直是legend级别,让天道太钦佩,便直接替我做完了最后一个任务。由此可见,天道是我粉丝无疑了!”   255说:“好不要脸的小宿主一枚。”   祝青瑶:“巴掌打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这下知道我每次听你那些自恋言语时候的感受了吧!”   255怒目而视。   祝青瑶得意回视。   不过在最初的兴奋后,255和祝青瑶还是很严肃正经地讨论了一番。   255表示此事与你老公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到底在背地里做了什么,怎么这任务刚刚发布就自助结算了,难道他背着你收曾云开为徒了?!   祝青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哇呀呀呀真是美哉美哉,小生从未想过这暗黑小主角居然能那么自觉。   于是她打算晚上见到芜灵华后,好好拷问他一番。   咳咳,并不是他俩不八卦了,非得耐心等到晚上,而是因为芜灵华白日里闭关,不便打扰,据说是在推算一些阵法方位——   马上天梯就要重新降临,为了避免南云大陆其他人承受不住天威,芜灵华需得勾画接天大阵,以十大宗门与现存世家所有阵修大能,一起造出阵法,以浊灾为阵眼,承接天梯,将其威压阻隔。   吃瓜赶早不赶晚,更不要说如此离奇的事情,祝青瑶等了两个时辰已经忍不住抖腿和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等到芜灵华书房结界打开,祝青瑶迅速溜进去。   255不太敢直接跟着祝青瑶溜进去吃瓜,但又实在好奇,所以非常猥琐地溜进了祝青瑶的识海里,打算旁听。   祝青瑶表示不太懂它这种掩耳盗铃的操作。   255则憨厚一笑,说道:“闺闺,虽然你老公跟你谈恋爱谈美了,如今见到我也不会喊打喊杀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能太过火,这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咳咳,人家小情侣谈情说爱搞情趣,我在那里大摇大摆,说不过去,所以我假装不在。如果他真的在意,我再滚蛋。”   祝青瑶:“……”   哇塞,好一个知情识趣而又机智勇敢的八卦系统,真是太厉害。   祝青瑶说:“……好吧。”   255说得对,如今芜灵华已经整整五十年没有说过要杀了曾云开,每次江徐一、华霄给她传讯玉简发消息,他也不会露出那种克制而烦躁的神情,只是会在夜晚索取更多。   祝青瑶知道,是因为她给得更多,让他极为……安全。   大概是每天说爱,日日亲吻,鱼水之欢,知心话说个没完,如果这样还不行,那真的没救了。   不管怎么样,谈恋爱、婚姻,这种亲密关系如果一直没安全感,大概是两个人真的不合适。   一日酒后谈心,祝青瑶也严肃说过了,“如果总是觉得我会抛下你,那我真的是那个能给你幸福,能拯救你的人吗?说话,芜灵华!说话,荒芜!说话呀,灵华仙尊……”   她挨个叫了一遍,几乎像在点兵点将,最后大喊大叫,“『神』啊,你有没有听到我的问题?”   最后她醉得睡过去,听到自己道侣笑吟吟的声音,“吾妻吾妻,爱语真切,情意绵绵,我全都听到了。”   如此这般,祝青瑶才觉得这个任务一定没问题。只是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她关上书房门,轻手轻脚地,背着手走近了,芜灵华仍在勾画些什么,不过表情轻松,不耽误手上正事。   那书案极大,卷轴却铺满了整张桌子,若不是芜灵华身形挺拔、臂长舒展,伏案作画,定然举止局促,狼狈不堪。   他衣着随性疏淡,一身宽袍大袖,头发只用发带简单束起。袍袖被他随意卷了两道,堆叠在肘弯处,可见腕骨分明。   在工作方面,祝青瑶还是很相信芜灵华的水准的,若是他漫不经心,那她便可尽管打扰。于是,祝青瑶开门见山说:“夫君,难道你已经收曾云开为徒了?”   芜灵华抬头看她,“嗯?”   祝青瑶又重复一遍问题,“我说你是不是已经收曾云开为徒啦?怎么任务一发布我就已经完成了呢?我很高兴,又很感动,心想我道侣未免太贴心!”   她说话叽叽喳喳的,走得近了,抱紧芜灵华腰,亲近一会,松开,要看他画的阵图。   此时,芜灵华却开口了。   他说:“未曾。”   什么?没有收曾云开为徒,那怎么……   祝青瑶目瞪口呆,盯着芜灵华的脸,左右也想不明白,反而走神欣赏了一会自己道侣美色。   255也在那里嘟囔:“什么,这不合理呀,那任务怎么完成了?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祝青瑶表示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事很值得八卦但是他真的很帅。   255无语了,心想你这个大色鬼真是没救了。   见妻子重新用那种温情脉脉的、略有些着迷的眼神看自己,没有再去问其他人相关的事情,灵华仙尊才故作无事道,“要看看阵图吗?”   祝青瑶恍然回神,“啊?”   她点点头,“好啊好啊。”   她先看到芜灵华手中所握灵笔,这是一杆紫檀杆的狼毫大笔,饱蘸了朱砂调成的浓墨,殷红欲滴;而视线下移,便见长卷之上,法阵纹路繁复错综,朱红、紫金、天青三色纵横交错,层层相融。   南云大陆万里疆土、千山万水,竟然皆被尽数收纳于一方绢帛之上。   真是……让人有“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的壮阔之感!   见她看着画卷入了神,芜灵华轻轻笑了笑,问:“要不要看更多?”   祝青瑶点点头,“要的要的。”   芜灵华道:“凝神。”   就连255也感兴趣起来,悄咪咪沉浸式观看那画卷。   待到祝青瑶神识沉浸在画卷之中,芜灵华引动灵力,整幅画卷瞬间便“活”了起来。   祝青瑶:“哇!”   255:“哇塞哇塞!”   朱砂标注之处,便是浊灾那头凶兽盘踞之地。朱红墨痕之下,浊气翻涌不休,骷髅、夜叉等凶煞之物此起彼伏如果祝青瑶没有看错,还有许多合欢宗大能和玉家太上长老等人的面孔!   嘶……   祝青瑶倒吸一口冷气:是幻觉吗?不,应该是一种外相。   255也说:“好家伙,这些人的魂魄居然跑到浊灾那里去给它当小弟了!”   看来不仅心魔招外鬼,作为“外鬼”的浊灾也感召着这些心术不正的魂魄,明明已经被芜灵华斩杀,只余下半片残魂,却依然执念深重,竟然被浊灾召唤过去,化作修罗夜叉,和玉守正一样。真是可怖。   芜灵华轻声说:“继续,不要停。”   他早就察觉255痕迹,但是没有说什么。   这些年他和255便是这样的相处默契,不点破,却也可以和谐相处,所以255也很自在继续看了。   一人一系统定一定神,继续看灵力运转,而除却那一处朱红,便是天青色。   无数灵山胜境、灵川长河……   远山含黛,近岭凝翠,层层叠叠的青山晕开深浅不一的青泽;江河蜿蜒,溪涧纵横,灵脉活水在卷上泛着波澜微光。   此等清灵秀色,不是言语可以描述。   前世,祝青瑶曾见那种微缩景观,大概所有一切变成小的,都会更精致小巧,但是南云大陆这些山水变成一点点,却又有着精致以外的辽阔,这种矛盾感反而更加让她觉出南云大陆的美丽。   她不禁想到:如果这片大陆覆灭……该是多么遗憾?   祝青瑶忍不住抬头看芜灵华,她与他心有灵犀,都想到了当初那个任务:   【拯救暗黑男主荒芜。】   【阻止暗黑男主荒芜毁灭南云大陆。】   还好还好,她成功了。   她怀着这种感慨垂首,只见布帛之上,另有紫金纹路糅合山水画笔法,勾勒山河轮廓,密密麻麻镌刻着法器点位与阵道秘纹。   显而易见,这旷世大阵,是以南云大陆全域灵脉山河为根基,借天地本源之力勾勒而成。   天地为卷,山河为基,金碧山水。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由一个人绘制而出。   祝青瑶不由得内心激荡,真心实意称赞道:“灵华仙尊,胸有沟壑,果然非凡。”   这句话是她作为修士,真心实意所说,如此“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实在太不一般。   哪怕其本来就是造物的『神』,她也要感慨夸赞的。   此时气氛正好,便听见灵华仙尊说:“好了,阿瑶,休息吧。”   哦对,确实不早了。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的赶客之语了。   255这家伙很有眼色,吹着口哨离开了。   祝青瑶眨眨眼睛,看向芜灵华,她和他那么默契,怎么会不知道如今芜灵华是为了赶255走,并不是真的要休息。   果不其然,芜灵华放下毛笔,拿起她的手,然后将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   祝青瑶一愣。   这是……她的纳戒。秘银材质,上有一颗北海珍珠。   这时,祝青瑶心中才猛然一惊,意识到什么,种种想法简直如万马奔腾,她差点大喊着说:“255快回来啊啊啊我们怎么忘记了这个,要命啊!”   可惜了,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自己的道侣,现在谈心局,道侣故意把别人支走,再叫来255,似乎并不合适。   她激动道:“我!”   祝青瑶着急要解释,谁知道芜灵华却轻轻吻她,不让她说话。   祝青瑶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软倒在自己道侣怀里。   终于听到灵华仙尊开口道:“你知道吗,阿瑶,我本以为我一定会杀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不论是华霄、江徐一,还是十大宗主、世家弟子,全都不管不顾。只待拜师时,看到曾云开一步步走近,脖颈上戴着你送给他的戒指。就一剑杀了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森厉,并不是玩笑的口吻,“你说过,你给谁戒指就要和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对不对?你为什么要给他戒指?”   祝青瑶瞪大眼睛,说道:“我不是……”   芜灵华伸出手指,抵住她嘴唇,“不要说,阿瑶,不要解释,我一切都懂得。”   灵华仙尊沉吟道:“其实那天我在想,天上繁星点点,我可摘下供吾妻玩乐,也可以使得这个世界瞬间倾覆,我到底是让一切毁灭殆尽,还是找一个机会,把这个戒指若无其事取回来……如果我不想杀他,天道自然会帮我拿回来。”   他说:“我想了许久,常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个戒指,本就是天道故意为之,考验我,也看我能不能凭借妻子的一份怜惜,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如果我不能,那么这世界迟早会毁灭,不如便让我自己结果天命之人,一剑杀了他,也给这个世界一个痛快。”   芜灵华笑了:“我竟然如此冷漠,连自己都要这样考验,若非卿卿怜我许多,我怎会学会怜爱他人与世界?”   祝青瑶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切到这里,她才明白那个任务的真谛:   什么【帮龙傲天拜灵华仙尊为师】,分明是【阻止灵华仙尊杀掉龙傲天】更合适吧?!   好在这任务她做了二百年……不,不对,何止二百年,是两辈子、生生世世的许诺,日复一日的珍重爱惜,让『神』足以收敛性情。   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这句话芜灵华与她说过许多次,他用雷霆手段,让这南云大陆许多人更改脾性,她也曾拿这句话警醒自身,教导玉怀薇等人。   未曾想……   她竟然不仅救了『神』的性命,还让祂“收余恨、免嗔恨、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该说什么好?   祝青瑶捏住那个戒指。   戒指冰凉,被丈夫和她的体温暖热,她听到芜灵华说:“我不想杀他时,他就在一个秘境历练时,戒指掉落其中,又被天道送到我手中。”   祝青瑶忍不住问:“什么时候?”   芜灵华意味深长:“来到蓬莱之前。”   来到、来到蓬莱之前?!竟然那么早?   岂不是她和255围观龙傲天的退婚大戏之后。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妙了。   祝青瑶猛然间愣了,她兀然想起,当时曾云开和自己的心上人约定一起去剑宗,看到这里,她就和255嘻嘻哈哈的关上了影像。   难道……   她说:“等我一下!”   于是她打开那段影像,果不其然,从中看到了曾云开和辛宜夏的互动,如她所料,天道早早就想给她暗示,但是也故意盘算,算到她和255一定不会继续往下看,这个局很公平,只考验芜灵华一个人,不允许其他人插手,比如说让她和255看到这个引人误会的戒指,然后取回来——   唯一能帮芜灵华的,便是这些年朝夕相处。   『神』给自己出了一道考验,用外物问自己,到底信不信这份爱。   所有人不准帮助祂作弊。   一切都很公平。   该说不愧是『神』吗,对待自己都如此的……狠心。   祝青瑶竟然气笑了,她说:“夫君,我真是……”   她佯装愤怒,捏住他那根手指,狠狠咬了一口,只不过样子凶狠,力道却很小,她说:“我真怕我不够爱你,让你做了什么别的事,到时候你杀了曾云开,岂不是自取灭亡?”   ——这些年,她说过千百次关于曾云开的话题,每一次都在说“爱”,说芜灵华的不可取代。   如果他仍想杀了曾云开,失败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还有『神』的求生。   假使这样真诚的、不顾一切的、次次许诺的爱,都不能阻止她的道侣杀掉男主,那便是她道侣自取灭亡,什么也赖不到她头上了。   祝青瑶被芜灵华搂住,她看着芜灵华眼睛。   芜灵华说:“可是我没有做,我通过了考验,卿须怜我我怜卿,我只要想到,若不控制自己,一切都会毁灭殆尽,我不怕再见不到自己,只怕再见不到吾妻,我便什么都不会做。”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在祝青瑶耳朵里却像撒娇。   于是祝青瑶忍不住亲吻他。   她想:管他呢,她的暗黑主角居然真的没那么暗黑了……唔,虽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心有牵挂,便不妄动,从今以后,『神』再也不想自取灭亡,这就够了。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仰仗她的爱。   她的爱很宝贵,足以拯救『神』和整个世界,如何能不自傲?   祝青瑶惊呼一声,被自己的道侣拦腰抱起,她笑着说:“真是想不到,哪一个穿书者的最后一个任务居然会是‘如何阻止道侣杀掉男主’?这天道未免太大胆。”   但是她就是做到了。   太好了。   而如今,春雨依旧绵绵,华霄与剑宗各位长老远远相迎,祝青瑶看到师父和师弟,不由得露出笑容。   瑶听凑过来,和她感慨:“华霄大宗师风采依旧。”   祝青瑶听出她语气中钦佩,不由得骄傲:“是啊,我师父一向如此。”   芜灵华便在她身旁听她与瑶听交谈,并不打断。   祝青瑶露出一个笑,朝华霄招手。   远处一片青山,风光无限好。   人生或许亦是如此,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一切一切,都不会如自己预料那般发展,不是一片坦途,有山阻碍,但是春山之外亦有别开生面,大千世界的天道教会她许多,也赠予她许多,而如今,一切看似结束,却也刚刚开始。   她忍不住和自己的好闺闺255问:“宝子,我们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你说……是不是再过不久,《狂霸修真路之凌天剑主》这本书的所有正文剧情就都要完结了。”   255沉吟:“那不得几千年,毕竟曾云开还没拜师呢,拜师以后还得修炼、承接天命斩杀浊灾、修炼到化神……”   祝青瑶说:“那也有正文完结的一天。”   255说:“那倒是。”   祝青瑶看蓬莱帝君和华霄亲切会晤,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说:“那我们这个世界会继续怎么发展呢?”   255说:“哎呀你别没话找话了,至于吗那么开心,我们的故事不会正文完结不得了嘛!哪怕正文完结不也有番外嘛,这年头作者都老爱写番外了OK?”   祝青瑶听到这小系统佯装烦躁的回答,忍不住笑了,她看一眼芜灵华,对方亦回望她。   是啊是啊。祝青瑶想。   一切风光正好,何必再谈未来?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如何阻止道侣杀掉男主?嗯……用真情、爱、缘分、争吵、巴掌,再加上一些刀剑手段,哈哈。   久别重逢的初恋,祝阿瑶和芜灵华永远幸福。   你我皆是人生故事的主角,祝大家精彩不停,平芜尽处是春山,哪怕曲折,也是传奇。   下本再见啦。   —— 起岚 2026.5.14   ps.番外会以福利番外形式放出,等有灵感再写。   *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   ——陆机《文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苏武《留别妻》   *“收余恨、免嗔恨、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京剧 《锁麟囊》 翁偶虹编剧,程砚秋创演   *卿须怜我我怜卿   ——冯小青《怨》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