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今天又被我坑了   作者: 鸡子饼   文案:   我叫三井唯,别人说我自带坑货属性。   被我坑过的人,先是不要我,然后会疯狂打脸。[Before]   不二:小唯,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   迹部:三井唯,我觉得不二适合你。   幸村:三井桑,我也觉得不二不错。   赤司:楼上讲得对。   [After]   不二:小唯,我不要你再把我当成哥哥。   迹部:三井唯,本大爷才是最适合你的。   幸村:三井桑,我会给你留家属专用票。   赤司:楼上都疯了。   内容标签: 网王 综漫 少年漫 黑篮   搜索关键字:主角:三井唯,迹部景吾,幸村精市,不二周助,赤司征十郎,三井寿 ┃ 配角:专栏完结文《蛊王你可不可以不杀我》cp夏油杰 ┃ 其它:专栏完结文《蛊王你可不可以不杀我》cp夏油杰   一句话简介:当然选择原谅我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三井唯一边收着拧结的耳机线,一边往前走去。   周六的电车里人很多,挤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排在三井唯前面的是一个蓝紫色头发的青年。他穿着浅紫色的外套,白色长裤,肩膀宽阔,细腰长腿,屁股浑圆挺翘。   三井唯突然间觉得这只屁股很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不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甩着手里的耳机,边盯着青年的屁股边脑补着他的长相。   “磁啦──”   由于离得太近,在听到这一奇怪的声响后,她往下看去──   原本拧结的耳机线竟然好巧不巧地绕在了青年屁股右边口袋的纽扣上。   她用力一扯。   ……耳机线从活结被扯成了死结。   再扯!再扯!!   “等——”   这声等字叫得太迟,完全被车厢里鼎沸的人声淹没了。   青年已经往车厢外迈出了长腿。   三井唯用力拉扯耳机线,站在原地没动,被身后急着下车的人猛得一挤,瞬间失去了重心,顺势向前栽倒──   “砰!”   她的嘴唇狠狠地嗑在了青年的屁股上。   以一种奋不顾身的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嗑上别人的屁股,求她的心理阴影面积。   为什么这看起来浑圆挺翘的屁股能咯的她嘴疼!   她是不是还要庆幸没嗑到他的菊花或是他没在此刻蹦出一个P吗?   “咚!”   青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撞到了车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车厢里的人群像是静止了一样,都不急着下车了,同时盯向了同一个方向。   ……丢人丢到北海道了。   三井唯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屁股里……呸,是埋到地底下去。   口腔里溢出了一点咸腥的味道,她伸手擦拭,粘在食指上的竟然是血。   这小屁股居然把她的牙都咯出血了!   青年终于侧过了身。   她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果然配得上他的屁股。   肤色白皙,容貌俊雅,一双鸢紫色的眼睛沉沉如水,毫无波澜地望着她。   再往下看,她的耳机线仍然缠在他的屁股上。   ……这就很尴尬了。   青年脾气应该很好,没有发火,也没有窘迫,他平静又礼貌地建议道:“我们先下车吧。”   “……好。”回过神来,三井唯赶紧点了点头。   下了电车之后,青年和三井唯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青年在前面走着,三井唯始终慢他两步,牵着绕在他屁股上的耳机线,走了几米后突然感觉不太对劲……这走位怎么感觉像是在遛着自家的吉祥狗呢?   等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青年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开始解耳机线。   他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阳光下看起来更白了。   三井唯看他专注而缓慢地解着纽扣和耳机线,越看越纠结。   他似乎不急,但她还在赶时间呢。   “还是我来解吧,我动作比较快。”   三井唯看着青年挺没效率的动作,不等他回答就伸手贴了上去。   在抓住耳机线之后,她用力一阵扯,妄图一瞬间将它从纽扣上扯下来。   “磁啦──”   是布料被撕破的声音。   她停住了手。   四月的天,晴空万里,空气中夹杂着花香的甜美气味。   阳光温柔地落在她的手指上,也落在青年的屁股上。   耳机线和纽扣终于被强行分开了。   但耳机线断了,纽扣也被拽了下来。   她还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洞。   青年白色的裤子被她撕坏了,露出了里面印有小黄鸭内裤的一角。   此刻,一只呆萌的小黄鸭正无辜地看着他们。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三井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比如附近百货大楼的厕所。”   青年收回手,轻轻“嗯”了一声。   三井唯瞄了他一眼,他好像很平静,又好像很生气。   *   青年名叫幸村精市,和三井唯同是神奈川县出身,目前在立海大学读大一。   两人聊起故乡,尴尬的气氛缓解了许多……如果忽略掉幸村精市那只捂着屁股的右手。   报废的耳机线纠结成一团被三井唯扔进了口袋里,一起放进去的还有幸村精市的纽扣 。   幸村精市与她边聊边往附近的赤司百货商场走去:“三井桑在东都大学念书?”   三井唯点点头:“嗯,去年一直住校,上个月搬出来和兄长合租了。”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青年,“幸村君在立海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呢?”   “立海不像东都大学,我们大一大二不分专业,只分文理科,我读文科,以后打算选环境资源工程学。”   三井唯咋舌道:“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就业率应该很高吧,不过——”   “?”不过什么?   幸村精市侧过脸,等着她的下文。   “幸村君长得很帅,腿也很长,看起来更适合当一个模特。”   屁股不仅浑圆挺翘,又十分坚固耐嗑,可以很好的预防甚至报复咸猪手和咸猪嘴。   幸村精市淡笑一声,继续捂着屁股向百货商场走去。   “到了。”   由于幸村精市露着内裤行走不太方便,买裤子的重任被三井唯主动接下了。   “幸村君,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在那之前,你就先坐在这里闭目养神吧。”   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的男厕所里,三井唯深深地看了一眼笑的有点发冷的幸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隔间的门。   买男人的裤子是个技术活。   三井唯一共只买过一条男裤,是给兄长三井寿买的。   那是她用平生第一笔打工得到的工资买的,由于当时审美水平有限,老土的样式被三井寿吐槽了很久,他连晨练都不肯穿出去,就压在了柜子的底部。   她想了一下,决定给幸村精市买一条白色的裤子,就像他身上穿着的那条。于是进了一家中档服装店,挑了一条均码的男裤。   但她忘了一件事,她此次出行是为了应聘一个兼职,因此身上只带了往返的路费。   店员提醒可以用电子支付,三井唯打开手机,查看完余额,再又看了裤子吊牌上的价格,心凉了半截。   羞涩。   囊中羞涩,余额也很羞涩,差不多只有裤子价格一半的钱。   看了一圈,发现还是这条基础款的最便宜,只能先借钱了,但她打死也不可能和三井寿借,朋友又屈指可数,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和交情还算不错的不二周助借。   不二周助是三井现在的同专业同班同学,又是从五岁时就认识的男生,互坑又□□的关系倒是很神奇。   她给不二周助发了一条消息:【不二,请转我五千元,我这边出了点小麻烦。很快还给你。】   三十秒后,她收到了五千元的转账和一句话:【什么麻烦,自己能解决吗?】   她刚准备跟不二周助圆个谎,但一想到幸村精市还孤零零地坐在厕所里等着她的裤子救急。   于是她简单地回复了一下:【能解决,晚点跟你说。】   那边又发来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三井唯付完钱,赶紧拎着装裤子的袋子坐电梯去找幸村了。   从十楼到负二楼,电梯里的人数一直在减少,最后只剩下了她和一个黑壮青年。   黑壮青年目测二百大几十斤,腰身壮硕,丰肚肥臀,大脑袋直接镶在躯干上,看不到脖子。   他整个人都是焦躁不安的,正对着手机怒吼道:“木手永四郎!你在苦瓜蛋糕里加了什么?!”   他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按着肥硕的肚子,面色狰狞,口似血盆。   三井唯闻言皱眉,心想居然还有人吃苦瓜蛋糕,味觉简直比不二周助还诡异。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只听到黑壮青年突然间就炸毛了:“混账啊,你居然加那种东西!”   “哐哐哐──”   三井唯汗颜,啊喂!在电梯里不要瞎蹦啊!   壮士你当你身轻如燕啊!   “哐哐哐──”   黑壮青年又猛地蹦了几下。   三井唯努力想制止他:“先生,拜托你冷静下来!你这样会出事的。”   他像一只愤怒的鸵鸟,在电梯里疯狂地撒泼打滚,上窜下跳。   “咔擦──”   灯熄灭了。   电梯也停止运行了。   ……完蛋了。   “啊?怎么回事?灯呢!”   黑壮青年抬脚踹起了电梯门。   ……连三井唯想去按的紧急按钮都被他一脚踢飞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这下得等别人发现电梯故障再来救他们了。   等吧……   ──可是幸村不能等啊!   他还在厕所里坐着呢!   而且他手机还没电了! 第2章 电梯惨案   三井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借着亮光,看到了紧急按钮旁边的急救电话号码,但那处已经深深被刮坏了,号码磨损了数字看不全,应该是很久没人来维修了。   ……但刮痕却很新。   她略略思索,想起这地方距离不二周助家并不远。去年她刚来东京的第一天,不二周助就带她来吃过顶上三楼的回转寿司。   于是她拨打了不二周助的手机。   十秒后接通。   有求于他,她照例先说好话:“世界上最帅气最善良的不二,可否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不二周助淡笑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声线纯净,又因为陪着仙人掌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而变得有些松散发软。   三井唯准备实话实说,但她又想,她怎么能跟不二周助这种腹黑说实话呢?   她扑到别人的屁股上?   然后又把别人的裤子撕了?   买裤子时还被困在电梯里了?   虽然那真的只是意外,但只会越描越黑。   “是这样的,有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打电话过来向我求救,可是我马上要去迹部财团面试打工,脱不开身,他手机没电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去救他,给他带一条裤子。”   三井唯想了想,不二周助与幸村精市体格相似,但屁股貌似要小一点,也不知道幸村能不能绑上去。   “你记得带条宽松点的裤子……对,幸村君他是立海大学的,蓝紫色头发,嗯啊,你认识他?……”   三井唯挂了电话后有些感慨,这世界真小,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居然认识,并且还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不管怎么样,幸村君有裤子穿就太好了。   “先生,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三井唯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拼命砸门破坏电梯的黑壮青年。   事实上电梯里停了电,又关了手电筒,她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黑壮青年撞门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做着某种羞耻的电梯play呢。   “请你冷静一点!”   “木手,木手他──”   “木手怎么了?”   木手他是谁啊?   “木手他给我下药,我……我不行了,我要去了──”   ……这话听着多让人误会,能换一种不污的措辞么?   要优雅,不要污。   “你慢慢说,你被木手怎么了?下了什么药,还有你现在如此焦躁是想做什么?”   三井唯尽量用温和平静的语气安抚他,毕竟黑壮青年正处于极端暴走的状态。   “木手在苦瓜蛋糕里加了浓缩番泻叶!我憋不住了,我要上大号!立刻!马上!我现在就要大号!”   三井唯在短暂的发懵过后,也焦躁了。   “拜托你千万别在电梯里……上啊。”   这会给她留下一生的阴影,“你赶紧吸气,收腹,提臀,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拜托了,千万要扛住,也不要糊在身上啊。   黑壮青年在慌乱中抓住了三井唯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痛苦道:“不行了,我忍不住了,要挤出来了!”   三井唯拔高了音量,命令道:“你给我憋住!”   她当机立断,再次拨打了不二周助的手机,这次完全顾不得先前要隐瞒撕了幸村裤子的事了。   “不二,你先别管幸村君了,快点来救我!有人要在赤司百货大楼的TF电梯里大号了!!!”   电话另一边的不二周助也被雷得外焦里嫩,但他仍然保持镇定,说道:“让他克制住,我马上就到。”   借着手机的亮光,三井唯看到黑壮青年痛苦地忍耐着,他将屁股抵在电梯门上,妄图堵住即将喷薄而出的菊(哔──)花。   三井唯心想,她以后再也不要来赤司百货商场了,更不要坐TF电梯了。   等了快十五分钟,电梯门外传来了敲打声。   “小唯,你在里面吗?”   是不二周助的声音。   三井唯差点喜极而泣:“我在这里。”   黑壮青年一听外面有人声,一下子情绪高涨,拨开三井唯后喊道:“快开门,憋死我了!”   电梯修理工的效率极高,很快就弄开了门,不过他运气不太好,刚打开门就被飞扑出去的黑壮青年撞倒并且在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强烈的光线涌进来,三井唯的瞳孔被刺激得瞬间眯起,下一秒立刻有一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这双手掌心处有因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薄茧子,覆在她的眼皮上,温温热热,十分熨帖。   她想起书上讲过,长时间处于黑暗之后不能立刻直视白光。   过了片刻,那双手移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不二周助那张清隽的笑脸。   “你没事吧,小唯?”   三井唯捏了捏手里的纸袋子:“我还好,我们赶紧去给幸村君送裤子吧。”   尽管不二周助也带了一条裤子来,但三井唯还是决定把新买的裤子赔给幸村精市。   电梯刚好停在负二楼,她和不二周助找到了厕所。   这次有不二周助在,三井唯止步在了男厕门口,由不二代替她将裤子送进去。   “幸村,你大概在什么位置?”   不二周助的声音不大,但能保证每个隔间里的人都能听到。   “咔哒──”   有一扇隔间的门被打开了一点。   从三井唯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幸村伸出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接过纸袋子道谢说:“多谢了,不二。”   不二依旧眉眼弯弯:“幸村跟我就不用客气啦。”   ……两大容颜无可挑剔的帅哥,此情此景,和谐而美好。   三井唯心想,如果不是在厕所,而是在别的地方,该有多治愈。   “让开让开,我要去了!”   正当她感慨着,忽然听到先前电梯里黑壮青年的声音,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她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看到一阵黑风裹着怒吼声冲进了男厕所。   “好厉害。”   她伸手拨了拨自己被那阵黑风吹乱的长发。   黑壮青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下二楼奔跑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突破迷障找到了厕所。   飞速环顾一周后,发现厕所里每个隔间竟然都是爆满,他刚准备再次上蹿下跳,突然盯上了幸村精市所在的隔间。   ……门好像没有关好。   三井唯嘴角抽搐:“天呐,他该不会是想──”   “哐当──”   那扇门被狠狠撞开──   门正对着三井唯这面,目瞪口呆的三井唯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幸村精市。   他的一条腿穿进了裤子里,还有一条长腿光着正在往里面伸──   这种姿势毫无疑问是没有防备的。   不,即使他全力以赴,在力气上肯定也拼不过二百大几十斤的黑壮青年。   黑壮青年做了一个逆天的举动。   这个举动,三井唯永生难忘。   他两只胖手一捞,将幸村精市整个人端了出来。   不是拉,不是扯,不是拽,不是拖,不是扛,不是抱。   ──是端!   他用这种端的姿势,将幸村端了出来,又扔在了地上。   幸村的表情平静到骇人,偏偏又被他那条半遮不遮的可爱小黄鸭内裤衬着。   不二周助走过来说道:“小唯,我们先走吧。”   “幸村君他──”   “幸村他没事,可能过会儿他还有一点事要处理。”不二周助又提醒她:“你今天不是要去迹部家面试工作吗?”   三井唯适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糟糕,我完全忘记了!”   网上约定的时间是早晨十点,现在早就过了,不知道她现在去还有没有希望。   “那我送你过去吧,我开了车子过来。”   三井唯疑惑道:“你家离这里不是很近吗?走路过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开车子过来?”   不二周助缓缓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淡声道:“因为不想让你多等我一秒钟啊。”   他那副突然认真的表情看的三井唯有点懵,下一秒又弯成了两道熟悉的月牙:“我把国光也带来了,他现在正在车上呢。”   “你把国光也带来了?”一听到国光的名字,三井唯金色的眼睛都亮了,“我好久没看到国光了,好想念他,他现在身体还好吗?”   “他做完节育手术后有段时间不太精神,不过现在已经逐渐恢复健康了,看到小唯,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三井唯点头道:“那是当然,国光最喜欢我了,不过做节育手术确实对雄性来说太残酷了一点,但我相信坚强的国光应该已经从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了。”   ……   一刻钟后,已经失去意识的黑壮青年——冲绳大学一年级生田仁志慧倒在马桶上,口吐白沫,眼神呆滞。   幸村精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缓步走出厕所。   呵,敢端他!   竟然敢端他!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端他!   他摸了摸新裤子后方的口袋,今天他心血来潮偷偷穿上了妹妹幸村花梨先前送给他的小黄鸭内裤。   小黄鸭的确呆萌可爱,但是这种可爱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了,当众被别人看到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章 迹部家的兼职   “国光,来亲一下吧。”   “……”   “国光,别总是板着脸,你这样冷冰冰的,会有女生喜欢你吗?”   “……”   “算了,反正你已经做了节育手术,以后估计也用不着女孩子喜欢了。随便你吧。”   “……”   “小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哦。”不二周助微微偏过头,望了一眼正在逗弄兔子的三井唯,提醒道,“你要小心它的牙齿。”   “我知道了,你还是专心开车吧。”三井唯一边逗弄著名为国光的熊猫兔,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不二,“你怎么会认识迹部景吾?那个迹部财阀的独生子?”   “迹部也打网球,他和我曾经都在U17集训过。”   不二周助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沉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迹部国中是在东京的私立学校冰帝念的,他是网球部的部长,后来高中时转去了英国念书,不过他每年都有回来和大家打比赛。”   “也是球类运动啊……”   三井唯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她不打网球,但她的兄长三井寿和篮球有着很深的羁绊。   “如果你试着打打看网球,一定会喜欢它的。”   不二日常性地给三井唯安利网球。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真的对网球毫无兴趣。”   她也是一如既往地拒绝。   “那还真是遗憾。”不二周助抬了抬下巴,“你看,前面就是迹部的家了。”   三井唯抬眼望去。   ──前面,就是迹部的家了。   但,那不能称之为家了!   那是城堡啊城堡!   而且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城堡。   “很壮观吧,附近的居民都称这里是迹部的白金汉宫。”不二周助看到三井唯惊愕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   他靠边停下车,手指按上安全带,替她解开,“还有段距离,我送你进去。”   “麻烦你了。”   三井唯边说边把手里的最后一根苜蓿草塞进了兔子国光的嘴里,将也想跳下来的它扣在了车里。   ……   “很抱歉,我们并没有在网络上发布任何招聘……嗯,招聘游泳池放水工这种兼职的信息,”   迹部家的管家Michael先生很礼貌也很坚决地拒绝查看三井唯手机里电子版本的录取通知书,并解释道,“况且我们这里只招全职佣人,从不招收兼职。”   三井唯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是你们迹部财团的少爷迹部景吾临时聘用的放水工。您看,这里有写他的名字。”   三井唯不死心地指了指信息的末尾,那里确实有着迹部景吾这几个字。   管家态度依然坚决:“景吾少爷昨天刚从英国回来,现在正在休息,您请回吧。”   三井唯默不作声地盯着地面,也没有半步离开的意思。   深知她不见黄河不死心特质的不二周助侧过头对管家小声说了几句话,Michael因为不二周助来过这里多次,与迹部景吾私交甚好,对这个和善的少年印象又很不错,只好答应道:“不二少爷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少爷。”   片刻后,一个低沉华丽而极具磁性的男声从客厅外传来。   “不二周助,你来找本大爷有什么事?”   三井唯闻声转过了头。   刚好一道光切来。   一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从两排女仆中穿过,不紧不慢地走来。   满地的阳光被他踩在脚下,然后又慢慢聚拢,压在他的身后,产生了一种逆光的美感。   他微微抬着下巴,表情有些倨傲。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迹部景吾。   迹部的容貌精致到无可挑剔,比起不二周助甚至是幸村精市也毫不逊色。   “迹部,好久不见。”不二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三井唯,“这是我的朋友三井唯,她好像收到了你发给她的兼职录用短信。”   “……”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扫了三井唯一眼,视线落在她举着的手机上。   小姑娘的脸上面无表情。   ……不怕他。   【本大爷浑身燥热,早已饥渴难耐,迫切需要一个在周六周日帮忙游泳池放水的放水工……】   ……但并没有脑子。   迹部心想,他不过是刚刚回国,就有人在整他了么?   “本大爷的名字叫迹部景吾,这上面几个字里只写对了迹部这个姓氏。”   能把【景吾】写成那样的,也只有他在国中时网球部的部员向日岳人了。   “抱歉。”   三井唯收起手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迹部微微一怔。   ……这双眼睛的颜色竟然是金色的。   还真有人眼睛是金色的?   *   折腾了大半天,三井唯终于累了,饥肠辘辘地歪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沉沉而睡。   不二周助缓缓靠边停车,又朝趴在后座上正在嘎吱嘎吱啃着甜竹的兔子国光竖起了一根手指:“乖,小声点。”   右侧肩膀突然传来重量,是三井唯不小心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此刻睡得正熟。   不二周助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直到肩膀被压到麻木也没动一下。   像这样能与她和平相处,也已经有很多年了。   他回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在镰仓认识她的时候。   两家人的父母是朋友,但他的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需要出国,极少有空陪伴他和裕太,那次全家去神奈川拜访朋友也是第一次。   她因为沙滩上的一堆小贝壳,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一群小孩攻击他和裕太。   他拼了命保护裕太,被揍得伤痕累累,最后她是被她的父亲三井御人踢到他面前来道歉的。   她一句软话也不肯说,虽然模样可爱,却凶狠得像只小狼狗,差点渴晕在太阳下,最后是他看不过去,偷偷给她喂了水,并问她:“三井桑,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她一声不吭地喝着水,喝完才说:“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你当这边的老大就是了,我看见你和你弟都绕着走!”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樱花形状的贝壳递给她:“裕太并不是想跟你抢那些小贝壳,他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不是贝壳,而是他吃剩的开心果的壳。”   “……”   “这个是我捡到的贝壳,送给你,请你以后不要随便打人了。”说罢他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脸颊,“脸都被你打的痛死了。”   他心想这姑娘手劲真大,他挨了一巴掌,滋味终生难忘。   小姑娘突然凑上来在他的脸颊上咬了一口,然后在他僵硬的耳边吹了吹气,狡黠道:“那这样,你还疼吗?”   这副场景被小姑娘的父亲看到了,无疑以“调戏良家男儿”的罪名将她又按着胖揍了一顿。   那个时候,她还能边挨揍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后来,后来呵。   ……   记忆回笼,不二周助微微抬起脸。   三井唯的头抵在他的脖颈处,有几丝头发被窗外的风轻轻吹起,柔柔地搔过他的下巴,擦过他露在衬衫外面的锁骨。   ……有点痒。   他已经没办法把记忆里那个笑得像条恶犬的小姑娘和面前这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女生重叠在一起了。   等到三井唯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我睡了很久吗?”   “没多久,”不二周助递给她一个浅绿色的纸袋,“要不要吃吃看这个饼干?”   三井唯有些犹豫:“这个该不会是芥末味的饼干吧?”他没这么好心给她好东西吃吧。   不二周助的味觉古怪到令人发指,并且经常能吃下芥末味特别重甚至是苦味的食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耐酸,特别不耐酸。   一点酸醋就能将他放倒了。   “是青草口味的。”   “……噫。”   居然还有青草口味的饼干?   三井唯将信将疑地拿起吃了一片,口感居然出奇的好,酥酥脆脆的,带点青草的香气,让人有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真难得不二周助也会推荐她吃正常人的食物。   她又拿了一块:“味道不错。”   “……果然。”不二周助抬头看向后视镜,后座的兔子也在啃食着同款的饼干,“你看吧,国光跟你一样,也很喜欢最新款的兔粮。”   一听说是兔粮,三井唯的动作僵了僵。   “你骗我吃兔粮?”   “你以前还喂我吃过狗粮,不错味道也还不错。”不二周助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心情很好地从储物台上拿起两张票。   “别生气,作为补偿,请你看电影吧,重制版的《泰坦尼克号》。”   其实这是原本他今天下午要陪姐姐不二由美子去看的电影,但三井唯临时找他,他也只能对姐姐爽约了。   三井唯对灾难片兴趣不大,尤其是这种早就上映过的灾难片,但不好表现出来。   “电影是三点档的,我们先在电影院旁边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她原本想说我请你吃这样的大方话,因为不二已经出了电影票的钱,但一想到自己不仅身无分文,还欠了他五千元,就有些有气无力了。   “……我想吃蛋包饭。”   其实是想吃回转寿司的,但是没脸说。   不二笑着建议道:“我不太想吃蛋包饭,我们去吃回转寿司怎么样?”   好呀好呀——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三井唯面子上过不去,依然犟着:“不,我就是想吃蛋包饭,你不吃可以看着我吃。”   她知道不二对朋友很大方,但她已经不肯再占他的便宜了。   友谊二字,从来都是双方付出,不存在一方买单。   不二也并非不懂她的心思:“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三井唯捏着安全带,默了半晌才道:“我今天真的就是想吃蛋包饭。”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很快会还钱给你。”   不二淡声说道:“你不欠我钱。”   “诶?”不可能啊,明明今天转了五千元。   她拿出手机仔细查看,果然——   那人虽然和不二用的是一样的头像,却并不是他。   她当时是太心急了,只看了头像连名字都没有看清楚就发出了请求。   不二瞥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是说好这张图是我的专属吗?”   这张图是三井唯拍了三井寿养的名为吉祥的老狗,吉祥戴着墨镜趴在三井寿的篮球上,看起来既威风又搞笑。   她前天晚上发在朋友圈,附上了文字:【汪界MVP。】   当时不二还在底下评论:【真可爱,给我做专属头像吧。】   她回复:【好。】   后来也有一个人发了这张图给她,并询问她:【图不错,抱走可以吗?】   她不懂抱走的意思,只是习惯性回复:【好的。】   那人是她的网友征途君,网名叫“征途是星辰”。   与她的网名很相近。   她叫“星辰是征途”。 第4章 相似的声音   网友征途是星辰也用了吉祥那张“狗界MVP”的照片作为头像。   三井唯和对方是在国小毕业时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机缘巧合被他加为了好友,平时偶尔会聊天,但至今也没见过一次面。   甚至,七年过去了,她连对方的真实姓名和年龄也全然不知。   居然和没见过面的网友借了五千日元!那个网友居然还借给她了!   三井唯看向正在开车的不二周助,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去给幸村君买裤子的时候,手机余额里没有钱,就发消息向你借了五千元,没有注意到你和我一个网友的头像是一样的。你先借我五千吧,我要还给他。”   不二的车速始终平稳向前,一如他的性格。   “小唯。”   “嗯?”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用一样的头像。”   三井唯怔怔地看着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和上挑的眉峰,他只有在极认真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样超没个性的诶。”   假如你给我的和给别人的都一样,那期待值就降了许多。   ……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下一秒,两道弯弯的月牙又回来了。   三井唯没吭声,心里想,他又不认识征途是星辰,头像是否一样又有什么关系?   电影院到了,不二周助停了车,拿出手机,迅速转了五千元给了她,还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作为答谢,你得为我重拍专属头像。”   特意咬重了专属二字。   三井唯在一瞬间想起了三井寿年幼时指着自己的小裤衩对表姐宫本由美说:“这是我的专属,你不许看。”   表姐总是美滋滋地逗他:“臭小子,把我惹急了,把你们家的裤衩都拿走。”   大概每个男生都是富有童心的吧,尤其是不二周助这样的类型。   性格温柔,不急不躁,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还有点调皮,喜欢小小的恶作剧。   “没问题。”   三井唯爽快答应,心里在琢磨着回去该给吉祥摆个什么造型比较有创意。   她低头摆弄手机,将五千日元转给了征途是星辰。   征途八成是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事情解决了吗?】   三井唯回复道:【谢谢征桑,但愿那人接受了我的歉意,不会再那么生气了。】   完全不生气……应该不太可能。   虽然不了解幸村精市的为人,但扯坏了他的裤子让他当众出丑,又目睹了他的洋相和他的内裤,正常男人都会在意的吧。   不过也算了,那条裤子花了她将近一万日元……工没打成,收入为零,还背了五千元的债。   幸村精市如果不原谅她,她也不会怎么内疚了。   征途又问她:【你今天又闯祸了?】   她本来觉得有点丢脸,并不太想说,但是一想到反正是网友,又不会在现实里见面,也就无所谓了。   她一手抱着国光兔子在喂食,单手拿着手机打字有些困难,不方便腾出手来打字,只好问道:【征桑,你现在方便听语音吗?】   【可以。】   “我今天本来是去面试一个兼职,但是在半路上不小心把一个男生的……衣服弄坏了,然后我们去附近的赤司百货商场,我替他到八楼买衣服,他在底下等我,下来时电梯故障了……”   虽然只是网友,但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征途是星辰显然很了解三井唯的尿性。   【为什么他在厕所等,不和你一起去?难道你弄坏的不是他的上衣,是裤子?】   一针见血,她只能尴尬地回复一个笑脸。   征途是星辰还没完,又追问:【面试结果怎么样?】   “被人骗了,迹部家根本就没有招游泳池放水工这种兼职。”   征途是星辰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过来。   三井唯叹了口气:“我正儿八经的工作根本找不到,似乎只有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时才非常有财运,我在考虑要不要重操旧业,去柏青哥店搞点小钢珠——”   不二周助闻言睁开双眼,看向她:“三,井,唯。”   三井唯讪讪一笑,立马冲她保证道:“我说着玩呢,不二你不要这么认真。”   不二收回视线,声音平淡:“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你以后想都别想。”   “是是是,我奉公守法,是绝对不会再违法了。”末了想起来发给征途是星辰的语音还没关,长长的一段就这么发送过去了。   不二停下车,慢慢摇上窗户:“我们到了。”   三井唯发了最后一条语音跟征途是星辰告别:“征桑,我和朋友去吃饭了,下次再聊吧。不过话说回来,迹部家还真大,不过他为什么就不需要一个游泳池放水工呢?”   发送完语音,三井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下了车,抬头就看到不二周助一脸幽怨的表情。   “你怎么了?”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真好呢,还发语音。”不二周助慢慢关上车门,若有所思道,“……小唯从来不和我语音。”   “我们经常见面为什么要发语音?我只有和不见面的人才会语音,因为反正不会见面。”   不二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   东京,赤司宅。   赤司征十郎还在听着手机里最后一句语音:“不过他为什么就不需要一个游泳池放水工呢?”   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身的水位迅速下降,然后缓步从宽敞的泳池里走了上来。   ——因为从来都是自动控制,不是手动控制的。   *   算上这次,三井唯一共看过三遍《泰坦尼克号》。   灾难片,她一向不喜欢,只能默默地吃着爆米花。   不二买了一桶爆米花,没吃一粒,从头到尾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   她看着他睁开两道小月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忍不住凑到他耳边旁问道:“不二以前没看过这部电影吗?”   不二也附在她耳边说道:“看过四次,是部很经典的电影呢。”   靠的太近,她的耳朵被吹的有点痒,有点热。   此时此刻,电影迎来了最悲惨又壮烈的一刻。   Rose领略了生命的意义,决定带着Jack的信念活下去。   整个影院内一片唏嘘哗然,不少女生眼中泪光闪闪,依偎在男伴的怀里。   不二轻声说道:“即使是以前看过的老电影,每次看也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是么?你每次都会有新发现么?”   三井唯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银幕上。   她看着Rose将Jack“放”入了大海,而Jack在沉入大海的那一刻,竟然,竟然──   “噫,Jack在吐泡泡!”   她惊讶出声,声音不算大,但立马就招来了后排观众的嫌弃:“前面的,能不能不要煞风景!”   “对不起!”   一场电影看完,三井唯和不二在周围商店街又逛了一圈,不二提议去这里新开的甜品店吃招牌甜点。   她十分心动,但仍然知道克制:“我想回去了,下次再去吧。”   不二周助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吃却因为没带钱不得不忍住的表情,心情不由得大好。   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能从那张表情平淡的脸上,隐隐看到一点纠结的神色。   当然,他也有他的办法。   他不想让她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今天那里有集赞免费吃香蕉船的活动。”   “……那我等会儿再回家吧,我哥反正出差还没回来。”即使是馋,即使是穷,她也想为自己找点其他理由,“我想看看我的人缘怎么样,能够集到多少个赞。”   不二一如既往地胡乱吹捧:“小唯是很受欢迎的。”   可真到了店里,询问了店员,她才知道那活动早就过期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二周助的好意,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再欠他人情。   正欲询问不二周助一番,后者却在店里遇到了熟人,还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眼镜男。   “手冢,你回国了?”   眼镜男手冢国光点点头:“昨天下午刚回来。”   他一开口,三井唯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尾音带点收敛的傲气。   和她的哥哥三井寿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手冢国光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虎皮条纹外套的红发少年。   少年在不二周助面前兴奋地手舞足蹈:“嘿嘿,你是以前青学的那个不二前辈,我想起来了!”   “是远山君啊。”   不二周助与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是好友,自然和白石宠溺的后辈远山金太郎也很熟悉。   但他对手冢混搭金太郎这样的组合感到颇为意外。   远山金太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跑来东京找越前,突然想起来越前还在美国,结果遇到手冢前辈了,太棒了,手冢前辈还要请我吃甜点呢。”   三井唯在旁边默默在心里吐槽……怎么看起来,这位手冢前辈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道德绑架的呢?   远山金太郎继续大方地替手冢“破费”:“来吧,不二前辈,还有这位同学,我们一起让手冢前辈请我们吃甜点吧!”   “我要十个章鱼烧,二十个奶油泡芙,十个草莓布丁,十个……”   远山金太郎完全不替手冢的钱包考虑,毫不客气地点了长长一串点心。   纵使三井唯自己很能吃,也觉得远山金太郎点的太多了,这饭量都赶超三井寿以前球队里一个叫樱木花道的大前锋了。   ……果然,红头发的都是吃不饱的怪物。   三井唯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芒果冰,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各点了一杯咖啡。   在等餐的时候,不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青草口味的兔子饼干递给手冢:“这个是送给手冢的谢礼。”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远山金太郎争抢着兔粮,令三井唯有些不忍直视。   不二又很“大方”地给了他一袋,还得到了远山金太郎的一张好人卡。   服务员送来账单时,手冢掏出了钱包准备付钱,当他修长的手指拉开钱包拉链时,拿到却不是纸钞,而是一片洁白的柔软的──   他的眼镜突然反光了。   “这是什么东西?手冢前辈的手帕吗?”远山金太郎伸手抢过了手冢手里的东西,并且好奇地撕了开来……   “住手啊,远山君──” 第5章 手冢打疫苗   不明真相的愣头青远山金太郎还在挥舞着手里的X巾。   服务生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远山君,这可不是玩具。”   反应过来的不二周助迅速抽回了那片X巾,塞回了手冢手里。   手冢的神色没有慌乱,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捧着个烫手山芋,确实不像回事。   不二看了手冢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手冢收回X巾,淡定地反问道:“什么叫也?”   远山金太郎还在好奇:“它到底是什么啊?真的是手冢的手帕吗?”   手冢&不二&三井:“……”   吃完甜点,远山金太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拒绝了不二周助要用车送他去车站的好心建议,他表示他喜欢用跑的,顺便消化一下。   三井唯心想,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跑去吧,呵呵。   于是车上就剩下她和不二、手冢三人。   她习惯了坐在不二车上的副驾驶座上,这几乎成了她的专座,手冢也很自觉地坐到了后面。   ……三井唯先前总觉得手冢的脸跟什么很像,刚才在甜品店时想不起来,现在总算想起来了。   手冢长的很像兔子国光,一只被不二家邻居买来准备做成烧烤,后来又被不二裕太奋力救下的兔子。   一人一兔极为相似的长相,也同样是面无表情。   而那只兔子国光,正窝在后面的座位上一刻不停地啃食甜竹。   兔子国光抬头看了手冢一眼,啃食的动作也放慢了。   这还是它第一次正视人类。   三井唯喂了它很久,也没得到过一次正视,忍不住对着兔子撇嘴道:“国光,你别只看他,也看看我啊,我这么喜欢你,你可真没良心。”   兔子没有理睬它,而手冢国光的表情却慢慢严肃起来了。   这……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真是……   “手冢。”不二系上安全带,回过头道,“这只熊猫兔叫国光,是裕太坚持要叫的。”   所以,不要误会了。   很长时间,才听到手冢轻轻“哦”了一声。   三井唯从后视镜里看到,兔子国光跳到了手冢的身上,趴在了他的大腿上,一脸严肃地……享受着爱抚。   手冢的手指滑过它的身体,缓慢而认真地替它梳理着光滑的短毛。   车子开的并不快。   不二平日里开车很快,但有别人搭乘的时候,他会开的很慢很谨慎,一点也不松懈。   外面已经是日落时分,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树木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着。   三井唯不由得想起了镰仓美丽壮阔的湘南海岸。   ……还有海岸里的地平线和喧闹的青石板长街。   “手冢君,国光很喜欢你呢。”   三井唯回过头说道。   在她的印象里,这只高傲冷漠的熊猫兔很少亲近人类,对喂养它的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也不大理睬,对两张热脸时常予以大大的冷屁股。   “诶──”   手冢突然将兔子提了起来。   三井唯看到兔子的腿部还在往下滴水,而手冢的裤子上,已经淋成湿答答的一片了。   “呃……国光应该是很喜欢你,所以才想在你身上留下它的气味吧。”   她听三井寿说过,小动物都喜欢在自己认定的东西上留下标记。   “太大意了。”   被尿了一裤子的手冢在兔子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手不重,顶多算是带着点宠溺的小责备。   但兔子国光从来都是享受着绝对的宠爱,连毛都是被顺着撸,绝不能逆。   长期下来,也养成了它翻脸无情的性格。   “……”   尽管手冢一声没吭,三井唯还是看到了从他左手食指处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血。   兔子咬人的伤口很小,但却很深,因为它平日里时常啃食甜竹,牙齿磨得尖利。   “不二,手冢君被国光咬伤了。”   “我没事。”   手冢的声音很平静,在接过三井唯递来的手帕擦血之前,还不忘坚持替兔子拆开了那包青草味的饼干,放到了它的面前。   ……也是真爱无疑了。   一般来说,被家养的小兔子咬了也没什么事,但兔子国光上个月才被野狗咬过一口,虽然福大保住了一命……但也许会携带着某些危险病毒,手冢也必须去打疫苗。   于是不二立刻调转方向,开去了附近医院。   手冢被淋了一裤子的兔子尿,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   三井唯想起来先前让不二带来给幸村的那条裤子,提议道:“不二,那条裤子先让手冢君换一下吧。”   手冢虽然比不二高一些,但身形也是属于瘦削型,至多会把九分裤穿成七分裤,但总比穿着湿答答的兔尿裤要好。   她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貌似看到不二的微笑突然诡异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发现,不是貌似,这就是事实。   裤子是浅灰色的,较长,手冢只穿成了九分裤,但三井唯看到了连接在裤子后面的一条绒绒的白色兔尾巴。   不二面上笑意更深:“手冢,这条裤子很适合你。”   原本以为,会很适合幸村那家伙。   没想到你穿上也挺可爱的= ̄ω ̄=   手冢显然也发现了这条尴尬的尾巴,面对这个坑货队友,他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   “是裕太亲自挑选的,没想到很合适呢。”   三井唯听不二这样解释,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不二裕太忙着备战考试,恐怕没这么闲。   在等手冢打完针后,不二先将他送回了家。在车子开去三井唯家的路上,不二问她:“你下周末有空吗?”   “空着啊,我又没找到兼职。有什么事吗?”   “如果空着,不如跟我去大阪玩吧。白石说有游乐园的票,他庆生的。”不二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他准备卖手了。”   “卖手?”   几个意思?   三井唯和白石藏之介并不算熟,只因为不二周助的生日会见过一次面,仅限于知道对方的名字。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卖手?   国家不是明令禁止买卖人体.器官吗?   不二缓缓道:“因为他的渡边教练要结婚了。”   三井唯听的更是一头雾水,白石就算跟渡边教练感情再好,也不至于需要到卖手来出份子钱的地步吧。   ……等等,白石卖手的对象该不会是不二周助本人吧。   不二喜欢手指漂亮的人,而白石的手……她没注意过,但应该也不差。毕竟白石的容貌几乎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精致出众的。   “不二,手还是长在人身上好看,你可别做些非法勾当啊……买卖人体.器官可是要坐牢的。”   “……”   不二突然猛地刹住了车。   如果不是有安全带系着,三井唯觉得自己肯定要撞到挡风玻璃上,幸好不二每次都非得等她系好安全带才会开车。   “如果我说,”不二转向她,面色渐渐沉凝,“我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收藏人体.器官,你会不会害怕?”   “不是吧,你应该不可能收藏那玩意吧,看不太……出来哈。”   什么鬼?   就算他味觉奇怪,品味奇怪,行为习惯奇怪,也不至于性格扭曲到喜欢收藏人体.器官吧……是吧?!   那不是腹黑是变态了吧!   “你说,我收藏点小唯的什么好呢?”   不二的视线慢慢地扫过她的全身,煞有介事地历数,“眼睛,鼻子,手指,还是嘴唇——”   “……”   三井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上。   “骗你的。”   不二收回被拍得微红的手,慢慢摇下车窗。   外面有风吹进来,吹起了他前额的头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的表情也变得异常平静,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你现在对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却只问了一半。   空气陡然陷入僵局,三井唯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天,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什么也没说。   *   不二周助送三井唯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通常这时候不二会在三井家留下吃晚饭,但是他也接到了不二裕太临时回家的电话。   不二裕太目前在读高三,平时一直习惯住校,加上课业繁重,便很少回家。   “小唯,今天就先到这里了。三井前辈还没有回来,你自己注意安全。”   不二像个老阿姨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不要不看猫眼就直接开门,陌生网友发的兼职信息不要再轻信了。”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快要关门的瞬间,不二突然腾出手揉了揉三井唯的头发。   她的发色和三井寿一样是藏蓝色的,发质偏软,发尾处带点卷。   “后天见。”   “嗯。”   送走了不二,三井唯在客厅的沙发上懒散地躺了很久,直到家里的狗吉祥爬过来舔她垂到地上的手背,她才睁开眼睛。   吉祥的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嗅觉分辨分向,因此行动比别的狗要迟缓很多。   三井寿养了它快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对狗来说几近一生了。   但对人来说,十年不算久,只偶尔会在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轻轻呵了一声,起身去给吉祥倒狗粮。   吉祥吃着满盆的狗粮,幸福地直摇尾巴。   三井唯凝视了片刻,伸手从狗盆里拿起了一块狗粮。   她小时候哄骗过不二裕太和不二周助吃狗粮。   不二裕太吃吐了,但不二周助却咽下去了。   她刚要把狗粮送进嘴里,手机突然响了。   她尴尬地放下了狗粮,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脑子坏了,差点就尝了。   是征途是星辰发来的消息:【你还在找兼职吗?】   三井唯支着下巴趴在沙发上打字:【没,估计没地方要我。】   征途转来一条消息。   【招游泳池放水工兼职一名,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三井唯嘴角抽了抽。   又是游泳池放水工?!   面试地点离她家也不是特别远,不就是……赤司家。   那个日本三大财阀之一的赤司家。   今天发生意外的电梯就是他家旗下的一家百货公司。   征途在转完消息后又发了几个字:【去面试。】   直截了当,是他一贯的风格。   但三井唯没有想到,征途那样睿智博学的人居然也会相信这种骗人的消息。   【征桑,赤司家是不可能招那种兼职的。】   征途还没回复,她已经又补了一句:【我认识赤司征十郎。】   征君:【哦?】   说认识似乎也不对,因为从来没有跟赤司征十郎说过话,也只是陪着三井寿一起看过他的一场篮球比赛。   ……大名鼎鼎的奇迹世代。   那个时候她和三井寿关系有所缓和,而三井寿也已经念了大学进了日本国家队,对于国中生的比赛倒也是比较关注。   一开始三井寿对于奇迹世代的能力是很欣赏的,但看了他们的比赛却是嗤之以鼻。   “篮球是一个人玩的吗?团体运动打成个人秀也是搞笑。”三井寿如是说。   那场比赛三井唯没有认真看,但她对赤司征十郎倒是印象深刻。   【赤司征十郎,我觉得他挺厉害的。】   发完这句话之后,征途回复她:【我也这么觉得。】   三井唯想,既然征途是赤司征十郎的粉丝,那她肯定要说一句赤司的好话了。   ……虽然并不了解他。   【赤司君他个头虽小,但却像秤砣一样能压千斤,真的很厉害。】   发完了,自己又读了读,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这是在夸人吗?   不过那时候的赤司征十郎和其他队员站在一起,个头确实是小小的。   手机的那一头,身高已经突破185大关的某位秤砣,冷冷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敲出的句子:【明天去面试。】   新来的话痨男仆结木树美不解地问他:“少爷,泳池的自循环系统重新更换一套程序就好了,为什么要发招聘找一个兼职的来手动放水呢?”   赤司征十郎按下发送键,淡声道:“控制一下成本。” 第6章 赤司家的兼职   【生活中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永远都读不懂的诗和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   三井唯在手机上喝完这碗毒鸡汤的时候,已经到了位于东京的赤司宅。   虽然做好了被轰出来的心理准备,但令她很意外的是,赤司家居然真的有招游泳池放水工这一兼职的准确消息。   见习管家看了看三井唯的资料,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说道:“三井小姐,我现在就带你去少爷的后院。”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游泳池的自循环系统出现问题时,一向追求完美的征十郎少爷居然一点不在意,没有立刻更换系统,反而让人上网发信息去招聘一个游泳池放水工?   用手动代替自动?   用人工来代替人工智能?   确定不是在逗他?   还必须一上午的时间招到人!   这一上午不就只来了一个嘛。   见习管家本来都打算招不到人就偷偷让自己的堂弟来救场了,三井唯的出现可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因此他对她印象很好,但也很好奇,一般人看到这种信息都会认为是骗人的,但这傻姑娘居然真的带简历过来应聘,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三井唯一言不发地跟在见习管家的身后。   赤司宅给她的印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日本三大财阀之一的赤司家族的住宅,也会像迹部的白金汉宫那样华丽庄重,却发现前者比后者要雅致趣味的多。   她踏进这个后院的大门,如同走进一片广袤的森林。   从树叶枝桠的缝隙间漏下的阳光,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散成点点金光,灿烂如闪烁的星子。   小径旁暮春时节才开的晚樱正热烈地舒展身姿,多为粉白淡紫的花朵,微风拂过,团团簇簇的花枝摇曳着,脱离了枝头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旋转,洋洋洒洒铺洒在如茵的草地上。   前方是堪称壮观的游泳池,池水清澈见底,随着徐徐和风摇曳,泛起粼粼水光。   三井唯看得正出神,突然有人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嗨!回神啦!”   她猛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的金发少年的笑颜。   少年大大咧咧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十分热情,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她的头发。   “你是我招来的哟,我叫结木树美,是这里的男仆。”   不远处的一棵紫樱树下,身着素蓝日式浴袍的红发青年端正地坐着,面前放着一盘围棋。   他的唇角淡淡地翘着,正专注地看着棋盘。   听到结木树美热切的声音,他才抬起脸看了三井唯一眼,也仅仅只有一眼,视线又投回棋盘上,清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结木,你教她。”   结木树美揽住三井唯的胳膊,大大方方道:“遵命,少爷。”   说是教,其实也就是交给她一个遥控器。   遥控器上有四个按钮,分别对应【镜湖】、【逐流】、【海浪】、【云端】四个标签贴。   标签贴是手写的,字体典雅秀气,因为覆了一层防水膜,所以不会被弄湿。   “这里的自循环系统原本是感应少爷的声音进行自动控制的,出了点故障,现在需要你手动控制了。”结木指着游泳池说,“现在启动的就是镜湖模式,如果今天没有风,池面就会静的像一面镜子。”   这种模式适合一个人躺在水中,闭目思考。   通常他家少爷启动这种模式,就是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其他的模式,你可以按下,试试看。”   “是。”   三井唯按下了【逐流】的按钮,原本只是泛着小涟漪的池水迅速流动了起来。   结木问她:“发现什么了吗?”   “朝向我们的方向,池水是逆向的。”   “没错。”结木笑着解释道,“所以说做人可不能随波逐流呢。”   莫名被教做人的三井唯吸吸鼻子,按下了第三个按钮,【海浪】模式。   如其名,按下的那一瞬间,池壁四周的鼓风口全开,狂风卷着近两米高的波浪,嘶吼着一波波冲向池边,溅起白色的浪花,狠狠地砸下来,碎成无数白色泡沫。   扑面而来一股凉意,三井唯腾出手摸了摸脸,满脸都是水。   不止是她,站在旁边的结木也被打湿了一头耀眼的金发,半斤发胶算是白抹了。   唯有坐在棋盘面前的赤司征十郎,始终没有半点狼狈。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三井唯和结木的方向走过来,逆着光,整齐的头发划过光线与树影交错的轨迹。   池中波涛翻滚,水沫四溢,地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被他踩在脚下,仿佛笼着一层轻纱。   三井唯一米六五,赤司征十郎一米八五,足足相差了二十公分。   赤司征十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心里想,秤砣虽小压千斤——谁才是秤砣?   三井唯看着他的一红一橙的异色眼睛,在想,这个赤司征十郎这么臭美的吗?   居然还戴着颜色不一样的美瞳。   她垂眸看着遥控器,上面还有最后一个按钮。   【云端】模式。   这次不是她按下,也不是结木树美,而是赤司征十郎本人亲手按下的。   刹那间,腾起的波浪往两边排开,从泳池中部竟然缓缓升起了一个篮球架。   风愈刮愈猛,浪也越卷越高。   无数浪沫将篮筐裹挟其中,篮网也随之不断飘摇,好似浮荡在云端一般。   ……不愧是有钱人,真会玩。   真特么浮夸。   三井唯由衷地感到扯淡,别人家一个用来游泳的池子,在这位赤司少爷手里竟然玩出了四重境界,且一重胜过一重,一浪高过一浪。   这位会玩的少爷手指下移,解开了身上素蓝的日式浴袍,露出了纤瘦却完美的身材。   浴袍轻飘飘抛给了结木,结木指了指紫樱树,吩咐三井唯:“树洞里有少爷的篮球,你快去拿给少爷,我先去忙了,你要好好努力呀。”   三井唯点头:“是。”   “好好表现,少爷说不定就会给你涨工资。”   “是!”   能玩水中篮球的人,注定都不是凡人。   但赤司征十郎不惧风浪,在激流波涛中投篮的精神并没有感染到三井唯。   她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中竟掏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不二周助晒了一张不二裕太和不二由美子的合照,地点是一家主题甜品店,上面配了文字:很不错的店,下次也带你来看看。   这个“你”是指谁,三井唯心里有数。   正犹豫着要不要点个赞,忽然一个篮球与她擦肩而过。   她默默地收起手机,抬头。   ……工作时间不能玩手机。   赤司站在浅水区,被波浪裹挟冲击的腹肌若隐若现,他朝她勾了勾手:“会投篮吗?”   三井唯捡起篮球,毫不犹豫地撒谎:“不会。”   赤司并不在意,淡声说:“我教你。”   三井唯问:“会这个,能加工资吗?”   赤司抬了抬下巴:“投进几个,工资翻几倍。”   三井唯闻言立刻跳下了水,动作流畅华丽地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然后侧过头看着赤司:“少爷。”   赤司面无表情道:“你不是不会打篮球吗?”   三井唯耸了耸肩:“运气好吧,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十投十进。   工资足足翻了十倍。   她似乎是完全被金钱诱惑了,又似乎是被这位浮夸的少爷不具风浪的精神感染了,越投越尽兴,直往深水区走去。   赤司提醒她:“站住,不投了。”   这声提醒传到三井唯的脑子里并被接收的速度稍微慢了一拍,她被迎面而来的浪花一推,右腿抽了筋,左脚也没站稳,脸朝下往水里栽去。   当池水浸没全身的时候,部分溢进耳朵里,缓缓鼓动着,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却造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赤司看了一眼栽进水里却没有挣扎的旱鸭子,游过去提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拎上了岸,然后按下了【镜湖】模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   三井唯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对面披了件白色浴袍正在喝茶的赤司征十郎,张了张说道:“少爷,我——”   “工资会如约翻倍,但我叫你停止就必须停止。”他顿了顿,“下次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是,但是,少爷,我刚才喝了一口你家泳池的水,好甜啊。”   赤司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叠支着下巴。   他的视线落回了平静的泳池上——这里可真像是一小片海。   观海难为水。   他仿佛看到了记忆里的两个孩子,他们在神奈川的湘南海岸边上追逐打闹,就是不肯下海。   小女孩仰起脸对小少年说:“阿寿哥,假如神奈川的海是甜的该有多好,那我要天天躺在里面喝水。”   男孩说:“笨蛋,喝光了还有的玩吗?不过可以边喝边玩也不错嘛。哈哈,为什么海水不是甜的呢?”   ——海水为什么会是咸的?   ——海水为什么不是甜的?   赤司垂眸:“甜,是因为加了糖。”   三井唯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少爷脑子没毛病吧,泳池里还加糖?!!   糖水黏在身上得多恶心!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有点难受了。   赤司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淡声解释道:“不是蔗糖,只是模拟糖成分的类糖。”   “哦。”   赤司偏过头看了三井唯一眼,她和三井寿除了发色,长得完全不一样,细胳膊细腿,长相清纯漂亮,性格有点冒失,经常无意地闯祸,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她装的可真好,赤司心想。   一天的工作结束,三井唯和见习管家告辞的时候,赤司征十郎站在二楼的窗边,俯视着整座庭院。   三井唯走到路口时,喝完了手里的补给饮料,对着远处的空桶做出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中空桶中心。   这个姿势流畅而利落。   她抱着手臂,悠悠迈开脚步,沿着街灯踏上青石板砌成的小路。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第一个路灯亮了,刚好在她的头顶正上方。   婆娑的树影和橙黄的灯光交错,温柔而缱绻地织出静谧美好的氛围。   然后是第二个灯,第三个灯,第四个灯……一排路灯在她缓慢的脚步中依次亮起。   凉风吹过,吹落了樱花树上片片如云如雪的花瓣。   有几片落在她的头发上,有几片落在了她白色的衣裙上,融成一色。   赤司征十郎凝神看了许久,连同那白色的裙摆都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他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放了整齐的一叠资料。   他掀开其中一角,书页露出最上面一行醒目的标题:三井寿宣布永久退出国家队。   手机振动,有消息提示。   他点开,是三井唯发来的:【征桑,谢谢你介绍的工作,我今天过得很开心,等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   【嗯】尚未发出,他想了想,在后面加上了一个笑脸表情。   【嗯(* ̄︶ ̄)】 第7章 樱木和飞车党   周一的早晨,连着三节课都是世界史。   教世界史的老师是个温和儒雅的中年人,只管讲课,对底下学生的小动作视若不见。   历史对三井唯没有任何吸引力,她宁愿研究氨基酸定向合成的可行性,也不想去总结拿破仑秦始皇凯撒大帝的过失与贡献。   她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出神。   不二周助坐在她旁边,握着笔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叫她。   ……算了。   叫了她,或许会起反效果。   他轻轻抽走她的书,划下考试重点。   三井唯是趴着的,左耳贴着桌子,固体传声比空气快,不二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听得十分清楚。   她面无表情地趴了三节课,也听了这声音三节课。   等到上完课,同学们陆续离开,她才慢慢起身,舒展了一下全身懒筋。   不二周助收好了背包,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吧,吃饱就行。”   对她来说,食物不必挑,最好是辣的,要是饭后有水果就更完美了。   学校餐厅一楼。   三井唯解决掉半条超辣烤鱼,面前推来一碟树莓。   她捡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   不二若有所思:“听忍足说,树莓是初恋的味道。”   三井唯差点咬到舌头:“……吃饭时能不提那么扯淡的人和事吗?”   “呵,多吃浆果对身体好。”   三井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舔了舔唇:“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希望我妈不要绝食抗议。”   不二笑了笑:“奈奈子阿姨不会的。”   三井唯左手支着下巴,右手食指蘸着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三井”这个姓氏。   一笔一划,写的很慢。   “我以前不喜欢我爸,现在也不太喜欢,他总是批评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   “……他这个人啊,没有一件事,是做错的。”   记忆里的三井御人从来都不是慈父,因为母亲奈奈子对儿女的溺爱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   三井唯小时候的性格相当恶劣,善恶是非还没分清,就学会了欺凌弱小。   包裹着童真的邪恶是最可怕的,那是完全不知轻重没有底线的黑暗。   如果不是三井御人从不姑息的教育,恐怕她年少就是魔王了。   父亲不是第一次当父亲,当的也还是一头雾水,只能用严苛的方式来教育女儿——算不上成功,也绝不是失败的。   三井唯想起三井御人,想起他在大半年前同她告别,离开神奈川时,对她说:“只能到这里了。不指望你今后有多大的出息,但求你做到最基本的,不害人、不害己。”   他还抱了她一下,在她的印象里,被父亲拥抱还是第一次。   坦白讲,没有喜,只有惊。   只是这份惊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三井御人就回了本家。   三井、三井家族……三井唯只有沉默,明明全日本那么多姓三井的。   偏偏是那个三井家族。   *   吃过午饭是午休时间,下午有最后两节国文课,中间是漫长的自由活动时间。   通常这段时间,她和不二周助都会在校内图书馆自习度过。   不二周助热爱古典文学,三井唯则是喜欢物理化学相关的书籍。   她在翻完一本书时,看了一眼架子旁正在做读书摘录的不二周助,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出去散步,抬脚便离开了图书馆。   她在校园里闲逛了一圈,欣赏完教学楼前热闹的社团招新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的西门。   新生入学典礼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菜鸟们的激情逐渐退却,开始慢慢适应起普通又充实的大学生活。   三井唯在路边盯着长街发呆,背后有人朝她按了好几声喇叭。   她转过脸,看到一副滑稽的场景。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却盘腿骑在一辆粉色小绵羊机车上,看起来十分辛苦。   “三井妹!”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耀眼的红发。   “樱木前辈。”   正是三井寿高中时期篮球队的队友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笑道:“看背影觉得眼熟,叫叫你,没想到真是你,下午有课吗?我还有最后一份外卖送一下,要不要跟本天才兜兜风?”   “今天没有课了。”   三井唯在这种单细胞生物面前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樱木花道将安全帽抛给了她:“戴上,安全第一。”   三井唯没有推辞,很听话地戴上了。   矮小的破机车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开起来很不容易,但樱木花道并不在意,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段时间队友们各自的经历。   “狐狸在NBA打的还不错,还拍照片给我看,死样,明年本天才也会去的,到时候虐死他哈哈!”   三井唯听到这里,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樱木花道的肩膀上擦过。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阔,短袖下是结实饱满的肌肉,但内里并不如外表这般强健。   无冕之王的荣誉早被时间一笔掀过,给他留下的是深刻的创伤。   周而复始的疗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完全治愈。   去美国的梦想也是一拖再拖。   大部分时间是活在嘴上的梦想。   ……   正想着,突然一辆引擎声极浪的蓝色机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后面有女生在大声呼救:“抓小偷啊,他们抢了我的包!”   蓝色机车的车身上刷着橙色的ACK字样,上面坐着两个染着黄毛的不良少年,在路过樱木花道和三井唯身边时,坐在后面的不良少年甚至还甩着抢来的女士包,挑衅地朝他们吐了口唾沫。   他嚣张地骂道:“辣鸡红毛辣鸡车!”   樱木花道愤怒道:“混球,你们居然敢来东都大学闹事!三井妹,坐稳了!”   三井唯“嗯”了一声,心道这两人应该就是最近一直在东京作案的ACK飞车党的成员了。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只在夜间和校外活动的他们,这次居然公然闯进了学校。   樱木花道的小绵羊是租来代步的,实力远远弱于ACK机车,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猛踩油门,边开边大声骂道:“本天才今天一定要揍扁你们!铁男那个傻大个怎么管理这块的?”   三井唯提醒道:“铁男前辈他不做大哥很多年。”   “那他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像个不良?!”   “……”   蓝色ACK一路飞驰,三井唯从他们前行的方向看出,目标应该是教学楼那边。   教学楼门口正在举办社团招新活动,人群密集,若是让他们闯进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樱木前辈,他们想去教学楼!”   “本天才会在他们到达之前拦下他们!”   话虽如此,小绵羊终究是不能和重型机车相比的,纵使樱木花道已经轰开了全部的油门,也和那两人落下了一大段距离。   这样下去,是追不上他们的。   三井唯摘下了头盔,平衡了一下身体,慢慢地从飞驰的机车上站了起来。   风从耳边刮过,她的辫子绳脱落,散开的长发几乎在空中飘成了一面飞扬的旗帜。   ……虽然是逆风,但应该不成问题。   “樱木前辈,开到他们右后方的位置。”   “那你站稳了!”   午休的时间点,这条路上的人很少,但总有些喜欢饭后闲逛的,看到这一幕,无不是啧啧慨叹。   “太牛了吧,这练体操的吧,平衡怎么保持的。”   “小绵羊追ACK,真的假的!”   ……   三井唯无比冷静的,朝蓝色机车狠狠地砸出了手中的头盔。   准线没问题,但力量不足。蓝色机车被头盔砸中,仅仅是速度慢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还是不行。   虽然两车之间的距离的确更近了。   可他们距离教学楼也更近了。   樱木花道大吼一声:“停下!”   两个不良少年嬉笑着骂人,没有理睬他。   三井唯冷静地说道:“前辈,再右一点,让我跳到他们的车上去。”   “不行!你哥会杀了我的!”   “他们想要闹事,教学楼那里正在社团招新。”   樱木花道艰难地挣扎了两秒,做出了决定:“你开车,我来跳。”顿了顿,他又说,“正好让本天才看看,你的车技!”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三井唯答应:“好。”   她在空中直接踩着樱木的手臂坐到了机车的前方,和樱木花道交换了位置。   直道很快过了,前方还有一个弯道,就到教学楼门口了。   三井唯明白这个V角弯道是最后拦截的机会了。   她没有减速,将小绵羊极尽右压,劣质的轮胎几乎和地面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这一刻,V角先减后加的逻辑全抛在了脑后。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们!   冲过弯道的APEX点时,两车的中心垂直间距终于只剩下了两米。   前方是熙熙攘攘的教学楼,新生和学长们,正在进行社团招新活动。   三井唯沉声道:“跳!”   风声呼啸而过,将她的声音无限拉长。   樱木花道拼尽全力,飞一般地扑向了那辆蓝色机车。   伴随几声巨响,那辆机车被扑倒在草坪上。   樱木花道很聪明地拿另外两人当了垫背,毫发无伤,蹦起来朝三井唯挥了挥手。   三井唯弯了弯嘴角,但笑容下一秒就凝固了。   ……小绵羊的刹车失灵了。   前轮刹车失灵了。   可为什么后轮刹也失灵了!   她连轰了几脚空油后,高速挡都没能换入低速挡。   离合器断线了……完全停不下来。   恐怕它在樱木花道手上早就支离破碎了,刚才在过弯时没有减速,多半是摩擦过热把前轮的刹车片废了……   只能跳车了。   可前方,是人群。   她跳了,车子不会停下,必然有人要遭殃。   三井御人的话如在耳畔:“不指望你今后有多大出息,但求你做到最基本的,不害人、不害己。”   不害人、不害己。   ……不害人,还是要排在前面的。   她目光一凛,心沉了下去。   小绵羊在一瞬间突然转换方向,在众目睽睽下猛烈地冲向了教学楼左侧的栏杆。   塑料栏杆直接被撞碎,她和机车一同飞了起来。   她想,下面是学校禁足的河堤,应该没有人会在那里。   她双手抱头,顺势滚进了草丛里。   “砰嗙哐啷——”   河堤下的坡道处,停着一辆银色跑车,挡下了小绵羊的全部冲击。   樱木花道还没送出的那盒外卖也被撞飞了。   三井唯摔趴在草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挂了彩,十分惨烈。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双做工考究、泛着光泽的黑色皮鞋。   往上,是一双修长的腿,以及一张勉强算得上熟悉的、已经扭曲的俊脸。 第8章 撞了迹部的车   一分钟以前,迹部景吾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他在英国念高中和大学,难得回国一趟,更难得碰上在德国留学的好友手冢国光也同时回国了。   最难得的是他们两人有空约个饭,还甩掉了真田弦一郎。   三人行就不必了,有他和手冢两人就足够了。   迹部景吾原本已经定好了东京最豪华酒店的包间,但是勤俭低调的手冢国光却在电话里表示想去吃东都大学的食堂。   迹部有一瞬间是想骂人的,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决定大发慈悲,满足手冢小可怜的愿望——他大爷就是这么温柔又体贴。   于是他驾驶着自己的爱车,劳斯莱斯第八代Phantom,停在了这处僻静的地方,给手冢发了一个定位。   然后,他站在车外,对着车窗照了照。   发型,完美。   唇色,完美。   眼神,完美。   泪痣,完美。   嗯,他大爷的一切都很完美。   迹部景吾满意的在春风中伸出了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响指。   “东都大学,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貌中吧!”   然后伴随着一阵巨响,他那辆Phantom的车头就被砸扁了,连立标都飞了。   早晨他出门的时候,管家Michael还不是很放心,担忧道:“少爷,东都路况整修,您可能不是很熟悉。”   他自信满满:“Michael,我不允许自己的能力受到任何质疑。”   Michael只能乖乖闭嘴。   ……现在搞成这样子,早上的自信都变笑话了。   迹部刚从爱车被毁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就闻到了一阵烤鱼的焦香。   他抬起视线。   刚才高举着打响指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那只手上,被套上了一个白色的便当袋。   风一吹,从袋子的缝隙里漏下了不少鱼汁,淋在了他的银色西装上。   “迹部。”   正在这时,手冢国光出现了,身后跟着的竟然还有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是在模仿美国自由女神像吗?”   迹部景吾甩下便当袋,鱼汁的味道刺激的他几乎要吐。   他准备了半天的骚包登场,居然在手冢和真田面前出了洋相。   他看向罪魁祸首,摔倒在草地上的三井唯。   三井唯刚才虽然撞得很激烈,但因为跳车及时又护住了头,因此受伤并不严重。   她扶着头看了一眼车牌。   ……劳斯莱斯Phantom。   她撞上的,是迹部景吾的车?!   为什么迹部景吾的车会停在这里?!这里明明是禁止通行的无人区啊!   车头扁了,立标也飞了。   ……那是,挖心挖肾挖空身体和灵魂也赔不起的东西。   手冢国光认出了她:“三井桑,你要不要紧?”   三井唯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手冢看着她手臂和小腿上的伤痕,刚想说,迹部,你赶紧带她去医院。   ……默默地看了一眼他的车,不确定还能不能开了。   迹部景吾俯视着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三井唯揉了揉膝盖:“刹车失灵。”   真田弦一郎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迹部的脸上:“迹部,你脸上的黑痣怎么变得这么大,都快有黄豆大了。”   迹部不悦地皱起眉头:“真田,你在胡说什么?”   “如果是黑色素瘤变异了,你最好尽快去医院激光。”   三井唯看了一眼迹部的泪痣,说道:“没有变异,只是淋上了烤鱼的酱汁。”   迹部闻言,掏出随身携带的真丝手帕一顿猛擦。   “三井妹!三井妹!你没事吧!”   解决了飞车党并在校内学生的帮助下报警的樱木花道赶了过来,他几步就蹦到了三井唯的面前,焦急地查看她的伤势。   刚才他看到三井唯冲向栏杆时,心跳都吓得停止了。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三井寿不剁碎他才怪。   三井唯从地上捡起被迹部甩下的便当袋,查看了上面附着的订单:【蜜汁烤鱼,幸村小飞侠,备注:多放辣多放辣(づ ̄ 3 ̄)づ】   ……这个幸村小飞侠,该不会是那位——   “幸村部长!”   真田弦一郎在看到那一抹飘逸的紫色身影时,就确定了来人正是与他同校并作为交换生来东都学习三个月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也很惊讶。   他原本是美滋滋地来配送地点拿他的烤鱼的,早就听丸井文太大力推荐过了,这次来东都作交换生,总算可以尝到了。   之所以点外送,是想在没人的小溪边,边欣赏风景边品尝。   “真田,手冢,迹部……三井桑!”   为什么她也会在这里?   幸村精市面色复杂地看着全身挂彩的三井唯站起身来,朝他缓步走来,并双手朝他递来了一份……血淋淋的外卖。   不知是红色酱汁漏出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沾上了她手臂上的血。   前一秒钟还饥肠辘辘的幸村精市顿时没了胃口。   “幸村君,外面有点脏了,对不起啊。”   “啊,没事啊。”   “这里面是干净的,你吃吧。”   “……”并不想吃。   幸村精市看着三井唯狼狈的样子,自觉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然后披在了她的身上。   “三井桑,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三井唯听着青年温润的嗓音,看着他洁白的侧脸,眼神有些恍惚。   午后的阳光清亮明媚,微风也十分舒适。   她在想,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漂亮的青年时,她都刚好要破财呢?   劳斯莱斯Phantom……   三井唯抬手捂住了额头,鲜血代替眼泪流下来了。   樱木花道着急道:“三井妹,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没事,就是闯祸了。”   她指了指迹部景吾的车子。   樱木花道十分心大:“人没事就行,车子坏了我来赔。”   车子坏了我来赔——这种话亏他说的出口,三井唯不禁汗颜,这家伙明明比她还穷。   迹部景吾本以为樱木花道会掏出支票本写张支票给他,没想到樱木花道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五个硬币:“好像只有五百日元了。”   迹部景吾眉毛跳了一下:“你在逗本大爷吗?”   樱木花道又努力掏出了两个硬币:“再加两百日元怎么样?就只有这么多啦。”   迹部景吾觉得樱木花道简直脑壳坏了:“……按修理费赔偿。”   “三井妹又不是故意撞你的,她只是很久没骑机车所以失误了——”   迹部景吾打断樱木花道的话,冷声道:“做错了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最好有所觉悟,否则本大爷的律师团等着你们。”   三井唯拉住即将暴走的樱木花道,然对迹部点了点头:“铭记于心。迹部君,修理费的账单只管寄给我,我会照价赔偿。”   ……鬼知道她是怎么淡定地说出这种根本不切实际的话来的。   直到她和樱木花道走远了,迹部景吾才想起来,她说只管寄给她,那怎么不说出她的地址?   *   【进击的网球王子】聊天群里,今天分外热闹。   起因是仁王雅治上传了一段他在东都大学校园里拍下的视频。   主角是骑着滑稽小绵羊的青年男女追击飞车党的精彩场面。   视频不长,定格在小绵羊冲破栏杆的那一幕上。   仁王雅治颇为感慨:【要不是骑着赛格威,我都追不上耶。】   菊丸英二:【大石快看,高手在民间!】   柳莲二:【ACK,神奈川这边也有,最近出动似乎较为频繁。】   仁王雅治:【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不然社团招新活动可能会被搞砸。】   ……   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连一向默默潜水吃瓜的手冢国光也发了一条消息:【@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抄完宋词的最后一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吹干了墨汁,搁下钢笔。   点开手机,99+的群消息都要炸了。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不好了。 第9章 筹钱赔迹部   不二周助匆匆赶到医务室时,三井唯已经离开了。   他打了电话,电话被掐掉,三井唯回了他一条消息。   【帮我请假,我先回去了。】   ……还用得着请假吗?连他自己都不得不翘课了。   再打一遍电话时,那边提示正在通话中。   很明显是在逃避。   当事人三井唯并不否认这一点。   她甚至都不想回家,一回家,准会等到登门查访的不二周助。   高额的赔偿金已经让她疲于应付,更别提还有不二周助的盘问了。   嗷嗷嗷。   ……为什么迹部大爷的豪车要停在那里啊?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铁男在看到三井唯推门进来时,怔了一下,也没多问,推过来一张菜单。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虽然自己就是设计这张菜单的人,三井唯还是从头到尾看完了,并在芒果冰上指了指。   “要这个。”   铁男笑了一声:“又是芒果冰啊,不换个口味吗?”   三井唯摇摇头:“习惯了。”   “习惯啊。”铁男顿了一下,转过头开始刨冰,在将芒果酱淋在冰沙上后,才悠悠吐出下半句话,“习惯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   三井唯没吭声,接过芒果冰,边吃边看铁男制作翻糖蛋糕。   很有意思。   无论是翻糖蛋糕,还是铁男本人,她都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让神奈川的不良少年们知道他们跟过的混混界一把手铁男在东京开了家甜品店,生意和手艺还都不错,膝盖估计要跪碎一地。   甜品店的名字叫【小哥哥的甜品店】。   三井寿曾经吐槽过:“应该叫大叔的甜品店才对吧?”   铁男对此解释道:“叫大叔会有年龄的代沟,虽然我的青春终将逝去。”   三井寿扶额:“你的青春不是早就逝去了吗?”   铁男哈哈大笑:“逝去就逝去吧,毕竟我的青春一塌糊涂啊。”   都说青春无价好,可他的青春一文不值。   那些虚度的光阴就像是最廉价的卫生纸,被随意地拉扯,擦一擦就丢弃了。   等到他到了而立之年,体格下降,他才发现,这些年他一事无成。   后来他也没想到他会在甜品中找到乐趣,这双曾经只用来打人的手,竟然很有打蛋的天赋。   他为此感到快乐,心满意足。   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是值得怀念的。   他所怀念的、珍视的,不过是现下平静安稳的生活。   铁男做好一个小猪的翻糖蛋糕,看到三井唯直勾勾地盯着蛋糕看,问她:“要吃?”   三井唯搅拌了一下芒果冰:“这玩意的视觉欣赏价值远远超越果腹的价值。”   言下之意就是不吃。   铁男心想,不吃就不吃呗,这姑娘怎么比她哥还会拐弯抹角。   吃完芒果冰,三井唯才幽幽道:“铁男哥,那两辆车,替我找买主吧。”   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出人意料。   铁男挑了挑眉:“不是打死都舍不得抛弃,又怕被你父亲发现,所以才藏到我这里的吗?”   三井唯不吭声了。   铁男摘了手套,大掌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这次很缺钱?”   三井唯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要多少?”   “帮我把车卖了。”   铁男顿了一秒,习惯性伸手进口袋摸烟,只摸到了一根棒棒糖,这才想起来,为了妥善经营甜品店,他已经戒烟了。   他不吃糖,只能把这根棒棒糖剥了糖纸,放在三井唯的面前。   三井唯接过糖,视线落在别处:“我开机车撞了一个富少的车,保守估计修理费需要这么多。”   她对着铁男比了个数。   铁男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卖了那两辆川崎,大概能凑到一大半的修理费,还有一部分我打算分期付。”顿了顿,她又十分不确定,“不知道那位富少会不会同意,他现在很讨厌我。”   铁男平静道:“你以前骑车从来没闯过祸。”   “这是第一次。”三井唯垂眸,“第一次,就让我中了特等奖。”   “其实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答应我哥不会再骑机车了……说起来,也要感谢铁男哥当初教我骑机车,虽然——”三井唯说到此处调侃道,“虽然铁男哥的车技很烂,开的又慢,像只蜗牛。”   铁男不以为然:“代步工具而已,机车是肉包铁,傻瓜才会相信开到最快能超越灵魂。”   三井唯轻轻一笑:“我也不信。”   “但就是觉得,开得很快的时候,什么都追不上我,我什么都不用想了。”   “那样做有意义吗?”铁男反问道,“停下车来还是要想,要去面对。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用速度来逃避的。”   二十岁的铁男醉生梦死,风一样自由,可能会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三十岁的铁男历经沧桑,已经明白,所有的事,无论好坏,每一件都要去面对。   诚如借酒买醉的人,总是误会酒精产生的初衷——那是为了斟满胜利者手中的圣杯,而非为了摆渡失败者身下的浮木。   三井唯仰头,将糖放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铁男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帮你找买主……绝版车从来不缺市场,我会尽量找个开价高一点的。”   三井唯一听立马坐直:“铁男哥人真好。”   “少发好人卡,不去看看吗?”铁男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你的那两辆车都在那里。”   “不去了,见最后一面,没意思。”   三井唯单手撑在吧台上,望着窗外,“其实就算没有富少的车子碍事,我和它们也早就没有缘分了。”   正说着,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向日岳人。   ……也不是很想接。   看着三井唯微微皱眉的表情,铁男坏笑道:“又是你那个眯眯眼的小男朋友?”   三井唯摇摇头:“不是,一个路人甲。”   路人甲向日岳人接通电话就是噼里啪啦一串话:“三井唯,几天没见,你怎么又闯祸了,你居然把迹部撞了?!”   “没,撞了迹部的车。”   “你为什么不能找个便宜的撞撞,为什么要撞到迹部的车上?”   “……这个嘛。”撞车这种事还能自己选好车还是便宜的吗?如果可以,当然是不发生比较好。   向日岳人听着她平静淡定的声音,十分恨铁不成钢:“你快点跟迹部求求情,最好是大哭一场,他耳根子软,受不了女生哭,说不定他就不用你赔偿了,那辆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   “……你说的很对。”   求个鬼啊?   迹部景吾又不是冤大头。   “三井唯,你现在在哪里?”   “在……迹部家求情呢。”   “骗鬼啊,我现在就在迹部家。”电话里向日岳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撞上迹部的车子呢?他一般也不会自己开车啊,难得开一次就中了特等奖。”   “……”三井唯心想,我也是难得骑一次车就中了特等奖啊。   此时此刻,在【进击的网球王子】群里,也发生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撕逼”。   一开始是立海的部员参与讨论,以柳生比吕士、真田弦一郎为首的,反对机车互扑行为的正方,和以仁王雅治、丸井文太为首的,认为三井唯和樱木花道做法正确的反方。   柳生比吕士:【以暴制暴从来都不是值得首肯的行为。】   仁王雅治:【那如何解释真田的铁拳呢,puri~】   柳生比吕士:【毫无可比性,不要混淆小动物们的视听。】   丸井文太:【柳生,你在特指谁呢?】   真田弦一郎:【我在现场,若是再砸偏一点,迹部的脑袋很可能会当场开花。】   柳莲二:【即使出于善良正直的本意,但做出了超出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事,也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向日岳人立马跳出来反对:【你们怎么不说三井和樱木救了那么多人呢?要是飞车党闯进教学楼乱开一通,那后果能想象吗?而且东京这边一直在抓ACK的成员,现在也算是有头绪了。你们就知道在这里批判,难道袖手旁观才是正确的选择?】   忍足侑士也插嘴道:【从长远的价值来看,三井做得没错。】   凤长太郎:【以一个女生的身份来说,三井前辈很了不起呢。】   一向看热闹的观月初也来找存在感了:【@迹部景吾,小景景,你家部员集体爬墙,心痛不痛?】   幸村精市:【不知道三井桑身体怎么样了,看到她受伤了。】   ……直到幸村指出,大家才意识到居然没有人关心当事人的状况。   最后是群主迹部景吾亲自出面:【本大爷找校医求证过了,她没什么问题。不过,本大爷和她的账还没有算完呢。】   被誉为U17现充党的不二周助此次没有潜水,也没有发他一贯使用的熊本熊表情包:【迹部,你要和她算账?】   迹部景吾:【我还没有宽宏大量到对此毫不追究的地步。】   不二周助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冷淡:“我只想告诉你,那里原本就禁止踏足,是你违章停车在先。” 第10章 包租公幸村   三井唯刚打开家门,就看到玄关处整齐地摆放着两双男鞋。   她抬起视线,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修长结实的身影,明白偷偷退出去是不可能了。   “回来了啊。”   三井寿侧过头瞄了她一眼,他正在刮胡子,下巴上沾着丰富的白色泡沫,英俊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三井唯“噫”了一声,一时没想好借口——三井寿比预期的提早回来了两天。   她平静地说谎:“在学校走路时没注意,摔下楼梯了。”   三井寿明显不相信,眉头也皱起:“你不会——”   “我没闯祸哦。”三井唯打断他的话,又特意强调了一句,“摔下去时也没有砸到别人。”   三井寿还想说些什么,不二周助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小唯。”他唇边带笑,目光锁在她身上,“三井前辈出差回来,带了超级美味的札幌拉面,叫了我过来吃。”   三井唯看着系着兔子图案围裙的居家版不二周助,并没有感到亲切可爱,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做的饭能吃吗?   “哥你提前回来,怎么不讲一声。”三井唯换好拖鞋,转移话题,“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三井寿擦干净脸上的泡沫:“嗯,挺顺利的。”   顺利到已经被开除了,还被起诉赔偿违约金,虽然他到现在都是懵逼状态。   三井唯又看向不二:“你煮的……”确定不会吃出人命吗?   不二看她欲言又止,微微睁开了眼睛,声音有点委屈:“小时候,你还称赞我是厨神。”   “那还不是因为你做的咖喱饭辣昏了我哥和裕太……”   三井寿闻言脖子一僵,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居然把危险分子放进了厨房。   不二自信满满:“放心吧,不会的。”   话虽如此,三井寿和三井唯仍然一左一右,站在不二周助的两边,虎视眈眈。   不二气定神闲地烧水,打蛋,调汤汁,等到锅子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泡,将拉面放了进去。   三井寿看着他要将一大勺芥末淋进汤汁里,赶紧阻止道:“喂……敢加芥末我可不饶你啊。”   不二停了手,仍然建议道:“芥末很美味的,前辈应该尝试一下,不过这个也可以用鲜椒酱替代。”   三井寿不甘示弱:“醋也很好吃啊,你小子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我给你倒半瓶吧。”   不二周助:“……”   锅子里缓缓上升的水汽氤氲开来,拼凑成一张恬淡的脸。   不二的笑容始终如初,端出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这是四月以来,三井兄妹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尽管三井寿一再阻拦,不二仍然给他放了很多鲜椒酱,让他吃的很爽,但也辣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三井唯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面里没放一点辣椒,这让无辣不欢的她还有点不习惯。   不二解释道:“伤口没愈合,不适合吃辣,忌个口。”   “……多谢。”   没想到他还挺有数的。三井唯边说边从食品架上拿了一瓶牛奶,拧开瓶盖递给了三井寿,“牛奶可以中和辣味。”   三井寿接过,猛灌了几大口,才喘过气。   “周助啊,你的味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啊。”三井寿咋舌道,“以后你要是谈个不吃辣的女朋友,怎么过啊?”   三井唯讶异地看了三井寿一眼,这个年长别人六岁的单身狗居然开始担忧起后辈的感情生活了。   不二周助笑道:“那就按照她的喜好吃吧。”   三井寿反问道:“不辣的你咽的下去?”   不二周助笑笑,眼神若有若无地瞄过三井唯。   “我猜我以后的女朋友,应该很能吃辣。”   喝完汤,三井寿收拾碗筷,不二和三井唯坐在沙发上聊天。   三井唯刷着“征途是星辰”的朋友圈,突然听不二说:“姐姐搬出去住了。”   “由美子姐?”   不二由美子是不二家中的长女,同三井唯关系很好。   小时候的三井唯性格恶劣,第一次见面就欺负了不二裕太,后来也一直以捉弄他为乐。   三井寿对于调皮的妹妹颇为头疼,而三井唯经常在挨骂之后逃到由美子那里寻求安慰。   “裕太念高三了,他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不二周助轻声说着,拿起一个青森苹果削了起来。   他握着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而有些泛白,但依然漂亮。   指甲修剪成了椭圆形,是为了方便打网球,也是为了弹钢琴和练习书法。   “吃苹果。”   他将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放进盘子里,“要快点吃,不然会被氧化掉。”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右手臂上:“这里怎么没涂药?”   三井唯满不在乎:“大概是漏了吧。”   “医药箱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吗?”   “……嗯。”   三井御人以前的职业是医生,十分注重健康,甚至在他离开儿女回到本家之前,还不忘替三井寿和三井唯准备了大量的药品。   不二周助拿了药膏,刚准备替她擦,被冲出来的三井寿阻止了。   三井寿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有一点不快:“这种事我来就可以了,劳烦周助把锅洗了吧。”   不二周助:“……”   三井唯看着三井寿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伸长了胳膊,看着三井寿用棉签将药膏仔细地涂在伤口处。   “还疼吗?”   三井唯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疼!”   “疼也忍着……行了,闯祸就闯祸呗,没被带去警局,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省的我去捞人了。”   三井寿边说边往她的胳膊上吹了一口气,“不过以后天塌下来你也别怕,你哥我不是吃素的。”   三井唯垂眸:“我知道了。”   这个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她每次身上有伤回到家,三井御人和奈奈子都担心她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只有三井寿问她疼不疼。   ……有些时候,三井寿甚至还替她解决掉一些麻烦,用小糖果和小玩具半哄半骗地将上门告状地小孩弄走。   三井寿揍她从来都是装装样子,其实一点也不疼。因为他要是不抢在父亲前面动手,三井御人准会把她揍得很惨。   也正是这个兄长,曾经在她读小学时,为了替她拿到念念不忘的明星签名,翘了课溜出学校去现场排队,刚好碰上同样在排队的三井御人。   三井御人把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可想而知她的下场多惨,但兄长确实也是为了她。   ……   “很快就好了,下次要注意啊。你现在全身是伤,洗澡就不要太勤快了。”   至始至终,没有问她闯祸的事。   三井唯突然伸出了手:“哥哥,举高高。”   “都这么大了,你还要玩啊?”   三井寿耳根红了,刚好看到洗了锅正在看戏的不二周助:“啊,周助啊,浴室里有我给你带的伴手礼,是很适合你的性冷淡浴巾。”   不二周助:“……”   三井唯:“是性冷淡风吧。”   三井寿不以为然:“不是一样吗?”   三井唯:“……”差别可大了!   在不二周助被迫去看浴巾时,三井寿张开双臂,俯身抱住了三井唯,后者将他抱着举了起来。   隔过玻璃窗,不二周助单手覆在袋子上。   ……这哪里是性冷淡风的浴巾啊,明明是条三角胖次。   size还不对,这和他的尺寸差太多了,真气人。   猛的一想,可能是三井寿送给铁男的。   “还要再转三个圈,顺时针的。”   脚尖离地的三井寿还有点紧张:“……你稳着点,别把我摔了,我年纪大了。”   “……放心。”   她身上有伤,压的生疼。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这疼痛让她感到真实。   ……现在,她的整个世界,可以抱着的人也只有三井寿了。   “哥,我以后不会闯祸了,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了。”   闯了大祸,仍不想让他知道。   卖车也好,外出打工也好,一件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工作就好了。   “行了,有事说一声就行,哥替你摆平。”   被开除也好,违约金也好,一件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只要平平安安地上学就好了。   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在最珍视的人面前藏起心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正在这时,有人按了门铃。   三井寿虽然被人打破气氛觉得很煞风景,但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打扰一下,我是秋庭先生的外孙,是替他来收这个月房租的……诶,三井桑,不二——”   “幸村君!”穷到要吃土的三井唯内心泣血,表面仍然十分淡定,“……真巧啊。”   ……不是星期六才收房租的吗?他怎么这么积极! 第11章 幸村坐榴莲   幸村精市,男,十八岁,目前作为立海大学文学院的交换生来到东都大学交流学习三个月。   他的第一个小目标是熟悉周边环境。   结果他在车站就被撕了裤子,被人从厕所里端了出来,还被围观了小黄鸭内裤。   第二个小目标是品尝部员丸井文太极力推荐的鱼住料理店的蜜汁烤鱼。   结果那盒烤鱼浇了迹部一身汁,他一口没尝到。   第三个小目标……是受人所托。   按照合同每月四号替去疗养院的外公去收取二楼租客的房租。   但是他没想到,他又遇到了……三井唯。   那个让他难以描述的姑娘。   心情莫名的微妙起来,甚至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幸村精市意识到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失礼了,但他忘不掉——   怎么也忘不掉被人从厕所里端出来的那一天,那一刻,那一幕。   果然,这次收租又吹了。   最后,他只收到了三井寿的一张欠条。   *   周三的下午,结束课业的三井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结木树美的电话。   结木树美开门见山:“小唯,今晚能过来加班吗?草间请了长假,现在人手不够。”末了又补了一句,“双倍工资。”   三井唯心里一动。   “不过需要留宿,因为周四也有事要忙。我看了你的排课表,这周四应该没什么课,如果没有别的事,方便过来吗?”   三井唯刚想点头,一想到三井寿,又犹豫了。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外留宿,肯定不会同意。   可是双倍工资又很有吸引力,不想放弃。   “小唯,有不限量的零食哦。”   “好的。”   再不答应就亏大了,毕竟家里连点心渣都吃光了。   加班这件事对三井唯来说,可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先前她为了赔偿迹部的修车钱而苦恼着是不是应该多找一份兼职,还跟网友征途提过,现在看来是暂时不需要了。   三井唯:【征桑,之前托你帮忙再找一份兼职的事就先算了,最近要加班。】   征途:【好。】   三井唯:【万分感谢。】   征途:【没帮上忙,不必客气。】   平淡的对话,也是简单的字眼,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有很多事情需要隐瞒三井寿,不想麻烦铁男,也不想对不二周助说,但是都可以讲给征途听。   他冷静而清醒,又不失善意与真诚,给出的建议永远简短有用。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三井唯脑子一热,发了一条消息:【征桑,认识你是三生有幸。】   手机那头的赤司征十郎怔了一下,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漾开,瞬间又凝固了。   【你给我的感觉,像一个可靠可敬的老父亲。】   可靠可敬的老父亲一个字都不想回复,放下手机,专心看向棋盘。   身旁的黄濑凉太无聊地巴望着:“小赤,你叫我来又不理我,自己一个人玩,太过分了。”   赤司移开一枚白子:“幸村找你。”   “他找我?”一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恐慌,“他能有什么事找我?”   “当然是好事了,凉太。”   熟悉而又温柔的嗓音从背后传来,黄濑凉太脖子一僵,汗毛竖起。   *   三井唯来到赤司宅时,刚好下午六点钟。   还是在那个美不胜收的庭院里,赤司征十郎手执书本,端坐在树下阅读。   世间所有的喧嚣和浮躁都在这里终止,归于宁静。   三井唯将茶壶放在桌上,默不作声地替他倒了一杯茶。   “哟,小赤你家终于舍得招新人啦。”   三井唯朝那个戏谑的声音望去——   一个身材修长的金发青年正站在秋千旁。他微扬着精致的下巴,表情慵懒,手指勾在秋千绳子上,随随便便就站成了一幅画。   虽然是男子,却穿了一条白色长裙,看起来有点搞笑,但又很有型。   从枝桠间倾泻下的阳光碎金一般散落在他的身上,斑斑驳驳,闪闪烁烁,又像被烈火灼烧后在冰层中碎裂开来的星子。   这场景异常美丽轻快,色调绚丽而多彩,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人,她是知道的。   奇迹世代的黄濑凉太,现在是国内的一线男模兼小鲜肉明星,号称文武双全的鲜肉男神。   “三井桑?”   去房间重换颜料的幸村精市有些讶异,他刚才去整理东西时右眼皮抽了几下,回来时就看到了正在给赤司斟茶的三井唯。   ……这姑娘怎么无处不在?QAQ   三井唯看到幸村精市时也很讶异,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每次碰上这个漂亮的青年时,总是会破财。虽然不是对方造成的,但也绝非她的本意。   这次在赤司家不会又要赔……不!   不能再想了,财阀家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她能赔的起的。   “幸村君,真巧。”   ……他怎么无处不在?QAQ   黄濑对幸村和三井唯之间微妙的诡异气氛感到十分好奇,顺嘴问道:“你俩认识?”   三井唯点头:“幸村君现在是我的房主。”   黄濑咋舌道:“他兼职包租公了?”   幸村笑道:“呵,除了秋千,我还想尝试一下其他画作。”   黄濑赶紧恭敬道:“画多了容易累,小幸村我们慢慢来。现在我文武双全的名头已经吹出去了,下个月要在活动上表演画画呢!”   三井唯看着黄濑现在的模样,结合幸村说的话,才明白幸村这是在模仿法国画家雷诺阿的作品《秋千》。   场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且作为模特也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黄濑身形挺拔,四肢修长,确实是难得的适合入画的素材。   只是他居然同意穿上女装,幸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无暇多想,三井唯很快被结木树美叫去帮忙整理餐桌了。赤司家除了她,包括司机厨师和管家在内一共只有八个仆人,还得去掉一个请长假度蜜月的草间女士。   而迹部家就迹部景吾本人的私人女仆都不止十八个。   尽管如此,迹部家都不愿意……多收一个游泳池放水工。   三井唯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觉得自己的内心有点阴暗,同时又开始感谢给她介绍工作的征途是星辰——那位比她父亲更像父亲的智者。   三井唯偷偷发了消息给他:【征桑,晚上过来赤司家加班了,明天也在这里一天,抽空跟你说一下。】   一分钟后,征途回复:【辛苦了。】   三井唯:【不辛苦,在家也没事,而且我很喜欢赤司家的庭院,设计的很漂亮,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宁静,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三井唯还特意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日落时分,庭院里的场景。   夕阳毫不吝啬地倾倒出炫目的霞光,泼墨般地挥洒满整片草地,将院中的一切都染得金光灿烂。   清隽的红发青年坐在紫樱树下,专心地看着手中的书。   团团浓密的光芒投射下来,在他的周围落下空落落的金黄。   他的坐姿极为端正挺拔,表情淡漠,眉眼清冷缱绻,浑身散发着帝王般登峰造极的华丽孤傲。   征途回复她:【这照片,是你偷拍的吧。】   三井唯解释:【不是故意偷拍的。我只是想拍那棵树,但是赤司君一直坐在树下不走,连厕所也不上,我只能把他拍进去了,你要是不喜欢他,等我回去再用PS把他抠掉。】   发完这句话后,征途没有再回复她。   三井唯原本还想跟他说一下幸村和黄濑的趣事,但是想了一下,征途应该已经去忙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能分出时间来听她讲废话已经很难得了。这样想着,她收起手机,插好了花瓶里的最后一束花。   忙完一切,在得到见习管家的肯定后,三井唯拿着钥匙去了结木树美给她临时安排的房间。   外面临近天黑,夜幕下的庭院少了份灵动的雅趣,多了份深沉的静谧。   她的房间不大,粉色和果绿的色调,设施齐全,有一点出乎她意料的满意,就是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小冰箱里还有饮料和水果。   ……如结木树美保证的美好。   大快朵颐之后,三井唯洗了个澡,沐浴露的味道让她感觉有点奇怪,像是坚果。她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及吹干头发,电子门铃响了起来。   “小唯,我是树美,有一个小忙要你帮一下,请不要拒绝可爱的我。”   “什么?”   “黄濑先生他们非要吃榴莲,好臭啊,我不要去给他们送那个臭臭的东西,超级无敌臭啊!!!”   “……那我送去吧。”   真是没想到,文武双全的黄濑居然喜欢榴莲。   “爱你么么哒~”   等三井唯将四颗大榴莲送到休息室时,已经快被臭晕了。她刚想离开,就被正在堆多米诺骨牌的赤司吸引了。   他堆了至少十五米以上的长度,间距等宽,码的整整齐齐,堆叠的竟然是中国的古建筑长城。   幸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而黄濑则是在逗弄从庭院里跟他进来的一群松鼠,有一只大胆的松鼠甚至爬到了赤司的头上。   “呀,我的宝贝来了,放在这里就好啦,多谢!”黄濑指了指他和幸村的中间。   三井唯将运榴莲的小车推了过去。   “黄濑。”赤司慢慢抬起目光,“把松鼠全送回庭院。”   “不能留在这里玩吗?”   “不能。”   “好吧。”   黄濑起身的同时,三井唯也抬脚离开。两人本是想交错分开走,但有一只松鼠爬上了她的鞋子,还有一只松鼠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爬——要命!   三井唯伸手去抓松鼠,不小心踩到了脚边的一张多米诺骨牌。   “哗啦哗啦哗啦——”   一座堪称壮观的未落成的万里长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   完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踩到脚边的松鼠,一时没有保持好重心,向右摔去。   “小心!”   幸村和黄濑同时喊了一声。   “砰──”   是重物落地后相撞的声音。   车翻了。   三井唯整个人坐在了被当成肉垫的幸村身上。   嘴唇距离他的嘴唇,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如果不是赤司伸手拉住了她的后衣领,她肯定会因为惯性亲上去。   “幸村君,幸村君你没事吧?”   没有人能描述幸村精市此刻的表情。   他有一瞬的怔愣。   然后是面如死灰般的痛苦。   喉咙里也溢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闷哼。   幸村艰难道:“我……没事。”   黄濑睁大眼睛:“不得了啊小幸村。”   三井唯急忙问道:“幸村君到底怎么了?”   赤司放开她的衣领,淡声说道:“他坐到榴莲上了。” 第12章 赤司的乐园   三井唯站在中庭,看到黄濑凉太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急忙问道:“黄濑君,幸村君他没事吧?”   黄濑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有事,这回事可大了。”   一个小时前黄濑将幸村扶起时,幸村的表情是隐忍而痛苦的,赤司当即叫了医生过来,当时三井唯没好意思窥探一下幸村的裤子。   听到黄濑的话,她更担忧了:“他的臀部——”   不会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黄濑撇嘴:“屁股倒没什么事,别的地方问题就严重了!”   一听是伤到了别处,三井唯追问道:“幸村君闪了腰?”   她当时坐在了他身上,着力点似乎就是他的腰部。   黄濑意味深长道:“小幸也是运动员,腰还是很好的,他呀,刚才伤——”   “黄濑。”正在这时,赤司出现打断了他的话,“你很闲吗?”   “不不不,我很忙的!”看出赤司有意要给自己搞事,黄濑赶紧跑远了,“我还要给小松鼠们搭窝呢,拜拜~”   三井唯问赤司:“少爷,幸村君他到底伤到哪里了?黄濑君说很严重。”   赤司淡声说:“没事,医生替他检查过了,不影响以后。”   “影响以后?”   坐了一下榴莲会影响以后?   赤司看她陷入脑补中的样子,提醒她:“很晚了,你应该去休息了。”   “……是。”   尽管如此,只要想到这件事就心烦意乱,想去看望幸村也被树美阻止了,三井唯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都没睡着,只能起来在庭院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游泳池旁。   她是只标准的旱鸭子,不会游泳,连洗澡都只冲淋浴。   泳池的遥控器还在树洞里,和赤司的篮球放在一起。   她慢慢走进池中,按下第三个【海浪】按钮。   刹那间翻腾起的冷水冲向她,浇了她一头、一脸。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居然私自用了赤司的泳池。   ——不指望你以后有多大出息,但求你不害人、不害己。   不害人……   她的眼神渐渐沉凝,随即按下了【云端】。   滚滚波浪自两边排开,池底射出数道白光,然后是缓缓升起的篮球架。   此情此景,堪称奇妙。可这次在夜里看到,她更震撼了。   篮球架竟然是悬浮在池底上方的幻影,被层层水汽包裹,在夜色下有种梦幻般的朦胧美。   “看来你发现了。”   背后传来赤司的声音,随后满池翻滚的波浪也停下了。   赤司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拿着备用遥控器站在岸边。   “这是虚拟成像吗?”   “是全息投影中的一种,光线在气流中交汇后投影在水汽上,形成了立体图像。”   三井唯顿悟:“听起来像海市蜃楼。”   赤司轻咳一声:“你这样理解也有点道理。”   月色如水,辉映他的唇边清浅的笑意。   虽然他一直温和有礼,但表情几近平淡,这还是三井唯第一次看到赤司的微笑。   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赤司唇边的笑意更深:“确定睡不着吗?”   “诶?”   “那跟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   三井唯从泳池里爬上来,跟在赤司后面,一路走到了车库。   赤司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上来。”   三井唯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犹豫道自己是不是该回去先换一件,但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坐上质感优良的皮质坐垫,就感觉腿边有微风吹来。   柔柔软软,像是白日里穿过庭院里微醺的暖风。   “这是新式的空调吗?”   赤司系好安全带:“模拟自然风的烘干系统。”   三井唯看到他前方的显示屏上标识着【模拟烘干】、【体感湿度】、【绝对消毒】几个选项。   不到五分钟,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烘干了,赤司又按了一下【绝对消毒】。   三井唯:“……”   赤司开车比不二更平稳,也可能是超级豪车与经济适用车的区别。   三井唯倚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夜幕下的东京隔绝了白日的喧嚣,远离了人群,露出了别样的温柔。   三井唯适才想起问赤司:“少爷,我们这是去哪里?”   “游乐园。”   “……”夜间还有游乐园?不闭园吗?   但对方毕竟是日本三大财阀之一的赤司家独子,即使买下一座游乐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井唯不好说赤司征十郎钱多任性,只好转移话题去恭维他的庭院:“少爷您家的庭院很美。”   赤司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只是雷诺阿的小游戏。”   “啊?”还真是模仿了雷诺阿画里的背景啊。   约半个小时后,赤司征十郎在郊外的一座深蓝色的封闭建筑前停了车。   “到了。”   三井唯跟着赤司下车,走过绿草如茵的长堤,在黑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入口的巨型显示屏上电子音传来:“程序启动,确认身份……验证信息,赤司征十郎……指纹识别通过!脸谱识别通过!视网膜识别通过!欢迎光临诗织光影乐园!”   大门缓缓敞开,一片漆黑,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三井唯跟在赤司后面走了进去,他突然回过头问:“你喜欢小动物吗?”   三井唯想到爬到她腿上的松鼠,摇了摇头说:“喜欢大一点的动物。”   比如不二家的兔子和家里的狗。   赤司抬了抬下巴,前方的微光中,竟慢慢走出了一只北极熊。   “嗷呜——”   北极熊张口嚎叫,然后撅着屁股向他们爬来。   三井唯惊呆了,她说喜欢大一点的动物,这只也太大了吧。   “三井,你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赤司刚说完这句话,四周的墙壁都亮了。   这亮光是由无数个光圈组成的,远远望去,竟像是在漆黑的夜幕中擦了一层厚厚的金粉,闪闪烁烁,唯美而朦胧。   金粉散发的光芒柔和温暖,笼罩周围的一切,如纱亦如幻。   三井唯看清这里竟然到处都是冰山,而她和赤司正站在一块浮冰上。   “嗷呜——”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叫声,从角落里又走出了数十头北极熊,将三井唯和赤司团团围在其中。   三井唯问道:“这些……都是全息投影吗?”   “嗯。”赤司俯下身,在一头小北极熊背上虚敲了两下,小北极熊立马爬起来端正地坐好。他继续说道:“也可以同它们简单互动,不过程序都是提前设置好的,后续可能会考虑加入人工智能,实现自由交汇的体验。”   如果不是无法真实触碰,三井唯甚至不敢相信这些景物只是立体影像。   “咚——”   好痛!   她捂住了撞到树上的额头。   樱花树受到震动,飘下了片片白色的花瓣,如云如雪,有一片落在了赤司的肩膀上。   赤司拾起那片花瓣,递给她:“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这里不全是幻影,也有实体。”   花瓣绕在指尖,柔软清香,温柔的像是小女生的心事。   他们从冰山中穿过,避开一棵棵花树,最终在巨大的摩天轮底下停了下来。   摩天轮通体透明,却因为金粉的折射而流光溢彩,光与影追逐交汇,华美梦幻到让人想起黄昏时分的光景。   三井唯不由得慨叹:“好漂亮的摩天轮。”   赤司继续讲解:“这座摩天轮的程序是每偏过一个角度,在透明仓里可以看到地球某一处的立体影像,一圈过后,可以看到全世界各处有名的风景。”   这话听的三井唯心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坐上去体验,但他又说:“……程序还没有设计完。”   她有点遗憾:“这样啊。”   赤司淡淡道:“竣工后会邀请你。”   “谢谢少爷,不过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创意呢?”   三井唯难得八卦一次,因为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实在太神奇了。   为什么?   赤司顿住脚步,手指轻轻拂过冰层。   冰块在他的指尖慢慢碎裂开来,流光镜影般落下银色的光辉。   他想起了带他打篮球、为他做点心的母亲。她曾许诺带他去世界各地游玩,可那时他的时间总是少的可怜,以至于后来她因病离世,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成。   任凭岁月悠悠,长路漫漫,她再也不会出席他生命中的任何时刻了。   小时候他哭泣着抱怨过命运的不公,长大了他选择对命运沉默无言。   母亲临终前含笑对他说:“小征,以后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父亲醉酒后梦呓般呢喃:“我啊,果然做不到诗织那样……”   ……那些盘根错节在记忆里的东西,刀刻一般,深深地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少爷,这里为什么还会有企鹅?”   三井唯打断了赤司的回忆,她指着一只只摇头摆尾的企鹅问道。   赤司眨了眨眼睛:“有北极熊,当然就有企鹅了。”   三井唯:“……”这是南北两端的不同物种吧。   两人跟在企鹅群的后面,默不作声地并肩走着,过了很久才走到目的地。   企鹅群和北极熊群相遇了……竟然没有打群架。   它们乖巧地坐在冰层上,挨在一起。   三井唯咋舌:“这也是您设计的程序?”   赤司点头:“当然。”   三井唯问道:“为什么北极熊不吃企鹅?难道它们关系很好?”   赤司没有吭声,他仰头看向天空,有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漂亮而坚毅的额头。   深黑的夜幕上,闪现出一道道绿色和紫色的极光,如纱如雾,飞织在一起,轻快而灵动地飘摇。   ……企鹅即使到达北极,也肯定会被北极熊吃掉。   而北极熊去了南极,根本不可能适应那么恶劣的天气。   他很小的时候,也因为这样幼稚的问题请教过母亲。   母亲温柔地告诉他:“难得见面,要好好相处才行。”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设计出除了和平相处之外的任何程序。   三井唯静静地看着赤司,很久以后,她都忘不了这一天、这一幕。   绚烂的极光从她的头顶穿行而过,飘过亘古不变的璀璨银河,延伸至夜空以外的地方。   她站在北极熊和企鹅的中间,四周是与冰山相映成趣的樱花。   她从一个青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星星。 第13章 迹部吃面膜   周四早晨,三井唯天没亮就起来帮忙管家给庭院里的花木浇水了。   到十点钟时,结木树美端着一盘樱桃招呼她休息:“小唯,你看起来很累,没睡好吗?”   三井唯叼着樱桃,含糊道:“没……”   跟着赤司征十郎在全息乐园里玩到半夜才回来,压根没睡。   她抬起头,看到幸村精市来了庭院。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拖。   “幸村君。”她犹豫一下,问道,“你的伤还要紧吗?”   幸村精市礼貌地笑笑:“已经不疼了。”   ……才怪。   疼的要死。   若不是医生检查了说没事,他都怀疑是那里不是碎了,他以后还能不能有子嗣了。   但对方无心之失,又是女生,他也不能说。   树美替幸村拿了一个软垫,温柔询问:“幸村君,您午餐想吃什么?”   虽说赤司家的料理超级豪华,但树美总是会询问客人的喜好。   幸村需要慰藉:“久闻鱼住料理店的蜜汁烤鱼之名……”   树美顿悟:“我马上预定。”   幸村补充道:“超辣的,麻烦你了,结木君。”   “不可以。”赤司及时出现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现在不能吃辣。”   幸村垂眸:“总与烤鱼擦肩而过呢。”   赤司没吭声,对这个偶尔孩子气的好友,他有时也没辙。   幸村商量道:“中辣。”   赤司侧过脸:“……微辣。”   幸村微微笑道:“太好了,可以发照片吃给丸井看了。”   赤司让树美订了三份微辣的蜜汁烤鱼,幸村趁赤司不注意,偷偷让他换了一份超辣的。   订好餐,树美将等餐的任务交给了三井唯。三井唯在前院等了半小时,蜜汁烤鱼就送到了。   “鱼住料理店外送!”   三井唯抬头看去,只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向日岳人通体红色,昂首挺胸,穿的像一只发怒的公鸡,站在他那辆绿色的机车旁,尤为惹眼。   “向日,你找到兼职了?”   “樱木介绍的,我们两人都在鱼住家送外卖。我还在铁男那里兼职。三井,你也有地方要了!”   “嗯,我在这里打工。”   三井唯和向日岳人在打工界是两个著名的灾星,但凡留他们打工的店,都会垮掉,无奈两人只能分开打工。   如今各有兼职,看向对方的眼神却都带着点同情。   三井唯心想:“鱼住和铁男果然是好人。”   向日心想:“这赤司家也是心大。”   向日在跨上机车离开时说:“晚上来鱼住料理店,肉户请客,他给你发过短信了,估计你没看。”   “好。”   “记得来啊,我先走了。”   三井唯不明白的是,肉户亮为什么突然请客?不过她确实收到短信了。   她将三份烤鱼拿到庭院,赤司眼尖地按住了幸村伸向的盒子。   幸村轻笑:“……店家可能送错了。”   赤司指了指微辣的那份。   幸村只能接受。   正在这时,晚起的黄濑来了:“哟,有烤鱼啊,我喜欢!”   赤司将超辣的那份推给了黄濑,黄濑吃了一口,立马就嚎:“这么辣啊?!”   *   结束工作后,三井唯离开了赤司家,对再次对幸村表达了歉意,然后赶往了鱼住料理店。   这家料理店是陵南高中某任篮球队队长鱼住纯开的,原址在神奈川,近两年才搬到东京。   三井唯走到门口时,看到了站在柠檬树下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穿衣考究,与朴素的店门格格不入,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华丽的小萝莉。   小萝莉约莫五岁,梳着双马尾,右眼下方也有一颗泪痣,她正在撒娇:“小景叔叔,我想要和那朵小花问好。”   迹部宠溺地抱起她:“好,公主殿下。”   三井唯嘴角抽了抽。   迹部慈父般的模样吓到她了,而那个公主殿下……分明是个小恶魔。   ……果然。   上一秒还在卖萌的小萝莉毫不犹豫地掐下了枝头唯一的柠檬花。   迹部:“……”   小萝莉将柠檬花递给迹部:“小花告诉我,它想和小景叔叔永远在一起!”   迹部瞬间被治愈,眼神愈发温柔:“好。”   “小唯姐姐!”   小萝莉在看到三井唯的时候,冲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三井唯“嗯”了一声,从迹部景吾身边走过,说了声:“借过,迹部君。”   迹部承认在看到三井唯的瞬间,心情有点差,他想起了那天被鱼汁浇一身还被真田嘲讽的事,但随即又被身边的小萝莉萌化了。   “我最喜欢小景叔叔了!全宇宙最喜欢!”   桦地的外甥女真的是太可爱了,迹部心想。   三井唯走进店里,一眼看到了正在拿饮料的忍足侑士。   忍足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三井唯说道:“不是很想见你诶。”   忍足:“……”   向日一看气氛不对,赶紧说:“大家难得聚聚,你们俩别扫兴。”   旁边的穴户亮说:“向日的主意,多亏他在这里打工,拿了会员价。”   三井唯瞥了向日一眼,目光中寒意点点。   向日立马跑去后厨:“鱼住前辈烤鱼还有多久好啊?”   日吉若对三井唯和忍足之间的事好奇的要命,小声对凤长太郎说:“我觉得他们两个曾经交往过,然后崩了。”   凤长太郎:“啊?”   日吉若大胆推测:“应该是忍足前辈先崩了。”   凤长太郎:“……啊?”   讨论声太大,当事人忍足听不下去了:“你的想象力有点多余,平时功课很少吧,我应该跟你的兄长提意见了。”   日吉若:“……”   “三井前辈。”   背后有人叫三井唯,她转过身去。   高大朴实的桦地崇弘端着一份芒果冰,诚恳道:“看在芒果冰的份上,今天先原谅忍足前辈吧。”   忍足:“……”为什么不是我原谅她?   三井唯挑了一个离忍足最远的位置,坐下吃芒果冰。   过了片刻,迹部带着小萝莉进来了。他坐在了桦地右边,与三井唯中间隔了小萝莉。   冰帝当年的网球部正选,除了芥川慈郎,齐聚。   向日感慨:“大家真的好久没聚了,我还记得以前啦啦队背后喊我们冰帝牛郎团呢。”   忍足吐槽:“这很光荣?”   向日骄傲:“至少证明我们长得帅。”   忍足扶额:“……你要求还真低。”   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在公主殿下面前说这些话,太不华丽了。”   小萝莉咯咯直笑:“小景叔叔最华丽!”   这句吹捧对迹部景吾很受用。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幻想,以后结婚一定要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天天和她腻着,把整个世界都拿给她。   “我说的是不是啊,小景叔叔?”   迹部点头:“是。”   “这家店的香蕉船听起来真棒啊,是不是啊,小景叔叔?”   “是。”   迹部根本没吃过这家店的任何食物,但是在一个萌化了的小萝莉面前,他除了说是,还能说什么呢?   “大家都很有干劲呢,是不是啊,小景叔叔?”   “……是。”   这熟悉的配方,呸,这熟悉的对白,不是他和桦地常用的台词吗?   如今角色转换,迹部从发号施令的变成了附和的,感觉有点怪。   但对方是个可爱漂亮会撒娇的小萝莉,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崇拜地看着他,他觉得他要是说个“不”字,都是该死的。   桦地放下筷子,看着正在和迹部撒娇的小萝莉——他的大外甥岩崎九海,说道:“九海,不许缠着迹部。”   迹部打趣道:“桦地,小公主喜欢本大爷,让你吃醋了?”   桦地面无表情:“九海是男孩子。”   迹部:“……”   其他人:“……”   被说破性别的九海赶紧抱住了迹部的大腿,故作可怜状:“小景叔叔,男生都喜欢女孩子,可我是男孩子,怕你不喜欢我!”   迹部随即安慰道:“男孩子怎么了,可爱和华丽不分性别。”   其他人也官方附和几句,除了上过无数次鬼当的桦地崇弘和三井唯。   桦地只好警告九海:“不许撒娇,否则以后不带你出来。”   迹部不悦地皱眉:“kabaji,你对小孩子太严厉了,去给九海买一份香蕉船。”   “……是。”   桦地不想违背迹部的命令,他刚一离开,九海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虔诚地剥开:“我在幼稚园唱了歌,老师奖励了奶片糖,我想送给对我最好的小景叔叔。”   忍足插话道:“只有小景叔叔有,忍足叔叔没有吗?”   九海略微苦恼:“下次给忍足叔叔吃,这次先给小景叔叔吃。”   看着如此懂事又萌的小天使,迹部整颗心都化了,不吃下去绝对就是罪人!   “小景叔叔,吃奶片糖,啊——”   迹部露出慈父般的笑容,听话地张开了嘴。   三井唯拦住他:“等一下。”   迹部扬眉:“你也想吃?”   三井唯不能说九海不是普通的小孩,一时之间也没想到其他台词。   迹部吃下了九海喂给他的奶片。   ……没吃到任何奶味。   不过迹部从来没吃过奶片糖,也不知道是何口味。   或许奶片刚入口就是这味道呢。   管它呢,小孩子的一片真心可不能糟蹋。   但他越嚼越费劲,逐渐开始茫然,咀嚼奶片糖需要这么用力吗?   这是牛筋吗?   为什么还是一点奶味也没有?   呃……好像还越吃越大了?   桦地买完香蕉船回来,看到了九海手里的纸壳,冷声道:“九海,不是跟你说过了,别再乱玩你妈妈的压缩面膜吗?” 第14章 桦地恋爱了   光芒万丈的迹部很少有找不到台阶下的时候,偏偏九海小朋友并不想给他面子:“他眼力不好,奶片和压缩面膜看不出来吗?”   一向以绝佳眼力著称的迹部被气到内伤,但也不能直接将压缩面膜吐出来,那样太丢脸了,只能起身出去解决。   没人敢笑,因为桦地的表情沉静到可怕。   一向宽厚善良的他,鲜少有生气的时候。   “岩崎九海。”   这是九海第一次被桦地连名带姓称呼,竟没反应过来。   桦地平静地说道:“我送你回神奈川,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九海愣了一秒,反问道:“因为我跟那只孔雀开个玩笑,你就要送我走?”   刚吐完面膜回来的那只孔雀站在门口,心里虽然不悦,但是不好发作。对方不仅是个小孩,还是桦地的外甥,他只能打圆场:“kabaji,算了。”   “岩崎九海,向迹部道歉。”桦地的声音骤然变冷,“马上道歉。”   九海不服气地吼道:“不要!我才不和孔雀道歉!”   桦地攥紧了拳头:“道歉。”   九海愤怒地跳了起来:“我死也不道歉!”   “那你现在就回神奈川去。”桦地猛得拎起九海,面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道歉,“对不起,我失陪了。”   九海气得拼命挣扎,对他又踢又打:“回就回,反正你们都嫌我多余!”   “kabaji,放开他。”   桦地没动。   迹部又说了一遍:“本大爷的话你也不听了?”   桦地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你这只对孔雀唯命是从的鸵鸟!”九海狠狠地咬了桦地一口,然后趁机挣脱下来,摔门而走时还不忘用头狠狠地撞了迹部一下。   迹部心道这小鬼力气还挺大,抬眼瞥见桦地就差没给他跪了:“迹部,我很抱歉。”   迹部挑了挑眉:“与其跟本大爷道歉,还不如先将小鬼找回来。”   向日插话:“最近这边有ACK团伙作案,路上很不安全。”   桦地沉默良久,攥紧的拳头逐渐展开,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九海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聪明又带着钱,几个人沿着大街小巷找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向日忍不住吐槽:“桦地,这小鬼脾气也太大了,一点不像你,不是说外甥像舅舅的吗?”   桦地轻声说:“九海以前很听话。”   向日翻了个白眼:“那为什么现在这么扭曲?”   桦地很老实地回答:“我交了女朋友,他反对。”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愣怔了。   一群单身狗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当事人桦地。   桦地……居然交了女朋友?   ……啊,交了女朋友!   忍足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桦地啊,看不出来嘛,你居然是最先脱单的,不过高三作业不多吗?”   日吉若冷笑:“忍足前辈这话酸出天际了。”   忍足:“……”   向日大胆推测:“你外甥为什么反对你交女朋友,难道你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其他人:“你没带脑子出门吗?他外甥才五岁啊!”   凤长太郎打断他们的对话,提醒道:“各位,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九海君找回来?迹部前辈和三井前辈已经不见了。”   其他人:“……”对哦,我们是来找孩子的!   说起岩崎九海,三井唯还是很熟悉的。   岩崎家和三井家是邻居,小九海就是在三井家的院子里学会走路的。   岩崎夫妻俩都在国外工作,一年回来一次,因此九海从小就见不到父母,跟祖母相依为伴。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没什么,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点孤单。   “三井,你那边也没有吗?”   三井唯抬头看向迹部:“没有,这边我都找过了。”   迹部侧过脸,灯光柔和了他脸上的表情。她看到他的鼻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为了找一个整他的小鬼这么拼命。   三井唯不解:“迹部君,你不生气吗?”   “生气?”   “九海君对你做的事。”   “呵,本大爷还不至于跟一个小鬼置气。小鬼又是桦地重要的人,本大爷不可能不管。”   迹部边说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Michael,马上派人过来找一个叫岩崎九海的小鬼,直升机组也派过来。”   三井唯:“……”壕无人性。   *   饿着肚子跑出来的岩崎九海有点后悔,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回去了。   望着茫茫的大海,他心想,笨蛋阿弘,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到这里来找我呢?   说好的最喜欢大海和九海的呢?   被小坂田朋香那个女人送了一块巧克力就把持不住了,真是不争气啊!   男人的尊严和面子呢?   晚上的海风很凉,扑面而来,将九海的铮铮骨气逐渐吹散了。   他没等到桦地,就先后悔了。   那个木讷的舅舅,给他的温暖,比其他人给的都多。   他嫌他不会讲故事,他就买一堆童话书,一个人反复诵读。   明明是在功课最忙的高三,却分出了大半的时间来陪他。   舅舅他……还会做好吃的料理,只要是他说喜欢吃的,都成了舅舅的拿手好菜。   他的所有要求,他都只有一个字,“好。”   只要没有小坂田朋香和迹部景吾,舅舅就永远对他说好,所有的时间也都陪他。   一想到那两张都长着泪痣的脸,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脸上也有的泪痣抠掉。   “笨蛋阿弘,你不知道要来找我吗?!”   “你是不是和我爸爸妈妈一样,都不管我了?”   …   ……   ………   “小鬼,你怎么在这里?”   烟雾缭绕的夜色中,有人靠在栏杆上看海,手里拿着一根烟,身姿挺拔,侧脸清秀迷人。   九海瞪大了眼睛。   “御人医生!”   清醒过来的九海扑到了三井御人的腿边,抱住了他。   “医生你好久没回家了!”   三井御人掐了烟,将烟蒂收进随身携带的盒子里。   “现在都没人要我了,我出来这么久他们都没人来找我……”   九海越说越委屈,在三井御人的衣服上蹭了把眼泪和鼻涕。   三井御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乖……很快会有人来接你。”   九海在他的怀里哭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睡着了。   不多时,三井唯和迹部都到了这里。   三井唯在看到三井御人的那一刻,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半年没见,记忆中那个严厉的父亲,变得很陌生了。   白大褂换成了黑风衣,戴着的眼镜摘掉了,一向束着的黑色长发也放了下来。   严厉的表情变得慵懒随和,看起来竟像是三十出头的青年。   这半年来,他没有联系过她一次,连她的高考也不闻不问,只在今天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过来接岩崎九海。   三井唯还记得半年前那个冰冷的拥抱,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只求你不害人,不害己”。   三井唯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爸爸。”   三井御人“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九海隔空抛给了迹部,叮嘱道:“看紧孩子。”   迹部:“……”   三井唯突然想起了自己手臂上还绑着绷带,她下意识地捂住,脑子转的飞快,她需要想一个理由。   ——我没有害人……也没有给别人添麻烦。   可三井御人没问。   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她伸出手,风吹起他的长发,发尾在她的指尖轻轻扫过。   她还没想到理由时,他已经走远了。   *   “九海,你醒了。”   岩崎九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梦寐以求的豪华儿童床上,而桦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故事书。   “阿弘。”九海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会让着你一点了,也不会再叫小坂田朋香为小坂田奶奶了。”   桦地的大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九海,我不会抛下你的。”   “……嗯。”   “你爸爸妈妈也没有抛下你。”桦地顿了顿,说,“他们每个星期都跟我要你的照片,看你有没有长高。”   ……即使你从来不肯听他们的电话。   ……他们每个人,也都在关注你的成长。   九海闷声道:“阿弘,小坂田是你女朋友,你不准我欺负她,可是为什么你这么听孔雀……迹部叔叔的话?是不是他用钱收买了你?”   桦地没吭声,有很多的话,他没办法跟一个还不知信仰为何物的孩子说。   他像九海这么大的时候,随同父母出国,在语言不通的英国任人欺负时,是迹部站出来救了他。   并告诉他:“以后你就跟在本大爷身后,没人敢欺负你。”   他即使依旧沉默寡言,眼里、心里都有了光。   他也没有忘记,在穴户亮被逐出校队时,是迹部向监督求了情。   向日的父亲病重住院时,是迹部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迹部为了满足慈郎想和立海比赛的愿望,亲自打电话给真田,并在结束后独自等慈郎醒来。   也是他,在全国大赛前,青学的主将不知所踪时,派出自家的直升机去帮忙寻找。   他心细如尘,察觉到他因为姐姐出嫁的事情绪低落,而后替自己举办了别有新意的生日会。   在知道九海是自己的外甥后,对小孩子也是百般的宠爱、百般忍让。   ……   桦地想了想,说:“迹部前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九海问:“那我呢?”   “你是我最重要的外甥。”   “什么啊?你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外甥啊!”   迹部站在长廊里,看着房间里替九海盖上被子的桦地,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呐,kabaji,你也一样。   是本大爷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第15章 幸村的屁股   周六的早晨,三井唯是被三井寿使劲浑身解数揪起来的。   一到周末就睡癌发作的三井唯,任凭三井寿如何拍桌子扯被子,她就是能不为所动地继续埋头大睡。   最后三井寿实在没办法了,拎了把叉子拼命地摩擦瓷盘,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三井唯才两眼无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三井寿放下叉子说:“真是的,周助等你半天了,不是说好今天去大阪的吗?”   坐在沙发的不二周助笑着打招呼:“早安,小唯。”   三井唯一脸茫然地看着不二,动作机械地朝他走去,直到被三井寿用一条毛巾盖住脸,推到卫生间里才慢慢恢复意识。   三井寿对不二解释道:“以前我老爸要求她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看书,只有周末才能睡懒觉,所以她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二若有所思:“……四点啊。”   四点能醒来的大概只有真田和科比了。   三井寿感慨颇多,三井御人对他这个长子格外宽松,哪怕在他不良时期,也没有怎么治过他。反而是年纪小的三井唯,受到的管教要严苛的多。   欺负别人了要跪,成绩退步了要罚,回家迟了要打……因此,三井寿很同情和照顾她。   “三井前辈要不要也一起去大阪玩?”不二周助邀请道。   三井寿摆了摆手:“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闲啊,我可是连周末都要辛苦加班的职场精英。”   这位丢了工作又诸事缠身的职场精英,只能死撑门面,并在内心默默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井唯的生活受到影响。   三井唯在收拾好了送给白石的礼物后,就和不二周助去了大阪。   白石全名白石藏之介,就读于大阪大学,三井唯在两年前不二的生日会上见过他。   但三井唯对白石的最初印象倒是可以追溯到高一。   那年不二和他,还有另一个男生,三人组合为模特公司拍过一组名为【冠我以绿】的样片。   名字有点耐人寻味,但其实就是三个少年亲近自然的写真。   不二当时寄了两张大海报给三井唯,一张是他手捧仙人掌的单人照,还有一张是三人的合照。   合照里不二依然占据最大版面,白石分到一个侧脸,第三个人就更可怜了,只拍到了他的屁股。   也许是对两张放大版的不二周助产生了审美疲劳,三井唯反而觉得白石的侧脸和那只不知名的屁股看着更有吸引力。   但她又不能问那只屁股主人是谁,只能问:“这个丁子茶色头发的男生是谁啊?”   优雅,矜贵,模范生——这是她对白石的最初印象。   此次见到白石时,三井唯意外地看到了几天前她和不二在东京甜品店偶遇的远山金太郎。   远山金太郎在看到三井唯和不二周助时十分热情:“不二前辈,不二前辈的女朋友,你们好。”   三井唯扶额:“远山君,我叫三井唯。”   白石无奈道:“小金,你要叫她三井前辈。”   他对三井唯的印象不错,不二十六岁的生日会上,他上厕所没带纸,是三井唯恰好路过并被他当成了不二,给他拿了纸。   “白石君,好久不见。”   三井唯边打招呼边从包里拿出了送给白石的礼物。   听说白石喜欢毒草,她就买了最近热卖的毒草图鉴《爱她,美丽中暗藏汹涌的致命情人》。   “谢谢,三井桑。”   三井唯注意到白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解释道:“白石君,这本书虽然名字有点恶俗,但内容很棒。”   白石笑道:“谢谢。”   不巧,这本书的作者就是他本人。   “白石,幸村人呢?”不二问道。   一听到幸村的名字,三井唯心情复杂了起来。   ……这个幸村,呃,为什么无处不在?   她在赤司家打工的事,到现在还隐瞒着三井寿和不二,要是幸村出现直接说一句:“三井桑你今天没在赤司家打工啊?”那肯定穿帮。   不二知道就意味着三井寿也会知道。三井寿要是知道她去打工了,肯定会很生气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哥哥不能照顾你?”   在三井寿心里,她永远是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幸村前辈来了。”远山金太郎替白石回答了不二,他指了指车站厕所的方向。   三井唯回过头,看到幸村迈着缓慢的步伐向她走来,但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幸村脚下顿了一拍。   ……为什么又会碰到她?   这姑娘为什么无处不在?   幸村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不礼貌的,但他忘不了啊,忘不了那些尴尬的场景。   他到现在,身体的某个器官还在隐隐作痛。   远山金太郎数了数人数,兴奋道:“我们五个人,我和白石一组,幸村前辈和不二前辈一组,三井前辈当裁判,来打双打吧。”   幸村微微笑道:“远山君,改天吧,今天有游乐园的票。”   不二意味深长道:“很难得,幸村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幸村:“……”这不是内伤在身吗?   *   白石的门票是学生会送的礼物,游乐园距离大阪大学不远,在入口时,白石突发奇想:“三井桑,麻烦你替我们三人拍个合照吧,植物组也很久没有聚会了。”   “植物组……就是拍冠我以绿的组合吗?”   白石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冠我以绿?”   远山金太郎插话道:“冠我以绿?是给我戴上绿帽子的意思吗?”   白石:“……”   幸村:“……”   不二:“……”   植物组!居然真的是植物组!   白石、不二、幸村,三人,如此说来,那只不知名的屁股,是幸村的了?!   三井唯偷偷瞥了一眼幸村的屁股。   圆润挺翘,弧度完美。   就是这只屁股,她三年前就看过。   就是这只屁股,把她的嘴咯出了血。   还是这只屁股,前天坐在了大榴莲上,受伤不轻。   也难怪第一天在电车上看到会觉得那么眼熟。   ……孽缘。   三井唯意识到自己有点变态了,居然对着一个男生的屁股产生了这么多想法。   “白石白石,我们去鬼屋玩吧。”   远山金太郎举着白石给他买的苹果糖,兴高采烈地说道。   不二也表示赞同:“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其他三人对鬼屋没有兴趣,于是结伴去了其他地方。   白石风趣幽默,一路上都在科普大阪的风俗文化,三井唯听得颇有兴致,幸村却并不在状态。   “幸村,幸村!”   直到白石伸手在幸村面前晃了晃,幸村才回过神来:“抱歉。”   “刚才就看到你心不在焉的,这可不像你诶。”   “我没事。”   幸村看向旋转木马的转角处,刚才有一瞬间似乎有人盯着他们看。   ……但愿只是他的错觉。   等到他们走到过山车底下时,白石介绍道:“这座游乐园最有名的就是时速超快的云霄飞车,你们要不要尝试一下?我们网球部除了谦也,全都在上面吐过。”   三井唯仰头看着过山车,这里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来时,她十三岁,上小学六年级,三井寿已经当了不良少年,她的生日也没回家,她一路追至这里,在过山车下拦下了正和别人打架的三井寿。   三井寿看到她来了,架虽然不打了,但也没有想起来是她的生日。   她独自一人在过山车上坐了一遍又一遍,在超快的变速中,心情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当快到一定程度时,有很多事情,就都可以忘记了。   抛诸脑后,不重要了。   白石提醒她:“胆子小可不能轻易尝试呀。”   三井唯笑道:“白石君要一起吗?”   白石淡笑着拒绝:“不想再吐一次了,不过幸村可以试试。”   从过山车下来的人群,无一不是脸色惨白,抱着纸袋子呕吐。只有少数几人精神抖擞,眉飞色舞地聊天。   三井唯没想到幸村居然也坐上了过山车,在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她问他:“幸村君,我在赤司君家里打工的事,可以对不二保密吗?”   幸村说:“可以。”   “谢谢,那祝我们玩的愉快。”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风声从耳边呼呼而过,尖叫声四起。   三井唯看向幸村,他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天空映在他的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颜色。 第16章 云霄飞车遇险   三井唯在飞速颠动的云霄飞车上,想到的是她小学时坐在上面的光景。   四月的阳光温暖透亮,细细吻上她的眼睛。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一瞬间将天空拉近,伸手似乎就能碰到那上面的云朵。   她明白,幸村未必是真想坐云霄飞车,多半是出于礼貌而陪她。   因为白石说了那句:“女孩子一个人挑战万一中途害怕,可下不来啊。我实在不敢坐了,幸村你要不试试……”   “幸村君,谢谢。”   这声感谢刚一出口,立刻被人群的尖叫声彻底淹没了。   …   ……   ………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云霄飞车突然紧急刹车,停在了半空中。   三井唯只觉得头部狠狠一震,全身血液都直往脑子里冲。   “喂,这是什么情况!”   “开什么玩笑,还能这样玩吗?”   “怎么不动了!机器故障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激烈的吵闹声,三井唯睁开眼睛,目测了一下高度……离地大概三十米。   要是掉下去,肯定摔成一锅汤豆腐。   “三井桑,你没事吧?”旁边的幸村问她。   “没事……不过我们真够背的。”   虽然喜欢速度,但她并不喜欢高度,尤其是此刻被静止又倒挂在云霄飞车上。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把眼睛闭上吧。”幸村安慰她,“可能是发动机坏了,紧急停下了。”   三井唯猜测:“会不会有个万一——”   幸村立刻打断她:“放心,马上会有工作人员来处理现场。”   三井唯说:“我还是有点担心。”   可谁不担心呢?   倒挂在三十米的高空上,无论是谁,此刻都因为颅内压增高而头昏脑涨。   胆大的还好,胆小的已经吓哭了。   “打死我也不会再来这里玩了,真是见鬼!”   “妈妈啊,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周围人的抱怨让三井唯有些心烦意乱,她对幸村说:“我闭上眼睛,好像感觉更糟了。”   “那你别看下面,看我这边吧……”   三井唯扭过脖子看他,因为倒挂的原因,两人在对方眼里,就像一只通红的猪头。   她憋着半天没说话,幸村以为她在害怕,心道小姑娘没被吓哭已经很了不起了,淡声说:“如果你觉得紧张,就抓住我的手。两个人的话,你应该就不怕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三井唯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从掌心处传来的温度让她瞬间心安了不少。   他常年打网球,手掌处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她看着青年的脸,因为充血的原因涨成了猪肝色,却突然觉得很可爱。   她问道:“幸村,下去之后,你想干什么?”   她以为能听到一番雄心壮志的言论,有关人生梦想和未来计划,却听他幽幽道:“……吃午饭。”   “幸村君,是不是一遇到我,你就比较倒霉了?”   听到这种很有自知之明的话,幸村也不能说:“对,好像是这样子的。”   他安慰道:“……没这种事。”   三井唯:“因为我,你也被困在云霄飞车上了。”   幸村:“这是游乐园设施的问题。”   三井唯:“上一次,我害你坐在了榴莲上。”   幸村:“那是因为黄濑把松鼠带进画室,吓到你了。”   为什么还要提这种事呢?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   三井唯:“再之前,你在厕所——”   幸村:“三井桑,那些都是小问题,你不必自责。”   三井唯:“幸村君。”   幸村:“嗯?”   三井唯:“……我的压肩打开了,安全带刚才也没系。”   幸村猛得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三井唯小声说道:“我果然是个灾星,压肩故障的概率那么小还能让我碰上……呐,听我再说一句话,你就松手吧,不要再被我连累了。”   “……请告诉我哥,我在赤司家打工的工资还没发,记得去拿钱。”   *   不二周助满脸无奈地从鬼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上蹿下跳的远山金太郎。   远山金太郎撒娇道:“不二前辈,把苹果糖还给我吧,我想吃啊。”   不二拒绝道:“不行哦,让白石再给你买一个。”   刚才在鬼屋,远山金太郎被鬼吓到,把不二当成杆子顺着爬了上去,苹果糖也黏在了不二的头上。   远山金太郎无数次想从不二的头上扯下来,都被阻止了。   不二怕被他的怪力一扯,他就要变成秃子了,所以宁愿挂在头上,找个洗手间去弄下来。   两人走到旋转木马处,突然看到周围许多人都在往云霄飞车处跑,还有不少人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拍照的样子。   不二脚步一顿,听到旁边有人在说:“云霄飞车出事了,有人要从上面掉下来了。”   他拿出手机,想问白石和三井唯现在人在哪里,突然看到【U17】群里的消息。   切原:【朋友圈看到的图,觉得有点像幸村部长,部长今天在大阪环星游乐园吗?】   上一条是他转发的图,是一个女生悬在三十米高空的照片,只有一只手被别人抓着,摇摇欲坠。   点开大图一看,不二整个人浑身一僵,犹如置身冰窖,脸上的血色也像在一瞬间尽数抽干。   “不二前辈,不二前辈,你没事吧?”   远山金太郎挠了挠头,还没问到不二发生了什么事,后者已经往云霄飞车的方向飞奔而去。   云霄飞车下底下聚集了大量拍照的游客,园方的人正在极力维持秩序,拉起了警戒线。   “这位先生,你别——”   “不二前辈!白石!”   远山金太郎在看到云霄飞车上摇摇欲坠的三井唯和抓住她一只手的幸村精市,也吓了一跳。   “啊!三井前辈!幸村前辈!”   不二周助从未有过如此慌乱害怕的时候,消防人员还没到,而三井唯却是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底下是平地,摔下来绝对粉身碎骨。   他张口喊道:“幸村精市!你千万不能松手啊!”   三十米的高空上,幸村忍得十分辛苦。   倒挂着,头部朝下,颅内压升高让他头晕目眩。   但他不仅要克服强烈的生理不适,要拼尽全力抓住三井唯,还要应付她喋喋不休的遗言。   “幸村君,我的推特账号是xxxxx,脸书密码是xxxxx……”   “……三井桑,这些等一下再讲。”   旁边被困的大叔心理素质绝佳,对幸村鼓励道:“小伙子,你一定要稳住你女朋友的情绪啊,不能松手啊。”   幸村艰难道:“……我知道。”   三井唯却远没有旁观者乐观。   她第一次体会到双脚离地,在高空飘摇欲坠的感觉,全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幸村抓住她的那只手。   可是人的精力始终有限,她很清楚,也许很快幸村就没有力气抓住她了。   “幸村君,帮我跟朋友们告别——”   很多没有做完的事,就只能委托她在世时看到的最后一人了。   “三井桑,你不要说了。”   “我的晋江账户里还有一些余额,请帮我投雷给我喜欢的作者鸡子饼和拉格朗日的猫……”   “三井桑,先不提鸡猫之类的,另一只手,递给我——”   “请帮我跟我哥说,我非常——”   “三井唯!”幸村精市打断她,胸腔剧烈起伏着,“我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先放弃!”   “我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   一阵风吹来,幸村鼻子一热,缓缓流下一行鼻血。   “不存在万一!”   鼻血滑过他的下巴,滴落在处于下方的三井唯的脸上,两人却谁都腾不出手去擦拭。   好在三井唯的另一只手,终于抓住了幸村的另一只手。   幸村一字一顿,艰难道:“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记住。还是你自己去做吧。”   由于倒挂的时间太久,他的脸憋的通红,眼睛也充血了,眼白中布满了血丝,头也越来越沉。   但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从他的身边掉下去。   ……这心惊胆颤的三十米,说一点不怕是不可能的。   但他更怕她比他更早的放弃。   总会过去的。   灾难也好,痛苦也罢。   就像多年前,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也曾想过,要是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只要做了太多这样的心理建设,后面就完了。   ……他只能坚信不会失败。   这是唯一允许存在的信念。   “三井桑,我死也不会松手的。所以请你保存力气,觉得害怕的话……就看着我。”   三井唯仰起头看他,看着他猪头一样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被鼻血染花的脸。   这样的幸村精市,和平日里俊逸优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旁边吵闹的人群渐渐平静了下来,见此场景,他们也终于明白,耐心等待救援,比痛哭流涕和怨天尤人重要的多。   风声、人声,整个世界都被拉远了。   幸村精市的视线渐渐模糊,三井唯的脸在他眼里逐渐剩下一个光圈。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松懈。 第17章 幸村的疑心   从云霄飞车上被救回地面的那一刻,三井唯在地上蹦了好几下,心道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她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血,就被不二周助抱住了,力道勒得她骨头生疼。   平日里都是他宽慰她:“没事的,放心吧。”   这次,他一句话没说。   沉默很久,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开了口:“我没事啊,你再抱下去,远山君要笑你了。”   “啊啊啊三井前辈幸好你没事啊!哇哇我好怕你掉下来——”   令三井唯震惊的是,远山金太郎也扑上来加入了不二的熊抱系列,三个人像叠罗汉似的团团抱在一起。   她用力扯了几下,将远山金太郎和不二周助分开了。   一旁的白石还算冷静,但也是满脸歉意:“三井桑,我很抱歉,让你遭遇了这样危险的事。”   “白石君不必自责,这是游乐园设施的问题,况且幸村君还没有脱险——”   说罢,她抬头看向还在空中倒挂着的幸村精市。   依然是那张肿胀的猪头脸,但现在他总算能腾出手来擦下巴上的鼻血了。   三井唯冲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幸村君!我没事!谢谢你——”   幸村的嘴动了动,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点了点头。   三井唯安静地站在云霄飞车底下等着,目光一刻没离过幸村精市,直到一个小时后,全部的被困人员都被园方救了下来。   “幸村前辈!”   远山金太郎没等幸村落地站稳,就扑了上去。   耗尽力气又头晕目眩的幸村很不幸地被扑翻了,屁股重重着地,又是狠狠一痛。   “幸村君。”三井唯递过一块手帕,“谢谢你救了我。”   幸村欣然地接过了:“你没事就好。”   三井唯想了想,小声说:“这是你救我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她衣衫狼狈地从机车旁爬起来,幸村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第二次是她被松鼠吓摔,是幸村垫在了下面,为她挡住了榴莲的冲击。   这一次,他几乎耗尽了体力,为她争取了营救的时间,保住了她的一条命。   在之前她还觉得遇上幸村就要破财,现在才惊觉,如果不是有幸村,她可能已经变成一锅汤豆腐了。   除了三井唯和幸村,一同被困在云霄飞车上的还有另外六十二名游客。   这其中有老人有儿童,有热恋的年轻情侣,也有准备离婚的中年夫妻。   被困的两个小时让他们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劫后余生都拥抱着默然无语。   园方的道歉和赠送的年卡基本获得了原谅,大家陆续离开,除了拒绝了年卡的幸村精市一人。   “抱歉,我还不能接受你们的道歉。”   幸村目光扫过工作人员,落回了自己的手机上。   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柳莲二发的。   一条是赤司征十郎发的。   柳莲二:【幸村,根据我的测算,云霄飞车故障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但遇难的概率只有十七亿分之一。】   赤司征十郎:【你发来的压肩型号,是国内安全系数最高的,内核系统是SPSS公司的专利,独立运行且设定故障时会锁死。除非从控制的电脑里删除相应程序,变为空值后释放。】   幸村看了一眼三井唯,想起之前在旋转木马处似乎就一直跟着他们的人影,对工作人员说道:“麻烦请报警,因为这可能不是普通的设施事故。”   一听这话,不止是工作人员,连不二白石和远山金太郎也颇为惊讶。   “那个,先生,如果您想要赔偿金的话,我会帮您联系我们园长……”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最先反应过来,露出标准的微笑安抚道,“我叫做松本惠,是这里……”   “松本桑,我不要赔偿金。”幸村揉了揉逐渐消肿的脸颊,“我只想要真相。”   松本惠看着面前这个貌似温柔其实毫无退让余地的俊逸青年,不由得心里一阵担忧。   但她记得园长跟她说的那句话:“这只能是设施事故!”   “先生,我们很抱歉,让您遭受了这种危险,但是这是突发事故,况且,人员没有伤亡,这已经莫大的幸运。”   ……没有伤亡。   ……莫大的幸运。   但,如果没抓住呢?   幸村眼神一顿,边按手机边说:“我很抱歉,等警方检查过才能确定是否是事故。”   见此情景,松本惠也没再说什么,她转头偷偷打量起了本次事件中差点遇难的主角三井唯。   三井唯可没空搭理她,她的手机都要炸了,都是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向日岳人:【吓死我了,你为什么总是遇到那么危险的事,回头跟我去神社拜拜!】   凤长太郎:【三井前辈,以后请不要坐云霄飞车了。】   穴户亮:【虽然能理解事故,但还是强烈建议你把游乐园拆了!!!】   忍足侑士转了一条新闻推送给她,三井唯一头雾水地点开。   新闻标题十分浮夸:【女友命悬一线,小伙为爱抛头颅、洒热血!】   配图是幸村精市在高空中死死抓住她的那个场面。   抛头颅……是抛了,毕竟帅哥肿成了猪头。   洒热血……也洒了,他淋了她一脸的鼻血。   但这个标题实在是令人无语。   而且内容十分虚假,杜撰幸村和她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幸村准备在最高点时向她求婚,谁知婚没求成,还遇上了惊险的意外,幸好他的爱感动了命运之神,创造了奇迹。   推送时间是在一个小时之前,三井唯被救下之后。   但评论已经有几千条了,基本都是感慨爱能创造奇迹,给这对准新人送祝福之类的。   零星的几条是质疑云霄飞车安全性的,但没几个人点赞。   忍足侑士又问:【你们没有在交往吧?】   三井唯:【没。】   忍足侑士:【通常我在犯错的时候,都会给我姐买一束花。】   三井唯:【赔礼道歉吗?】   忍足侑士:【不,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   三井唯默默地看了幸村一眼,他的脸基本已经消肿了,正表情镇定地等着警方的人来。   片刻后,警车过来了,并将这片区域围了起来。   一位尖嘴的警官打着哈欠走了过来,问道:“谁是报案人?”   幸村礼貌道:“警部,是我报了案,我叫幸村精市。”   尖嘴警官山村操掏出记录本,边写边问道:“死者呢?”   “……没有死者。”   “不是你说是谋杀案吗?”尖嘴警官不高兴了,嘟囔道,“乱报警是不对的。”   幸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离开神奈川前听真田的爷爷真田弦右卫门吐槽过的,日本第一麻瓜的某位警部,似乎从群马调任到了大阪某地……   “警部,我说的是可能是谋杀案。”而且谋杀案不一定有死者,谋杀未遂的也算。   “这很明显就是一起意外嘛。”   幸村:“警部,并不一定是意外,云霄飞车故障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遇难的概率只有十七亿分之一。”   “你蛮了解的嘛。”山村操顿了顿,又说,“虽然概率很低,但还是让你们碰上啦,我看电视上说国外还有人被陨石砸中呢。不过你们平安无事,不是很幸运吗?”   幸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是安全的,但若真是有预谋,难保以后不会……”   这话他其实并不想说出来让三井唯有心理压力,但种种迹象都太蹊跷了。   如果全部当成意外,那万一真正的灾难来临,他自己也会后悔莫及。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证据吗?证明这些是有预谋的?”   “云霄飞车上的安全压肩,内核系统是SPSS公司的专利。除非从控制的电脑里删除相应程序,释放空值,否则即使程序损坏,也不会自动打开,我建议调查他们后台操作室的监控记录。”   山村操完全不懂幸村高深的话,在佩服的同时,又产生一个猜想:“你对这些东西都这么了解,是不是你才是真凶呢?”   幸村愕然:“什么?”   山村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因为巨额赌债还不上,给你的女朋友买了巨额保险,本来打算将她杀掉的,但是最终没下得了手,因为还有爱,这种案件太多了,我的偶像毛利小五郎破过几十起了。”   “还有一种是你的女朋友变心了,而你想让她回心转意,想让她刮目相看,所以计划了这次事件!   这种案件几年前也发生过,东都大学的一个男生为了得到他喜欢的女生,策划了一次纵火案,计划从火灾中救出那个女生,然后感动她,可那个女生并不喜欢他。”   山村操指着三井唯和不二周助说道:“最好的证据,就是这个眯眯眼一直偷偷握着她的手,他就是你憎恨的第三者!”   幸村:“……”   不二:“……”   三井:“……”   山村操继续大胆推理:“当然了,你自己说的,要去控制室后台操作,但当时你在云霄飞车上,没办法去控制室,所以你还有一个帮凶。”   “帮凶就是他,”指了指目瞪口呆的白石,“从刚才起他就与你一直眼神交流,别想瞒过我山村操的眼睛,我想你那可疑的左手绑带下面,一定还有锤坏电脑的作案凶器,而且操作室的监控按照常理应该已经损坏了。”   白石:“……”什么鬼?   山村操得意洋洋:“受害者,真凶,帮凶,第三者,好大一出戏!本警部已经破案了!”   远山金太郎忍无可忍,跳了起来:“我特么好想用杀人网球打死你!” 第18章 不二的表白   白石按住躁动的远山金太郎,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山村操说:“警官大人,在怀疑我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去收集证据?理论依据事实才会成立,否则只是空谈而已。”   山村操指着白石的左手说:“你的左手明显比右手粗,如果只是缠了一层绷带,是不可能有这样厚的。可想而知,破坏电脑的凶器一定就藏在你的绷带下面。麻烦你配合检查,把它解开。”   “……我的绷带下面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凶器。”   连白石自己都想打人了,本来他还觉得是幸村的疑心太重了,但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个案子是越查越离谱了。   “那下面藏的是什么?”山村操的尖嘴撅成一个锥子,往白石身边凑了凑,“总不会是黄金吧?”   白石扶额:“私人物品,请恕无可奉告。”   按照麻瓜的感人逻辑,要是解开绷带,估计又要怀疑他是一个潜逃的黄金大盗了。   连温和的幸村也都想打麻瓜了:“山村警官,那你也总该先找出那台……被破坏的电脑吧?”   谁跟他说破坏程序就是砸烂电脑了?   这和新闻里偷了手机怕被定位然后用锅煮手机有什么区别?   山村操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说的对哦,那我们现在就去控制室吧。”   在松本惠的带路下,几个人来到了飞车的控制室。   目前这里面正有人在检修设备,但通过监控调看,事故发生的时间段内,只有四个人进出过控制室。   一个是全程都在监测系统的程序员木暮公延,一个是只出入过一次的巡检员高桥光司,一个是出入两次的园长香取慎八郎,还有一个是过来询问木暮问题的实习生德川真无。   三井唯在见到木暮公延时,认出这位温柔的前辈正是自家兄长三井寿高中篮球队的副队长。   木暮是在早些时候看到她差点从高空掉下来时就认了出来,自己负责的系统竟然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也是十分自责。   “三井,我很抱歉,让你遭遇了这样的危险。”   这句话,三井唯今天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   “这不是前辈的原因,是我运气不太好。”   山村操继续询问几人:“你们这边是怎么控制那个云霄飞车的?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园长香取慎八郎恭敬地对山村操说:“警官大人,今天的事故是云霄飞车的传感器出故障引发的,虽然每天都有检查,但是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山村操想了一下,说:“其实很正常啊,就像车子虽然会定期保养,但是还是会有抛锚的时候。”   “对于这次在云霄飞车上的64名游客,我们给予一定的补偿,并会登报致歉。”香取慎八郎满脸歉意,态度十分诚恳,“今后园方的所有设施会加强检查,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给警官大人添麻烦了。”   山村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人员伤亡是万幸,毕竟游乐园是令人开心的地方呐。”   幸村精市看了香取慎八郎一眼,说:“在64名游客中,有一位的遭遇比任何人都要危险的多,园方是不是应该给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压肩会自动打开?”   香取慎八郎一愣,随即解释道:“这个是程序故障。云霄飞车启动前,压肩的程序会统一锁定,出现那样的情况,也是我们闻所未闻的事。”   “都说了是事故。”山村操十分不满幸村对他的态度,“你为什么老是质疑警部作出的判断?”   ……能不质疑吗?   这种毫不可靠的麻瓜警官。   幸村淡声说道:“香取园长,这种压肩型号应该是国内安全系数最高的吧。”   香取慎八郎点头:“是的,这是今年全部更新的智能压肩,是由木暮负责调控的。”   木暮公延介绍的内容和赤司征十郎回复幸村的消息基本一致,但木暮执着地相信是SPSS的算法出了问题,而幸村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然而木暮表示电脑系统里的程序完好无损地保存着,没有任何被修改过的痕迹。   僵持到最后是三井唯本人接受了园方的道歉,此事终于以设施故障和程序问题结了案。   在离开游乐园的时候,三井唯对幸村精市说:“幸村君,发生了这样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幸村摇了摇头:“但愿是我多心了。”   他们之中没有侦探和技术人员,派来的警官又是只麻瓜,自然也查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   ……或许真的是事故吧。   尽管如此,幸村仍然觉得隐隐不安,又给赤司征十郎发了一条消息。   三井唯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先和不二回了东京,而远山金太郎又被白石赶去补习英语,一时之间,热闹的植物组又变成了二人世界。   在路过电玩城的时候,白石想起上一次在这里抓玩偶的时光,心血来潮又进去买了不少游戏币。   白石投下两枚游戏币,感慨道:“我们三条万年单身狗,也许要脱单一个了。”   幸村微笑:“你遇到可爱的女生了吗?”   白石“噫”了一声:“不是我啊,不二应该很快要表白了吧。”   幸村微愣了一下:“诶?他有喜欢的女生?”   白石:“他对三井桑,你没看出来吗?”   幸村:“我以为他们只是闺蜜。”   白石若有所思道:“伤脑筋呢,那看样子未必会成功。不过幸村你和三井桑的cp感还是挺强的。”   幸村也往玩偶机里投下两枚游戏币,悠悠道:“是吗?我倒觉得我和你的cp感更强啊。”   白石:“……那我还是继续当条单身狗吧。”   幸村:“……”   白石:“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伤害你了。我们来聊点别的事吧,听黄濑说你前天坐到了大榴莲上,太惨了,哈哈……啊,对不起,没忍住笑,你去检查了没有?”   幸村:“……”友尽了,白石!   他用力一拍,娃娃机亮了红灯,掉出来一只柯基屁股形状的小书包。   白石啧啧称赞:“厉害呀,幸村你真不愧是臀玩收割机,这个给我吧。”   幸村手快地拿起小书包:“想要,那就自己抓。”   白石:“我不行啊,我和臀部没有缘分呐。”   *   从大阪飞回东京之后,三井唯看着手里的照片已经看了一个小时。   ……是意外吗?   ……应该不是。   她在离开游乐园后,发现口袋里就多了这张照片。   是她国中时期的一张班级合照,只有她的脸被圈了出来。   反面只写了一个英文单词:Present。   ——礼物?   字迹她不认识,但是颜色十分诡异。   材质有点像是油画的黄颜料,摸上去并不平整。   不二问她:“这是你国中时期的照片吗?”   “嗯,是国中一年级放春假照的。”   “……我记得小唯那时候剪了短头发呢。”   三井唯收起照片,边走边说:“那时候因为表白被你拒绝,一气之下自己就把留了七年的头发剪掉了。”   “……我很抱歉,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算了,那时候太小了,做事冲动,居然把头发剪了,后来悔恨了很久。”   一怒之下剪掉的头发,用了几年才长到原来的长度。   这个代价算不上昂贵,却足够磨炼耐心。   三井唯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发尾:“人在冲动的时候容易做蠢事,我现在都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剪头发?难道剪了头发我就能追到你了?或者说我剪了头发能让你后悔?如果那样我为什么不砍自己两刀?”   “报复你,就更不像了。不然我为什么不剪光你的头发?”三井唯想到这里,竟笑出了声,“那时候气得不肯吃饭,跟你绝交,还把你送我的仙人掌榨成汁给我哥喝了。”   不二默了半晌,缓声道:“对不起,我那时没想过那些事。”   “不用道歉啊,我早忘了。”   三井唯顿了顿,说,“现在只是有些感慨,年轻真好,苦恼的竟然只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后来的七年里,她被现实无数次打翻在地。   蓦然回首,才惊觉曾经让她愤怒到剪发的失恋,不过是生活中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玩笑。   黄昏的光景总是让人惆怅,她觉得怅然若失,可也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   她推开小楼的院门,不二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去。   “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意。”他伸出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小唯,我对你——”   “不二周助,你有什么话先等一下再说吧。”   落满夕阳的院中,站着一个身姿修长的俊美青年。   青年回过脸,正是迹部景吾。他打断了不二的话,看向三井唯,“你哥哥三井寿打伤了我爷爷,现在被警方逮捕了。” 第19章 迹部带孩子   迹部景吾活到十八岁,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尊贵又骄傲的祖父迹部秀吾老先生被人掀翻在地四脚朝天的场景。   而犯人三井寿手里还拿著作案工具——马桶拔子。   在自家的公司里,被曾经关照的员工用一根马桶拔子打成脑震荡,这让迹部秀吾也不得不怀疑人生。   三井寿自然也是相当愤怒的,如果不是迹部景吾及时出现制伏了他,他保证会用那根马桶拔子打歪迹部秀吾的脸。   马桶拔子最后按在了迹部景吾的心口处,惹得迹部一阵火大。   “老家伙!我去你的商业欺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还能干这种事,你玩我呢是吧!”   三井寿不做不良很多年,但骨子里的冲动和狠劲并没有完全消退,热血一上脑子,很多事就不知道轻重了。   迹部景吾直接叫人报警,并嫌弃地将外套给扔了。而可怜的迹部秀吾老先生,不仅被打成了轻微脑震荡,还从座椅上摔下去摔折了一条腿。   迹部景吾早晨原先准备约手冢国光去打网球,结果被告知手冢要去打狂犬疫苗,只能改天再约。   他便去了自家公司找两份有关全息的档案,正巧就碰上了自家祖父被痛殴的场景。   而老人家居然没有求救,只是淡定地捂着头说:“这笔账会算的。”   以上,是迹部景吾今天的经历。   关于详细的过程和作案工具,他并不想提,只是说:“你的兄长打伤了我爷爷。”   而三井唯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以为她会激动地说:“不可能,我哥哥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她脸上表情几乎没变:“迹部君,你祖父的伤情如何?”   “轻微脑震荡,右腿大腿骨骨折。”   三井唯说:“看来我哥哥是杀人未遂。”   迹部:“……故意伤害。”姑娘,难道你不应该替自己的兄长说几句话吗?   三井唯转过头看向不二周助:“很晚了,不二,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   表白未遂又突闻三井寿出事的不二没想离开,尤其是如今的三井唯,他完全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会做出什么事。   “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天裕太君会回家……你不要让他一个人啊。”   “而且我哥是打伤了人,又不是杀了人,有什么好紧张的?”顿了顿,三井唯继续说,“他高中时候也常常如此,还经常打到住院,你忘了他的牙都是打架打没了的吗?”   不二听完很久没吭声。   “所以啊,不必担心。有事情我会再联系你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三井唯的态度依然坚决,家事,绝对不让不二插手。   最后是迹部景吾开口道:“不二,我爷爷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不二点点头:“多谢了,迹部。”   等到不二离开以后,三井唯客气地对迹部说道:“迹部君,要进去喝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   “你特意找来这里,应该不是来要你祖父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吧。”   迹部嘴角抽了抽:“当然不是。”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一是受人所托,二是因为三井寿缠身的事情比故意伤人麻烦多了。   三井寿退出国家队后供职的公司是迹部财团底下的一个分部。   鬼也不知道以三井寿的学历和能力是怎么混进去的,迹部本人不太清楚,也暂时没有去查证。   “他涉嫌商业诈骗,私底下接受了客户的委托,而且是全托……”   迹部考虑之后,还是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三井唯。   三井唯对证券交易一窍不通,没听懂,但商业诈骗这个词她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愣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我能见见我哥吗?我想问他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迹部迈开长腿,往院外走去:“那你跟我来吧。”   三井唯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还有房子的二楼。   她有一瞬间的后悔,今天早晨她离开时,应该回头看看,肯定能看到三井寿站在阳台上目送她离开。   商业诈骗……她想不出来以三井寿的智商能做出这种事情。   事到如今,再自欺欺人地以为,父亲离开,他们兄妹俩能过平静的生活,是太天真了。   “迹部君,还真是钟爱八代Phantom。”三井唯在看到迹部的爱车之后,不由得说了一句。   是辆全新的,原先被她撞坏的那辆已经被他淘汰了。   迹部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三井唯坐上后座时,从旁边探出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猜我是谁~”   “九海君。”   “唔,一下子就被识破了。”岩崎九海探出脑袋,还不忘从小桌上拿了块巧克力塞到嘴里,“跟着迹部大哥混真好,在车上都能看中国港剧和玩吃鸡游戏。”   迹部稳住方向盘:“……你再叫我一声迹部大哥试试。”   九海啧啧嘴:“好吧,迹部前辈,别这么凶,我可是你的二号马仔,阿弘不在,我就是你唯一的马仔了。”   今日他的服饰异常华丽,是一件哥特洛丽塔的连身黑裙。   三井唯虽然觉得这很漂亮,但也担心岩崎九海再这么养下去,迟早会变成一个女装大佬。   对于这一点,迹部和她持相同意见。   裙子很华丽,他不否认,但他绝不赞同小男孩从小养成自己穿女装的习惯,然而没有办法,不给穿裙子就满地打滚,抱着他的腿哭天哭地哭舅舅。   他不由得想起了五岁时的桦地,沉默寡言,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十分懂事和体贴了,总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哪里会像身边这个混世魔王!   迹部景吾觉得自己脑子是短路了,才会主动应下替桦地看护岩崎九海一个星期的任务。   桦地和女朋友小坂田朋香正在进行为期一周的休学旅行,桦地原本因为九海已经想放弃了,但小坂田朋香的坚持令他又很头疼,两个人甚至大吵了一架。   当然,是小坂田单方面发火,桦地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在每个重要关头说上一句“抱歉”。   迹部看在眼里,心道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桦地的这段初恋肯定要告吹。   他觉得桦地也许应该找个温柔如水的女朋友,但是转念一想,两个老实人凑一块,还不让岩崎九海那个大魔王整天骑在头上?   所以小坂田朋香这种性格强烈的女生,十分适合桦地,不会有更适合的了。   于是他劝慰失意的桦地:“kabaji,女孩子是用来哄的,你只是保持沉默可不行。”   桦地没有像以前那样附和他:“是。”   而是一反常态,问他:“迹部,这几年你谈恋爱了吗?”   迹部眼角抽了抽,嘴硬道:“……本大爷的追求者不计其数。”   “迹部,这几年你谈恋爱了吗?”   “追求本大爷的人能从东京铁塔排到埃菲尔铁塔。”   “这几年,你谈恋爱了吗?”   “……没。”   母胎单身的迹部大爷回答的有些无力。   桦地啊,你变了。   你不再是那个单纯的你了,居然膈应本大爷了啊。   桦地并没有膈应他的意思,默了一刻偏开头,开始讲起他和小坂田朋香的故事。   他不擅长讲故事,否则也不会经常遭到岩崎九海的嫌弃,但平实普通的话语却给迹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桦地,很少倾诉心事。   看来是真的左右为难。   “她很早之前,在全国大赛时来替青学加油,我捡到了她的蝴蝶结。”   ……嗯,是一段不错的偶遇呢,迹部心想。   “我以为是迹部你的东西。”   “……”kabaji,皮这一下很开心?   “我还了蝴蝶结给她,她给了我一块巧克力。后来我离开U17合宿,在路上遇到了她……”   桦地讲完,缓声说:“是我太差劲了,不会说话,又不聪明,各方面都配不上她。”   “本大爷允许过你妄自菲薄?”   “如果是像迹部这样优秀的人,一定不会像我一样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本大爷当然不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迹部勾了勾唇,“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所有女生都需要的,除了用心准备的礼物,还有耐心的陪伴。”   “你连她期待已久的休学旅行都能爽约,还谈什么耐心的陪伴?”迹部淡声说,“不善言辞总好过花言巧语,一段长久的感情,都是要仔细经营的。对女人言而无信的男人才是真正的loser……”   “去旅行吧。放心,那小子就交给本大爷照看一星期吧。”迹部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本大爷连二百多人的网球部都能管理,怎么可能管不了一个小鬼?”   桦地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你,迹部前辈。”   “呵,还突然叫前辈了。”迹部嗤笑一声,心道岩崎九海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压根没有翻天的可能。   可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从桦地离开他们视线的那一刻起,岩崎九海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魔王,一刻也没消停过。 第20章 迹部的疑惑   迹部景吾没有照看小孩的经验,但既然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按照他严苛的价值观,就必须完美地画上句号——这是对桦地、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奈何聪明又精力旺盛的岩崎九海,真的能变着方式来打扰他。   比方说——   “呐呐,今天迹部叔叔好像还没有打过响指嘛。”   在车上,岩崎九海摊开一本A5记录本,拿出笔在上面认真地写着:“迹部叔叔今天只说了一次本大爷……华丽还没说,泪痣也还没摸。”   前座正在开车的迹部嘴角微抽。   “本大爷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满口华丽,不是在打响指就是在摸泪痣的人设吗?”   手指不会抽筋吗?   泪痣不会摸坏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不打响指就是摸着泪痣,然后一直说华丽、啊嗯之类的话?”九海边说边在本子上写下,“今日追加,又说了一句本大爷。”   迹部:“……”孩子啊,你记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三井唯看出迹部尴尬的情绪,主动岔开了话题:“九海,你不用去上幼稚园吗?”   九海摇了摇头:“不去啦。迹部叔叔不也不去上学吗?”   “我回日本休学两周,”迹部解释道,“下周六就回英国了。”   九海拒绝去学校一事,连桦地也没有办法。他的心智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龄的小孩,本身就很难融入那个群体。加上之前遭受了不愉快的事件,就再也不愿意去了。   九海只有在和桦地独处的时候,才会特别听话。迹部对桦地提过,他可能已经开始自我封闭了,一旦脱离给他安全感的桦地,就会焦躁不安,因而对桦地的女朋友才会十分不友好。   直接表现出来就是强烈的嫉妒和抵触……   迹部想到自己小的时候,父母也忙于工作,但母亲每天的早安call和父亲定期寄给自己的书信,检查自己的课业完成情况,并也会抽空带他去欣赏话剧和骑马,给了他莫大的满足感。   “迹部君,谢谢你带我去见我哥。”   三井唯出声打断了他的回想,“关于你祖父的赔偿,我会——”   “那个不是重点,你哥哥涉嫌商业欺诈。”迹部缓声说,“如果找不到确凿的证据翻案,恐怕会被判刑。”   三井唯轻轻“嗯”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了几天前把迹部的车砸坏的事情,说道:“关于你之前车子的赔偿,我会尽快还钱给你。”   这件事,她不提倒还好,一提起,迹部就想起了那天被鱼汁浇了一身还被真田奚落的噩梦。   今天又被三井寿用马桶拔子捅了胸口……这对三井兄妹简直有毒。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最好远离他们,反正他下周六就回英国了。   “不用赔了,是我违章停车,有错在先——”   违章停车……   违章停车……   迹部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东大作为东京名校是出了名的严谨,无论是教学质量、校规校训还是校内设施。   那块地如果严禁车子出入,那么肯定会有专人巡守或者设有明令禁止的立牌,可那天什么都没有。   迹部相信自己的眼力,虽然当时心思都放在和手冢见面上,无暇顾及路边的风景,但他确实是一块立牌都没有看到。   ……绝不寻常。   迹部心想他需要抽空再去看看了。   “三井,你那天为什么会冲破护栏,掉进下面?”迹部问她。   三井唯实话实说:“车子刹车失灵了。”   “前轮和后轮的刹车都坏了?”   “是,离合器的线也断了。”   三井唯也知道,小绵羊虽然已经被樱木花道骑得破破烂烂,但前轮和后轮刹车全部失灵的情况却很少见。   迹部沉思片刻,问:“你和那些ACK党以前认识吗?”   U17群里,向日岳人把她的见义勇为事迹吹上了天,可几次相处下来,迹部却觉得她并不算是一个热衷于冒险和见义勇为的人。   三井唯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握着照片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她随即说道:“不认识,但听说过。ACK党以前只活跃于神奈川,近几年没有活动迹象,几乎销声匿迹,但不知为何最近又频繁作案,还蔓延到了东京。”   迹部听完后淡声说:“从神奈川到东京,距离很近,但毕竟是两个地方。这样的追随方式,倒也算是锲而不舍。”   三井唯没吭声,旁边的岩崎九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好奇地念道:“present?礼物?”   “……嗯,是我国一时的一张照片。”三井唯将照片反过来,递给九海看。   九海一眼就看到了远离人群,站在角落里的短发版三井唯。   倒不是说她太出众,而是她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那时候的三井唯眉高高地挑着,满脸写着桀骜不驯,是唯一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不能说是不良少女,但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那类人。   九海眯起眼睛,打了个不怎么响的响指:“这也太不华丽了,是不是啊,迹部叔叔?”   “什么华丽不华丽的?”   迹部压下心头轻微的不悦:“本大爷什么都没看到,怎么回答你?”   “那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我在开车。”   “……好吧,就是觉得很奇怪,这张照片怎么看都很奇怪。”九海低下头,轻声喃喃道,“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都说小孩子的直觉一向很准,三井唯心里一动,问他:“九海,你觉得有哪里奇怪?”   “……不知道。”   九海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奇怪,但让他具体说出是哪里奇怪,他说不出来。   迹部将车开到距警局不远处后,打了个电话,然后对三井唯说:“你哥哥现在正在接受进一步的调查,我让人带你去看他。”顿了顿,他又说,“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希望你能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就早上那个拿着马桶拔子气急败坏地打人的笨蛋,迹部压根不相信他能在监控严密的迹部财团,完成那样的高智商犯罪。   若不是里面有内鬼,就是对手的心思太缜密了,布局太久了。   如果是这样的人,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更不可能在事情暴露后拿着马桶拔子去打他爷爷。   而且这件全托案败露的也很蹊跷,他爷爷那样精明的人,心里会不清楚?   内鬼和对手,1,2,或者更可能是1+2?   目的又是什么呢?   爷爷说的那笔账会有人来算,指的是谁,是哪笔账?   迹部和三井唯错身而过的时候,瞥见她手里的照片,问道:“照片能借我看一下吗?”   三井唯点头,递了过来。   是一张普通的合照。   迹部没看出九海所说奇怪的感觉,翻到反面。   “Present”这个单词的颜色诡异得让他微微蹙眉。   “冒昧地问一声,这是谁送给你的?”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今天别人放在我口袋里的。”   迹部的疑心也越来越重,看三井唯的表情,觉得她像是知情的,又像是不知情的。   “这张照片,能借我两天吗?”迹部顿了顿,保证道,“我会原物奉还。”   “可以。”   三井唯此刻并不在意照片,她现在只想见到三井寿,看看他情况如何。   迹部收起那张照片,拎起探头探脑的岩崎九海,对三井唯说了声再会,便先离开了。   三井唯对迹部道了谢,跟随迹部安排的人进了警局。   “本大爷已经按照对你的承诺,带她去看三井寿了。”   回到迹部宅后,迹部警告九海,“按照你和本大爷的约定,以后不许再恶作剧了。”   岩崎九海嘟起嘴说:“好,迹部叔叔,谢谢你满足了阿寿哥哥的愿望。”   迹部:“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明明三井寿年纪比他大多了。   九海:“我叫你哥哥,那你要和我一起叫阿弘舅舅吗?”   迹部:“……不了。”   九海满意地点点头,又打了个不算响的响指:“东京的夜色啊,沉醉在本小爷的美貌之下吧。”   迹部嗤笑了一声:“你这小鬼算哪门子的美貌?而且响指也不是这样打的,你这个顶多算闷指。”   说罢他伸手,“啪”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东京的夜色啊,沉醉在本大爷无与伦比的美貌之下吧。”   九海承认有一瞬间被迹部景吾的样子帅到了,不服气地又照着打了几遍,声音还是小的可怜。   于是眼巴巴地看着迹部:“教我吧,迹部叔叔,无与伦比的迹部叔叔~”   迹部扬了扬眉,心情大好。   在与小鬼相处的过程中,他似乎摸索到了一点套路。   “看表现,本大爷再决定要不要教你。”   “我好好表现!”   ……   夜晚,迹部拍了一张九海满足地坐在长桌前吃豪华料理的照片,发给了桦地。   然后点开群,就看到群里99+的消息。   基本都是@幸村精市的。   上一条是向日岳人发的:【幸村部长,你真是太华丽了。】   太华丽……向日这家伙……真是天生胳膊肘外翻综合症。   迹部一页一页地往上吃瓜,看到有人匿名发了一张幸村肿成猪头脸的照片,下巴和鼻子上还有血迹,立刻按了保存图片。   毕竟幸村的这种照片堪称罕见。   再往上,终于点到了新闻链接和幸村困在云霄飞车上的照片了。   他看得眉头紧锁。   ……又是三井唯。   ……怎么又是她?   ACK党,云霄飞车压肩失控,兄长商业诈骗……怎么所有的事都像是追着她发生一样?   迹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在每一个人脸上都扫过几遍,还是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翻过照片,盯着反面的单词沉思了很久。   Present……也不是只有礼物的意思。   只是下意识的会先想到这个意思。   人总是会往好的方向去想。   迹部叫来了管家,吩咐道:“Michael,麻烦替我送去给凯恩,让他分析出这种颜料是否含有……毒素。”   “是,少爷。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再麻烦帮我找到关于ACK党的全部资料。”   “是。”   ……   资料还没送到,迹部的手机先响了。   是去陪同审查的迹部财团的员工福田若仁打来的。   福田:“迹部少爷,三井寿他越狱了。”   迹部:“……” 第21章 三井越狱了   迹部景吾按了按太阳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福田若仁继续补充道:“少爷,三井寿是在上厕所的时候逃走的。”   想要成功越狱,凭着三井寿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他早有预谋,但他并不像是心思缜密的人……只能是另有帮手了。   迹部委婉地问道:“他妹妹有没有……卷入这件事?”   他在送三井唯去警局的路上,包括他在告诉她有关三井寿的消息时,她始终表情平淡,没为三井寿说一句话。   这个年纪的女生,通常情况下在听说自己重要的家人出事时,通常第一句话都是:“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然后便是惶恐和焦躁两种情绪交织,但这两种情绪三井唯都没有,她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全程异常冷静,还能和岩崎九海进行轻松的交谈。   ……若她没有参与,就是她早就知情。有关幕后主使,她应该也知道线索。   福田又说:“少爷,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哦?”   “三井小姐在见到三井寿后,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比了两个手势。之后三井寿就平静下来了,还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会带你去的’,然后三井小姐就离开了。”   福田的回答并没有能解开迹部心中的疑惑,问题是越堆越多。   “她做了哪两个手势?”   “一个指了指自己的脸,一个是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福田想了想,说,“第一个动作指的好像是眼角,可是没看出三井小姐眼睛有问题啊。”   ……指了指眼角的地方,然后又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   这两个动作,迹部不想自我代入都难。   难道她是在向三井寿传递某种讯息?而三井寿的那句“我知道了,会带你去的”,指的又是什么呢?   先前他在制伏三井寿时,所问的问题,三井寿是咬口一律说不知道。   线索太少,迹部不想再没有确凿证据就脑补下去,对福田吩咐道:“这件事先别告诉我爷爷了。”   还是先让老人家静养一段时间吧。   “已经第一时间通知秀吾老爷了。”   “……辛苦你了。”   迹部挂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三井唯问问情况,却想起来他还没有她的手机号。他本想跟不二周助要她的号码,目光在不二的名字上略过,最终落在了向日岳人的号码上。   不二和向日都是三井唯的朋友,应该都有。但不二比向日敏感的多,若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估计又会卷进来。   这件事牵扯到的人是越少越好。   向日岳人在接到迹部的电话时正在熬夜打游戏。他很意外,这个时间点,迹部居然不睡美容觉,还打电话给他。   因为他大爷有事基本都会在群里直接通知他,几乎没给他单独打过电话。   向日接通:“是迹部本人吗?”   迹部:“嗯。”   向日:“这么晚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迹部:“把三井唯的手机号码给我。”   向日:“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要她的号码?”   迹部:“嗯。”   迹部直截了当的态度让向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部长,你不会是看桦地脱单了,所以现在有些心急了吧。”   迹部知道向日的脑回路清奇,不想和他再扯下去:“把号码发过来。”   向日贼兮兮道:“干嘛干嘛啦,让我八卦一下嘛,忍足和日吉肯定也很想知道。”   “向日岳人,你想八卦本大爷的事?”   脱离了中二期的迹部景吾很少在同龄人面前自称本大爷,也很少会叫熟人的全名。   熟悉他性格的向日岳人知道再扯下去情况就不妙了,赶紧说:“知道啦,马上发给你。手机号给你,邮箱和部落格也通通发给你,我知道的都给你啦。”   虽然好奇的要命,迹部怎么会和三井扯上关系,但向日不敢再问下去了。   在收到三井唯的号码之后,迹部点了拨打。   电话很快接通,却没有人声。   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巨大的引擎声。   ……像是在骑机车。   迹部问道:“三井唯,你人在哪里?”   那边依然没有声音。   他又问了一遍,才在一片杂音中听到了她略微冷淡的声音:“回家。”   还有一声男人的闷哼声。   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然后那边就挂了电话。   迹部放下手机,凝神看向窗外。不多时,他的手机又亮了,是凯恩实验室那边发来的消息,有关“Present”字体颜料的成分解析和结论,并附上了凯恩的一句话。   【虽然无毒,但很可怕呀,麻烦不要再送这类东西过来:)】   迹部在扫过最后一行的结论后,眼神渐渐沉凝,而后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穿过中庭,穿过长廊,身后小小的身影始终跟着。   迹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回去睡觉。”   九海仰起小脸:“你要是去找小唯姐姐和阿寿哥哥,可以带上我吗?”   迹部:“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九海老实承认:“我偷听了你爷爷的电话。”   迹部:“……如果你还想跟本大爷学打响指,就听话回去睡觉。”   九海反问:“要是你遇到了阿寿哥哥,会报警抓他吗?”   迹部毫不犹豫:“会。”   九海瞪大了眼睛:“怎么这样?他是好人!”   “好人还是坏人,还由不到你作评断。”   看着九海落寞的表情,迹部于心不忍,又说,“但是我会查出事情的真相,无论是内鬼还是外面的人,我都会揪出他,这一点,我向你保证。所以小鬼,回去睡觉吧。”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九海才垂下头,轻声说:“……不是不信你的保证,是不信你的智商诶。”   *   深夜两点,玄学时间。   迹部到三井唯租住的樱庭宅时,看到一楼和二楼的灯都亮着,灯火通明,但院门已经锁了。   又打了两遍电话无人接通后,他也不想直接在楼下叫女生的名字,那样太失礼了。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将此事先告知同在英国念书的侦探好友,听听他的意见时,有人从一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并问道:“是迹部吗?”   “幸村?”   上一次见到幸村精市,是在东大的小树林里,幸村点的蜜汁烤鱼浇了他一身的鱼汁。   想想就是噩梦般的回忆。   幸村确定是迹部来访,边开院门边问道:“这个时间,你总不会是过来约我打网球吧?”   他和迹部交情一般,尤其是迹部高中出国念书后,交集就更少了,只在U17的群里潜水吃瓜时因为自家的部员才偶尔不咸不淡地怼上几句。   他想不出,迹部半夜找上门除了受刺激了挑战网球,还能为其他什么事?   迹部目光飘向二楼:“你怎么会在这里?三井唯呢?”   “这是我外公家,三井桑租住在二层。”眼看着迹部想往二楼走去,幸村拦住了他:“你半夜去女生家,不符合你的绅士风度吧?”   迹部原本不想将三井唯和三井寿的事告诉幸村,但按照这个情势,直接讲明比隐瞒不说要更好,毕竟幸村不是单细胞动物,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热血青年。   听完迹部的讲述,幸村默了很久,他想起三井寿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以及三井唯总是平静冷淡的表情,淡声说:“三井前辈,应该不太可能是那样的人。”   迹部反问:“你对他很了解?”   幸村摇了摇头:“其实只见过一次面而已。但作为兄长,遇事必然不想牵扯到自己的妹妹。”   “你这么有把握?”   “同是作为兄长的直觉罢了。我有事也会隐瞒我妹妹,更不可能说让她牵扯进来。”说罢幸村仍然侧过了身,“我和你一起去找三井桑。若是……遇到了三井前辈,也请你先不要报警。”   迹部扬了扬眉:“嗯?”   幸村踏上楼梯,缓声说:“……可以先劝他自首。” 第22章 演戏的两人   迹部本来就没打算在找到三井寿之后立刻报警, 便同意了幸村的要求:“可以。”   三井兄妹租下的是这栋房子的整个二层楼, 因此幸村也只是在收房租的那次上来过,平日里相安无事。   楼道里整齐地摆放着两排木碗, 每个木碗里还放着一颗木球。   迹部觉得这场景有些瘆人,问道:“这些是你外公摆的还是他们两个的?”   幸村摇了摇头:“我外公可不会这些, 或许是他们的什么魔术道具吧。”   迹部:“……”   按了门铃之后,门铃声响了一遍,却没有人过来开门。   连续按了三次之后, 迹部问幸村:“你确定她已经回来了?”   “三井桑回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当时我正在背书,还替她开了院门。因为樱庭外公家的院门只能从内部反锁, 所以家里没人时, 院门是关不上的。如果她刚才趁我不注意又出去了, 那么院门是不可能从里面被锁住的。”幸村顿了顿, 又说, “看她的样子, 神情似乎很疲惫。我们早晨在大阪为白石庆生, 去了大阪环星, 在那里还遇上了云霄飞车事故……你也看到U17群里分享的新闻了吧?”   “嗯, 看到了。”   迹部想到了那张不知哪位仁兄匿名发在群里的猪头脸幸村照片,不禁有些想笑, 还保存了一下, “呐, 我还看到了新闻评论里说你们情比金坚生死与共的……”   幸村叹了口气, 颇为无奈:“新闻记者,很多都是怎么吸睛就怎么报道,他们若是真有想法,就该多去关注游乐园的设施完善情况,而不是为了提高点击率而胡编乱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想起白天的遭遇。   在他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赤司征十郎后,对方坚定地表示:“SPSS的算法和程序,是我亲自设计的,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幸村知道赤司本人也一直在设计一座全息乐园,之前甚至表示会邀请他成为那里的第一个客人,让他见识真正意义上光与影的艺术。   那座乐园幸村至今还没去过,但赤司开发的所有程序都是为那座乐园而服务,出于利益的考量,他也售出了部分版权给国内买家,大阪环星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赤司之所以能成为好友,是因为在价值观和性格的某些方面极为相似。   赤司的认真和谨慎,他是再清楚不过了,精准苛刻到毫厘不差,根本不允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   同时他又是一个谦逊有礼、很有责任心的人,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自己设计的东西没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会说出那种在外人看来像是为自己开脱的话。   赤司解释道:“幸村,除非是人为故意删除,将三井的座位变成了空值,否则不会出现那种事故,安全性能始终是我放在第一考虑的,比游戏本身重要多了,你也明白,不是吗?你可以拜托那边的警方再去查一下云霄飞车的运行记录。”   幸村想了想只能起反效果的麻瓜警部山村操,心道还不如他自己查呢。   幸村:“我想不出来,如果是故意为之,那究竟是目标锁定还是……无差别事件?”   “两者皆有可能,但我偏向于相信是前者。”   ……   唯一目标吗?   幸村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的内心也隐隐认可了赤司的话。   ACK党也好,云霄飞车事件也好,甚至是迹部所说的三井寿诈骗事件,怎么看都像是针对三井唯而设计的。   可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女生,能和谁结下这样的深仇大恨?   若这三起事件皆是同一人所为,那么到底谁在精心布局,处处想要致她于险境之中呢?   另外一边,赤司在回答完幸村的问题后,便开始查阅起赤司财团在日本各大商场里出现的问题。   关于电梯事件,这三个月里总共发生过两起。   第一起是在四国的高知,商场的某部电梯在检查过程中,由于检修操作不当,险些酿成大货,这是工作人员的疏忽,已经将相关人员开除了。   第二起便是在东京那家,三井唯和田仁志慧被困的那家。   所有的电梯都会定期检修,但由于种种原因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意外故障,这一点,赤司征十郎能理解。   但他明白这一起并不是简单的意外,因为电梯里的救生铃也坏了。   商场传来的检查结果是急救铃上虽然外部损坏,估计是那位膀大腰圆的田仁志慧君在焦躁的等待过程中踢打所致,但急救铃内里的零件已经被破坏了。   而急救铃上方的紧急号码,也被磨掉了一部分。   显而易见是人为。   然而尽管调取了电梯监控,也还是因为嫌犯身后的两人个子太过高大,挡住了摄像头,没能拍到急救铃那里的场景。   ……   赤司瞥了一眼书桌上所有关于三井寿从国家队退役消息的旧报纸,沉思半天,叫来了值班的结木树美。   结木树美看到自家少爷一直工作到半夜,一方面为他的认真和勤奋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也为他的身体过度操劳而忧心忡忡。   结木树美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燕窝:“少爷,喝了补补身体。”   赤司征十郎放下报纸,说:“谢谢你,但是下次不用准备了,燕窝的营养价值还没有汤豆腐高。”   结木树美:“不可能!这是我专门准备的,说是喝了对皮肤好,对了,我还给少爷您购买了胶原蛋白饮,说是能永远保持面部皮肤年轻态。”   “保持面部皮肤年轻态?”赤司轻轻咳了一声,“结木,我很老吗?”   “不不不,您是青春无敌美少年,光芒万丈。”结木殷勤地说道,“但是要预防啊预防啊。”   “你觉得喝下去的胶原蛋白会变成面部的胶原蛋白?”   结木有些不确定了:“应该吧,广告里是这么说的,最近卖的很火。”   赤司反问道:“那它为什么不会变成你手臂上或者腿上的胶原蛋白,不变成其他地方的,非要变成你脸上的胶原蛋白呢?”   文科生出身的结木树美推测道:“大概是专为面部准备的胶原蛋白吧,或许它们有小眼睛也说不定呢。”   赤司无奈道:“胶原蛋白是蛋白质,蛋白质水解后变成氨基酸,在人体里可能重组,但按照你的想法,它们还得学会定向重组了——”   定向重组!   一个念头在赤司脑海里闪过,他立刻在电脑上敲下了几行代码。   “少爷,燕窝的营养价值真的不如豆腐啊。”结木咂咂嘴,“那我可以把它喝掉吗?”   赤司没有吭声,凝神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结木又问道:“那些胶原蛋白饮也可以给我自己喝吗?”   “……好。”赤司默了片刻,回过头说,“虽然胶原蛋白饮可能没什么用,但还是要谢谢你,结木。”   结木树美歪着头看着他:“……不用谢啊,我也不知道您要谢我什么。”   “你明天联系大阪环星,回收SPSS的所有程序。”   赤司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冷笑,“敢利用我写的程序杀人,不管是谁,都绝对不可饶恕。”   *   第六次按下门铃时,门终于打开了。   三井唯打着哈欠看着门口的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   “迹部君,幸村君,这么晚有事吗?”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只穿了一件极短的白色吊带睡衣,睡衣上印着小黄鸭的图案,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地板上滴水。   她手里还拿着一条红色的毛巾。   也许是平时看惯了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她穿睡衣打哈欠的慵懒神情,竟然觉得有点反差萌。   另外,小黄鸭好评。   只一眼,幸村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锅立刻甩掉:“迹部,他说找你有事。”   迹部倒并不是觉得很尴尬,穿比基尼的兔女郎他都看了无数遍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确实没有特别合适的措词。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怀疑你带着你哥越狱了,怀疑他藏在这里,所以过来抓人,想劝他投案自首。”   只能随机应变:“九海他催我打电话给你,听到电话里有机车声,然后又被你挂了电话,他不放心,所以拜托我过来看看。”   很好,他的锅也顺利甩掉了。   三井唯按着头发说:“这样啊,那时候我在看电视呢,是电视机里的声音吧。我刚才一直在泡热水澡,没有听到门铃声。出来拿毛巾时听到声音,就立刻过来开门了,不好意思啊,你们等很久了吗?”   幸村只能接着道歉:“很抱歉,是我们失礼了,三井桑。”   迹部的目光在三井唯的脸上扫过,发现她表情茫然,似乎压根不知道三井寿越狱的事,福田也说了三井寿是在她离开之后越狱的。   具体的过程,猪队友福田说因为在吃和果子没注意。   派他去协助调查,竟然只顾着吃和果子!   三井唯又打了个哈欠:“让迹部君和九海君担心了。”   迹部转过头,说:“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告辞了。”   “麻烦替我问候九海君。”   “……嗯。”   迹部和幸村一前一后走下了楼,在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时,三井唯扔下了手里的毛巾,眼中睡意全无。   “不该你们管的,为什么要管呢?”   迹部在走出樱庭宅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勾了勾唇角。   幸村刚准备锁门,迹部突然说道:“阿精,很久没见了,本大爷有些想念和你共赴球场的时光了。”   幸村被这声“阿精”雷的一阵恶寒。   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怎么样,阿精,今晚要不要去本大爷家打一场网球比赛?”   幸村眼角微抽,小声说道:“桦地不跟着你,你就这样了吗?”   迹部握住幸村的手,勾着他的肩膀,背对着二楼,悄悄对幸村做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只有他们两人,还有真田知道。   幸村微笑着配合:“好吧,反正明天也是周末,我们也很久没有交手了,不如去比比吧。”   ……   走至远处时,迹部赶紧放开幸村,并从他手里抽出了手。   幸村见状觉得有趣,微微笑道:“腐国浸染多年,还是钢铁直男吗?”   迹部挑眉:“即使不是,也不好你这一口。”   幸村:“呵呵。”   迹部:“玩笑话到此为止,本大爷跟你说正事。”   幸村:“把我引出来,是为了什么正事呢?”   迹部问道:“……你觉不觉得她刚才穿的衣服有点少?”   幸村微微愣了一下,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迹部这个问题。   ……是穿的有点少,但对方是女生,他能这样评价?   而且人家泡完澡穿居家睡衣很正常,是他们两个半夜敲门才不正常。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迹部正色道:“我虽然并不了解她,但按照和她几次接触下来,她的言行举止还算是很有礼貌的。一般情况下,她只穿睡衣就过来开门,就算没有警戒心,她本人也会觉得很失礼吧。”   三井唯即使是对岩崎九海那个小鬼,也十分有礼貌和体贴,更别说对他们两个了。   迹部又问道:“你觉得泡了那么长时间热水澡的三井唯,看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幸村蹙眉:“我们两个人背后调侃一个女生,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幸村精市,你该不会一直都只是在观察她的身材吧?”   迹部冷笑道,“本大爷指的特别的地方是,她声称泡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一听到门铃声就过来开门,连头发都没时间擦,鞋子也没时间穿,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脸色是怎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的?”   长时间浸泡在热水里,必然会因为热气的熏蒸而面部潮红。   幸村想起来刚才看到的三井唯,虽然神情疲惫而慵懒,但面色惨白,哪里像是泡了很长时间热水澡的样子。   那么,她刚才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了,连更三章,多谢各位支持,么么哒(*ˉ︶ˉ*)   好像除了充值,参与晋江的论坛评审也能获得晋江币,大家可以了解一下。 第23章 幸村侦探   蒙古侦探二人组福尔·幸村和摩斯·迹部边闲聊边暗中等待约二十分钟后, 果然看到有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有两个人, 三井唯和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   迹部在内心已经换了好几个腹稿,有关如何从道德和情感两个层面去约束三井寿和三井唯, 尽量让他先主动投案自首,后续再慢慢调查。   但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却不是三井寿。   月光和路灯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个青年有着一头白色的短发,被揍到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他的双手是被反绑着的, 三井唯一脸冷漠地走在他的身后,时不时还踢上一脚。   “快点。”   她的情绪很不耐烦。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出现竟然是这一出。   迹部和幸村一时之间都为自己蹩脚的推理而感到尴尬。   ……提前打好的腹稿似乎也用不着了。   白毛君不停地求饶:“三井小姐, 我知道错了, 可是我也只是服从上级命令啊, 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只抓我一个啊, 这不公平。”   三井唯冷冷笑道:“公平?你还敢要求公平?信不信我打的连你爸爸妈妈都不认识你?”   这是幸村和迹部第一次听到三井唯动怒骂人, 莫名觉得很神奇。   三井唯说罢又泄愤似的狠狠踹了白毛一脚, 力道大到将白毛直接踢翻在地。   “好痛啊, 轻点轻点——”   “他好不容易安全了, 好不容易有人要保护他了, 你们这些渣滓为什么要带他逃跑?”三井唯越说越气,狠狠地在白毛的肚子上跺了几脚, “有事你们冲三井御人去啊, 三井家族的地址你们网上查不到吗?为什么总是搞我和我哥哥?”   白毛高声痛呼:“不是, 不是啊。饶命——”   三井唯顿住脚:“还不交代吗?”   白毛疼得龇牙咧嘴:“不好交代啊, 我真的都不知道啊,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团伙作案啊。”   三井唯瞥了一眼迹部和幸村的方向,回过头对白毛说:“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幸村问迹部:“她,不会冲动吧?”   迹部很有耐心:“再看看。”   幸村:“她拿打火机了。”   迹部:“再看看。”   幸村:“……那是我车子上的汽油,今天刚加满的!”   迹部:“什么!”   白毛被三井唯浇了一身汽油,吓得眼睛瞪得大大的。   三井唯握着打火机,一字一顿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代?”   “我不知道该交代什么啊啊啊啊!”   “那你下辈子,好好做人吧。”   三井唯拧开了打火机,缓缓松开了手,“再见了。”   “三井桑,住手!”   幸村和迹部,一个扑开了三井唯,一个踢开了昏死过去的白毛。   空气中确实有浓烈的汽油味,但是打火机却没有点燃。   三井唯看着面前的幸村精市,表情瞬间恢复平静,单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迹部谨慎地从白毛身上捡起了打火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三井唯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迹部君,你不是说带幸村君去打网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幸村淡笑:“这几天身体原因,我们决定还是择日再战。”   迹部没有幸村那么平静,甚至有些恼怒:“三井唯,你什么意思?如果点燃了,你犯下的就是故意杀人的重罪。”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会点燃的。”   她从迹部的手里拿过打火机,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从打火机的小孔里窜出了一小串连续的水珠。   “这不是打火机,这是打水机,一个故人的东西,他说可以用来彻底浇灭烟头,防止火灾。”   三井唯又按了一下,没有松手,一串小水珠喷成了一个迷你的小喷泉。   “但我比较喜欢叫它掌上喷泉,很可惜,只剩最后一个了。”   三井唯收起了打水机。   迹部问道:“你这样做,是想引我们现身吗?”   三井唯点头:“是的,本来以为你们已经走了,但是我看到了幸村君头发的影子。”   迹部瞥了一眼猪队友幸村,问三井唯:“所以……你究竟是何意?”   “迹部君,你觉得我哥是在我的帮助下越狱的,所以想过来逮捕我,不是吗?”   迹部:“……”并不是来逮捕的T_T   “事实上,我比你更想找到我哥,将他送回警局。”三井唯踢了踢白毛,继续说,“我哥现在只是嫌犯,虽然种种证据都于他无利,但总还是有机会翻案的。警局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里面,我反而能放心,他一被人绑走,我就没办法专心查案了。”   “他是被人绑走的?”   看来福田若仁可以提前三十年退休了,估计一直在吃和果子,连这样重要的事都没看到。   三井唯点了点头,讲起了她在见过三井寿之后的事。   在迹部将她送到警局后,她的确见到了三井寿,但是因为三井寿违反了不能动手打架的约定,甚至还将迹部秀吾老先生打伤了,所以三井唯并不想和他说话。   在确认他平安无事之后,三井唯便离开了,走出去没多远,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一袋从大阪带回来的糖果,想拿去给他吃。   谁知刚折回到警局门口,就看到十来个人架着拼命挣扎的三井寿从里面跑了出来,然后上了一辆无车牌的车子,后面都是ACK的机车队。   三井唯无暇去看警局里面的情况,随便骑了一辆送外卖的小哥的机车,就追了上去。   那些人她虽然也许都不认识,但却一个不能放过。   可外卖小哥的机车实在太破,前后还被夹击撞了多次。三井唯没有办法,跳车前扑上去截住了最弱的一辆由白毛驾驶的机车,并将他“请”回了家,问了一些问题。   虽然不知道三井唯具体是怎么问他的,但看白毛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知道肯定不是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三井唯踢了白毛一脚,轻声说:“他应该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手下,我已经把他吓昏过去了,也没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迹部皱眉道:“你应该把他交给警部,而不是自己来审问。你有什么资格来审问他?”   “……很抱歉。”她默默垂头,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某些事,我不是很信任警部。被他们误判的案子,又不是这一起了。没办法……平成年代,根本不存在福尔摩斯。”   “不,应该说,这世上永远不会有福尔摩斯那样的人。”   “没有福尔摩斯,那你觉得你比警部更聪明更有决断能力吗?”   三井唯咬住了嘴唇,没有吭声。   “你这样做又算得了什么?”迹部继续批评道,“打火机是假,可倒上去汽油是真,如果有别的火源,惨剧也会酿成。他不是主谋,你拿他的命作赌注?他就算是主谋,也轮不到你来制裁!”   “而且这汽油是幸村今天刚加的,你问过他同意给你倒了吗?是不是啊,幸村?”   幸村心道迹部还真把他当桦地了,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三井桑……危险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别说三井唯了,连幸村自己都不是很信任警部。   想想早上遇到的麻瓜山村,他也很想打人。   但并不能以偏概全,以山村一人来评论日本所有的警部。   三井唯听完,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迹部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毛,对幸村说道:“幸村,你外公院子里面,有接水管吧,需要把他身上的汽油冲干净。”   幸村的外公樱庭先生也有修剪庭院的习惯,三人找到浇水的水管,接上后很容易就将白毛冲洗了一遍。   白毛被冷水冲醒,刚想睁开眼睛,就被迹部一拳打昏了。   迹部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叮嘱另外两人:“等会儿送他去警局,要是警部问起他身上的汽油味,我们就说他在修车时被我们碰到,逃跑时自己摔到汽油上去了。”   幸村:“……”   三井:“……”   迹部意识到自己包庇的有些明显了,轻咳了两声,甩甩手继续串词。   串完又对三井唯说道:“我是不知道你对日本的警部为何成见这么深,但是警部不能解决的事,你也未必能解决。你个人的主观意愿绝对不能代表公平正义。”   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你也放心,有关你兄长的事,我的侦探朋友再过一周也要回国了,我在临走前会将此事委托给他。”   三井唯默默地盯着迹部。   迹部挑了挑眉:“谁说平成年代就没有福尔摩斯了?”   三井唯:“……”   迹部:“本大爷向你保证,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三井唯:“……好。”   谢谢两字,她终究是没敢说。   最后由迹部和三井唯送白毛君去警局,幸村留下收拾院子门口的残局。   白毛君在被扔上迹部的车后,又醒了过来。   “我的天,我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呢!”   白毛乐不可支,虽然手被捆绑着,但他仍然喜滋滋地叼起了桌子上的一块巧克力糖球,用牙齿咬开包装纸吃了起来。   三井唯看着他从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变成现在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禁有些恼火,警告道:“你最好消停点,现在是在送你去警局。”   白毛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反正会被放出来,这个糖球真好吃,还有吗?”   前座开车的迹部扔了一袋糖球过来,淡声说:“小子,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中?”   白毛咬住糖球,含含糊糊道:“我是今年刚加入ACK的,对上头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对了,大叔,你是三井小姐的司机吗?”   大叔!!!   司机!!!   迹部景吾的额头青筋跳起,恼怒道:“你叫本大爷什么?”   白毛赶紧改口:“对不起,大爷。”   “本大爷哪里像是她的司机了?!!”   迹部简直呕血。   白毛一脸无辜:“可是光司说三井小姐很有钱啊,他绝对不会骗我们的,你又坐在前面开车,根据我的推理,你应该就是她的司机吧。”   “……”这是哪门子的推理啊?!   看本大爷的盛世美貌和高贵气质也不该是什么大叔和司机啊!   但是迹部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人名,光司。   根据他的推测,这个光司,在那个什么ACK里的地位要高于这个白毛,应该是个小头目或者管理层的领导者。   当然了,白毛如果在那个里面还能处在管理层,那他手底下的人该有多么的脑残和愚蠢。   那句【他绝对不会骗我们的】,用的是很肯定的语气,可想而知,白毛十分信任那个光司,并且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说明光司的脑残粉也好理智粉也罢,肯定不止一个人。   作为领导,要想得到手下人的信任,可以树立威严的形象,比如立海的真田;也可以靠亲和力,比如四天宝寺的白石。   而白毛能够直呼他为光司,而没用到同辈、晚辈的敬称【光司君】或者年长者的敬称【光司前辈】,那这位光司偏向于后者类型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那句【他绝对不会骗我】,也恰好说明光司是个很擅长游说和洗脑的人,口才极佳,头脑应该也不错,平时没少给白毛灌输一些理论,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实践是有所成功的,白毛是尝到过甜头的。   而他在之前提到自己是今年才加入ACK的,今年也只到第四月而已,能够在短短的三个多月里从手下那里得到如此的信任,这位光司绝对很有手段。   ACK的资料他还没有看,但在U17的群里,柳莲二也科普过,人数并不少,光司能够连白毛这种战五渣的碎末都能兼顾到,不是因为他时间太多太闲,就是他深谙人心,十分懂得因材施教,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掌握全局和大致走向。   【光司说三井小姐很有钱】,全日本姓三井的人不计其数,除了因为寻找九海与三井唯那位长发飘飘的年轻父亲在海边有过一面之缘,他也没看出三井唯身上有任何特别之处。   那位光司却能肯定地给出这个结论,说明他对三井唯的家庭相当了解。   关于三井寿的整个案件,他就算不是主谋,也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了。   想到这里,迹部突然很想见一见那位光司了。 第24章 迹部车子又炸了   “迹部君。”   “嗯?”   “是不是遇到我, 你就会比较倒霉?”   三井唯望着远处又报废了的八代Phantom, 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这是他这个月的第二辆了。   “没错。”迹部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在今天的事情发生前, 我也会这样认为。但既然都是人为事件,那你我同样都是受害者。”   迹部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责怪的神情, 除了他的头发……焦了一小撮,他还没有发现。   三井唯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说比较好。   半个小时前,迹部在驾车送白毛去警局时, 在路过这里时发现引擎声有细微的变化,然后电子屏幕上就出现了一行字:   【5秒后爆炸,快跳车啦~(≧▽≦)/~】   简单粗暴, 居然还配了颜表情。   迹部甚至都来不及判断这究竟是不是恶作剧, 就叫三井唯跳了车。   至于白毛, 也被三井唯拉着跳下了车。   没到五秒, 车子就爆炸了, 景状可谓十分惨烈。   这里的路都是草地, 三人受伤并不严重, 几乎都只是擦伤。   然而一场只在须臾之间的汽车爆炸案就真真实实的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胆小的白毛又吓昏过去。   迹部看着燃烧的爱车, 面色渐渐凝重。   三井唯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立刻向迹部道歉:“我很抱歉, 迹部君。”   迹部没有接受道歉, 反而问她:“不怕吗?”   三井唯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怕是肯定怕的, 不过还好,习惯了。”三井唯打了个比方,“就像看恐怖电影,次数多了,就不怎么怕了。”   迹部没有接话。   他不是擅长用语言安慰别人的人,况且他并不觉得三井唯需要安慰。   他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从未经历过生死考验,甚至连一场绑架都没遇到过,他一向被家族保护得很好,所以他明白自己其实并不能理解三井唯的感受。   他刚才在看到字幕时没有犹豫,而此刻却在犹豫,如果刚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恶作剧,没有跳车,现在三个人是不是已经……   后知后觉,背后不禁一阵发凉。   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女生,她是有怎样的经历才能在刚度过危险时,不先喘口气,而是先向身边的人道歉?   她说她……习惯了。   习惯这样的生活么?   凭什么习惯呢?!   不管是谁,做出这样的事,都不可原谅,都必须付出代价!   迹部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没说自己的车子爆炸了,只说车子爆胎了,然后说了大概的位置,让他马上派人过来。   这一段路是树林,环境还算不错,空气新鲜,四月里也还没有什么蚊虫。   迹部坐在一块石头上,细细思考起他所知的几起案件。   冷静下来之后,竟然发现一点特别之处。   和幸村一起时,只有三井唯出事,而抓住她的幸村却没事。   若是如幸村和他的朋友所言,需要改动程序,那为什么不在幸村抓住她的手时,把他的座位也释放掉,这样三井唯彻底没救了。   有一种可能性,对方极度希望三井唯死掉,但却不希望伤害到其他人。   置人于死地,必是一种绝望的血海深仇。有的人为了报仇,甚至能够与对方同归于尽,更别说注意避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了。   对方采用的还都是一些路数很高的手法,ACK,这虽然不是什么上档次的组织,但也是黑边势力的一枝。   云霄飞车犯罪,用到了代码删改,可以肯定对方是或者对方有技术性高手。   至于在极短的时间里,在他的汽车上放置定时□□,甚至还在电脑里植入提示程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炸死他们,还给出了跳车提示呢?   结合幸村的经历,只能说明,对方虽然想杀死三井唯,却并不想误伤别人。   但又想阻止帮助三井唯查案的他,所以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警告,希望自己知难而退,远离她。   对方的几个特征总结:原则性很强,智商很高,拥有一定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可能是通吃两道,又非要致三井唯于死地。   是三井家族的仇人?还是是三井唯本人的仇人?   想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必须要先找到三井寿。   迹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然而身边又没有水可以喝。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唇膏。   于是拧开,小心地涂抹起来。   嘴巴干燥起皮会使自己的威严扫地,这是他从小就极力避免的事。   他大爷光芒万丈,怎么能输给细节!   三井唯觉得迹部涂抹唇膏的场景有点辣眼睛,但又很奇萌,不禁问道:“迹部君,你这是在涂唇膏吗?”   “……嗯。”   没带小镜子,迹部觉得有点失策,只能凭着感觉涂。   三井唯又问:“那你平时每天做面膜吗?”   迹部没理睬她。   她又问:“眼霜和精华呢?”   依然不理睬。   “用不用refa按脸?”   “……”   问题问了一大堆,迹部一个也没回答。   最后她又问回原点:“那你的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迹部拒绝回答:“这是个人隐私,本大爷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只是涂个唇膏而已,每天做面膜的那是圣鲁道夫的臭美猴观月初,她瞎问的一堆都是什么问题。   三井唯突然怔住了。   然后从她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两行眼泪。   她哭了。   哭了……   是哭了哭了……   迹部:“……”   不会吧,他也没说什么啊,她在哭什么?   她哥被抓走时她不哭,车子爆炸时她不哭,他不告诉她他的唇膏味道时,她居然就哭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泪点啊?   但她毕竟是个女生,作为男生的迹部只能说好话:“你别哭了……”   她还在哭。   【本大爷不允许你哭,听到了没有?】——这句话就算了吧,估计听到会哭的更厉害。   【在男人面前流泪的女人,真是太不华丽了。】——难道在女人面前流泪的男人就华丽了吗?   【kabaji,让她停止哭泣。】——kkkkkkabaji已经不是单身狗了,现在正在和女朋友甜甜蜜蜜地度过愉快的休学旅行。   迹部大爷在此刻终于承认,虽然他平时能言善辩、口若悬河,自信心爆棚,但他确实不擅长安慰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生。   如果是他的女朋友,抱一下就好了。   如果是家里的女性,那么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应该也能解决问题。   可这个算得上认识其实又没什么交情的女生,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本大爷……教你打响指吧——啪——”   此响指一出,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把她当成岩崎九海那个小鬼来哄了。   三井唯哭着说:“我会的……”   为了证明她会,她甚至连续出手打了好几个。   但是很遗憾,水平并不比九海高出多少。   “不对,你这个是闷指。你把手这样放,无名指放在这里……嗯,对,试试看。”   在迹部的耐心指导下,三井唯终于打出了一个……勉强算是响指的响指。   迹部怕她哭得更厉害,不敢说勉强华丽,只能违心地说:“很好。”   三井唯问他:“迹部君喜欢打响指吗?”   “喜欢。”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但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做着打响指、摸泪痣之类的事。”   迹部想到九海乌七八糟的小记录本,就一阵恶寒。   记的都是什么东西?   “迹部君,响指代表什么呢?”   “当然是预告胜利的意思了……你怎么还……哭呢?”   都能跟本大爷正常对话了,麻烦请先止住眼泪好吗?   三井唯摇摇头:“控制不住的,眼睫毛掉在眼睛里了,两只眼睛各掉了一根。”   迹部:“……”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本大爷刚才默默给自己背了一堆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井唯忍不住用手去揉,眼眶揉的通红。   迹部见状提醒道:“不要用手直接揉眼睛。”你手上可能还有汽油残留……   “可是好痒啊,这里又没有纸巾和镜子。”   迹部想了想,说:“你别动,把手拿开,我帮你吹一下吧……失礼了。”   “谢谢迹部君。”   迹部虽然觉得这样做很失礼,但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在征得同意后,靠近她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吹了几下。   “你感觉好点了吗?”   忽而见她睁开眼睛,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原来唇膏是草莓味的啊。”   作者有话说   迹部:本大爷……本大爷要换唇膏!   三更完毕,谢谢支持。   推荐基友的文:   《丑拒我的男神向我告白了[综]》by拉格朗日的猫,男主彩虹战队队长   《[综]审神者之死》by花笙弥   《我的boss秦始皇》by男小狐 第25章 迹部的断袖   等待救援的时候, 迹部景吾闲着无聊, 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突然刷到真田弦一郎昨天发的一条动态。   【热情洋溢!与挚友同聚,心怀梦想各自出发。】   配图是手冢国光在阳光下挥舞网球拍挥洒汗水的照片。   还真挺热情洋溢的。   ……说好的没空约的, 要去打狂犬疫苗的呢?   拒绝了他的约会,去和真田约会了?   打着疫苗也不能激烈运动啊, 还打网球?   打着狂犬疫苗还要陪真田打网球,这是真爱吧。   不,这已经是盲目了。   在腐国生活多年的迹部大爷虽然仍是钢铁直男, 但弯弯曲曲的见了也不少,这几年他虽然一直和手冢保持着联系,但从未听过手冢交过女朋友, 至于真田, 国中时期还喜欢那种活泼可爱的小机灵鬼, 但……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况且他一直没交到女朋友, 又被四天宝寺的金色小春一直追求着……也许他直着直着就弯了呢。   脑洞就此打住。   不能再想了。   手冢国光是绝对不会弯的!   直男直男, 大家都是直男。   迹部景吾关掉朋友圈, 为自己的脑补尴尬地轻咳一声, 抬头瞥见三井唯低垂着眼眸坐在石头上, 竟像是没动过一样,保持着和刚才相同的姿势。   简直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雕塑的眼睛转了转, 直直地盯着他。   人的眼神和眼部皮肤的变化通常能反应一个人的情绪, 而三井唯的眼部表情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她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丝毫不放松。   迹部心道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的习惯, 这姑娘或许处于这样的情境之中已经很多次了。   一阵冷风吹来,三井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有点冷,但还能扛得住。   出于对女性的关怀和照顾,迹部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了她。   三井唯习惯性地拒绝:“不用了,迹部君。”   迹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递出去的东西,他大爷就没有可能再拿回来。   三井唯只好拿着,在迹部的注视下,慢慢地穿上了外套。   但外套刚穿上,就掉了一只袖子下来。   大写的尴尬。   迹部:“……!!”   这不可能!   他限定的高级外套,怎么可能会断袖!   哪怕是山寨版的,也不可能会整条袖子都断开来吧。   三井唯怕他没台阶下,轻声说:“刚才穿的力气有点大,对不起啊。”   说起外套,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欠着幸村一件外套。上次车祸,是路过的幸村给了她一件外套,她已经洗干净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还。   她继续转移话题缓解断袖的气氛:“迹部君,你是在英国念书吗?”   迹部轻轻“嗯”了一声。   三井唯感慨:“真好呀,等我以后赚很多很多钱了,我也想去英国,不过应该不是去念书了,我要去英国开饭店。”   迹部点头赞同:“有市场。”   突然又想起来她上次来他家面试游泳池放水工的狗血事件,顺嘴问道:“你的兼职找到了吗?”   “嗯,已经找到了。”   迹部本来还想说,要是还没找到,不妨来给本大爷带带孩子,给岩崎九海讲讲睡前故事。   但是她已经找到了兼职,那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三井唯补充道:“现在我是一名游泳池放水工了。”   迹部:“……”   他大爷还真就不信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兼职?   这姑娘不会是让人给骗了吧。   但看三井唯,也不是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算了,再问下去,就显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不多时,管家Michael来接人了。前前后后来了十几辆车,堪称壮观。   迹部起身,朝Michael走去,他身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衬衣,因为车祸的原因而稍微有些凌乱,但他身材好气质又绝佳,丝毫不显狼狈。   但Michael仍被远处毁掉的车子吓得心惊胆战。   不到一星期,他家少爷已经毁掉两辆车了。   “景吾少爷,您没事吧?您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马上联系医生——”   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家少爷自己单独驾车出行了。   “我没事。”   迹部挥了挥手,想示意Michael安静,就打了个响指。   “啪——”   响指很响,但不曾想他衬衫的右边袖子也随着这个响指而断了开来。   迹部:“……”   Michael:“……”   彻底变成“断袖”的迹部捂住手臂,面子损失的不是一点两点,赶紧自己主动转移话题,指了指地上不知是在昏迷还是在熟睡的白毛:“Michael,让人把他送去警局先看着,我晚点再去做笔录。”   他现在必须得去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的灰尘和尴尬都洗了,再换身衣服……绝对不会断袖的衣服。   他不忘安排三井唯:“你先不用去了,事情由我来处理,后面会通知你。我让人送你回家。”   他的作风一向是命令的口吻,而不是商量,三井唯来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家的司机请上了车。   迹部看着沉默不语同样穿着断袖衣服的三井唯,心道幸好这次真田不在,要不然又要嘲讽他了。   回到迹部宅,迹部命人准备了一身全新的换洗衣服,然后洗了个淋浴。   他的手腕擦破了皮,在接触到热水时,有丝丝刺痛。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日三井唯撞上他车子的时候,几乎摔得是体无完肤,爬起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面无表情地把外卖拿给幸村。   这姑娘还真是……不可描述。   迹部关掉花洒,裹着一条浴巾走出了浴室。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瓶玫瑰香水,像往常一样刚准备往耳后喷洒两滴,突然发现香水瓶里多了条不明物。   一条小小的金鱼,是死是活不知道。   迹部忍无可忍,额头青筋跳起:“岩!崎!九!海!”   穿着睡衣的岩崎九海立刻从柜子后面探出了脑袋:“迹部叔叔,你找到阿寿哥哥他们了吗?”   迹部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瓶:“这就是你保证的再也不捣乱的结果吗?”   九海摇了摇头:“这是在跟你保证之前就放进去的。”   迹部拧开香水瓶,将整瓶玫瑰香水和小金鱼一起倒在了桌上的茶杯里,然后冲九海抬了抬下巴:“去把金鱼洗干净,活的就养起来,死的就倒掉,然后过来跟本大爷道歉。”   大魔王岩崎九海从来都是只负责捣乱而不擦屁股,第一次被指派做善后工作,心有不满,但看着迹部的表情并不友好,只好认怂,乖乖去把已经几乎挂掉的金鱼拎着尾巴冲洗干净,养在了迹部的茶杯里。   然后过来跟迹部道歉,低眉顺眼:“迹部叔叔,我错了~”   “哦?”   “……我已经道歉了。”   “本大爷没感受到你有丝毫歉意。”   “诶,怎么这样?”   迹部端过九海手里的茶杯,瞥了一眼金鱼,然后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淡声说:“从自身角度出发,道歉的前提,是你要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会赔你水的,哪怕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会赔给你。”   九海话已说出口,但转念一想,迹部的东西应该都贵的要命,心里又很纠结,他哪来的锅可以卖?   算了,等阿弘回来让他赔吧,谁叫他抛弃他和女人出去鬼混了,这是应有的惩罚。   迹部看着岩崎九海瞬息万变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现在并不能露出笑容,他必须得让这个熊孩子认输。   “你私自动了本大爷的香水,还糟蹋了一条鱼,这些,你觉得做的对吗?”   九海默默垂下头,委屈巴巴的样子让迹部又有些不忍心。   五岁,他五岁,才五岁而已……不能太严厉。   要选择温柔的方式,恩,就用童话故事来征服他吧。   于是迹部清了清喉咙,讲道:“这条鱼可能是小美人鱼的转世,如果你把它弄死了,它就不会再遇到它的王子了。”   小朋友们都听过《海的女儿》的童话故事,都会为小美人鱼不能和王子圆满的结局而落泪,迹部幼年时也曾为此深深遗憾过。   然而九海一脸困惑:“我这是淡水鱼啊,小美人鱼是海水鱼,可以这样投胎吗?而且她一条鱼为什么要找王子?没有生殖隔离吗?”   居然连生殖隔离这种东西都知道,这波童话教育显然是失败了。   但九海依然选择了好好认错:“迹部叔叔,对不起,我不该乱动你的香水,不该把小鱼放进去,更加不该……把你的袖子抽线扯掉了,你的袖扣我放在抽屉里了。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请告诉我关于阿寿哥哥的事吧。”   迹部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点:“三井唯没事,至于三井寿,正在调查中,本大爷不会让他有事。”   九海:“……谢谢迹部叔叔。”   “不用谢,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迹部财团,若是有人想利用本大爷除掉他自己的眼中钉,本大爷可不轻易饶他。”迹部看了一眼九海,“不过没想到你这小鬼这么关心他们。”   九海闷声说道:“阿寿哥哥对我很好,他教我打篮球,他很厉害的,是男子汉就应该去打篮球。”   迹部纠正道:“……打网球的也一样是男子汉。”   九海跳过这句话,继续回答:“至于小唯姐姐,因为她……”   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形容词。   “她对你很好?”   “……不好。”   岩崎九海想了想,他似乎还真没从三井唯那里得到过任何好处。   以前做邻居的时候,他模样可爱,性格机灵,三井寿喜欢陪他玩,三井御人和三井奈奈子也待他很好,唯独三井唯,对他不冷不热。   甚至从来没有抱过他。   撒娇、装可怜、装无辜,威胁、恐吓,所有的招数,对她统统不管用。   迹部颇为疑惑:“她对你不好,你还这么担心她,真不像你……”   你这小鬼还能有良心来以德报怨?你是凤长太郎的外甥吗?   “只有一招可以对付她,就是告状。她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就去告诉她爸爸。”九海得意洋洋道,“然后御人医生会帮我骂她,让她和我玩。”   “御人医生?”   迹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想起在海边,把岩崎九海扔给他的长发男子。   当时三井唯叫了他一声“爸爸”,那应该就是三井御人了。   ……女儿和儿子出了那样的事,作为父亲也仍然淡定地不闻不问吗?   看三井唯惨兮兮的样子,又要找哥哥又要找工作,这个父亲都不管吗?   别人的家事迹部自然不好多做评断,他的责任是找到三井寿并查出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   迹部将九海交给女佣,换好衣服准备去警局做笔录,在走过中庭时,从玻璃窗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金色的轿车。   金色的车并不多见,即使金色很漂亮,也没什么人会用在车上。   跟华丽没关系,是有点异怪。   仆人打开车门,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男子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的长发如瀑布般在晨曦中散开,俊美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Michael走了过来,顺着迹部景吾的视线看过去,而后对他解释道:“这是秀吾先生的客人,二木会现任会长,三井御人先生。”   迹部扬了扬眉:“据我所知,三井财团和迹部财团因为安田的原因,过去关系一直不和。现在这是内斗之后寻求外援了吗?”   迹部没过多关注过三井财团,但也不是对它一无所知。   三井财团名为三井,实则已被三菱住友及其他成员公司瓜分得差不多了。三井本家控股的企业已经很少了,转型失败,且已经失去了昔日引以为傲的重工业企业。   这个时代分分秒秒都在飞速发展,新兴企业逐步替代了传统产业。   想要发展,就必须高瞻远瞩。谁的眼睛看的远,路就走的长。   迹部景吾对现在的三井财团毫无兴趣,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迹部秀吾还想从他们身上榨出零星的一点汁水吧。   三井御人在转身的时候,隔过玻璃窗,也看到了迹部景吾,他朝后者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十分友好,亲和,具有感染力。   看样子三井御人过得不错,而再想想三井唯,很难想象她若是看到此刻的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Michael继续尽责地为迹部景吾讲解:“三井御人先生的弟弟礼人先生因病去世,半年前御人先生接任了他的位置。”   “嗯?”   “三井御人多次与秀吾先生表示交好,先生起初不同意,现在似乎对他有所改观。”   Michael看着自家少爷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顿了顿又说,“少爷,您之前要的资料,已经派人找来了。”   迹部顿住脚步,摆了摆手。   “麻烦放在我的桌上,我先去趟警局。”   “少爷!”   Michael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迹部:“Michael,有话直说吧。”   年过七旬的管家Michael是看着迹部长大的,知道自家少爷最好面子,实在不愿意伤及少爷的自尊,但自他回国以来,总共就独自驾驶过两次,然而每出去一次,就报废一辆车。   “少爷,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能否放弃自驾?”   迹部:“……”   作者有话说   漫画里的幸村,面对越前的挑衅,全程都很淡然。反观迹部,居然还和他定下谁输谁剪光头的约定。。。以及大爷的很多细节,真的是很孩子气啊,但是肿么这么可爱~   谢谢小仙女们和小基友们的地雷和手榴弹,爱你们,比心心。   今天三刷拉格朗日的猫大大的《丑拒我的男神向我告白了[综]》,被赤司巨巨撩的不要不要的,我的少女心要炸裂,嘤嘤嘤。   继续推荐基友的同人文:   《[综]审神者之死》by花笙弥   《我的boss秦始皇》by男小狐 第26章 迹部炒饭   周日的下午, 三井唯结束了在赤司家的工作, 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中。   一楼的幸村基本每天都会玩到半夜才回来,因而院门几乎是不会锁的。   天色将晚, 她瘫倒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三井寿出事了,她本该辞去在赤司家的工作, 停掉课业,全心全意去找他。   可别说她现在对此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白毛君也被迹部送到了警局),她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欠着幸村的房租也还没交……以前这些都是三井寿负责的, 到如今,她终于感受到了生活的责任。   压力像是一把沉重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 没那么多撕心裂肺的疼痛, 只像一场漫长又迟缓的折磨。   也并非孤立无援。   讲出来, 不二周助会帮她, 铁男也会帮她, 甚至连樱木花道、向日岳人那些与她交情不错的人也会帮他。   可到底不是借五万块或是蹭一顿饭那样简单的事情, 卷入与她相关的事, 轻则受伤, 重则可能送命。   大家都是普通的人, 都有各自的生活,未来那么美好, 犯不着为她和三井寿的事搭上一切。   她觉得更加烦恼的是, 她若是说出真实的感受, 恐怕不二和铁男他们更要坚定地选择帮她, 尽管可能根本帮不了她。   一方面要独自面对困难,一方面要对朋友或冷脸或隐瞒,打包票说没事没关系。   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同样也没有办法。   除了忍,就是熬。   这几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和灾难,曾经话痨的她愈发沉默,藏起了一整个世界的心事。   手心处传来一阵淡淡的瘙痒感,她侧过脸,看到吉祥狗默默地坐在旁边,将一只前手掌搭在她的手上。   这只老狗眼睛看不见,这两年,连叫也不怎么叫了,也没人有空遛它,若不是因为需要每天倒上一把狗粮,她几乎也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吉祥,你肚子饿了吗?抱歉,我去给你倒狗粮。”   她起身去柜子里拿狗粮,却发现仅剩的一袋狗粮已经见了底。   ……昨天好像忙得也没喂。   冰箱里也没有火腿和牛肉干了,狗能吃的东西没了。   人能吃的东西也快没了。   只有前几天三井寿带回来的青森苹果还满满地堆在果篮里。   那天他还兴致勃勃地陪她玩举高高,替她涂药,一起煮拉面吃……那时候他其实已经陷入了困境,却没有说。   哥哥总是选择一个人面对一切,现在她在走他走过的路。   三井唯轻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几张钞票,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狗粮和食物。   “你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她摸了摸吉祥的头,然后下了楼。   吉祥狗和她可谓是难兄难弟,一人一狗的生活水平是一降再降,三井唯严重怀疑,要是赤司家再不发工资,她可能真的要偷吃幸村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   三井唯也是在这半年里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式,虽然称不上美味,没办法拿来招待客人,但自己吃是没有问题了。   于是她买了两袋打折狗粮,又买了一些蔬菜和鸡蛋,打算晚上做个蛋包饭吃,按照菜量至少可以吃一个星期。   就在她原路返回的时候,她看到了停在她家楼下的车。   八代Phantom……不用想,肯定又是那位少爷。   只不过这次不同于前两次,Phantom的后面还停了两辆车,两旁各站了两个保镖。   三井唯侧身绕过这几个保镖,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正在逗弄吉祥的九海和双手环胸视线落在花木上的迹部景吾。   “小唯姐姐,你回来啦。”   九海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时,笑眯眯地扑了过来:“又去买点心了吗?”   三井唯摇了摇头:“狗粮和晚饭。”   九海“哦”了一声,仰头说:“你出去门也不关,吉祥都跑出来散步了。”   “……忘了。”   “我拜托迹部叔叔带我来看看你,这里是你的新家吗?”   岩崎九海对于以前在三井家蹭吃蹭喝的事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三井御人十分讲究生活的品质,家里吃的通常都是高级料理。   现在的他还坚定地认为三井唯肯定吃的很好,而且点心一定是羊羹。   三井唯本来并没有要请九海和迹部去她家做客的打算,但是一想到迹部现在也是帮了她的忙,便说道:“迹部君,九海,若是有空,请来我家坐坐吧。”   九海立刻欢呼道:“好啊。”   迹部也“嗯”了一声:“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他先前来过一次,但是没有进去看过,被走道里木碗和木球就吓到了。   九海倒是很淡定地捡起了一个木碗,端着走了进去。   以至于迹部对这些玩意就更好奇了。   他昨天晚上在这里时只是在门口看了片刻功夫,现在走进去之后,才看到里面的陈设。   玄关处放的是药箱和消毒水。   地板擦的一尘不染,桌子上东西也很少。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室内的篮球架,是方便坐着投篮的那种。   他想起来三井寿曾经是国家队的成员,家中有这样的东西也很正常。   吉祥狗慢悠悠地垫着脚尖走到阳台上,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   三井唯先替迹部和九海各倒了一杯薄荷水,然后拆开一包狗粮,替吉祥倒了满盆。   迹部瞥见吉祥无神的双眼,问道:“这只狗是天生视盲?”   “不是,药水倒进眼睛里,就看不到了。”   三井唯边回答边打开冰箱,取出了两盒石榴布丁,这是她之前从铁男的店里拿的,准备和三井寿两人分的。   先前不二周助也来过,她没舍得拿出来,只想和三井寿一人一盒,但是现在实在没有点心可以招待九海和迹部了。   九海看到布丁眼睛都直了,拍拍手赶紧坐好:“小唯姐姐好棒,舍得拿布丁给我吃。”   “嗯,石榴口味的,希望你喜欢。”三井唯将另一盒放在了迹部面前的茶几上,“迹部君,这——”   迹部一个财团的少爷,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会不会吃这种东西她也不确定。   但也不好意思不给。   九海挖了一勺,吃的异常满足,对迹部极力推荐:“叔叔,这个很好吃的,比你吃的那个死面疙瘩的假布丁好吃多了。”   迹部立刻纠正道:“不是死面疙瘩,那叫约克郡布丁。”   “就是死面疙瘩,不好吃。”   九海对于迹部家的辅菜布丁是毫无好感,在他看来,面前香香滑滑呈透明状的甜品才能叫做布丁。   迹部出于自身的修养,倒是没有拒绝三井唯的好意,然而也只是礼貌地吃了两口,便搁下了勺子。   太甜了,完全不合他的口味。   果然只有小孩子喜欢。   他想支开岩崎九海跟三井唯说几句话,问几个问题,然后立刻回家,谁知前者已经自顾自地决定了:“小唯姐姐,今天我和迹部叔叔的晚饭,就靠你了,你可要好好发挥实力啊。”   三井唯压根不想留两人吃晚饭,她自己的厨艺水平,她是清楚的。   能吃,但绝对不好吃。   可岩崎九海却自作主张,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算了,他只是习惯了。   还以为现在像以前一样呢。   而迹部景吾居然没有拦着他,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吃吗?   三井唯无比纠结,思来想去是不是要订一些高级寿司,但是想了一下,点一次高级寿司的钱她已经出不起了。   难道要她现在打电话去赤司家跟管家预支薪水吗?   她一边纠结一边拿了几个蛋,决定就这样随便烧烧,反正吃不死人就行。   不是她小气,是实在是山穷水尽,现在连不二周助过来,都知道自备蔬菜和牛肉了。   “只有蛋包饭和味噌汤,招待不周,迹部君请见谅。”   反正没其他东西了。   其实三井唯是心疼的,准备吃一周的鸡蛋和蔬菜可能今天一晚上就要吃完了。   迹部原本打算订三份法式料理,让人送过来,但是看到三井唯纠结的表情,误以为这姑娘是在对只能拿出蛋包饭和味噌汤而感到愧疚。   很难得看她的表情变化,迹部觉得如果自己订餐了,可能会伤到她的自尊心。   罢了,随便她烧什么吧,反正应该能吃吧……稍微意思一下吃两口就行了,他也很久没吃过平民的食物了。   好像还是两年前在向日岳人家吃了他奶奶煮的粥和温泉蛋,虽然味道并不优秀,但别人的好意,他是绝不可能糟蹋。   于是对三井唯点头:“先多谢款待了。”   三井唯进了厨房,他有话想对她说,也跟着走了进去,但是光站着不动手也不礼貌,索性提出要帮忙。   “本大爷什么都能胜任,尽管交给我吧。”   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他虽然毫无把握,但自信心莫名爆棚。   三井唯看了看大少爷春风得意(?)的样子,虽然不觉得他厨艺高超,但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能勉强同意。   这是迹部景吾平生第一次下厨,竟然隐约觉得趣味。   他一边打蛋一边告诉三井唯:“我见到了你的父亲,他今天去拜访我的祖父了。”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切胡萝卜:“哦。”   “你……想见他吗?”   顿了下,小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三井唯心里的感受,那次在海边,他还是能看出她是很想跟三井御人说话的,但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态度很无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无情。   三井御人对他尚能报以微笑,却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为什么不把她接回三井家族呢?即使已经是即将落幕的家族,也总好过她现在的生活吧。   迹部很久才听到三井唯的回答。   她淡声说:“不用了,他不想看到我。”   米饭很快煮好,三井唯将它放在一旁晾凉,然后将配菜洗了一遍,开锅倒油,准备先煎蛋皮。   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蛋包饭,没什么把握,但平时也看三井寿做过,估计不难。   由于怕油飞溅出来,她迅速把蛋液倒了进去,迹部在一旁提醒道:“油锅热了才能倒蛋液。”   “诶,迹部君很擅长做饭吗?”   当然……不可能。   这只是常识而已。   但他大爷已经开始骄傲了,立马自信心满满地回道:“当然了,本大爷无所不能。”   背后传来岩崎九海阴沉沉的声音:“本小爷一不在,你就开始吹了。”   迹部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九海双手环胸:“你冲个奶都化不开。”   “……”   还不是怕你被烫到!   由于九海小爷的特殊癖好,不肯喝鲜牛奶而要喝奶粉,还非要迹部给他冲。   迹部怕热水太烫,就用了温水,导致九海吃了一嘴没化开的奶疙瘩。   九海鄙夷道:“做饭是贤者才会的,比如阿弘,你就省省吧,还是跟我一样张嘴等吃吧。”   “本大爷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日本史上最华丽的炒饭!”   迹部也没空管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拿过三井唯手里的木铲,左手扶住锅柄,煞有架势地翻动着。   他怎么能让一个小鬼看扁!   被谁看扁都不能让这个小鬼看扁!   很好,在他的视线里,哪处的蛋皮要熟了需要滑动,哪处的蛋液还未凝固需要加热,都一清二楚。   他轻轻地滑锅,将自己打网球时的绝招冰之世界运用到了摊蛋皮上了。   不一会儿,就摊出了三张堪称完美的蛋皮。   色泽度和平整度都毫无缺憾。   “迹部君,好厉害,简直像是烹饪贵公子。”   三井唯的恭维对迹部很是受用。   然而总有人想搞事:“饭呢?又不是只吃蛋皮!”   迹部最受不了来自小鬼的刺激,好胜心又实在太强,干脆全权包揽了这道菜。   他发誓非要用这道菜堵住小鬼的嘴,一雪先前的冲奶之耻。   无论是油温的掌控,还是翻炒的技术,他都无师自通。   那一刻,他几乎相信,若是他改行做厨师,那日本史上必然会留下他大爷的英名。   ……终于理解桦地为什么喜欢做饭了,确实有点像是在打网球啊。   腾起的饭粒和蔬菜粒在半空中交换位置,落入锅中后不再翻滚,又往前滑动了一点距离,公平又准确地吸饱了汤汁,泛出油亮亮的光泽……   没有掌声,没有玫瑰。   但迹部是满足的。   因为有来自两边的喝彩。   “迹部君,真的好厉害。”   “哇塞,比阿弘做的看着更好看啊。”   迹部握铲的右手没停下,左手放开锅柄,举起打了个响指。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翻炒美技下吧!”   “呃……”   “嗯?”   迹部慢慢低下视线。   实验证明,唐怀瑟发球运用在炒饭上也十分适合。   但是,炒饭时最好不要打响指。   因为他发现自己……把锅炒翻了。   作者有话说   大爷又玩脱了T_T   九海君就是来膈应大爷的,但是后期会成为大爷真正的崇拜者,不过两人现在感情还真不怎么样 第27章 迹部的美好时光   翻锅之后的迹部面子上有点损, 他不再犹豫, 立即打电话让人预订了三份高级日料。   他不太喜欢吃日料,点这些东西纯粹是因为顾及神奈川海岸线的两位土著居民岩崎九海和三井唯的口味。   三井唯将锅台上翻掉泼洒下的米饭倒掉, 将锅铲也整理干净,然后又洗了几个青森苹果, 削皮后切成小方块,分成了三小盘。   迹部哄了九海去阳台喂吉祥狗,然后告诉三井唯:“你父亲三井先生, 现在是三井财团二木会的会长了。”   三井唯没有惊讶,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若有所思道:“嗯, 知道的, 他回去就是为了当会长的, 不然也不会放弃他在神奈川的一切。”   从医二十多载, 打下第一骨科名医的美名, 却在一夕之间, 连病人预约的手术都另外安排给其他医生了。   何况是其他东西。   三井唯心想, 这人果然是无心无情, 无比洒脱的。   “追杀你的人,会不会是你父亲的仇人?”   很可能还是二木会的核心成员。   这是迹部景吾唯一觉得合乎情理的解释了。   三井财团不同于迹部财团, 后者是家族企业, 每代的继承人都是家族中的成员。   迹部景吾是家中长子兼独子, 毫无疑问会是下任董事, 这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的。   而前者董事会的成员皆来自其他财团企业的高层,二木会会长虽然从未产生在三井姓氏以外的人,但成分却相对复杂的多。   要杀三井唯的理由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家族仇恨,一种是因为个人恩怨。   三井唯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女生,显然不像是后一种,只能是因为前者了。   但……迹部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究竟是来自哪里,会有如此强烈的违和感?   三井唯放下叉子,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二木会是做什么的。”   表情十分坦然而平淡。   ……不对。   三井御人回到三井家族继任二木会会长不过仅仅半年的时间,而三井唯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却不像是在半年内可以养成的。   在这半年里,她还经历了并不算轻松的日本高考,能考入日本排名第二的东大,不仅需要智商,更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   可无论是暗杀,车爆,兄长失踪这些让常人无法接受的事,全部都没有把她击溃。   ……她肯定有事隐瞒了他。   可迹部到底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她不愿意说,想要有所隐瞒,他也不能继续问下去。   他垂眸看向果盘,三井唯切的苹果丁几乎全部是立方体,每一个大小都差不多相同,整齐地排列堆齐在盘子里,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除了厨师,很难有人做到这种水准。   而看她做饭的样子,也并不像是技艺娴熟的厨艺高手……   她也不是需要拿刀的医学生,她的专业,是文学类的才对……   片刻之后,迹部预定的日料送了过来,三井唯起身开门去拿。   她房间紧闭的门被风吹开,敞开一条门缝。   迹部一眼瞥见了桌上摆着的一张合照。   同先前那张诡异的照片一样,这上面的也是短发时期的三井唯,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人他不认识,但另外一个人,对于他来说,真算是再熟悉不过了。   三井唯将日料盒子打开放在了餐桌上,对迹部说道:“让您破费了,改日……我也想请客。”   迹部闻言微微挑眉,他可没指望她请他吃饭,但仍然答应道:“好啊,却之不恭了。”   紫苏海胆、秋刀鱼刺身、牡丹虾、白子小鲍鱼、味噌炙银鱼……所有菜品精致又华丽,几乎完美地符合镰仓海边出身的三井唯的口味,而吃货九海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唯独迹部本人,吃了一块鲔鱼寿司就搁下了筷子。   ……还是吃不习惯。   他不禁想,他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跟女人共进晚餐的吗?   好想快点回家听听音乐泡泡澡看看书,可当他看到小鬼九海吃的一脸满足的样子。   他觉得在这里再待上一会儿也无所谓了。   拿出手机随手拍下一张九海的照片,发送给了桦地。   附上文字:【小鬼今天也很听话,你放心陪女朋友,别丢了本大爷的脸。】   对于完全不懂浪漫主义情调的桦地崇弘,迹部本来也考虑过是不是要给他辅导培训一下,但认真一想,人各有所长,老实本分是桦地的特色,也许也是他吸引小坂田朋香的地方。   他对自己的眼光一向十分有信心……他大爷认可的人,绝对不会差。   他的视线又落回自己的手机上。   ACK的资料,管家能收集到的他都已经过目了。   原是起源于神奈川的一支野.鸡车队,六年前曾名动一时,也就是迹部本人刚从英国回归日本上国一的时间。   ACK起初并不是胡作非为的飞车党,只是一群热爱飙机车的青少年,成员最多的时期也就只有不到十个人,而据说其中年纪最大的,才仅仅二十岁。   据传他们甚至偶尔也会做做好事,追击真正的飞车党。   但四年前有成员在公路飙车时,撞到了路过的无辜行人,这件事直接导致队长将整个车队都解散了。   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队长后来不知所踪。   而剩下的七名成员,也在同一年内相继死去,皆是他杀。   警方最终锁定凶手就是失踪的队长,但四年过去了,也无人找到他。   这件事就成了一桩悬案。   能看的资料就只有这么多了,迹部盯着手机等待着某人的回复。   到了七点整点的时候,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对方像是有强迫症似的,死死掐准了时间一样,一秒都没超出。   【已经找人帮忙查过了,你提到的三井唯小姐和ACK的队长没有半点关系,四年前她跟你一样在念国中,无在校不良记录,另,ACK队长最后应该是跳海自杀了。】   ……   迹部抬头看了一眼三井唯,她正面无表情地吃着一份紫苏海胆……本来就觉得不好吃,看了就更觉得不好吃了。   【关于三井寿的事,下周你回来时能帮忙调查吗?警局那边的笔录我已经做好了,相关资料也都准备好了,需要帮忙请随时联系Michael】   迹部写好这条消息时,停顿了一秒发了出去。   对方很快回复:【OK】   他这才稍稍放心,离开日本时也不用再担心了,于是开口说道:“三井,关于你哥哥的事——”   他刚提到这件事,两双筷子都轻轻搁了下来。   四只眼睛紧紧地、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警方那边暂时没有找到线索,但是因为神次郎(白毛君)的供词,他已经暂时洗刷了越狱的嫌疑,”迹部顿了顿,又说道,“我会派人收集好三井寿在迹部财团里所有的工作记录,每一笔动账交易都会查清。下个星期我要回英国了,不能继续帮你的忙了,但这件事已经拜托给我的侦探朋友帮你查了,他回国后会很快联系你。”   三井唯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郑重地朝迹部鞠了一躬:“多谢迹部君,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她的表情相较于昨天稍微缓和了一点点,虽然很微小,但也总算不再是完全的面瘫了。   迹部想起了自己认定的一生的宿敌兼好友的手冢国光,那位也是一位面部表情十分匮乏的冰山,能读出细微的差别他也觉得趣味。   迹部想到这里,眼里也带了一点笑意。   “报答?”   他咬重了这个词,他实在不需要别人的报答呐,但考量了一下说道,“这样啊……等你以后在英国开了饭店,本大爷要当第一个客人。”   这个承诺当然不可能实现。   因为双方都是很随意地提起。   但迹部仍然觉得很愉悦,同三井唯认识不到一周,相处不到三天,但不得不说,她是个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很神奇的女生。   有好感肯定是够不上的,讨厌她也是不太可能的,尽管有过很多丢面子的时候。   可说到底,迹部也得承认自己会尽心尽力地帮她,一方面是出于三井寿是迹部财团的员工,他有责任有义务查清真相,还员工一个公道。   另一方面是因为三井寿是桦地和九海的朋友,虽然不算是他的朋友,但他也应该替朋友们分忧解难。   剩下的就是,他对三井唯的同情和怜悯。   迹部从没有过像她那样曲折离奇的经历。   他出生名门,又是家中的独子,父母由于工作的原因,虽然不能时常陪伴在他的身边,但是安排了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培养和教育,也会尽可能地抽空陪伴他,更加会用各种方式鼓励他、参与他的成长。   所有的一切,都被小心翼翼地安排得很妥帖。   ……因而他活到十八岁,没有经历一件危险的事,没有被绑架过没有被恐吓过。   他只需要向更高处看,从不需要担心脚下的路。   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参加欧洲某座城市的某次钢琴比赛,他和同龄的赤司征十郎,作为两个亚洲小孩,却在白人小孩中脱颖而出,成为并列第一。   他得到了母亲的吻和抚摸,他骄傲地对母亲说:“妈妈,下次我一定还是第一,这份荣誉永远属于您!”   而对手赤司征十郎却被他的父亲狠狠骂了一顿,具体的内容迹部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句话,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一名只能有一个,并列的第一毫无意义!”   迹部不否认,甚至完全认同赤司父亲的话,但他认为这句话只能发自自己的内心,而绝不能是父母对子女的陈述。   像三井御人这样的父亲,他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仅经历了一次爆车事件,他就心有余悸,而三井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吃吃睡睡。   她原本也有一个挺不错的家庭,父亲是神奈川第一的骨科医生,母亲曾经是东京的交通科警部,后来全心全意照顾整个家庭,兄长是国家篮球队的后起之秀,前途不可估量,而她本人容姿端丽,成绩优秀,在校内应该也不乏追求者。   不久前她却经历了追击ACK党事件,云霄飞车失事又险些送命,兄长失踪,她还能捉住其中一个成员,并冷静地与他和幸村周旋。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生,究竟要经历过多少磨难,走过多少路,才能变得像现在这样坚强?   ……也许她也不是不害怕,而是表现出来的情绪也没什么用。   父亲不肯给予任何庇佑,朋友太过普通也无法提供帮助甚至还累及自身,唯一相伴的兄长又卷进案件不知所踪。   迹部不想去设想,假如他也不出手相助,她到底该怎么办?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使那样,她也不会崩溃的……他深深地相信。   ……说到底,是个倔强勇敢,决不向命运认输的姑娘吧。   窗户没关,又有风吹进来,将吊灯微微吹晃,灯光忽明忽现,独特的形状在墙壁上勾勒出极富有层次的剪影。   三井唯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芥末渍,金色的眼眸凝神看着他面前的日料盒。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唇,将日料盒推了过去。   他想,多年以后的这个季节,尽管樱花已经差不多落尽了,微风吹来的那个瞬间,他也一定会想起面前这个特别的姑娘。   “小鬼,我们该走了。”   迹部拎起正在和吉祥打闹的岩崎九海,走到门口时又对三井唯说道,“我安排了几个人,这些天会在这附近留意着,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只是现在特殊时期,谨慎小心为上策,你应该也想平安无事地见到你哥哥吧。”   迹部觉得直接说给她安排了保镖有点不妥当,可能会引起姑娘的负面情绪,怕她误会他是在监视她而不是保护她,于是适当地搬出三井寿当作借口。   总之,他还是不太擅长安慰人。   只能在最后补上一句:“放心,不会有事的。”   像是作出承诺一般。   “迹部君,这次真的无以为报了。”   迹部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道:“……那饭店的第二个客人继续是本大爷吧。”   他离开以后,三井唯站到窗边,隔过玻璃窗,看到已经走到一楼庭院门口的迹部,正俯身替九海整理歪掉的衣领。   神情、动作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   她慢慢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餐盒,轻声说道:“迹部君……希望你以后,也从未因自己的善良而悔恨。”   不久之后,有人按响了门铃。   她以为是迹部折返,过去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位蓝紫色短发的陌生女生。   看外貌和穿着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还在念国中。   女生正在边打着电话边打量她:“我哥应该又去哪里鬼混了,现在居然不在家诶,妈,你要讲讲他啦,男大不中留了。”   说着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好奇地看着三井唯:“你……该不会就是嫂子大人吧?” 第28章 幸村妹妹来访   幸村花梨, 性别女, 最近刚满十四岁,就读于神奈川富丘中学三年级, 家中有一位温柔貌美又略微腹黑的哥哥幸村精市,两人皆是在三月出生的双鱼座。   幸村花梨其人有三大爱好, 一是陪哥哥浇花,二是缠着哥哥检查作业,三是吃哥哥亲手做的料理。   此次正逢富丘中学校百年校祭, 放假三天,热爱社团活动但更喜欢和哥哥玩的幸村花梨果断立刻背上书包坐车,跑来幸村精市的住处打算混几天。   谁知不巧, 幸村精市又出门浪了, 花梨没等到人, 又刚好看到二楼的灯亮着, 敲门之后发现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与她哥哥年纪相仿。   幸村花梨看着一脸淡漠毫不紧张的三井唯, 心道这女生似乎住的已经很习惯了, 看来和他哥的感情维持得挺不错的。   脱开而出就是这句雷人的话:“你……该不会是嫂子大人吧?”   “你是谁?”   三井唯打量着幸村花梨, 小姑娘和幸村精市长得很像, 只是线条要更加柔和一些,眉目处带着蓬勃的精气神, 一头短发显得既俏皮又干练。   “我是幸村精市的妹妹幸村花梨, 你叫我花梨就好啦。”   三井唯不习惯直呼陌生人的名字, 除了岩崎九海, 几乎没叫过别人的名字。   即使是相熟的不二周助,也只是去了敬语称呼姓氏,于是换了比较正式的称呼:“幸村桑,我是三井唯,是樱庭先生的租客。”   性格活泼相当自来熟的幸村花梨极少被人称呼为“幸村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噢,你好。”   ……原来只是租客,还以为是哥哥新交的女朋友呢。   不过樱庭外公居然肯把房子出租,已经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个执拗倔强的老顽固,说什么也不会允许陌生人住进他的房子,何况是租下整层楼,看来这个三井唯并不简单。   因为幸村精市还没回来,花梨又不想待在院子里,只好先在三井唯的客厅里坐着等人。   三井唯出于礼貌,给她倒了一杯薄荷水,又削了两个青森苹果。   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聊天,怕她无聊,又给她拿了一本三井寿房间的漫画书。   三井唯也不能扔下客人自己去洗澡,只好默默地坐在一边,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自从三井寿失踪之后,她就忙得没有再刷过朋友圈了。   最先刷到的是铁男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小哥哥的甜品店上新啦:覆盆子小蛋糕,买二送一,送给甜甜蜜蜜的TA。】   配图是一堆造型小巧可爱的蛋糕,上面有淋有晶莹剔透的红色果酱。   放在几年前,三井唯打死也不相信这玩意居然是铁男发的。   但是…铁男的不良岁月,几经沉浮,已经彻底远去了,他最后选择了最安稳平静的生活,并为之不懈努力。   三井唯在底下点了个赞,本想评论一句,又怕说多了,会引起铁男的疑心。   他人虽粗壮,却心细如尘,若是被他看出端倪,知道三井寿出了事,他肯定抛下一切都要过来帮忙。   三井唯记得三井寿的话,无论他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去打扰铁男了。   “请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吧。我高中时打扰他太多次了,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走上正道。”   往下刷,又刷到了凤长太郎的动态:   【U17三周年聚会倒计时还有三天,望一切安好。】   配图是U17国中组的一张合照。   三井唯一眼就看到了站姿骚包又抢镜的迹部景吾,即使在优秀的群像中,他也是最为惹眼的。   那高贵又傲气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臣服在本大爷的脚下吧,世界。”   幸村精市在图中也是十分吸睛,虽然他为人行事低调,但身上的光芒丝毫都遮掩不住,尤其是他因为侧身而站,半个优美的翘臀也露在最前面。   ……   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便是心怀梦想并意志坚定永不放弃的少年。   三井寿曾经也是那样的存在,可惜了……三井唯在放下手机,向后晃了晃椅子。   沙发上的幸村花梨一本漫画书看得头皮发麻,原来这只是一本套着漫画书皮的意识流名著,名字叫《尤利西斯》。   她不明白是版本翻译的问题还是她智商有问题,文章晦涩且难懂,两页之后就看不下去了。   但她总不能扔下说:“这个我看不懂。”   那得多丢面子啊。   只能偷偷发条短信给幸村精市:【哥啊,你又去哪里玩了,该回来给我开门了T_T】   幸村很快发来回复:【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不好意思╭(╯ε╰)╮】   花梨回复:【拒绝么么哒,我要你给我做好吃哒(*ˉ︶ˉ*)】   厨艺,一直是幸村精市比较头疼的东西,他累积的所有自信都能在一堆黑色的糊菜中被彻底击溃。   他在料理方面毫无天赋,偏偏妹妹花梨乐此不疲地“折磨”他,美曰其名锻炼他:“你不会做饭,以后怎么交女朋友?”   幸村精市半开玩笑说道:“不怕,哥哥以后可以找一个会做饭的女朋友。”   花梨不服气:“难道不是男生负责做饭,女生负责吃饭嘛。哥你这么喜欢吃现成的,估计找女朋友很困难了。”   幸村精市当然不能直接批评自家妹妹的观点有问题,为了防止小姑娘气得上窜下跳,只能点头假装赞同:“说的是呢,我一定勤练厨艺。”   讲出这句话的后果,就是自己被料理“折磨”了好几年。   幸村精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饭居然会那么难吃……不科学啊,他除了化学实验做的畏手畏脚,别的事都做的不差啊,怎么料理方面,毫无长进?   他向立海的料理高手丸井文太请教做了两次甜点,就被丸井彻底丑拒了。   他还和不二周助合作过研究辣味料理,结果不二裕太看到他们两个人占领厨房,吓得一个月都没敢回家。   他也曾特意打电话向号称会做两百道不重复的和风料理的橘桔平请教过,结果在电话里就听到了橘的妹妹吐槽:“哥,你别害人家啦,你做的饭能吃吗?”   能吃和难吃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幸村精市决定还是自行研究。   仅仅有一次,他做的香煎鹅肝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祖母都说了一句:“没有大意。”   他内心愉悦,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香煎鹅肝的照片。   结果收到了来自切原赤也的暴击:【幸村部长,你家的猫怎么在盘子里便便?灭了它的五感吧。】   真田弦一郎在底下跟上:【这是幸村最近收集的奇石吗?跟我家的那块有点相似,就是不太美观。】   仁王雅治:【庙会上买的道具吗?看着有点吓人,puri~】   丸井文太最后评论道:【这是鹅肝,感觉部长的手艺似乎进步了不少。】   上述人员在看到丸井的评论后,纷纷删除了自己的评论。   但是太迟了,幸村已经一条不落地全部看到了。   ……打击,不是一点。   今天幸村花梨过来,他又要下厨了。   幸村有点头疼,这个小丫头,点外送不好吗?   ……还非要他做。   等幸村回到家时,花梨已经在三井唯家里睡着了。   《尤利西斯》实在是一本催眠的好书,她的手机开了静音,完美地错过了幸村的电话。   幸村在楼下等不到人,只能上楼来按门铃。   三井唯打开门,他还没说话,她就已经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然后指了指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花梨。   幸村见状只好坐在一旁等她醒来。   花梨翻了几页的书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能睡着了。   不多时,美美地睡了一觉的幸村花梨醒了过来,看到等在一边的幸村精市,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幸村宠溺地笑道:“意外,惊喜。”   “哥哥最近有钻研什么菜式吗?”   “……嗯。”   其实是没有的。   天天浪,还要打网球和练习法语写作,哪来的时间钻研料理。   “那我要吃你的拿手好菜,你最近钻研的东西!”   花梨十分期待地握着他的手,两只眼睛亮晶晶,让他不忍拒绝,只能假装自己真的钻研了:“……啊,好啊。”   也只能硬着头皮发挥了。   抬头想跟三井唯说一声告辞,却瞥见她正看着他和花梨交叠的手。   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们。   ……她大概是想起了三井寿,所以触景生情吧。   “三井桑,三井桑——”   三井唯被幸村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立刻说道:“抱歉,失礼了。”   “打扰多时,我和家妹先回去了。”   花梨也摆了摆手:“谢谢你啦,三井姐姐。”   直到这对兄妹离开,三井唯才收起那本《尤利西斯》。   漫画书皮是三井寿的,内容却是三井御人的。   这本书她以前也看不下去,现在渐渐地能抱着读两页了。   其实还是不明白,故事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有十八个小时,却写了那么多字。   内心的独白,乏味枯燥,又像是深刻的剖析。   好像有共鸣,又似无病呻吟。   书里的青年教师过得不顺,终日渴求寻找一个精神层面上的父亲,想法倒是和她有些不谋而合。   后来呢。后来,没有再读下去。   三井唯洗完澡,站在窗边喝一听啤酒,幸村花梨又找了上来。   “三井姐姐,我们家水管坏了,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吗?我哥要发挥厨艺。”   三井唯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这姑娘还真不认生。   幸村精市随后追了上来,并指责她:“道歉,花梨你这样太失礼了。”   花梨气鼓鼓地说道:“我放弃校园祭过来陪你玩,你却连个饭都不做给我吃,我都怀疑水管是你弄坏的。”   三井唯看到幸村和花梨的表情都不善,揉了揉眉心说:“你们这才刚见面……厨房可以用,不要客气……反正我也拖欠了幸村君的房租。”   ……   最终幸村精市勉强同意了花梨的要求。他照着手机上的菜谱瞎烧,不由地慨叹料理真的太难了。   做料理不似绘画和养花,可以慢工出细活。   也不像打网球,他总不可能灭了锅铲的五感吧。   为什么丸井能做出那么高级又好吃又好看的料理,他和不二周助做的就那么难吃呢?   ……做好之后他都怀疑到底能不能吃了。   花梨倒不在乎,喜滋滋地看着一盘子黑乎乎的煎牛排,也不管到底能不能吃,抱着幸村的腰就蹭了两下。   “哥哥超厉害。”   幸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很抱歉,哥哥……厨艺不精。”   “不,肯花时间替我做饭已经很棒了,爸爸他从来不做饭的。”   “那是因为爸爸曾经炸过厨房,把自己的眉毛也烧了,妈妈不让他进去了。”   幸村想到小时候他还偷偷嘲笑过父亲,现在又是一阵无力。   ……自己够什么资格嘲笑父亲呢,他都算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令他觉得心虚的是,花梨居然把他做的黑暗牛排吃掉了一大部分,还表扬他:“很棒哟。”   他在端盘子去洗的时候,吃了剩下的一小块。   ……难吃。   她……怎么就能吃的下去呢?   他听到她在身后轻声说道:“哥哥不在家,没人帮我检查作业了,不过我现在正确率很高了,不用麻烦哥哥了……但还是想和哥哥一起啊……可惜哥哥三个月后就要去法国了呢。”   幸村眼神微微一动。   ……是的,三个月后,他就要去法国了。   要正式走上职业网球选手的路了。   这是他坚定多年矢志不渝的目标,所以才作为交换生来到教学严谨的东大修习法语。   这些年代表日本参加国际比赛获得的奖杯也不少,但选择法国队抛来的橄榄枝,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家人全票支持,只希望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无憾且无悔。   这条路无数人心驰神往,但能真正能走下去的,屈指可数。   仅仅只有越前龙马,手冢国光,还有他,三个人。   他记得国中患病反复治疗的时候,他就确定了毕生的目标。   他放弃一切,也不能放弃梦想。   ……不得不离开,也只能对妹妹说抱歉了。   那个从小在他耳边唠叨的妹妹,缠着他检查作业,闹着要当他笔下的模特,陪他一起浇花,强迫他制作料理的妹妹……相伴十余载,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坦白讲,他和不二周助做的饭,互相之间都难以恭维,不二裕太甚至吓得不敢回家,而花梨却从不嫌弃他做的饭,反而吃得精光。   “哥哥为我花的时间,我很开心。”   她其实不爱吃饭,只是需要他的陪伴。   需要他为她花时间在他最不擅长的地方,她有安全感。   ……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停下脚步了。   “三井桑呢?”幸村岔开话题问道。   花梨揉了揉眼睛,说:“她好像下楼了。”   三井唯下楼是去修水管的。   幸村走到楼下时,看到三井唯单膝跪在地上,用一只手臂垫着石板,另一只手扶着水管往上拧。   “三井桑,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幸村觉得不好意思,他原本是等明天打电话报修的。   三井唯淡声说:“没关系,我会修。”   她继续忙了两分钟,抽出手臂,说:“修好了。”   幸村注意到她的手臂上被石板刮出了红痕,又沾上泥浆,脏兮兮的一片。   她拧开修好的水管,对着手臂的伤口冲淋干净,然后起身掸了掸裙子。   他看到她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看着她迈着平稳的步伐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幸村精市认真地替幸村花梨检查了作业,提出了一些学习建议。   甚至陪她说了很久的话,等她睡着后才离开房间。   水管修好了,他洗干净衣服,突然想起了自己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被医院判下了不能打网球的死刑,他也一度崩溃……但熬过来了,并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那段时光没有笑声,没有阳光,但绝对是难忘的。   总有一段路,足够孤独,足够难熬,艰苦而绝望。   除非自己切身经历,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尽管被时间消磨,被命运削弱,依旧选择去奋斗、探索、寻求,而不屈服。   ……   夜里起了风,他打开窗户,看到外面冥冥的夜色,茫茫的雨水。   二楼的灯依然亮着,他在心底轻声说:“请务必加油,三井桑。” 第29章 U17聚会(上)   三天之后, 四月十五日, U17国中组三周年聚会如期举办。   没有任何疑问,举办方是U17成员队伍里最富贵阔绰的迹部景吾, 聚会的地点就选在了他在日本东京的住宅,附近居民称之为迹部的白金汉宫。   今天也是迹部预计今年在日本度过的最后一天了, 晚上他就要回英国了。   早晨他醒的比往日更早,迷迷糊糊中摸到了枕头右边放着的手机,按下机身侧边的按键, 强烈的亮光刺激得他眼睛一下子眯起。   他勉强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四点十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初夏的东京,比在其他三个季节时要醒的更早些。   眼睛适应了亮光之后, 他看清了手机的背景图。   那是他和手冢国光、越前龙马还有幸村精市四人共举奖杯的合照。   照片拍摄于三年前, 是U17日本代表队在世界比赛里夺冠之后的纪念照, 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分别从美国队和德国队短暂归队后又走回了自己的路。   有关青春的回忆, 迹部记得最深刻的, 仍是一场接着一场、永不停息的网球赛。   在烈日炎炎下, 挥汗如雨。   “去征服世界吧!”   ……想要征服世界的心, 一颗连着一颗, 欢呼着, 雀跃着,躁动了整个青春期。   想到这里, 他不禁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的, 时间从来不等人。   它轻轻挥一挥手, 就改变了很多事情。   这张合照里的四个人,除了迹部自己,其他三人都已经走上了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   迹部说丝毫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他绝对不会后悔。   倘若他能完全自由地遵从自己的意愿,他的成就不会比其他三人逊色……但他身后有一个迹部财团。   理想固然重要,说句骚话,它简直像天使一样纯洁,又像妖精一样迷人。   但现实一样不可违逆。   他绝不可能为了走上职业网球手的路,放弃整个迹部家族。   他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整个家族负责。   他首先是迹部家族的长子兼独子,然后才是迹部景吾。   ……罢了,他想,他的生命中并没有称得上遗憾的地方。能够痛痛快快地和挚友一起打网球,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况且谁说在商海中,他就没有理想了。他的理想,是超越他的祖辈和父辈,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在任何时候都站在最高点,君临天下。   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三井唯回复过来的消息。   有关此次聚会,他也事先邀请了三井唯。   迹部景吾所有的邀请消息都是委托管家Michael代发的,唯独给三井唯的,是他自己写的。   【理解你的心情,但也欢迎来参加聚会,向日忍足他们都在。吾友明日就回国了,事情很快都会得到解决,务必相信本大爷的能力。】   迹部说不出太多让人觉得中听的话,怕影响她的情绪,一条消息改了七八遍才发出去。   几年前桦地因为姐姐出嫁的事心情不好,他也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游园会,事后桦地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虽然他居然还搞错了桦地的生日╮(╯▽╰)╭   这次的party虽然本意不是为三井唯举办的,但迹部希望她也参加,在欢乐的气氛里让紧张的情绪得到放松。   三井唯的回复过来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可爱的橘色小狗坐在草地上拼命点头,狗头上还配有文字:你好棒。   她会发这种萌萌哒表情倒是出乎迹部的意料,他以为她只会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敬语,说着一些永远一本正经的呆话呢。   迹部动手将这张表情包保存了,然后从他匮乏的表情包库存里也挑了一张发给她。   是一大丛玫瑰在阳光下瞬间开放的图。   这是他奶奶迹部明子从老太太群里转来的,忍足侑士吐槽说这是中老年专用表情包,但迹部觉得这张还挺好看的——心花怒放不就这个意思嘛。   然而三井唯对迹部发来的中老年表情包显然也存在着质疑。   甚至委婉地回复道:【迹部君,我这里有一些可能适合你的表情包。】   迹部来了兴趣:【发过来看看。】   三井唯:【多图,请注意流量。】   迹部:【我的流量用之不竭。】   你需要跟一个拥有钻石奇迹国王卡的人谈流量吗?   一秒后,三井唯发来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内容都是一只硕大的深紫色的奇怪生物(疑似紫薯精),从各个角度打着响指的表情。   最让他无语的是,该生物手上还套着一只奇怪的手套,手套上镶着五颜六色很没有品味的宝石。   迹部无论看哪一张都不满意,这只紫薯精哪里适合他了?   难道说他很会打响指,这只紫薯精也在打响指,就适合他了?   【这只紫薯精哪里适合本大爷了?】   ……你真没品味啊,三井唯。   三井唯解释:【他是宇宙帝王。】   迹部冷笑,帝王,敢在他大爷面前称王的人目前还没出生……而且一个紫薯精居然还统治了宇宙,其他成员难道都是卷心菜吗?   【呵。】   【迹部君不看漫威的电影吗?这是五月份即将上映的复联3里的主角,他很强。】   【不看。】   也完全没有兴趣看。   居然把一只紫薯精捧上了宇宙帝王的位置,真是用心险恶。   打响指这种富有情调和品味的事,怎么能让一只紫薯精来做呢?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迹部不想再继续深究这只紫薯精,最后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她:【记得过来参加聚会。】   【好。】   迹部想起那晚她对于海鲜日料的执着,特意吩咐Michael将晚宴的菜式偏重于传统和风,同时也兼顾其他人的口味。   桦地崇弘和小坂田朋香的休学旅行在昨日结束,今天上午也赶了回来。   迹部将养得肥肥壮壮换了身男装的岩崎九海亲手交给了桦地。   九海一见拎着大包小包土特产的桦地就忘了迹部这个便宜叔叔,喜滋滋地撞开小坂田朋香,扑到了桦地的大腿上:“阿弘,你不在我都瘦了。”   ……明明长胖了三斤多。   桦地想为九海的小无礼向迹部道歉,迹部摆摆手阻止了他:“kabaji,陪本大爷四处走走。”   “……是。”   *   花园茶室里,真田弦一郎和手冢国光两位日常早起的大神已经到了,正在喝茶,坐姿严肃而端正,旁边还有立海的切原赤也,目前读高三,每天都在被英语老师教做人,难得出来放风,兴奋的情难自禁。   迹部走过去想打个招呼,忽而听到切原说出了一句惊悚的话。   “手冢前辈,你请她吃草莓布丁,她就答应你的告白了?”   ……草莓布丁!告白!   有情况。   ——手冢国光有女朋友了!   迹部审视着真田脸上的表情……嗯,是隐忍的羡慕嫉妒恨,但是没有痛苦和挣扎。   很好,这两人没弯,是直的。   旁边的菊丸替手冢抢答了:“那次吃完甜食,她就向手冢告白了,手冢直接答应了。”   切原简直听呆了。   甜食不是重点,被女生表白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手冢国光居然交了女朋友!   他……他那张禁欲系毫无表情的冰山脸,无法想象和女生要怎么相处。   他要怎么搂住女生的腰怎么说情话怎么热吻怎么……切原实在脑补不下去了。   而且手冢不是应该说:“不,我是为网球而生的,我要打网球,我们异国不行的。你放弃吧,我是不能大意的。”   切原怎么想了就怎么说了,被真田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太失礼了,赤也。”   切原扁扁嘴道:“我以为手冢前辈和真田副部长一样对女生没有兴趣,不想谈恋爱,所以他交了女朋友才觉得奇怪啊。”   对女生没有兴趣……迹部瞥了真田一眼,他往日的黑脸此刻呈黑红色,很明显是偷偷地羞涩了。   嗤……他一直约手冢大概是想获取他的把妹经验吧,还以为他是正儿八经地想打网球呢。   回想他那天朋友圈晒的手冢的照片,似乎也是一两年前在贝加莫拍的吧。   这么说正儿八经想打网球的只有他迹部一个人了。   尽管切原很八卦,但手冢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存在异国异地的问题,她也同在德国念书。”   “交女朋友不会影响你打网球吗?”   “……不会。”   迹部及时阻止切原再继续乱问下去:“后辈不要再过问学长的问题了,是不是,kabaji?”   “是。”   终于与他同框的桦地说出了往日的台词。   果然,切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迹部和桦地的组合吸引了。   他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桦地好像比迹部前辈更早就脱单了。”   他和桦地同年级,对于高三还有空谈恋爱并保持英语成绩优秀的桦地十分佩服。   菊丸笑说:“你不知道吗?桦地其实是冰帝唯一一个脱单的。”   冰帝一干人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大嘴巴切原哈哈大笑:“我听说以前冰帝网球部后援队还叫他们牛郎团呢。”   忍足侑士立刻反击:“吾辈是先前与女友分手了,切原……你是母胎单身吧。”   单身狗何必要为难单身狗。   切原不甘示弱道:“真田副部长也是母胎单身啊,还有仁王前辈他们,也都没有找到女朋友,我还忙于学习呢。”   被无辜拖下水的仁王朝切原撇撇嘴:“赤也,不找女朋友和找不到女朋友是有很大区别的。”   冰帝牛郎团、立海模特组,两个名动一时的网球部,目前脱单人数仅仅只有两人:静若处子桦地崇弘,动如脱兔胡狼桑原。   恋爱经历稍微丰富一点的当数丸井文太和忍足侑士,然而现在两人也是空窗期。   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两大男神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竟然还都是母胎单身。   反观没有任何外号的青春学园,倒是一个接一个跟脱裤子一样的脱了单。   凤长太郎感慨:“青学的各位前辈,都很优秀呐。”   冥户亮:“长太郎,高三了作业不多吗?需要我给你买几本习题册吗?”   凤长太郎:“……”   日吉若:“听说青学的前辈们,单身的好像只剩下不二周助了。”   作者有话说   前辈们讨论关于单身不单身的都是笑话啦,大家多少都有点八卦,倒是真田真的有暗恋对象。   迹部的关键词已经解锁了,你们可以猜猜是什么。 第30章 U17聚会(下)   众人刚提到的青春学园唯一的单身狗不二周助, 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他手里捧着老式的莱卡相机, 眉眼弯弯,穿了一件印有仙人掌图案的T恤, 随性又自然,清浅干净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迹部勾了勾唇角:“也许他很快就不是了。”   不二周助的旁边, 并肩走着的正是三井唯。   诚然,三井唯的穿着十分不符合迹部的审美。   遇到的几次都是白裙子/黑裙子/灰裙子,白衬衫/黑衬衫/灰衬衫, 白皮鞋/黑皮鞋/灰皮鞋,以一身装扮不重复颜色自由排列组合出镜。   那什么迹部最不喜欢的性冷淡风格,再配上那一脸性冷淡的表情……啧啧, 看了都想吐槽, 多点颜色不好吗?   为什么女生不穿得鲜妍亮丽, 反而这么的……沉重而冷淡。   算了, 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哪来这么多意见?   他想到他那天突然出现打扰了不二周助的告白, 搅了人家的好事, 心道……或许他应该补偿一下。   虽说有点多管闲事, 但成人之美也一直是他的奉行之道。   U17国中组的青年们对三井唯并不陌生。   在这短短的十天里, 她已经两度成为U17群里的焦点了。   一次是因为公路飞车事件,另一次是云霄飞车事件。   都是飞车, 一次天上, 一次地下, 经历的事情都十分惊心动魄。   加上三井唯本人本来就和冰帝网球部的不少正选是朋友, 又认识了幸村和手冢等人,所以她并不因为陌生而感到尴尬。   【15届U17国中组三周年庆典──KEEP YOUR STYLE】   铺天盖地的火红色玫瑰作为背景装饰,中间衬着玫红色的横幅,让人……不大好形容迹部的品味。   几年过去了,他确实坚持不懈地keep了他的style。   你要说他品味很差,人家读的都是莎翁的作品,擅长的是尤为难懂的德语和希腊语,精通钢琴小提琴手风琴等乐器,挑嘴到一头牛只吃它身上的一块肉。   但你要说他品味高雅,请先看看他戴着的奇特墨镜和印大花的立领衬衫,还有各种华丽又夸张的装饰,再给予评价吧。   总之……不可描述。   迹部本人毫不自知,对自己的策划力和执行力相当满意,拿起桦地递来的话筒,用极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各位,欢迎再次光临本大爷的家,今天也请尽兴而归吧。”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尽管这里的会场有些浮夸而新奇,但能够重新聚在一起,是一件非常难得又令人开心的事。   三井唯也受到了活跃气氛的感染,这些天以来紧绷的情绪在人声鼎沸中慢慢舒展开来。   她想,有迹部的帮忙,或许真的能够快点处理完哥哥的事——只要三井寿平安就好,她自己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是15届U17国中生分开三年后相聚的日子,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我是活动的主持人大石秀一郎,这位是我的搭档伊武深司,请大家暂时放下手机,先听我们讲完……”   一看到是这两位主持人,底下坐着的观众脸色都变了。   切原吐槽道:“完蛋了,主持人居然是青学的姆妈,还有那个什么碎碎念的伊武深司,迹部找不到人不能找桦地和手冢吗?他们话少诶。”   真田难得没有骂切原失礼,也有些无语:“他们两个组合,这要讲到什么时候?”   他还有感情问题要悄咪咪地去请教手冢呢。   大石秀一郎和伊武深司足足准备了两本厚厚的发言稿,直讲的人昏昏欲睡。   三井唯旁边坐着的不二周助倒是很配合地给大石秀一郎拍了不少照片,但她听着觉得很无聊,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打起了时下最流行的手游【灭霸打响指】。   这是一款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但十分氪金或氪肝的手游,也是三井寿最喜欢的游戏。   在指定关卡里消灭英雄人物,比如二十个美国队长,三十个冬日战士,四十个奇异博士……就算是晋级了,达到相应关数,还可以获得无限宝石。   她打得正欢,椅子被人轻轻敲了敲。   她转过脸去,看到幸村精市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界面也是手游【灭霸打响指】。   幸村小声问她:“三井桑,你多少级?”   三井唯:“三百九十三级,你呢?”   幸村:“二百五十级。”   三井唯:“……”这可真是一个微妙的数字。   幸村:“三井桑,帮我解锁一下新关卡吧,需要两个狂风等级以上的好友赠送两个响指。”   三井唯:“好的。”   “我说你们两个,好好听大石和伊武讲啊……虽然确实很无聊。”   幸村旁边坐着的迹部看到两人在探讨游戏,有些不满,尤其是这两人居然在打他最讨厌的紫薯精封图的游戏。   迹部右边的芥川慈郎打着欢快的小呼噜,睡得昏天黑地,都快挂到他身上了。   迹部批评完幸村和三井唯,又在慈郎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迹部──”   慈郎只被轻轻弹了一下额头就惊醒倒是让迹部很惊讶。   “……你居然醒过来了。”   “迹部,欢迎你回来。”   “……”迹部愣了一秒后无奈地笑了,“笨蛋啊,本大爷今天是要走啊,最后一天。”   “啊?”   “……我已经回来十二天了。”他居然都不知道!   “抱歉,你这次蛮低调的嘛,我今天是被文太拽来才知道你在日本。”   “……你现在还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了吗?没人捡你可是会很麻烦的。”   考试会睡着、吃饭会睡着、打网球会睡着,甚至坐在马桶上大号到一半也会睡着的芥川慈郎……   “绝对不会了。”   慈郎坚定地摇了摇头。   迹部有一瞬的愣神,时光在这一刻静静重叠。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看到慈郎打球的那天……这小子居然在比赛中睡着了呢,让人气都生不起来。   “我不会随地乱睡了,上次开车睡着,撞到树上了。”   语气里有明显的自责意味。   ……呵,这小子也长大了。   “但还是会困。”他边说边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沉沉睡去。   迹部眉角抽了抽……说好的绝对不会睡的呢。   “迹部,有响指吗?快给我一个。”   旁边的幸村突然对他说道。   迹部正在替慈郎摆好合适的睡姿,愣了一下,完全不在状态地说:“行吧。”   然后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他没控制好音量,这个响指打得非常响,成功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正在滔滔不绝的伊武深司立马恭敬地问道:“迹部前辈,您有何指示?”   毕竟他是主办方爸爸,不能得罪。   迹部感受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这里,但又没想好说什么,只好随机应变:“本大爷今晚就要回英国了,有什么话想对本大爷说的,可以趁现在大声讲出来,本大爷洗耳恭听。”   大家顿了三秒后又低下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迹部有些悻悻地看向幸村,幸村扶额:“……我要的响指是你从游戏里送我的啊。”   迹部突然呆萌:“……还有这种操作?”   他打开手机,也迅速下载了【灭霸打响指】的手游。   然后问幸村:“响指怎么送?”   幸村疑惑道:“你没玩过?”   迹部:“本大爷像是沉迷游戏的人?”   幸村:“……我以为你会对响指感兴趣,多少会因为名字而玩一下。”   迹部:“……无知。”   在你们眼里,本大爷已经跟响指绑定了吗?   幸村:“算了,你刚下载的,低级小号也送不了响指。”   迹部非常听不惯“低级”两字,无论哪方面,都不想听到。   他打开游戏界面,稍微研究了一下,在看到响指的售价时,突然明白过来了。   作为升级的必备工具,响指可以通过打游戏收集英雄人.头获得,也可以充钱来买。   刚好最近官方在做活动,充一万个送一个。   广告语是:【爱TA,就送TA响指,让TA升级,任TA为所欲为。】   迹部轻轻呵了一声,立刻给自己充值了一万个响指。   然后很大方地送了幸村九百九十九个,又送了三井唯九百九十九个。   两个突然收到一堆响指的人转头看向迹部。   迹部晃了晃手机,得意道:“永远不要小看了氪金玩家。”   “迹部君,我怎么能收你这么多响指呢?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三井唯非常不好意思,这些响指拿到交易中心卖一卖,可以抵她几年的房租了。   迹部:“区区小事,本大爷的响指简直用之不竭。”   周围正在打同款游戏的人都像狼一样盯住了他。   ……然后,迹部在离开日本前又火了一把,还得到了“响指爸爸”这个称号,因为他是一个响指大亨。   另外,他还送给了三井唯和不二周助一份特别的礼物。   对此毫不知情的两人被仁王雅治拐进蘑菇屋后,微微有些讶异。   屋子的屋顶是空心圆的,里面浮着很多粉色的泡泡,而在那一堆泡泡里,居然还有迹部的Q版头像。   三井唯伸手戳住了一只粉泡泡。   “小唯,你喜欢泡泡吗?”   不二周助看她难得主动接触新奇事物,也伸手戳了戳迎面飞来的泡泡。   三井唯摇了摇头:“……迹部君,真是一个品味独特的人。”   不二周助微微笑道:“迹部他的品味,最好不要评价,你知道吗?冰帝的运动鞋鞋底是粉色的。”   ……   迹部隔过玻璃窗,看向里面戳泡泡的两人,满意地打了个实体响指。   他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浪漫(?)的场景和时间,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要让本大爷失望,拿下她吧,不二周助。”   “景吾少爷,您该走了,飞机已经恭候多时了。”   “嗯。”   这次回来,总共不到两周,今晚就得离开。   迹部最后发了一条消息:【本大爷明天就回英国了,事情全权拜托给你了。】   那边很快回复道:【你已经重复三次了,我不希望再有第四次了。】   迹部回过头看了一眼三井唯,她正捧着泡泡里他的Q版照片在观察。   ……她的事安排好了,他在日本的任务就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想,这世上,没有他迹部景吾做不到的事。   “出发。”   他没有想到的是,不久之后,就会有人告诉他:“最后你穷尽所有,上下求索,却依然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挺佩服大爷的,居然想撮合情敌。   最后一句话据说是卡魔拉说的。 第31章 初见白马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三井唯慢慢抬起脸, 视线落在别处。   对面茶色头发的青年白马探左手握着一块古旧的怀表, 右手扶着茶杯,杯中红茶清清亮亮, 映衬着他一张恬淡俊美的脸。   见三井唯保持沉默,茶发青年又说道:“迹部也是, 他在将你的事告诉我的时候,很多细节并没有提。那个神次郎身上的汽油,应该不是自己撞上的, 而是你倒的,对吗?”   “……是。”   白马探饮了一口红茶:“不过,有很多事情我也没告诉他。”   下午三点, 在日本东京某处高级茶馆里, 刚从英国归来的青年侦探白马探和三井唯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   迹部景吾和白马探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两人在很多方面都极为相似, 同样显赫的家世, 同样聪明的头脑, 同样敏锐的观察力……同样的自恋。   可迹部和白马探对三井唯的态度仍然是不一样的。   即便三井唯对迹部有所隐瞒, 他察觉了, 也没有咄咄逼人寻根究底, 反而尽全力去维护她的自尊,只希望能够帮她解决问题, 找到她的哥哥。   而白马探的重心不在三井寿而在三井唯。   作为一名侦探, 他更在意解谜的过程, 找到他感兴趣的真相。   三井唯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界面停在了迹部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上。   【你见到白马探了吗?】   日本和英国有时差,前者快后者八个小时。东京现在是下午三点,伦敦应该是早晨七点。   白马探问她:“三井桑,四年前纵横于神奈川的ACK飞车党,你有所耳闻吧。”   三井唯关掉侧键,放下手机:“知道一些,以前在藤泽早报上看到过相关报道。”   白马探继续说道:“ACK的成员驾车伤人后,他们的队长曾一度解散了车队,但剩余的七名成员始终反对。后来他们全都被杀了,那位队长也不知所踪——”   说到此处,他审视着三井唯的脸,想从她的脸上发现表情变化的痕迹。   没有皱眉,没有握拳,姿势保持得跟两小时前落座时几乎一模一样。   静若止水。   不,简直像是一潭死水。   无论投入多少块石头,都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   白马探觉得很有意思,在他看来,三井唯的官方资料很简单,只是一个成绩较为优秀的普通大学生。   甚至连她的父亲和兄长也并无特殊之处。   父亲三井御人曾经是个富家少爷,类似于他的好友迹部景吾,却远没有迹部的果敢和担当。早早地放弃了家业追求梦想,与家人断了联系,多年后因堂弟去世,家族没有继承人,会长位置即将易主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之际,又重回家族,担当起他逃避多年的责任……这种狗血的故事他看得太多太多了。   兄长三井寿曾是国家篮球队的成员,后自行选择永久退出,原因不明。   先前迹部也跟他提到过,三井御人带着妻子回到三井财团,其实大可以将三井寿和三井唯也一并带回照顾。   即使财团四分五裂,家族中并不和谐,不便带回,那也应该派人暗中保护,照料他们的生活……哪里可能是近乎断绝关系般的不闻不问呢?   连女儿考了哪所大学都不管?   迹部不觉得以三井唯冷淡的性格会结交到非致她于死地的仇家,怀疑多半是来自二木会的高级成员,因为三井御人继任会长之位,而对她和三井寿怀恨在心。   这看似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解释,但白马探发现此处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   三井唯遭遇的事情件件致命,对方是冲着她的性命来的,并不想多浪费时间,可三井唯运气实在太好,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三井寿则不然,对方只是想要困住他,甚至大费周章从警局里抓走他……他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否则当场他就会被杀死了。   同样姓三井。三井寿和三井唯,差别待遇这么大?   白马探心中思索,迹部和三井唯共同经历过车爆事件,又共处了几天,因而在情绪上已经与之产生了共鸣,加之迹部心地善良,在他看来,三井唯是柔弱无助的女生,出于对女性的关怀,他会自动屏蔽掉很多不利于她的可能性。   比如,他压根不会去想这可能本身就是针对三井唯策划的,而三井寿才是无辜受累的受害者。   “月见山玲。”白马探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ACK队长的名字,你听过吗?他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但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他跳海自杀了……”   三井唯终于打断了他的话:“白马君,迹部君拜托你来帮我查我哥的事,我很感谢你……但我今天还有事,要先回去了,很抱歉。”   白马探收起怀表:“好,如果你想到任何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三井唯:“多谢白马君,我先告辞了。”   她想过去付红茶和点心的费用,被白马探阻止了:“这是迹部他自己开的店,他说过,我来这里都是免单。”   “……”   难怪装修风格如此独特又熟悉。   三井唯在离开迹部的茶馆后,原本打算立刻回家,却在半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   “……”   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风声,像是在极空旷的地方发出的。   三井唯又问了一遍。   依然没有声音。   一秒后,那边挂了电话。   三井唯眼神渐渐沉凝,或许……是哥哥。   她刚想要打过去,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哥哥。”   那边顿了一下,说:“……是我,迹部景吾。”   三井唯:“……迹部君,换号码了?”   迹部:“没有。我有几十个手机,号码都不一样,那个手机朋友在玩,所以换了手机打给你,几个号码都没打通,现在这个总算打通了……你是不是要修修手机了?”   三井唯:“……这样啊。”   迹部:“你见到白马探了吗?本大爷问你们,他没回复我,你也没回复我。”   三井唯:“……见到了,还在迹部君你的茶馆里享受了英式红茶,味道很好,谢谢你的招待。”   迹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听到她夸他的店,又嘚瑟了起来:“本大爷的茶馆当然是没得挑,那可是本大爷亲自设计……”   三井唯静静地听完他的自夸,礼貌地挂了电话。   她继续往回走,突然又下雨了。   “怎么这段时间,雨这么多呢?”她心想。   英国那边,挂了电话的迹部景吾心情很好,耳机都没摘就去了花园欣赏玫瑰。   甚至忽略了身后金发少女的撒娇:“Keigo,你答应今天陪我骑马的,结果回来就是和别人morning call!Leon,哥哥!你也讲讲他啊。”   少女娇艳动人,精致华丽地就像一朵玫瑰花。   旁边的金发青年、迹部的发小兼挚友Leon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他都回来了,你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相处啊。”   *   三井寿是在疼痛中醒来的,右腿已经无法动弹,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戳过。   ……不知道有没有断掉。   这些天他一直忍受着残酷的对待,从最初还能挣扎反抗到现在只能默默忍受……但他真心迷茫,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以前的仇人绑架了他。   他年轻时浪荡不羁,当过不良少年,看谁不顺眼就揍,从而树敌无数,可是他也改过自新很多年,不至于有谁还记着过去的仇吧?   仔细想想,也没有人恨他到这样的地步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三井寿想不明白。   “醒了吗?”   门被打开,逆着光,有人缓步走进来。   三井寿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陌生青年,年纪可能比他还小一点。   他的第一感觉是,这人长得像他的妹妹三井唯。   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人在三井寿的面前停下,俯身打量着他,然后伸手在他的胸口按了按。   三井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骂道:“不男不女的,拿开你的脏手,滚远点!”   莫非自己遇到的不是仇家,而是变态!   不是寻仇是劫色的?   他该不会名节不保吧T_T   那人轻声笑道:“不男不女的,不是应该形容前辈你自己吗?”   “你胡说什么!我是纯爷们!”   那人的手指往上,摸在了三井寿的头上,然后拽着他短短的头发用力一扯。   三井寿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辈,听说你有一个天使一样的妹妹,现在孤身一人。”   三井寿眼睛猛然睁大,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小鬼,我警告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你要是敢对我妹妹怎么样,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几乎跳起身来,右腿被青年用力一折,就彻底卸下了。   “您过于英勇了,这可不是丧门犬该有的表现。”   那人终于敛尽了笑容,冷冷道:“前辈当了三年的不良少年,那些时间里,对自己的妹妹一无所知吧,她做了什么事,你也完全不知情吧。”   “我告诉你,她从来都不是你自夸的天使,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第32章 三井唯的回忆   【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刚才接到了迹部君的一个电话。】   三井唯发完这条消息后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她坐在三井寿房间的床上, 电视机里放着他在全国大赛时的录像带。   开了静音,隔绝了人群的欢呼呐喊声, 但那种热血紧张的气氛,还是透过屏幕, 穿过时间空间传了出来。   画面里,三井寿投出了整场唯一的一个四分球。   筋疲力尽却又意气风发。   眼中只有执念。   三井唯摸到遥控器,按了一下, 将电视机关了。   ……并不是毫无遗憾的比赛,却是注定的结局。   湘北打败了山王工业却没有夺冠,被称为无冕之王却不尽如人意。   全国大赛后的三井寿摒弃浮躁, 脚踏实地, 为了冬季选拔赛留了一级, 走的路一直很顺当, 直到在大学时期被选进了国家队。   三井唯翻开家中的影集, 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着……影集里几乎全都是三井寿的照片, 从小到大, 涵盖了他二十四年的青春岁月。   ……她的哥哥, 是多优秀的人呐。   但也不是十全十美, 三井唯摸了摸唇角,曾经的断齿处隐隐作痛。   “要是你没有当过不良少年, 该有多好……”   ……要是你从来没有当过不良少年, 该有多好……   *   国中时期的三井寿,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家世良好,长得又帅,性格开朗,篮球打得好,成绩也没后来那么糟糕。   三井唯比他小六岁,在念小学,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武石国中看三井寿打篮球,顺便帮忙球队成员买水,每次碰到啦啦队或者外校的人都要卖力地宣传三井寿。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她几乎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三井寿是她的哥哥。   她也曾以为,这个锋芒毕露的哥哥,会一直这样光辉下去。   可接踵而来便是他的不良时代,从天之骄子堕落成不良少年,从县大赛MVP到厌恶篮球的暴力狂。   三井寿不仅性格大变,还屡次伤人,甚至频繁出入成人场所,夜不归宿。   三井唯一开始只是愤怒,渐渐地变成了失望。没听说过腿伤了退篮球社了就要去当不良少年的,她甚至找三井寿理论了几次,却被三井寿拎着衣领丢出了游戏厅。   父母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交通警部,忙于工作又为不听话的儿子操碎了心,几乎没有人把心思花在正要升入国中的三井唯身上。   那段时间里,三井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买晚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坐很久的车去不二周助家送院子里的橘子。   有时候不二家没人,她就直接把橘子放在门外了,然后再坐车回家。   买了晚饭等家里人回来吃饭,却一个人也没等到,在院子里石桌上等到趴着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感冒了……   小学毕业典礼上,原本是必须要有家长出席的,但那天三井寿又因为打架打断了腿进了医院,三井御人和三井奈奈子在手术室里外各站了一天,没有人拍下三井唯专属的毕业照。   只有老师出于礼貌,说了一句:“三井同学,今后也要多多努力呀。”   三井唯那时候在想,努力什么呢。   反正都是一个人玩,她自己开心就好。   她选择了离家很远的一所寄宿学校,对于她的决定,没人有意见,不知道是因为太忙了,还是不在意。   新学校的生活风平浪静,她从当年的镰仓小霸王变成了沉默寡言的优等生,努力适应着独来独往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静被彻底打破。   她的哥哥三井寿来她的学校打架了。   三井唯没有想要观战,她只是路过,偏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不远万里,骑着机车赶来他们学校打架的三井寿,突然有点迷茫。   她在过年时也只看过三井寿两次,没办法,不良少年早出晚归,比议员还忙,和她的作息时间彻底错开了。   她叫了一声:“哥哥。”   三井寿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她,这才想起他的妹妹就在这所学校念书,甚至有些后悔来这里搞事了。   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他……也怕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认会给她带来麻烦,只好恶狠狠道:“叫什么叫,谁是你哥哥?看清楚!”   三井唯不吭声了,尽管三井寿想隐瞒,可学校里还是有人认出了她,曾经是镰仓出名的小霸王,也做过很多过分的事。   三井寿在学校领导来前就带人逃了,三井唯却陷入了无休止的困扰中。   她没有对别人否认他是她的哥哥,尽管那时的三井寿和国中时期光辉的炎之男已无半点关系。   原本三井唯在学校人缘就很淡薄,连个商量办法的人都没有。因为三井寿事件,又被扒出了很多小学时期欺负同学的黑料。   那些黑料被严重夸大和扭曲,有些人负责看戏,有些人则是借着踩她来彰显正义。   而她也并非无能之辈,之于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别人一拳要打回去十拳才是信奉之道。   因此树敌也越来越多,但她几乎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直到有一天,她在校外买芒果冰时,被几个人拦着挑衅,她终于爆发了,直接将芒果冰倒进了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一场以一敌三的恶战,最后她狠狠嗑在一块石头上,嗑断了自己的一颗牙。   丧齿之辱岂可忍受?况且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吃败仗。   她终于爆发出来,拿出书包里的剪刀,想要一鼓作气捅死那三人,却被一个路过的高中生模样的猫眼青年拦下了。   “呐,小姑娘好好的这么暴力干嘛?”   猫眼青年抓住她的手臂,眨眨眼睛示意另外三个女生离开。   三井唯遇上了行家,手臂被抓着不能动弹,唇边还在流血,只能伸脚踢了他一脚。   好巧不巧,踢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青年闷哼一声,变了脸色:“你小小年纪,已经这么狠毒了吗?”   三井唯朝他吼道:“是她们先惹我的!我还被打掉了一颗牙!”   青年默了半晌,说:“可是以暴制暴不是合适的解决方式啊。”   三井唯冷冷地反问:“那我就只能站着不动,随便别人打吗?”   青年:“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三井唯不想再理睬青年,那天刚好是她的生日,她特意去湘北高中堵三井寿,想找他的麻烦,非跟他要到一件礼物不可。   台词想好了,却没堵到人——你永远别指望不良少年会乖乖待在学校等你。   她失望至极,独自跑到游乐园坐云霄飞车,看着路边牵手的一对对高中生情侣,突然就想起了不二周助。   三井唯心想:“爸爸从来不喜欢我,哥哥也不良了没救了,可我还有不二周助啊。他对不二裕太一直很好,也没有变成三井寿那样的不良少年,我要不和他谈恋爱吧,以后就有人一起上学放学了。”   这个念头在高中生欢笑的“哦,恭喜哦,脱单了”“恋爱万岁”的声音中越来越强烈。   脱单,只要有两个人就算脱单了!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去了不二周助家。   不二周助见到浑身挂彩的三井唯时大吃一惊,但是因为不二裕太在住院,他要去医院送衣服,也不能陪她玩了,只能递了手帕给她:“小唯,我过会儿再找你,现在还有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按在了墙上。   “……不二周助,你做我的男朋友吧,以后你和我租房子住吧,房租你七我三,我们转到一个学校去读书。”   被壁咚的不二周助一脸懵逼:“诶?”   “和我在一起吧,就我们两个人,你答应就是脱单了……我觉得你叫三井周助比不二周助要好听很多,或者不二唯也比三井唯好听很多。”   不知道那算表白还是求婚,却是不二周助最后一次看到三井唯咄咄逼人的模样。   明明应该很强势,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但是当年的他年纪太小,没有察觉她即将灭顶的情绪,也还没懂如何小心地呵护女生的自尊心。   “小唯,很抱歉,我现在没想过交女朋友,我要去医院——”   三井唯默了一秒,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不怕我找人做了你?再做了你家不二裕太?”   “……你别闹。”   三井唯盯着不二周助,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丁点肯定。   但是很可惜,她想要的安全感和陪伴,他没给。   “不二周助,我跟你绝交了!以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明明一直都是她在给人家打电话。   “以后也别想找我玩了。”   ……明明一直都是她在找人家玩。   “以后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明明人家可能也不屑。   她拿出剪刀,想着干脆捅死不二周助算了,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她实在下不了手,最后将自己留了很多年的长发剪了,尽数扔在了不二周助的脸上。   三井寿留起了长发,她却剪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憋到海边眼泪才落下,她在海边吼道:“你们,没一个好东西!都去死吧!”   三井御人,三井寿,不二周助,她的父亲、兄长、竹马,全都不是好人。   她抓起一把沙子泄愤似的丢出去,结果大风一吹,丢出去的沙子全部扬在了她脸上,呛得她咳嗽个不停。   ……连沙子都欺负她,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背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哎呀,你又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呢?”   她回头一看,是之前拦住她打架的青年。   青年抱着手臂笑道:“你的头发呢?这个样子看起来简直就是绿巨人浩克。”   “滚蛋,你特么才是浩克!”   “我可不是浩克,我从来不生气。哪像你,每次看到你都是在生气,作为一个女生,轻易表露愤怒的情绪实在是不华丽。”青年俯身从沙滩上抓起一把沙子,“你看你扔出去的一把沙子,沙子扬在了你的脸上,可沙子在面对大海时,只能被踩在底下,一言不发。”   青年侃侃而谈,却发现三井唯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从在学校门口就开始跟踪我了?”   青年有些心虚地扶额:“是偶遇啦,说明我们两个有缘分。怎么样,要不要坐我的机车去兜风,免得你又生气变成浩克。”   三井唯说:“坐破烂机车吗?”   因为三井寿经常坐着机车,和不良少年们鬼混在一起,因而她对机车很反感。   青年无奈地笑笑:“机车就机车呗,非要加上破烂作为的前缀,也太不华丽了。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小姑娘。”   “三井华丽。”   三井唯不喜欢他满嘴华丽,就胡编乱造了一个名字来框他。   “好,坐稳了,华丽。”   那天傍晚,也许是出于无聊,也许是因为青年的机车太漂亮了,无人庆生的三井唯坐上了他的机车后座,在镰仓的海岸线坐了一圈又一圈。   海风吹起她的短发,她的心情果然如青年所说的好了很多。   她提出想要驾驶机车,却被青年拒绝了:“想坐机车随时可以找我,但是教你骑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不放心我的车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浩克怎么能骑机车呢?”   出乎三井唯意料的是,他们遇到了三井寿所在的不良帮派。   三井寿同她一样坐在一个肌肉男的机车后座,看到三井唯和青年从他们身边开过,有人感慨:“哇塞,这里居然有人骑川崎H2R,真想抢过来!”   有人认出了三井唯:“三井,你妹被飞车党抓走了。”   三井唯坐在后座,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泪也被风吹下来了,看得三井寿一阵心惊,信以为真:“可恶!不良少年的妹妹也是可以绑架的吗?”   三井唯也看到了三井寿,告诉青年:“那个看起来不男不女的是我的哥哥。”   青年问:“连你的生日都不陪你的哥哥?”   三井唯:“……他记性不好,不过你为什么知道?”   青年:“11.11,四个1,是一个很好记得的日子呢。”   三井唯自嘲道:“是啊,据说在中国被叫做光棍节,是在说我会孤独终老。”   青年:“怎么会呢?那个不算数啦。你想,那四个1代表的是你会遇到四个一流的男生呢。”   三井唯:“……哼~”   心情好了一点。   青年:“要我陪你过生日吗?我给你买一个好吃的大蛋糕,随便多大都可以哟。”   三井唯刚想答应,看到努力在后面追赶的三井寿,心情突然大好:“不了……我想回家了。”   青年顿悟:“明白了,还是想和你哥哥一起吗?”顿了顿,又说道,“刚好,我没给你戴安全帽,车速再快带着你就不好了,到前面那个路口就放你下来。”   他虽然照做,但语气却平静了很多,像是在为此感到惋惜。   三井唯下车之后,青年摆了摆手:“地址放在你的口袋里了,以后要生气了就来找我吧,小浩克。”   “呸!”   “生——日——快——乐——小——浩——克——”   他清朗又快乐的声音被无限拉长,车开的飞快,就像要从镰仓的海岸线边消失一般。   三井唯静静地看着,后来的日子里,她也无数次坐过那辆机车,坐在他的机车后座,看潮涨潮落,看飞鸟流云。   误以为妹妹被飞车党劫持的三井寿等人终于赶了上来,三井寿看到三井唯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德男,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带我妹回家了。”   德男:“三井,不是说今晚去打小钢珠吗?”   三井寿:“没心情,你们去吧。”   于是在众不良的注目下,三井寿带着三井唯回了家,也没问关于机车青年的事,只是顺路给三井唯买了个蛋糕。   三井寿:“吃吧,好久没吃了。”   三井唯:“今天是我生日。”   三井寿:“……知道,中国人的光棍节嘛。”   三井唯:“……”   三井寿:“光棍就光棍呗,一个人多自由。反正你脾气这么差,也没人敢要,孤独终老也是有可能的。”   三井唯:“呸,四个1说明我会遇到四个一流的男生。”   三井寿:“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真可怕。”   三井唯:“你不也一样,脾气差的要死,简直就是绿巨人浩克。”   三井寿:“胡说,我是美国队长。”   三井唯:“谁给你脸了?”   三井寿:“你爸妈。”   ……   十三岁的生日,三井唯经历了少年时的几件大事。   磕断了一颗牙。   向中意的男生表白并被拒绝。   和三井寿似乎是重归于好。   认识了ACK的初代队长,月见山玲。   【唯酱,即使以后你还是一个人,也请你不要怕……】   三井唯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窗外雨没停,起风了。   她看着电视机,默默地想,要是三井寿从来没有当过不良少年该有多好?   要是他没有来过她的学校打架该有多好?   要是她没有打人多好?   要是她没有认识月见山玲该有多好?   要是从来没有过ACK队长这个人,该有多好?   ……   那样,是不是就能没有交集,各自相安无事?   你说,哪来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第33章 幸村雨中撩妹   夜里雨下得很大, 三井唯反反复复醒了几次, 了无睡意。   于是起身想去拿瓶啤酒喝,却发现一箱啤酒已经喝完了。   只找到小半瓶三井御人的威士忌, 三井寿拿它用来做菜的。   三井唯只喝过啤酒和清酒,没有喝过烈性酒, 但她看三井御人平日里无论喝多少都能保持清醒继续写材料,心想自己估计也能扛得住。   于是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的量。   “……不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 她就后悔了。   冷酒入喉,却像是点了一把火,从舌尖开始, 蔓延到食道, 一直烧到心脏里, 突突的难受。   她开始有点摇晃, 头也开始晕了, 叫了一声“哥哥”, 又叫了一声“三井寿”, 没人应她。   ……家里没人啊。   想到家这个字的时候, 她惆怅了一小会儿。   这才想起, 这里是她在东京的出租屋,爸爸妈妈不在, 三井寿也不在, 只有她和吉祥, 一人、一条老狗。   ……完了, 今天好像又忘记喂狗了。   三井唯平时做饭的时候会给吉祥倒一盆狗粮,但是今天她没有做饭,所以也没有喂狗。   别人家的狗一顿没吃都叫唤得要命,而她家的吉祥却从不吭声,更不会在家里乱咬乱动。   她摇摇晃晃地巡视了一圈,却没有在阳台上看到吉祥的身影。   找了两圈,一直没看到狗,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马桶,确定也没有它。   仰头顿悟——狗丢了!!!   吉祥是三井寿唯一的宠物,即使它瞎了也当宝贝养着供着,要是狗丢了,以后她可没办法向三井寿交代。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自己这几天总是忘记关门,估计瞎狗自己跑了出去。   ……不行,得把狗找回来。   要不然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她套了件外套,就出门去找狗了。关上门才看到屋外下着大雨……她没带钥匙,折回去拿伞已经不可能了。   她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但头疼的难受。   “吉祥——”   “狗啊——”   她喊了几遍,院子里到处都没有回应,她摇了摇头,打开了被锁的院门,走了出去。   她在雨中边走边喊,可一点回应也没有。   是声音被雨声盖住,根本听不清。   她不禁想,吉祥又老又瞎,会不会就死在外面了……她怕三井寿回来了会怪她。   【你别忘了,吉祥的眼睛是为什么看不见的。】   ……当然没忘记呐。   那时她抱着吉祥玩,碰翻了三井御人桌上的试剂,液体溅到了她的脖颈上、吉祥的眼睛里。   可三井御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吉祥,带着她去了医院,确定她没事了才送吉祥去看了兽医。   命保住了,两只眼睛却彻底失明了。   三井寿质问三井御人,为什么不先送伤势严重的吉祥去医院。   三井御人说,出于优先级的考虑,动物是没办法和家人放在一起比较的。   ……她比狗值钱,却连一条狗都没看住。   她在雨中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没能找到。   最后她心里绝望极了,放声大喊了一声:“死狗,你就死在外面好了。”   拖鞋的鞋带也在这个瞬间断了,她没踩稳,一下子跪倒在水塘旁,浑身湿透,狼狈极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因为长期压抑的情绪得不到发泄,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头疼极了,死死地按住太阳穴。   明明身上冷的要死,心里却烧的难受。   ——未经历寒冬哪知春暖?   ——人生有无数个小否,然后等来一个大泰,是否极泰来。   ——今天忍了,明天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就她这个死样子,还能有明天吗?   明天什么玩意?能吃吗?   “三井桑。”   这时,一双白色的鞋子出现在了她朦胧的视线里。   满世界的大雨戛然而止。   她慢慢抬起头来,面前站着的是她的房东幸村精市。   他在瓢泼大雨里,撑着伞。   多年以后,她都记得,在她即将崩溃的雨夜里,有一个目光沉静的青年,为她撑起了一把伞,挡住了全世界的恶意。   幸村微微蹙眉,面容有些担忧:“三井桑,我听到你的声音,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三井唯不说话,红着眼睛努力从地上站起来,但是拖鞋断了带子,不好穿了,她干脆踢开另一只拖鞋,光着脚站了起来。   幸村看了一眼,思忖着也不可能抛下她回去替她拿鞋子,但是让一个女生光脚在雨里走又太可怜了,于是说道:“三井桑,我来背你吧,你来打伞。”   他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心想,之前在生死关头,她都冷静的可怕。   家中的狗丢了,她就这样崩溃了。   ……可能是拥有的太少了,所以更容易患得患失。   “请让我绅士一回吧。”幸村想了想,补了句话,“……我没问题的。”   三井唯没吭声,好半天才朝他伸出了手。   她的体重比娇小的花梨还轻,幸村果真背着一点也觉得不吃力。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边,让他觉得有点痒,还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果然是喝酒了。   ……没到法定年龄就喝酒,要是被真田知道了,估计要激动的跳起来了。   但对于她,也不是不可原谅。   默默背负那么多,心里是真的很不痛快吧。   到了院子门口,幸村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正抱着吉祥等在门口,他看到三井唯凶狠的眼神时,急忙解释:“我是找到狗给你送回来的,不要误会,不是我偷的。”   幸村点头:“我知道,你是迹部派来的保镖先生。”   保镖悻悻地点了点头,将吉祥狗送了进去。   幸村想将三井唯送回家时,发现门关了,而三井唯又哼哧哼哧说没带钥匙。   至于备用钥匙……嗯,备用钥匙两把在三井寿那里,他是一把没有。   幸村阻止了想要用暴力踢门的三井唯,他可不想明天还要修门,建议道:“明天我找人来开门,今天就先住在我家里吧。”   三井唯望着他很久,点了一下头。   此刻,她差不多已经神志不清了,进屋后和吉祥一起蹲在角落里,弄得幸村哭笑不得。   幸村说道:“三井桑,你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吧,不然可能会感冒,不过你喝了酒,只能稍微冲一下。”   三井唯没有听话,依然蹲在角落里。   幸村又不可能过去拎她,只能打开空调暖风,默默地提高室温。   他想给她找身睡衣,却发现花梨没有留下衣服,家里只有他和樱庭外公的衣服。   总不可能拿外公的衣服吧,没办法,幸村只能拿了自己的睡衣给她换。   三井唯仍然不为所动,看到幸村过来了,指了指旁边的吉祥狗:“它饿了。”   幸村猜吉祥多半是因为太饿了才出门觅食,可惜他不养宠物,家中也没有狗粮。   只好拿了个餐盘,切了点火腿,又倒了点牛奶,放到了吉祥的面前,希望它不嫌弃。   吉祥怕是饿极,也没挑食,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三井唯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它。   幸村看惯了她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倒是觉得画风清奇。   她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正贪婪地盯着正在吃饭的吉祥。   幸村问她:“三井桑,你饿吗?想吃东西吗?”   “……不饿。”   三井唯用力摇了摇头,但是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幸村:“……”好想笑肿么破?   三井唯指着吉祥狗:“它肚子在响。”   然而自己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两声。   三井唯的栽赃陷害没使成,羞愤地低下了头,捂住了耳朵,掩耳盗铃一般。   幸村笑道:“没关系,我也饿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他又胡说了一句:“我做饭很好吃哦……”   三井唯这才抬起头,满脸期待:“……好。”   幸村自然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什么水平,真做菜估计要把三井唯吃昏,但煮点汤面还是可以的。   他将三井唯哄到餐桌旁,将空调的暖风对着她吹,然后自己系上了围裙煮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下厨。   汤料包是现成的,里面还有萝卜和虾,只要煮开即可。   他往她的碗里加了三只虾,只给自己留了一只,然后端到她面前,递了一双筷子。   她的表情让他心情莫名大好,他甚至说了一句花梨经常说的台词。   “阿市限量版,请慢用。”   三井唯盯着幸村精市的碗,歪了歪头。   幸村:“怎么了吗?”   难道从卖相上就被拒绝了吗?   不会吧,明明已经是他……最成功的一次了。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料理苦手。   三井唯皱眉道:“你的虾好像比我多。”   幸村:“……”我一你三,我的还能比你多?   三井唯摇了摇头,拿起筷子迅速夹起他碗里唯一的一只虾,拽进了自己的碗里。   幸村看得目瞪口呆,又见三井唯捞了自己碗里的一块萝卜丢了过来。   “……平账了。”   三井唯说完,喜滋滋地埋下头吃面。   幸村愣了一秒,随即无奈地笑笑,也埋头吃起了一碗只有萝卜的汤面。   他不是很饿,吃了一半就搁下了筷子,对面的三井唯连面汤都喝光了。   “好吃。”三井唯歪过脑袋,“……阿市限量版。”   “呵,看来我也有料理的天赋了。”幸村调侃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三井桑,你去冲个澡,然后早点休息吧。”   三井唯摇了摇头:“……我想看星星。”   “啊?”幸村拉开窗帘,窗外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没有,“为什么突然想看星星?”   三井唯:“饱暖思淫.欲。”   幸村:“……”   三井唯:“想看星星。”   幸村:“看过星星就去休息了吗?”   三井唯认真地点了点头。   幸村想了想,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青森苹果上。   这还是几天前三井唯送来的礼物。   他拿起一个青森苹果,削了皮然后切成了两半。   递给三井唯看:“看,这里就有两颗星星。”   “苹果星……”三井唯状若思考,“阿市限量版吗?”   “是吧。”   她接过了苹果,喃喃道:“一半给我吃,一半——”   幸村本以为她下句是:“一半给你吃。”却看到她把另一半苹果放进了狗盆里,口中念念有词:“一半给狗吃。”   幸村:“……”真人不如狗系列啊。   好在三井唯终于接过了他手里的睡衣,乖乖去冲澡了。   幸村拿了吹风机替吉祥吹狗毛,不一会儿,看到三井唯穿着睡衣出来了。   他的眼神渐渐沉凝。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穿睡衣了。   但这一次,穿的是他的睡衣。   因为男女骨架的差异,睡衣显得太大了。   她的皮肤很白,双腿笔直,在橘色的灯光下,一双杏眼像是会发光。   幸村意识到自己这样看着别人太失礼了,别过了脸。   “三井桑,今晚你睡客房吧。”   三井唯却是在他面前坐下了。   “我要吹头发。”   “……我去给你重新换个吹风机。”   毕竟这只给狗用过了,直接给人用也不太好,幸村拿来备用的吹风机递给她,她却没接。   她指着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吉祥:“你刚才给狗吹毛了。”   幸村:“然后?”   三井唯:“……你要对我一视同仁。”   幸村:“……”   他有些无奈,但他想到平日里严肃冷静的三井唯,喝醉了竟然是这样孩子气的性格。   ……罢了,过了今晚,恐怕她自己也不一定记得。记得了估计也会很后悔。   她的头发很长,吹起来并不轻松,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橙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酒味。   用的是他的洗发水,和他一个味道,但比他用要好闻很多。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那宽松的睡衣下,女孩子奶油般光滑细腻的皮肤和线条……   ……握草,血槽已空。   难怪白石说喜欢带有洗发水香味的女孩子……这是真的很……生动……   幸村精市,请你淡定,请你冷静,请你不要松懈。   请你想象这里是一个真田弦一郎,一个胡狼桑原,一个田仁志慧……好了,你冷静下来了。   幸村艰难地替她吹干长发后,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她抱着膝盖,紧闭着双眼,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毫无防备。   这小姑娘看似坚强,其实并不是。   背负的东西太多,也不得不强打精神面对。   她也只有十几岁,平时活得太压抑了,偶尔情绪失控一次也好。   幸村能理解这种心情。   “晚安,三井桑。”   他将空调温度调高,然后替她披上了毯子。   “啪——”   沙发上的手机被三井唯踢到了地上。   幸村精市俯身捡起,他本无意窥视别人的秘密,可三井唯的手机没有设置任何密码,他一眼就看到刚刚发来的一张图。   图上,是遍体鳞伤的三井寿。   下面附上了文字:你哥哥想死你了。 第34章 见到三井寿   三井唯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钟了。   以往在上学日, 她不到四点就会醒来。但是因为昨夜喝了烈性威士忌, 她的作息生物钟被打乱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宿醉之后头涨的难受。   让她静一静,发生了什么……   昨天夜里, 家里没有啤酒了,她喝了御人的威士忌,发现吉祥狗丢了, 出门找狗,然后在大雨里摔了,遇到了幸村精市……   再后来的事, 就完全不记得了。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威士忌这种酒, 她是服气了, 反正坚决不会再作死喝了。   不知道三井御人是怎样靠喝威士忌来保持头脑清醒的, 估计是偷偷掺水稀释了吧, 她暗搓搓地想。   三井唯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装饰复古而考究, 不是自己家。   她看到自己光洁的双腿, 还有穿着的明显偏大的男士睡衣, 闻了闻, 似乎还有男人身上的味道……心里大惊,这这这谁给她换的——   “叮——”   玄关处的门被打开, 幸村精市牵着吉祥走了进来。   看到起身坐着的三井唯, 他打了个招呼:“早安, 三井桑。”   “早安, 幸村君。”   幸村放下了手里的纸袋:“它醒的早,我就带它出去散过步了,顺路给它买了点零食和一根狗绳。”   又是遛狗又是买狗粮,连散步用的狗绳都买好了,这简直是无声的谴责,让三井唯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和三井寿即使闲着也很少遛狗,因为吉祥的眼睛看不到,平时不太闹腾,就总是放心地留它一只在阳台上自娱自乐。   其实哪只狗不想要出门溜达呢。   既然养了它,不应该照顾好它吗?不管不问又算的了什么呢?   说起狗粮和狗绳,她似乎应该给钱给幸村精市,但……没什么钱了。   好吧,先不提了,改日再还。   目前,她更想知道的是……她身上的睡衣,到底是不是幸村换的?   不不不,这太离谱了!   兴许他妹妹也在呢。   “幸村君,你妹妹……在这里吧?昨晚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偶尔也会跟妹妹看一点棒国电视剧,总有些狗血的剧情,男女主喝了酒之后感情升温之类的事……停,他脑壳坏掉了吗?   怎么想到棒国的电视剧了。   不过看着她紧张兮兮又故作严肃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明明是很想问:“是不是你帮我换了衣服?!”但还要委婉地问他妹妹在不在。   幸村心里笑眯眯,脸上十分平静:“当然不在,她读国三,课业比较多,最近都不会来。昨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在。”   “……”三井唯陷入了沉思,耳朵尖也红通通。   幸村心道她醉酒后的真性情可比平时严肃的样子可爱多了,转移话题道:“三井桑,我约了人过来给你开门。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做早餐,洗漱用品给你拿了备用的。”   “多谢幸村君。”   三井唯平复了情绪,理了理身上的睡衣,走去了浴室。   幸村给她准备的竟然是印有小黄鸭图案的牙刷、毛巾,四周看看,连他家的洗发水和润丝精上都贴有小黄鸭的防水贴纸。   她又想起了第一天看到幸村精市的那一天,他的内裤上也印有小黄鸭。   ……他那样的人居然是小黄鸭控。   等她洗漱完毕,幸村的早餐也已经做好了。   是很简单很传统的早餐,温泉蛋,味噌汤,烤土司。   幸村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味噌汤有点咸,温泉蛋有点老,吐司烤的有点干,而且没有提供果酱。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餐了。   还是别人为她准备的。   她由衷地感激:“幸村君的手艺超一流,可以媲美专业厨师了。”   对面的幸村像是被噎到了一样,好久才缓过来:“三井桑过奖了。”   他的手艺还媲美专业厨师啊,那餐馆都要倒闭了……不过今天的早餐确实不太容易失败。   味噌汤是汤料包煮的,温泉蛋是焖烧瓶定时的,吐司也是直接放进机器按几下就好的,没有涂黄油和果酱。   “这是——”   三井唯翻过一片吐司,竟然在上面看到一只压印的小黄鸭。   小黄鸭下面也印着日语小字:早安。   现在的多士炉已经这么先进,可以压图案了吗?   幸村见她好奇,解释道:“这是赤司家的新品,送了我一个用。说起来我也参与了其中的过程呢。”   “这只鸭子的压印模,是幸村君设计的吧。”   三井唯十分肯定。   “是的,一共设计了四款,据赤司家的公司监测数据,销量最佳的就是这款。”   “诶?是受小朋友欢迎吗?”   幸村微微一笑:“应该也有大朋友喜欢,不过小朋友看到有图案的食物,还是比较乐意接受的。”   推出这款印花的多士炉,本意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小朋友养成吃早饭的习惯,降低挑食率。   “幸村君,你的理想是当一个设计师吗?”   “不,设计和绘画都只是业余爱好而已。”幸村摇了摇头,“我的理想是当职业网球选手,三个月后就要去法国了。”   “……这样啊。”   三井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怅然若失,随即肯定地说道,“幸村君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真好呐,还有理想可以说,可以做。   而她……似乎本来就没什么理想。   幸好幸村没问她理想是什么,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小时候她的理想是三井寿能打进NBA,然后自己在NBA替他摇旗呐喊,国中的理想是早点结婚,不再一个人吃饭上学,再后来是想坐着机车,和ACK的成员们浪去世界的尽头……现在,只想把手头上糟心的事处理完,确保三井寿没事,然后再去上学。   理想这玩意,需要花时间花精力,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是做不到的。   吃完早餐,幸村叫来开门的人也来了,三井唯换下了衣服,准备将幸村的睡衣洗干净再还给他,顺带还有之前的外套。   至于迹部那件断了袖子的外套,虽然洗干净了也缝好了,但她不确定迹部还要不要了。   ……况且,迹部已经回英国了,据说今年不回来了。   她做好一切,打开了手机。   一眼,就看到了未读短信,以及三井寿受难的照片。   发件号码是昨天迹部的新号码打来之前的一个号码,她还以为也是迹部的手机号,原来是绑匪打来的。   对方附上了警告:老地方,记得穿好衣服,一个人过来,报警的话,就永远别想他睁开眼睛了。   三井唯将短信删除了,然后发了条消息给不二周助。   三井唯:【麻烦帮我请一段时间的长假,理由你自己尽情发挥。】   不二周助很快回复:【……发挥不出来。】   三井唯:【那就说我怀孕了,去找孩子那个不争气的父亲了。】   不二周助:【三!井!唯!】   紧接着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三井唯立刻挂掉并拉黑了他。   心想,要是这次能平安回来,再慢慢向他道歉吧。   至于家里的吉祥狗,三井唯又将它抱回了幸村家:“幸村君,我去朋友家一趟,麻烦帮我照顾一下。”   幸村看着她难得穿上了一身黑的衣裤,严肃得像是女版真田弦一郎,心中明白她是想去做什么,因为那条短信他已经看过了,但面上什么情绪也没表露出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幸村看着三井唯走远,才拿出手机打电话:“阿征,你家的人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传来冷淡的声音:“不会有问题,到时候也会第一时间联络警部。”   幸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三井桑,很抱歉窥视了你的隐私,但是……没有办法不管呢。”   *   海边,正午时分,凉风习习。   雨后初晴的神奈川海边,大海缓缓舒展着它的懒腰。   海浪在这个光景里是深蓝色的,边角处泛出银白色的泡沫,一波连着一波。   海岸线很长,一眼望不到边。   三井唯踩着柔软的沙子,缓缓地走着。   不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以前在这里坐在机车后座在风中瞎喊的场景。   也曾看过落霞海鸟齐飞。   也曾看过海水长天一色。   那时候她几乎天天一下课就跑来这片海岸线,只要不翘课,月见山玲都很乐意开着机车带她逛,似乎他永远不用上课,也不用工作。   他看到她优秀的成绩单,都会兴奋地用手机拍照留念,那是三井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成绩单还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连她的父母都不是很在意,反正她永远名列前茅。   月见山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三井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很随性又放肆,坐在他的机车后面,可以永远不戴安全帽,无拘无束,明知是违反交通规定,但她却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近乎放逐的快乐。   身为交通科警部的三井奈奈子一直对不戴安全帽的不良少年穷追猛打,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对儿女,还真爱和她对着干。   但月见山玲却没有教过三井唯骑机车,也从不让她自己骑。她会骑机车还是在后来跟三井寿的朋友铁男学的。   他经常叫她小浩克,也会在她生气之后给她买甜甜的芒果冰。   他甚至还在她国中的家长会上,以兄长的身份出现过,因为嘴很会说,给她撑足了场子。   ……   他最后留给她的印象,是在一片火海之中,他微笑着将她从机车上扔了下来,然后自己跳进了大海。   ……没有找到尸体。   但她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否则,过了那么久,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他最后似是有话跟她说,但最终选择了沉默,微笑着扔下她,并朝她抛了个飞吻。   往事一幕幕,从最初到最后,果真如他所说——“我这个人啊,从来没有生气过,因为活着就很开心啊,见到你就更开心了。”   三井唯终于走到了悬崖旁的木屋门前。   这是有名的怪医黑杰克的屋子,据说他在某天带着助手皮诺可出海后,再也没回来过,这栋房子在此之前暂时托付给了忘年挚友月见山玲看管。   这也是她和队员们平时最爱来的地方,总给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看月见山玲一个人边跳脚边无奈地收拾着。   事实上ACK车队到底是做什么的,三井唯压根不清楚。   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最初甚至以为他们是一群整天骑着机车瞎浪的富家少爷。   她刚推开门,迎头就是一棒,她立马躲开,抬脚踢到了门上。   门把手应声而断,与她同样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青年扔下手里的棍子,淡淡道:“行动敏捷,没有懈怠。”   “光司前辈,好久不见。”   三井唯抬脚踏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角落里,遍体鳞伤的三井寿。   三井寿嘴里被塞了布条,满脸狰狞,看到她后情绪尤为激动。   三井唯审视着他的伤口,看起来挺吓人的,但其实并不严重,光司是手下留情了。   “光司前辈,谢谢你替我照顾我哥。”   三井唯平静地看着和登光司,而对方的手里,正举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心脏的位置。   三井寿挣扎着断腿想要站起来,被和登光司一枪打过去,擦着他的鞋子而过,在地板上打出一个大洞。   和登光司瞥了一眼三井寿:“丧门犬,谁允许你动了?”然后用枪指着三井唯,冷冷道:“跟我出去。”   “呜呜——”   三井寿绝望地看着三井唯,口中呜咽不停。   三井唯朝他摇了摇头,淡定地跟着和登光司去了屋外。   屋外,即是悬崖边。   海浪一波一冲击上来,让人胆寒。   三井唯看着和登光司手里的手.枪说道:“光司前辈,我以为你在四年前就已经——”   和登光司,月见山玲ACK车队的副队长,也是以前经常和她一起欺负玲君的搭档。   “太好了,你还活着。”   和登光司漠然道:“你的叔父还有你父亲,一直想除掉玲桑和我们……我侥幸不死,但必须要替玲桑报仇,就先用你的命来抵吧。”   他缓缓扣上了手中的扳机。   三井唯往后退了一步,右脚已经悬空了,下面是悬崖。   她错愕地看着和登光司,他的右眼正缓缓流下一行眼泪。   他流泪了。   ……他为什么会流泪?   ……他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会流泪?   作者有话说   月见山玲是唯酱的亲哥哥,这点他一开始就知道。   玲桑已确认死亡。 第35章 脱险以后   三井唯怔怔地看着和登光司。   他的右眼在流泪, 左眼却一眨也不眨。   ……很不对劲。   正常人的眼睛可以那么长时间不眨吗?   简直像是摆设一样。   等等……若这是假的, 那它又是什么东西?   三井唯低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   她看到和登光司伸出了右脚, 在沙地上画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有事情想告诉自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三井唯, 你如果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非和我们扯上了关系。”   ……不得已才这样说的吗?   果然。   他用鞋子在地上缓缓画出了“抱歉”的字样。   这么做, 是被监视了吗?   因为他们被人监视,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吗?   三井唯沉静地看着,面上尽量没露出一点异样。   她想, 监视的人若在这附近, 必然能看到他这极不自然的动作。   但是光司却可以动脚, 那么说明他的脚部是盲区……也就是说那人不能看到腿部以下的部位……   那他是如何监视的呢?   从空中似乎是不可能, 木屋里也不可能, 无论是哪个方位, 都能看到他的腿部。   三井唯陷入了沉思。   四年前, ACK出现状况, 是从一起车祸开始的。   当时犯下那起车祸的人就是和登光司。   而光司没有自首, 驾车逃逸了,后来在某处发现了他面目全非的尸体, 通过指纹匹配确定是他。   之后月见山玲解散了车队, 遭到了队员们的激烈反对。   三井唯曾经四处奔波收集资料, 却仍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以及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而现在, 和登光司却又奇迹般地复活了,站在了她的面前。   正当光司想用脚划出下一个字的时候,木屋后面冲出了一堆全副武装的警察。   “目标已锁定,不许动!”   警部全都摆好了枪。   和登光司简直难以置信,十分愤怒地冲三井唯吼道:“不是告诉过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三井唯默然,她确实没有报警。   但是这些警察到底是谁叫来的?   “三井桑!”   幸村精市出现在警察的后面,正担忧地看着她。   三井唯立刻明白了……幸村精市若不是看了她的手机,就是偷偷跟踪了她。   她的左脚还踩在地上,右脚悬空,本人却十分淡定。   “不许过来,过来我就开枪了——”   和登光司上前一步,枪口离三井唯的心脏还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屋里的三井寿已经被解救出来了,看到这副场面几次要扑上去,被两个警部给拦住了。   “唯酱!”   三井唯侧过脸去,看到结木树美竟然也和赤司征十郎过来了。   赤司征十郎神情冷淡,与背后的木屋竟然十分和谐,让三井唯觉得仿佛看到了月见山玲站在那里的场景。   ……赤司从某些方面看,确实和他真的很像。   和登光司在看到赤司征十郎的时候,几乎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张了张口,艰难道:“……队长。”   但随即他又像看见了鬼似的,全身都颤抖着。   三井唯猜想,他是看到了什么在害怕?   “喂,你放开我妹妹!有什么冲我来!”   三井寿的叫唤现在是全然没人理。   三井唯看着和登光司崩溃的表情,右眼流下的泪水,以及一眨不眨的左眼。   她猜想,如果和登光司真的是被人逼迫,这里有人在监视,那么这个监视器,应该就在他的左眼里。   如果是这样,现在周围都是警部,他们应该是安全了,他有苦衷也可以说出来。   为什么他会比刚才更绝望?   难道……这里面有内鬼?   “光司前辈,我——”   三井唯话还没说完,就有一枪打在了和登光司的腿部,他立刻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警察随即一拥而上。   “制服犯人,解救人质!”   和登光司抬起脸,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三井唯看懂了他的唇语。   【跟……我……转……移……】   在那个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朝她的心脏开了一枪。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受到强烈的冲击,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面的大海摔去。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看到了三井寿惊慌失措的脸,心里突然涌过一丝报复般的快感。   一如多年前,他堕落成不良少年,一脚把质问他的自己从游戏厅室踢走的时候,她的心情。   还有赤司征十郎,他……还没给她发工资。   干了那么多天了。   至于幸村精市,他真是一个好人,但是闲事管的有点多……罢了,他也是出于好意。   他是一个真正温柔善良的人呐。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和登光司奋力朝她扑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不知道那算不算最后一刻。   *   英国伦敦,早晨七点。   雨后初晴,云卷云舒,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迹部景吾难得有兴致陪好友Leon和好友的妹妹Viva去骑马,三人有说有笑地在青草小路上走着。   娇小迷人的Viva冲迹部撒娇道:“Keigo,日本男孩子等到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吗?”   迹部点点头:“是啊。”   Viva凑近,玫瑰花瓣般鲜艳的嘴唇擦过他的手臂。   “Keigo也十八岁了,什么时候娶我呢?你妈咪也说很喜欢我呢~”   迹部眉毛跳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朝Leon那边凑了凑。   心想这小姑娘才十二岁,怎么成天都是恋爱脑、结婚脑,他要怎么委婉地拒绝这小家伙呢。   ……结婚的事太远了,何况他到现在连想谈恋爱的对象也还没遇见。   Leon善意地朝自家妹妹笑笑,胡说八道地迹部开脱:“不行哦,Viva,Keigo的婚姻是包办婚姻,他不能自由恋爱结婚的,娶谁都是由他在日本的祖父决定的。”   “啊?怎么这样霸道?”小姑娘很急,“Keigo的祖父大人是霸道总裁吗?”   迹部听了心里想笑,还不得不装出十分无奈的样子:“商业帝国就是这样的,总是需要联姻来保持资源最优化。本大爷早就做好了觉悟,唉……”   觉悟个鬼啊,他大爷才不需要商业联姻呢,他的人生由他自己主导。   何况他们家一向主张自由恋爱,不吃联姻这一套,否则他现在肯定有一溜排婚约对象了。   正当Viva垂头丧气的时候,迹部的手机响了。   他有很多个手机,但今天身上就带了三个,一个用于联系英国的朋友,一个用于联系家人,一个用于联系在日本的家仆。   响的正是第三个手机。   是他派去保护三井唯的保镖山根皮皮。   山根:“少爷。”   迹部:“找到三井寿了吗?”   山根:“……找到了。”   迹部听到这个消息,声音十分愉悦:“看来白马还挺靠谱的。”   他也算对三井唯、桦地和九海有交代了。   山田:“不过三井小姐心脏中枪后从海边的悬崖掉了下去。”   迹部:“你说什么?!”   旁边的Leon和Viva看到迹部过激的反应,面面相觑了一下。   山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目前搜救队还没有在海里找到人,因为三井小姐不会游泳,而嫌犯又是对着她的心脏开了枪,所以生还的几率很低……”   迹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只是死死地握住手机。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其实手里的东西并不会掉下,反而是越抓越紧。   他脸上的表情由震惊逐渐变成了灰暗,明明上扬的眉梢还堆悉着前一秒的喜悦。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对Leon和Viva说道:“抱歉,我有事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Viva还想说些什么,被Leon摇摇头拦住了。   迹部看着庄园后面的青山绿水,真心茫然。   这才过了几天,人就没了?   心脏中枪,坠海,不会游泳……他也知道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还没经历过生离死别,和三井唯算不上交情好的朋友,但他认识她,也相处过,还患难过两次车祸。   也对她打过“本大爷一定帮你把事情解决”的包票。   ……这就是他所谓的承诺吗?   他还记得她在昏暗的树林里,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撩拨他:“……唇膏原来是草莓味的啊。”   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眼睫毛掉进眼睛里了?   其实就是因为他大爷的美色所以想撩他吧?   还有最后他离开的时候,还看到她和不二周助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握着他的Q版图片。   谈恋爱,买东西,手捧玫瑰,看尽一切美好的事物,被男朋友抱在怀里,难道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做的事吗?   怎么她遇到的就是那些糟糕的事呢?   并非绝望。   并非心痛。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   死生永远是最无力的事,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只能沉默无言。   迹部走过寂寞的长街,穿过喧闹的人群,忽而做了一个决定。   “Michael,帮我安排下午的飞机,我有些事要回去日本处理一下……”   *   三井唯是在冰冷的海水中醒来的。   她侧过脸,看到和登光司正奋力地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他的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眼窝里正在不断涌出血水,右眼瞥见她醒了,警告道:“不会游泳就别乱动,死在这里我可不管。”   “光司前辈,你之前左眼是装了监视器吗?”   “蠢货,你到现在才发现吗?不过我已经把它挖出来了,哈哈,现在没人能监视老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和登光司终于游到了岸边,将她推上去,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半趴在海水和沙滩之间,不再动弹。   三井唯说:“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和登光司立刻阻止了她:“不必浪费时间了,我眼睛里的监视器下面连着电子炸.弹,现在监视器被我挖了,它也开始倒计时了……真是倒霉!   老子这四年的计划全在今天被那帮蠢货打乱了,要是被我知道是哪只孙子报了警,我非咬死他不可……还好你穿了防弹衣,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想到,他自从四年前开始,活着的每一天,都像丧家狗一样。   他写的每一条短信,打的每一个电话,都会先经过基站审查,确认无误后才能发出。   甚至他的一只眼睛也被挖了,改装了监视器,还埋了电子炸.弹。   那个男人用温柔的声音跟他说:“光酱,你不听话的话,我随时可以用遥控器让你脑袋开花哦。”   他倒是不怕死,只可惜珍视的东西还未交付出去,血海深仇也没有报,他还没有拖着那混蛋下地狱,叫他跪在玲君面前认错。   不过还好三井唯在看到【穿好你的衣服】后得到了提示,穿上了当年月见山玲给她的防弹衣。   当年她十分抗拒,认为拥有这类东西的他们一定不是做正经事的人。   现在想想,还真是玲君救了她一命。   和登光司笑笑,他还是没办法原谅累死玲君的三井唯,哪怕她是他的亲妹妹。   那一枪,是他对她所有的怨恨。   他在赌,她有没有看懂那句话。   而她能够安然无恙,也是玲君对她的保护吧。   他也没办法不讨厌三井寿,明明是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却占有了本该属于玲君的一切,所以他才把他揍得半死,也算是给玲君出了恶气。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想放弃一切……】   【不过,玲君,我们扯平了。】   “光司前辈——”   “这个,交给你了。”和登光司艰难地将一枚小小的芯片抛给了三井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拿着这个,自己查,好好保护它……”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主谋应该就在你身边,他很了解你,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奋力向大海游去,再没有任何眷恋。   海水温柔地没过他的脖颈,吻过他的全身。   他只剩下一只眼睛。   可从这只仅剩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蓝天、白云。   他还看到了自在的风吹过头顶,飘向天际。   海浪声回荡在耳畔,像一首古老悠扬的歌谣。   ……告诉他,他终于自由了。   四年。   这四年丧家狗一般屈辱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他再也不用一天一天去铭记死去的兄弟们,再也不用在心里默念他们的名字。   再也不用死撑着了……   他最终也没有告诉三井唯,月见山玲是她的亲哥哥,而他也和她有一点血缘关系,算是远房表哥。   相遇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只是,选择隐瞒,这也是玲桑的要求——她若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此生都过不好。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见你了。】   【虽然你一开始是错的,但你不必自责了。】   【为了我的恋人,日本,我从未后悔。】   【……玲啊,这辈子能认识你,真好呀……】   三井唯背过了身,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芯片,大步向前走去。   她无数次想回头,又无数次忍住了。   神奈川海边的机车声已经久远,属于少年们的传说应该也没人会记得。   可海岸线上到处留下过他们的痕迹,海浪声里也都藏有他们的欢声笑语。   ……   三井唯在路边走了很久,也等了很久,终于拦到了一辆车。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说,“先离开这片海滩吧。” 第36章 迹部订婚了   迹部在回到日本之后, 第一时间联系了挚友白马探。   后者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收集了三井寿被诬陷的有力证据, 聘请了东京有名的律政界女王妃英理作为三井寿的辩护律师,并在后期一举揭发了迹部财团内部的贪污案, 在动荡的证券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当然了,这是后话了。   两天之后, 和登光司支离破碎的尸体在海域中找到,经过再一次的指纹鉴定,确认是本人。   而三井唯依然下落不明。   日本警方以及赤司财团都派出了不少人力, 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周围也根本没有目击者。   “我很抱歉。”心高气傲的白马探平生第一次向迹部道了歉,“有负你所托。”   迹部虽然明白这件意外和白马探根本无关, 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两个同样骄傲自信的人, 都没算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不同于迹部, 白马探对此事仍然充满疑惑。   谜团看似已经解开, 实则却是越扯越多。   三井寿的案件似乎只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 藏在水下的还有更多的秘密。   和登光司的尸体检测死因是脑部爆炸, 他的眼部事先安装了炸.药雷.管之类的装置, 这些又是谁做的呢?   ……而且三井唯真的已经死了吗?   据迹部家的保镖和现场警察目击, 和登光司确实是朝着三井唯的心脏开了一枪, 三井唯也确实掉下了悬崖下的海里,而且三井寿本人也已证实, 三井唯确确实实完全不会游泳。   乍一看存活概率几乎为零, 但仔细推敲一下, 疑点重重。   为什么和登光司在击中她之后, 也跟着跳入了海中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   就算他有着能游过大海的超强体力,那脑部爆炸、事先埋下雷.管,这可不像是出于自愿而能做出的事情。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受人控制,才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呢?   毕竟确认死亡已经四年的人,想要犯下如此案件,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幕后支持者,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等等,如果和登光司只是为了做戏,而并不是为了杀死三井唯。   那……三井唯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就说的通了。   至于他是用了什么手法保住了她,可能就只有三井唯本人知道了。   可当时明明那么多的警部在场,和登光司若是想保护她,在场谁能伤害到她呢,又何必费劲心力演出那一场戏?   山崖,大海……这些代表什么呢?   白马探没想明白,但是他对三井唯没死一事确实抱了很大的肯定。   而迹部就没想这么多了,他在安排人处理三井寿的事后,又亲自申请了一大笔抚恤金。   他写好了一张支票,签了字,想要亲手交给三井寿,顺便道歉。   对于桦地和九海,他也是深感抱歉。   迹部坐在书房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企划书上。   ……这是他以迹部景吾个人名义而非迹部家族交出的第一个企划书。   他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但还没有通过自家祖父的肯定。   祖父对于他的企划书,保持了沉默,没有给予任何回复。   他闭目沉思,心道说服祖父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不一会儿,有家仆敲门进来。   “景吾少爷,秀吾先生叫您去茶室一趟。”   “知道了。”   迹部将支票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去了祖父的书房。   坦白讲,迹部秀吾并不是一个绝对严肃的老人,虽然相当的一部分时间里他是古板甚至刻板的人,但偶尔也会精神分裂般地疯狂幽默,这一点几乎只在迹部景吾的祖母迹部明子面前才能体现出来。   但他骨子里是一个绝对恪守自己想法的人,他决定的事,没人能反对。他反对的事,也从没有人能决定。   迹部景吾在走到茶室门口时,敲了敲门:“爷爷,是我。”   里面传来迹部秀吾的声音:“进来。”   迹部景吾推门进去,看到迹部秀吾正坐桌上练习书法。   老爷子头都没抬,正专注地在纸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大字。   迹部景吾恭敬地问道:“爷爷,您找我?”   迹部秀吾没吭声,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墨迹干了才抬起视线。   是那种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突然回国?”   “先前有些事没有处理好就匆匆离开了。”   以至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迹部秀吾盯着他看,平静地说道:“善始善终不是我时常训导你的吗?”   迹部景吾自小在英国长大,所受到几乎都是英式教育,做事有主见、随性洒脱。他见到迹部秀吾的机会并不多,但对于祖父说过的话却也是铭记于心。   “我很抱歉。”   迹部景吾垂眸,目光扫过桌上摊平的书法作品。   上面写着的中文字他也认识。   ——无欲则刚。   字面上的意思,难以认同。   人立足于世,就不可能脱离欲望。   对胜利的欲望,对前进的欲望,对登顶的欲望。   而欲望换一个角度看,也是奋斗的目标和存在的意义。   欲壑难平,那是弱者。   强者完全有能力掌控自己的欲望,为之不断强大,直至立于巅峰。   事实上,常常是有欲则强。   迹部秀吾指了指沙发说:“坐。”   迹部景吾坐下,有仆人进来替他倒了一杯茶,又替迹部秀吾斟上大半杯。   “爷爷,之前我发给你的企划书——”   “喝茶。”   杯中茶水的热气是缓缓蒸腾升起,而老爷子的眼神却是逐渐沉凝下去。   迹部景吾微怔,这几乎是迹部秀吾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虽然他是家中晚辈,但迹部秀吾对每个人都很尊重,连仆人的话都从来不会轻易打断。   “那事先不急。”迹部秀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而后又缓缓放下,平静地注视着迹部景吾:“你这次回来也好,给你订了门婚约,我找个时间让你和那孩子见个面。”   迹部秀吾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平静的声音像是一块铿锵有力的石头,给了迹部景吾一顿暴击。   迹部景吾想到不久之前他还在英国的庄园和Leon一起哄骗Viva他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是包办婚姻是家族联姻,但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等等!   他们家明明不兴联姻这一说。   无论是他的祖父母,还是他的父母,都是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并没有特别刻意的成分。   为什么轮到他这一辈了,就这样了?   他凭什么要当这包办婚姻的第一人!   他爷爷还真是霸道总裁吗?!   迹部景吾当然也不能无礼地跟迹部秀吾说:“不行,我拒绝这桩婚约,也不想见不认识的女孩子,你做出这个决定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点点头,压下心里的不满:“是,爷爷费心了。”   因为迹部秀吾并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告知。   他已经做了这个决定,现在告诉他而已。   “爷爷,我的那份计划书,”迹部景吾顿了顿,略有些小心地问道,“您意下如何?”   “先不急。”   得到的依然是这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迹部景吾在走出茶室的时候心情并不好。   他的那份企划书,是他精心策划很久的心血。   已经得到了他母亲的高度认可:“Keigo的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nice!”   而他的父亲却是有些担忧:“小景,这个可能有些难哦。”   他当时以为父亲所言的“难”是指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低。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曲解了。   ……原来是想做这件事,本身就很难了。   “证券公司的继承人,就不能转变模式试试别的么?我又不是无知小孩了。”   他心里越是这么想,就越是隐隐的有些烦躁。   他想到了自己宿命的对手手冢国光,那个坚毅如山的男人,那个永远不会向现实低头的人。   他不似自己这般高调张扬,但他同样保持清醒,在所选的路上坚定地走了下去,无怨亦无悔。   而他迹部景吾,怎么可能比他差呢?   服从别人安排的国王和任人摆布的傀儡有何二样?   ……   婚约对象,见还是要见的,但是他会想办法礼貌地让对方先退婚,毕竟对女方来说,被退婚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他愿意承担被退婚的耻辱。   他的企划书,也是非执行不可,无论多艰难,他都会说服老爷子。   水滴还能石穿,信不信他搬个水泵来冲?   ……他又想到了三井唯,那个奇怪又倒霉的姑娘。   没能真正帮到她也是他的一个遗憾。   他打开手机,列表里,他们的聊天记录停止在他的最后一句。   【你见到白马探了吗?】   他想起他和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他侃侃而谈,她静默无言……这似乎是他们相处的常态。   还有他为了送她和幸村精市响指而下载的游戏。   他点开游戏。   丑陋的紫薯精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这只紫薯精,若是如此,以前就不该在她面前那样诋毁它了。   这几天他闲暇时也在玩这款游戏,不能说特别有趣,但他玩得很好。   已经是好友列表里的第一名了。   连三井唯,他都已经超越了。   没错,他大爷连玩游戏都是高高在上的国王,普通人根本难以企及!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三井唯已经超越您,进入下个关卡,是否立刻氪金追击?】   ……   ………   …………   迹部看着系统提示的界面,反复确认,刚才在他后面一名的三井唯,真的已经超越了他。   ……游戏bug?   还是玩家诈尸?   又或者是她被盗号了?   迹部景吾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他紧紧地握住手机,确切地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他点击了背包里的响指,毫不犹豫又送了她一千个。   【系统提示:您将赠送对方一千个响指,请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您已赠送对方一千个响指,玩家您如此豪气,想必和对方有一腿吧。】   迹部:“……”   【系统提示:对方已接受您赠送的一千个响指,并发来一句问候。】   迹部点到聊天界面,看到了那句问候。   【迹部君,午安。】   文字并不能真正确认什么,迹部立刻点击了视频的按钮。   他要确认是她本人而不是被盗号了。   那边很快接了视频——是三井唯本人。   她换了条粉色的长裙,坐在如茵的草地上,姿态娴静,背后是瑰丽如城堡般的建筑。   三井唯,你是人还是鬼——这种真心的蠢话,迹部当然不会问。   “三井,你平安无事呐……”   “托迹部君的福,我顺利地从大海漂上了岸,捡回了一条命。”   “……”   那至少也该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吧。   嫌麻烦也应该发个朋友圈吧,不知道别人都很担心吗?   听观月初说不二那熊呆子都快哭出一公升的眼泪了。   喂,这丫头也太没责任心了,掀桌!   “迹部君,让你挂心了,深感抱歉。我的手机在海水中浸泡过暂时不能用了,所以用了家父的手机,由于我一个手机号码都没记得,而社交网络的账号又都不太清楚——”   “所以你就只记得游戏的账号了吗?”   然后就光顾着打游戏了吗?!   害本大爷在这里感慨生命易逝什么的真是中二真是够了!   “是。”   迹部生着闷气,一挥手,将随手放在桌上的支票给掸到了手机前。   “不过,幸好还记得账号,还能联系到迹部君。”   ……笨蛋,想联系本大爷,明明有几十个手机号码嘛。   “迹部君,这张支票上好像写了我哥的名字诶,这是什么啊?”   三井唯在视频那边好奇地看着落在桌前的支票,她确实在上面看到了三井寿的名字。   “是废纸,你看错了。”   迹部淡定地将支票收好,心想,总不能说,这是你的丧葬费和给你哥的抚恤金吧?   作者有话说   不二:观月你敢黑我!   观月:略略略~   幸村:迹部,你这个纯氪金的欧洲人好意思说自己游戏打的好?   *   谢谢嘻四的地雷。 第37章 三井唯相亲   三井唯平安无事的消息第一个通知到的是不二周助。   因为三井御人手机里只有不二周助的号码, 而不二周助光顾着去见她,压根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最坑的是,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一个已经为三井唯写好了悼词, 一个已经为她开好了丧葬费。   虽然本意没错,一个是亲眼看着她中枪坠海,悲痛生命无常。一个是急着安顿她兄长的生活,实属好心好意。   但两人在事后都瞒着没说, 内心抽搐了好一阵子。   其疾如风也不带用在这方面的啊。   说来也是神奇,三井唯在离开那片海滩后, 一路瞎转, 东晃西晃玩了两天,竟然碰到了自己的父亲三井御人。   原本以为他只是凑巧路过,没想到三井御人却告诉她:“你哥和你, 可以有一个过来三井家族。”   选择权直接绕过了家中长子,扔给了她, 她必须明白三井御人话里的意思。   “那当然是我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已经不似以前那般严厉,但对她的态度是亲切却不亲近。   对于三井家族和三井集团, 她是全然陌生的印象。   全日本那么多姓三井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三井家族的长子。   一天后她从新闻里看到了有关和登光司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看详细报道, 电视机已经被三井御人关了。   三井御人淡声说:“你哥哥的事, 已经有人帮他处理了, 你不用担心。至于其他事,不用多想了。”   他扔了一部手机给她:“你的手机去修了,先用这个吧。里面有你妈妈的新号码,你可以打给她,但最好别打。我叫了周助过来陪陪你。”   “是,谢谢您。”   对于两天前从幸村精市那里得到三井唯中枪坠海消息的不二周助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因而在接到三井御人电话时,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三井唯对总是照顾她、替她请假和做功课的不二周助,是深感抱歉的,甚至做好了被不二周助狠狠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然而不二周助什么也没骂,只是说了一句:“太好了,小唯。”   三井唯有点感动,随即摸出了手机:“……来一起打游戏吧。”   “……”   不二周助并不是对和登光司和三井唯的事一无所知,他也从新闻里看到了和登光司的惨状,也不是不好奇他到底和三井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三井唯表情淡漠,专注着打游戏的样子,又不忍心问了。   ……她的心情,应该比任何人都沉重吧。   所以才宁愿在游戏的世界里杀敌泄愤、以一当百。   *   不二周助也是第一次来三井家族的主宅做客。这里虽然不比迹部家那样奢华高调,但也富丽堂皇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三井家族历史悠久,几乎可以追溯到睦仁天皇时期,但最辉煌的时候早已过去,尽管这个家族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也难掩如今衰败凋零走向没落的现状。   三井唯和不二周助都不止一次地见过迹部家辉煌的白金汉宫,因此对城堡一样的三井家族并没有太大的感想。   三井唯也终于见到了她的祖父,三井誉士夫先生。   这位老先生对三井御人的决定并不满意,虽然事先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为什么不把长男带回来?”   他指的是三井寿。   三井御人的态度恭敬又让人觉得冷淡:“继承人带一个回来就足够了,先前您也已经松口了。”   三井誉士夫冷哼一声,对三井唯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甚至,全程没同她讲过一句话。   三井唯只觉得背后冒火,但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若是在几年前,她早就跳脚骂人了,哪管对方是她爷爷还是太爷爷。   十几年来都没见过面,凭什么现在要她感恩戴德地当这便宜孙子?   但她想到了和登光司最后的样子,以及那枚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研究的芯片。   ……还有心中无数未解的困惑。   这鬼地方总归还是有用的。   罢了,当孙子就当孙子吧。   反正连她那不可一世的父亲也在乖乖受累呢。   三井御人又说道:“唯是女孩,虽然可能压不住那边的声音,但已经给她安排了合适的联姻对象了,是父亲您先前中意的那位大人家的独子。”   三井唯虽然是顺从地听着,但心里受到的冲击却并不小。   ……还联姻。   联个鬼的姻。   听到这里,三井誉士夫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三井御人又说道:“先订婚吧,明天我会让孩子们见个面。”   “你自己安排。”三井誉士夫冷声道,“家族的荣耀永远第一,别让她丢了我们的脸。”   尽管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爷爷,尽管很想拧他,但三井唯还是毕恭毕敬地对三井誉士夫说道:“是,爷爷多费心了。”   离开和室后,三井唯漫不经心地跟在三井御人身后走着,三井御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一个不小心,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抱歉。”   她退回一步,低头道歉,连撞红的鼻子也没去揉。   三井御人问道:“心神不宁吗?”   “……”   “如果是因为联姻的事,大可不必。”三井御人淡声说,“只是订婚,先拖他两年,以后不喜欢随时可以悔婚。”   三井唯简直震惊了。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从她的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原本以为,三井御人这样的人会严格要求她对联姻对象负责。   三井御人想揉一揉她的头,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又转换了轨迹,虚扶了一下眼镜——这才想起他已经不戴眼镜了。   “联姻对象是你认识的男孩子,他很优秀,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喜欢这里,以后你可以搬回原来的地方住,有任何需要都联系管家解决。”   三井唯点点头:“是。”   她在回到前厅的草地,等着她的手机修理时,边打游戏边和不二周助聊天。   不二周助走到一旁接个电话,三井唯玩了会儿游戏就接到了迹部景吾的视频聊天。   适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通知其他人,她还在世的消息。   迹部景吾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也算不上难看。   他们尬聊了几句,他还问她:“……明天,一起吃个饭吗?我暂时不回英国了。”   非得把该死的婚约解了才行。   非让老爷子看上他的企划案才行。   三井唯想到了三井御人和三井誉士夫给她安排的相亲,摇了摇头:“很抱歉,明天没有时间,我要去相亲。”   “……你已经到需要相亲的年纪了吗?”   迹部表示吃惊,她才十八岁,刚上大一,相什么亲?   况且不二周助不是在追她吗?近水楼台不先得月,还放她去相亲了,这熊呆子以前不是很精吗?难道这几年智商被干汁给糊住了?   三井唯解释道:“家里安排的联姻,我不能拒绝。”   “联姻?”   “嗯,我回到三井家族了。”   “……”   迹部默然,那么她的联姻就不奇怪了。   三井集团内部的成员公司,几乎全都是商业联姻,主张强强联合。   三井唯作为三井家族的千金,自然逃不了联姻的命运。   迹部突然有点同情她,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了,他自己现在不也陷在联姻的尴尬局面中了吗?   等等!   前阵子他看到三井御人频繁拜访他家老爷子,连Michael管家都说他们之间相处融洽,而他和三井唯又同时被订婚了!   难道三井唯是……和他订了婚?   ……不会吧。   他头有点晕,但感觉没有先前那么糟糕了。   如果是三井唯的话,应该就很好沟通了,那他的计划应该能顺利进行。   等一下,三井唯明天就要见相亲对象,而他……并没有接到通知啊。   正想着,房门外有人敲门。   “少爷,秀吾先生有事通知你。”是Michael管家。   迹部挂了视频,说:“请进。”   Michael管家恭敬地说道:“景吾少爷,秀吾老爷给您与那位小姐定在明天早晨九时见面,地点是位于台东区浅草的东菱酒店。”   ……果然。   “我知道了。”   东菱酒店,也是三井集团旗下的产业。   迹部景吾内心舒服了很多,相就相吧,反正是个熟人,而且是个很好说话的熟人。   就算以后要演戏骗骗他爷爷,三井唯必然也会十分配合。   他想到早晨时他还以为三井唯已经死了而感到无力,中午又因为他爷爷安排的联姻和没通过的企划案而感到郁闷,现在感觉又元气满满了。   恢复元气的迹部大爷,情感多余无处安放,又跑到游戏里,将三井唯虐杀了一遍后再将她复活。   三井唯很快发来消息:【迹部君,你这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红枣吗?】   迹部心情很好,反问道:【是又如何?】   言词之间不乏身为氪金党的优越感。   三井唯:【……欧洲人何必为难非洲人。】   迹部:【本大爷高兴。】   高兴的大爷立刻又送了三井唯一千个响指,然后叮嘱道:【明天不要迟到。】   三井唯收下响指,问:【迹部君是说我去相亲的事吗?】   迹部:【嗯。明天穿华丽些,不要总是黑白灰排列组合。】   三井唯发了个无辜的表情,又说道:【不太会买衣服,我眼光不行。】   迹部想说那你让不二周助帮你选吧,他有些衣服还挺有品味的,但这样讲对一个女生来说太打击了,于是说道:【本大爷以后替你带几件。】   毕竟是名义上的未婚妻,搞好关系送点礼日后好散伙,他还是很乐意的。   三井唯:【迹部君还在做英国代购吗?】   迹部:【……】英国代购什么鬼?   ……   关掉游戏之后的迹部心情很好,泡了个澡,又喝了杯无酒精的香槟,早早地入了眠。   第二天,他准时来到了位于台东区浅草的东菱酒店。   他从他的爱车上下来,接过Michael管家手里热情似火的大束玫瑰,顺带在台阶转角处的等身玻璃前照了照。   发型,完美。   唇色,完美。   眼神,完美。   泪痣,完美。   嗯,他大爷的一切都很完美。   迹部满意地伸出了手,高高地举起,打了个响指。   “三井唯,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中吧!”   他看到Michael管家疑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走入酒店中庭,他果然看到了站在前方,身穿一条水蓝色迷笛裙的三井唯。   他勾了勾唇,快步走了过去。   三井唯在见到他的时候说:“迹部君,早安。”   他送上手里的红玫瑰:“这是属于你的。”   虽然彼此都认识,也都见过彼此的洋相,但毕竟这是第一次以未婚夫和未婚妻身份的见面,他要给她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三井唯愣了愣,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玫瑰。   迹部近距离看着她,判断出她今天穿的衣服绝对不是她自己挑的,这件迷笛裙非常漂亮,修饰腰线优雅动人,颜色是蓝色的……而他今天穿的是枣红色的西装。   忍足说过,自古红蓝出CP,他们今天的衣服看起来倒是挺搭。   看到她这副惊讶的样子,迹部心想,她一定是被他的美貌给震撼到了。   “喂,迹部。”   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看到了面色不太友善的赤司征十郎。   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一个曾经是冰帝中学的学生会会长,一个曾经是帝光中学的学生会会长,彼此之间因为两校联谊的事而多次合作并且熟悉。   但因为两人性格不和的原因,没有成为交情不错的朋友。   迹部挑眉道:“你有事么?”   赤司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声音冷淡:“你家的未婚妻,在那边。”   迹部微怔,抬眼望去,对面的门牌是250。   作者有话说   【恶搞小剧场】   赤司征十郎:未婚妻被别的男人当着我的面送玫瑰,感觉头上有点绿……噫,我不是红头发吗?   迹部景吾:本大爷的推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蠢翻的局面?   幸村精市:有感而发把悼词写好时,三井桑在游戏里杀了我,然后告诉我,她还活着……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写那种东西……】 第38章 你才大冈门   三井唯没有想到自己的相亲对象, 名义上的未婚夫,竟然是她打工时认识的boss赤司征十郎。   虽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赤司家族是日本三大财阀之一,在日本的威望和财力都是极佳, 赤司征十郎又是赤司家族的独子兼下一任家主,各方面能力都十分出色。这样的联姻对象,三井誉士夫自然满意。   三井唯没有想到的是,在相亲的当天, 她还收到了来自迹部景吾的玫瑰花祝福。   她心想,迹部难道是怕她相亲时没有底气, 所以特意到现场来为她加油打气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听到赤司征十郎在后面告诉他:“你家的未婚妻在那边。”   ……大写的尴尬。   手里的大捧红玫瑰拿着也有些尴尬了,收下也不对,还给他似乎也不对。   原来迹部景吾也是来这里相亲的, 但他好像搞错了相亲对象。   三井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就不擅长言辞, 只能保持沉默。   幸好迹部景吾的自我解尬能力极强, 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本大爷就是好奇,你的未婚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以过来看看。”   赤司征十郎淡声提醒道:“迹部, 大冈桑在对面等你。”   大冈桑……是谁?   迹部当然不能这么说,他毫不吝啬地赞美三井唯:“小唯你今天很华丽, 和这束玫瑰再般配不过了。”   说罢用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赤司征十郎。   这家伙他从小就看不太顺眼, 哪里的竞赛都有他一个, 虽然他大爷完全不输给他,但也真的不喜欢帝王之名花开两家。   国中时期冰帝学园与帝光中学也多次合作,也丝毫没有改善两人的关系。   最不开心的是,以前还能从身高上俯视他,现在……人家也茁壮成长了,迹部只能平视了。   后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问三井唯:“要不要去外面走走?这里的庭园很漂亮。”   三井唯点了点头,又朝迹部说道:“迹部君,那我们先失陪了。”   “……好。”   迹部没能从三井唯的脸上看到一丝因为那声“小唯”而产生的变化,也没从赤司征十郎脸上看到一丁点不爽,心情莫名有些不畅快。两张同样冷淡的扑克脸,真是太扫兴了。   *   赤司征十郎在和三井唯走出中庭后,很自然地拿过了三井唯手里的红玫瑰,又很自然地将其遗忘在了某个转角的长椅上。   三井唯寡言,赤司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一路静默。直到她觉得气氛虽不尴尬但也并不轻松,才找了个话题说:“赤司君,你知道迹部君今天也是来相亲的?”   虽然知道八卦不好,但这种事也实在太巧了。   赤司平静地回答道:“他的未婚妻是我高中的同学,大冈家族的大冈枫。”   大冈家族是在京都相当有势力的一个家族,这一代的家主大冈皮有两个女儿。   一个是曾获百人一首冠军的大冈红叶,另一个就是迹部的相亲对象大冈枫。   赤司对以前在泉心高中就读的大冈红叶并不熟悉,但听说过她倒追关西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二十次的经历,均被委婉拒绝却毫不气馁,反倒愈战愈勇。   而她的妹妹大冈枫,之前就读于洛山高中,和姐姐一样奔放、执着,勇敢追爱,只不过倒追的不是别人,正是赤司征十郎自己。   而且追他的同时还追了他的老熟人,秀德的绿间真太郎。   最让他和绿间无语的是,写给两人的求爱信的开头分别是:赤司真太郎、绿间征十郎。   姑娘,你不仅广撒网,连名字都能搞错,他还能吐槽什么呢。   而且大冈枫不同于大冈红叶,那诡异的审美和华丽的排场,倒是让赤司想起了曾经接触过的冰帝学园国中部的学生会会长。   就在昨晚刷朋友圈时,他刷到大冈枫发的动态:【啦啦啦,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帅气华丽的迹部秀吾,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在我最喜欢的东菱饭店!争取在一周之内拿下他(必胜脸.jpg)】   配图是不知道谁给她收集过来的几张迹部景吾几年前的黑历史照片。   ……明明是迹部景吾,却写了人家爷爷迹部秀吾的名字。   赤司征十郎无话可吐槽。   而迹部景吾的那几张照片,不是站在人群中发号施令,就是搞着华丽而浮夸的排场,又打响指、又洒玫瑰花的。   但品味倒是和大冈枫十分相似。   赤司心想,这个商业联姻是谁决定的,真是太有眼光了。   他甚至还给大冈枫点了个赞。   以前都是默默吃瓜不说话,这次是真心诚意地送上了祝福。   “你看,那就是东菱之星。”   顺着赤司手指的方向,三井唯的视线被庭园中心的阶梯花架深深吸引住了。   东菱饭店最有名的景点就是模仿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堆砌得层层叠叠的小悬苑。   无数奇花异草整齐地排列在石头砌成的花架上,姹紫嫣红,随风摇曳出各种风姿。   顶端是一座喷泉,名为东菱之星,喷出无数白雾状的水汽,在阳光的折射下飘出了一道瑰丽的彩虹。   彩虹的位置落在石架的中端,远远望去,像是悬苑的裙摆。   三井唯看得出神,忽然听赤司问道:“三井,婚约的事,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三井唯随即摇摇头:“没有。”   对她来说,联姻对象是谁都一样。   赤司点点头:“那就好,大概下个月就会正式举行订婚仪式了。”   三井唯默然不语。   “只是订婚,若以后我有任何让你不能忍受之处,你可以单方面解除婚约。”顿了顿,他又道,“以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赤司君。”   ……   在他们愉快地散完步准备去用餐时,遇到了脸色不太好的迹部景吾和跟在他旁边青春靓丽的巨胸美女——大冈枫。   大冈枫在看到赤司征十郎时,激动地冲了过来:“嘿,真太郎君!”   迹部&三井唯:“……”   赤司态度礼貌又疏离地纠正道:“大冈桑,我叫赤司征十郎。”   大冈枫并不尴尬:“抱歉抱歉,征十郎君。诶,好久没看你打篮球了,好想念你的上帝之眼和泰山压顶。”   赤司继续纠正道:“是天帝之眼和重心破坏。”   “差不多嘛。”大冈枫的目光落在了赤司旁边的三井唯身上,审视之后问道:“征十郎君,你现在出门还带着家里的女仆啊?”   赤司解释:“她是我的朋友,三井唯。”   三井唯也礼貌地说:“你好,大冈桑。”   大冈枫笑道:“是我太失礼了,原来征十郎君的朋友,我还以为是他临时兴起找的女仆。”   赤司淡声道:“我从来不做随性的事。”   说罢带着三井唯离开。   迹部景吾见此情景,并不想和大冈枫继续约下去了。   但出于绅士该有的风度,还是陪着她共进了午餐。   对于一个连在吃饭时都喋喋不休毫不讲究食不语的女生,他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严肃刻板对礼仪十分看重的老爷子,怎么就会同意自己和她联姻?   ……总不会是打牌输掉的赌注吧?   大冈枫看着迹部,唇角含笑:“秀吾君,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迹部的眉毛跳了一下。   “秀吾君,是很可爱的名字呢,唔——”   “迹部秀吾是我爷爷的名字。”顿了顿,迹部抬高音量提醒道,“我叫迹部景吾,你记住了,大冈门。”   她是叫大冈门吧。   ……是吧,刚才福田若仁发来的短消息没看错吧。   “你才大冈门!你们全家都是大冈门!”大冈枫对于迹部记错了她的名字显得生气,“本小姐的名字叫做大冈枫,才不是那么不华丽的大冈门。”   迹部:“……”   *   下午三点,三井唯与赤司结束约会完,后者应她的要求,将她送回了她和三井寿在幸村精市外公那边租下的房子。   三井唯也见到了正在帮幸村精市修剪草木的三井寿。   三井寿已经从三井御人处知道三井唯活着并回到了三井家族的消息。   他甚至来不及洗干净全是草屑的手,就伸出摸了摸三井唯的额头。   ……比他的手心热。   是他的妹妹。   没有缺胳膊少腿,平安无事。   三井寿看着奇迹般回来的妹妹,心想他真的没有遗憾了,就算当众让他玩举高高他也认了。   三井唯掸掉脸上的草屑,朝三井寿伸出了双手:“来,玩举高高吧。”   “……”三井寿干咳了一声,小声说,“有人看着呢。”   三井唯朝幸村精市和赤司征十郎瞥了一眼,两人识趣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在看她和三井寿。   三井寿这才稍稍放心,张开了手。   “阿寿,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三井唯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很多遍。   但她永远不会讲出来。   她说出来的是:“你好像又肥了,三井寿,你这样子还打得动篮球吗?”   三井寿气得在半空中踢腿:“放开,你怎么可以公主抱我!”   一听到“公主抱”这个词,幸村和赤司不约而同地偷偷瞄了一眼。   ——辣眼睛。   颇具禁欲气质的三井唯一脸淡漠地打横抱着羞红了脸的三井寿,让人脑海里不禁蹦出一个蠢词——霸道总裁与傲娇小白花。   原本就觉得很羞耻的三井寿一下子羞耻度爆表,立马跳了下来,发誓这辈子死也不可能陪三井唯玩这种辣鸡游戏了。   三井唯淡定道:“下次再一言不发消失,所有事都一个人扛,你就等着在樱木前辈面前被公主抱吧,就看你脸有多大。”   三井寿:“你想造反吗?!”   幸村精市看到情势不对,赶紧岔开话题道:“三井前辈和赤司都是篮球名校的,不知道是湘北五虎和奇迹世代对上,会是怎样精彩的比赛?”   三井寿立马得意道:“当然是我们湘北五虎,后辈们还嫩的很呢。”   赤司征十郎也不甘示弱:“前辈们不懂后来居上吗?”   三井寿颇有些赞许地看着赤司征十郎,忽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得空来一场。”   赤司征十郎:“好啊。”   三井寿:“对了,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妹妹?还送她回来?”   三井寿并不知道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即将订婚的事,两人暂时也没打算告诉他,赤司征十郎解释道:“我和三井是在美术展认识的,这次是顺路送她回来,我先告辞了。”   他看着轻而易举就相信了他的话的三井寿,心道他的这个兄长还真是单纯的很。   ——那么,再见了,表哥。他在心里说。   赤司离开后,三井唯也加入了帮忙幸村修剪花木的行动中,期间迹部还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对于他的联姻对象十分不满意,并且他的联姻对象对他十分满意,这让他原先想好的让大冈枫先提出解除婚约的计划泡汤了。   对方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景吾君,我十分期待我们的将来呢。”   ……鬼个将来。   他大爷那是真两脚踏入坟墓了好吗?   对于同样被联姻的三井唯,他以为她多少会感同身受一点,哪知三井唯却十分礼貌地说道:“赤司君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也会迅速成长起来,追上他的步伐。”   这套虚伪又官方的说辞听得迹部一阵牙疼。   迹部:“你就如此顺从家族的联姻了?”   三井唯:“权衡利弊,联姻确实不能轻易拒绝,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名门望族。”   想到自己若是拒绝了家族联姻,可能有些事情就永远没有途径和办法知道了。   迹部:“你的意思是,本大爷需要商业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三井唯:“没那个意思,迹部君已经足够优秀了。强强联合如同锦上添花,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大冈桑甜美可爱……”   ……   三井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时时戳中迹部不爽的点,惹得他大爷终于心惊肉跳了:“三井唯,本大爷会让你后悔的。”   三井唯被挂了电话,对迹部的脾气感到十分无语,怎么一会儿让人感觉成熟可靠,一会儿又抽风得厉害。   而且他联姻不爽,打电话给她就有用了?不是应该打给他的家长说明情况吗?   后悔?他能让她后悔什么?   三井唯简直莫名其妙,挂完电话,幸村精市刚好端了切好的西瓜过来,叫三井寿和她一起分享。   两个热爱水果的人都没有推辞。   三井寿吃着西瓜问幸村精市:“幸村,你玩不玩一个叫【灭霸打响指】的游戏?”   幸村精市谦虚道:“玩,不过玩得不好,还在菜鸟阶段。”   三井寿:“来加个好友吧,一起开黑,哥带你飞。”   幸村:“好。”   三井寿:“我玩的角色是鹰眼,其实本来想玩钢铁侠的,但那个角色氪金太多,我看鹰眼射箭厉害,跟投三分球差不多,比较适合我。你呢,玩的什么角色?”   幸村精市:“奇异博士。”   三井寿:“不错嘛。我妹玩的是美国队长,不二周助玩的是冬日战士,这俩角色是青梅竹马,他们正好也是,其实我真的想玩钢铁侠,但是现在氪不起啦。”   幸村精市想到他的队友们,真田弦一郎玩的是雷神,切原赤也玩的是洛基,而仁王雅治是全队唯一一个玩女号的,黑寡妇。   至于钢铁侠那种氪金又自恋的角色,非迹部景吾莫属了。   三井唯迅速啃完西瓜,凑过来说:“等等,你们带我一个。”   但她登录游戏后,却目瞪口呆地发现角色无法移动,而且她的住处【极北之缘】也被炸成平地了。   三井唯:???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迹部景吾使用三万个响指,将您关进了他的私人领地【斯塔克大厦】,三万个小时之内不得离开,强制解禁需支付双倍响指数量,请慎重考虑。   系统提示:玩家迹部景吾发来消息:【后悔吗?求我吧:)】   ……丧心病狂的氪金党-_-   作者有话说   大冈枫cp已定,亚久津仁 第39章 氪与开发商   三井唯的角色美国队长目前活动范围仅限于史塔克大厦的……最高层。   落地窗前, 迹部控制的角色钢铁侠正坐在沙发上, 双腿交叠,慢悠悠地喝着一杯红酒。   三井唯见此场景, 心里十分想吐槽,但还是很礼貌地问了句:【迹部君, 如果我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迹部:【你连什么地方得罪了我都不知道,根本毫无悔意。】   【不过你求我的话, 我高兴了说不定就放你出来。】   潜台词是他大爷不高兴了还是会把人抓回去。   三井唯心想,被关住的三万个小时里,不能升级, 也不能团战, 只能签到和抽奖, 对她来说相当于死号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   你奋力拼搏, 你生死竭力, 你从不虚度年华。   可你所有的努力, 别人挥挥手甚至一个响指就能全给你毁了。   在现实中是如此, 在游戏里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迹部:【想好怎么求本大爷了吗:)】   三井唯:【迹部君, 不氪金, 我们靠实力决战一场如何-_-】   迹部:【氪金就能解决的问题,本大爷为什么要靠实力?】   三井唯:【迹部君, 你这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吗?】   迹部:【本大爷有的是实力, 但你的激将法没用。】   说着他点击自己的角色, 一路走到了三井唯的角色面前。   系统跳出提示:【您可以作出以下选择:1.给他一巴掌, 2.壁咚他,3.强吻他。】   迹部:“???”   这游戏怎么这么多骚操作,真的是冒险格斗类游戏吗?   这是两个男号啊,后两个操作哪个笨蛋设定的?   他果断点击了1,然后他的角色立刻抽了三井唯的角色一巴掌,脸都打肿了。   【系统提示:玩家您是单身狗吧?】   迹部:“……”关你什么事?   【系统提示:放心,您会一直单身下去,狗粮吃到天荒地老。】   信不信本大爷找人终结了这款游戏,提示的都是什么玩意,太无礼了!   迹部继续发消息:【如何,想好怎么求本大爷了吗?】   他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但是三井唯那副德性确实该好好修理一下了。   总是用冷淡的表情,说着一些令人牙疼的话。   在现实里他当然不能让她跪下叫爸爸,但在游戏里嘛,未尝不可。   三井唯:【没有。】   她到最后也不知道迹部在赌什么气,可能只是氪金大佬有钱没处花,到处蹦哒刷存在感。   她算了一下时间,三万个小时之后才能解禁,得到三年半以后了,到那时这个游戏有没有凉都很难说。   算了,还是申请个小号从头再来吧。   三井唯在退出登录前发了最后一句消息给他:【迹部君,如果有天你无金可氪,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但财大气粗的迹部大爷无金可氪,她觉得那是不存在的。   迹部看着倒在地上变灰并被系统提示已经下线的美国队长,心想叫她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她顺从于三井家族的决定,和赤司征十郎那种人订婚,还说“赤司君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我也会努力,尽快追上他的步伐”这种让人牙疼的话,为什么在游戏里又宁死不屈了?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要关她三万个小时,只是恶作剧一下而已:(……   手机另一端的三井唯已经申请了一个小号,怕被迹部再端一次,没选美国队长的角色,特意选了性格迥异的年轻英雄蜘蛛侠。   开局一头套,装备全靠捡,呸,靠自己缝。   0级小号还要从吐丝练习开始升级起。   旁边的幸村精市等了半天没等到三井唯,问道:“三井桑来爱荷华州吗,我和三井前辈现在都在那里,下场团战有好东西可以抢。”   三井唯望了望可怜巴巴的0级小虫,摇了摇头:“不了,我在练习吐丝。”   三井寿:“美国队长还吐丝?不是应该把你的盾擦点油吗?”   三井唯:“我在玩蜘蛛侠。”   “你不玩美国队长了?”   “嗯。”   “为什么?”   三井唯没说自己的角色被迹部关押的事,只说:“不为什么,换一个角色试试。”   小号升级是一件很耗时的事,三井唯开了挂机模式,就回楼上去洗澡了。   只留下幸村精市和三井寿两人坐在院子里杀的天昏地暗。   大大咧咧的三井寿玩得很嗨,而幸村却注意到了三井唯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在生气。   明明前一刻还在说着带她一起玩,下一刻又默不作声地开始打0级小号。   ……除非是她的号被盗了。   被盗了可以手机验证码找回,她应该不会懒得找回吧。   幸村精市略一思索,展开搜索功能,跟踪到了三井唯的角色所在地。   不在美国队长们的群居地【极北之缘】,反而在钢铁侠的【史塔克大厦】。(附:钢铁侠为限量角色)   进入——   【系统提示:无法进入,您的好友三井唯已经被您的好友迹部景吾关进史塔克大厦,三万个小时后解禁,您的好友迹部景吾已开启最高防御系统。】   迹部将三井唯关进他的私人住所,还三万个小时,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是在游戏里,虽然这是一款格斗冒险类的游戏,但毕竟里面有太多的骚操作了,幸村想想就觉得有些……bt。   难怪三井唯重申小号玩蜘蛛侠去了。   八成是迹部那货做的选择太辣人眼睛了。   幸村尝试着在迹部的史塔克大厦钻了一下,被迹部买来的巡逻腿子一击命中。   【系统提示:您已被私人幻视击中,已经失去五感,六小时后恢复。】   幸村:“???”   迹部你这是无差别攻击啊。   *   三井唯洗完澡后顺带在浴室吹干了头发,出来时三井寿已经在做晚饭了。   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兄妹俩第一次在一起吃晚饭,三井寿厨艺也算不上多好,但是比她好很多。   吃罢晚饭,她不急着收拾桌子,搁下筷子看着三井寿:“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三井寿看着她异常认真的表情,不禁皱眉道:“这么严肃……难道是你交男朋友了?我可不答应,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男人都是花言巧语的动物,会影响学习。”   三井唯:“……不是。”   三井寿:“那就好,好好学习,别谈恋爱。”   “好。”三井唯缓缓道,“你回国家队吧。”   三井寿微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了客厅的半身篮球架子上。   他……和国家队呐。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走上了职业篮球手的道路。   赤木、木暮、宫城、仙道、藤真……他们一个都没有。   篮球之于他们,只是青春的代名词,只是一段回忆。   他们那一代的,像泽北荣治那样冲进NBA的,就输出了两个,一个是河田雅史,一个是流川枫。   而他一直励志进入日本国家队,想像他最尊敬的安西光义教练、前日本国手那样,为日本队增光添辉,成为教练的骄傲。   可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三井唯见三井寿目光呆滞,掐了他一把,让他回过了神。   “这也是父亲的决定。”   三井寿咋舌:“老爸的决定?”   “嗯,他说他的儿子不能是龟蛋,男人有梦想就要去追求。”   这当然不可能是三井御人说的话,但这个决定却是三井御人和三井唯共同商量的结果。   有人想要往上飞,就得有人留在原地。   没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如同风筝和风筝柄,风筝想要飞得更高,风筝柄就得被人攥的更紧。   三井唯心想,这也是好事,她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那天晚上,她和三井寿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事一直聊到长大之后,都是家长里短的琐事。   刻意避开了三井寿堕落成不良少年的事,也避开了三井唯向不二周助告白失败的事。   彼此之间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对方的自尊。   就像三井唯从不问他为什么离开国家队,他也不会过问她,与和登光司之间遭遇了什么——你不讲,我不问,我等你自己想告诉我的那一天。   那晚三井寿发了一条朋友圈,第一次敞开了自己真正的心声。   【大家,我想回国家队,我还是很喜欢打篮球。】   和当初跪在湘北篮球馆说【教练,我想打篮球】时一样。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底下评论已经爆炸了。   清一色都是来自以前朋友们的支持。   有昔日的对手,也有今天的队友。   最后他还收到了樱木花道私发的一个红包。   上面写着:【小三,你快点死回去打篮球啊,本天才会去NBA的。】   他没有点开红包,只回复了樱木:【OK】。   又收到流川枫发来的一条视频。   点开来是流川枫和泽北荣治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流川枫朝屏幕伸出了手指勾了勾:“学长,等我回来,虐你。”   旁边泽北荣治笑嘻嘻道:“学长别听他的,他可是天天被我虐!”   然后便是一顿暴击……   每个人待他都善意满满,无论是铁男德男,是三井御人三井唯,是赤木樱木,还是泽北流川,还是安西教练……   三井寿越看越开心,笑到最后,竟穿着睡衣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然后又在半夜时分,又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三井唯起来的时候,三井寿已经离开了。   茶几上扔了一张字条:【我有事走了,有空回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   三井唯望了望不到四点的时钟,心道她哥大概真是个人物,听说NBA的科比就是每天四点就已经在打球了。   今天早晨没有课,下午才有。她在家做好家务,接了不二周助的morning call,雕了会儿木头,然后便到了中午。   很久没有联系的网友【征途是星辰】发来消息,给她分享了一个游戏。   是他们都在玩的【灭霸打响指】,其实原名不叫这个,趣味翻译过来就成了这个。   三井唯没想到征途那样的人竟然也玩游戏。   三井唯:【征君,也玩这款游戏?】   其实称呼他为征君也并不合理,以前以为征途和她同龄甚至更小,后来发现对方明显年纪大很多,但是也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   征途是星辰:【嗯,参与了游戏的部分开发。】   三井唯:【!!!】   征途是星辰:【只负责部分脚本,里面的旁白与我无关。】   三井唯:【哈哈哈,你也觉得很辣眼睛吧,明明是格斗冒险类的游戏,旁白却那么多戏。】   征途是星辰:【……你也玩过吗?】   三井唯:【当然,我都去过阿斯加德了。】   阿斯加德不在地球上,因此需要达到一定关卡才能开启。   她话语里满满的骄傲。   征途是星辰:【你玩的什么角色?】   三井唯:【以前是美国队长,现在是蜘蛛侠。】   征途是星辰:【为什么换了?】   三井唯:【说起来也是气人,我美国队长那个号被一个氪金大佬给关起来了,三年半后才能放出来,我就重新申请了一个小号,等我小号升到100级时,我就来添加征君为好友吧。对了,征君是什么角色?】   征途是星辰:【黑豹。】   三井唯:【哇塞,瓦坎达的国王啊,这个角色也是限量版诶,果然是开发商专用啊。不说了,我上学去了,晚上见。】   征途是星辰:【嗯。】   放下手机,赤司征十郎看了看电脑里一系列的代码。   ……游戏的脚本,部分是他写的。   但是那些旁白,绝对和他无关。   三井唯的号被氪金大佬给关了?   需要三年半才能解封?   这个时间差不多需要几万个响指吧。   谁那么有钱又有闲?   能做出这种无聊事的人,赤司征十郎只能想到一个。   他立刻联系了幸村精市。   赤司:【幸村,你和迹部景吾是游戏好友吗?】   幸村:【……是啊,他还杀了我,害我昨天六小时解禁后错过签到了。不过赤司你写的游戏真不错,就是旁白太辣眼睛了,让我时常有种在玩恋爱游戏的感觉。】   赤司:【旁白与我无关,把迹部景吾的账号发过来。】   幸村:【你要加他为好友吗?】   赤司:【是,去欺负他。】   幸村:【两位氪金大佬的战争,有趣。】   赤司:【我不会和他氪金。】   幸村:【哦?】   赤司:【我不需要氪金也能欺负他。】   幸村:【……加我一个,我再叫个人,不二周助,他玩冬日战士,你也加一下他为好友。】   就在迹部喝完红茶,登录游戏时,他发现自己的大本营史塔克大楼居然被拆了。   对方还给他留了STRAK(史塔克)牌子里的字母A,正好他的名字ATOBE首字母呼应。   奇异博士正在他家四处破坏,冬日战士正在搬他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添加进来的好友黑豹一脸冷漠、正不停地强吻他。   迹部:【你是谁?给本大爷停嘴!】   对面三人小窗模式。   不二:【赤司君,你……口味蛮重的。】   幸村:【 +1,我可以想象迹部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赤司:【点错了。用了补丁出现了bug,代码还需要后续优化。】   他在离开前给迹部留了一句挑衅的消息:【氪金党在我面前,除了跪着求饶,还可以趴着求饶。】   迹部还没来得及发火,一通越洋电话又打了过来。   “迹部景吾先生,您好,我们决定永久终止与您的合作……详细的内容,已经发送到您的电子信箱了,实在是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不打游戏啦,办正事了啦。 第40章 幸村小灯泡   幸村精市最近觉得有点牙疼。   他有两个交情不错的朋友, 两人最近因为他也成了朋友,竟然意外的合拍,但是还不知道彼此的另一个身份。   一个是他外公的女房客青梅竹马的追求者,一个是他外公的女房客即将订婚的未婚夫。   尤其是两人在小群里聊天的内容, 更令他……好想屏蔽啊。   不二:【喜欢的女生是很小就认识的,现在有点看不懂她的心思。】   赤司:【……可能是你观察的还不够。】   不二:【或许是吧,赤司君有喜欢的女生吗?】   赤司:【没有。】   不二:【听迹部说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不二的这句话把幸村看得更牙疼了,迹部的嘴怎么这么大, 什么都往外说?他敢不敢把赤司未婚妻名字告诉不二呢?   赤司:【是的,下个月订婚。】   不二:【五月订婚呀, 听说六月新娘是最幸福的呢。】   幸村默默地想, 不二啊,别二啊,他幸福了, 你就不幸福了。   赤司:【只是订婚,结婚还早。】   幸村觉得三人的小群, 就自己一个人不说话只潜水有点尴尬, 随手邀请了黄濑凉太进来。   黄濑:【咦,这是小赤司的群吗?你们在讨论什么呢?星星眼~】   【群主征途漫道已将凉太超级帅移出群聊。】   幸村:【……】   赤司:【多余的人不要邀请进来。】   【群主征途漫道修改群名为天帝之眼。】   幸村(内心):好中二啊, 好想退群怎么开口?   “早安, 幸村君。”   “早安,三井桑。”   幸村收起手机, 从网络生活回归三次元生活。   周一到周五的早晨, 他都能看到三井唯在院子里替他浇灌植物。   通常她起得都很早, 浇完植物后还能分出时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书或者做木工。   然后会有不二周助顺道开车过来接他们两人去学校。   不二每天都会准备烤好的小甜饼和煮好的咖啡给他们在路上吃,谢天谢地,没有加芥末没有加一切奇怪的东西,是很正常的食物。   幸村知道自己是沾了三井唯的光,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碰巧住在一块,别说不二还给他小甜饼吃,连顺风车都不会给他蹭。   因此他也对不二、赤司和三井唯三人之间的关系更加……担心。   虽然自己比较喜欢看热闹,甚至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坏心眼,但幸村并不想看别人感情上的热闹。   毕竟连真田那种人有了心爱的姑娘后,也开始偷偷摸摸地跟人讨教“不经意的把妹”方式了。   还“不经意的把妹”方式,又想把妹子,又拉不下老脸,啧啧。   也好意思说。   赤司虽然表示并不喜欢三井唯,但他服从家族安排的商业联姻,与三井相处也还算融洽。   或许他们以这种稳定的方式相处下去,也能培养出感情,幸村心想,大概名门望族出身的人,都没办法太随心所欲吧。   目前的问题想要得到解决的方式,关键还是在于三井唯。   不二与赤司,她要么选择不二,和赤司解除婚约。如果不和赤司解除婚约,那便彻底断了不二的念想。   不二总记着以前青梅竹马的时光,可生活是往前走,过的是未来,又不是以前。   幸村想到这里,揉了揉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插足了别人的太多事,再插足下去就太不像话了。   上午的课上完,幸村刚整理好语法笔记,不二发来消息:【幸村,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我们。   幸村苦笑,他可不想当闪闪发光小灯泡。   于是回复:【不了,我已经点了外送,打算去小树林吃,听说那边有奇特的鸟出没,我想去碰碰运气。】   不二:【这样啊╮(╯▽╰)╭本来打算带你去小唯推荐的店里呢,那家烤鱼很棒。】   幸村:【谢啦,下次吧(づ ̄3 ̄)づ】   他已经成了鱼住家烤鱼的脑残粉了,太好吃了,永不爬墙。   然后他点了一份鱼住外送的烤鱼,照旧是超辣口味,拿到后去了小树林里,找到一棵大树坐下。   蓝天、白云、超辣烤鱼,还有店家送的一瓶少女粉的樱花盐汽水,如此完美。   “你究竟要缠着本大爷到什么时候?”   正当幸村惬意地享受着美食时,一个很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本大爷已经给你写过支票了,你明明已经答应放弃,怎么又反悔了?”   “别这样嘛,景吾君,我们的未来还是充满光明的。那条项链是真的很衬我的肤色嘛!”   “……要多少?”   幸村抬眼望过去,竟然看到迹部景吾正在给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漂亮女生写支票。   厉害了,这年头拒绝别人的求爱,居然还要写支票,真不愧是氪金大佬迹部。   女生毫不客气地开价:“五百万。”   迹部没有犹豫,写好了支票扔给了她:“带着它消失吧。”   “嗯嗯,马上消失。”女生确认支票无误后立刻不缠着他了,跑了两步后又转过身来,“五百万,换我一个星期不缠你,下周见啦,景吾君。”   说罢又朝他抛了个热情的飞吻:“景吾君,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我们之间的婚约的。”   幸村愣住了,这女生竟然是迹部的未婚妻!   这种婚约是怎么订下来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迹部一拳打在了树上,树枝轻颤,一只黑虫正好掉在了幸村挑完刺的鱼肉上。   ……为什么他心爱的烤鱼总是遭殃!   幸村搁下筷子,淡声说:“难得看到你失控。”   “看的满意吗?”   “抱歉,没有偷看的意思,我在这里吃便当的。”   原本不想当小灯泡才选择独自吃饭的,没想到又当了一次小灯泡。   莫非自己真的是灯泡体质?   闪闪发光,哪有情侣点哪里?   迹部在幸村身边坐下,手里还拿着一叠支票。   幸村见状调侃道:“噫,总裁都随身携带支票本吗?”   迹部挑眉道:“是啊,不然怎么叫霸道总裁?要不要也给你开一张?”   幸村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凝视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彩。   有关刚才的未婚妻,迹部没提,但他问了幸村一个问题:“幸村,你打网球时,家里反对过吗?”   幸村摇头:“没有,他们都很支持。”   所以才能义无反顾走上职网的道路。   虽然自己去当个园艺师或者设计师,要更加稳定一些,更令他们放心一些。   但网球毕竟是刻骨的最爱啊。   迹部:“……呵。”那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幸村:“你遇到麻烦了吗?”   迹部没吭声,但也没否认。   幸村将手里的樱花盐汽水抛给他:“来打场网球赛吧,如何?”   迹部顿时来了兴致:“好啊。”   幸村笑道:“我会让你输得心满意足。”   迹部依然自信满满:“话不要说得太满,当心本大爷打到你跪下。”   两个男人之间还真不适合倾诉烦恼,有郁闷有不满,有需要发泄之处,打一场比赛就会好很多。   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累倒在铁丝网后面。   比赛结果:6-4。   迹部虽然失败,但真的心满意足:“幸村,你没有使出全力吧,居然敢给本大爷放水,不能忍。”   幸村:“可是让你输得太难看,也不太好吧,你不是最爱面子吗?”   迹部:“你这叫给我面子啊,我谢谢你哦……”顿了顿,又说道,“你现在走职网应该没问题了,不过遇上那家伙和那小鬼,可不要大意。”   那家伙是指手冢国光,那小鬼是指越前龙马。   幸村点头:“一定。”   迹部:“说起来你下午有课吧。”   幸村拿出手机看了看,耸了耸肩:“……已经华丽地翘课啦。”   迹部:“真是的,翘课还说华丽,真是太不华丽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幸村说道:“我现在一身是汗,也没办法回去上课了,我先回家洗个澡吧。不过迹部你竟然第一汗都没有流,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迹部轻咳一声,说:“……没事,本大爷送你回去,当作你放水的谢礼。”   幸村:“却之不恭咯。”   在送完幸村后回家的路上,迹部感觉头越来越疼了。   大概是前天夜里心烦意乱时跑去游泳受凉了,已经发烧快两天了,刚才又和幸村打了场网球赛,整天又被大冈枫缠着不给亲亲抱抱就要给礼物钱——   大冈枫?   三井唯?   她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迹部看到大冈枫狠狠地推了三井唯一把,赶紧叫司机靠边停车,让人先回去了,然后自己偷偷过去看情况,如果两个人打起来他还是要拦架的。   这两个女人有什么好争执的,莫非是……因为自己?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迹部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刚挺直脊背,瞬间扯到头部紧绷的神经,痛的要死,又弯下了腰。   “你以为我想和迹部景吾那个纨绔子弟有婚约吗?”   ……纨绔子弟,迹部听了都想骂人。   他怎么就是纨绔子弟了!   还敢嫌弃他,他大爷才是不情愿的那个好吗?   三井唯淡声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迹部君对你们的婚约也是不满的。”   ……说得很对,这才是本大爷的心声,迹部心想。   大冈枫冷笑:“你既然这么想,不如和我交换未婚夫吧,赤司征十郎给我,迹部景吾给你?”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要。”   迹部:“……”本大爷是你们自由决定交换的物品吗?   “迹部景吾现在已经很讨厌我了,正合我意,就算我们两个以后结婚了最好也是各玩各的,互不相干。今天你看到的事,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   大冈枫上前一步,揪起三井唯的衣领,“要是给他带来麻烦,我绝对饶不了你。”   三井唯默然不语,直到大冈枫离开后才对着电线杆叫了一句:“迹部君。”   被发现的迹部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是本大爷的?”   三井唯心说,目标那么大,想不发现都难,但大冈枫是背对着他的,自然没发现。   迹部大爷继续此地无银三百两:“本大爷碰巧路过,刚好看到你们两个不华丽的女人在争执,你们在吵什么?”   “女生之间的一点小事。”三井唯看着迹部,突然建议道:“迹部君,一起喝杯咖啡吗?”   “……好。”   三井唯带迹部去的咖啡店距离此处并不远,装修风格也不太符合迹部的审美。   但咖啡的味道还算不错。   三井唯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一块栗子蛋糕。   他问:“这块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店咖啡的种类有几十种,可蛋糕却只有这限定的一款。”   “专属限定?”   “迹部君。”   咖啡店的一个女服务员从背后叫他。   名气太大就是这点不好,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迹部优雅地转过身。   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问候道:“迹部君,午安。”   迹部:“您是?”   女服务员亚久津优纪笑道:“我是亚久津仁的妈妈亚久津优纪,在这里工作,以前有去参加过您举办的游园会。”   对她,迹部是全然没有印象的。   对亚久津仁,迹部是有印象的,一个身体素质极佳的青年,山吹中学的王牌。   亚久津优纪朝迹部鞠了一躬:“迹部君,我家阿仁承蒙您的照顾了!”   “伯母您言重了……”   他和亚久津仁也没什么交集,谈不上照顾……   “啰嗦,老太婆,他照顾我什么了?”   两人还没客气完,拆台的人就来了。   亚久津仁带着满身的戾气地踢门进来,瞪了迹部和亚久津优纪一眼,然后又晃去了里屋。   亚久津优纪无奈地对迹部道歉:“抱歉啊,阿仁他不太礼貌,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   迹部看着亚久津优纪,没由来的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突然很想她。   国三毕业时,他曾一度拒绝祖父安排,拒绝去英国学习管理学。   祖父对此大发雷霆,但自己的父母都站了出来,维护他,为他争取。   他在那时也偷偷地想过,像手冢国光一样……走职业网球的道路。   母亲最先察觉了自己的心思,然后便是一如既往的鼓励。   “无论小景想做什么,妈妈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人生只有一次,你要为了自己而努力,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有爸爸妈妈在呢……”   越是如此,他便越做不了决断。   他不能让父母因为自己的事,和祖父甚至迹部家族反目。   他享受了迹部家族给他带来的一切荣耀,从小衣食无忧,什么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私人飞机很小就有了,游乐场、网球场,他想要多少,父母就给他多少,他想赞助什么,找出理由,父母都给予支持。   十几年了,他从一出生就享受这样的便利,已经十几年了。   听祖母说,他出生时身体不太好,母亲全心全意照顾他,后来说了“我有小景一个孩子就够了”,就没有再为他添弟弟妹妹,全部的宠爱都给了他一个人。   如今,他也决计不可能放弃家族的事业,潇潇洒洒走自己的路。   在祖父看来,经营学最重要,必修课就那么几门,连他最珍视的网球也只是玩物丧志的东西。   如果志在物,那就更不会被允许存在了。   思及往事,迹部有些怅然。   ……但他深爱自己的家人。   他头疼的厉害,刚走出咖啡厅,眼睛已经有点花了,他心想要赶紧回家找医生了,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景吾少爷,我们公司决定终止与您的合作,很抱歉,违约金会在一周内打进您的账户。”   从两天前开始,这已经是第七通电话了。   迹部忍住怒火,问道:“Value,我和你们合作超过五年了吧。”   “是……抱歉。”   “为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才松口说了一句:“景吾少爷,您可以去问问您的祖父大人。”   迹部默然地挂了手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时,感觉还是不同呐。   三井唯看着迹部沉寂的眼神,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   “迹部君,那我先告辞——”   “咚——”   铁打的迹部,钢筋做的景吾,终于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一根电线杆旁边。   失去意识前,迹部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想,好端端的天气,怎么就下雨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新网王156话《我在这里》有提到迹部的祖父。   谢谢小仙女们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41章 迹部打屁股针   迹部是被后腰下面尖锐的刺痛弄醒的。   他刚一想动, 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腰。   “别动,不然针会断在里面。”   是三井唯的声音。   他没有再动了。   ——等等!   针会断在里面?!   她这是在给自己打针?!   打的还是小孩子才会打的屁股针?!   “三井唯,你是……文学系的吧。”   “是的。”   迹部咬牙道:“你一文学系的给本大爷打针,合适吗?!”   你特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就不怕把本大爷打死吗?   “迹部君请放心, 打退烧针我很熟练的。”   拔针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手软,迹部痛得都要扑街了,然后针口处就被酒精棉按住了。   他现在的姿势非常不雅, 三井唯为了方便替他打针,把他翻了过来。   他是趴着的, 且……他的裤子被扒了。   虽然只是往下扒下了一点点, 并没有露出整只屁股,但依然很羞耻。   三井唯松开酒精棉,拉过薄薄的床单, 盖在了迹部腰部以下的位置上。   “迹部君,你放心。”三井唯解释道, “我没有偷看的。   迹部“哦”了一声, 寻思着这话不对啊:“……不要告诉我,你是闭着眼睛打针的。”   “是的。”   “……”迹部痛苦地捂脸, “那么, 针管里是有药水的吧?”   “哈哈哈哈,三井妹你别把人家吓坏了。”   正在这时, 一个穿着白衣大褂、留着冲天扫把头的俊秀青年走了过来, 他两手插兜, 朝迹部善意地笑笑,“刚才有点忙不过来,就让她帮你做了过敏测试,打了退烧针。”   迹部四肢绵软,已经没有力气发火了:“……她没有医师执照,也根本不是医学生,你就让她下手了?为什么不用物理降温呢?”   “放心吧,三井妹虽然不是医学生,但她很厉害的哟。”青年医生摸了摸下巴,“我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每天都很忙。不过说起来你还是这家儿童诊所接待的第一个大儿童呢。”   儿童诊所……大儿童迹部景吾又是一阵无力。   三井唯你特么把本大爷往儿童诊所里送?!!   他慢慢翻过身,稍稍将自己的四肢伸展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是病房,而是青年医生的休息室。   因为是儿童诊所的原因,墙壁上贴着稀奇古怪的卡通人物。房间虽然很小,物品摆设倒很齐全。   “三井妹,过会儿再给他量一量体温,我先去前面忙了。”青年医生顿了顿,又说,“要是还不退烧就再给他来一针。”   迹部:“!!!”   三井唯点头:“仙道前辈请放心。”   等到青年医生离开房间后,迹部警告道:“不管有没有退烧,本大爷都不会允许你再打针了。”   ……他还没心大到让一个不是医生的同龄女生给他再来一针。   三井唯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物理降温没什么效果所以仙道前辈命令打了一针,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迹部接过水杯,饮了一口,发现水是温的,有丝丝的甜和淡淡的酸味。   “这是什么水?”   “维他命水,仙道前辈说会让感冒好的快一点。”三井唯打开迹部床前的电视机,将遥控器放到了迹部的床边,“迹部君,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看电视吧,晚饭要委屈你跟我们一起吃饺子了。”   “……饺子”   迹部此生只吃过一次煎饺,还是以前他祖父生日宴时象征性的吃了一口,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它的滋味。   但是这毕竟是在别人的诊所里,也不好张口点菜。   况且他也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应该打电话给Michael管家,让他派人来接自己回去呢?   迹部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后又放了回去。   不是很想立刻回去。   ……算了,再躺一会儿吧。   他也没有心思看电视,偏过头看着坐在桌边写作业的三井唯。   她的背挺得笔直,坐姿一丝不苟,让迹部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然后便是一阵恶寒,迹部秀吾能这么长发飘飘吗?   三井唯突然转过头问:“迹部君,你喝过82年的拉菲吗?”   迹部正盯着她的背影沉思,突然被她这么一转身,四目相对,赶紧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没有。”   “连迹部君也没有喝过吗?”   “本大爷还没有到日本法定饮酒年龄,当然没有喝过。”迹部顿了顿,扬了扬眉,“该不会你已经偷尝过酒的滋味了吧?”   三井唯摇了摇头:“没有,我滴酒不沾的……就是看到书上写拉菲葡萄园,我就想到了网上很红的82年拉菲了,据说全世界一年能卖出300多万瓶。”   迹部扶额道:“什么鬼?82年的拉菲产量最多二十几万瓶,且有大拉菲和小拉菲鱼龙混杂,作为副牌酒的小拉菲毫无品鉴的价值,本大爷家倒是有一些大拉菲的珍品,回头送你几瓶,你可得等到了法定饮酒年龄再喝。”   迹部一如既往的豪爽倒是让三井唯颇为心动。虽然身体很诚实地想要,但嘴上依然要故作谦让道:“这样不好吧,怎么能白拿迹部君的东西,不好——”   “好吧,你既然不好意思要,”迹部耸了耸肩,假装无奈道,“本大爷就不强人所难了。”   “诶——”怎么这样?   三井唯没想到迹部会说出这种话,按照他的逻辑难道不该是说“本大爷高兴,本大爷就是要送”之类的话吗?   迹部看着三井唯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些微变化的表情,以及睁大了的金色眼睛,心情愉悦了几分。   明明就很想要,还口是心非,端着一副正经人的样子……算了,小姑娘的情绪和面子都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迹部想了想,换了个说词:“等我们都到法定饮酒年龄了,你来陪本大爷喝杯82年的大拉菲,怎么样?”   三井唯点了点头:“好啊。”   “那就一言为定了。”   “嗯,谢谢迹部君。我要煮饺子了,你吃多少个?”   这个问题倒是把迹部问住了。   煎饺难道不是辅菜吗?为什么要特意问他吃多少个?而且为什么是煮?   “……五个吧。”   “五个能饱吗?”三井唯思考了一下,“大概至少要吃十个吧。”   “随便吧。”迹部并不是很有食欲,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打电话让人订餐送来,但他还是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井唯在房间角落的迷你灶台上煮了一锅水,在等锅里水开的时候,顺便给迹部又量了一遍体温。   “烧已经退了,再休息两天感冒应该就好了,我马上煮饺子啦,一会儿就好。”   “……三井。”迹部叫住正准备从冰箱里拿饺子的三井唯,郑重地道谢,“多谢了。”   不久之前,他在倒下的那一刻还在想,醒来之后会是在哪里。   那时不能说万念俱灰,但确实也是心力憔悴的。   近来似乎一直不顺。   自己在英国偷偷修习的第二专业让祖父发现,被狠狠批了一顿。自己的婚姻自己又不能做主了,家里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并不欣赏的未婚妻,可怜他恋爱还未谈过一场,就已经一条腿进了联姻的坟墓。   至于自己准备了快一半的秀展,现在基本上也搁浅了。   “迹部君,要蒜泥吗?”   “不要。”   那味道太大了,一点也不华丽。   他可不愿意带着满嘴的蒜味跟别人指点江山。   “醋呢?”   “少一点。”   “那辣椒我就不放了,给你滴一滴芝麻油。”   迹部看着脚步轻快的三井唯,不由得有点感慨。   她的情况相较于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别说是实现人生理想了,前些日子她连保住小命都磕磕绊绊的,又遭遇了这样那样的糟糕事,还被迫和赤司征十郎那家伙有了婚约……可她放下了所有的情绪,现在只在他面前专心的煮饺子。   “迹部君,你是想在床上吃还是到桌子这边来吃?”   “我下来。”在床上吃东西这种不华丽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呢。   虽然打针的部位仍然有点疼,浑身也没什么力气,但迹部仍然勉勉强强地下了床。   恰好青年医生仙道彰也推门进来了,他微微笑道:“真香啊。”   “仙道前辈包的饺子很好看。”   “呵,我就是随便包包的。”仙道解了白大褂,洗干净手在桌边坐下,对三井唯说道,“给我的蘸料碟里多放点醋。”   “好。”   由于吃饭的桌子很小,迹部和仙道坐在一排,三井唯和杂物坐在一排,迹部和三井唯正好是面对面。   迹部看了看面前煮的鼓鼓胖胖的素色饺子,一时之间内心找不到什么形容词。   ……完全没见过的食物。   不像煎饺那样色泽金黄诱人,做工也并不精致,蘸料也只是很普通的醋。   可三井唯的表情却异常满足。   完全不同于平常刻意板出的严肃认真的零表情手冢脸,而是一种非常放松非常享受的模样。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因为热气的熏而变得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可爱又可怜,让人产生她这是在默默求饶的错觉。   迹部心想,看来下次不必带她吃日式冷食了,得带她吃冒着热气的餐品了。   三井唯咬下一大口饺子,滚烫的汤汁溅在了鼻子上,鼻尖瞬间红了,迹部见状很自然地随手抽了一张纸替她抹去了。   他提醒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怎么跟向日一样饿虎扑食?   “噢。”三井唯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迹部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想笑,侧过头就看到仙道彰正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他们两人。   迹部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逾越了。   “还没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三井妹,小黑痣,你们正在交往吗?”   小黑痣!小黑痣!小黑痣!   如果迹部不是用良好的修养约束了自己,他真想把筷子插到仙道的鼻孔里。   “这是泪痣。”他纠正道,“我叫做迹部景吾。”   “恩,那么,小泪痣,你和三井妹,这是在交往吗?”仙道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支着下巴,“看到你们这样打情骂俏,我都想找个妹子了。”   三井唯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解释道:“迹部君是我的恩人和朋友,他已经有婚约对象了。”   她不能讲自己有婚约对象了,防止仙道不小心告诉了三井寿,后者又要跳脚。但是又不能什么都不说,防止仙道又拿他们两个乱开玩笑。   “哦,已经有婚约了啊,可惜了。”仙道若有所思道,“现在的年轻人订婚好像都很早呢,我的老板也订婚了,最近正愁着呢。”   三井唯反问道:“诶?仙道前辈难道不是这家儿童诊所的老板吗?”   “当然不是。”仙道摇了摇头,“我瞎填志愿学了医,又不是很喜欢在大医院上班,太无趣了,每天还要打卡,翘班还扣工资。老板就雇我到了这里。不过最近春夏交接之际,生病的孩子比较多,我也很忙,都没什么时间去海边钓鱼了。索性啊,连女朋友都没找,我倒想看看我妈什么时候催我结婚,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快点来催催我啊,不然我真的毫无动力,实在是懒得去找。”   ……如此闲云野鹤般自在的人,迹部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感到无语。   “说起来,我老板似乎是有喜欢的男生了,但是对方并不中意她,两人之间差距比较大,老板家里是不太同意她找个普通男生的,就订了家门当户对的亲事吧……老板那天喝醉的时候给我倾诉过,她说她很像中国故事里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那个祝英台。诶,那个中国故事你们听过吗?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   仙道来了兴致,比着筷子绘声绘色地给迹部景吾和三井唯讲了一遍中国的神话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   一对相爱却被分开,最终没能活着相守的恋人。   迹部觉得这个悲伤故事很像他喜欢的莎士比亚笔下的一个悲喜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而反派马文才就是里面的帕里斯伯爵。   “老板说,她这辈子都要为她的梁山伯守身如玉,啧啧啧,不知道和她订婚的马文才会不会觉得委屈?不过听她的描述,简直像是个猪头三。”   三井唯担忧道:“她不能和那位马文才先生商量一下吗?看能不能解除婚约?”   “难哟,她说马文才先生非她不可,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她根本活不下去,不愿意解除婚约。”   仙道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迹部和三井唯都十分耳熟的声音。   “仙道彰,我特么给你送酒来了,你居然出都不出来接我一下,你手机死机了脑子也死机了吗?”   门被一脚踢开。   “老板,我这里有客人哒。”仙道笑眯眯道,“我首先要招待客人嘛,你那么壮实还怕搬不动酒啊?”   在看清来人之后,迹部瞬间眯起了眼睛:“大冈枫!”   穿着艳丽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大冈枫也认出了他:“迹部景吾!”   仙道看了看两人,好奇地问迹部:“小泪痣,你认识我老板?”   呵,岂止是认识,本大爷就是她的那个……马文才,啊呸!   作者有话说   据知情人士桦地透露,迹部从未打过针。 第42章 赤司的追忆   马文才·迹部和祝英台·大冈见了面几乎立刻就想开撕。   迹部因为自身良好的修养和品性忍住没发火, 而大冈枫默念了三遍:这是金主爸爸,冷静!这是金主爸爸,冷静!这是金主爸爸,冷静!!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仙道彰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配合梁祝的爱情故事脑补了一番,愈发觉得有趣了。   唯独三井唯依然埋头苦吃,不管其他。   还是大冈枫开口先问了:“迹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和三井唯一起?”   仙道刚想说大实话,被迹部按住了手, 后者冲大冈枫抬了抬下巴:“小唯有点不舒服, 本大爷带她过来看看。”   ……死也不能让大冈枫知道他被打了屁股针的事-_-   三井唯喝了一口面汤,十分配合地朝大冈枫点了点头。   大冈枫冷哼了一声,说道:“这里是儿童诊所, 儿童诊所啊儿童!迹部你脑壳坏了才把她往这里带!”   迹部:“……”事实上他也很想这么问。   三井唯搁下勺子解释道:“因为这里比较近,迹部君怕延误病情, 就带我来了这里。”   “我看你吃的挺香的, 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大冈枫放下手里的酒箱,似笑非笑道, “你该不会是在装柔弱, 利用我未婚夫的同情心吧?”   这句话已经触到了迹部的极限了:“大冈枫,你适可而止。”   “我说的不对吗?”大冈枫在迹部刚才休息的床榻上坐下, “你们两个还没认清现实吗?真以为现在每天鬼混在一起以后就能有什么结果吗?”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个饺子,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说道:“今天先告辞了,谢谢招待,仙道前辈,大冈桑。”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仙道:“……”妹妹你不留下来洗碗吗?   迹部随后也起身告辞了,跟仙道说了一句:“多谢前辈,相关费用,我会让我的管家送来。”   “好啊,下次再来玩哈。”   “迹部景吾,既然你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和赤司征十郎交换未婚妻呢?”   ……本大爷倒是求之不得呢,三井唯总比大冈枫乖多了,但这样荒谬的事祖父和赤司家族都不会允许发生的,于是警告道:“大冈枫,以后你不要找她的麻烦,最好也别来找本大爷的麻烦,我们还能继续和平相处。”   在他走到诊所出口时,看到三井唯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替一个小女孩系鞋带。   她的衣品还是不符合他的品味,过于素淡,但已经有进步了。   最起码裙子上知道缀点小碎花了。   小女孩用脆生生的声音说:“小唯姐姐,蜗牛壳踩起来的声音脆脆的,真好听。”   迹部:“……”   三井唯轻声叮嘱道:“芙柚子,不要踩蜗牛,这样不好。”   迹部心想,她虽然话不多,表情也很寡淡,但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呢。   “把蜗牛捡起来,凑一盘,可以做法式蜗牛吃。”   迹部:“……”好吧,他收回刚才心地善良那句话。   芙柚子问:“法式蜗牛可以用日本蜗牛吗?”   三井唯思考了一下,说:“应该都可以吧,好吃就行。”   啊喂,三井唯你瞎教什么呢!这能一样吗?!   迹部走上前去,芙柚子眨巴着眼睛问他:“大哥哥,你也是来踩蜗牛的吗?”   “不是。”   迹部瞥了一眼地上唯一一只还算完好的小蜗牛,其余的几只已经被踩碎了,成了一摊摊马赛克。   ……他不由得想起了岩崎九海。   都是小孩,都很凶残。   迹部俯身,捡起了那只小蜗牛。   小蜗牛在他的手心慢慢伸出了小小的触角……有一点恶心。   很想扔掉。   虽然并不是最讨厌的节足动物,但他仍然对蜗牛这种软体动物产生不了任何好感。   可尽管如此,每一个生命都应当被尊重。   迹部不想这么教育芙柚子,那样显得他大爷太圣父了,不是他的风格,只能吓唬她:“蜗牛踩多了,你的背上也会长出壳的。”   芙柚子:“真哒?”   “……嗯。”你瞎激动什么?   芙柚子:“这样我不想去幼儿园时,就可以躲到壳子里了,不上学万岁!”   迹部:“……”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难教了。   三井唯弯了弯唇角,替芙柚子整理好鞋带,站起身来说道:“……芙柚子,回去屋子里待着,感冒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迹部在这时联系了Michael管家,让他派人过来接他。   “三井,你——”   他刚想说他等会儿送她回家,突然被一辆超跑的引擎声打断了。   那辆跑车停在了诊所的门口,后座的车窗降下,里面的人是迹部不太想看到的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   “三井,抱歉,这次临时接你去我家,商量下月的订婚事宜。”   ……这句话,迹部听了有些不是滋味。   刚从鼓鼓胖胖的饺子里获得的一点慰藉荡然无存。   ……他也是要订婚的。   而且更早,是在这个月。   订婚,虽然不是结婚,可走到了那一步,也很难再反悔了。   对于名门望族来说,订婚就是一个宣告的仪式,正式宣布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   背上了这个联姻,他就不可能逃避一切——虽然他原本就没有想过逃避。   “迹部,要送你吗?”虽然赤司也不喜欢迹部,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下。   迹部摇了摇头,这次没有心思调侃赤司:“多谢,不用了。”   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走后不久,管家Michael派来的司机也来了。   迹部直到回到家中,才发现那只黏答答的可怜蜗牛还在他的手里。   他将蜗牛放在了自己房间桌上的另一只杯子里,桌上还有养在原来杯子里的一条小鱼——那次惨遭岩崎九海毒手却坚强活下来的英雄。   蜗牛从底部一直往上爬,摔了几次之后又往上爬。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迹部看的正出神,管家过来叫他:“少爷,秀吾先生叫你去他的书房。”   “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想,即使希望渺茫,他也一定还能坚持下去。   *   三井唯自从当了孙子……哦不,是自从认祖归宗之后,就没有来赤司家打过工了。   但是之前打工的薪水仍然没有发给她。   而那个漂亮的庭院,她也是许久没有看到了。   结木树美给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送来了茶水和点心,两人在庭院里相对而坐,闲聊着,三井唯惊讶地发现她的杯子里立起了茶叶梗。   三井唯说:“没想到我的杯子里也能立起茶叶梗,这是几率很小的事吧。”   赤司轻声说:“你本来就很幸运。”   “呱——”   “赤司君,这是蛙鸣吗?”   “嗯,今年夏夜的第一声蛙鸣。”   两人侧耳倾听,三井唯感慨道:“我小的时候,经常和我哥坐在院子里听蛙鸣,有时候也会欺负青蛙。”   她不常提起以前的事,但美好的回忆,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说起来,其实我小的时候,性格不是很好。”   赤司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太谦虚了吧,你的性格岂止是不太好,简直堪称恶劣。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三井唯按着头说小矮子大皮球的事。   那时候母亲诗织难得争取到时间带他去镰仓的海边玩,他还被允许带上了自己心爱的篮球。   因为没有带仆人,诗织去给他买水,他站在原地等,就遇上了湘南的海霸三井唯和她的一群打手小弟。   其实他是路见不平的,看到三井唯欺负一对可怜的兄弟,还差点把其中那个哥哥的裤子扒下了。(附:兄弟俩是不二周助与不二裕太)   他将手里的篮球扔了过去,砸中了扒裤子的那个打手,救了那个哥哥,但是也给自己招来了麻烦。   同样是六岁的小孩,但三井唯已经是团伙老大了,直接导致赤司后来在看《海贼王》时,一看到黑胡子就想起小时候的三井唯。   他的“英勇”吸引了三井唯,因而被迫加入她的“猫狗帮”,他当然拒绝,这个帮派也太丢脸了。于是他被三井唯的两个打手按在了水里,三井唯还在他耳边叫他:“小矮子,大皮球,以后也比别人矮一头。”   ……小矮子,大皮球,以后也比别人矮一头。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会被淹死,后来三井寿出现了,不仅将他从水里拎了上来,将猫狗帮成员们都驱散了,还认真教育了自己海贼一般凶悍的妹妹:“长得高也不可以欺负别人,男生都长的晚,以后会超过你的。”   三井寿在离开时捡起了他的篮球,还给了他:“小鬼,你喜欢篮球吗?”   “是。”   “那你要好好打篮球,多打篮球就长高了,不要再被女孩子欺负了,哈哈。”   三井唯走出好远,突然还转过脸来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被三井寿发现后拍了一下脑袋,抱着头痛得大叫。   后来,再遇这对兄妹时,他上小学四年级了,那天是在看三井寿率领武石国中参加县大会的最后一赛。   他坐在观众席的看台上,遇到了同样在读小学的三井唯。   三井唯依然是聒噪蛮横的性格,叽叽喳喳跟周围的人吹嘘她哥哥三井寿有多厉害,压根不管人家是不是支持武石国中的粉丝。他只想安静地看比赛,根本不想吃这种强制的安利,只有母亲诗织还愿意理睬她:“你哥哥一定能赢的。”   “阿姨,你很有眼光。”   三井唯一点也不怕生,甚至还一直看着他妈妈手里的便当盒。   诗织微笑着问她:“要吃吃看吗?阿姨自己做的寿司。”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阿姨。”   于是三井唯真就没客气,吃光了赤司母子两人的便当。还留下了一个裙带菜寿司说:“很好吃呢,我留一个我不吃的给我哥吃。”   那时候武石国中几乎已经输了,可三井唯仍然嚎破了嗓子在喊加油。   赤司也终于见证了三井寿逆转比赛,获得优胜的奇迹,那年他还被评为了县大赛的MVP。   三井唯在武石获胜的时候,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手里的寿司狠狠甩在了赤司的脸上,甩了他一脸的裙带菜。   如果不是诗织抱住了她,她可能激动的都要从观众席的看台上直接跳到比赛场地了。   她比谁都高兴。那时候,三井寿简直就是她所有的骄傲。   “我哥哥,以后会是日本第一!”   ——日本第一。   呵,讲的那么理直气壮。   可后来的故事,并不尽如人意。   仅仅一年,三井寿意外受伤,无缘比赛,失去主角光环的那一刻在医院拄着拐杖,心如死灰。   那时母亲诗织在医院病世,他在走出病房时,与三井寿擦肩而过。   两个人的世界,碰巧在同一天崩塌。   在那之后三井寿成了不良少年。小学六年级,他在路上偶遇长发时期的三井寿,盯着他看了很久。三井寿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甚至还啐了一口:“看什么看,红毛小矮子。”   后面追着他跑的是三井唯,她跟在三井寿的身后破口大骂,骂他不打篮球居然当起了不良少年,三井寿被她戳伤自尊,打了她一顿就和不良少年们离开了。   三井唯气得在原地乱蹦,运气很差,掉进了下水道里。   ……   再后来,三井寿彻底成了不良少年。甚至不再打篮球,成天搞些暴力事件,堕落的一塌糊涂。   赤司因此深深厌恶暴力,他知道那真的可以让一个曾经光辉灿烂的运动员变得面目可憎,以至于后来队里有个叫灰崎祥吾的优秀正选,在闹出暴力事件后,他毫不犹豫且坚定地让他退了部。   值得一提的事,他从别处得到了三井寿的号码,但聊了很久之后发现其实对方并不是三井寿,而是三井寿玩剩下扔给三井唯的号码,于是他和三井唯成了多年的网友,但从不面基。   在他国中一年级时,三井寿打入全国大赛,湘北打败山王工业的不败神话,成了无冕之王。   他国三时,三井寿升入大学,并进入日本国家队。   他高三时,三井寿宣布退出国家队。   他看到三井寿从神话变成笑话,再从笑话变成神话,最后又变成一个笑话,人生大起大落,几番浮沉……而他居然都没机会和三井寿交手一回。   而三井唯和他共同经历那么多,竟然也没认出他。   不记得那年她在海边按倒在水里的小矮子就是他,不记得和她坐在同一看台上看她哥哥篮球赛的是他,也不记得被她甩了一脸裙带菜寿司的是他;   不知道年少时就在她的好友列表里的征途是星辰是他,也不知道当年把她从下水道里捞上来的还是他……   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三井寿还是三井唯,这对兄妹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而他也通过别的途径,意外地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其他关系。   ……   夏夜,星空,蛙鸣,扑鼻的花香。   “那些花是我妈妈生前种下的,很多年了,每年到夏天的时候就会开好。”   三井唯“嗯”了一声:“真好呀,可惜没见过赤司君的妈妈……抱歉,我说了这种话。”   赤司轻轻摇了摇头,心想,你已经见过她了。   作者有话说   不仅你们站CP,连村哥和大爷都站CP,他们现在还在站不二,不过不久之后大爷就要站自己了-_- 第43章 迹部吓尿了   星期六的时候, 三井唯不用打工也不用去上学,一直顺从她周末档的生物钟睡到了下午两点,醒来时愉快地点了一个烤肉外卖。   打开手机,通信栏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的是结木树美发来的戒指样式, 一连发了近百张图,图末问道:【唯酱,你喜欢哪一款?如果都不喜欢也没关系,还会有别的款式。】   三井唯一开始还认真地翻了几张, 到后面就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她来说, 都是一个圈, 还真看不出区别,而且订婚戒指哪怕是个假的也无所谓,反正估计以后还是要还给赤司的。   赤司征十郎和她之间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结木树美安排, 他很少和她发消息,且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亲切而不亲近, 这样相处起来反而轻松,至少两人之间不存在令人头疼的情感因素。   赤司征十郎的母亲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目前家中仅有一个严厉而认真的父亲赤司征臣, 但因为他工作比较忙的原因,三井唯还没有机会见到他。   于是随口说了自己的幸运数字:【第六个吧, 麻烦结木君了。】   订婚仪式的流程已经大致熟悉了, 时间也订在了下个月16号。而据赤司征十郎所说, 迹部景吾的订婚仪式是在这个月的27号。   4月27号,也是《复仇者联盟3》在日本上映的时间。   三井唯瞬间有种灭霸要娶老婆的感觉,随即摇了摇头,这样想实在是太失礼了,不能因为迹部响指打得好就总是把他和灭霸联想在一起啊。   三井唯回复完结木树美,继续看下一条消息。   ——是不二周助发来的他最近养的一盆仙人掌开花的照片。   仙人掌养活很容易,但养到开花并不容易,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悉心照顾,但三井唯偏偏就是要煞他风景:【这种米邦塔仙人掌炒腊肉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改天带我一起吃啊。】   不二:【小唯竟然知道它是米邦塔,真不可思议。这盆是想要送给迹部他订婚的礼物。】   三井唯:【连你也知道迹部订婚了?】   不二:【嗯,大家都知道了。切原在群里说的,大概是迹部目前准备工作比较多的原因吧,他没有说这个消息,但是现在各大报纸和新闻上已经刊登出来了。】   迹部景吾一向行事高调,又热爱接受采访,素有“日本钢铁侠”之称,自己策划的各种活动都能抢得报纸重要版面。久而久之,一旦和他搭上边的新闻,都能登上头条。   而他和同是名门出身的大冈枫的订婚消息正式传出,不到一天时间,就抢占了日本国内各大新闻APP的前三条。   而迹部本人建的U17群里也传得红红火火的。   首先跳出来的是不想背英语整天关注八卦的切原赤也,他转发了迹部家族独子迹部景吾和大冈家族二小姐大冈枫订婚的新闻,并评论道:【@迹部景吾,迹部前辈,这么快你都订婚了啊?上次游园时你不是还是单身吗?说好的和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一起吃手冢前辈的狗粮的呢?】   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你太松懈了!一天到晚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有迹部和幸村两人吃手冢的狗粮就够了,他已经快采摘下胜利的果实了,不要把他算进失败组里去啊!   幸村精市:【赤也,好好读书,这次模考你英语及格了吗?】   柳莲二:【赤也,新的英语试卷已经快递到你家了,有十箱,你认真做。】   柳生比吕士:【赤也,接下来我和柳会去你家为你补习所有科目,一三五是我,二四六是柳,周日是真田。】   切原赤也:【……杀了我吧,一刀给个痛快吧。】我也不过是嘴贱而已,需要对我这么狠毒吗?   木手永四郎:【啧啧,连我们都瞒着呢,真是不够意思啊迹部,份子钱我们也是会出的。】   财前光:【我们在惨兮兮备战高考,迹部前辈在美滋滋备战婚礼,啧啧,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呐。】   金色小春:【好害羞,嘻嘻,迹部君都订婚了~】   千石清纯:【豪门联姻呀,肯定很壮观~】   不二周助:【真羡慕呀(*ˉ︶ˉ*)那么要送些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丸井文太:【订婚礼上的大蛋糕本天才可以帮忙做哦,当作礼物吧。不过迹部会邀请我们的吧,是吧@迹部景吾?】   每个人几乎都在群里踊跃冒泡,有调侃的也有善意地表达嫉妒的,毕竟群里狗多粮少,唯独和迹部一向感情深厚的冰帝全员,一句话都没说。   *   “反常!这太反常了!”   在东京某家不起眼的甜品店里,向日岳人用托盘端来点心和饮料,还不忘吐槽道,“按照迹部那个性格,估计没追到女生之前就搞得人尽皆知了,怎么这次都订婚了也没带我们看看他女朋友?”   冥户亮挑了一杯薄荷味的冰水,嘲讽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正在兼职,你们老板可看着你呢,他一看就是很厉害的角色。”   向日岳人扁扁嘴,偷偷摸摸朝老板铁男那里看了一眼。   后者手里正提着两把刀,站在吧台里面,露着鼓鼓的肌肉,不怒自威。   向日岳人打了个寒颤,立马手脚利索地去做事了。   忍足侑士喝了一口冰咖啡,淡声说:“不过向日说的也有道理,迹部不至于低调到,现在都不在群里说一句话,他要是没异常应该已经在群里大秀恩爱满世界撒狗粮了。”   冥户亮想了半天,推测道:“难道他的对象见不得人?”   忍足扶额:“大冈枫的照片新闻里不是也有吗?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千金,长得还是挺漂亮的,听说审美和迹部的品味很像。”   正在埋头写作业的日吉若抬起头,面无表情道:“那完蛋了,他们夫妻俩要是一个审美,岂不是很销魂?完了完了,我又想起了被他的冰帝口号秀支配的恐惧,天天要念,超丢脸。”   凤长太郎盯着那张新闻里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小声说:“这个女生,我见过的。”   向日岳人见缝插针凑过来插话:“真的吗?”   “长太郎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冥户亮仔细看了看,说,“……向日啊,她曾经追求过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啊——”向日岳人如遭雷劈,一动不动了。   “这个女生还送给向日前辈一束红玫瑰。”凤长太郎补充道,“不过向日前辈你把那束花给扔给她了,还跟她说送玫瑰只能追迹部前辈。”   “……原来我还做过这种事?怎么办怎么办?迹部知道了会不会买凶杀我啊?”   忍足扶额道:“你是什么烂剧看多了吗?你把迹部当什么人了?还买凶杀你,花那个钱干什么?直接叫桦地拧死你算了。”   向日缩了缩脖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桦地:“桦地可舍不得杀死可爱的我,是不是,桦地?”   桦地平静地说:“迹部他,可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他太了解迹部了,如果是他自己的意愿,他绝对会比狗仔更加活跃,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说话。甚至在他打电话过去了解情况时,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kabaji,恭喜本大爷吧。”   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不是迹部高调的风格。他提出去拜访,也被迹部给拒绝了:“你暂时不用过来,等过几天吧。”   这是他们自从四岁相识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当桦地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日吉若恍然大悟:“明白了,肯定像《花样男子》里的那样,富家大少爷有了门当户对的婚约,但是却与草根少女相爱,被家族反对,得不到认可,被软禁……”   “STOP!迹部他没有女朋友,他要是有了肯定满世界撒狗粮,第一时间秀给我们看,顺带帮我们也介绍一波妹子——”忍足推了推他终于有了点度数的眼镜,说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认为他的家族会关他——”   “欢迎光临,三井妹。”   “铁男哥,我要大杯芒果冰沙,记得给我打折哟。”   三井唯一走进店里,就看到了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她身上,是她的老熟人了,“咦,你们都在呀——怎么没见迹部君?”   大嘴的向日岳人还没过滤完所有信息,脑壳卡了一下,直接得出结论:“迹部他抗拒联姻被家里关起来了?”   “……真的?”   三井唯知道迹部和大冈枫之间关系并不好,也亲眼见过,但既然两人已经妥协,就应该不存在抗拒一说。   而且软禁……这怎么可能?“不会吧,现在这个自由的社会,还会发生这种事?”   可距离上次告别,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期间她没有见过迹部一次,连在游戏里也没见过。甚至他常常更新的朋友圈,也一个多星期没更新了。   最终三井唯决定亲自去迹部家看一趟。   别人的家事确实不该管,但是迹部毕竟于她有恩,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想去看一看。   她担心万一迹部真的被关了起来,她从大门进去没办法见到他,估计要被他家仆人拒绝,所以决定翻墙进去。   她的翻墙本事全是跟机车组的少年们学的,一开始月见山玲不让学,但是和登光司他们非要偷着教她,后来又跟铁男鬼混了一阵子,她竟然学会了不少不良少年的特技。   谢天谢地,迹部家的墙上设置没有任何危险装置,虽然他的家大的不像话,保镖警卫也有很多,她一路上无数次将被发现,又无数次幸运地躲开了。   “轰隆隆——”   一道惊雷落下来,正好打在三井唯的后方,她汗毛竖起,顺势滚进了前面的玫瑰花丛里。   难道翻人家院子会遭雷劈?   ……其实想想,这和小偷的行为也没什么区别。   三井唯四肢裸露的地方都被荆棘割破了,有点疼,但还能忍。她在雨中坐了一会儿,一手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   ——特么的,居然是蛇!   三井唯悲哀地发现自己坐的地方是一个小蛇窝,纠纠缠缠,竟然不止一条蛇,迹部家的仆人都这么不破坏生态吗?   遇到蛇也不叉走吗?   她不知道脚该往哪里踩才能避免踩到那些蛇,只能顺着管道往上爬。   而在五楼的房间里,迹部景吾刚洗完澡,正站在桌前边往身上洒香水边欣赏他捡到的蜗牛。   虽然蜗牛喜欢生菜叶和白菜叶,但他只给了它玫瑰花瓣。而这只蜗牛在绝食了两天后,终于忍耐不了饥饿,开始吃花瓣了。   迹部心想,这就对了,没准改吃玫瑰花了,还能越吃越华丽呢。   左边一只蜗牛,右边一条小鱼,两只小动物都是他从凶残的小孩手里抢救下来的。   这时间看的长了,竟然还真的看出点感情来了,索性就放在桌上养着了。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设计图,手指在一张张图纸上翻过。   “景吾少爷,您的母亲大人来电——”   预设的铃声响起,迹部拿起了那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手机——只用于和家人尤其是和父母联系的。   其他的手机都被扔在了抽屉了调了静音,不是很想看,毕竟他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跟朋友们沟通。   “小景,你怎么突然宣布订婚了?”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让他烦闷的情绪受到了几分慰藉。   他心甘情愿地撒谎:“……嗯,就是遇到了心仪的……女生了,想要早点定下来。”   “……爸爸妈妈会支持你的决定,只要你觉得合适。不过婚姻不是小事,一旦订婚了,虽然不是正式结婚,但你是要对别人负责的,如果悔婚对双方尤其是女方的名声不好,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   “嗯,我明白。”   “你爸在美国还有个重要的事务要处理,到那天晚上才能回来,不过妈妈会提前回来,我现在人在法国,正好替你的show再联系一下这边的设计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妈,谢了。”   虽然没有那个必要了。   “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能见到老妈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那我给我未来的儿媳妇买些礼物吧,我看过她的照片了,她是个可爱善良的姑娘。”   可爱、善良,这两个词和大冈枫难以搭边,但迹部听着自家母亲在电话里兴奋的声音,也不太想让她失望。   “那一切就拜托妈了。”   “跟妈妈也这么客气啊,对了,小景,我上次写给你的诗你看了吗?那是我想表达给你的意思哦。”   迹部想起了母亲不久之前寄给他的一幅书法作品。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是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他当然也研究过了。   “好看是好看。”迹部心情很好地调侃道,“但是,妈,我们之间有时差啊。”   这婵娟要怎么共?   “抱歉啊,我忘了时差这回事了……是你快还是我快的?”   “我这边快七个小时。”迹部顿了顿,温声说,“……不过这样也很好,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望着窗外的闪电,语气温柔地胡说八道。   打完电话,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手撑在窗边,外面丝丝凉凉的冷风吹了进来。   初夏时节的第一场雷雨,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迹部听着雨声,心情宽慰了不少,突然一道紫色的电光打下来,他垂下头,正好看到一只带血的手扒在了窗边。   “!!!”   然后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两眼瞪圆,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伴随着那隆隆雷声的,是那声拖得十分悠长的:“迹——部——君——” 第44章 大爷的爷腿摔断了   “迹部君, 我是三井唯,活人。”   即使失去意识也要君临天下的冰之帝王迹部景吾,在片刻的时光里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清醒了过来,朝三井唯伸出了手。   “快点把手给我!”   三井唯将那只被荆棘划出数道血痕的右手递给了迹部,被后者迅速拉进了屋子里。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在窗户关上的瞬间,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当三井唯踩在地板上时, 才发觉自己的鞋子已经在爬墙时蹭掉了。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解释,就迎来了迹部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三井唯, 你现在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吗?这里是五楼, 你就没想过会踩空吗?正门不能走吗?”   迹部的脸色很难看,一半是以为自己撞鬼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一半是看到她爬上了五楼,对这种极端又危险的行为感到愤怒。   这种高度, 一旦踩空, 摔下去不死恐怕也要伤残。   “……迹部君,能不能过会儿再骂。”三井唯垂眸, 轻声说道, “让我先喝杯水。”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鞋也没了, 腿上手上都被划破了, 血痕斑驳, 看起来也是可怜兮兮。   迹部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没好气地朝茶几抬了抬下巴:“自己倒。”   三井唯“噢”了一声,走过去,接连喝了三大杯才稍稍停下嘴。她光脚站在茶几边喝着水,远远望去,白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闪着诡异光泽的藏蓝色长发……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鬼片女主的气质。   “你坐下喝吧。”   坐下也许鬼片女主的既视感就没那么强了。   三井唯有些犹豫:“……我衣服脏了。”   “没关系,坐吧。我让人带你去换身衣服——”   迹部刚想打电话叫人安排,突然意识到,不对啊,三井唯这副模样,肯定不是正常地从大门走进来的。   当然了,如果她是正常来的,压根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这要是让别人发现了,只会想到两种情况,一是她是偷偷溜进来的,二是她是他事先藏在这里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半夜三更出现在男生的房间里,对女生的名声都不太好,尤其是她也已经有了联姻对象。   “……本大爷的浴室可以借你用,但你注意别留下长头发。”   三井唯压根没想在这里洗澡,她只是来确认一下迹部景吾是不是真的被软禁了,但见他唇红齿白、头发齐整,完全没有像向日所想象的,被软禁后因为绝食而变得面黄肌瘦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真丝睡衣,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靠得不算太近,但她仍能嗅到他身上的玫瑰花香,淡淡的,甜甜的,美妙到让人一扫心中在遭遇闪电和蛇窝后的阴霾。   迹部瞥见三井唯胳膊和腿上的伤,想到自己房间里好像也有个药箱。那是平日里为了防止出现特殊情况,Michael管家在每间卧室都备了一个,并定期更换过期药品。   三井唯谢绝了使用他的浴室,加上他的房间也没有女生穿的衣服可以拿给她换,迹部只能打开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在三井唯的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迹部君,你家的保镖真的太厉害了,我好几次都差点都被发现了。”   迹部摇了摇玻璃杯,淡声说:“他们那么多人,居然连你一个人都没发现。为什么你不从正门走?要见本大爷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一直打不通,发了消息也没回。”   也许是水喝多了的原因,她的声音也带了潮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迹部想起他把除了和家人联系的那支手机,其他的全收起来了,的确是忽略了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那你不能联系Michael管家吗?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本大爷家里了。”   迹部虽然嘴上仍不饶人,但已经将医药箱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迹部君。”   三井唯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的酒精,用棉片蘸取了后在自己的胳膊上先擦了擦,然后涂上了药膏。   她在玫瑰花丛里滚过,又在墙壁上蹭到了,皮肤上伤痕虽多,但多半都是几天就能好的擦伤,只有左侧胳膊上一处较深的口子,没有凝固的血痕上还粘着半片火红的玫瑰花瓣。   她眼睛眨也不眨,直接往伤口上倒了小半瓶酒精,用一叠棉片按住了,然后撕开绷带往手臂上绑。   迹部本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但看她的动作太过熟练,单手就绑好了,甚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绷带结。   “……”压根帮不上忙。   三井唯又拧开一瓶酒精,才对他解释道:“因为无法联系上你,怕你被关在家里了,考虑到从大门走可能会被你家里人拒绝,打探不到真实的情况。”   迹部听完哑然了半天,最终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好好想想,本大爷是那种没用的人吗?还能被软禁在家里,等你来救?”   “抱歉,又给迹部君添麻烦了。”   麻烦,的确是个麻烦。   迹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她送出去,外面打雷下雨,又是深夜,在这种情况如果叫人送她回家,没办法解释她是怎么混进来的,只能等到明天白天再想办法了。   迹部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生气……要说生气,真正生气的也就是气她不知轻重竟然爬上了五楼。   ……虽然到目前为止,每次遇到她,都确实没有什么好事。   “我有些担心迹部君,所以过来看看。”   ——小姑娘如此坦诚。担心他,是担心他啊……果然,连三井唯都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了,呵,赤司征十郎,这点你可是远远比不上本大爷的。   “景吾少爷——”   正当迹部沉醉在自我的个人魅力时,Michael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Michael,有什么事吗?”   “景吾少爷,秀吾先生要见您。”   “……好,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我人已经来了,景吾,把门打开。”   ——是迹部秀吾的声音。   迹部景吾心里一沉,祖父因为三井寿的事情腿伤尚未痊愈,这次深更半夜来他的房间……难道其实三井唯爬院墙的时候,已经被家里人看到了吗?   而且被目击爬进了他的房间?   “是,爷爷。”   迹部景吾说完立刻对三井唯小声道:“进去里面,乖乖吃东西,别出声。”   他一手拿起了医药箱,一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盒和果子,将三井唯送进了里面的房间。   等到他打开门时,看到迹部秀吾坐在轮椅上,被Michael管家推着,两人皆是淡然的神色。   Michael将迹部秀吾推进来以后,就礼貌地表示到屋外等候了。   迹部景吾替迹部秀吾倒了茶,然后恭敬地递给了他。   “景吾,你也坐吧。”   “是,爷爷。”   迹部景吾坐下之后,面色虽然依旧坦然,但隐隐有些担心三井唯……不会再出什么妖娥子了吧。   ……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   “……订婚的事已经通知你父母了吧?”   “是。”   “准备的怎么样了?”   “所有事宜都交给Michael管家安排了,应该没有问题。”   “都交给他安排了?你不是最喜欢整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吗?不由你自己来策划挑选吗?”   假如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订婚,迹部景吾觉得自己连回赠来宾的伴手礼都会亲手设计……但,现实是,一来对象不是他的理想型,二来他没有喜欢的人。   迹部景吾只能回答道:“Michael管家考虑周到,交给他安排,我很放心。”   这个回答十分得体,但也显得他十分不上心。   “景吾,还记得你国三那年违背我的意思,想要放弃家族事业,打职业网球吗?”   祖父似乎是故意戳了自己的痛处,那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了,但对迹部景吾来说,是一个深刻的遗憾。   在U17的赛场上,亲眼目睹了手冢国光脱胎换骨般的进化,他明白了自己输于他的部分是觉悟。   那份野心终于彻底成长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程度。   可他的家庭成分比手冢要复杂多了。   先是自己单方面的抗衡,发展到父母都站在了这边……到最后,是他自己先放弃了。   他不能不低头。   家族对他的培养之恩,使他与他的网球梦渐行渐远,网球对于他来说,只能是一个极其热爱的业余爱好。   尽管他在全球各地的网球场已经多到数不清,尽管他有足够的资本去投资青少年网球俱乐部,但他也不可能像手冢国光像越前龙马那样自由地在大满贯的比赛场上挥洒汗水肆意角逐了。   家族事业与荣光始终高于一切,有些责任与生俱来。   他早就明白。   他首先是迹部,然后才是迹部景吾。   “那些啊,都是小孩子的游戏,和你现在闹着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迹部秀吾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略带着嘲讽的口吻,“打个比方,三井集团曾经是日本国最大的一个财团,但在三井家族最辉煌的时期,接连跑了两代最有资历继承人,一个学画画,一个当医生,然后呢?三井家族现在破败成什么样了,看到了吗?”   “……”迹部无言以对,只能默默聆听。   “人呢,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想要做些什么。”迹部秀吾放下茶杯望着他,眼神如刀,“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多元化的理论,订婚仪式结束后继续回英国念书,明年起准备进入董事会。”   “……是。”   迹部景吾听完,没有发怒,没有暴躁,只是静静地坐着。   迹部秀吾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提醒了一句:“原本还想问你,这次突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不必问了。把我的话听进去,认清自己的定位。”   “……是。”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请您慢走,晚安。”   迹部景吾在打开门送迹部秀吾出去时,看到他的腿时,多问了一句:“爷爷,您的腿好些了吗?”   迹部秀吾原本以为自己对自家孙子说了这些话时,他会有些抵触情绪,毕竟先前两人已经因为发展前景而有过几次激烈的争吵了。但他仍在关注着自己的健康,心里自然是很满意,心道孙子真的是长大了,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没办法,有些会留下祸害的种子,必须掐死在萌芽期。   “爷爷好了,已经可以走路了。”迹部秀吾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扶着门框向后踢了踢腿——“你看——”   “滋滋——”   是灯管发出的电流声,灯光忽闪忽闪,室内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最后终于完全黑暗了。   福田若仁那家伙换的什么灯管,尽弄些豆腐渣工程……迹部有些黑线,忽而就看到里面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白晃晃的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窗外一道电光闪过,正好照出她披头散发的模样。   迹部无力地扶额,三井唯还真有演鬼片的资质。   然后他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老爷子的一声闷哼。   ……糟了,刚刚他正在向后踢腿的爷爷,不会吓摔了吧。   ——“迹部君,我被蛇咬了!”   ——“景吾,我的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等迹部叫来家里的医生团队分别为两人诊断和救急之后,他独自站在走廊里听着汇报。   “经百诺医生检查,三井小姐是被蝮蛇咬伤的,已经注射了抗蝮蛇毒血清和破伤风抗毒素,担心有不良反应,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那我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秀吾先生原本已经愈合的腿骨又裂开了,这次治疗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医生顿了顿又说,“不过并不是很严重。”   迹部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然后思考是先去看三井唯还是先去看自家祖父呢?   最终还是先去看了三井唯——因为等他看完迹部秀吾,可能就不能看到她了。   半夜你的房间为什么会出现女人——这种问题,他要怎么解释。   祖父原本就极其厌恶不守规矩的人,又因她的出现吓得摔断了腿,加上她又是三井家族的人……算了,就说是自己带回来的朋友吧,老爷子不相信他也没办法。   迹部走进了三井唯躺着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两只眼睛无神地睁着。   “迹部君,您的祖父大人现在怎么样?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可大了!   “他没事,但你被蛇咬了怎么不早点说,蛇毒发作难道给你留时间吗?”   “先前不知道,擦到脚的时候才发现。”   “下次来找本大爷,不要翻墙了,走正门或者打电话。”   三井唯点了点头:“……好。”   “你好好休息吧,有需要就叫医生……没什么问题的话,本大爷明天就派人送你回家。”   “迹部君,我会有问题吗?”   迹部在心底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打了个响指,轻松道:“本大爷不会允许你有事的,至少要活到一百岁,放心了吧?”   “迹部君……你当初是为什么又回来日本的呢?”   迹部顿住了脚步。   ……为什么回来呢?   是啊,原本他已经回到英国了。   不回来的话,没惹祖父生气,可能也不会有那些事了。   祖父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始终太随心所欲,想提醒提醒自己他应该做的事,应该走的路,绝不能偏离原来的轨迹。   ——本大爷是因为你和你兄长的事才回来的,因为觉得自己没尽责。   这句话,他永远都不会说。   怕说了,她心里压力巨大,毕竟她是一个连汽车爆炸了都先跟旁边人道歉的家伙啊。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回来看樱花的。”   可是,樱花在哪里呢?   他侧过头,刚好望到她的手臂上,绑好的绷带结,像极了一朵绽开的白色樱花。   作者有话说   目前喜欢女主的只有不二一个,接下来的顺序将会是大爷,村哥,征哥。   十章之内叫大爷小鹿乱撞。   本章走心留言满二十五字送红包么么哒。 第45章 不二又表白了   平成30年, 4月24日,三井唯被三井御人接回三井家族,接受专业的礼仪培训和菁英教育。   因为三井御人放弃了长子三井寿,三井唯被当成了继承人培养, 行为举止都受到了严重的批判。   “不要让她丢了三井和赤司两家的脸面。”三井誉士夫如是说道。   ……明明是个已经没落的家族,却搞得比贵族王室还苛刻,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井唯在心里吐槽着,表面上还是对过来巡查的三井誉士夫十分恭敬:“是, 爷爷。”   后者几乎不同她讲话,只是厉声吩咐负责培养她的老师。   目前在上的是小提琴课, 上的三井唯十分茫然。   乐感之类的东西应该是从小培养的, 她已经十八岁了,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鸭子上架,伪装成一个全能大佬?   只能先苦练一首曲子假装自己是个高手了。   茶道就先不提了, 她连喝茶握杯子的方式都不对。   茶杯要轻拿轻放,不能握得太紧, 拇指和食指必须贴在杯把中间靠上的位置。喝茶时要小口慢啜, 绝不能一口气喝完。   这对于习惯拿着杯底牛饮的三井唯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两天下来, 她已经折腾得走不动路了。当然, 老师对她的走姿总算是满意了——她终于不再来去如风了,坐下时也不翘腿了。   三井唯严重怀疑, 这种赶鸭子上架胡乱包装出来的玩意, 真的能够糊弄到赤司征臣?   她肚里有没有货, 赤司征十郎是知道的,那么他的父亲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三井家族给她安排的身份是从小在英国留学,一直受着贵族教育的全能少女,三井家族未来的希望……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这很不要脸。   但她的抗压能力还是比较强的,至少对那些脑残的生活方式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表现得也差强人意,在26日时终于得到三井御人批假一天。   三井御人在擦拭手术刀,眼皮都懒得抬:“出去可以,带司机,如果你敢骑机车,我会折断你的腿。”   “是,铭记在心。”   其实不用他说,三井唯也累得完全不想骑车了,她只想去铁男的甜品店,指望在那里吃点东西,找点安慰。   除了月见山玲,能以前辈的身份开导她的也就只有铁男了。仙道和樱木虽然也是亲切友好的前辈,但一个性子过于散漫半天哼不出一句有用的实话,另一个性子太过急躁冒冒失失还是个长不大的男孩。   可铁男人不店里,去了遥远的北海道进货,只有向日岳人一人留下看店。   三井唯点了一杯冰咖啡,坐在拐角专心地给蜘蛛侠升级。   每次向日给其他客人送甜点,路过她的桌边时都要咋舌一句:“三井,你穿的真华丽。”   “三井,你一杯咖啡要喝这么多口啊?”   “三井,你半天不换坐姿不难过吗?”   “三井,你今天好奇怪……”   三井唯轻轻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下巴上,心想连向日都觉得她这样很做作,真的能蒙骗赤司征臣吗?   ……她哪里是在英国受贵族教育长大的淑女,她就是个在镰仓海岸边浪大的疯猴啊,打架她是一把好手,骑机车技术也是一流,但这些都是不被需要的。   说起来,在英国长大的,有贵族风范的,会钢琴又会钢琴,还擅长交际舞的……那不是迹部景吾吗?   假如迹部景吾是个女生,倒是很符合三井誉士夫的品味。   今天已经是4月26日了,明天就是迹部的订婚日了。   迹部本人并没有邀请三井唯,但迹部家向赤司家寄出了邀请函,她将作为赤司征十郎的女伴出席。   三井誉士夫也让人叮嘱她:“好好看着学着,人家那是真正的贵族,不是你这种草鸡。”   被形容成草鸡的三井唯心里不服,三井誉士夫好歹是她生理上的祖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况且大冈枫的样子又哪里像个真正的贵族了?   她喝完咖啡准备回家时,车子经过不二家,她叫司机先行离开,然后独自去了不二家。   ……她好像好几天没去上课也没去跟不二拿笔记了。昨天不二邀请她过来玩,也被她拒绝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不二周助的母亲不二淑子和姐姐不二由美子竟然也都在家。   替她开门的是温柔健谈的淑子女士,自从她去了国外陪伴丈夫不二明彦后,三井唯已经快小半年没见到她了。   “诶,是小唯啊,好久不见了。”   “打扰了,淑子伯母。”   ……原本以为不二周助是一个人在家,才敢空手过来,这下子两手空空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小唯现在越来越漂亮了,阿姨刚好烤了你喜欢的苹果派。”   ……不仅没带东西,还白嘴吃,可以说是更尴尬了。   正尬聊着,不二周助跟在不二由美子后面出来了,还听到由美子抱怨:“周助你现在真乱来,连续弄照片弄了两个晚上,白天怎么都叫不醒。”   “抱歉……”   不二周助闭着眼睛,走得很慢。   “叮——”   三井唯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不轻,将他一下子弹醒了。   “小唯,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顺路过来拿笔记。你要是早说淑子伯母和由美子姐回来了,我昨天就过来了。”   “这样啊……”   三井唯问他:“你昨天几点睡觉的?眼睛周围怎么这么红?”   不二打了个哈欠:“眼睛红不完全是因为困觉,还有仙人掌的幼刺弄进去了。”   他的声音因为没有完全睡醒而绵软,低哑,眼睛半睁着,红红的,湿漉漉的,又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看起来真像一只天真可爱的小熊。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外树叶间的缝隙,在他的睡衣上洒下了斑驳树影。   微风吹过,就晃碎了。   不二由美子和不二淑子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二轻声抱怨:“眼睛好痛……”   三井唯下意识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吹一下?”   这个套路,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不就是她上次对迹部景吾用过的吗?   不过她那次是真的把眼睫毛蹭进眼睛里了。   “嗯。”   “那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好。”   他稍稍低下头来,树影轻移,零零散散落满了他的头顶。   三井唯刚要吹,突然想到了他们现在又不是荒郊野外,他们家不是就有水吗?   “不二啊,你还是去水龙头上洗一下吧,那样比较干净。”   不二周助闻言睁大了眼睛,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小唯,做人不带这样的。”   “不带哪样?”   “言出不行T_T”   “……你还是洗你的眼睛去吧,淑子伯母说马上就吃午饭了。”   *   不二淑子的厨艺很好,做饭和做点心都很好吃,虽然这个特质没能遗传给不二周助。三井唯以前也经常来不二家吃饭,基本是不挑食的。   这次淑子是趁着不二明彦不忙的时候回国看看的,现在不二裕太在学校准备着高考,是最后的冲刺阶段了,基本周末也不回家了,因为他的目标是不二周助所在的东都大学,招生要求特别高。   不二由美子现在已经搬出了主宅和男友住在了一起,也是听说母亲回国才回来的,不二家的“留守者”只剩下不二周助一个人。   三井唯心想,不二周助多半也是有点落寞的。   不二明彦常年不在国内,他作为长子,从小在家庭中承担了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因而一直比较会照顾人,也享受着照顾别人的生活方式。   现在不二淑子陪伴不二明彦去了美国,不二由美子也交了男友住在了一起,不二裕太坚持住校并且更倾向于和擅长收集资料的观月初请教学习经验。   家人对他永远是放心的,因此只会说:“周助一定没有问题的。”   摸头抱抱这种事没人会对他做,也没有人要求他来做。   “小唯,交男朋友了吗?”不二由美子笑道,“现在变得很淑女嘛。”   不二淑子也善意地说道:“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小唯吧,你和你父亲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漂亮。”   三井唯笑而不语,一般不都是夸女生和母亲像才算漂亮吗?不过她确实和三井御人长得很像,而和母亲三井奈奈子一点也不像。三井御人的长相偏阴柔,还留了一头长发,母亲反而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至于三井寿,那就更不用提了,虽然外形俊朗帅气,但是和父母没一点相似之处。   三井唯谦虚道:“没有没有,我比较宅,没机会认识很多男生。”   不二由美子建议道:“周助队里有很多可爱的男孩子呢,好像是叫菊丸手冢大石吧,回头让周助帮忙介绍几个。周助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不二周助搁下汤勺,淡声说:“那些队友都有女朋友了,而且最可爱的是我。”   不二由美子颇为意外:“周助你变了,居然说出这种话,真是毫不谦虚……”   吃完午饭,三井唯帮忙洗完碗筷,准备告辞,不二周助拿了一碟水果:“小唯,吃树莓,我有东西给你看。”   然后他带她去了后院。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不算大的后院,树与树之间,用绳子小心翼翼地串起了很多张照片,悬在半空中。   很多很多,三井唯都没见过的照片。   从小时候到长大,有她很多的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照。   最初的一张,很小的一只她,站在海岸线上,身影几乎要融进夕阳里。   不二缓声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三井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欺负不二兄弟的事,扶额道:“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吧,你怎么还拍照了,是不是想记住我的样子,然后有实力了再找我寻仇啊?”   不二轻轻一笑,没有吭声。   “哇,那是我们第一次逛庙会,你还给我糖吃了,我当时以为不二家糖果是你家开的。我记得我还和裕太两人一起逛丢了,后来你去找我们,也丢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过生日,你跟别人不一样,四年才过一次生日,在之后不久我就被你拒绝了——”   三井唯笑了笑,“当时我拿把剪刀是想戳死你的,后来怕坐牢就没戳……”   其实是没舍得戳,万般愤怒才会剪掉自己的头发,然后全数甩在了不二的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一张自己短头发的照片,心想,这事过去居然都好几年了。   几年前她还那么不稳重,稍微有事就大呼小叫,情绪化,用暴力和歇斯底里对抗一切,容易崩溃,但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很沉稳了,尽管骨子里的性格并没有改变,但她为人处世的方式算是成熟了不少。   ……得亏了月见山玲。说起来也是在剪头发的那一天认识他的。   他在她剪去头发的那天出现,又在她头发长到原来长度的那天消失……算起来,也不是很久。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走马灯一般的照片。   风一吹,像是回忆在招手。   ……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坐在三井家前院草坪上玩手游的场景,换了粉色长裙,头发梳的齐整,看起来竟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再往后面,虽然没有照片了,但仍然挂着绳子。   “厉害了,不二,这么多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你也不是随身带着相机啊?”   “有些是用手机拍的。不过第一张照片,是御人医生拍的。”   闻言,三井唯微微有些讶异,三井御人居然还给她照过相,真是不可思议。   “小唯,我想以后……出席你人生的任何时刻,想和你在这里,一起把留给未来的照片挂满。”   不二周助声音平静地讲出这句话,其实这是他和赤司征十郎谈论了很久之后的决定。   赤司认为生活是往后走,以前的事情多说无益,再去追悔当年不明白女孩子的心,还不如早点讲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而他也支持赤司征十郎为未婚妻亲自挑选戒指以表真诚,既然家族的联姻无法拒绝,倒不如早日培养出感情,能有共同的价值观。   两个人在不知道目标是同一个的情况下,颇为真心且善意地为情敌出着主意。   “小唯,其实我喜——”   “不二!不二!”   不二周助刚准备说出最后一句话,又被人打断了。   好友河村隆厨师正在后院的栏杆外着急地蹦跶着:“不二啊,我有急事找你商量。”   不二周助:“……”   三井唯揉了揉眉心:“急事比较重要,你还是先和他商量吧。”   不二周助:“……好。”   河村隆进来之后,也不似平日那样稳重,直奔主题,从包里拿出了一根包裹着保鲜膜的东西递给了他。   不二周助接过后问道:“……这是什么?”   三井唯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像是使用过的验孕棒。”   不二周助听完后,赶紧将东西还给了河村隆,两只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阿隆,那我是该说声恭喜你,还是你大意了?” 第46章 迹部喜当爹?   在河村隆磕磕绊绊的叙述之下, 三井唯和不二周助总算是知道了这根验孕棒的来历。   不是河村隆的,而是他朋友亚久津仁的母亲亚久津优纪在替他洗背包时,从他的包里发现的。   河村隆叹气道:“优纪一直哭个不停,我怎么都劝不住。亚久津还没结婚, 才十八岁,优纪说担心亚久津走他父亲的老路……”   对于亚久津仁的身世,不二周助略知一二, 三井唯在听河村隆讲过后,有些怅然若失:“原来天下不负责任的父亲有那么多,不错也没办法,当父亲又不需要经过专业考核……”   不二淡声说:“亚久津如果不是很想负责, 作为男方, 为什么会留着这种东西呢?”   他的话让三井唯和河村隆皆是一怔。   “我们还是先找到亚久津问清楚比较好。”   河村隆犯了难:“亚久津从前天开始,就没有再回过家了,电话也打不通……对了, 还在他的书包里发现了他和他女朋友的合照, 但是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过他交女朋友的事。”   “他的性格是不太会说出这种事吧……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呢,就是有点眼熟。”   三井唯瞥了一眼,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天她在咖啡店看到的男生, 原来他就是亚久津仁。   另一个,尽管发型改变, 但她还是认出了, 她就是明天要和迹部景吾订婚的大冈枫。   大冈枫抱着亚久津仁的手臂, 笑容灿烂, 而后者虽然一脸很不耐烦的表情,还是陪她比了一个剪刀手。   她想起那天在路上看到大冈枫把一叠支票交给了亚久津仁母亲工作的咖啡店老板,并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总之一切拜托了,家里那边我快顶不住了,真该死……”   她只是路过,却很不幸地被大冈枫当场抓包,然后迹部刚好路过,替她解了围。   ……等等!   如果大冈枫和亚久津仁真是一对,且她肚子里有了小孩,那迹部岂不是要喜当爹?   她伸手摸到口袋里的一颗巧克力糖球,那是那天她在迹部家打完疫苗,迹部送她离开时,给她的一盒巧克力糖球。   迹部还叮嘱她一天最多吃三颗,但她一天就吃得只剩一颗了。   她想到他,心里觉得憋屈。   他才十八岁,不仅婚恋不自由,还要喜当爹?   凭什么?!   *   晚上三井唯回到三井家,看到三井御人在中庭等她。   三井御人:“回来了。”   三井唯:“是,父亲。”   三井御人:“有心事?”   三井唯摇了摇头:“没有。”   满脑子都是迹部景吾和大冈枫的事,烦得要命。   三井御人:“你有没有心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在担心明天会见到赤司征臣吗?”   明天是迹部景吾和大冈枫的订婚礼,地点是迹部家在东京的主宅。   迹部家邀请了日本几乎所有的商政界名流,三井家族的三井誉士夫和三井御人,赤司家族的赤司征臣和赤司征十郎都在名单之中。   早在几日之前,三井誉士夫已经敲打过她了,她和赤司征十郎的婚约虽然已经确定下来,但她绝对不能在赤司征臣面前有一点失礼出格的地方。   赤司征臣从各方面都对儿子赤司征十郎要求特别严格,对他儿子未来的伴侣也一样。   “没有,我相信赤司先生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为了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三井唯只能回屋又练了一会儿小提琴。   三天之内,赶鸭子上架学成了一首曲子,并且熟练。   据三井誉士夫要求,这是明天要在众人面前演奏的。她不懂,为何别人的订婚礼,非要让她喧宾夺主出点风头?   三井家族已经到这种不放过任何场面博人眼球的地步了吗?   ……曲子名字太长,她也没记清楚。   不管了,反正三井誉士夫记得就行。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设。   从小在英国伦敦长大,在那里念书念到高三回国,转学到东都大学。擅长小提琴和钢琴,爱好是西洋剑和马术,会英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四国语言……   三井唯痛苦地扶额,这设定可以说非常浮夸了,亏三井誉士夫对此特别满意,他已经不是简单的脑残了。   诚然,西洋剑和马术这类的可以先蒙混过关,毕竟迹部家画风再神奇也不会牵匹马到宴会上来,也不会允许这种场面拿剑瞎戳。   但是,万一人家用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她交流怎么办?   她装哑巴还是装牙疼?   万一她演奏的破烂曲子有人捧臭脚,起哄再来一曲怎么办?   这不是分分钟露陷的事吗?   三井唯倒是不怕丢脸,反正丢的也是三井家族的脸。但她还有一些事,至今还没做。   她摸到了校园卡夹层里的芯片,不到一寸长的芯片,也许是和登光司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她也可以不管,随便找条河扔了,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忘记和他们共度的那几年,非亲是故,她一直好奇他们的工作,现在终于有机会知道了。   这是他们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放弃呢,况且汽车爆炸事件、过山车事件,绝对不是用命救她的光司会做的事情。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假如放弃调查,对方以后也可能会弄死她。   靠自己的力量不行的话,她必须得有一个平台,必须妥协于他人。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但她不会后悔。   *   迹部家宅。   “所以说,你即使知道我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还是要继续维持这段婚约吗?”   大冈枫讽刺地看着迹部景吾,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迹部景吾看着大冈枫手里的验孕棒,心道这傻姑娘就算是骗他,好歹也找个真的来骗他吧。   是把他大爷当智障吗?   既然不愿意跟他订婚,为什么不早点讲呢?既然认命了,为什么偏偏在订婚前夕关键时候闹出妖娥子呢?   迹部景吾也同她半开玩笑:“是啊,本大爷不仅会接受你,还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   “迹部你还真是个破鞋王。”   “呵,破鞋王怎么说也是个王嘛。”迹部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大冈枫的面前,“我妈送给你的礼物。”   大冈枫敛眸,也没拆开盒子:“破鞋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并没有怀孕的?”   “真正的红线并没有这么粗,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同样是日本十八岁的青年,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既然你不想和本大爷订婚,为什么不早点拒绝?”   迹部的话戳中了大冈枫的痛处,她冷冷道:“我要是能拒绝,为什么还要和你订婚?你不也是拒绝不了家族的安排,才会和我订婚吗?”   迹部刚想反驳,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三井唯。   他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迹部君,晚上好。”   “有什么事吗?”   三井唯心想,事倒是真有事,但她能怎么说呢?   说,迹部君,你不能订婚,你不能喜当爹吗?   大冈枫极力想隐瞒的事,若是被迹部知道了,在订婚前夕退婚的话,她和大冈家族的脸面会荡然无存。   名门之女在婚前和其他男人有染,并且还有了身孕……这种事在日本上流社会估计要掀起轩然大波。   不仅是大冈家族,连迹部家族都会一起丢脸。   她根本不能讲一个字,可她要是什么都不说,那迹部景吾就活该喜当爹吗?   迹部景吾帮她那么多次,她就看着他傻乎乎地上当吗?   尽管三井唯皮厚肉糙,刀枪不入,在这种情况面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沉默了很久。   迹部听不到她说话,又问了一遍:“三井唯,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迹部君,无论生活怎样,请记得你还拥有很多东西。”   “哦?本大爷还拥有什么?”   “黄金国王卡,钻石国王卡,奇迹国王卡,腾讯大王卡……”   “恩,除了钱以外呢,本大爷还拥有什么?”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在你看来,本大爷除了钱,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三井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三井唯,明天出席本大爷的订婚礼,记得穿华丽点。”   “……好,我会穿五颜六色。”   “……变成彩虹吗?本大爷倒是想看看。”   迹部挂了电话后,大冈枫看着他上扬的唇角,嘲讽道:“别人的未婚妻给你打电话,你很开心吗?”   “与你无关。”   “真亏赤司征十郎顶着一头耀眼的红头发,都不知道被绿了几次了。”大冈枫耸了耸肩膀,“贵圈真乱。”   “大冈枫,我不想再与你胡扯八道。你最好别再弄出妖蛾子。   订婚并不代表结婚,我会想办法在这之后解除婚约,在不影响彼此家族名声的基础上。”   迹部抬脚离开后,大冈枫脸上讽刺的笑容尽数消失。   她托着下巴,翻看着手机。   手机背景是一个白发少年的侧脸。   她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白发,是染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样子凶一点,能够吓到别人。   他看起来很凶,没什么朋友,但心地却很善良,经常会偷偷喂街上的流浪猫。   她发现她很会打架时,费尽心思制造了几场“偶遇”,想让他“英雄救美”,然后认识。   事先安排了好几个保镖装成不良中年人来“欺负”她,但他戴着耳机在吃栗子蛋糕,压根没听到也没看到。   第二次她又换了几个保镖装成不良中年人继续“欺负”她,但被一个叫真田弦一郎的老家伙路过,抢先了。   第三次她继续重复着相同的故事,她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果然出手相助,但是她家的保镖打得太卖力了,竟然把他给打昏了。   最后还是她把他送进了医院。   “你好,我叫木村抚子。”这个名字是她精心挑选的,绝对温柔的淑女名字,“前辈,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那人完全不鸟她,但她愣是在他身后折腾了四年,设计了无数次偶遇,尽管没得到任何回应,任何一个好脸色。   他可能对一只野猫露出微笑,却从来没对她笑过。   她在这之间追过很多人,只要有一点像他,她就奋起直追。   无论成功失败,她都觉得有趣。   她想到了姐姐大冈红叶,追关西的名侦探服部平次,那也是绝对勇猛,但却也是屡战屡败。   或许大冈家的女儿,注定就是感情里的loser吧。   他的母亲在咖啡店工作,她就买下了那家咖啡店,当幕后老板,薪水给她涨了三倍,还经常给她休假,让她能多陪伴他。   他喜欢吃栗子蛋糕,她就让那家店唯一的甜品变成栗子蛋糕。   他喜欢喂流浪猫,她就出钱置办了猫仁之家。   她可真能啊。   背地里明明比谁都霸道女总裁,在他面前还要装出饭都吃不饱的小可怜人设。   尽管如此,依然没有用。   他连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都扔在了地上。   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五年,一点用都没有。   而她的父亲终于知道了她在做什么,勒令她停止倒追。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红叶倒追男人反倒得到了家里的支持,还得到了管家伊织的帮助。   【服部平次的父亲是大阪府警本部长,你追的那是什么货色?服部平次少年成名,又是东都大学的高材生,那货色呢?你以为他母亲未婚先孕能生下什么货色?他母亲又能是什么货色?】   大冈常从来都用“货色”来称呼她的心上之人,亚久津仁。   确实,他是母亲未婚先孕生下的,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经常打架,生出各种祸端,连大学也没念。   每一点,都是大冈家族不能忍受的“污点”。   她也曾激烈地反抗过,后果就是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甚至彻底被断了零花钱的来源。   她的咖啡店几乎不盈利,猫仁之家又是非盈利机构一直需要花钱的,没有资金来源,该怎么办呢?   她只有厚着脸皮跟四处跟朋友借,借不到了就卖掉自己的东西,跟姐姐借,姐姐红叶却劝她:“小枫,不能换一个目标吗?”   她固执地摇头:“不要,他很好,没有人比他更可爱了。”   他的可爱,只有她发现了。   真好呐。   红叶淡淡道:“可他不喜欢你啊。”   不喜欢是个硬伤,比千刀万剐还惨。   你可能拥有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你可能愿意为了你喜欢的人肝脑涂地,   但只要他说一句不喜欢你,   你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她好不容易将他灌醉,扒了他的衣服,却什么也没做成,只在他的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跳声。   一分钟六十下,很健康。   他醒来时,第一时间就溜了。   她不死心地DIY了很多验孕棒,总算做出了像是真的避孕棒想骗他,想以这种low爆了的方式套牢他,他又溜了。   但真正让她放弃地还是她父亲的那句警告。   【你不怕丢尽家族的脸面,那你怕不怕他永远消失在日本呢?】   她怕啊。   怕的要命。   于是她终于彻底妥协了。   她按下更新键,更换了手机的背景图片。   那个白发少年终于走远。   她低头,拆开迹部柊希的礼物盒。   原本以为是会是项链宝石之类的俗物,却发现是一大盒手工巧克力球。   五颜六色,每一颗都做成了小动物形状。   她想,这个未来的婆婆,意外地可爱嘛。   她拿起一颗小猫形状的巧克力球,咬了一口。   甜甜的,香香的,甜蜜在唇齿间绽开。   这让她想起情人节那天,她亲手做了一盒巧克力送给他,他不要,她说了很多遍“前辈吃了牙不会疼哒”,他依然不要。   最后她独自一人,在落满大雪的大树上,吃光了一整盒巧克力。   味道和这个一样好。   吃着吃着,她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她觉得怅然若失,可她到底失去了什么呢?   她在泪眼朦胧中,发现盒子里还放了一张金色的小纸条。   上面的字迹端正而清晰。   【三井唯,一天三颗,不要过量,防止蛀牙:)】   “迹部景吾你这个笨蛋,连礼物都送错人了,不过我会全部吃光,绝对不会还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唯现在的心情和村哥差不多,有些事情知道了却不能讲出口╮(╯▽╰)╭ 第47章 戏精的表演   “你不喜欢这条裙子, 是吗?”   三井御人冷淡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三井唯眨了眨眼睛,看向他手里的一支口红。   他的背后是面镜子。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 陌生的样子。   乖巧的姬发式,化了妆,眉形修成了柔和的形状,涂成微粉的眼皮下是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整张脸再无平日的半点英气与冷漠, 铮铮傲骨似乎被一并抹去了,即使面无表情, 看起来竟也是温柔顺从的。   不喜欢的又岂止这一条复古长裙,还有两英寸高的鞋子, 从来都不戴的帽子,以及搭配好的淑女手提包。   “……不是很习惯。”   没好意思说不喜欢,只能说不习惯了。   三井御人握着口红管,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擦了擦。   她看到镜子里的人立刻更加生动、明艳, 光彩照人。   这身衣服是三井御人挑的,妆也是他化的, 甚至连头发都是他亲手剪的。   三井唯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外科医生, 切人切骨头很厉害,不知道他竟然还会化妆。   ……她对她的父亲,果然了解甚少。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吧。”三井御人淡淡道, “赤司家的人, 品味就这样了。”   三井唯点头:“是。”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他家少年, 否则你的以后都要这样过。”三井御人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前期必须培养他们对你的好感,以后你想做什么都会容易很多。但千万记得,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   “是。”   三井唯心想,好感值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建立的?况且三井御人为什么会知道赤司家的品味?   她又回屋拉小提琴,背诵了一些关于英国的人文风俗,以及她“英国留学”时发生的趣事,这些都是编排好的资料,以应付避不开的闲聊。   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家仆过来告诉她:赤司少爷来了。   三井誉士夫对赤司家的人一向是跪舔的态度,即使是小少爷赤司征十郎,也让他大意不得。三井唯轻轻将手里的巧克力球放下了。   ……不能吃,吃了牙齿会变黑,一开口说话就丢脸了,也不能拿在手里。因为三井御人告诉她,一定要双手拿包。   走路是这几天都在练的,速度和迈出的间距是经过精准计算的,确保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轻稳。   当她出现在赤司征十郎面前时,看到他微微晃了晃神。   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人。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然后坐进了同一辆车子。   今天她作为赤司征十郎的女伴出席迹部的订婚晚宴,但他还没有看到赤司征十郎的父亲赤司征臣。   在车上,她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着赤司征十郎,后者正在专心地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过。   她也打开手机,屏蔽了三井寿,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心情复杂】。   心情怎么可能不复杂呢,几乎是想了一个晚上大冈枫、迹部景吾和亚久津仁之间的混乱关系,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迹部会喜当爹的这种令人牙疼的事实,在“to say or not to say”中抉择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假装不知道。   脑子里咯吱咯吱都是小提琴的声音,还有各种无中生有的“英国留学的故事情节”。   ……她还会看到赤司征臣。   赤司征十郎不说话时,只用那双沉寂的眼睛凝视着,已经很给人压力了,更别提他那被人传成鬼神般的父亲赤司征臣了。   三井唯并不怕他,但也隐隐感到紧张。   她想起在赤司家打工时,有天晚上赤司征十郎还带她去他的全息乐园,那时的场景如梦如幻,他也比现在有趣的多。   朋友圈很快有人回复,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怎么了】。   只有网友征途是星辰单独小窗了她,发了一个“小狗抱抱”的表情给她。   她回复道:【征君,马上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晚宴,我怕我会搞砸它。】   征途:【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了。】   三井唯:【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穿着,鞋跟很不舒服,裙子也很长,手拎包太小,连包薯片都塞不下。我还是觉得背着双肩包好啊,可以放很多零食。】   征途:【。。。】   三井唯:【别人都不知道我很能吃的,因为我平日里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别人跟我说话时,会认为我在思考,其实我都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征途:【。。。】   三井唯:【征君,我今天要当众表演拉小提琴,都是我那便宜爷爷的主意,我就怕我一激动把琴弓扯断了。】   征途:【不会的。】   三井唯:【我就会一首,万一演奏完了,有人起哄再来一首怎么办?】   征途:【不会的。】   三井唯:【我那便宜爷爷还让我假装会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几个国家的语言,可是我一句都不会。】   征途:【你爷爷戏真多。】   三井唯:【他就没想过吗,万一有人用德语跟我说话,我该怎么办?】   征途:【装哑巴或者装牙疼。】   三井唯:【连你都笑话我。】   她一连发了三个“兔子喷火”的表情。   征途是星辰最后回复她:【别担心,会有人帮你的。】   三井唯:【但愿如此。】   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赤司征十郎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还是赤司先开了口。   “今天,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目光沉着而冷静,带点不动声色的良善,让她稍稍得到了些许安慰。   “嗯。”   *   夜晚的迹部宅灯火通明,整片天空被映衬得恍如白昼,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天际。   来宾们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分不清真诚还是套路的祝福,唯有满院的草木静默着。   赤司征十郎一路带着她,两人挽着胳膊,并肩走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赤司征十郎作为日本三大财团之一的赤司家族的继承人,肩负的责任巨大,但他在待人接物方面极其稳重得体,全程没有一句令人感到不适的话——尽管有些人真的就是来挑衅和膈应他的。   三井唯在这点上倒是蛮佩服赤司征十郎的,他清楚,他首先是赤司,然后才是赤司征十郎。   家族的荣耀永远第一,最后才轮得到个人喜恶。   两人在转角处的长廊上遇到了迹部景吾。   这场订婚宴并不是按照日本传统的订婚仪式举办,一切都是按迹部家人西式化的品好。   迹部景吾一身深紫色西装,中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之前对订婚的不满态度。   赤司淡声说:“恭喜了,迹部君。”   迹部回握他的手,也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而后看向三井唯,笑道:“我以为今天会看到彩虹。”   三井唯想到自己昨天说会穿的五颜六色,弯了弯嘴角:“迹部君说笑了。”   赤司与迹部交谈了几句,就带着三井唯去了一间隔音效果良好的屋子。三井唯起初还不明白是做什么,直到仆人拿来了小提琴,她才明白过来。   三井唯看着赤司熟练地拉着小提琴,那引人入胜的优美琴声,才是一个天赋极高又从小练习的人应该有的水平呐。   哪里像她这种学了几天就敢装天才的假货啊。   ……真的要被三井誉士夫的盲目自信给气死了。   赤司淡声说:“来练习吧,有不协调的地方马上纠正,时间不多了。”   三井唯听话地奏了一曲《爱之喜悦》,这也是她唯一会演奏的曲目。   整支曲子风格欢快明丽,充满祝福,倒是很适合今天的场合……当然,如果不合适的话,老师也不会挑了。   三井唯此刻内心所想的是熬过这一劫,她就把小提琴给砸了,焚琴煮鹤……不,焚琴煮鸡。   赤司静静地听着,三井唯没有拉错,就是音色过于呆板,没有表现力。   “右手放松一点,恩,这样握着,拇指贴在这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整学会一首曲目,已经很不容易了,然欲速则不达,很难出彩。   三井誉士夫给她强加的压力太大,赤司心想,若是她勤加练习,日后必定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替她纠正姿势,靠她太近,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这味道……简直跟幸村精市身上的一模一样。   ……有点不可描述。   赤司征十郎在她练习的差不多时,将一根黑色的丝带绑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   “绑着的话,或许手不会滑。”而且说不定会有其他用处,他想。   *   晚宴时光,三井唯终于见到了赤司征臣。   赤司征臣与赤司征十郎两人只有眉眼相似。   他的脸很瘦,下巴线条优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冷淡的高贵。   他看了三井唯一眼,眼神渐渐沉凝。   只那么一眼,三井唯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小伎俩在他面前都无处施展了。   幸而他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对她,既没有不满,也没有赞赏。   他身边的女伴倒是很友好朝她笑了笑。   三井唯自然也看到了三井誉士夫和他的女秘书。以及隔过人群,站在窗边晃着手里酒杯的三井御人。   三井御人没有带女伴,倒也是自得其乐,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赤司征臣朝他走过去,三井御人侧过脸,慵懒地抬眼:“征臣,好久不见。”   赤司征臣淡淡道:“才七年,还不算久。”   “七年了,我们都老了……哈,对我的女儿还满意吗?”   “……你还真是费心了。”   三井御人微微笑道:“是吗?有没有一种初见诗织的感觉?”   “没有。”   “明明就有。”   ……   直到轮到三井唯演奏小提琴时,两人才停止了交谈。   但奏响的并不是一个人的琴声。   是两个人。   三井唯的目光落在了正专心演奏的赤司身上,她总算是明白了三井誉士夫的用意。   也并不是只有三井誉士夫才有这样的用意,在今晚一展才艺的富家女太多了,有表演和歌的大冈红叶,也有表演钢琴曲的德川真舞……大家也只是通过这个晚宴,来达到展示自己的目的。   刚才到她表演前,赤司出乎她意料地多拿了一把小提琴,并问她:“我和你一起,你是不是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跟着我的节奏来就好了。”   她跟着他的节奏,竟然一点没乱。   周围鸦雀无声,心一下子就远了。   ……对了,这原本就是一首欢快的祝福的歌曲呀。   一曲毕,众人还沉浸其中回味。   赤司回过头,朝三井唯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围掌声响起,三井誉士夫很会挑时间地介绍了他“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孙女三井唯,以及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下月订婚的事。   想与赤司家联姻的家族很多,但僧多粥少,赤司家族这代只有一个儿子,因而赤司征十郎在他们眼中几乎是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今晚的焦点大冈枫从人群中走出,优雅地笑着:“三井桑和赤司君的演奏真是默契,真不愧是已经有了婚约的两人。”   顿了顿,她又说道:“刚才你们两人演奏得过于默契,我甚至都不能分清楚两种音色,好想知道你们谁更胜一筹。赤司君的演奏我听过很多次,我想请三井桑再演奏一曲,当作今晚送给我的礼物,可以吗?”   “曲目我可以自己挑吗?可不可以是我喜欢的《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我真的太开心了,今晚能欣赏我最喜欢的小提琴曲子,谢谢你们。”   三井唯压根都没听过《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心道这么快就有拆台的了。   情况不妙啊,她要装体力不支晕倒吗?   三井誉士夫应该在她的人设上再安排一个体弱多病的特征呀。   大意了大意了。   她正准备装晕,赤司征十郎先她一步,淡声道:“抱歉,大冈桑,唯的右手在上周因为救我的雪丸受伤了,医生说不能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他握起三井唯那只绑了丝带的手,眼波流转,“但是唯坚持,想为你和迹部君送上祝福。若是你想听其他曲目,可否等到她痊愈之后。”   ……妙啊妙。   赤司征十郎这一番话虽然虚伪,但既替她拒绝了大冈枫的要求,又抬高了她……手受伤了还要坚持演奏为他们送祝福,这是多么善良隐忍的姑娘啊。   正确的人设应该是这么艹出来的,看着点,三井誉士夫,你安排的那些人设太假了。   而且还无形中秀了一把恩爱,虽然不知道雪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估计是只乌龟吧,但赤司指明是他的雪丸,她是为了他的所有物才受了伤,而他竟然也放下身段与她合奏,现场可没有哪个男士表演的……况且因为她手受伤,刚才的曲子里即使出现音不准的地方,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三井唯心里赤司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许多,但她仍然假意道:“没关系,我的手已经不疼了,大冈桑喜欢我的曲子,我真的很高兴,我还可以再演奏十首……”   “不许勉强。”赤司征十郎握住她的手,语气强硬了几分,活脱脱一股霸道总裁范,“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啧啧。   多么虚伪又特么让人牙疼的狗粮。大冈枫知道三井唯是个速成的草包,但她不能强迫一个“伤者”,更不可能去拽开她手上的丝带,让大家看看她其实是装的。   如果是三井唯自己说这样的话,她肯定会让她没有台阶下,但她不可能打赤司征十郎的脸,只能表示歉意:“对不起,三井桑,我不知道你手受伤了,我还以为你手上的丝带只是时髦的装饰品,因为一般手受伤了医生都会绑上白色的绷带。”   ……丫的,还拆台。   三井唯继续死撑着:“用丝带是赤司君的主意,他说白色的绷带太显眼,用漂亮的丝带可以不让大冈桑发觉并担心……因为我想和他合奏一曲,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合奏,因为我天赋不高,有些担心会拖累赤司君。”   说罢还垂眸装出一点羞涩。   赤司淡淡道:“是我自作聪明了,还是让大冈桑知道并担心了,很抱歉。”   大冈枫此刻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但还要装出感动的样子。   迹部景吾在二楼看着几人的戏码,无奈地扶额,一群让他牙疼的戏精。   可因为这几人表演太到位,居然让周围的人都信了。   还真是自古真情留不住,从来套路得人心。   三井唯借口补妆,独自一人去了后院,在她那天被蛇咬的地方呆坐着。   蛇倒是真性情,想咬你就咬你,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跟你说一堆笑里藏刀客套话,每句话都是试探,都有陷阱。   有点累。   身心都有点。   穿习惯了平底鞋的脚有点疼,长裙又不是很舒服,还不能流露出“劳资累成狗了好想狗瘫”的表情,要时时保持着优雅娴静的姿态——这才是赤司家需要的,三井家需要的。   ……   迹部走到后院时,看到三井唯坐在无人的地上,嘴巴里鼓起一口气,用手拍了拍左边的脸,然后气跑到了右边,又拍了右边的脸,自娱自乐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得意很明朗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迹部认识她以来,看到的最真实的笑容。   她偶尔冷笑,嘲讽地笑,因为客套礼貌疏离的微笑,更多的时候表情很淡,近乎无情。   而此刻的她像个小孩,与里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迹部君。”   三井唯看到他来了,从脸上移开了手,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迹部心道,戏精又开始假正经了。   他朝她伸出了手,手心有一颗包装好的巧克力糖球。   “三井唯,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能让戏精现原形的只有巧克力糖球了:)   三井唯仰起脸看他:“所以,这是奖励吗?”   “一部分。”   三井唯伸手去拿,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迹部挑了挑眉:“怎么了?”   几天前她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她一口气吃下了很多巧克力糖球,跟金鱼一样毫无节制,一直吃到他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但现在她竟然犹豫了。   三井唯想,吃了巧克力糖球,牙齿会变得黑乎乎的,说不定口红也会被蹭掉。   ……太麻烦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机智征,巧克力糖球大佬部,以及在征哥回忆里一闪而过的村哥︿( ̄︶ ̄)︿   写了将近六千字,快喘不过气,潜水的小可爱们也上来喘口气吧。 第48章 迹部受伤了   “怎么, 又在假正经了?”   ……看她的样子,明明就很想要。   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也不为过。   三井唯故作严肃地重复了一遍:“不是假正经,就是不要了。”   “真不要?”   “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   迹部嗤笑道:“对,你是长大了。听说你不仅从英国留学回来, 会拉小提琴,擅长马术和西洋剑,还一下子学会了四国语言,来, 说一段德语听听。”   这段善意的调侃让三井唯顿时羞愤不已,冷声道:“迹部君, 连你也要看我的笑话吗?”   迹部看着她虽然没什么表情, 却已经涨红了的脸颊,粉粉的眼皮和轻咬的嘴唇,不由得起了玩心。   他勾起手指, 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敢抄袭本大爷的人设。”他挑了挑眉,得意道, “这些明明都是我擅长的东西。”   三井唯作为一个三天内火速包装成高端的上流菁英实则是什么也不会的草包, 内心本就十分郁闷,可自己明白是一回事, 被当场拆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同为知情者, 看看人家绅士赤司征十郎,处处维护她, 与拆她台的大冈枫斗智斗勇, 就是没让她出一点洋相。   反观迹部景吾, 居然还来主动挖苦她。   “可不是吗?多才多艺的迹部君可以说是淑女典范了,所以才抄袭你啊。”   三井唯特意在“淑女典范”上咬了重音。   但迹部因这个称呼感到生气,反而很满意:“可不仅仅是淑女典范,本大爷更是绅士典范。”   三井唯看着彻底沉迷在自己是典范生的自我恭维中的迹部景吾,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赤司征十郎从不远处走来,三井唯看到他,赶紧从地上起身,在迹部戏谑的目光中,端正了站姿。   “你这样不累吗?”   迹部在她耳边极轻地问了一句,而后抬脚离开。   他在与赤司征十郎擦肩而过时,挑衅地望了他一眼。后者全然没有在看他,径直向三井唯走去。   “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支口红。   “三井叔叔让我拿给你的,你忘记拿了。”顿了顿,他又问道,“你是不是累了?”   和迹部问的问题几乎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赤司在问完后补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能再麻烦他了。   “真的没关系吗?”赤司的话里有一点担忧,“你之前似乎并不常穿高跟鞋。”   “……我总会慢慢适应的。”   这倒是真话。   三井家族即使是女园丁,也必须穿着高跟鞋和过膝的裙子工作。   三井誉士夫别的本事没有,对礼仪倒是极为看重。她想要穿着平跟鞋和短裙,背着双肩包狂奔是不可能的了。   ……有得必有失。反过来,有失必有得。   这世上,不会有白白付出的东西。   她想知道的结果,时间一定会告诉她。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   行至中庭,一个藏青头发的俊美青年朝赤司征十郎和三井唯款步走来。   赤司叫了一声:“哥哥。”   青年点点头,目光落在三井唯身上:“小征,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小唯吧?”   赤司向三井唯介绍道:“他是我的表哥,德川真武桑。”   德川真武,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已经是德川家族的现任家主了。   这位家主几乎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妹妹德川真舞。   以上,来自三井誉士夫叫人科普给三井唯听的内容。   德川家与赤司家是表亲,赤司征十郎在母亲去世之后,与那边的人并不常来往,与德川真武也是近年在工作上有业务往来才逐渐熟悉的。   三井唯对德川真武有点莫名的好感,毕竟德川兄妹俩在某种境况上可以说与她和三井寿同病相怜。   连年纪设定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德川真舞是个聋哑人,虽然能弹奏美妙的钢琴曲,但几乎是全是靠肢体触觉感受声音的震动。而德川真武,据说……也是疾病缠身。   “德川桑,请多多指教。”   三井唯想到德川真武刚才说她是赤司的女朋友,这一点似乎……还是不解释了吧。   德川真武亲切友好,全无大家族继承人的严肃和坚毅,她拿出手机晃了晃:“小唯,加个好友吗?”   “……好。”   这位意外的自来熟。   通过好友添加后,德川真武顺手截了一张图给她。   是藤泽新闻网上的头条。   【赤司家族下任家主提前公布婚约,深情共奏爱之喜悦。】   ……又长又肉麻。   封图是赤司握住她的手,替她拒绝大冈枫要求时的照片。   因为是演戏,所以戏演得很足,活脱脱的“霸道总裁深情护妻”的典范。   文章内容比他们演得戏还浮夸,三井唯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她忍不住吐槽:“这事过去才一个多小时吧……”   怎么就上了头条了?   如果她知道头条新闻是三井誉士夫花钱买的,内容也是她家的公关团队写的,她估计要无语到吐血。   德川真武眨眨眼睛,笑道:“现在是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任何能博人眼球的新闻,无论是好是坏,传播速度都会很快。当然了,你们应该庆幸这是一条好新闻,全日本的民众都会为你们祝福。”   三井唯不是第一次上这种头条了。   上一次是在大阪游乐园发生云霄飞车事件,幸村和她都上了新闻。   标题也很浮夸:【女友命悬一线,小伙为爱抛头颅、洒热血!】   幸好那则新闻保护隐私,给他们化了名。   三井唯对媒体和八卦有些抵触情绪,不想再和德川真武聊“她和赤司的感情故事”。   她借口补妆离开了一下,这次是真补妆。   她在洗手间擦口红时,擦了几次都不满意,干脆用水洗掉重擦,结果越洗越不干净,最后不得不用手又搓又拽。   背后有人问她:“你这张嘴是移植了你仇人的吗?”   她回过头,看到三井御人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门边,只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我来替你擦。”   他手里拿着卸妆水和卸妆棉,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唇边的红痕,然后又轻轻替她涂好了口红。   最后又在她的唇上覆了一张纸巾,擦上了一点散粉。   “以后你先涂中间,然后再从侧面向里面擦,动作轻一点。”三井御人移掉纸巾,将口红盖好,还到了三井唯的手里,“小窍门,用一点散粉可以减少掉色。”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会化妆?”   三井御人敛眸,淡声道:“我结过七次婚,除了你妈妈,之前的女人都很能折腾。”   三井唯心里感慨万千,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父母不是原配,但不知道三井御人竟然在那之前结过六次婚。   那他岂不是有很多孩子?   一个女人生一个的话,她至少还有六个在外的哥哥姐姐吧?   三井御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我只让你妈妈怀了孕,子嗣方面只有你和阿寿,放心吧,三井家族不会再有其他继承人。”   “……”   对于自己的父亲,即使再想吐槽,表面还是要恭恭敬敬的。   三井御人替她整理完,叮嘱道:“今晚你就和赤司征十郎在一起,无论到哪里,都让他陪着,不要离开半步。”   “是。”   “如果你因为乱跑而生出事端,我会打断你的腿。”   “……是。”   三井唯悻悻地从洗手间出来,心道跟紧赤司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恩,今天就破例乖巧一次吧。   她从楼道里走过,视线好巧不巧扫到对面的高楼,她看到有一个人影翻了进去。   她停下脚步……   ——那里是迹部景吾房间所在的楼。   那道人影动作很快,几乎不输于她这个爬墙专业户……会不会是迹部家的仇人混进来了?   三井唯根本都不用脑补谍战片,她自己就经历过不少仇杀,对这里面的套路很清楚。   说不定就是迹部家族商业上的仇人,准备在迹部家继承人订婚的日子上生出事端,搅黄了这件事。   坦白说,这个订婚晚宴若是被搅黄,三井唯甚至是高兴的,前提是不危害到迹部景吾的人身安全。   “滴——”   手机短信提示音。   是赤司征十郎发来的消息:【你在哪里?】   她匆匆回复了一句:【抱歉,我肚子疼,十分钟之后回来。】   然后她提起长裙,快速往那边飞奔而去。   *   “……亚久津君。”   没有看错,门外站着的,确实是亚久津仁,大冈枫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嫌疑人选。   亚久津仁冷冷地瞪了三井唯一眼,凶相毕露,但没有吭声。   因为屋子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是大冈枫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父亲,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和迹部景吾订婚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亚久津仁带过来?”   “怎么不能带过来,他现在是我为你请的保镖,签了五年的雇佣合同呢。”   三井唯非常愤怒,这安的是什么心?   不仅让迹部喜当爹,替别人白养孩子,还给他安排情敌当自己未婚妻的保镖。保镖不就等于朝夕相处吗?这不就表明了要将迹部一绿到底吗?   迹部为人又很热血仗义,万一还特别器重这个亚久津仁,将自己的未婚妻放心地交给他照顾——   停!   打住!   不能再想了!   “他一个父不详的野种凭什么进我大冈家的门?你还要在他面前玩贫穷少女的游戏吗?连他妈的工资都是你从家里拿钱的,他知道吗?!”   …   ……   ………   “够了,大冈常,你的嘴脸和你的名字一样恶心。”   “啪——”   ……   三井唯听到耳光声,以为亚久津仁会激动地冲进去,但是他没有。   他已经离开了。   那一头白色的头发消失在走廊拐角,看起来竟十分落寞,里面也有人出来,三井唯赶紧闪到了一边藏好。   等人离开后,她蹑手蹑脚进去,想单独跟大冈枫说几句话,大冈枫是背对着她的,看不到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赶紧藏到了角落的柜子后面。   “大冈枫,你动作快点,马上就到我们两个男女主角出场了。”   ——是迹部景吾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大冈枫淡淡说,“迹部,你进来吧。”   迹部推门而入,看着穿着晚礼服坐在地上,背对着他的大冈枫,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迹部君,现在也只有你关心我身体舒不舒服了。”   “……你哪里不舒服?”   “迹部君,我太累了,这几年来,我都太累了,明知道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游戏,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一无所有……”   迹部听着完全听不懂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心道这女的又在搞什么妖娥子了?   大冈枫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却泪流满面:“我很抱歉。”   她握着手里的水果刀,奋力向自己的脖子戳去。   “……迹部。”   大冈枫睁开眼睛,她并没有受伤,迹部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脖子前。   水果刀刺在了他的手臂上,刹那间鲜血涌了出来。   迹部暗骂一声,心道刚才就不应该贪凉把西装脱了,只穿了衬衫。若是穿了西装说不定挡一挡就不会受伤了。   “你发什么疯?我不是说了,先订婚,之后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迹部夺下水果刀,往墙角扔去,差点插到躲在那里的三井唯的头上。   “难道比起和我订婚,你宁愿去死吗?”   “对啊,和你这种人一起,我生不如死啊。”   这句话太伤人自尊,迹部捂住自己的手臂,冷冷道:“既然如此,我替你去告诉你的父亲。”   大冈枫想到了大冈常说过的话,扑过来阻止他:“不行,不能告诉我父亲,我不能解除婚约,他会打死我的。”   她痛苦极了,压在迹部的手臂上摇晃着。   迹部重心不稳,被她扑在了床上,手臂上的伤处被压到,痛得要命,衣衫也被她扑乱了。   “你连自杀都不怕,还怕他打你?”   “迹部君!”   三井唯从角落里跳出来,一脚踢开了大冈枫。   这一脚用尽全力,没有留情,将大冈枫踢翻在地,很久都没爬起来。   三井唯看了看迹部染红的手臂:“我马上去叫医生。”   迹部拦住她:“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件事公之于众,她就完了。”   这件事太过复杂,大冈枫前后人设差别太大,几乎是彻底崩了。   要是他的祖父知道实情追究起来,对哪边都没有好处。   三井唯看了大冈枫一眼,漠然道:“她完了就完了吧,是她对不起你。”   ——她戳伤了你却不道歉。   ——她还未婚先孕让你喜当爹呢。   ——她那么对不起你,你却依然选择不伤害她。   ——迹部景吾你这个笨蛋是圣父吗?   迹部缓缓道:“她和我一样,对家族的安排不满,仅此而已。”   只是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把愤怒都发泄出来了而已。   说到底,愤怒也只是因为对现状,感到无能为力。   三井唯顺从地拿来药箱,替迹部绑好手臂,突然一阵心酸。   ……这是一个命运多么悲惨又圣父的青年啊。   不仅被强迫联姻,还被喜当爹了。   被人伤害还得顾及她的名声和未来。   他凭什么啊?   凭什么?!   她忽然俯下身子,伸手抱住了迹部,然后用力地抱了抱。   她被很多人抱过,比如三井寿,比如月见山玲,比如不二周助,但是她从来没主动拥抱过任何人。   但她觉得不擅长说话安慰别人的时候,只有拥抱这样的肢体语言才能给人宽慰。   迹部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这是她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笑了笑,任小姑娘抱了很久。   她在他耳边说:“迹部君,你和她解除婚约吧,她配不上你,死也配不上。”   迹部心道,现在解除,谈何容易?   今天来的全是日本最有影响力的家族,商政界名流,无数只眼睛看着呢。   各大权威新闻社的记者们应该已经预先写好了关于这次订婚晚宴的报道,只为等候落幕之时的配图了。   迹部家族,大冈家族,一个关东霸主,一个关西霸主,这样的联姻是众望所归的强强联合。   ……突然宣布解除婚约,用什么理由呢?   “迹部君,你就说她要杀你,你家里人总不能看着你和一个杀你的女人订婚吧,我就是人证啊,她这是谋杀,我们让她坐牢去吧。”   三井唯的话让迹部好气又好笑,这小姑娘竟然连这种想法都能讲出来。   的确,她说的也有部分道理,将大冈枫误伤他的事直接讲明,迹部家的公关部门会给他安排好一切,又有目击者三井唯,他非但能顺利解除婚约,迹部家也不会太丢脸,毕竟他们是受害方。   迹部秀吾就算再心血来潮,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给自己安排联姻了,他也能尽快回英国去了。   ……可大冈枫也算是完了。   彻彻底底完了。   等待她的,将会是来自两个家族最严厉的惩罚,他能不明白?   ……   “好了,起来了。”   迹部拍了拍三井唯的肩膀,轻声说道。   三井唯在松开手臂抬头的瞬间,嘴里被塞进了一块糖球。   甜甜的,香香的,是之前她说不吃了的巧克力糖球。   “放心,本大爷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迹部一手捏着糖纸,一手勾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弹,“至于你嘛,负责吃巧克力糖球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大冈童鞋是戏精,真戏精,下章戏精大爷PK戏精大冈。   心疼大爷,也心疼在小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村哥(村哥:我还有两章上线,站我的别跑啊) 第49章 交给爸妈   迹部景吾起身整理好衣服, 看了一眼在地上蜷成团的大冈枫:“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出去, 就留在这里休息,有需要的话吩咐佣人, 其他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父亲那边我也会给他交代。”   手臂隐隐作痛, 这个伤口因为位置特殊只能隐瞒,若是说自己是不小心割到了,别说想蒙蔽迹部秀吾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欺骗智商。   他对大冈枫没有任何好感甚至算得上是厌恶,这个女人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两人的处境其实也差不多, 这种不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家族联姻确实应该取消。   开什么玩笑, 不想和他订婚宁愿去死, 人命有这么廉价吗?   要是真有个万一, 后面还有女人敢嫁给他吗←_←   三井唯还在问他:“迹部君, 真的不把她交出去吗?”   “……”   她一路都在问, 迹部听得牙疼, 烦得想用巧克力糖球塞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话, 但口袋里已经没有存货了, 倒是给她准备了一盒放在休息室,还没来得及送给她。   大冈枫看着两人走远, 才从地上慢慢坐起, 平复了情绪。   她朝向墙角抬了抬下巴, 眼神冷冽:“为什么我要演这出脑残戏?”   靠窗的角落里倚着一个人, 姿态慵懒,双腿交叠,脸上盖着一本书。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他露出的修长白皙的脖颈。   “当然有意义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脸上的书本滑落,露出了原本苍白俊美的容颜。   到刚才为止,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脑残戏就是专门演给脑残看的,你不是很想解除婚约吗?”他顿了顿,又说道,“想解除婚约,又不想反抗家族,还想和男朋友甜甜蜜蜜。你说,这世上的好处凭什么都让你占尽了?”   “迹部景吾他真的会解除婚约,并且不影响我的名声?”   大冈枫边问边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盒,抽出了一根。   那人按住了她的手,拿走了打火机:“你今天可不能抽烟,会留下最讨厌的烟味…迹部君他当然会担下所有的责任,因为他是个仁慈的蠢货啊。”   大冈枫声音有点闷:“……也许他真的有点蠢。”   那人淡笑道:“不仅他蠢,连一向谨慎的小唯也跟着他犯了蠢。大冈桑,你运气真好,今天非但能解除婚约,还能变成众人同情的对象。”   大冈枫警惕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只是想不担骂名地解除婚约,并不想受众人同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那人脚步顿了顿,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头。   “你别害人……”   “德川真武,你不能害人……”   大冈枫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里,有一点后悔,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   “各位来宾,感谢出席……”   迹部景吾一身笔挺正装,神采奕奕地站在台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家父迹部聆彦和家母迹部柊希二十周年的瓷婚纪念会。”   万脸懵逼中。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迹部家族和大冈家族的联姻吗?   不是迹部景吾和大冈枫的订婚宴吗?   刚下飞机回到家中连口热茶还没喝上的家主迹部聆彦听到这句话时五味杂陈。   他第一时间从懵逼中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妻子迹部柊希,后者眨了眨碧蓝的美丽眼眸,靠在他耳边说道:“这样的惊喜,聆桑喜欢吗?”   迹部聆彦轻抚妻子柔顺的金色长发,继续懵逼,真是惊喜啊,自家儿子居然还记得替自己和妻子举办瓷婚纪念会。   但是!!!日子根本就不是今天好吗?!   而且熊儿子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把自己最帅气的一面展现出来好吗?!   忍住!忍住!   高冷的人设不能崩!   迹部聆彦忍住将迹部景吾吐槽一顿的冲动,轻咳了一声,作出严肃地样子问妻子:“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他的订婚宴吗?”   柊希看了看四周,说道:“遇到麻烦了,小景不想订婚了,但是让别人白跑一趟不好,就把他的订婚宴改成我们的结婚纪念宴了,我们今年刚好是瓷婚。”   “……”还有这种操作?   熊儿子这是把他当成台阶踩着下了吗?   迹部聆彦冷冷道:“简直胡闹,我看他就是被惯坏了才如此随性,不考虑后果。”   柊希小声道:“聆桑,这是我的主意……我不想他为难。”   作为迹部景吾的母亲,迹部柊希绝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她明白自家儿子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要在这个时间点解除婚约,绝对是因为女方那边的问题才选择做这个毁约之人。   因为她一直教导他不能做让女生失望的loser。   半个小时前,迹部景吾告诉迹部柊希:“妈,我马上解除婚约,后果由我承担。”   迹部柊希虽然惊讶,但还是提醒道:“这可不是小事,你怎么跟今天的来宾交代呢?还有那个女孩子和她的家人。”   迹部景吾当然不可能把大冈枫发疯自杀的事情说出来,但他确实也没想到周全的解决办法。   他也让三井唯保密,不把那件事情说出去,三井唯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向他作出了保证。   ……罢了,所有的后果都由他一人承担吧,毕竟他是个男人啊。   “小景,你不给出一个交代肯定是不行的……”迹部柊希想了想,说,“你把你爸爸交代了吧。”   ——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让你为难。   “啊?”   ……   于是,便有了以上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虽然结果令人讶异,但毕竟迹部景吾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这些年他所策划的活动临时修改剧本也是常有的事。   “……聆桑,你爸那里,Michael管家正拖延着呢。”   迹部聆彦眉毛跳了跳:“Michael管家能拦得住他?”   他爹迹部秀吾就是断了两条腿也是个厉害角色,老管家能行吗?   (某个房间里的管家内心:聆彦少爷,我快顶不住了T_T)   先斩后奏这一招是迹部柊希全权指使的,听着迹部景吾在台上诚挚的发言,迹部聆彦仍然很计较:“可我们的瓷婚纪念宴并不是今天,今天办了以后就不能办了,否则就是一个笑话了。”   “没关系,小景搞错日期又不是第一次了。”迹部柊希摸了摸他的手心,小声说道,“反正看到聆桑的每一天,都像二十几年前初见时那样怦然心动。”   这话对步入中年的迹部聆彦很受用,他平生最享受的事就是听妻子撒娇,小时候偷偷看到迹部秀吾和迹部明子撒娇,差点把他看吐了,结果被迹部秀吾发现后以偷窥隐私的罪名狠狠惩罚地一顿……他想,迹部家的男人估计都是妻控。   在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时,他也不由得装出一副很受感动的样子。   就算他实在是想把打在他头顶的追光灯给拆了……也不能拆自家儿子的台吧。   熊儿子的锅,既然妻子柊希执意要他接,他也不能回避了。   迹部聆彦自小混迹商场,尔虞我诈见多识广,早已修炼成一只精明的狐狸,身上的正气又是家族成员中最少,真话假话信手拈来各自掺半让人分不出真假。   他迈着优雅地步伐,携着妻子柊希的手,缓步走上台。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表达了对于在场来宾的感谢,再表达了对妻子二十年来的感谢。   说着说着,还真把自己感动了。   恰一阵晚风吹来,将过道中的铃铛吹得叮叮咚咚,恍惚间像是掀开了回忆的某一个章节,让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东西。   第一次见面时,她是泰晤士河边金色眼睛的混血美人,穿一条和海水同色的长裙,对他微微一笑,他习惯性地上前搭了讪。   后来他想了想,她应该不是对他笑,而是对着他身后的河笑。   “我喜欢你的眼睛,像是日落时分最美的夕阳。”   一向在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贵公子迹部聆彦永远知道怎样使女人沉迷,衣领解开两个扣,露出精致迷人的锁骨,在他以为面前这个女人就要臣服于他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他永生难忘的事。   她掀起眼皮,抠出了两片金色的隐形眼镜,认真地告诉他:“我的眼睛是蓝色的。”   ……这是他一辈子最失败的一次搭讪,但从长远意义上看,也是最成功的一次了。   风流潇洒如他,就这么被套牢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拿这件事半开玩笑地教育三岁的迹部景吾:“小景啊,你要小心那些金色眼睛的女人,有些是假的哟。”   这件事直接导致小迹部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长期下来,练出绝佳眼力,一眼就能分辨对方是不是戴了美瞳。   二十年了……从她成为自己的妻子那一天起,风风雨雨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妻子柊希生性活泼开朗,嫁入不近人情的豪门本就是一种很大的牺牲。可也为了他,收敛了性情,默默为迹部家奉献了那么多年,尽管他也为她改变了很多规则,但确实也没办法给她像初恋时她向往的那种闲适平淡的生活。   毕竟他是家中独子,迹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肩负着一整个财团的命运,不可能抛弃家族的事业。他拥有了最美满的爱情和完整的婚姻,善良的妻子和优秀的儿子……如果可以,他想他确实应该希望迹部景吾也能像他一样得到源于自我内心的祝福。   迹部聆彦出色的口才感动了不少人,但仍有不请自来的记者尖酸地追问:“迹部聆彦先生,那迹部家族和大冈家族的联姻是不作数了吗?”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   迹部聆彦冷冷瞥了一眼远处的迹部景吾,用口型告诉他:今晚本大爷肯定要K你一顿。   而后他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满怀歉意道:“关于这件事,我有必要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歉意,由于迹部家族公关团队收到了我错误的信件,将我的名字和我儿子的名字写错了,发布了错误的公告……今晚大冈家族的家主,我三十多年的挚友大冈常先生也来到了这里——”   说罢深情的目光投向了同样懵逼中的压根是第一次见面的大冈常身上。   后者已经收到了迹部柊希的短信提示,虽然内心恼火,但并不好发作,也不能拆迹部聆彦的台,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共同的台,只能装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在此也宣布一个重要消息,大冈家族已正式确立与迹部家族有关信用体系和人工智能的长远合作计划,这是我和迹部财团的荣幸。”   迹部聆彦提前大方地宣布了这一计划,倒是出乎了大冈常的意料。原本递上的人工智能计划被握有日本最全大数据系统的迹部财团拒之门外,再三拜访后提出联姻,才算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而迹部秀吾是一块难啃的老骨头,远在国外的迹部聆彦又是出了名的精明狐狸,能拖则拖,从不轻易许诺,这次在众人面前承诺,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并且那句“这是我和迹部财团的荣幸”谦逊有礼,给足了他面子。   而迹部聆彦早在一年前就对大冈家的人工智能颇感兴趣,也看过他们家寄来的合作方案,只是人一直国外,暂时没有合作的机会,这次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被人问道迹部景吾和大冈枫的婚约,迹部聆彦则是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们一直是不错的朋友,至于其他发展,还要看以后的交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只要祝福即可。”   ……   台下的三井唯虽然对背了黑锅家的迹部家有些鸣不平,但仍然觉得有点异怪。   “这个大冈常先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啊。”   怎么刚才还抽了大冈枫一巴掌呢,至于亚久津仁那件事就更奇怪了。   一般的父亲只会让女儿远离他吧,最好是一生不见,怎么他就脑回路清奇到把亚久津仁聘为自己女儿的保镖呢。   她跟旁边的赤司征十郎吐槽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说了别人的坏话,赶紧闭了嘴。   赤司征十郎淡声说:“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与我父亲滔滔不绝,只是一个梦想家而已,说起来迹部先生的选择很正确,未来是科技和人工智能的天下。”   “嗯?”   等等!   ……从刚才起就一直与我父亲滔滔不绝!   ……从刚才起……   “赤司君,从刚才起,是什么时候?”   “你离开的时候。”   ……离开的时候,她之前离开是补妆,遇到三井御人后折返,然后碰到可疑的人影就跟了过去,直到事情解决才出来,前前后后有将近一个小时。   ……那她看到的大冈常和大冈枫是什么?   她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连德川真武在背后叫她都不知道。   “小唯,回神啦。”德川真武按住她的肩膀,淡笑道,“……今晚你都要站稳哦。”   *   迹部景吾处理完手里的事,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再见了,大冈枫,以后绝对不要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被自家老爸K一顿是逃不掉了,估计无论多晚都要来一场西洋剑比赛。   至于老妈,他欠了柊希一个天大的人情……很难还清了。   迹部打了个电话给远在英国的Leon:“不出意外,本大爷明天就回来了。”   “Keigo,你不是在订婚吗?不陪陪你的小未婚妻吗?”   “解决了。”   “啊?”   “Leon,”迹部景吾脑子里满是迹部聆彦牵着迹部柊希走过长廊的情景,弯了弯嘴角,“我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啊?”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的迹部景吾立马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后天天气好,一起去骑马吧。”   “笨蛋,这两天每天下大雨,后天也下雨。”   “放心,本大爷的万丈光芒会让大雨止住,雨过天晴。”   “你现在不是吹牛,是吹大白鲨了。”   ……   他闲聊了半个小时,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走出拐角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精心准备的盒子,里面是他要送三井唯的巧克力糖球。   他不知道的是,盒子里装的,也并非他的糖球。   所有珍视的物品,都在不知不觉中,或有意或无意地被替换了。   作者有话说   真武桑是这文里的BOSS(算灭霸吧),人物关系设定比较复杂。   土妈准备的礼盒和土土是一样的,所以土拿错了。   设定土的性格部分遗传自土爸,但比土爸正直的多。   下章又搞事。   下章村哥出场。 第50章 人设崩塌   “迹部君, 你就说她要杀你, 你家里人总不能看着你和一个杀你的女人订婚吧,我就是人证啊, 她这是谋杀,我们让她坐牢去吧。”   三井唯静静地跪着, 听着三井御人手机里点开的音频。   这是一条推送不到二十分钟的热搜新闻中的内容。   但是点击量已经破十万了,很快就被顶上了前三条。   头条新闻是迹部财团和大冈财团关于人工智能和互联网大数据宣布合作的事宜。   第二条是迹部聆彦手误发错邮件把自己二十周年瓷婚纪念会打成了继承人迹部景吾订婚的闹剧。   很牵强的理由,网上质疑的声音仍然很多, 但两家算是已经给出了交代。   迹部聆彦对于自己的应变和胡扯能力相当满意,这件事原本已经逐渐平息,又被第三条新闻彻底打脸。   【完美人设崩塌, 三井唯:对不起, 比我好的女人都该去死】   这篇文章应该是精心策划的。   完整叙述了她所有的“不堪经历”, 那些与豪门相当违和的地方:国中时期开始混迹不良少年的帮派, 脾气恶劣且极端暴力, 曾经在学校将同学踢下楼梯。   放上了她不戴安全帽坐在铁男机车后面的照片, 以及混迹在海滩边赤膊抽烟的不良青年中拿着啤酒罐笑嘻嘻的照片。   不良少女, 欺负同学, 违反交通规则, 未成年饮酒……劣迹斑斑。   这与三井家族为她“量身定做”的公主人设可谓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   文章的后面,甚至有她和迹部景吾自从认识以来, 相处的一系列照片。   迹部景吾为她披衣服的照片、她浑身湿透出现在迹部景吾房间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她和迹部景吾在床上拥抱的照片。   迹部只穿了衬衣, 衣衫凌乱, 两人的脸高清无.码, 他表情温柔,脸上的泪痣美得几乎要发光。   附在最后的就是那段音频。   她对迹部景吾说的话,劝他和大冈枫解除婚约的事。   “迹部君,你就说她要杀你,你家里人总不能看着你和一个杀你的女人订婚吧,我就是人证啊,她这是谋杀,我们让她坐牢去吧。”   ……   三井唯觉得百口莫辩,但事实上真说起来,全文没有一句诋毁。   陈述的是客观的事实。   她确实不是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菁英少女,英国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她至今没看过。   她不会马术不会西洋剑,不会钢琴不会小提琴,精通四国语言那也是瞎编的,一句讲不出来。   她国中时不是不良少女却比不良少女更可怕,踢人下楼梯也不是一两次。   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她都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了。以德报怨、把伤痕当酒窝,那是不可能的。   她混迹在不良少年之间,经常不戴安全帽骑机车,是事实。   她十五岁就开始喝啤酒,也是事实。   她主动抱了迹部,这也是事实。   那段音频,这特么还是事实。   正因为全部都是事实,才让人感到百口莫辩。   她有脸狡辩说这不是她吗?   她可以说这是只是和她长得像吗?   最后那张照片上,她胸口的眉月型胸花,是赤司征十郎在下午送给她的。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她能说这张图是P的吗?是别人借位的吗?   她当全日本网民是瞎子啊?   对方当真是一点颜面和尊严都没给她留。   ……   “混账东西!”   迎面泼来的是一杯酒,三井唯没有躲避,没有吭声。   若不是因为有赤司征臣和迹部聆彦等人在场,三井誉士夫简直要当场打死她。   她的眼睛被酒烧的火辣辣,当场就红了。   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哭。   迹部聆彦不大看得下去这种场面,打圆场道:“迹部财团有最完善的声纹识别系统,相信加以鉴别,可以还三井小姐一个清白。”   一般人肯定是顺势抵死不承认,跟着这个台阶就下了。   三井唯却摇了摇头:“是我说的。”   迹部聆彦:“……”   “那些事也是真的吗?”   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赤司征臣开口问道,此刻他目光冷漠,看不到任何情绪。   以他高贵的身份,去关注一个小辈的花边新闻,基本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小辈,是他好友唯一的女儿,是他儿子的未婚妻。   这样的新闻,已经让赤司家族蒙羞了,尤其是赤司征十郎刚和她公布完订婚消息,傍晚时分还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护妻情深”的戏码,现在彻底沦为一个可怜又可笑的绿帽倒霉蛋。   在三井誉士夫拼命想让她摇头辩解的目光中,三井唯点了点头:“是真的。”   任何辩解是没有用的。   沉冤昭雪那是建立在与现实相悖谣言的基础上,可别人写的,都是事实。都是发生过的事。   她能糊弄谁?她不提,别人就查不到她的底细吗?   这里的人都是日本排名前几的财团的在位者,掌握着日本大半以上的经济命脉,想知道她的那些新闻是真是假,查一遍就清楚了。   她所做的,只能是承认,也许,还可以撇清其他人。   并不是她要有多高尚,只是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权衡利弊,她是洗不干净了,况且也不需要洗,每件事情都是事实,没有一张照片是伪造的。   别人不会去想,铁男德男那些不良青年是不是真的坏人。   也没人会认为,未成年就开始喝酒的她是什么好东西。   没人会觉得她拥抱迹部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是在安慰他。   也没人会认为迹部衣衫凌乱是和大冈枫打架弄的,并不是想和她约·炮弄的。   ……   三井家花了重金和精力为她堆出来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她想,这到底也是在说明,假货终究是假货,成不了真。   如果手里有刀,三井誉士夫觉得当场就可以把三井唯砍死了,打女人这种事是不能做的,哪怕只是个便宜孙女,于是只能打便宜儿子。   三井御人在挨了一巴掌后,冷静道:“父亲,让我单独和她说几句话,保证会解决问题。”   三井誉士夫心疼花出去的重金和精力,更心疼自己的老脸,他从小来到三井家族,是真的想要它好,尽管已经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残壳,他也希望它能起死回生。   得不到赤司家的帮助,真的就差不多完了。   三井唯非但没有帮上忙,还惹出这么大的丑闻,作风不检点丢失名节是世家最忌讳的话题,她这样别说和赤司征十郎订婚了,有没有人要都是问题!   三井御人也对赤司征臣郑重道:“征臣君,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后者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三井唯和三井御人两个人了。   三井御人问她:“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我很抱歉。”   “不乱跑、乖乖听话很难吗?”   “……我很抱歉。”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道歉。   “你看到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很抱歉。”   “事到如今,只能让你作出牺牲了。”   三井唯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三井御人,默了很久后终于点头同意。   “父亲,我答应你,澄清迹部景吾的清白。”   ……大概也只有他,是清白的了。   所以算不上不情不愿。   她的道歉视频,加上大冈枫的解释,差不多够用了。   对着镜头,她先是表达了对人设崩塌的歉意,再是讲自己因为一时被名利冲昏头脑看上了迹部景吾,嫉妒与他交好的大冈枫,才说出那样的话,迹部景吾压根没有受她的诱惑。至于赤司征十郎和她的婚约,也是被她伪装的人设蒙蔽了。   她渴望嫁入豪门,所以无所不用其极,但现在她领悟了,认为假的永远变不成真的公主。   最后还是道歉。   她表情平淡,声音也很平淡,似乎是在叙述着别人的事。   三井御人合上手机,已经上传了到了她的博客以及三井家的公关部门,然后对她说道:“给你一点尊严,自己离开这里吧,后院没有记者。”   她点点头:“多谢。”   迹部柊希虽然完全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迹部景吾是不是真和她有一腿,但觉得她太可怜,递给了她一条手帕,三井唯没接,对迹部柊希说道:“迹部夫人,请替我向迹部君道歉。给他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   而大冈枫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她没有想到德川真武会如此歹毒,她原本只是听他的话演一出戏给迹部景吾看,让迹部景吾心软退婚,替她承担骂名。   她根本没想到会吸引来三井唯,也没想到德川真武会拍下两人拥抱的照片并上传网络。   愈想愈怕,新闻里很多照片都是很早之前的,而德川真武和她的认识不过才两个星期,如果那条新闻是他幕后指使人编排的,那他是谋划了多久,他和三井唯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   可到这一步,她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德川真武所说的那句话:“你会成为众人同情的对象。”   德川真武本是想让她用可怜形象诉说迹部景吾和三井唯子虚乌有的勾当……事到如今,她只能帮迹部景吾了。   “我和景吾一直是好朋友,但是男女朋友不可能的啦,那是恶搞啦,不是说了迹部叔叔的手误了吗?三井桑是误会我和景吾的关系啦,她大概嫉妒我们关系好才说那样的话啦……”   大冈枫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她不说一句脏话,却是在诋毁一个人。   她想,她此刻就算她说出实情把自己假装自杀被迹部景吾救下的事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况且还无从说起。   迹部景吾在知道三井唯和大冈枫的事时,是极其愤怒的。   他刚下了楼梯,就被叫到了迹部秀吾的和室。   原本以为爷爷只是想骂骂他,但心情是愉悦的,至少婚约是解除了。   此刻,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冲。   她们说的是什么话啊?   明明跟三井唯毫无关系,为什么承担责任都是她?   所有的人都要尊严和脸面,就她不要吗?   她是怎么愿意去承认的?!   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迹部秀吾冷冷地看着他,说:“以后你若是再和她来往,就不要再当自己姓迹部。”   “爷爷,她根本就是在替我开脱。”   开什么玩笑,他迹部景吾,需要牺牲别人来维护他?   坐在轮椅上的迹部秀吾淡淡道:“别忘了我的腿是怎么断的。”   迹部景吾:“她并非故意,也表达了歉意,您应该原谅她。”   迹部秀吾:“她的那些新闻,十几岁混迹不良少年,未成年喝酒,殴打同校同学,我都让管家查过了,都是事实。”   迹部景吾:“……”   扪心自问,三井唯确实是个麻烦。   可尽管如此,迹部景吾也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明明他第一次看到她时,还是有点讨厌她的,被她害得在真田和手冢面前出洋相,可不知不觉中,已经很维护她了。   “站住,你现在并不适合在公众面前露脸。”   迹部景吾只顿了一下脚步,又继续往前走,不管公众如何想,他也必须讲出真相。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突然赶来的迹部聆彦拦下了。   “跑什么跑?这么晚上哪里去?”   “父亲,我——”   “行了,你好不容易稳定了形象,别再犯浑了。”   迹部聆彦也很无语,他好不容易牺牲自己为儿子稳住了形象,怎么不一会儿,这人设又崩塌了。   今年是传说中的本命年所以很不顺么?   虽然仔细想想,这件事其中必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但是能玩了他家,玩了三井家,玩了大冈家,连赤司家也玩了一把,这人得多有能耐?   ……有点意思哈( ̄︶ ̄)   迹部景吾反问道:“那些新闻,全是胡编乱造的,不是吗?”   “不,那些都是事实,新闻里的东西,连三井小姐自己都承认了。”   “她是被迫的。”   “她是自愿的。”迹部聆彦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是她父亲让她权衡利弊,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她会回避一阵子的。”   “事已至此,你怎么解释,难道你要解释你们俩抱着是纯友谊是在取暖?她半夜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只是路过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事实确实如此,但没人会相信。   尤其没人会相信,一个过去劣迹斑斑的人,她会是个良善之辈。   迹部景吾无言以对,但仍然不甘退让。   “你先冷静冷静吧,她已经离开了,估计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迹部聆彦哄道,“我已经让人去买新的热搜压新闻了,只要过了新鲜劲,都会被新的舆论压下去,没有人会永远不得翻身的。”   他说的没错,公众对一切事物的关注度都有一个时期,过了这个时期,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也会淡出公众的脑海,慢慢被忘记。   迹部景吾也明白。   可是这一晚,这一段时间,她所承受的委屈,谁来还?   她只是……来参加他的订婚宴而已。   来看看他,仅此而已。   “你现在作出任何解释都会越来越乱,与其感到愧疚,但不如仔细查查看,为什么我们自己家的照片也会流传出去?”迹部聆彦淡淡道,“新闻我没让人删,你去查查它的来源,揪出内鬼,才是你现在应该去做的事。”   今日之事,有多少偶然,又有多少精心准备的必然,恐怕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知道了。   *   三井唯最终还是没有落得用脚走回家的悲惨下场,她几乎站了一天,脚都要废了,踢掉了高跟鞋之后又觉得地面咯脚。   “德川桑,谢谢你。”   德川真武轻叹一声,安慰道:“小征的父亲很生气,所以小征他不能出来送你,拜托我送你回家……小唯,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会好了。”   她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但也已经觉得举步维艰了。   她知道有人要对付她,也许是因为三井家族,也许是因为月见山玲,但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姓甚名谁,何愁何怨。   她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可也身心俱疲。   德川真武按下音乐,又拿出了一盒饼干递给她。   车子缓缓向前开,她没胃口吃饼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歌曲是中岛美雪的《幸福》。   名为幸福,歌词却一点也不幸福。   三井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只听纯音乐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听歌?   其实大多数都是在难过的时候,因为开心的时候都忙着去分享喜悦了。   可难过的时候,听着这样那样悲伤的歌词,每一句都会让自己代入感更强更难过。   【得到幸福有两条路,一条是完美实现自己的愿望,另一条是舍弃所有的愿望。】   女声婉转哀怨,无比凄凉。   ……是啊,说的没错,得到幸福真的只有这两种方法。   实现自己的愿望,查出月见山玲他们遇害的真相,为他们报仇,解开他们的秘密,重回三井家族,夺回应该属于自己和三井寿的一切……可太难了,她初出茅庐,已经一败涂地。   假货终究是假货,她想过终有一天会被揭穿,可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舍弃所有的愿望,把月见山玲他们忘了,把三井家族忘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最普通的生活,这样也许会很幸福吧。   【没办法啊没办法,无论哪条都是奢望】   …   ……   ………   直到德川真武关掉了音乐,三井唯还没从歌词里缓过来。   “小唯,别太难过啊。”德川真武柔声说道,“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三井唯摇了摇头:“我没有公道。”   都是陈述事实,哪有还公道一说。   “要不要借你靠一下肩膀……”顿了顿,德川真武又说道,“这里不会有人看见的,没事的。”   三井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没关系,谢谢德川桑送我回来,就送到这里吧,前面我就到家了。”   德川真武看着她走下车,又打开了音乐。   “我曾经办了你哥哥,现在也能办了你。”他笑了笑,“小丫头,别怪叔叔啊,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成了中心。”   三井唯身心疲惫地回到租住的院子里,看着满院无言的草木,所有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都远了。   “三井桑。”   夜色下,穿着睡衣的幸村正俯身替吉祥老狗梳理着短短的狗毛,看到她时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三井桑,它吃我做的饭了——”   三井唯:“……”   没被狗嫌弃做饭难吃而沉浸在喜悦中的幸村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好笑了,立刻又说了句:“抱歉。”   三井唯倚在大门边上,抱着手臂看着星空下的一人、一狗,突然就笑了。   她想,她明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作者有话说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虐女主,真的,不然我就和第一章 的黑胖子田仁志慧cp(本人男神白石)   我知道德川桑很讨厌,他确实会死,但前面给他陈设了那么多,不可能一下子就挂了他,而且他年纪真不小了。。。   大爷和征哥会站到女主这一边。   欢迎村哥上线。 第51章 恢复元气   幸村精市不大沉迷于网络, 会玩《灭霸打响指》的手机游戏纯粹是为了帮好友赤司征十郎测试页面, 提供一些UI界面设计优化、对战界面优化方面的建议。   除去打网球和学习的时间,他的业余时间多半用来陪伴家人和志趣相投的朋友, 也会花些时间修整花木,练习水彩画, 或是看书和冥想,总之很充实。   最近他在养狗方面也颇有心得,甚至多了一个做饭给狗吃的爱好。   他吃什么, 狗吃什么。   狗吃什么,他……嗯,选择性地吃吃。   虽然一开始的放飞之作把狗都给吃生气了, 赖在角落不肯动, 但他耐心地研究了菜谱反复尝试了之后, 狗现在也很给面子地吃下去了, 也愿意被他顺毛了。   人与狗的感情培养出来了, 他的厨艺也提高了不少。   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三井唯“噫”了一声, 说:“幸村君, 吉祥它从来都不吃人做的食物。”   “抱歉, 但是请放心, 这些食材狗都是可以食用的。”   他以为三井唯是担心这些东西里有犬科动物不能吃的东西。   “不,我是很意外它会吃你做的料理。”三井唯想了想, 说, “它已经快十年不吃我们做的饭了, 哪怕是我哥亲手做的也从来不吃, 只肯吃它的狗粮和火腿肠。”   幸村有些讶异,难道三井家的伙食比他做的还难吃?   ……那她得多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井唯竟然回来了。   今天,他不是没看到群里转发的新闻。   切原赤也在U17群里转发了那条头条新闻之后求证真伪,被忍足侑士当场禁言了。   没人再说话,但那条转过来的新闻,也没有撤回。   切原赤也私聊他,被他一句:【之前统考的成绩不够理想,接下来是不准备好好复习了?】   切原大概被戳中了痛处,没有再来烦他了。   他觉得自己的部员有些失礼,又发了一句:【自己的英语成绩还没有提高,怎么还关注起别人的生活了?】   打开博客,也全部都是关于【三井唯】的新闻推送。   她这个人,从默默无闻,到广为人知,只用了一天。   幸村不管新闻是真也好是假也好,直接合上手机不看了。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井唯的表情很疲惫,他礼貌地叮嘱道:“三井桑,你早点休息吧。”   三井唯刚想点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翻开来看。   今晚她也收到了很多消息,国中高中的那些根本不熟的同学,不少尖酸刻薄地骂了她一顿之后就把她删了,似乎骂她一句过个嘴瘾就能多长一块肉,口袋里多出一块钱似的。也有不少是等着吃瓜的,反正热闹不看白不看。   迹部景吾也给她打了很多电话,但她不想接。   接了肯定要挨骂,她已经不想再被骂了。   至于不二周助、向日岳人那些真朋友,倒是很体贴地没有来打扰她。   反正来找她,她也不会回。   刚才的震动是迹部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三井唯,你在哪里?】   三井唯怕他大半夜地跑来找她,心道还是先遁了再说,于是瞎回复了一句:【月亮之上。】   手机又收到一条推送,是帅团APP提醒她电影复联3上映的事。   对哦,4月27日,就是今天啊。   期待了很久呢,本来今天可以开开心心去看的……没关系,现在一样可以开开心心去看。   “幸村君,今天《复仇者联盟3》首映,去看了没有?”   漫威伪粉幸村精市回答:“还没。”   压根没打算看。   三井唯立刻问道:“要不要一起去看?”   幸村本想拒绝,他喂完狗都准备洗洗睡了,但是想到她今天心情应该很糟糕,估计看看这种英雄拯救地球的苏爽电影应该能缓过来,便违心地答应了:“好啊,我期待了很久。”   赤司家旗下的亿达电影城离他家不远,开车去只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是因为是首映,电影院基本爆满,他们只买到了第一排的票。   三井唯在入口处买了两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幸村心满意足地转了一个高达的扭蛋。   肥宅食品,爆米花电影,本该苏爽。   但三井唯看得一阵唏嘘,幸村看得也有点牙疼。   第一排的观影效果就不提了,主要是内容。   作为一个漫威伪粉,幸村以为这部电影的套路也是和以前粗略浏览过的一样,英雄们先遇到挫折,然后打败反派,拯救世界,HE。   “原来超级英雄也会失败啊。”   夕阳西下,剩下的英雄们望着化成了灰烬的同伴们,无语凝噎。   在看到这一幕时,影院的不少真粉丝都哭了。   三井唯支着下巴,嚼着爆米花,像是嚼着灭霸。   她整整吃了两桶灭霸……哦不,是两桶爆米花。   过了半晌,她问幸村:“你家的英雄还在吗?”   幸村是伪粉,对漫威没什么特殊情怀,他是从前年的《奇异博士》才开始接触这类电影的。   当初看了《奇异博士》的一段简介,男主角遭遇横祸手部重伤,失去了双手的能力,从此再不能拿起心爱的手术刀……他看到这里,莫名有些感同身受,正好不想陪黄濑去把妹,有理由拒绝了,就买票去看了。   他本来以为男主角会经历一系列艰难险阻的磨炼,然后治好双手,重新拿起自己心爱的手术刀,回到手术室,HE!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是个奇幻片。   好吧,奇异博士最后没有再当医生,但拥有了超凡魔力,也算是拿起了操纵时间和因果的手术刀——时间宝石,肩负起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所以奇异博士应该也算是伪粉幸村最喜欢的漫威角色了。   “博士他,很遗憾……”   三井唯轻叹一声:“我家的队长倒是活着,但生不如死啊。”   她是真漫威粉,从第一部 的钢铁侠,到现在的复仇者联盟3,一场不落。   她沉迷于超级英雄,羡慕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到。   很多时候,不费力气就能做到了。   潇潇洒洒地拯救着世界,无往不胜。   但现在的他们,被灭霸轻轻一个响指,就打没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伤的伤,残的残,被虐得太惨。   她今天刚刚在现实中被狠狠虐过,夜里又在电影里被虐了一遍,不得不说是糟糕的一天。   幸村又说:“蜘蛛侠也很遗憾,还是个小孩……”   三井唯:“嗯。”   幸村:“鹰眼也可惜了。”   三井唯:“嗯……嗯?”   看到她眼神变得有些异怪,幸村有些心虚,他说错什么了吗?被看出是伪粉了吗?   “幸村君,鹰眼没出场吧。”   “……那个飞行的英雄。”   “他叫猎鹰。”   幸村知道自己被识破了伪粉身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立刻聪明地转移:“三井桑,你现在饿吗?我们去吃点夜食吧。”   三井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这句话刚说完,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幸村:“……”   三井唯:“好吧,有胃口了。”   她想,她果然是迹部说的那种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人。   *   幸村嗜辣,本想带她去吃附近的美味烤鱼,但鱼住料理店不卖夜食,肯定已经按时打烊了,退而求其次,带她去了一家拉面店。   三井唯抬头看了看店名:【美味得要死的拉面】。   ……不是很想发表意见。   幸村点了一份酱油拉面,而她点了一份豚骨拉面。   虽然没抱太大期望,但她尝了一口,汤口浓郁,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幸村看到她盯着自己碗里的大虾看,想起了自己那晚被她夺走唯一一只虾的经历,不由得觉得好笑,正好自己还没有开始吃,便问道:“三井桑,你要吃虾吗?”   三井唯身体诚实但嘴上坚决不要的毛病又犯了:“幸村君,你不用客气了。”   旁边有小孩的声音传来:“哇,这个小龙虾真的好难处理哦。”   听到小龙虾,三井唯立刻侧过头看。   是他们的隔壁桌,一个深色皮肤浅色头发的帅哥带着几个模样约莫七八岁的小孩正在吃龙虾,人手一把剪刀,除了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处理的还不错,其他三个吃的都很蹩脚。   小龙虾!   这里居然有小龙虾!   ……以前在仙道学长那里吃过的小龙虾。   三井唯一下子精神振奋,立刻说:“老板,给我来两份麻辣小龙虾。”   胖乎乎的老板笑眯眯道:“我们这里只有盐水小龙虾,是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在中国很火爆呢。”   一份小龙虾仅仅五只,售价是一千三日元。三井唯觉得两份不够,一下子点了二十份。   幸村精市从没吃过小龙虾,但莫名对这种食物抱有期待……嗯,在中国火爆的食物,肯定很好吃。   他就在家囤了很多中国的辣椒酱呢。   不一会儿,胖老板端来了小龙虾,一份一份,摆满了桌子,还给了幸村和三井唯一人一把剪刀。   幸村拿起剪刀,尝试着剪下了龙虾的一只钳子,三井唯却没拿剪刀,说道:“吃小龙虾还要用剪刀的话,还能吃出小龙虾的感觉吗?”   旁边的一个胖头男孩不服气:“不用剪刀怎么吃啊?”   “用手。”   三井唯要来手套,戴上后拧下了小龙虾的头,然后按照纹路从侧边慢慢剥开虾尾,一只吃完,又将壳子拼凑在了一起,放到了空盘子里。   一只一只,吃得对面的幸村都不好意思用剪刀了……有种骑自行车不会又加了两个轮子,但身边有一个骑车高手的感觉。   胖头男孩看着她的动作说:“哇塞,好厉害,吃完了简直像没吃过一样。”   雀斑男孩也放下了剪刀,开始模仿她。   深色皮肤的帅哥笑道:“这种吃龙虾的方法叫横刀夺爱,明明内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但是看起来还是像完整的一样。”   三井唯动作一顿,继续吃了起来。   短发女孩问她:“姐姐,你平时经常吃龙虾吗?”   “以前吃过几次。”   “那你为什么能吃得这么完整?连安室先生好柯南都没办法做到诶,姐姐是外科医生吗?”   一直沉默吃虾的眼镜男孩看了一眼三井唯的动作,猜测道:“我猜这位姐姐经常会做雕刻之类的事吧。”   回答正确,都是小学生,凭什么你这么优秀?   三井唯反问道:“你不觉得我是个外科医生吗?”   眼镜男孩摇了摇头:“不觉得。”   “元太,你把酱油瓶子碰翻了!”   “抱歉——”   三井唯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话题已经被翻掉的酱油瓶子转移了。   等到处理干净,三井唯看著名为元太的胖头男孩因为犯错而一脸失落,安慰道:“小岛君,我请你们吃龙虾吧,随便吃多少都行。”   “姐姐,这样可以吗?”   “没事,随便点。”   三井唯拿出了包里的黑卡,这是三井御人给她的,她把它带出来了。   三井家现在忙着洗白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黑卡的事,等到想起这茬肯定要封卡,在那之前她要多花点,能花多少是多少。   在三井唯的“大方”下,几个小朋友也没有再客气。   等到吃饱喝饱后,元太幸福地趴在桌子上,懒洋洋道:“虽然今天看超级英雄很不开心,但是姐姐请我们吃龙虾真的好开心。”   三井唯问:“你们也去看了《复仇者联盟3》?”   步美点头:“看了,但是好难过,我喜欢的蜘蛛侠死掉了。”   光彦:“冬日战士也死了。”   元太:“鹰眼也死了,我好羡慕他可以飞起来。”   眼睛男孩柯南提醒道:“元太,那是猎鹰,不是鹰眼,你这样喊错根本就是伪粉。”   三井唯意味深长地瞥了幸村一眼,和元太一样同为漫威伪粉的幸村立刻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说过那话吗?不存在的。   等到付账时,三井唯递上了自己的黑卡,胖乎乎的店员摇头:“我们这里只收现金,不刷卡,而且没看过你这种卡啊,是哪个银行的?”   三井唯:“……樱花银行。”   幸村:“……”   其他人:“……”   最后还是幸村和安室互相谦让,最终一人付了一半。   告别的时候,柯南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对她说:“姐姐,你头低下来一点。”   她以为柯南有什么话要对她说,柯南却从她的脖颈后面的衣领处撕下了一个纽扣一样的东西。   “这是?”   柯南问她:“姐姐,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来得到的?”   “……不知道诶,是衣服上的装饰吗?”   看着也不太像。   “这件衣服只是今天才穿的吗?”   “嗯。”   柯南略一思索,又说:“这个可以借我看几天吗?我会还给你的。”   三井唯点了点头。   ……这个小孩,不太像小孩。   虽然会撒娇,也会叫姐姐,但不说话的时候,动作神情完全像一个大人。   尽管她说不用还了,柯南还是给她留下了手机号。   回去的路上,三井唯喝着可乐,突然感慨道:“……今天就像一场噩梦啊,原来无往不胜的英雄也会失败。”   幸村淡淡道:“不是这次,他们以前都失败过吧。”   三井唯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钢铁侠在不是钢铁侠之前也糟过罪,当了钢铁侠之后也时常遭罪。   美国队长当初身体弱鸡,为国效力却被体质拖累,打了药才强大起来,但也被连着虐了很多次。   奇异博士曾受伤不能再拿手术刀,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成为一代至尊法师。   黑豹也是经历了对父亲的质疑和对选择的困惑,才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没有人生而强大,无往不胜。   超级英雄之所以成为超级英雄,不仅仅是能力的强大,大概也是因为都有着坚定的信念吧。   ……就像美国队长被全世界通缉时,他也从来没有认输啊。   “幸村君,你相信死掉的复仇者们会回来吗?”   “当然了。”   “他们会赢吗?”   “会。”   他微笑着,万分肯定,就好像他就是漫威电影的导演一样。   三井唯觉得有点搞笑,但自己的心情已经没那么差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微博上读到日本横滨一家店卖小龙虾的事,5只75元,用剪刀剪着吃……有点感触,就写进来了。   下章大爷上线,请别觉得大爷弱鸡,这样说我有点难过,想想他才18岁,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最好,但毕竟有些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他压根就不知道德川真武是谁,跟他什么仇什么怨,但他一定都会处理好的。。。德川桑从第一章 就已经开始铺垫了,不可能两三章内就挂了,另外还有一些问题没交代。   作为苏文,但不能算爽文,实在觉得看不下去的,只能说如果不嫌弃,那下本爽文还请帮忙捧场。   下面是没什么虐的地方了,重心也是发展感情戏了,大爷,村哥,征哥……说了大爷十章内小鹿乱撞的,数数看几章了? 第52章 迹部的分析   三井唯和幸村精市在回到家后, 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迹部君。”   迹部景吾在看到三井唯和幸村精市有说有笑地从院外走进来时, 脸色微变,一瞬间百感交集。   “三井唯,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处于情绪上风的是不爽,“还月亮之上?!”   三井唯回答:“和幸村君去看电影了, 《复仇者联盟3》今天首映,作为漫威真粉丝,票房是必须要贡献的。”   漫威伪粉丝幸村点了点头, 并不心虚。   迹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一边处理公关问题,一边在外面疯狂地找她找了几小时。虽然迹部秀吾严格勒令他不许再乱跑, 迹部聆彦也劝他冷静下来做点其他事情, 但母亲柊希还是让他出来了。   他生怕三井唯想不开, 虽然平日里坚强冷静, 可那种事毕竟不是小事……但他到底是低估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没想到她居然是去看电影了!   还复仇者联盟!   他和她现在才是真需要组成一个复仇者联盟吧!   但看她神色如常, 也放下心来。   幸村四处望了一下, 锁上了院门, 然后说:“站在这里不太好, 防止还有尾巴,进去再说吧。”   这两位可是新闻人物, 暂时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妥当, 再被人拍到夜间见面, 不知道网络上还会怎么恶意揣测。   迹部对三井家族的公关部门非常不满, 即使有那样的新闻又能怎样?他一样可以施压所有的新闻社,让他们删掉相关报道,舆论自有舆论压,私自发那种澄清的视频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需要牺牲一个女生来保全自己吗?   这是有多看不起他?   三井唯支着下巴看着迹部,另一只手在咖啡杯里搅拌着,状若思考。   迹部问她:“谁让你录那种视频的?”   三井唯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三井御人:“我爸爸……不过我也是同意的,我心理素质不错。”   出了事还能不忘去看《复仇者联盟3》关爱一下美队,还去吃了拉面和小龙虾,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心里素质确实很好。   迹部看了她良久,终究没有说别的话……只要她没事就好,他想。   他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了她:“这是今天本来打算送给你的礼物,后来忘记了,现在带过来了。”   三井唯问道:“谢谢迹部君,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噢。”   迹部知道她对别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唯独对吃喝还算是情有独钟,尤其是甜食。   送一盒巧克力糖球可算是她的心头好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黎明时分的天空,越发觉得自己帅气。   “咳,迹部,你真……胆大。”   背后是幸村的声音。   迹部心想,呵,送一盒巧克力糖球就胆大了,幸村可真是没见识。   难怪当初三船教练让他们海滩搭讪,他用魅力征服了海滩上所有的金发美人,而幸村精市只约到了一个人妖,还被惩罚了,真是活该啊。   “是你胆子太小了,学着点吧,幸村。”迹部开始了自恋模式,“有时候也需要像本大爷一样大胆呐,啊嗯?”   幸村谦虚道:“大佬社会人,我做不到。”   三井唯也插了一句话:“迹部君,你……女装也挺美的。”   “什么?”   迹部转过头,看到两人手里捧着一本相册。   盒子里并不是巧克力糖球,而是他的一些糗照,小时候被他那坑儿子的父亲迹部聆彦哄骗着穿女装的照片,甚至还有更早的时候穿着开裆裤满地爬的黑历史,当然最黑的是他十二岁的时候跟迹部聆彦击剑比输了,穿了水手服的照片……   啊喂三井唯,你在盯着哪里看啊?!   迹部景吾夺过相册,掩饰尴尬道:“我拿错盒子了。”   柊希送给大冈枫的礼物和他包巧克力糖球的盒子用了一样的包装,导致他把两个盒子弄反了。   那盒巧克力糖球是被大冈枫吃了……但幸好幸好,幸好搞错了,要是被她看到这些照片,还不全给他流传出去?   不过老妈也真是,送这个给她做什么,是让自己在别人手里留下把柄吗?   难怪幸村说他胆大了,原来不是佩服他会把妹,而是……大方地把黑历史给别人看。   迹部看到幸村拿着手机拍了其中几张,脸立刻黑了,警告道:“删了。”   幸村不为所动,虽然面色柔和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迹部嘴角讽刺地笑笑,拿出手机调出的一张照片递给幸村看。   是当时在U17群里有人匿名发的幸村猪头照,当时他觉得难得能抓到幸村的黑历史就留下来了。   迹部再次警告:“删了。”   幸村点头:“一起删。”   两人暗搓搓地想着等会儿偷偷从最近删除里再恢复。   没吃到巧克力糖球,但是看到了迹部景吾不为人知的一面,也算是个奇迹了。   三井唯打开手机看着新闻潜水吃瓜,热点新闻又不一样了,不知是谁把她勇敢地追击飞车党的事件给曝了出来,附上了照片,说她背地里地为保卫东京的和平贡献了不少力量,这只是其中之一,因为她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多半都是默默解决。   甚至住友银行的官博把她几年前向志愿者之家捐款的事都刊登出来了,那是数额相当大的几笔钱,且都附上了当时汇款证明。   底下最近的评论第一条:【看看上面的日期,平成25年,如果三井唯以前真的穷鬼,有这么多钱来捐款?你拿十个亿给我看看?】   第二条:【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也叫三井唯?】   第三条是回复第二条的:【全日本最有钱的三井就那么一家。即使是以前她家里人用她的名义捐的,那也是在为她在攒名声,说明是真的大小姐好吗?如果是她自己捐的,那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井唯看得头皮发麻,心虚的厉害。   点赞最多置顶了的热门评论有一条是说和她是从国中开始就是同学兼知心好友,知道她一直无偿捐款,致力于全日本的公共事业,因为行事低调,觉得端着大小姐的身份不太好,便一直以平民身份在普通校园生活。   而铁男那些不良青年也被美化成了警方在犯罪集团中的卧底,当时是在执行一场很重要的侦查行动,而现在任务完成,已经脱离不良帮派了,顺带还附上了几张铁男撸起膀子在做翻糖蛋糕的慈祥照片。   三井唯心想,现在的人可真会编,脑洞真的是大过天际。   甚至还有【知情人】说她想嫁入豪门是为了多为公益事业争取一些钱……   “迹部君,后来的这些新闻,是你叫人发的吗?”   迹部看不出她的情绪是好是坏,诚实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如果只是删掉以前的新闻,恐怕只会引起公众更强烈的抵触情绪……”   大概别人会觉得她越来越差吧。   虽然柊希让他花钱去删掉那些该死的□□,但他觉得那样做反倒会加深别人对她的误解。   况且她的道歉视频已经发布,删掉的话反而愈发让人觉得有问题。   与其这样,不如利用仅有的一些证据加以美化和修饰,再买入大量水军,将一边倒的局势分化为两极。   别人能抹黑她,他就可以洗白她。   “谢谢你,迹部君。”   三井唯算了一下,从迹部知道这件事到现在起,差不多才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他已经判断出了解决的方向——是删掉新闻,还是增加新闻?   出现过的新闻是不可能真正被删掉的,负面印象已经留下。   但人都有从众心理,新发的评论亦真亦假,令人难以捉摸,加上大量的水军,肯定会使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倒戈相向。毕竟人在潜意识里,还是更倾向于期待美好的事物。   不过她连捐款的事都能挖掘出来,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迹部诧异的地方也正是这里:“那些捐款的证据,是住友银行主动提供的。他们和迹部财团关系一向很差,但这次主动帮忙了。”   三井唯说:“那些不是我的钱,我当年是真的很穷,虽然现在也不富裕,那些是我的朋友当年以我的名义捐的,没想到现在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迹部面色复杂。   三井唯在喝完一杯咖啡,郑重道:“迹部君,幸村君,共同经历这么多事情,一直连累你们,几次害你们遭遇危险,我很抱歉——”   无论是让幸村倒挂云霄飞车,还是让迹部豪车爆炸,经历舆论之危,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却完全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多找几个帮手。虽然我原本是打算自己利用三井家族的财力和人资——”   “停。”迹部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你想多了,人资基本握在三井誉士夫手里,就算是你父亲,因为脱离本家几十年,在二木会根本没什么支持者,否则也不会私下找我爷爷合作。而且三井家已经没什么钱了,欠我们迹部财团的账还有很多没还,等我回去了就催银行去给他们发催款通知函。”   三井唯:“……”   难怪三井御人非得牺牲她来保护迹部景吾,毕竟是债主家的儿子啊。   迹部:“三井唯,你是真的电影看多了觉得自己是超级英雄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本大爷活人一个,不能叫我帮忙吗?”他凑近了一步,扬了扬眉,“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三井唯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点怀疑。”   迹部被气到了,伸手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后者吃痛地捂住了脑门。   “本大爷真是被你气死了。”   “开玩笑的,迹部君。我很高兴,真的,过去没人帮我的……也不是没人帮吧,是没人能帮得上我的忙。”三井唯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是我矫情,我去哪里打工,哪里的店就失火啊破产什么的,真的会这么巧吗?还是赤司君家大业大,能镇得住,所以我想对方肯定是个有一定财力物力的人,普通人帮我只会飞蛾扑火啊。”   迹部点头道:“能修改云霄飞车的程序,能在短期制造那么多新闻,收集你过去的照片和经历,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们昨天说话的那段内容,即使是大冈枫,应该也没有听到,对方究竟是怎么录下来的?再精密的监听仪器,也有使用范围,难道对方还能在我们身上装上窃听器?”   窃听器三个字说出来,三井唯一下子就警觉了。   刚才凌晨在拉面店里,名叫柯南的眼镜男孩从自己的衣领后面揭下了一张圆形纸条……难道那还能是……不,不可能的。   怎么想也不可能,衣服是三井御人给自己挑的,如果那纸片是个异形窃听器,心细的他应该会发现才对。   虽然和父亲关系不好,但三井唯相信他不会害她,因为这种事对三井家族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退一万步讲,假设那真的是个异形窃听器,那肯定不是在家里装上的,肯定是在宴会上接触的那些人里……到底会是谁呢?   教她拉小提琴的赤司征十郎?和她勾肩搭背的大冈枫?碰到了她的德川真舞和德川真无?还是其他人?   有没有可能是谁碰到了她但她没注意?   按照接触时间的长短来看,最有可能的是陪她拉琴的赤司征十郎。   虽然相识不久,但赤司征十郎和她是朋友,在这个事件里也是受害者,不太可能。   可和登光司最后说的话也不得不让她在意:“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主谋应该就在你身边,他很了解你,你自己小心……”   他为什么会同意和自己联姻呢?   又为什么会招她去他家当游泳池放水工呢?   如果是迹部景吾这种光女仆就有几十个的大少爷,倒是有可能招个游泳池放水工回来玩玩,可赤司家仆人精简,连司机算上总共才八个……连迹部都不愿意招的闲职,他家会招吗?   真是给她一个遥控器按着玩?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赤司征十郎和月见山玲长得太像了。   一天之后,三井唯收到了一条短信。   【三井姐姐,我是柯南,明天下午我们少年侦探队有活动,想请你一起去,你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个短篇《[网王]莲二,我不离婚》,感兴趣的点进专栏可见。   结婚七年,儿子四岁,我的丈夫柳莲二向我提出了离婚。   而我,不同意。   我说:“莲二,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爬过去。” (甜文HE)   *   话说征哥要是知道小唯心里的想法,估计想用剪刀扎死她 第53章 恼羞的灰原   三井唯答应了柯南的邀请, 除了想弄明白那张纽扣型的贴纸到底是什么, 也是想出去放松一下心情。   户外活动要比成天死宅在家要好,网络上关于她的新闻铺天盖地, 占据热搜居高不下,评论也是呈两极化趋势。   她自己也申请了一个小号, 帮自己说了一些好话,直到在书上看到一句话,顿时豁然开朗。   【我从没被人知道, 也不怕被任何人抛弃。在别人的议论中生活的,肯定不是我。】   于是她放下了手机,再也不刷博客了。   反正别人再怎么议论她, 她不会少一块肉也不会多一块肉。   学校暂时肯定是不能去了, 她委托不二周助替她申请休学一个月, 不二同意了。   他没问她关于那些新闻的事, 但她知道不二只是眯眯眼, 并不瞎, 当然也看到了那些新闻。   他来她家里拿她的学生证去请假, 全程别的没提, 只在离开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赤司征十郎订婚了吗?”   三井唯耸了耸肩:“吹了。”   不二定定地看着她。   她慢声解释道:“你放心吧, 我会答应家里的要求,纯粹是为了钱, 现在他们已经封了我的黑卡, 我什么好处都没拿到, 以后不会同意了。”   何况赤司家也不会同意的, 赤司征臣可容不下任何有辱名门之风的东西,在他眼里,她已经一塌糊涂了。   说来也是有点气,隔天她去查黑卡,准备先刷下几套别墅备用时,发现黑卡被封了,打电话到银行问时,银行告知了封卡时间,她发现正是她离开宴会的那个整点。   三井家也是神速,在那么忙的时候,还不忘防止她捞好处。   *   关于柯南的邀请,三井唯原本打算邀请不二,但考虑到不二满课,就问了迹部和幸村两位盟友。   迹部听说有山间垂钓,颇感兴趣。而幸村正好要写生,也跟着一起去了。   为期两天的野外活动,但是并不需要在野外搭帐篷,因为当地有葡萄庄园,且已经订好了房间。   迹部对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有着迷之自信,甚至将自己五岁时就和四岁的桦地两人在伦敦西南的萨里郡进行一系列冒险的故事跟三井唯和幸村讲了一遍。   幸村继续表示大佬社会人,三井唯历史渣一个,完全不知道萨里郡是在哪里,但多个人听他吹吹牛也挺好的,毕竟不能指望迹部会帮忙做体力活。   他们是搭出租车去目的地葡萄庄园的,这是迹部平生第一次坐出租车,坐的还是副驾驶,他对此很不习惯,但也没抱怨。   三井唯看到他居然还背了一只比她和幸村的背包加起来还要大上三倍的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倒是有些吃惊。   在她看来,不过是两天一夜的活动,旅馆也会有洗漱用品,自己只要带一套换洗衣服和手机充电器、零钱、急救药物,其他的根本用不到。   但是想想,迹部毕竟是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听向日岳人说迹部在U17合宿都带进来大量的玫瑰花瓣,那塞的鼓鼓的包里没准就有两包玫瑰花瓣,加上他随身携带唇膏这一点来看,估计包里也会准备精华晚霜面膜之类的东西。   这里是葡萄庄园,三井唯心想没准还能有机会在此喝到葡萄酒。   幸村精市忙着在速写,窗外的景色很美,葡萄架在早晨的阳光中虔诚捧出一串串美丽晶莹的葡萄,飞鸟时不时掠过上空,间歇地停下梳理自己的羽毛。   等到了目的地后,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三井唯下车以后就看到了正在葡萄旅馆门口等候的少年侦探队一行人。   除了上次的几个孩子,还多了一个咖啡色头发的女孩。   “三井姐姐,幸村哥哥。”   步美对于这两个请他们吃小龙虾的人很有好感,“噫,三井姐姐换发型了?”   作为话题人物,三井唯出门前还是稍微作出了改变,用卷发棒将头发烫卷了,然后束成了双马尾。   三井唯微微俯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五颗磨得光亮的小木球,递给了步美。   幸村和迹部看得皆是一愣,这种木球她家的走廊上整齐地排了两列,十分诡异,让人看了胆寒,但至今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送给你们的小礼物,球形万花筒。”   步美将手里的小木球分给另外几人,然后举在眼睛前看:“哇,我看到的是樱花。”   光彦:“我的是海滩。”   柯南:“富士山。”   只有元太不是很满意:“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能看到鳗鱼饭的万花筒?”   步美立刻阻止道:“元太,不要强人所难,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三井唯略一思考,拍拍元太的头,不小心蹭到了元太少掉头发的那一块:“有点难,但我会试试看的。”   她心想,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就斑秃了。   正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和两个与三井唯同龄的女生走了出来。   “博士,小兰姐姐,园子姐姐,他们就是上次请我们吃饭的三井姐姐和幸村哥哥,还有一个不知名大叔。”   被步美称之为不知名大叔的迹部景吾十分不满,立刻摘下了脸上花哨的太阳镜:“小丫头,你叫谁大叔呢?”   铃木园子惊呼:“是你,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真巧,铃木桑。”   毛利兰问园子:“园子,你认识这位先生?”   园子点点头,凑近她小声说:“当然认识了,他很有名的,是迹部财团家的少爷,自大狂妄又浮夸,事儿精,也是头条新闻的男主,大冈枫的绯闻未婚夫。”   毛利兰无言,她不认识大冈枫,但是知道大冈枫的姐姐大冈红叶,那个自称是服部未婚妻的女生,曾一度给和叶带来了困扰。   迹部看了看只有一层楼的破旧旅馆,不禁皱眉道:“难道我们几个晚上就睡在这里?”   园子话里带刺道:“你不满意可以在外面搭帐篷睡,不过这座山里有不少华丽的节足动物呢。”   迹部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节足动物,自然不可能露宿外面。   由于旅馆临时来了别的客人,房间让出了EFV三间,他们几人只能进行合住。   小兰和园子住在A间,步美、灰原、三井唯住在B间,幸村、光彦、柯南住在C间,迹部、阿笠博士、元太住在D间。   迹部看着分配到的采光极差的小房间,又看了看一老一少两个颇为肥胖的室友,心情有点微妙。   住之前还得先打扫,他看了看胖胖短短的元太,心里有了主意,打开背包,拿出原本就准备的带给三井唯的零食。   “小岛,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了吧,啊恩?”   元太一看迹部手里的高级点心,心领神会道:“Ushi!”   迹部感觉很好,有种低配版桦地回到身边的感觉,立刻指挥道:“先帮把本大爷的椅子擦干净,这盒点心就归你。”   “Ushi!”   元太回答声很响亮,俨然继承了桦地的位置。   在一旁默默摆弄茶具的阿笠博士暗自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岁数不小还指挥小孩做事,一个为了吃就勤快的要命,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迹部算是抓对了室友,只用了三盒点心就让懒惰的元太心甘情愿地将整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也省去了他和阿笠博士的事。   整理完毕,就到了午餐时光。   小朋友们兴致高涨,毕竟下午的活动是去山间的小溪边垂钓。   食物是普通的三菜一汤,加一盒葡萄。因为有小朋友的缘故,菜品口味偏甜。迹部只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就搁下了勺子。   ……完全是在挑战他的极限。   迹部想到以前还做过饭给自己吃的桦地,又看了看正吃得一脸幸福的元太,暗想这小孩再怎么能干应该也不太会做饭。况且让一个小孩给自己做饭,这边的人肯定都要笑他。   铃木园子看迹部只吃了一口,问道:“迹部,这里的料理不合你的口味啊?”   旁边正在打扫并负责准备饭菜的老阿姨立刻对着迹部一脸慈母笑。   迹部不敢对着那种慈母笑说出:“是啊,太不华丽了,完全不合我的口味。”   只能勉强道:“味道不错,但我早晨红茶喝太多,到现在都不太饿。”   园子说道:“你还是多吃点吧,下午要去山间钓鱼的,你要是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可别抱怨是因为中午没吃饱。”   好胜的迹部立刻被激起了斗志:“开什么玩笑,本大爷会钓到的会是这里最大的鱼王。”   他心想,飞蝇钓可是他的强项,到时候他一定要钓到鱼王,叫铃木园子乖乖闭嘴。   光彦立刻不服输道:“钓到鱼王的一定是我们少年侦探队。”   迹部瞥他一眼:“是本大爷。”   灰原吐槽道:“这么大年纪还自称本大爷,真是孩子气。”   幸村倒是颇为欣慰:“即使年岁增长,迹部的性情还是没有改变呐。”   出发去垂钓时,三井唯碰见了柯南,柯南将上次的贴纸还给了她。   “这是一个被改良过的发讯器,也可以录音。”柯南还想些说什么,被过来小兰和园子叫住了,于是对三井唯挥了挥手,“那回见了,三井姐姐。”   三井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纽扣型贴纸,贴纸的反面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隐形凸起,应该就是录音的按钮了。   迹部走了过来,看到三井唯正在发呆,问道:“你怎么了?”   三井唯继续研究贴纸:“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豪门到头一场空。”   感慨我在明,敌在暗。自己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目前为止却还不清楚对方的动机和目的。   迹部刚接了不二的电话,不二拜托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他和不二认识了几年,从没被他拜托过,心道那只腹黑熊应该是真的很在意她。   于是顺口说了一句:“三井,其实不二周助比赤司征十郎更适合你。”   三井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按下了纽扣型的录音功能。   “我是客观分析,赤司家族的情况很复杂。”   “……嗯。”   迹部又说:“你不妨考虑一下答应不二周助的表白,感情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虽然我觉得两情相悦更合适,但他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   三井唯点点头:“是,我明白。”   “迹部前辈!”   背着两根钓竿又拿着两个钓桶的元太奔了过来,作为迹部的跟班,怎么能脱离他家大爷的步伐。   他大爷说了,只要听他的话,就包下他未来二十年的鳗鱼饭,还要为他治疗他头上的斑秃,虽然他压根不知道斑秃是什么……   光彦和步美都不喜欢迹部,前者是因为迹部太爱出风头了,还经常一副发号施令的样子,后者是觉得迹部作为一个成年人,竟然什么都不做,还用食物诱惑收了元太当跟班。   事实上迹部心里有数,他让元太做的事绝对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比如他就没指望元太能做出高级料理给他吃。   他哪里是像光彦说的那样事先调查了元太,熟悉他的弱点所以带了很多零食。那些零食是给三井唯带的,但看她几乎一直跟幸村黏在一起,就一包都不想给她了。   “小岛同学,”灰原从几人面前路过,淡淡道,“陌生大叔的零食还是少吃比较好。”   迹部看着灰原冷淡的表情,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面瘫,已经跟三井唯有些神似了,要是长成她那个年纪那还得了。   于是勾了勾嘴唇,一把将灰原抱了起来。   他大爷对自身的魅力还是很自信的,年幼的小姑娘还不手到擒来。   灰原被高高举起,说道:“大叔,快放我下来。”   迹部玩心大发:“叫声哥哥。”   灰原故意拉长声音:“大——叔——”   步美有些急了:“喂,你快点放开小哀。”   迹部不为所动:“除非她叫我哥哥。”   光彦警告他:“你这样做太耍赖了,快点放灰原下来。”   迹部挑了挑眉,把灰原举得更高:“叫哥哥,给你巧克力糖球。”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清风吹过,由于灰原正被高高举着,空旷的风把她的短裙掀起了一个小角落……   迹部和灰原面面相觑,两秒钟后——   “……好痛。”   迹部终于放开灰原,后者趁机跳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色狼。”   同为女生的步美批评道:“就是说啊,你太失礼了。”   光彦看到灰原被欺负,心里也很愤怒:“这个鸡窝头大叔太差劲了。”   色狼,失礼,鸡窝头大叔,差劲……   迹部甚至来不及跟他们嘴炮,赶紧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一照,当看到自己白皙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五道整齐的抓痕后,他心痛得差点晕厥。   作者有话说   不看球赛了,以后好好码字。   一不小心给自己立了flag的大爷(帮情敌瞎几把说话),还被录了音,其实他现在已经很在意她了但自己还没发现毕竟一时之间发生的事太多,等这次活动结束估计已经彻底心动。   大爷真的只是喜欢跟小朋友玩,尤其喜欢可爱的小姑娘,没有恶意的(咋越说越猥琐)但步美和哀酱估计都不会原谅他T_T步美她们都喜欢温柔的村哥︿( ̄︶ ̄)︿ 第54章 迹部发财了   尽管三井唯再三保证迹部脸上的五道抓痕过几天就会痊愈, 后者还是十分担心。   步美和光彦两人在听到迹部痛惜自己的容貌时,有些鄙视。   他们不能理解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自己的长相。   幸村看到情况不太妙,赶紧将两个小朋友哄到了一边。步美和光彦对幸村的印象很好,灰原本来对幸村是无感的, 但和举她的迹部一对比,立刻多了几分好感。   只有元太一人,在他朋友和他大爷之间难以抉择。   步美看着元太竟然还在为迹部递茶递毛巾,十分生气地说道:“元太你这个家伙, 为了吃真是不管不顾的,你就和大叔待着去吧,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光彦,小哀,我们走。”   元太艰难地思考了一下, 在二十年的鳗鱼饭、帮忙治疗斑秃和与步美光彦灰原的深厚友谊之间,终于忍痛选择了后者。   他将毛巾放在了迹部的手上, 也放下了迹部的钓竿和桶, 鞠了一躬道:“迹部前辈,对不起。”   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喊着另外几人的名字去追了。   幸村朝着他们的方向笑道:“小孩子都很有精力呐。”   迹部扬了扬眉毛, 俯身拿起了钓竿, 拎起了桶,然后对三井唯和幸村说道:“我们也走吧。”   三井唯以为迹部没有跟班帮忙拿钓竿, 会转身回旅馆不钓鱼了, 但见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很多, 似乎已经不把“毁容”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这片葡萄庄园并不大,却很雅致,坐落在群山的怀抱之中,山上有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高高的灯塔,虽然现在已经废弃了。   三人结伴而行,在途经一座山的山脚时,他们看到潺潺流过的清亮溪水,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一座漂亮的瀑布。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成员正在瀑布旁玩水,阿笠博士特意准备了一个相机为他们拍照。   幸村找了处石头坐下,用手机随手拍了一张风景照,上传到了朋友圈。   配上了文字:【山水有言】。   不一会儿,切原赤也和柳莲二就点了赞,真田弦一郎评论道:【不错,已抱走。】   然后便看到真田的头像变成了他刚拍的照片。   幸村收到了赤司征十郎发来的消息:【你们在皮皮西葡萄庄园?】   幸村注意到他用的主语是“你们”,而不是“你”,稍微顿了一下回复道:【朋友邀请过来钓鱼的】。   赤司:【三井她也在?】   幸村:【嗯。】   赤司没有再回复了,幸村遇到了一个更棘手的事,他的历史老师也写了评论:【幸村君,我本来没注意你今天翘课了,你发了这条朋友圈我就发现了,很好,准备学分扣光吧。】   幸村:“……-_-”   步美邀请三井唯和幸村同他们少年侦探队各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故意在迹部面前夸赞幸村:“幸村哥哥,同样是十八岁,为什么你就这么帅呢?”   幸村:“谢谢你,步美。”   灰原:“帅哥说话就是客气,不像某人,整天沉浸在自己是日本最帅的这种自我催眠中。”   这句话让迹部很是不满,但他还没得及发作,手心就被放入了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三井唯,后者对他说:“迹部君,我给你找来了蚯蚓王,希望你能钓到鱼王。”   迹部的视线移到了自己的手上,一条有筷子粗的黑壮蚯蚓正在他的手心里扭动着,看得他都要吐了,赶紧将蚯蚓甩到了草丛里:“三井唯,拟饵呢?”   “这里没有拟饵,只有活.体蚯蚓。”   三井唯边说边从土里又扒出几条小蚯蚓,“仙道学长就是直接用蚯蚓钓鱼的。”   迹部坚决抵制使用活.体蚯蚓,三井唯问他:“迹部君,你是因为害怕蚯蚓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蚯蚓黏糊糊的感觉很不好。”   “那我帮你抓条蜈蚣来当饵料。”   “……你够了。”   钓鱼从来只用拟饵的迹部拒绝钓鱼,园子从他旁边走过,调侃道:“我就说嘛,大少爷果然又开始为钓不到鱼找理由了。”   好心的小兰赶紧拿出和柯南用鱼食和面做成的饵料,帮迹部挂在了鱼钩上,然后说道:“迹部君,因为旅馆没有拟饵,所以要麻烦你用普通的饵料了。”   “谢谢,毛利桑。”   只要不是活.体蚯蚓和蜈蚣,他还是能接受的。   立马就遭到了光彦的鄙视:“连鱼饵都要小兰姐姐帮忙串,真是太不华丽了。”   不华丽……不华丽……太不华丽了……   居然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小鬼,你说谁呢?”   “说你啊,大叔。”光彦也挂好了饵料,“我一定比大叔钓的鱼更大。”   “哼,本大爷钓到的将会是这里的鱼王。”   两人互不相让,还选在了同一地点。   阿笠博士没想到出什么谜,提出了新的建议:“不如我们几个人组成小队来比赛钓鱼吧,看哪个小组能钓到最多最大的鱼,当然了,实力最弱的组晚上要负责为大家烤鱼哦。”   “赞同!”   三井唯:“可是两人一组的话,我们人数不能平均。”   幸村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参加了,正好没有拿钓竿,我来当裁判吧。”   在分组方面,分成了五组,小兰和园子A组,步美和灰原B组,光彦和元太C组,柯南和阿笠博士D组,迹部和三井唯E组。   步美看着三井唯同情地说道:“三井姐姐好可怜。”   灰原点头赞同:“有那样的搭档,注定要自己单独奋斗了。”   迹部:“你们两个——”   说不出重话,真是气人,他又不能生两个小姑娘的气。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小姑娘们搞好关系呢?   反观幸村,居然从口袋里拿出了巧克力糖球,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颗,并笑道:“加油了,预祝你们拿到冠军。”   “谢谢幸村哥哥!”   “谢谢你。”   ……那不是他早上给幸村的巧克力糖球吗?啧啧,好你个幸村,借花献佛,这招用的妙啊。   更让迹部尴尬的是,明明和光彦在一条溪的同一端,光彦不一会儿就钓到了两条小杂鱼,他却连浮标都没有动过。   ……呵,杂鱼而已,他要钓的可是这里的鱼王。   “大叔,我两条了。”   “大叔,我四条了。”   ……   “大叔,我的桶快装不下了,把你的桶借给我装一下吧。”   迹部沉默不语,虽然钓鱼讲究的是耐心和眼力。   他当初迷上飞蝇钓,也是为了练眼力。虽然不能说钓鱼是他的强项,但也不至于一条都钓不到吗?   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迹部转换了一下姿势,重新甩出钓竿,终于在比赛即将结束前,浮标动了。   其他人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光彦钓的最多,不仅把自己的桶钓满了,也把迹部的桶钓满了。   迹部收竿的那一瞬间,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在夕阳的折射下金光闪闪。   连不怎么喜欢迹部的几人都觉得他的动作很帅气。   “那是——”   迹部在收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钓到的不可能是鱼王,但没有想到自己钓上来的竟然是一条大金链子。   ……大金链子……   “居然还能钓到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操作?   阿笠博士从钓线上拿下大金链子,说道:“可能是谁不小心掉在这里的,我们带回旅馆问问吧。”   “好了,现在开始统计结果。”   A组20条鱼,B组14条鱼,C组35条鱼,D组20条鱼,E组一只螃蟹,一条鱼,一条大金链子。   作为惨败的E组,三井唯收获了无数同情的目光,也逃不掉负责晚饭的命运。   然而迹部并不会杀鱼。   他虽然言出必行也愿赌服输,但他从来没有杀过鱼。   你可能会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哦不,他大爷是真的没见过杀鱼的景象。   厨房里的旅馆老板兼大厨的角谷有栖女士对着迹部露出了一脸慈母笑,迹部手里的菜刀就更砍不下去了。   “小伙子,长这么高个,还不会杀鱼?”   “……”   “在家里没帮你妈妈和奶奶杀过鱼吗?”   “……没。”   迹部想了想柊希女士和明子女士举刀的样子,一阵恶寒。   “都不帮忙做家务啊,你妈妈养你这么大一定很辛苦吧,你要早点学会杀鱼啊,不会做事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勤快点啊。”   迹部差一点就打电话让管家派一队杀鱼专家过来让她闭嘴了,直到三井唯过来拿走了他面前的鱼桶。   “杀鱼的事就交给我吧。”三井唯剖开鱼腹,熟练地取出内脏,“不过我不太会烤鱼,烤鱼的事就拜托迹部君了。”   角谷有栖看到三井唯熟练杀鱼的动作,不禁称赞道:“小姑娘这么会杀鱼,以后不会让你男朋友有压力吗?”   迹部:“……”   三井唯:“……”   不会杀鱼的迹部烤鱼的功力却是一流,尽管他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烤过。   这是他第一次特意做烤鱼给别人吃。   大家把用餐的地点选在了旅馆前面的凉亭里。   四周繁花茂盛,夏蝉鸣鸣,众人坐在桌前边聊天边等着吃。   “幸村哥哥参加过U17世界杯网球赛啊,真的好厉害啊,现在都打职网了。”   步美自从下午收到了幸村为她和灰原画的一张彩铅速写后,就彻底变成了幸村的死忠粉。   幸村微微一笑:“迹部他也是出赛队员哦。”   “那他一定打输了吧。”   “你们的鱼!”   迹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烤好的一大盘鱼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人拿了一条,吃了都说好,尤其是元太,都快感动哭了。   他家大爷又有零食又会做饭,有颜有脾气有个性,他下午怎么就抛弃他了?   *   山间溪水里生长的鱼本来就肉质鲜美细嫩,加之做事严谨苛刻的迹部腌制入味,烤得又恰到好处,一处都没焦,刷了一层均匀的酱料。   “太好吃了。”(步美、元太、阿笠博士)   “哇,没想到迹部一个大少爷居然还会做饭,是不是追女孩子的时候学会的?”(园子)   “是啊,真的是太好吃了。”(毛利兰)   迹部听着大家对他手艺的赞美,一反常态没有说“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烤鱼美技下”之类的骚话,他继续烤着,一片温柔的火光中,三井唯竟觉得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吃饱后,园子和毛利兰先行去泡澡,幸村教光彦辨别周围的毒草,柯南和博士几人不知去向,只剩下了迹部、步美和灰原。   “小哀,我们去那边玩吧,幸村哥哥他带了望远镜可以看星星。”步美边跑边向迹部说道,“辛苦你了,大叔。”   “砰——”   由于没有注意看路,没跑出几步便狠狠撞上了一个人,然后摔倒在了地上,连头上的发夹都撞掉了。   “小鬼,没长眼睛吗?”   步美撞上的是一个身高约有两米的男人,男人的表情很不友好,脸上还红红的,看样子是喝多了。   灰原冷冷道:“大叔,你撞了人应该道歉吧。”   “少啰嗦,滚一边去。”   他突然抬脚将灰原踢到了一边。   “混账,你居然连小孩都下手!”   迹部看到两个小姑娘都被欺负了,没有多想,将自己手里最后一条烤给自己吃的鱼狠狠地朝对方丢了过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男人居然用嘴叼住了鱼,没两口就吃下去了。   “……味道不错。”   步美趁男人沉醉在烤鱼了,狠狠地朝他的腿踢了一脚。   并不重,但是彻底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男人突然抄起桌上的铁盘,就往步美的身上狠狠砸去。   步美惊恐地闭上了眼睛,但铁盘并没有砸到她,因为迹部在第一时间冲过了抱住了她,铁盘砸在了他的头上。   “大叔,你流血了。”   步美颤颤巍巍地指着迹部缓缓流下一行血迹的额头。   而喝醉酒的男人也被闻讯赶来的三井唯和幸村治服了。   “迹部!”   “迹部君!”   “大叔!”   迹部问步美和灰原:“你们没事吧?”   步美带着哭腔重复道:“大叔,你流血了。”   迹部朝她摊开了手,掌心里是她刚才掉在地上的发夹,已经彻底摔碎了。   “你不哭的话,本大爷就给你买一千个。”   *   入夜,迹部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隐隐作痛,但应该问题不大,已经包扎过了,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那个醉汉的福,受了点皮外伤,但步美和灰原对他明显改观,几个人还特意给他煮了白粥。   虽然不好吃,但不能让小朋友们不高兴,他还是全喝光了。   只是现在……迹部听着耳边一老一少如雷般震撼又抑扬顿挫的打呼奏鸣曲,毫无睡意。   他长到十八岁,还从来没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睡过觉。   左边睡的元太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右边的阿笠博士也在同时翻了个身,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迹部被两面夹击得火冒三丈,但也不可能把这一老一少拎起来丢出去。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稳入睡的,于是他只能起来散心了。   走至长廊,他看到旅馆前面,穿着紫色浴衣的幸村精市和同样穿着紫色浴衣的三井唯,两人正在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虽然只是旅馆准备的浴衣,是由抽签决定,但两人竟抽到了同一款,被园子戏称为情侣装。   呵,情侣装……那叫姐妹装,迹部心想。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也是因为望远镜的影响视线的原因,那两人看起来很像是在拥抱。   尽管迹部知道那绝不可能,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都已经抱过他了,居然还抱——   等等,他这是什么想法?!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太不华丽了!   用冥户亮的话来说就是逊毙了!   他之前还跟不二周助说:“本大爷十分看好你,赤司那家伙跟你相比毫无胜算。”   不二还微笑着对他说了一句:“那我借你吉言了,小景。”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迹部顿住脚步,没有从前门走,改从旅馆的后门走了出去。   不去想三井唯不二赤司三人与他的关系,他反倒开始在意起白天的事了。   那条社会人气质浓郁的大金链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溪里?   问了旅馆的人,并没有失主。   这家旅馆除了他们,还住了另外几个客人,E房间的春浦沙树(男,49),四季贺刚(男,45),F房间的秋津直子(女,47),夏原千晶(女,39),以及住在V房间的那个喝醉了酒打了他的冬田久野(男,35)。   据角谷有栖介绍,这几人是日本有名的迹部财团旗下公司的高级干部,所以特意从铃木园子他们订下的房间里匀了三间房给他们,那个冬田久野据说还是迹部财团继承人的心腹,未来的二把手。   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继承人的迹部景吾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听她讲。   同他们来钓鱼看风景的目的不一样,他们几人是来寻宝的。   据说在这座庄园附近,有着以前一个富豪丢失的价值超过一亿的古董花瓶。   迹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一亿就能称之为古董了?”   立马遭到角谷有栖疯狂鄙视:“是一亿日元,不是一亿津巴布韦,小伙子,你也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被你找到了,你就有老婆本了。”   迹部第一次怀疑人生,这老太太到底什么眼神,看不到他全身上下散发的贵族气息吗?   他在她眼里,像是个老婆本都没有的穷鬼?   话说回来,那几人里的四季贺刚先生从中午就没回来过,但他以往就有独自外出不归宿的经历,所以其他人也没当回事。   迹部却觉得其中有些隐情,那条大金链子如果是四季贺刚的,那么他是在什么情况下遗失了那条项链的?   一般情况下,如果项链不戴在脖子上只是随身携带,它的M扣应该是打开的,以方便下次佩戴。   但这条项链的M扣是扣上的……   满月的夜里分外明亮,夜风吹过山林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迹部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黑影缓缓说道:“出来吧,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   作者有话说   大爷给人的第一印象通常不会特别好(特指对同龄人和小孩子),看他动漫里调戏橘杏以及刚来冰帝时,也不大受冥户向日他们的欢迎,但是随着时间的深入,他对队员们各种温柔体贴都能看到了。   大爷差不多这次合宿完就确定心意了,他不会真正觉得对不二抱歉,因为感情和网球赛一样,公平竞争而已。   村哥动心还有阵子~ 第55章 失踪的三人   “你说迹部大叔和元太都不见了, 是真的吗?”   早晨六点, 阿笠博士叫醒了众人。   除了三井唯和灰原哀是按照正常生物钟醒来,其他人在刚被叫醒时还有些困倦, 但听到阿笠博士说迹部景吾和小岛元太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立刻就清醒了。   阿笠博士缓缓说道:“我是大概五点钟的时候醒来的, 在看到元太和迹部的床铺都空着,我以为他们是去上厕所了,可是半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然后我在旅馆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们。”   步美问道:“用侦探臂章联系不到元太吗?”   灰原捡起地上的侦探臂章:“小岛同学没有带。”   步美:“那大叔呢?”   灰原指了指迹部的旅行包旁边的手机:“他的手机也放在这里。”又看了一下被子继续说道,“迹部前辈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且压在元太的下面, 说明他应该比元太出去的更早一些, 是做好了准备出去的, 而元太应该是临时出去的, 可能是发现迹部前辈离开, 然后跟上去的。”   步美疑惑道:“元太不叠被子不是很正常吗?”   柯南拿起元太枕边散落的两颗巧克力糖球:“但元太没带上零食就不正常了, 应该是突然醒来后跟在迹部哥哥身后出去的。”   几人在旅馆周围又找了一遍, 仍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 反倒是把其他房间的几个客人给叫醒了。   昨天打伤迹部的醉鬼冬田久野即使酒醒了脾气也非常不好,恶狠狠地警告道:“小鬼, 大清早的打扰我睡觉, 你们是不是又想挨揍?”   E房间的春浦沙树先生赶紧拦住了他, 劝慰道:“冬田, 你也快少说两句,对方都是小孩子啊。”   三井唯对打伤了迹部的冬田十分厌恶,不客气地说道:“我们的同伴不见了,我们正在寻找他们,如果打扰了你睡觉,就请你换个地方继续睡吧。”   “你说什么,臭丫头!”   “好了,冬田,你冷静一点!”   F房间的夏原千晶女士调侃道:“冬田,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到处拉仇恨,当心被记恨哦。”   同房间的秋津直子女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随手点了一根冷冷道:“他还是老样子啊,因为自己的老婆不争气生不出个蛋,就对别人家的孩子十分看不顺眼。”   “你说什么?!”   冬田一听这话,气得挣脱了春浦先生的阻拦,冲过去一把攥住了秋津女士的衣领。   “放手啊,冬田!”   秋津女士倒是不急不躁,往冬田的脸上轻轻吹了一口烟,然后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三井唯注意到冬田脸上的怒火一下子被自己强行克制住了,而后十分不甘心地放开了秋津。   莫非是她手上有冬田的把柄?   秋津女士在路过幸村精市的面前时,朝他邪邪一笑:“小帅哥,约吗?”   幸村礼貌地拒绝了来自老阿姨的邀请:“不了,我还要找我的同伴。”   “需要帮忙吗?”秋津女士掸了掸烟灰,“我们也少了一个同伴,不知道有没有在山里遇害了呢。”   “喂,秋津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春浦先生面色严肃,情绪很是不满。   秋津女士冷淡道:“四季他总是一个人擅自行动,也不是第一次连累大家了,我这么说错了吗?”   夏原女士过来阻止充当和事佬:“好啦,大家都是很多年的同事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   三井唯默默地走了出去,手里拿着迹部的手机。   迹部说过他并不止一部手机,通常会随身携带三部以上,分别用来联络家里人、国内的朋友和国外的朋友,然而他的书包里除了一套便携装的护肤品、一本外文书,驾驶证、黑卡和零食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手机。   三井唯知道他另外两个常用号码,拨了几遍后并无人接听。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和昨天一样,都是晴天。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下午就该回去了。   “迹部并不是一个会随便离开的人。”幸村淡声说道,“他非常有责任心,尤其是在可能带着小孩子的情况下,不会彻夜不归。”   “……嗯。”   三井唯也知道迹部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家伙,否则他也不会奋不顾身地保护步美和灰原了,也不会多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她打开迹部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那一栏,除了迹部柊希、迹部聆彦,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号码竟然也在其中。   这两个无疑是他的家人,除了这三个名字,通讯录里还有不到五个人的号码。   并没有看到与他相识的幸村精市的号码。   ……大概,这个手机就是他说的用来联络家人的号码吧。   可为什么自己的号码也会在里面呢?   *   迹部景吾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他想要起身,但是手脚全被绑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头隐隐作痛。不可能不痛的,都被打了两次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成脑震荡。   他张了张嘴,发现口干舌燥。人在昏迷后无意识地张嘴呼吸会造成口干,这个程度上判断大概已经超过三个多小时了,他出门时刚喝过一杯水,那时候口腔还是湿润的状态。   “小岛元太。”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   黑暗中,他隐约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迹部回想了一下,昨夜他避开三井唯和幸村,来到在河边散步时,遇到了跟踪而来的小岛元太。   据元太所讲,他是想跟他道歉,为钓鱼时抛弃他去跟随了朋友的事道歉。   “迹部前辈,真的很抱歉,我抛弃了你,但是谢谢你救了步美和灰原。”   “因为她们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我们几个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迹部笑了一声说:“小岛,你未来四十年的鳗鱼饭被本大爷承包了,斑秃也帮你治。”   “谢谢你,迹部前辈!”   原本只有二十年,涨到了四十年,元太十分激动,扑到了迹部的身上,迹部原本就头晕,河边的小路又不是很平整,两人撞倒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受了撞击,从茂密的树叶中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密封袋。   “这是什么?”   迹部看着黑色的塑封袋,心道白天在这里钓鱼时,并没有发现异状。   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呢?在他们离开之后还是离开之前?   山里的树木丰茂,树叶遮挡的又太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它。   “这一定是宝藏!嘿嘿,说不定是哪个盗贼团伙藏在这里的!”   参与多次寻宝的小岛元太十分乐观,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密封袋的拉链。   袋子打开后,他两手伸进去捞,本以为能捧出一串珠宝,却捧出了一颗头颅。   那一双瞪大的眼睛像是在控诉着什么,在月色下十分瘆人。   元太惊叫起来,将手里的头颅抛了出去,头颅滚了几圈,在草地上停下了。   “迹……迹部前辈,是人……人头啊!”   元太虽然跟着柯南很久了,见过了很多凶杀现场,但分尸案见得不多,尤其是前后心情反转过大,一下子从获得宝箱到获得生首,也吓懵了。   迹部也没见过这种残忍的场面,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尚能保持镇静,智商也在线。   他查看了一下密封袋,里面是除了头颅以外的身体部分。   “小岛,你别动,我马上报警。”   迹部立马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目光落在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   从血液干涸的程度判断,应该割下有一段时间了。   【1——1——】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迹部的按键音停在了1上。   110始终是没播出去。   因为他听到有人说:“报警的话,我就开枪杀了这小子。”   他指的是小岛元太。   四月以来,虽已陷入险境多次,但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他不可能置元太的安危于不顾,而且他手无寸铁,对方手里的枪是真是假他也不能不怕死地去赌。   但看前面这具头身分离的尸体,也知道对方绝对是个狠角色。   而且既已发现了尸体,对方就绝不可能给他们活着离开的机会。   可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不立刻开枪呢?   打通110再告知详细的情况和地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对方足以两枪解决他和小岛了。   莫非留着他们是因为还有用?   “你放开他,我同时扔掉手机。”   因为是侧视,迹部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那人同他差不多高,裹在深色的风衣里。   那人“嗯”了一声,放开了元太,迹部在扔掉手机的同时扑了过去,想要夺下他手上的枪。   “小岛快走——”   迹部的近身格斗能力并不是强,他只学过一点截拳道,因为觉得打斗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自己,而且自己平时基本遇不到危险的事。   此时境况却如此狼狈,他想,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学了。   对方的体格并不高大,甚至力气也不算大,迹部很疑惑这样的人是怎么将人分尸的,正想着,对方突然扣住扳机打了一枪,擦着迹部睡衣的摆角打在了草地上。   “啊——”   是元太扑倒的声音。   迹部心里一急,以为元太中枪了,急忙问道:“小岛——”   突然被压制住的人松开了左手,扔掉了枪,右手里攥着的东西在迹部的脖颈上狠狠一顶,一阵强烈的电流从颈处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瞬间,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在三井唯和幸村四处找迹部都没找到时,柯南突然问起昨天迹部钓到项链的地方。   “我想迹部哥哥也许会去那里寻找有关失主的线索。”   毕竟钓鱼钓到一条项链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大家分成了四路去四个方向找,等到了迹部昨天钓鱼的地方时,眼尖的幸村突然俯下了身。   “这是血迹吗?”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了起来。   柯南也在另一处发现了草地上枪击过的痕迹。   幸村拿出手帕,将沾染着血迹的一小块东西捡了起来。   很明显,这是碎肉。   光彦问道:“这该不会是迹部大叔的吧?”   “也有可能是小岛君的。”三井唯看了看说道,“血液脱离人体后与时间的变化并不是很明显,我们也没有特别的检测工具,但是这上面沾的血已经干涸发黑,说明有一段时间了。”   “幸村君,假如这真的是迹部君的——”   她该怎么跟迹部的家里人交代呢,早知如此,压根不该邀请他过来。   难道迹部真的在这里遇害被人切割了?   柯南仔细在草丛里辨认一番后说道:“草丛里并没有任何飞溅到的血迹,而且这些碎肉周围的泥地也没有粘上血迹,说明这里并不是它的案发现场。而且你们看那边凌乱的草丛,明显有扭打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迹部哥哥在发现了什么线索之后被凶手盯上,两者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可现在迹部却不见了人影也联系不上,很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虽然也有可能是迹部的尸体被凶手带走了,但幸村没敢说。   柯南说道:“这里虽然四面环山,但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条,如果凶手已经离开了这座庄园,必须要经过那条路,只要问那条路上第一个加油站的监控,大概就能看到有没有人经过那里了。当然了,带着迹部哥哥,也许还带着元太,大概是没办法不开车就能离开这里的,但是从这里想要开车离开,路也只有从旅馆门口那一条……”   “当然了,也不排除迹部哥哥已经遇害了,尸体被抛弃到了河里,所以还是打电话报警让警察也帮忙找比较好。”   报警之后,柯南继续寻找线索,三井唯追上他问道:“江户川君,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柯南:“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约你来这个地方吗?”   三井唯:“是的。”   柯南:“那个纽扣型发讯器其实还有一个配套的接收器,那是阿笠博士的发明。不久之前博士将改良过的发讯器放在网络上售卖,只收到过一笔订单。”   “所以?”   “那笔订单的收件地址就是这里。”柯南顿了顿又说道,“所以,在三井姐姐你衣领上贴上发讯器的人,曾经来过这里。”   在看到三井唯的眼神渐渐沉凝之后,柯南赶紧说道:“啊,这些是阿笠博士说的,他说绝不允许他的发明被别人用在做坏事上,所以一定会帮忙追查出那个陷害三井姐姐的人。”   三井唯没有吭声,她盯着柯南看了很久,一双金色的眼睛盯得他一阵发毛。   “江户川君,你其实不是和小岛君圆谷君一样的小孩子吧。”三井唯顿了顿,缓缓道,“你是个大人,对吧?”   柯南心里想怎么会遇上这么个狠角色,居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但自己好像还没有表现得特别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吧。   只能继续卖萌装死:“三井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元太光彦他们一样大啊,我们都在帝丹小学——”   “不,不可能,你的分析能力不在小孩子的范畴之内了。”三井唯继续说道:“虽然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疾病,成因比较复杂,可能是童年时由于缺少生长激素导致的身高发育不良……”   柯南:“……”   他反应过来了,原来她是以为自己得了侏儒症←_←   作者有话说   跪在键盘前认错,断更不是因为工作忙,是因为看世界杯了。   本文主网王(!),辅柯南,柯南出现绝对只有推进事件发展的功能,我这智商不适合写柯南,不过是因为和主线有关联所以得他老人家出场帮忙解决。   迹部在这次事件结束后明白心意并表白,开始四人同框时期 第56章 发现死者   报警之后来到葡萄庄园的警部不仅让柯南大跌眼镜, 更让幸村精市暗叫不好。   ——山村操。   这个地方也勉强算是在大阪地区内,碰到他也是意料之中。   柯南看了看山村操,又回头看了看铃木园子,心想即使不用和阿笠博士配合, 这次破案的麻醉人选还是有的,不愁射。   幸村看到尖嘴猴腮的山村操就想到了在大阪云霄飞车上发生的事件,那时候麻瓜警部不负责任和胡说八道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山村操在看到柯南和毛利兰之后就四处张望着寻找救星毛利小五郎:“柯南和小兰你们都在,那毛利侦探呢?”   毛利兰解释道:“山村警官, 我爸爸这次没来,我是和阿笠博士还有园子他们一起来的。”   “你们报警是说同伴失踪了, 对吗?”   “是的, 有一位叫迹部景吾的先生和一位叫小岛元太的小朋友,这两人都不见了。”阿笠博士回忆道,“我大概今早五点钟醒来, 他们已经都不在房间里了。”   一听到迹部这个姓氏,春浦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老板娘角谷有栖也惊讶道:“迹部景吾, 是迹部财团的那个公子吗?”   迹部景吾本就高调, 现在更是网络当红人物,虽然他没有像三井唯一样刻意换装换发型, 但因为戴了比较奇葩的太阳镜, 又没有似平日里那样高调地带着仆人和司机,因而除了幸村园子那些认识他的人之外, 其他人都没有认出他来。   山村操一方面派了人去附近的河流与树林继续搜寻, 一方面开始盘查关于迹部景吾的人际关系。   最先被怀疑的对象是与迹部景吾有过肢体冲突的冬田久野。   “你打伤了迹部之后, 因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你害怕他以后买凶杀你,于是先下手为强——”   “等等。”冬田打断他的话,着急地辩解道,“我也是刚知道他是迹部景吾的,而且我昨天晚上也被他们打伤了,加上喝了很多酒头也晕,连澡都没洗就睡觉了。”   山村操眯起了眼睛:“有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睡觉吗?同房间的是谁?”   “……我是一个人睡在V房间的。”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咯?”   “是,可是警官大人,我真的没有对迹部少爷做什么!”   三井唯注意到待人很凶的冬田久野唯独在警察面前很怂,态度明显软化了很多,即使是面对山村操这样没太大威慑力的警官。   而她自己则是第二个被怀疑的对象,这个麻瓜警部竟然认出了她。   “因为惹上和迹部景吾的绯闻而对他怀恨在心,于是在这里将他给杀害了,然后将他抛尸在了山里——”   “昨晚三井桑一直和我在一起观察星空,她有不在场证明。”   幸村听不下去了,这麻瓜的推理也太牵强了,居然直接判断迹部已经遇害了。   “你们两人一晚上都在一起?”   山村操捉住了重点,仔细打量着幸村和三井唯,然后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在大阪环星游乐城的云霄飞车上救下女朋友的那个猪头脸。”   猪头脸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幸村脸色微变,但他自制力和修养一向很好,只一秒就恢复了表情:“我是幸村精市。”   山村操又盯着三井唯看了看,更确信了自己的推理:“你就是那个女生没错了,果然如此,你一个女生想杀害迹部景吾再藏尸肯定是很困难的,但是如果你有一个男性帮手,那就没有问题了,因此这次案件可能是你们两人共同犯下的。”   “至于作案动机,当然是因为你很喜欢你的女朋友,这点不用解释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你对和她传了绯闻的迹部怀有恨意,所以将他约过来杀害,对吧?我可是听园子说,柯南只是约了三井小姐一个人,而你和迹部都是自己跟来的不速之客。”   幸村听完他长长的一段推理,也不再为自己辩解,因为和傻瓜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只扶额道:“……所以警官大人,我们还是先找到迹部吧。”   他可以确信迹部没死,否则河边草丛里留下的就不只是弹痕而是没有血迹了。迹部应该确实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并且与凶手进行了打斗,而他之所以消失不见,多半是没打得过凶手被藏匿了,或者小部分可能是他有必须藏起来的理由?   “警官大人,不仅是迹部少爷和那个少年,我们的同伴也少了一个。”夏原千晶拿出手机将四季贺刚的照片给山村操看,“他叫四季贺刚,昨天早晨出去散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他昨天早上散步没回来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山村操反问道,“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告知警方?而且报警的还不是你们。”   秋津直子抽了口烟冷哼道:“他一向喜欢乱跑,几天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对于一个独行主义者,谁会没事成天关心他的去向?”   趁着山村操去盘问其他人,柯南问春浦先生:“你们最后一次看到四季先生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状吗?”   “没有。”春浦说完顿了顿又道,“昨天早晨他洗完澡出去了,头发湿漉漉的也没吹,好像连早饭都没吃,因为我看到他餐盘里的食物没有动过。”   “我还听他抱怨了,不喜欢这里的沐浴露。”   ……   到中午的时候,外出搜查的人员传来消息,在河里捞上来一句无头男尸。   三井唯听到男尸二字,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握紧了迹部的手机,往打捞到尸体的地方迅速跑了过去。   “三井桑,不会是迹部的。”幸村追上她说道,“迹部他并没有与人结怨,应该——”   “我也没有与人结怨。”三井唯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可是想害我的人,你看这么多次了,”   顿了顿,她缓声道:“无论我跑到哪里,似乎永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幸村很少听到三井唯吐露真心话,她连那晚遭受了那样的委屈,都没吐露半个字,现在居然主动说出了这些话。   ……也是。   她极少因为自己的事情情绪失控,却常常因为别人的事情而自责难过。   “三井桑,我与迹部认识七年了,他很聪明,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幸村抬眼看了眼碧蓝的天空,淡声说道,“我现在要去辨认一下遗体,你如果不怕,就一起过来吧。”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怕。”   “嗯。”   幸村心想,如果是迹部在这里,估计不会赞同让女生看到尸体,怕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但他不是。   ……他果然没办法像迹部那样呐。   其实别说担心三井唯适不适应了,就连幸村自己也是忍着心里的不适硬着头皮看的。   他学的是文科,打的是网球,连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都闻不习惯,别说看尸体了,立海大全员估计除了真田和仁王,其他人连个鬼屋都不敢进。   尤其还是在水中浸泡过久有些肿胀的无头尸体。   由于尸体没有头,还穿着旅馆的睡衣,也无法从衣着上进行判断。   但幸村从这目测加上个头也就一米七的身高上可以判断绝对不是迹部景吾。   不是迹部,不是元太,只有可能是失踪的四季贺刚了。   鉴识人员从死者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驾驶证件,特意用防水袋装好了,上面的持证人正是四季贺刚。   春浦先生对鉴识科人员中村警官说道:“四季他的右小腿有一道很深的伤痕,那是他早年出车祸留下的。”   中村警官立马查看了无头尸的右小腿,果然有一道疤痕。   夏原千晶也补充道:“四季先生的左手臂内侧有三颗黑痣,这是他与众不同的胎记。”   “初步判断死者是四季贺刚,男,45岁,再进一步进行DNA检测,就能明确身份了,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三井唯看到柯南对着尸体沉思不语,问道:“江户川君,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柯南在死者的脖颈附近看了看,说道:“尸体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致命伤应该是因为颈部的大血管被切断,但是为什么尸体完全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而且尸体的断口处并不整齐,应该是用钝器一点一点割开的。”   三井唯仔细看了看后说道:“我们在草丛边发现的皮肉会不会和这具尸体是同一个人的?”   灰原哀也凑近看了看:“有可能,从尸斑分布情况来看,死亡的时间应该已经超过24小时了,而草地上扭打的枪痕是今天才发现的,有可能是迹部前辈在发现了什么之后,与凶手发生冲突的。”   这时候谁也不确定迹部是生是死了,但搜查人员在附近的河流和树林里都没有找到他和小岛元太。   “山村警官,鉴识结果出来了,死者是四季贺刚没错,内脏器官未见硅藻浮游物,与草丛边发现的皮肉组织也一致,但是——”   山村眯起了眼睛:“但是什么?”   “但是死因并非颈部的伤口造成,也非溺毙,而是中毒。”中村警官顿了顿又说,“在被割下头颅前,他就已经死了。”   “……嗯?”   这下子连山村操的歪理都解释不通了,为什么杀人后还要割下死者的头颅呢?   如果是为了混淆视听?可尸体的辨识度也太高了。就算不用DNA验证,光凭腿部的伤痕和手臂上的痣基本就可以判断身份了,如果这样,为什么不砍去手臂和小腿呢?   柯南问中村警官:“死者中的是什么毒?是怎么中毒的?”   中村警官回答:“这个尚不明确,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中毒、割头、藏尸,并不为掩饰他的身份,反而大方的给出了能够证明身份的驾驶执照,为什么?   三井唯回到旅馆后,过了一个小时仍然在思考这些问题。   正在这时,后院又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   ——是铃木园子发出的。   三井唯跑到后院时,看到铃木园子瘫倒在旅馆的灶台汤锅前,手里握着汤勺。   这是旅馆的特色,用来熬制营养汤的一口半人高的大汤锅,汤锅旁边有小口,可以直接取汤。   而此刻,汤锅的盖子被摔在地上,汤锅中,无数血糯米中若隐若现的,上下翻滚浮沉着的,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颅。   园子吓道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好奇掀开锅看看,因为明明……明明是甜汤居然闻到了肉的气味——”   柯南拿起旁边水龙头的软管往锅底浇水,很快熄灭了火,而三井唯则是依仗身高优势,拿过园子手里的汤勺,将那颗煮到半熟的头颅舀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看到如此残忍又恶心的场面,园子和步美很不适应地吐了出来,幸村和毛利兰也是脸色一阵发白。   “如果不是铃木桑好奇地打开了锅盖,这锅人头糯米粥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午饭?”   三井唯说出这话时,在场的人觉得未来几天都不想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我跪在键盘前请罪,我真是该死。   我先尽量恢复日更,然后欠你们的,世界杯之后双更补上。   案子很快结束,主要是为了承上启下的,么么,后面大部分都是求爱与修罗场~   然后,世界杯大家不要赌球啊,我是押谁输谁,裤子都没了,今天吃饭时还很心痛地在想,要是我没赌球,我可以吃多少顿火锅啊 第57章 端倪与彩虹塔   “三井, 难道你一点都……都不怕吗?”   铃木园子看着边用汤勺拨弄着煮至半熟的头颅边认真观察的三井唯,全身汗毛倒竖。   她自从认识柯南以来,见到尸体已经是家常便饭,基本上出去一趟都要发生命案, 但是分尸的并不多,这让她想起了一度被绷带怪人支配的恐惧,更别说这次分尸之后头颅还被放进锅里煮熟了。   三井唯反问她道:“为什么要怕呢?尸体又不可能动,可怕的应该是到现在还活着的凶手吧。”   园子心想, 她这么一说,似乎是很有道理, 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三井唯看了看对熟头感到很不适的毛利兰、铃木园子和幸村精市, 又看了看丝毫不怕反倒认真观察着的柯南和灰原,心道为什么现在的小孩心理素质比成年人反而靠谱上许多?   “凶手是恶作剧吗?”灰原若有所思地看向柯南,“斩首已经很过分了, 居然还把它放进了公用的煮锅里,这件事传出去之后, 这个地方还会有人来吗?”   柯南微微蹙眉, 抬头问同样被吓到的老板娘角谷有栖:“在煮粥的这段时间,角谷阿姨你去哪里了呢?除了园子姐姐和小兰姐姐, 这里有什么人来过吗?”   角谷女士偏过脸去说道:“不知道, 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去厨房切了些苹果, 回来时就听到铃木小姐的叫声了。”   去上厕所外加切水果的时间并不算长, 加起来差不多十五分钟, 但这时间已经足够凶手犯案了。   山村操根据熟头又开始新一轮的胡扯八道,三井唯听着听着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一大早就出门寻找迹部并没有吃东西。来到厨房,在征求了角谷女士的同意后,端起她刚才切的一盘苹果,吃了起来。   幸村看了她一眼,暗暗惊讶她居然在看到那种凶残场景后,竟然还能吃下食物。   三井唯将果盘递给幸村:“要吃一点吗?”   “不用了。”幸村胃口全无,“三井桑完全都不怕那些吗?”   “噫……”三井唯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你是说锅里捞出来的那个?”   “……是。”   “幸村君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三井唯咬着叉子说道,“唔,没什么好怕的,我见过比那个更可怕的东西。”   幸村微微一怔。   面前这个容貌俏丽的姑娘,是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的。   可能是双马尾的发型柔和了她的面部表情,也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太过热烈,此刻她看起来竟像是带着笑意的。   算起来,从第一次看到她到现在,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却已经共同经历过几次惊心动魄的事件了。   要是那天他没有搭那班电车,他们是不是就——不,她是会成为他的房客,住在他的楼上。   他们还是会有交集。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早晚都能遇上。   三井唯随即补充解释道:“是在电影里看过。”   幸村知道不是。   “我以前经常看恐怖电影的。再说,比起尸体,我更在意的是凶手的身份和动机,还有现在迹部君和小岛君到底身在何方。”   死的不是迹部和元太,她便安心了很多,虽然这样说对死者有些不尊重。但可以肯定的是,迹部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凶杀案里。   山村操在柯南的提示下,对嫌疑人做了新一轮的盘查,虽然他是一无所获,但柯南却获得了不少思路。   最年轻的夏原千晶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轻声道:“这里的风景,真的只有传说中的青色古堡能比得上了。”   “不,青色古堡完全比不上它。我想起了年轻时在这里度过的初夏。”春浦沙树感慨道,“假如没有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大概这里还是能维持原状吧,从上面眺望远方的景色,还能看到每座塔顶发出的彩光,交错在一起正好是一道彩虹,所以这些塔又被称为彩虹塔。”   “彩虹塔?”   柯南好奇地问道,“二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春夏秋冬几个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没什么,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春浦沙树弯腰摸了摸柯南的头,哄道,“小朋友乖啊,去那边玩。”   “黄昏之下,灭顶之灾。”   秋津直子淡声吟诵起一首诗歌,“我陪孤岛一同死去,钟爱的人却独自离开囚笼……”   “……但凡太阳神的儿女,都有一双那样的金色眼睛。”   最后一句歌词是夏原千晶说的,念完又解释道,“这是流传下来的一首诗歌,总觉得和这里的情景联系在一起十分伤感”。   柯南听着听着,目光往三井唯的脸上瞄了瞄……金色的眼睛,她就是。   她正拨弄着手里的小木球,抽掉了木球的底座,让光从木球的一端通过,而后从另一端通过后投射在了地面,是一条流动的绿色光带。   另外几人突然像受了惊吓似的,赶紧问三井唯:“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三井唯也很奇怪他们的反应,但面上仍是一副平淡不惊的表情,且沉思不语。   这是月见山玲送给她的礼物,雕刻和设计也都是他教给她的。他曾经是为了约束她的脾气,告诉她想发火的时候,不妨尝去雕刻。   雕完一个工艺品,怒火也就消停了大半。   冬田久野突然说道:“她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也是金色的!这东西和那时候的那两个少年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这种木球,不是那个红头发男孩的玩具吗?我记得他有七颗……”   三井唯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了六颗,然后缓声问道:“是像这样吗?”   冬田久野立刻像见了鬼似的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你到底是谁?”   “你说呢?”三井唯凝视了他们几秒,意味深长道,“我今年才十八岁,二十年前你们说我在哪里?”   “诶?”   “放心啦,这是德国流行的一种光学玩具,最近很多地方有的卖的。”三井唯对柯南说道,“是不是啊,柯南。”   柯南心领神会道:“嗯嗯,姐姐上次去德国回来买了很多呢。”   春浦等人松了一口气,冬田久野还是提心吊胆的,口中埋怨道:“可恶!我要离开这个地方,都是四季说以前的宝藏找到了,可实际上根本没有找到啊,我可不想在这里被那些恶灵杀死,我要收拾东西先回家了!”   “冬田,冬田!”   柯南偷偷询问对宝藏毫不关注的角谷有栖:“阿姨,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角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愁容,她指着远处的高塔说:“你看,那些塔一共是七座,合起来就是彩虹塔,据说是在江户时代起就有的东西。那个时候每到日落时分,每座塔顶都会投出一道不同颜色的光,远远望去,像是彩虹一样。”   “那是二十年前才可以看到的景象了,那时候我孙子角谷奏音才五岁,他和来山庄旅行的一个同龄的红头发小男孩成为了朋友,那个小男孩就有很多你这样的玩具,还分给大家看,说这个和塔顶的彩虹是一样的原理。”   柯南心想,应该都是用了单色的透光片。   三井唯又问道:“那后来呢?那个红头发的男生呢?”   “后来有座塔里发生了火灾,塔里新修的电梯坏了,没有路可以逃,奏音和那个男孩,以及男孩的妈妈,我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塔里死去了。”   “我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丈夫儿子和孙子,儿媳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几年前我从老家来这里祭拜,看到葡萄园又重新修整了,于是便留了下来。”的角谷有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那个红头发的男孩,他有遗物还在我这里,那天他衣服脏了换下来洗,我拿了奏音的衣服给他穿,没有口袋,他就把他要送给未出生妹妹的礼物先放在我这里了,说是晚点过来取,但是……没有后来了。”   三井唯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件礼物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看是可以看,但是不能给你,因为这已经是我最后的一点念想了,和那些死去的人呐。”角谷有栖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是一条项链,我把它当手链了。”   是一条粉色的项链,M扣处有小小的刻痕。   上面的字母:Mitsui(三井) Yui(唯)……   三井唯……   她如遭雷击。   红头发男孩,金色眼睛,带着装有单色片小木球的光学玩具……她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三井唯又问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和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角谷有栖说:“据说他们都是二十年前的旅客,但我没印象了。这次好像是接到通知来寻宝的吧,如果真有宝藏找到也好。可惜了那个俊俏的小黑痣了,他到现在还没找到吗?”   三井唯像是作出承诺一般郑重道:“我会找到他,把他平安带回的。”   等到只有两人的时候,她对柯南说道:“这种木球,是我的一位朋友教我雕刻的,如果他活到现在,算算年纪也是二十五岁,二十年前差不多是符合角谷桑说的年纪的……”   柯南若有所思,打电话给高木警官拜托他帮忙查询二十年前的事。   不一会儿,高木涉传来消息,二十年前,在彩虹塔发生过一次重大事故。   红塔观光塔内发生了火灾,明令禁止不能抽烟的地方有人抽烟,引燃了泄露出来的不明气体。在那场爆炸案中死了很多人,由于尸体变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认,那时候的DNA检测技术又并不是很发达,因而给警方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最后是以事故结案。   三井唯望向七座塔,迹部可能在哪一座塔里呢?   山村警官虽然派了人去搜救,但并没有找到塔的任何入口,塔身太高,约有七十多米,只有塔顶处才有出口,警方目前正在联系支援。   三井唯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得尽快爬进塔里看看,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再不快点迹部就要出事了。   *   迹部景吾感受到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自己的拖鞋也湿透了。   一开始只是滴滴答答的声音,现在已经是水流声了。   因为眼睛蒙着,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也知道情况不妙。他挣扎了片刻,发现完全挣扎不掉,绳子的接口处可能涂了粘合剂。   他勉强站起来,但双脚被捆着,双手也被反剪捆在一起,动也只能像青蛙一样往前蹦。   偷偷蹦了一下,溅了一地水花。   迹部:“……”好尴尬-_-||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叫声。   “呱——”   “……是小岛吗?”   “呱——”   “呱——”   “呱——”   不是小岛元太,是真正的青蛙。   此起彼伏的嘹亮的蛙鸣,让迹部整个人一阵恶寒。   他该不会现在被青蛙包围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次事件结束还有两章。差不多大爷心里要小鹿乱撞了。   虽然他现在就像只小鹿在乱撞。 第58章 他会在哪里   彩虹七塔的构造比较奇特, 底部没有任何入口, 几乎全部密不透风,只在每座塔的顶端, 有着一个高高的了望台。   每座塔的高度都不相同,错落有致, 目测都在七十米以上。   “我说,三井姐姐,你该不会是想爬进每座塔里看一看, 然后找到迹部前辈和元太吧?”   柯南满头黑线地看着摩拳擦掌一脸严肃的三井唯。   三井唯拽了拽借来的绳子,认真道:“试试看,我想早点找到迹部君。”   光彦反问道:“如果要用这种攀爬的方式, 为什么不等警察过来了之后……”   “我不是很相信那个山村警官。”关于山村操, 她始终觉得实在是不靠谱, “虽然这么问不太礼貌, 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究竟是谁让他当上警部的?听说他还破过几个案子,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破的。”   柯南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心想真是不巧, 他能升级当上警部还真都是我的功劳。   正在这时, 三井唯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迹部的4号手机打来的。   她赶紧按下接听键。   “迹部君, 你没事吧?你和小岛君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有迹部的声音, 但并不是听得很清楚, 倒是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迹部君, 迹部君!”   “给我听!”柯南从她手里抢过电话,“迹部前辈,你在哪里?”   “应该是某个密闭空间,水位线一直在上升,这里面全是……蛙。”   “啊——”   迹部叫了一声,然后是一声嘹亮的蛙鸣。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等柯南再次拨打过去时,那边已经关机了。   步美紧张地问道:“大叔他不会有事吧?”   柯南说道:“他现在应该不是很方便打电话,我们听到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蛙鸣和水流声却很响,说明他现在没办法将脸凑近手机听电话,很可能是手被绑着。”   三井唯问道:“那为什么他会打我的电话呢?”   按照迹部的性格,打电话给幸村或者他们家管家更有可能。   “应该是没法选择吧。”灰原淡淡道,“不是说了他的手可能被绑住了吗?他很有可能都没办法看到通讯录,就随手按了一个吧。”   三井唯默然。   “这里没有其他可以藏匿的地方了,他现在很可能被关在某座塔里。”   光彦担忧地看着远处的七座塔:“可是从彩虹塔的外观看,完全不知道是他在哪一座里面,而且没有电梯要怎么爬进去?”   “黄昏之下,灭顶之灾。我陪孤岛一同死去,钟爱的人却独自离开囚笼……”   步美吟诵起了之前听春夏秋冬四人唱过的歌谣。   柯南听了听,再次看向那七座高塔,对灰原说道:“灰原,之前听角谷女士说过,这七座塔是从江户时代起就有的东西吧,距今至少也有一两百年甚至更久了吧。”   “从外观上看,确实如此。”   “这首歌谣是后世所编造,其中有一句‘人舍我与,人与我舍’却是三井家规中的名言。”   “听说历代三井家的子孙都会将这句话铭记于心。”   灰原边说边瞥了三井唯一眼。   从来没有听过这句名言的三井家的一员三井唯默默扭开了头。   “黄昏之下,灭顶之灾……”   “我陪孤岛一同死去,钟爱的人却独自离开囚笼……”   柯南反复吟诵几句,盯着七座高塔的位置看了看,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唇边露出了一抹笑。   灰原一看他的表情,明白他应该胸有成竹,也露出了笑容。   “灰原,我离开一下,你们留下。”   柯南边说边在灰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步美立刻说道:“柯南,我也要去救大叔和元太。”   柯南摇了摇头:“不行,凶手还在那几个人里面,你们一定要盯着他们,有情况就联系我。”   步美还想说什么,被灰原拦住了,她点头说:“好。”   三井唯和光彦倒是执意要跟着柯南一起去,一个是成年人,一个是男生,柯南想了想也同意了。   “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阿笠博士看着几人,目光略带担忧。   *   迹部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水位线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廉价的旅店睡衣浸了水黏黏腻腻的吸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的手被反绑着,手腕全磨破了也没能挣开用粘合剂牢牢粘着的绳子,刚才勉强摸出的手机是他身上仅剩的一个了。先前的手机已经被犯人扔了,这一只是因为犯人没对他进行搜身才留下的。   一般人也不会像他那样身上带着好几只手机。   其实这只手机是用来陪三井唯和幸村精市打游戏的,迹部想着这次过来说不定能三个人组团玩,顺便送他们一些装备。   之所以会打给三井唯,还真不是因为他觉得她最可靠,而是她的号码被他设置成了快捷键,只需要按那一个键就可以了。   他动作实在不方便,也只能碰到那个键。   而现在,由于受到青蛙舔脸的惊吓,手机掉到了水里,他压根不可能摸到了,如果再不离开这里,他估计真的要淹死在这里了。   他大爷怎么能死在这里?!   而且还是淹死!淹死的尸体会被泡成肿胀的难看样子,仪容不整,而且身上还聚集着这么多青蛙,也太不华丽了!   “呱——”   “呱——”   “呱——”   此起彼伏的蛙鸣围着他,有两只蛙牢牢地坐在了他的中分头上,一边一个,任他怎么甩头都甩不掉。   “可恶,你们这些青蛙,不知道去旅行吗?你们没有当旅行青蛙的觉悟吗?总是围着本大爷想做什么?”   “呱——”   “呱——”   “呱——”   “滚开啊!”   *   “江户川君,你怎么会知道游过瀑布之后,会有石门?”   三井唯看着印有三叶葵纹的石门,颇为感慨。   柯南一边摸索着石门,一边说道:“我们今天在追到瀑布这边时,跟昨天看到的水流不太相同,水位线有所偏差,我当时还在好奇,原来它是被截流了。   迹部前辈那边听到了水流声,但是屹立超过百年之久的高塔内里肯定没有供水装置,只能利用水位的高低差来进行引水,而彩虹塔正好位于瀑布的下方。   犯人是怎么将迹部前辈放进高塔内的,肯定不可能从空中抛入,而高塔的外端并没有入口,只有可能是有别的路了。当然,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也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明白,不过三井姐姐你似乎并不会游泳。”   “嗯,差点淹死,不过这次回去该学学游泳了。”三井唯盯着门上的三叶葵纹看了看,说,“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东西。”   光彦抢着回答:“你当然看过了,历史书上都有的。这是三叶葵,原本是战国时代松平家的家徽图案,后来德川家康用它作为将军的标志,也变成了德川家族的族徽。”   “……听着有点复杂。”   三井唯历史废渣一个,虽然知道德川家族,但是对人家的发展和兴衰是一窍不通,但她总觉得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图案。   “三叶葵在现在通常被用作是生命力旺盛的象征呢。”   “噢。”   石门没有设立密码,只需要用蛮力转动即可进入。   三井唯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在进入里面之后,柯南打开了手腕上的手表型手电筒。   脚下是分流的潺潺流水,四周墙壁上都是壁画,三井唯看不懂,柯南边看边介绍说是德川家族自战国时代起的发展。   “明治维新之后,德川家族统治的时代就结束了。”   三井唯不懂也要装出很懂的样子来进行总结:“一个时代,总会有结束的时候,是好是坏,都是要画上句号的。”   “说起来,三井姐姐,你的姓氏和德川家族也有些渊源呢。”   “哦?三井是德川的分支吗?”   “不是啦,明明是死对头才对。三井家族在倒幕运动时,出资赞助新的政府,而与德川家作斗争。德川幕府主张实行锁国政策,而三井家族却是打响到国外去做生意的第一家族,真的是超级厉害啊。”   “有什么厉害的,后面就开始侵略别人了……”三井唯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正儿八经做生意,还不如一直锁着呢。”   “……呃,是这样吗?”   “如果发展的前提是损害别人的利益,那还不如不发展……不过现在我们国家也能做正经生意了,还不错吧。”   走了大概十分钟,两个洞口将路分成了两条路。   三井唯见状说道:“我走左边这条路,你们两个走右边。”   “不用。”光彦捡起两块石子说:“柯南说过,扔一块石子,有回声的是死路,没有回声的是出路。”   三井唯点头:“原来如此。”   光彦往左边的洞口扔了一块石子,没有听到回声。   “走左边——”   柯南冷静地往右边扔了一块石子,同样,也没有听到回声。   应该说水流声将石子发出的声音完全掩盖了。   “柯南,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分开行动吗?”   柯南无视了光彦的问题,用手电筒在两个洞口照了照。   仔细看看,左边的洞口刻有【扁舟两叶,浪花四溅】几个字样,看起来有些岁月了,上面都是斑驳的苔藓。   右边的洞口刻有【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的字样。   “这是什么?”   柯南摇了摇头:“不知道。”   三井唯在这时又接到了幸村精市的电话。   幸村:“三井桑,你去哪里了?”   三井唯顺口一说:“在厕所。”   幸村:“我现在就在厕所门口。”   三井唯:“……”   幸村:“我刚才打过电话给赤司了,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给我讲了有关彩虹塔的传闻。”   三井唯对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十分敏感,她之前还一度怀疑赤司的真实身份,问道:“你把我们到这里来的消息告诉他了?”   幸村并不觉得奇怪:“昨天早上我发朋友圈时他就知道了,而且他还知道这座庄园的名字,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三井唯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赤司说,彩虹塔原来叫失乐塔,传说是德川家族里的某位将军,当年与手下的七位家臣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就将他们分别困在了高塔里,每天只从顶部扔下食物。后来有个人从德川将军的嘴里套出了失乐塔的事情,解救了那些家臣,也从那些家臣身上得到了德川家族的秘密,那个人,是德川将军的挚友,也是将三井家族发扬光大的先辈。”   “……这样啊。”难怪会是宿敌。   三井唯挂了电话,不知是何感想。   柯南已经迈出了左脚,走向了第一个洞口。   “江户川君——”   “既然真的是德川将军设计的地方,我们只要顺从他的意愿就好了。”   柯南狡黠一笑,“我们快点去找迹部前辈和元太吧。”   说罢他跑进了左边的洞穴。   “等一下,柯南,你怎么确定是在左边呢?”   光彦边跑边追了上去。   三井唯紧跟其后,柯南虽然年纪小,但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阿笠博士不是经常让我们猜字谜吗?你搞清楚这几句话,就明白了。”   光彦反复念了几句,眼睛一亮:“难道说的是德川家族的家训?”   那是什么?智商没跟上的三井唯一脸懵逼。   “没错,德川将军从这里将他们关进塔里,也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记住家训,忍耐着活下去。”   三人跑了一段路,在路的尽头看到了昏倒的元太。   光彦将元太掐醒后,元太一脸迷茫地看着三人。   “是你们啊,对了,迹部前辈,他在这里面。”   元太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前方的石门。   光彦疑惑道:“七座塔,不是应该有七个入口吗?”   柯南略略思索道:“从外观上看似乎是这样,但将军应该从来没想过把他们分开,所以其实他们是有共同的活动空间的。至于那首歌谣,【黄昏之上,灭顶之灾】说的应该是那个时候的倒幕运动,【我陪孤岛一同死去,钟爱的人却独自离开囚笼】说的应该是背叛了德川将军转而资助新政府的三井家族。”   “由于理念不同,一个想走出去,一个只想留在原地……”三井唯默了半晌,说道,“这位德川将军还真是好人,表面上给世人看到的是他严厉处罚了这七个逆臣,将他们分别关在暗无天日的七座塔里,还叫什么失乐塔,但实际上对他们还是很不错……”   石门的两端有把手,原本闭合的石锁是打开的,她尝试着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石门,这里的水已经没到了她的小腿肚。   柯南几人也跟了进来,元太讲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那天半夜我看到迹部前辈起来,有些担心就跟了出来,然后在河边被他发现了,我们撞到了树上的一个袋子,我以为是宝藏,打开一看,居然是尸体,而且还被分尸了。”   光彦说道:“那具尸体已经被找到了,而且嫌疑人现在也被灰原和博士他们看着。”   柯南:“我大概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但是现在证据还不够。”   元太点点头,继续说道:“迹部前辈正要报警时,有人挟持了我,前辈为了救我,被对方打昏了,我偷偷跟在他后面,就进来了这里面,但是就在这里被后面的人打昏了——”   “等等,你是说,凶手不止一个?”   柯南突然问道。   “打昏迹部前辈的是个红头发的男人,高高瘦瘦的,但是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光彦突然说道:“可是旅馆里并没有红头发的人啊!”   “……”红头发的人,高高瘦瘦,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三井唯只能往赤司征十郎身上想了。   不,不可能,赤司和迹部没这么大仇。   而且赤司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啊?”元太问柯南。   “别吵,让柯南好好想想。”   “江户川君,关于阿笠博士那个纽扣型发声器,收件人在订下东西时,他的收件名是什么?”   “收件地址是在这里,收件人就叫葡萄山庄。发件的信息被隐藏了,但是灰原和博士通过定向追踪后查到了原始发件地址和用户名,坐标就在新宿区富久町……”   三井唯捏紧了拳头。   “用户名叫,”柯南缓缓说道,“征途是星辰。”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石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   感谢月下独酌 ,柠檬,1米六的中也真是可爱,andy,阿vvvvvvv,不知道名字的猪,若忆,冥染,赤羽业他亲姐姐,666,汜涟,蛋黄酥,双黑一生推的营养液。感谢子幸、微雨燕双飞的地雷。   坚持住,还有一两章大爷就小鹿乱撞了 第59章 她和夕阳一样   下午时分, 德川宅。   “小征, 你要出去吗?”   赤司征十郎回过头看着德川真武,后者懒懒地躺在沙发上, 脸上盖着一本薄薄的书。   他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实话:“嗯, 有点事要去处理。”   他接到幸村精市的电话,葡萄山庄发生了连环杀人案,迹部景吾也不知所踪了。听说可能被扔进了水位线一直升高的失乐塔里, 现在连三井唯也不见了。   负责此次案件的是山村操,幸村精市因为云霄飞车事件对他的办案态度和能力都非常怀疑。赤司本人对山村操也有所耳闻,明明是草包一个, 却因为在睡梦中解开过两次命案被升为了警部。   赤司并不认为有人能通过睡梦来解开案件的真相, 包括日本鼎鼎大名的沉睡小五郎, 他看过相关报道和录像, 总觉得毛利小五郎在案件前和推理中像是两个人……简直像被操纵了一般。   莫非推理中也有ZONE的存在, 毛利小五郎是开启了ZONE模式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案件一旦解决, 就又恢复了常态?   不管如何, 他都不可能指望山村操了, 只能亲自过去救场。   毕竟幸村精市,三井唯, 迹部景吾, 这三个人, 他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出事。   赤司握紧手机, 目光微敛:“真武桑,直升机借我用一下。”   “可是你爸让你这段时间尽量安分点,你到我这里来讨论商业汇演,我却借你直升机出去,岂不是要挨他的骂?”   “我会注意不被发现。”   德川真武看他丝毫不肯退让,无奈道:“好吧,借你借你!如果被你爸发现了,我可是会推卸的一干二净,你最好别再弄出妖娥子了。”   “好。”   “路上注意安全,机长应该没问题,实在有事不能解决就给我打电话,。”德川真武顿了顿,又说道,“别忘了我是你哥,作为小鬼,有时候你可以选择依靠兄长。”   赤司瞥了他一眼,因最后一句话感到心情复杂,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他离开之后,德川真武才坐起身来,将书本整齐地放置一旁,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   正在这时,满脸倦容打着哈欠的结木树美走了进来。   德川真武笑道:“看来一切顺利。”   “还行吧,就是目标错误,绑了三井唯的绯闻男友迹部景吾。”   结木树美在德川真武对面坐下,扯掉头上的红色假发,从架子上取了一瓶透明溶剂,倒在手指上擦了擦,去掉了附着在指腹上用来隐藏指纹的胶水,然后直接抓起了果盘里的树莓。   德川真武微微蹙眉,结木树美见状撇了撇嘴:“我就是这么粗俗。”   说罢往嘴里丢了一颗树莓,树莓上没沥干的水甩出一滴落在了桌上。   “家主要有家主的样子。”   德川真武推过一方叠得齐整的雪白手帕,擦去了桌上的水痕。   “我对家主没兴趣,不然也不会同意把身份让给你。”   结木树美说到此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德川真武的脸,“真的看不出来叔叔你年纪那么大了,他们给的药有这么神奇吗?”   “那是当然,这不是一般的易容能达到的效果,所以代价也非常昂贵。”德川真武放下茶杯,淡淡道,“同他们做交易,不外乎同魔鬼做交易。”   结木树美忍不住吐槽道:“是吗?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迹部景吾,嫁祸给三井唯,或者干脆两个都杀死。”   “呵。”   德川真武轻笑道,“杀了迹部景吾,杀了她,迹部家会一蹶不振吗?三井家会交出二木会所有份额吗?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结木树美:“至少是重创啊。”   “我花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把三井御人彻底摧毁,你凭什么认为你做到?”   德川真武陷入了沉思,他回忆起很多年前三井家族作为日本财阀之首的辉煌时刻。   三井御人,御人御人,御是何种意思,上级对下级的管理,帝王对臣子的约束。   三井御人也确实如同帝王一般优秀,是同龄人中最出色耀眼的存在。   他那时不叫德川真武,但从小就对三井御人怀有强烈的敌意,敌意达到巅峰是自己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嫁给了他。   她是赤司征臣的堂妹,并非赤司家族的继承人,但她从小就和三井御人有婚约,她居然一点也不反抗家族的安排,在见过三井御人后,对他一见钟情,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他。   对于那种见色起意的女人,他当然不能放过,否则也不会亲手送她和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孽种下了地狱。   即使这样,他此刻仍然要在不明真相的结木树美面前掩面哭泣胡说八道:“三井御人在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之后,就对她见死不救,把她们全都留在了塔里。”   结木树美很少看到德川真武流泪,心中一阵恶寒:“行了,我知道了,现在三井唯也被我弄进失乐塔了,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Yui(唯),那本来应该是我女儿的名字,现在却被他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小杂种用了,真是令人作呕。”   “的确是令人作呕,而且那个小杂种我们怎么弄都死不掉,永远都有人在帮她。”   结木树美回忆他第一次要解决三井唯的时候,那时她在电车里听音乐,戴着耳机对周遭的事情不闻不问,其实很好解决。   他原本计划在下了站台后就将她推下去,谁知她的耳机线绕上了幸村的裤子,他怕伤及无辜只能作罢。   他一路尾随,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分开,在电梯里做了手脚之后,本来想在无人时解决她,却又在中途跑出来一只胖子。   ……总之,非常不顺。   后来的很多次,他都没能将她解决。   唯一让他觉得顺利的是,他家万般严苛的少爷赤司征十郎,竟然会特聘她当他的游泳池放水工。   这种让他无需多费力就能与小杂种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真是犹如中了亿万大奖一般。   而且还被他发现,少爷用陌生账号偷偷与她聊天。   他十分讨厌三井家的一切,但对赤司征十郎却也是十分喜欢。   因此他在偷偷拷出赤司电脑中的资料给德川真武时,是有一瞬间犹豫的。   “叔叔,阿征他那么好,请你无论如何不要……伤害他。算我拜托你了。”   德川真武揶揄道:“你对他有感情了?”   “他和我本来就有血缘上的羁绊,和你也是啊。”结木树美低下头,“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诗织阿姨也已经病逝了,我除了你和真舞,就这么一个算得上是亲人的表弟了。所以你用我的身份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如果这也是我爸妈的愿望。”   “那些家族太过强大,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但是总归不能一直只有邮轮啊——”   德川真武打断了他的话:“我和小征是因为负责了有关一款超级英雄游戏的部分策划和代码,才慢慢熟络起来的。”   “英雄们向来无所不能,可在内战中,打败不了任何英雄的反派泽莫,却让他们内讧了,从根源上瓦解了复仇者联盟。很多时候,内力比外力的破坏大得多呐。”   “……你让我装成红头发的少爷,就是给他们留下印象吗?”   “攻击目标是迹部或者三井唯都一样,这两家都是我的目标,只要让他们对小征产生怀疑即可。”德川真武又倒了一杯茶,“我不会阻止小征,你想他那么心心念念去救他们,还被他们怀疑,再怎么宽宏大量的人也会心生芥蒂吧?”   “所以你让我偷偷用少爷的电脑,注册了和他一样的网名,故意留下可以追踪的痕迹,也是为了让三井唯怀疑到他身上?”   “没错,接下来你要让三井唯发现,她的网友征途是星辰就是他。”   德川真武心想,暂时没能力对付赤司征臣、迹部聆彦,至少还可以从小辈宰起,不是吗?   如果有人要问他,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到最后一定会说:“想要,整个日本,就像德川幕府时期一样的辉煌。”   “小征能不能救了他们,其实也要看机遇的。”德川真武笑道,“墙壁里面,有我送给他们的一份礼物。”   *   “可恶,石门根本撞不开,锁已经锁死了!”   “柯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东西!”   顺着光彦手表型手电筒指向的亮光看过去,他们看到前方地势低洼处有一团浮在上面的毛发。   上面还站着两只肥硕的大青蛙。   “我过去看看。”   三井唯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才发现水位线已经超过了她的身高。   她头皮一阵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不会游泳偏偏还遇上水灾。   她尝试着往那团毛发扑棱着划过去,好几次自己都快被淹没了,幸好隔得并不是很远。   她终于扫开青蛙,抓住了那团毛发。   那人呛了一声。   “迹部君……是迹部君吗?”   看到三井唯救人太没效率,柯南元太和光彦也都下水救人了。   光彦负责举着手电筒照明,柯南负责带三井唯,元太负责捞迹部。   几个人磕磕绊绊终于爬到了安全的地方。   “柯南,这样下去这里也要被水给淹了。”   三井唯拍了拍迹部的脸:“迹部君,迹部君,你醒醒——”   光彦摸了摸迹部的胸口,说:“还有心跳,元太,你快点帮迹部前辈做人工呼吸。”   “啊,我吗?”   被点名的元太有点不知所措。   “快点!救人要紧!”   “噢,好的。”   元太不敢大意,扶起迹部的脑袋,一双厚嘴唇贴上了那被冷水浸得冰冷的嘴唇。   几次呼吸过后,迹部咳嗽了两声,逐渐苏醒了。   元太功成身就,退到一边。光彦怕刺激迹部的眼睛,将手电筒的亮光转向了旁边,三井唯则小心地替迹部拿掉了眼睛上的眼罩。   “迹部君,你感觉怎么样了?”   迹部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是那张俏丽的脸。   并不是事不关己的面无表情,而带上了深深的担忧。   刚才,他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意识,但并非不省人事,他感受到了一双火热的嘴唇贴到了他的嘴唇上,为他做了……人工呼吸。   他肯定那个人是三井唯。   毕竟给她吃了他很多巧克力糖球,这个吻也带着巧克力糖球的味道。   ……这也是,他大爷的初吻。   他扬了扬眉:“你还是过来了……”   “抱歉,我来的有点晚。”三井唯边说边扯着迹部手腕上的绳子,由于上面加了粘合剂,十分难解,光彦拿了随身携带的小军刀给三井唯,她才终于将它割开,然后又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   她借着微光看到迹部手腕处斑驳的血迹和擦伤,心道他肯定挣扎了很久。   “水已经漫上来了,我们快点往上走!”   “好!”   三井唯想扶着迹部,迹部拒绝道:“本大爷还没柔弱到需要靠你扶着。”   虽然他先前头部受了伤,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也在水里泡了很久,还差点溺毙,体力已经耗尽了,但一向强势的他拒绝被女生搀扶。   而且他总觉得三井唯有种想把他公主抱的冲动-_-   话音刚落,一只胖青蛙跳到了他的脸上,迹部吓得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幸好三井唯及时拉住了他,然后伸手拿掉了他脸上的青蛙。   ……这都快站不住了,还这么逞强。   三井唯想起仙道教过他的,说话要委婉,必须要给男生面子。   尤其是迹部这种大男子主义的男生。   “迹部君,我刚才脚扭了,有些走不动了,你能扶着我吗?”   “……靠过来。”   “谢谢。”   *   塔内的构造比较神奇,有一些简单的机关,被柯南轻而易举就破了,往上走,是一道又一道的旋转阶梯。   阶梯上刻着的都是德川家康的家训。   密密麻麻的,叫人看了头皮发麻。   快到顶时,柯南的侦探臂章响了。   那边的灰原说道:“江户川,冬田久野被杀死了,死因是……”   “……好,我知道了。”   “柯南,元太,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光彦吸了吸鼻子,他一向比较敏感多疑。   柯南说道:“有点像石油味,但没有那么浓,倒是类似于液体石蜡加热后的味道,但常温态的液体石蜡应该是没有味道的。等等,如果这里真的有液体石蜡,那么它会用来保存什么呢?”   柯南凑近墙壁,用手擦了擦之后突然脸色大变:“大家快往上跑,快点——”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逃到上面了,现在等人来带我们,希望能撑住。”   “本大爷打电话叫我家的直升机队过来,三井唯,手机借我。”   “哇,迹部前辈家有直升机队啊。”   “那是当然。”   恰逢日落时分,迹部景吾在看到塔顶的落日时,侧过脸看到了一脸淡然的三井唯,以及她眼里的光。   他心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他想到了迹部柊希和他讲过的很多次的故事,迹部聆彦第一次跟她搭讪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喜欢你的眼睛,像是日落时分最美的夕阳。】   迹部聆彦没看到货真价实的金色眼睛,因为迹部柊希戴的是隐形眼镜。   ……但他看到了。   这种耀眼又温暖的金色,金光灿烂、流光溢彩,几乎要与夕阳融为一体。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是他在看着夕阳,还是夕阳在看着他。   “三井唯。”   “嗯?”   “你的眼睛,——”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塔底由下而上发生了最强烈的爆炸。   ……据说,和二十年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人能给征哥扣锅。   话说,有没有一种元太是小美人鱼,迹部是王子,唯是鸠占鹊巢的那位公主的既视感。   顺带一提,这可不是元太的初吻,但却是迹部的初吻。迹部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下章大爷可能要帅一下。 第60章 You jump,I jump   “柯南, 这是怎么回事啊?”元太扶着墙壁, 颤颤巍巍地问道,“怎么就突然爆炸了?”   “这底下难道有炸.药吗?”   又一阵猛烈的爆炸波传来, 气势汹汹,几乎要将他们掀翻在地。他低头一看, 底下得以窥见的水中像是点着了团团火焰。   “水为什么会烧起来?”   迹部靠着墙壁稳住身体,左手拽过三井唯,右手抓着体重最轻的光彦, 解释道:“这座塔的墙壁和台阶里,应该用液体石蜡封存了大量的金属钠,逐渐升高的水位线渗透进去, 与它发生了化学反应。”   元太问:“可是水不能灭火吗?”   迹部接着说:“钠与水的反应本身就是剧烈放热的, 会生成腐蚀性极强的氢氧化钠和大量氢气。氢气会被反应产生的高温点燃, 产生爆炸, 而且是在这种底部几乎是完全密闭的环境下。恐怕, 这座塔快塌了……”   话音未落, 地动山摇。   光彦说道:“听说二十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爆炸, 是杀害四季先生的凶手所为吗?是二十年前的现场吗?”   柯南否定道:“若是二十年前的现场, 墙壁里的液体石蜡和金属钠早就被慢慢氧化了, 即使常年避光,二十年的时间也太久了。”   只可能是最近大量添加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和在阿笠博士的网店里购买发讯器的, 恐怕是同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正在开裂的石壁和直冲往上的水位线。   现在是进退两难的处境。   若是能够回到最初的地方, 拼尽全力用脚力增强鞋和腰带弄开石门, 或许还有逃出去的可能。但是现在下面已经产生了大量氢气,水里也混入了大量的氢氧化钠,想要游回原处是不可能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淹死他们,而是想将他们逼入这样的绝境,在塔顶等死。   尽管迹部已经打了电话叫家里直升机组立刻过来,可是这里是大阪的边界,直升机即使再快,从东京飞来大阪也需要时间。   柯南目测了一下周围环境,失乐塔真不愧是失乐塔,与相邻的塔遥遥相望,没有任何可以借助外力脱险的平台。   且七十多米的高空,跳下去也绝无生还可能。   “元太——”光彦惊呼道。   他们站立的平台终于裂开了一道大缝,元太处于中心位置,两只脚很不幸地陷了下去。   迹部景吾赶紧放开三井唯,抓住了元太,但他低估了元太的体重,差点被他拖下去,幸好三井唯和柯南死死地拉住了他。   “小岛,这次回去,你给本大爷去减肥——”   斑秃先放一放吧,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体重问题。   “Ushi!”   ……   “三井桑!迹部!”   正当几人在快要崩塌的了望台为求生发愁时,天空出现了一架直升飞机。   三井唯见状问道:“迹部君,你家的飞机这么高效吗?”   迹部疑惑地看了一眼,这基佬紫的飞机符合他的风格。   但他家一般只用超轻型的直升机,这种商务型的大容量几乎不用。   等到直升机靠近时,他们看到飞机舱门口站着的幸村精市。   元太激动地大喊:“太好了,是幸村哥哥。”   幸村此刻沐浴在金光灿烂的夕阳中,连迹部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最像神之子的一次了。   三井唯在看到直升机副驾驶上的赤司征十郎时,不由得一怔。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快点离开,这里快要塌了。”   等到直升机靠近时,救护人员放下软梯,迹部首先让元太和光彦爬了上去。   “小鬼,也快点上去。”他瞥了一眼柯南,“别以为你脑子不错就不是小鬼了。”   本想断后的“小鬼”柯南也被他按着上去了。   最后是三井唯。   他扬了扬眉:“Lady first!”   三井唯没有谦让,这种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已经不适合谦让了。   当她抓住软梯的那个瞬间,又一次更强烈的爆炸波传来,巨大的冲击裹着软梯飞速扫过,直直地将她带着撞向旁边有着尖尖棱角的碎石板上。   迹部见状不妙,用后背挡在了碎石板处,她才避免了被摔在碎石板上的危险。   他与她几乎是擦着脸而过,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十八岁的他。   ……十八岁的迹部景吾。   *   整个了望台全塌陷了。   飞机驾驶员冷静地将飞机提速,避开了爆炸波。   迹部没能抓住软梯,随着崩溃的了望台坠了下去。   “迹部君!”   他看到三井唯的手朝他伸开,拼命想抓住他。   可还是差了一点。   没够着。   迹部面朝天空,望着直升机,心想,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三井唯。   幸好你们几个,都没有事。   其实也不是他第一次从空中落下了,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马上就是脑袋开花,会死得很不华丽……算了,都这时候了,他还能担心死得华不华丽的问题,也是真不华丽的。   迹部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家业的继承是个问题,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柊希大概会哭得很厉害,希望父亲好好安慰她。   桦地崇弘、手冢国光、真田弦一郎……所有与他有过羁绊的一张张脸,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回顾自己的一生,短短的十八年,因为某些原因,比普通人要潇洒多了,也体验过很多常人没有体验的东西。   虽然遗憾,他只能到这里了。   呐,一个人,他的一生,要遇到多少人,走过多少路,做过多少事,才能说出无悔无憾四字?   后悔吗?   ——不来这里,不搅进这趟浑水,他现在已经安全地在英国蹦跶了。   没办法。   他没办法见死不救,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他不可能抢在儿童和女生前面逃命。   至少现在,小岛元太、江户川柯南、圆谷光彦,还有三井唯,他们几个人都安全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责任尽到了。   “迹部景吾!”   他第一次听到三井唯叫他的名字。   连名带姓。   不是客套的“迹部君”。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到三井唯毫不犹豫地放开了软梯的绳子。   几乎就是在他掉下的那个瞬间,她也跳了下来。   “你是笨蛋吗?!”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斥骂。   活着不好吗?!   玩什么“You jump,I jump”!   他真的很想踢死她,这么愚蠢又不怕死的姑娘,不踢死要留着过年吗?   三井唯终于用右手抓住了迹部的左手,右手在空中当成翅膀,拼命往上煽动着。   【笨蛋,你以为自己是鸟啊,还飞啊。】   这仅仅是迹部景吾的心声。   四周都是风声。   背后是整座高塔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从他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掌心处,传来的淡淡温热。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   占据全部视线的,是三井唯的脸。   这张脸,漂亮又年轻,表情寡淡。   她总是不合时宜,冒冒失失地出现。   在他刚被联姻一事折腾得心烦意乱时,她像女鬼一样顺着墙壁爬进了他的房间。   不仅把他吓得半死,她根本也没想过从四楼摔下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永远身体快过头脑,做什么都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别人让她背锅,她就听话地背了,也没有去想会给自身带来多少名誉损害。   但她也远比他想的要坚强。   在他以为她绝望到想不开时,她还能去看个漫威电影,吃个盐水小龙虾。   一如现在,完全不考虑后果,一言不发就跳了下来。   You jump……   I jump……   三井唯你是jump漫画看多了还是泰坦尼克号看多了?!   他大爷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不对……他见过的,他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她是那时候的……死丫头……】   国中一年级,迹部从英国伦敦回到日本时,对成为冰帝学园的国王势在必得。   而后,他和桦地在东京的小路上散步时,看到了一个拿着剪刀的女孩。   那个女孩气势汹汹地对另一个栗发男孩进行表白。   不马上答应交往的话就同归于尽——这样的表白自然会变成白表。   迹部觉得那个栗发男孩脾气真的很好,要是有人敢把一头的头发剪下来甩在他脸上,他一定会将她丢到太平洋底下。   那个表白失败的女孩朝他跑来,咬着嘴唇,表情凶狠,满脸都是狠劲,从衣服口袋里掉出了一张纸。   “看什么看,鸡窝头,傻大个,滚开,不然戳死你们!”   那才是他和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张她掉在地上的纸,也被桦地捡了起来。   是一封情书。   内容不伦不类,惨不忍睹。   偏偏桦地看了还一个劲地说:“华丽。”   他扶额反问道:“你说,华丽在哪里?”   可作为小学生的桦地依然执拗地认为写得很华丽。   时光在这一刻静静地重叠。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一转眼,已经是面前这个坚毅隐忍的姑娘了……   被她剪掉的头发,也再次留长了。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挥一挥手,就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   “三井!迹部!”   眼看着迹部掉了下去,三井唯也跳了下去,直升机上抓住两个小孩的幸村精市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脸上的血色也像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尽。   两人正在急速下坠。七十多米的高度,落地不到五秒的时间。   “赤司——”   赤司摇了摇头,他知道幸村是希望直升机能够俯冲下去救人,但是太晚了。   “可恶!”   柯南以最快的速度转动了脚力增强鞋的按钮,又弹出了藏在腰带里的足球,往三井唯和迹部景吾的坠下的那片土地踢去。   事到如今,就算暴露在陌生人面前,他也不得不救人了。   电光石火之间,踢下去的足球迅速涨大,在他们坠地前的一秒撑开成了一个大气垫,挡下了两人的冲击。   …   ……   ………   光彦和元太瘫在了幸村的身上,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直呼道:“太好了,他们得救了!”   幸村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真的太好了。”   这种鬼地方,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赤司征十郎则是目光紧紧锁在柯南身上,他甚至认出了他是常在犯罪现场和毛利小五郎身边出现的孩子。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小鬼,今年俄罗斯世界杯,你不打算代表日本参赛夺冠吗?”   柯南:“……-_-”   足球气垫上,三井唯激动地对迹部说:“迹部君,我们没事,我们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身下的气垫是怎么出现的,但总归是得救了。   迹部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差一点你就死了!你以为你煽动手臂就能飞起来吗,你当这是在玩蹦极跳伞吗?你这个笨蛋!”   三井唯:“……我手滑了。”   柯南在直升机上擦了把冷汗,幸好阿笠博士改良了足球腰带的性能,足球变气垫的功能也能在数秒之内完成了。   ……然而相应的,支撑时间也变短了,只能撑住不到五秒钟。   气垫炸开的那个瞬间,迹部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三井唯,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下面,挡下了全部的冲击。   他的后背先前在了望台上已经受了伤,现在更是压得生疼,头上被冬田久野敲出的伤口也裂开了,温热的液体缓缓往下流。   体力早就已经耗尽了,视线也逐渐模糊,但他确定她没事,他自己也还活着。   夕阳碎金似的光芒自天边延伸开来,铺满了整片大地,将一切都染得金光灿烂。   传说中的彩虹塔奇观他没看过,但他觉得此刻的景象也勉强华丽。   尽管到最后,他只能看到大片模糊的金色了。   “迹部君!迹部君——”   ……有人在叫他。   “迹部君,你醒醒!”   ……他想说,他没事,但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恍惚间,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甚至想起了,他和桦地捡到的,三井唯没能送给不二周助就已经遗失的那封情书。   【初夏微醺 骄阳半醒   暖风飘落的裙摆   指缝间窥见的风景   在前方的征途   穿过一坪的海岸线   最初的悸动   退却繁华 依旧执着   吾心赠你 何其有幸   流年里   愿共赴星辰大海   聆听花开的声音】   ……嗯,又到夏天了啊,他想。 第61章 给迹部送花   “小景, 你醒了。”   迹部景吾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迹部柊希带着深切担忧的目光,她依然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 但看得出来面色有些憔悴。   “感觉怎么样?”   “……妈。”他叫了一声,发现喉咙很干, 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到自己的左手上挂着吊瓶,正在输液,“他们没事吧?”   迹部柊希知道迹部景吾说的“他们”是谁, 边替他倒水边说:“放心吧,你的朋友们都平安无事,但你已经昏睡两天了。”   “这么久?”迹部景吾略微有些惊讶。   迹部柊希将玻璃杯递给他:“医生说本来没太大问题, 但他们把你送到医院时不小心被绊倒, 将你摔到了地上, 头部又碰了一下。”   ……呃, 这么说, 原来是他们把自己给摔昏的, 他无奈地笑笑:“真是太松懈了。”   “太松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站在窗边插花的迹部聆彦停下手里的动作, 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没事就好了。”   鬼门关了一趟的迹部景吾对于现状是非常满意了。   从七十米高空坠落, 没有丧命没有瘫痪没有断手断脚只是昏睡两天, 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迹部聆彦看着自家心大的儿子,眉毛蹙了一下, 然后将修剪好并插好的一瓶红玫瑰放在了他病床旁边的置物桌上。   迹部景吾为了调节尴尬严肃地气氛, 调侃道:“爸, 你现在学会插花了?”   “你的朋友过来看你带来的。”   迹部聆彦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花台, 偌大的台架上,摆满了红玫瑰,数量堪称巨大,他觉得自己往上面一躺,就可以闭眼了,“还有两房间的玫瑰花,你的后援团送的,都塞在隔壁了。”   “这束红玫瑰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送的。”迹部柊希眨眨眼睛,神秘地说道,“之前和你有绯闻的那个。”   “三井唯么?”   他伸出手,擦过玫瑰花的边缘,花瓣柔柔软软,娇艳动人。   他莫名地想起了在彩虹塔底,她给他做人工呼吸时的那个吻,柔柔软软,带着巧克力糖球甜甜的味道。   ……那家伙也是不懂分寸啊,奋不顾身就从飞机上跳了下来,玩什么“You jump,I jump”,回头必须要继续教育她。   “不,不是她,是之前和你有订婚绯闻的那个小姑娘,大阪的,好像叫大冈枫。”   ……大冈枫。   迹部景吾瞬间觉得手边的玫瑰就没之前的华丽动人了,虽然作为前订婚对象,人家来看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小景,三井小姐也有来送花的。”   “嗯?”   “那束是她送的,你看——”   迹部景吾顺着迹部柊希指着的方向,看到花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束红色的……康乃馨。   ……嗯,康乃馨。   康乃馨!   她是不是傻子?!   送给他康乃馨?!!   完了完了,那么高的飞机上摔下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替她挡住冲击,她的脑子说不定已经摔坏了!   迹部景吾正担心着三井唯的脑子问题,迹部聆彦已经叫来医生检查他的脑子了。   由于赤司征十郎和幸村精市直接用直升机将迹部送来了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迹部聆彦和迹部柊希在赶来之后倒也没替他转院,只是包下了一栋楼,原本准备包下整座医院,但是院方表示还有其他病人要安排,于是只能作罢。   迹部家里的保镖和佣人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大楼和走道,严阵以待,随时等候主人吩咐。   在医生做过检查,得知迹部景吾已无大碍之后,迹部聆彦和迹部柊希才稍微放下心来。   “太好了。”柊希顿了顿说,“我去打个电话给你祖父,他老人家也很不放心。”   迹部秀吾的一条腿还打着石膏,在听说迹部景吾从飞机上坠落后也是吓得不轻。   迹部柊希出去之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迹部景吾和迹部聆彦父子俩人。   “这次事情之后,你有什么感想?”迹部聆彦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环胸,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迹部景吾说道:“活着,很好。”   这倒是真话。跳下来的那一刻,说不绝望不遗憾是假话,其实内心既绝望又遗憾,因为有太多太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了。也根本没来得及和重要的人一一告别。   “活着是很好呐。”迹部聆彦也感慨道,“活着才有资格去追求一切啊。你们去的那里的杀人案被那个阿笠博士解开了,听说是一位叫秋津直子的女士为了二十年之前儿子被害死的事情,隐姓埋名多年,终于报了仇。”   迹部景吾对秋津直子没太大印象,因为他出场太早,只见过冬田久野,其他人的名字都是从旅馆老板娘那里听说的。   迹部聆彦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等你的伤养好了,就回英国继续念书吧,你想做什么都行,第二专业可以接着念,想兼做设计举办秀展也可以,哪怕是十年内不想继承家业,我都可以跟你爷爷商量……但是,你不能再让我们担心了,尤其是你妈。”   迹部景吾一怔。   “我们接到管家打来电话说你从飞机上坠落被送进医院生死不明时,你妈当场就晕了。”   “Michael这个情报有偏差啊。”   “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气垫救了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平安地坐在这里吗?”   迹部聆彦望着自家儿子,顿了顿又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冒险了吧?我听管家说了,你先前独自驾驶出去的两辆车,都报废了,现在直接又来坠机。再有下次,你觉得她还能承受打击吗?”   “她一直把你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你遭到过绑架吗?一次都没有。可是为什么你越长大反而越是不让她省心呢?”   “迹部家族的家业不是最重要的,可你妈就你一个孩子,所以她一直无条件纵容你,哪怕你和你的那些朋友用网球拆了我们在英国的别墅,她有说过你一句吗?你想要什么,她都满足你,虽然不能时刻陪伴,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她没有缺席过你人生所有的重要时刻。以前为了给你过儿童节,她甚至可以推掉业扩的合作方案,不远万里跑回来给你挂鲤鱼旗……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迹部聆彦在儿子面前难得正经地讲了很多关于他妻子的话。但他没有讲,听到迹部景吾出事的那一刻,他本人也是既震惊又恐惧。   什么叫整个世界都开始地动山摇了,他已经体会到了。   “……我很抱歉。”   迹部景吾看到迹部聆彦眼睛里的红血丝,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是不明白,人生在世,比起一腔热血和孤勇,还有太多血缘与感情的羁绊和责任。   *   三井唯正在房间里收拾旧物,忽然手机振动了两下,她打开一看,是迹部景吾发来的消息。   迹部:【三井唯,你居然给救命恩人送康乃馨,啊嗯?】   ……似乎不是满意的语气。   三井唯想到她问灰原哀有什么适合送人保平安健康的花朵,灰原说康乃馨,于是她就送了康乃馨。   ……大概是迹部不喜欢康乃馨吧。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给向日岳人:【向日,你知道迹部君喜欢什么花吗?】   向日岳人最近在帮铁男看店,比较闲散,几乎是秒回:【还用问吗?肯定红玫瑰啊,他合宿还用玫瑰花瓣泡澡呢,可臭美了。】   三井唯:【明白了,谢谢。】   向日岳人心想这个年代还送花实在太没创意了,幸好他送的是一些玫瑰陷的鲜花饼。   在得知迹部住院的消息后,不少人都去探望了他。   手冢国光、真田弦一郎以及以前冰帝的各位成员都过来探望了一番,连山吹、四天宝寺、不动峰,也有代表过来看过了。   忍足侑士最近忙着申请第二专业,白天抽不开身,只能在晚上抽空过来探病。   得到允许后,他走进病房,看到迹部正在看书,姿态十分放松,嘴角微微上扬。   时不时眼神还在床头置物桌上装着康乃馨的花瓶上瞄上一眼。   他大爷居然开始欣赏康乃馨了……这该不会是哪个呆崽子从家里母亲的花瓶里直接拿的吧。   “这是哪位有创意的仁兄送的?”忍足推了推眼镜,“不会是岳人吧?”   “不是,那小子送了一堆小甜饼。”   “那是慈郎送的吗?”   “呵,他恐怕还不知道本大爷受伤的消息。”   “也是,他考上大学之后就天天忙着睡觉了,除了丸井没人能找到他。”忍足笑说,“那我实在想不出是谁会送你康乃馨了。”   能把迹部当成妈妈桑的全世界大概只有那两只小动物了,并且这束花还能被迹部如此珍视。   “三井唯送的。”迹部轻声笑道,“她还不知道我喜欢玫瑰,所以送了这么一束不伦不类的。”   用的是不伦不类这个词,但语气和神态却是相当愉悦。   非但没吐槽,反而为她找理由开脱……啧啧,有情况。   忍足敏锐地闻到了一种类似于恋爱中的酸臭味。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只有三井唯送的康乃馨放在了床头,而其他人送的花都整齐地放在了花台上。   不,不可能的。   迹部不可能喜欢三井唯,他前阵子还在撮合她和不二周助,如果他自己喜欢上了,岂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难道要跟不二解释:“我本来想帮你追的,但是我发现她也很对我胃口,所以我不站你了,我要自己追了。”   而且三井唯那自由惯了一言不合就消失的性格,和大男子主义又有些霸道占有欲的迹部景吾,真的处得来吗?   “忍足,你认识她很久了吧?”   迹部的问题突然让忍足一顿,而后诚实地回答道:“嗯,有七八年了。”   “我在她家里看到过她和你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合照。”   “……”   忍足心想,你居然都去过她家里了,这发展速度太快了吧……“我和她的一位前辈是朋友,承蒙他的照顾,我以前和三井关系也不错。”   但自那件事之后,他和她关系就冷到了谷底,不争锋相对就不错了。   “忍足,她到底——”   “迹部,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去问她本人吧。”忍足看了看手表,起身准备离开,“请尊重她的意愿吧。”   经历过那些事,他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还能不能有直射她的心底……阳光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迹部,嘛,这家伙倒确实是光芒万丈。   迹部送走忍足,在花瓶前沉思了片刻,窗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打声。   “迹部君——”   是三井唯的声音。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看到她像只小奶狗一样扒在窗户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井唯,我说过多少次了,想见我就走正门,不要再爬墙了!”   “迹部君,这里是一楼。”   “……”   对面大楼的阳台上,迹部家的保镖看着窗边的情况,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迹部聆彦,有些犹豫地问道:“先生,这个不用管吗?”   迹部聆彦扶额道:“算了,是她的话,你们就当做没看到,直接放行吧。”   保镖:“是。”   老爷还挺通情达理嘛。   迹部聆彦赶紧又说了一句:“但是绝对不允许留她在这里过夜。”   保镖:“……-_-是。”   您还怕少爷吃亏吗?   迹部景吾看着站在一楼窗外的三井唯,轻咳一声说:“就算是一楼也要从正门进。”   “好,那我去从前门进来,对了,我带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红色的花,递给了迹部,“对不起,不知道你不喜欢康乃馨。附近花店里的玫瑰花都没得卖了,我在路过别人家花园时摘了一朵。”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家的太太同意我摘的。”   迹部当然知道附近的花店都没有玫瑰花卖了,因为都被来看望他的后援团买下了,就在他隔壁的那些房间里,堆成了几座小山。   但她摘的这朵花并不是玫瑰花,而是一朵月季花。因为花杆上的是钩刺,不是直刺。   可望着她灿灿如星的眼神,他连一句纠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从彩虹塔的鬼门关过来,好不容易见面,他不该总是批评她啊。   “迹部君,你等我一下,我从正门过来找你。”   “……好。”   月季花握在手里,花瓣柔软的像是小姑娘的唇瓣。   颜色和形状也像。   他倚在窗边,晃了晃手里的月季,薄唇溢出一丝轻浅的叹息。   ……原来他也会喜欢玫瑰以外的花啊。   作者有话说   恭喜大爷小鹿乱撞√   下章出村哥,不二子。 第62章 迹部表白了   三井唯在病房的门外礼貌地敲了敲门:“迹部君, 我到了。”   迹部将月季花小心地插到康乃馨的中间, 然后坐回了病床上:“进来吧。”   三井唯推门进来,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迹部看到她的衣品总算有所改善, 十分满意。终于不再是黑灰白三色自由组合搭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纯色连衣裙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 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的乐福鞋和衬衫是同色的。   低双马尾梳成了高高的单马尾,看起来既清爽又活泼。   ……活泼两字, 倒是很少体现在她身上,不错。   “午安,迹部君。”   迹部心情愉悦, 却偏偏要噎她一下:“午安?天都已经黑了, 难得你还想得起来过来看我。”   三井唯没说什么, 其实她每天都会来, 在接到迹部下午发来的消息后, 知道他已经苏醒, 就立刻去通知了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   三个人是一同过来探望迹部的, 不过另外两人去停车顺便买果篮去了, 她就先一个人过来了。   迹部的病房虽然是院方临时准备的, 但墙上居然已经挂上了几幅油画,整个病房也布置得十分贵气。   ……财阀的世界, 普通人不懂。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前的花台上, 那上面摆满了玫瑰花, 让人有种想躺下去的冲动。   玫瑰花前面是各种果篮, 都是迹部的后援团和来探病的朋友们送的。   原本迹部聆彦嫌这些东西碍事,要将它们全都丢出去的,被迹部柊希阻止了,毕竟这些是大家对迹部景吾的心意和祝福。   “你在看什么?”   迹部景吾看到三井唯目光不在他这边,居然一直盯着果篮看,“在看水果吗?”   “……嗯。”   三井唯不能说她有些羡慕迹部……她也曾多次死里逃生,但从来没收过这么多礼物和鲜花。   甚至都是自己打计程车去医院,简单的伤口就是自己随便包扎一下。   也根本不会跟别人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毕竟她带来的不会是小麻烦,而是可能会危及生命的□□烦。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矫情……跟一个财阀继承人比这个干什么?   她几斤几两?   ……可还是羡慕呐。   能够无所顾忌地得到那么多关心和祝福的迹部景吾,上辈子一定是成功阻止了灭霸吧。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安定下来,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生活呢?   能够和父母还有三井寿一家人团圆,并且住回在神奈川的家呢?   迹部看三井唯盯着果篮出神,以为她饿了,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叫佣人去准备。”   三井唯从果篮里拿起了一个苹果:“这个吧。”   病房里设施齐全,有洗手池,消毒柜,也有准备好的果盘和水果刀。   她洗干净苹果,三两下就削好了,她的刀工极好,长长的一条果皮一点都没有断开。   她下意识地想咬一口,猛然想起这里的病号还坐着呢,于是很礼貌地问迹部:“迹部君,你要吃吗?”   迹部本来不想吃,他对苹果没什么兴趣,但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翘着,以及明明很想咬一口却偏偏要假客气的表情,突然就想逗逗她。   “嗯。”   如果三井唯是自己吃苹果,肯定是直接抓在手里啃,以往和不二周助都是这样直接吃。   但迹部是个处处讲究的人,直接让他啃,他肯定觉得影响他大爷华丽的气质,事实上她也很难想象迹部直接用手拿着苹果啃的样子。   她将苹果切成整齐的方块,装到了盘子里,然后递给他一把金色的叉子。   ……不知道是镀金还是纯金。   迹部接过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三井唯心想,真不愧是上流社会培养的公子,随便吃块苹果都吃出了优雅的气质。   说起来赤司征十郎也是一样。   他们永远从容不迫,保持着绅士风度,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贵气。   她意识到盯着别人吃东西很没礼貌,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吃一块?”   有冰凉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唇边,眼前是迹部递过来的苹果。   他举着叉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处还贴着输液之后的白色胶带。   三井唯侧着头偏开,她就算再馋也不可能接受迹部的投喂,这举动过于亲密了。   “谢谢,我自己来吧。”   她边说边拿起了另一把叉子,叉了一块。   迹部扬了扬眉,心想明天一定要让佣人只留一个叉子,其余的全撤了。   他手里那块苹果兜了一圈,又到了自己的嘴里。   ……碰过她嘴唇的苹果。   “你喜欢吃苹果?”   “水果都喜欢,但吃的最多的是苹果。以前我家院子里有棵苹果树,每年都会结很多苹果。”她慢慢回忆起以前的光景,“我经常爬到树上去摘苹果。”   迹部问道:“后来呢?”   三井唯说:“后来我爬的次数太多,那棵树被我给爬死了。”   迹部:“……”   三井唯又叉起一块果肉,没有吃,只是看着:“我爸说是因为我自私把苹果树气死了,因为我不愿意把多余的苹果分给别人吃,每个苹果就先咬了一口。我爸为这种事没少打我。”   “你爸……他还打你?”   从来没挨过揍的迹部景吾不是很能理解三井御人的做法。   就算三井唯再泼皮,她也是个女孩子啊,作为父亲再震怒也不能动手打她吧。   “打啊,三天不挨打,我就要上房揭瓦了。只有我妈不打我,我哥气急了也会打我,但是很少。我小时候的确做了很过分的事,欺男霸女,抢地盘……现在想想,大概是想得到爸爸的关注吧,毕竟他眼里只有我哥,我哥做什么都是好的,我做什么都是差的。”   “但那时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爸爸虽然工作忙,但每天回家,我哥也是,一家人都能坐在一起吃早饭,过节过年的。对了,那棵苹果树死了之后,不二又补栽了一棵小苹果树,但是一直没有结苹果,我哥说他手毒。”   迹部:“……他是有点毒。”   三井唯:“我小时候喜欢他,不准任何人说他的坏话,为这事还跟我哥吵了一架,抓花了我哥的脸。”   迹部挑眉道:“喜欢他?你当时才几岁就知道喜欢男生了?”   三井唯咬下苹果:“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他不向我屈服的姿态让我刮目相看了。”   迹部知道三井唯以前是镰仓小霸王,欺负的小朋友不计其数,但仍然要吐槽:“当时只有小杂鱼才会向你屈服吧。”   不二周助就能令你刮目相看,那本大爷岂不是要把你眼珠子刮掉了?   “的确,跟着我后面的都是虾兵蟹将。”三井唯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表情柔和,继续说道,“其实不二的弟弟裕太君也没向我屈服,我小时候曾经想过把他们兄弟俩都娶了,但是听不二的姐姐说日本只能一夫一妻,要是想同时娶他们两个,得带他们去印度南部的原始部落,那里都没电的,冰箱和电视机都没有,所以我放弃了。”   迹部对此无话可说。   “后来之所以决定娶不二,是因为他经常给我不二家的糖,我以为他是不二家糖果社的继承人,一般董事长的位置不是由长子继承吗,我童年理想就是嫁给大富豪,那样可以在我爸面前耀武扬威……”   “等等,不二家的继承人是姓樱井并不是姓不二。”迹部又忍不住吐槽道,“你就是想嫁给大富豪也得先稍微调查一下背景吧。”   “完全没想过。”三井唯索性又削了一个苹果,“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抱歉啊,跟你说了这么多矫情又无聊的话。”   虽然只认识迹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共同经历了太多事,光鬼门关就走了两遭,对他也是毫无防备了。   “现在呢?你对不二周助……”迹部顿了顿,缓缓问道,“还有想法吗?”   “哈哈,你都不知道我向他表白失败后,本来想用剪刀戳死他,但是怕坐牢,就剪了自己的头发,甩到了他的脸上,那次我几天没洗头了,估计气死他了……抱歉抱歉,有点失态,大概是很多年没人吐槽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愤怒的宣泄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一晃七年就过去了,到现在反而有些怀念,那时候多简单,烦恼的问题居然是感情……   言归正传,三井唯说起了此次来探病本该说的话:“迹部君,我很抱歉,这次把你扯进案件里,让你经历了这样的灾祸——”   “停。如果你是要来说一些自责的话,那大可不必。”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本大爷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门外的保镖默默地听着,心想,他家少爷可真能吹。   三井唯默了半晌,说:“我知道了,谢谢迹部君。也是因为认识了你们,我才觉得以后我有希望让我爸我妈还有我哥,一家人重新团聚,回到神奈川我们自己的家里……虽然我爸不会帮忙,但我会努力。”   迹部看她谈着自己的目标,心里有隐隐的惆怅。   这家伙啊,目标就这么点,可为什么这么难以实现?   三井寿目前在国家队,三井御人在三井本家蹦哒,三井奈奈子似乎被他送出了国。   而三井唯,是一个人。   独自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在遇到他之前,还不知道经历了哪些可怕的东西。   可无论经历了什么,她都没有崩溃,依然倔强,骨子里就从没认输过。   可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确定对方是谁啊,究竟是谁,能对她恨之入骨?   他可没有忘记那张写有“present”的照片……   他盯着她许久,淡声说:“放心,没有他帮忙,也有我在。”   “他”指的是三井御人。   “……谢谢。”   她发现迹部眼神逐渐沉凝,而后听到他说:“三井唯,跟我去英国吧。”   离开日本,离开这个地方,他能保证她绝对安全,并且这样也能让迹部柊希彻底放心。   至于帮她找妈妈、找哥哥、找爸爸,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他不能再让她出任何事了,否则他会抱憾终生。   同样,他也不能再让自己出事了,因为他必须得对他的父母,对迹部家族有所交代。   ——离开这里,回去英国,是最好的方式。   三井唯听得一怔,她想起来之前她好像跟他说过,她想去英国开饭店。   可那是她顺嘴瞎说的,连第一笔启动资金都没有,她去那里干嘛?   他大爷该不会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像他那样拿出开饭店的钱吧?   “那个,我暂时还不打算去英国开饭店。”三井唯解释道,“等我毕业了工作了挣钱了之后再说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毕业,毕业之后有没有公司会要她。   ……毕竟她现在风评不是很好。   迹部微微侧过身体,宽大的特制真丝病号服难掩其风流,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性感的锁骨。   “有时候你挺聪明,有时候又会……不,你是在装傻,本大爷的意思是——”   被装傻的三井唯一脸懵逼,她咽下最后一块苹果,迅速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   ……保镖提醒过她,探望在半小时内必须离开。   她的一只手抓住了门的把手,另一只手被迹部景吾抓住了。   他的手心冰凉,但手劲不小。   “和我交往吧。”   本大爷的意思是……和我交往吧……   和我……交往吧……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打开门的瞬间,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同样二脸懵逼的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以及眼镜正在反光的忍足侑士。   忍足原本已经离开了,看到车里有几本不错的外文书,就拿过来给迹部消磨时间了,正好在停车场碰到了来探病的幸村和不二,三人就一起过来了。   幸村一路上都在研究三井唯从柯南那里拿回来的纽扣型发讯器,在听到迹部说出的那句“和我交往吧”,他也瞬间懵逼了,一时没注意,按到了发讯器的回放功能。   几天前在葡萄山庄,迹部被三井唯研究录音功能时录下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不妨考虑一下答应不二周助的表白,感情这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虽然我觉得两情相悦更合适,但他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   三井唯:“……”   迹部:“……”   不二:“……”   忍足:“……”   幸村:“……各位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无话可说,让他们自己说去吧。 第63章 搅屎棍幸村   见幸村精市跑路了, 三井唯也很聪明地跑了:“抱歉, 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忍足侑士一看这架势,也知道不妙, 放下了几本外文书赶紧跑了:“我晚上约了岳人和冥户三人团去烫头,时间快到了, 那么,迹部,不二, 下次见了。”   拜托,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良民,才不要在修罗场里被连累变成炮灰!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了迹部景吾和不二周助两个人, 忍足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不二抱着一盆仙人掌, 面朝迹部, 久久没有吭声。   迹部看着他手里那盆根根刺分明威武雄壮的仙人掌, 眉毛跳了一下, 心道不二周助这家伙不会想用这个砸他的脸吧。   现在的情况比较微妙。   尴尬是肯定尴尬的, 不然另外三人也不会迅速逃离现场。   但是迹部并不后悔, 表白这种事他在确定心意后就一定会做, 不会遮遮掩掩各种矫情。三井唯是单身, 他为什么不能追,并且他势在必得, 她会对他没意思?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跑路多半是因为害羞, 淑女的矜持吧。   但迹部压根不知道不二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幸村居然有他乱立flag的录音, 还随便瞎放,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真不怕他把他之前的猪头照发到立海大学的校园网上吗?   迹部眼看着不二抱着仙人掌离他越来越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   他也回以凝视。   “你看,”不二慢慢将仙人掌举到了他的面前,在距离他的鼻子还有一厘米处停住了,“仙人掌要开花了,小景。”   “呃……嗯。”   这声小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二的眼睛慢慢恢复成了两道月牙,他看向迹部床头的那束康乃馨:“好漂亮的康乃馨,花语是祝你平安哦。”   “……我知道。”   不二将仙人掌摆在康乃馨的旁边,淡声问道:“其实你是仁王假扮的吧?”   迹部嘴角抽了抽:“不是。”   “是迹部本人吗?”   不二的手指在花瓶的瓶身上缓缓擦过,让迹部产生了一种下一秒他要拿起花瓶砸他的错觉。   “……嗯。”   迹部以为不二会生气,毕竟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他追她到手,现在自己却追起来了……但不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迹象。   “那我要谢谢你。”不二郑重地向迹部道谢,“谢谢你救了小唯。”   迹部微怔,而后说道:“这个不需要你来道谢,这是本大爷的事。”   救自己以后的女朋友,那是分内之事,为什么需要一个外人以一副正宫范的姿态来感谢?   不二的视线移开落在仙人掌上:“仙人掌的花语是坚强,无论在多恶劣的环境里都能长得很好……希望迹部你也像它一样。”   “……”本大爷宁愿当带刺的玫瑰,也不要当带刺的仙人掌!   “那么,我先告辞了,迹部。”   “不二。”   虽然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但迹部并不后悔,“本大爷会追她,三井唯。”   不二侧过脸:“你可以试试。对我来说,小唯从来没有变过,她就是她。”   他推门而出,倚在墙边,端详着手里的月季花。   很漂亮,花瓣上有亮闪闪的水珠,像星辰一般。   他们从别人家的花园经过,有墙内的花爬出了墙外,三井唯说想要摘一朵送给迹部,因为迹部不喜欢她送的康乃馨,尽管她想表达的花语是祝他平安。   她分不出那是玫瑰还是月季,但是他和幸村都知道。   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墙外的花掐下直接就带走了,但是这次却去向花园的主人请示。   他问她为什么,她说:“偷来的玫瑰花,迹部君肯定不会要吧,我得去跟人家说一声。”   他闭眼轻嗅,月季淡淡的香味沁入鼻腔……真好呐,他的小唯变得更好了。   可是他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绝不。   迹部目送不二离开,侧过头继续欣赏他的花,突然发现——   花呢?   他的花呢?!   三井唯送给他的那朵月季花不见了!   花瓶里只有康乃馨,那朵唯一的月季花已经不翼而飞。   不二周助!你这个采花贼!   *   忍足侑士走进地下停车场时,向日岳人和冥户亮已经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慢,送本书需要这么久?”   忍足轻咳一声:“兄弟们,你们有瓜吃了。”   冥户亮不太懂网络语言,疑惑道:“你去看迹部还顺走了他一个西瓜?”   忍足:“……”   向日耸了耸肩:“老实说,迹部的料我不是很想知道,毕竟他那么高调,不用你说他自己也会到处宣传,搞得人尽皆知。不过还是说说吧,什么料?”   忍足神秘一笑:“迹部他在追求一个女生。”顿了顿,又说,“一个你们都认识的女生。”   冥户亮吐槽道:“他不是应该找个华丽的外国人吗?金发碧眼那种?”   向日来了兴趣:“说说说,怎么搭上的,天雷勾地火么?”   冥户猜测:“不会是不动峰橘的妹妹吧?”   向日:“那是青学桃城武的女朋友,迹部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当小三吧!”   冥户:“猜不到,哪个学校的,给个范围吧。”   忍足:“算了,实话实说吧,三井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向日愣愣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咔擦”一声才把几人的意识唤回。   冥户不解道:“三井她,变得很华丽吗?”   忍足推了推眼镜:“你三井还是你三井,可是你迹部已经不是你迹部了。”   向日右手敲击左手手心,恍然大悟状:“明白了,他把脑子摔伤了。”   忍足:“别这么说,在你眼里三井很糟糕吗?”   向日:“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迹部两个星期前还那么针对三井唯,又被搞出了那样的绯闻,躲她都来不及吧,而且他不是要帮不二周助追三井吗?这不是NTR吗?”   “岳人,NTR这个词不要乱用。”忍足无奈道,“总之,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刚才迹部向三井提出交往时,正好被不二听到了,而且幸村还播放了迹部先前劝说三井接受不二的录音。”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修罗场了吧。”   接这话的是披着外套,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的幸村精市。   忍足想到那段尴尬的录音就忍不住吐槽道:“幸村,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幸村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坏吗?”   忍足不好意思说的话,向日都敢说:“幸村你还敢说,你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乱说。”忍足打断向日的话,看向幸村,“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幸村略一思索,淡声道:“不二和三井桑认识十多年了,迹部和她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有些事是持之以恒,有些事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他的态度摆明了是站不二唯了。   文艺青年忍足不甘示弱地反击:“感情这种事情,可从来不按照认识的时间长短来划分,就像泰坦尼克号里Jack和Rose仅仅认识三天就能为对方付出生命,从这次的事件上看,不是也很符合他们两人的遭遇吗?”   他想,如果他是迹部,也很难不被三井唯的“You jump,I jump”震撼到,虽然她是该被骂一骂了。   向日撇撇嘴:“可Rose后来还嫁给了别人呢。”   忍足默默地掐了一下向日的大腿,继续说道:“迹部虽然常常一时兴起做些奇怪的事情,但他对感情很认真,他从来不会对女生乱说话。”   向日忍着痛继续拆台:“难说啊,迹部他以前还当街调戏过橘的妹妹的。”   忍足:“这都哪一年的事了?又不是调戏你,你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说罢他又狠狠掐了一下,心想向日你这个猪队友,你吃迹部家那么多东西还拆他的台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原来如此。”   这声原来如此是三井唯说的,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冰帝的几人,打开忍足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三井,迹部他当时年纪小,比较中二。”忍足努力想为迹部说点好话。   虽然迹部和三井唯的事着实震惊了他,但窝里组CP也是好事啊,以后成了,份子钱出一份就好了。   向日咬着牙拆台:“迹部他的中二从来都没好过吧嗷嗷嗷忍足别掐了,痛死了。”   三井唯点点头:“我明白的,难怪他叫我别对往事耿耿于怀。”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年纪小时调戏过良家少男,迹部也干过这种不华丽的事呐。   三井唯对幸村说道:“幸村君,麻烦跟不二说一声,我陪忍足他们去烫头了,然后就直接回去了,不坐你们的车了。”   幸村知道三井唯可能还是很尴尬,不太想面对迹部和不二,于是嘱咐道:“好,路上小心。”   忍足压根没打算带上三井唯,他只团了三张理发卡,但也只好同意。   这是从月见山玲去世以后,他们俩第一次同坐一辆车了。   车子开得不快,但三井唯偏过头去拿向日的爆米花时,长长的马尾还是抽到了他的脸上。   生疼。   一瞬间,忍足想起了那个嚣张跋扈的短发女孩。   “三井。”他开口说道,“正好,去把头发剪短点吧。”   好半天,他才听到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   幸村精市最近有点心累。   因为感情问题。   但并非是他的感情问题,而是他部员的感情问题。   起先是丸井文太夜里发在立海大群里的那句:【十八岁以后,我开始怀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不会过期。】   酸唧唧的,很明显是遇到感情障碍,偏偏切原说道:【丸井前辈,你吃到肚子里的蛋糕不会过期。】   然后就是真田弦一郎喜欢了五年的女生,和柳莲二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并且那两人还是青梅竹马←_←   虽然最初幸村就觉得真田估计没戏,但没想到那个女生喜欢的男生竟然是柳莲二。   真田和柳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反目成仇,但柳多少欠真田一个解释。   就算真田是单相思也好,自作多情也罢,既然你们俩早就互相有好感,又何必将他卷入这场感情的纷争中沦为炮灰。   另一起就是要帮不二追三井唯的迹部临时“叛变”了。   说好的站不二唯的,现在自己自成一派,站迹唯去了。   幸村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他也明白,情感这种东西,没办法压抑的。   只有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   不过真田说的也对,追女生跟打网球一样,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公平竞争,就像不可能因为好朋友参加了比赛,自己就放弃了比赛。   三井唯没有和不二周助交往,迹部这种行为充其量只是公平竞争——难道我有喜欢的姑娘了,然后她也是你喜欢的人,所以我就让给你?   不存在的。   至少对于迹部那种性格的人来说,不存在的。   真田虽然失意,但在和柳莲二尽全力比赛一场之后,退出了这场感情的角逐,并给予了祝福。   立海大的众人就此话题终结了,但幸村知道真田心里难过。   切原也难得安慰真田:“副部长,我知道你痛苦,煮熟的鸭子飞了,还飞到柳前辈那里了,但那是他从小认定的鸭子啊……”   话糙理不糙,柳莲二和那女生是有感情基础的,但迹部……才一个月,谁给了他这样的谜之自信?   要说同生共死,他和三井唯还在云霄飞车上同生共死过呢!   ……果然还是不喜欢迹部这种行为。   幸村正在车里发呆,忽而看到不二打开车门进来。   “小唯先走啦?”不二淡笑着系上安全带,将那朵月季花插到车子前排的小瓶子里。   幸村问道:“这是三井桑送给迹部的那朵花吗?”   不二轻描淡写道:“他向我宣战了,我看他有点不爽了,就顺手拿走了。”   “你呀。”幸村无奈地笑笑,“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但还是要谢谢他救了小唯,不然我没法想象后果。”   “不二……”   不二眉眼弯弯,半开玩笑地说道:“说来也是气人,赤司支持我趁早向唯表明心意,然后小唯成了他的未婚妻。迹部说要助我一臂之力,然后他就向小唯表白了。僚机全部变成了情敌,幸村,如果是你的话——”   “停,你觉得我有那么坏吗?”幸村也半开玩笑道,“放心,我就是去喜欢真田,也不可能夺你所爱。你迹部已经不是你迹部了,但是你幸村永远是你幸村。”   不二嗤笑一声:“别乱立flag,你愿意真田还不愿意呢,他不是在追一个女生吗?结果怎么样了?”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已经凉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太清楚呢。”不能把真田那个反面教材讲出来打击不二,幸村只好拿起手机,岔开话题说,“要不要先打局游戏?漫威出新武器了。”   不二也拿出了手机:“好啊,一起去打迹部(钢铁侠)的史塔克大楼吧,就用他上次送我们的装备。”   幸村:“好主意,你左我右,打他个措手不及。”   于是正在辛辛苦苦学三井唯走平民路线做任务的迹部,一回头,发现老巢又被人端了。   迹部:“……”WTF!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征哥出场,少年侦探队出场。   柳和真田的小短篇在专栏有,感兴趣的可以戳看看,不过和本文内容有偏差。 第64章 好吃不过饺子   【你送给我的花, 被小偷拿走了( ̄- ̄)】   三井唯正在剪头发, 突然收到了迹部发来的一条消息。   花被小偷拿走了?   这是在拿她寻开心吧?迹部家人墙似的保镖和佣人是摆设吗?   而且小偷为什么会偷一朵花,随便偷点别的都比较值钱吧。   ……这位少爷一定是太闲了才来说笑的。   旁边正在烫头的忍足瞥见三井唯盯着手机沉思, 问道:“怎么了?骚扰短信?”   “不是。”   三井唯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面前的等身镜。   原本及腰的长发剪到了肩部以上的位置, 修剪得整齐又帅气,让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果然,好的发型对一个人来说太重要了。   “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适合你。”忍足揶揄道, “再给你一部机车和一张贴纸,你就又能称霸湘南海岸了。”   “那都是中二时期的白日梦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如果说如今三井唯还能和谁毫不客气的吐槽, 那就只有忍足侑士一人了。   忍足继续说道:“以前的你和迹部还真有点像, 听说他从英国回来日本上国中时, 第一天就在新生代表大会上宣布自己以后就是冰帝的国王了。”   三井唯:“……我没这么嚣张过吧, 这样是要被揍的。”   正在修眉的向日岳人眉毛抖了一下:“对, 那时候的迹部是真让人讨厌, 要不是我拦着冥户, 冥户都要冲过去撕他的嘴了。”   冥户亮捂住脸:“他在餐厅摆满玫瑰花时, 让我想起了玫瑰花的葬礼, 我都想和他同归于尽了,整天净弄些妖蛾子, 广播里都是他的口号秀。”   三井唯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么讲和的?”   忍足推了推眼镜:“男生之间的事, 没有一场网球赛解决不了的, 一场不够可以有两场, 所以我们很快就讲和了,他成了冰帝网球部的部长,我们都是他的部员。”   他伸出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刘海,这时候发型的长度和他刚进入冰帝就读的时候一样……说起来,那时候的小迹部嚣张归嚣张,还是蛮可爱的。   向日也感慨道:“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好部长,能力很强,又时时把部员的事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有摆过大少爷的架子。”   冥户亮撇撇嘴:“就是他妖蛾子多了点,还把我们的运动鞋都换成了粉红色的底,别人都叫我们冰帝牛郎团,而且他还纵容芥川慈郎偷懒翘训,那小子要是在立海大,非得被真田打死不可。”   向日哈哈大笑:“所以说慈郎的运气是真好啊,没有生在立海大而是在我们冰帝啊。”   三井唯听着他们讨论冰帝网球部以前的事,越听越觉得趣味。   手机又传来两声震动,她拿起一看,依然是迹部发来的。   【花是被一只眯眯眼的熊偷了。】   ……眯眯眼的熊。   说的是不二周助吗?   所以迹部这是来向她告状的吗?   他岁数太大,似乎不太适合告状,但毕竟是个病号,还是要照顾到他的情绪。   于是三井唯回复道:【需要我再送你一朵花吗?】   躺在医院里正听着音乐的迹部景吾立刻发了一个Q版迹部点头的表情。   旁边被妻子勒令留下多陪护一会儿的迹部聆彦瞥了一眼自家儿子唇角上扬的蠢样,提醒道:“少玩手机,你妈叫你早点休息。”   “爸,有佣人和保镖留下就可以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如果不是因为迹部聆彦在,他都可以直接开视频了。   “你妈说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给你的关心不够,对你态度太严苛了,非要叫我多陪陪你……”   迹部聆彦也很无奈,他要是个严父,迹部景吾还能养成那种性格?   如果说他对迹部景吾叫严苛,那人家赤司征臣对赤司征十郎岂不是冷酷无情?   迹部景吾垂眸,看到三井唯发来了一个【送你花花】的表情。   再送他一朵花就是送花的表情吗?!!   【迹部君的表情很有趣,是定制的专属个人表情吗?】   【那是当然,我才不会用那些紫薯精的表情。】他想了想,又补发了一条:【你发一张照片过来,我也帮你改成Q版的。】   【谢谢。】   下一秒,他收到了她发来的照片。   藏蓝色的及肩短发,比长发时期多了几分俏皮可爱,姣好的面容表情平淡,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把夕阳吸入了眼底,又像是将星辰揉碎了沉淀其中。   嘴唇上擦了一点车厘子红的口红——不,肯定是刚吃了车厘子,果汁沾上去了。   他还看到她的左耳上还有三颗银色耳钉,一颗在耳垂上,两颗在耳朵上方。以前被长发遮住看不到,现在才终于露了出来。   如果可以撇去背景里戴着绿色热发帽的忍足侑士,表情狰狞正在修眉的向日岳人以及正在挖鼻孔的冥户亮。   太不华丽了!这丢人现眼的三只!   ……不过正主的表情不错。   迹部景吾心满意足地收下照片,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咔擦。”   旁边传来快门的声音,迹部景吾抬头看去,迹部聆彦正笑眯眯地晃着手机:“呵,难得能拍到一张痴汉脸,柊希也会觉得很有趣。”   “……”   “好了,别害羞,有喜欢的女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已经算是晚熟了。我在幼稚园时就亲过两个女孩子了,可你到现在初吻估计还在——”   “……”呵,你知道什么?!已经送出去了好么!   “我不像你爷爷,也不像你妈妈,对你在感情甚至婚姻方面的选择,我既不会过多干涉也不会盲目鼓励,因为这始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能影响你的判断。”   迹部聆彦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想要的东西,能拿下就以最快的方式拿下,不能拿下就趁早抽身。你永远要记得权衡利弊的重要性,一旦过了界限,就得回头了。”   “我明白。”   迹部聆彦深深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床边的康乃馨上,略为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不会明白的,你太像你妈妈了。重情重义,勇往直前,哪怕是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还有十天就准备回英国吧。”   “是,您注意安全。”   迹部聆彦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抛了过去。   迹部景吾看着上面银杏叶的标记,问道:“这是?”   “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全世界最杰出的设计师,就是有点可惜,太过重情,为了等待四十年前的初恋情人而一直保持单身。四十年,想想就可怕。”迹部聆彦感慨道,“不说了,别人的选择不好评价。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你有设计方面的需求随时可以和她联系。不用谢我,谢谢你妈吧,我根本懒得管,是她请求我的。   她说你爷爷断了你所有的路,但是作为母亲,不可能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心情,你也早点跟你爷爷和好,服个软没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我当年没少做,省去了很多麻烦。”   迹部景吾有些犹豫地问道:“爷爷的腿……”   “我听说是被那个女生吓断的,是吗?”   “……她不是故意的。”   “既然不是故意为之,也不是粉碎性骨折——”迹部聆彦淡笑道,“那让她去道歉就好了,避开独处,找个人多的场合,你爷爷不会不给小辈台阶下,他自己还要面子呢。”   “是。”   “对了,还有这个。”   迹部景吾下意识地接住迹部聆彦抛来的东西,是一块巧克力糖球。   “Happy every day,my Keigo……”他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   三井唯在晚上回家后接到了吉田步美的电话。   步美:“小唯姐姐,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三井唯:“有空。”   她现在全天有空,闲人一个。   步美:“太好了,我爸爸的朋友送了我们家很多饺子皮,我们要去博士家包饺子,然后送去给迹部大叔吃,大叔上次说他最喜欢喝粥吃饺子呢。”   三井唯:“……”迹部是顺嘴瞎说的吧。   步美:“幸村哥哥和飞机哥哥也会来的,姐姐也一起来吧。”   她说的飞机哥哥是赤司征十郎,因为他开着飞机从天而降,解救了被困在塔内的众人,并且后期还协助抓捕了凶手,所以又被称为飞机哥哥。   三井唯对赤司的顾虑并没有消除,种种迹象都让她怀疑购买发讯器的【征途是星辰】究竟是不是他了,因此只能答应步美的邀请。   “……征君,希望你从来不是我的仇人。”她在心底默默说道。   次日下午,她在家门口除了看到幸村精市,还看到了不二周助。   不二笑眯眯地递给她一盒手工巧克力,这是由美子昨天教他的——喜欢的女生要自己投喂,不然会被别人用食物轻易拐走。   三井唯却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在巧克力里加了芥末吧?”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你以前在红茶里加芥末给我喝,让我吃巨苦的奶糖,还骗我吃兔粮。”   上了无数次鬼当,她可不敢松懈。一般不二送礼物,就是要整人了。   旁边的幸村见状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心想,不二啊你以前居然这么作,骗骗桃城骗骗切原就算了,你居然连喜欢的姑娘都骗,要不是和你关系好,我都想站迹部了。   最起码迹部送的是人能吃的啊。   不二无奈道:“那我吃一块给你看好吗?”   “你本来就喜欢芥末,并不能证明这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   “那幸村,你来吃一块吧。”   躺着也中枪的幸村无奈地吃了一口,事实上他也有点不放心吧,不会被毒巧克力剥夺五感吧。幸好不二这次没作,巧克力没有问题,然后他对着盯着他看的三井唯和不二点了点头。   “嗯,味道很好。”   为什么他有种自己成了试毒小白鼠的感觉?   一路无言,三井唯坐在副驾驶上,放心地吃着巧克力。   全程没有再给过幸村一块。   幸村:“……”   到了步美所说的目的地,阿笠博士的家,三井唯按了按门铃。   很快元太过来开门了,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幸村在接到步美的邀请时,就提出了再带一个朋友的请求——毕竟要多给不二创造机会嘛。   步美欣然同意,而不二带来的巧克力也得到了少年侦探团的一致好评,很快就获得了好感。   然而步美在知道幸村和三井唯不是男女朋友时,还特别惋惜:“第一次在凌晨遇到幸村哥哥和小唯姐姐时,看到幸村哥哥给小唯姐姐点小龙虾时,我就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了。”   “原来如此,你们凌晨还去吃小龙虾啦。”不二微笑着在幸村耳边问道,“味道怎么样?”   “啊,那个……”   光彦火上浇油:“是啊,上次看到你们坐在一起看了一夜星星之后,就觉得你们好般配啊。”   不二继续微笑:“看了一夜星星啊……”   “咳咳,山里没什么东西看,只有星星,”幸村正想着转移话题,忽然看到了系着围裙端着一盆菜的赤司征十郎,“赤司,我们到了。”   “嗯。”赤司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在步美的指示下将菜放到了桌子边,然后拿起了剪刀陪步美剪起了菜头。   他全神贯注,剪菜头的速度一流。   柯南小声问灰原:“他身上真的没有黑衣组织的气息吗?”   灰原冷冷道:“说几遍了,只有残留的中二气息。”   柯南:“……”   话虽如此,他仍然不敢大意,毕竟赤司差点就发现了他和阿笠博士唱双簧揭发凶手的真相,还一直追问他足球气垫的事。   *   这次包饺子是为了给迹部“送温暖”,所以必须在晚上之前包好。   每个人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刀功一流的三井唯自然负责切菜剁馅,不二走到她身后说道:“小唯,你的围裙送了,我替你重新系一下。”   “好的,谢谢。”   不明真相的三井唯依然专心地切着菜。   而另一边元太已经替不二拍好了照片。   不二:“谢啦,元太,角度不错。”   元太:“Ushi!”   照片上,两人系着同款围裙,因为错位,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看起来就像是在拥抱。   然后他直接将照片传到了U17的群里。   过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消息:【啊,抱歉,发错群了,是要发到家里群的。】   没错,并没有发错,就是发给迹部看的。   切原赤也第一个蹦了出来:【哇,不二前辈终于脱单了啊,喜大普奔。】   不二周助:【微笑.jpg】   白石藏之介:【Fuji,配一脸啊。】   菊丸英二:【萌萌哒,下次聚餐带过来哈。】   观月初:【侧脸和我好像啊,世界上另一个我吗?】   【系统提示:观月初已被管理员不二周助禁言1小时。】   ……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里,迹部景吾看着手机里的聊天内容,不怒反笑,很好,很好。   宣战了是吧?   本大爷赢定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二子的正宫范好强,以及自我感觉良好的观月   吃瓜群众忍足向日冥户已经在前排准备好瓜果饮料 第65章 赤司湿了   “我倒是对你非常好奇, 江户川侦探。”   赤司征十郎解下围裙, 顺手放在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户川柯南。   阿笠博士家后门的楼梯转角处,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柯南心想这家伙也实在太难缠了,普通人对于他的自我介绍“我叫江户川柯南, 是个侦探”多数都是一笑而过,除非像佐藤和高木那样与他接触很久的,否则对他的印象至多是这是个聪明的小鬼, 但是赤司没有这样认为。   他甚至认真地称呼他为“江户川侦探”,而且带着一脸平淡的表情,丝毫没有揶揄和玩笑的意味。   这个称呼让柯南整个人都不好了。   “赤司哥哥, 你在说什么呀, ”只能强行卖萌装傻尬演, “我听不懂。”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在解决案件时, 总是会以一副睡着的姿态进行推理。那样子和沉睡并无二样, 我仔细观察过他的破案视频, 甚至都根本看不到他的嘴在动, 那么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他用的腹语术吗?”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很淡, 但每句话都让柯南感到头疼。   “我看过差不多二十几个视频,每次毛利侦探在沉睡之前, 周围都会有你, 他似乎也只允许你一个人靠近他……明明他在先前都不允许你触碰案发现场的东西, 而且他对案件的分析和态度在沉睡前后差别实在太大了, 经常在沉睡后推翻自己沉睡前的理论——”   赤司走近一步,缓缓说道,“……简直像是被人暗中操控了一般。”   柯南急着辩解道:“啊,不是,毛利叔叔他很厉害的,他之前那么说是为了让犯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方便收集证据,他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   “哦,是么?”赤司淡淡道,“我先前在朋友举办的茶话会上也有见过他,在我向他询问几个他破解的案子中的内容时,他竟然有很多关键点都回答不上来,甚至可以说是对案件本身一无所知。”   柯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毛利叔叔可能是在和你开玩笑吧,他平时就喜欢这样说的。”   救命啊,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么难缠较真的人?   “是吗?那上次在葡萄山庄,我看到阿笠博士破解那起杀人案时,有些地方竟然口型和声音对不上,难道阿笠博士身后有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声优吗?”   赤司征十郎已经将柯南逼进了角落,微微俯下身体,“江户川侦探,你胸口的蝴蝶结,可以借给我看一下吗?”   “不,不行,这是我妈妈的东西!”柯南护住蝴蝶结,顺口胡编道,“我妈妈在离开我之前,就留了这么一个东西给我!我发誓要永远保护它,假如有一天还能见到她,我要亲手给她戴上!”   赤司在听到柯南提到“妈妈”时,身体一怔,片刻后说道:“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柯南强行涨红脸,作泫然欲泣状:“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分开了,我被判给了爸爸,妈妈她去了国外,蝴蝶结是她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她……”   “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灰原哀一脸冷漠地喝住了正在假哭的柯南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的赤司。   灰原对柯南的浮夸演技是相当无语,工藤有希子那么会演戏,为什么他就一点都没遗传到呢,但她又不能见死不救,毕竟赤司已经在怀疑柯南到底是不是小孩子了。   “赤司先生,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就由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灰原表情相当认真,甚至说得上是严肃,她瞥了柯南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现眼,今天就让你知道戏渣和戏精的区别。   “毛利小五郎侦探,他之所以在破案前和破案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态度,是因为他有着双重人格。”   灰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第一人格下的他,自然亲和,虽然有些冒失但是很好相处,是平易近人的大叔。第二人格下的他十分强势,因为他是为破案而生的化身。”   柯南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灰原这吹得也太大了,明明比他吹的还浮夸。   但赤司的表情渐渐变了。   灰原接着吹道:“其实毛利叔叔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也是个默默无闻的侦探,并不是很在行。后来有一次他在一起杀人案中,第二个被害人在临死前对他说:‘没关系的,毛利侦探,你已经尽力了’,叔叔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尽力,十分痛苦,从那时起,他就觉醒了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只是为了破案而生,是为了还给被害人一个公道,是为了将真正的犯人伏法,所以在案件结束后,他就会消失。”灰原越说越激动,握紧了双拳,“他破了那么多案件,也遭遇过很多次被怀恨在心的犯人家属报复的事情,但他始终没有退缩过一次,无论是第一人格的毛利叔叔还是第二人格的毛利叔叔,一样了不起,你竟然还怀疑他?那么努力的叔叔,你能明白他的辛苦吗?”   赤司淡淡道:“我很抱歉,但是我明白。”   “你怎么可能明白双重人格的辛苦,叔叔为此常常买醉,就是希望能永远留住第二人格,当一个最好的侦探!”灰原顿了顿,补了一句,“其实这些都是毛利叔叔的女儿小兰姐姐偷偷告诉我的,因为我以前,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怀疑。”   柯南在旁边呆若木鸡,灰原啊,你不是吹牛啊,你吹抹香鲸呢。   灰原又扫了一眼柯南,忽而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笑容,让柯南心里一惊。   “赤司先生,如你所想,我们两个和步美他们不一样,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柯南:“!!!”灰原你这是疯了吗!   “我们两个是表姐弟,其实现在都已经12岁了,该上国中了,但是我们的身高却长得很慢,和小几岁的步美光彦他们一样,国内外的医院也去检查过了,却查不出任何情况,所以我们只能谎称小几岁的年龄,”灰原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和柯南是不是一辈子就这么点高了,以后会被别人叫小矮子,小侏儒。”   刚被三井唯怀疑过是侏儒的柯南嘴角抽搐。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听到赤司说:“会长高的,等到了时间就会长身高了。”   灰原摇摇头:“你这是在安慰我们。”   “不是安慰。”   赤司抬脚上楼,披着的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居高临下,缓缓说出下半句话,“……我以前也不高。”   等到赤司离开以后,柯南才算松了一口气。   “灰原啊,你那些随口乱说的话拿来骗他居然很有用。”   灰原冷冷道:“我可不是随口乱说。”   “毛利叔叔双重人格那种谎话连我都觉得太浮夸了,他居然真的相信——”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相信。”   灰原打开手机,发了一条群消息。   【谢啦,柳,干,及时提供的资料很有用,下次寄饼干给你们吃。】   柯南偷偷瞥了一眼群名,叫【上天入地数据君】。   *   三井唯切完馅后并没有参与包饺子的工作,这种考验审美的事当然应该由幸村精市带领小朋友去做了。   她告知了机灵的光彦一定要看住不二周助,防止他在饺子馅里乱加东西,然后便一个人来到了天台上。   阿笠博士家的天台上很干净,没有种花种草,空空如也。   她盘腿坐下,美滋滋地从包里拿出了一罐啤酒——这是从忍足车上顺走的,忍足不可能偷偷喝酒,这多半是他的姐姐忘在他车上的。   自从三井寿回去国家队后,她的饮酒来源就成了一个问题。   三井寿从来不会阻止她喝酒,但是也不可能还特意给她买酒喝,以前家里的啤酒都是他们两人去逛街时,她偷偷放在购物车里,然后由三井寿负责结账的。   可现在,商店买不了,自动贩卖机买不了,居酒屋也买不了,从铁男那里也骗不到……喝罐啤酒都成了难事。   她想,生理上的成年和未成年对她来说意义不大,从没什么人管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迫成年了。   ——不过幸运的是,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她拉开啤酒罐的拉环,由于先前放在包里剧烈摇晃过,涌出了很多很多的泡沫。   她吸了一口,晃了晃罐子。   她眯起眼睛,想起了忍足说过的有关啤酒爱情的故事,不成熟的爱情就像啤酒里的泡沫,仅凭冲动,爆发时确实很强烈,但来的快去的也快——可不是嘛,啤酒里的泡沫已经散去了。   她想起了迹部的表白,严格意义上说,并不能算是表白。   只是提出交往而已。   他并没有说,我喜欢你。   这句话没说,就不算表白。   在她看来,无论是“今晚的月色很美”,还是“海上月是天上月”,都不能算是表白。   真正的表白就是要言简意赅,就是说出本质,就是说“我喜欢你”。   ……他或许是因为和大冈枫解除了婚约,现在重新寻找婚约对象——不,她太看得起自己了,她这个条件,谁碰都惹得一身骚,他要是有这个打算,他家里人也会坚决反对。   大概,迹部也就是一时兴起,想找人交往看看吧,毕竟据向日岳人和冥户亮所说,他一时兴起的事太多了,也许过阵子,他就彻底忘记了。   三井唯饮了半罐啤酒,背后有人靠近,她不动声色地将啤酒罐子放到了左边的书包下。   那人在她的身旁坐下,淡声问道:“三井。”   “赤司君。”   “以后对我不必再用敬语了。”赤司征十郎递了一盒零食给她,“美味棒,要吃吗?”   ……怎么最近的人都喜欢递给她零食。   “谢谢。”   她收下盒子,却没有拆。   “很抱歉,那天我来晚了,让你们经历了可怕的东西。”   “不可怕,其实和蹦极差不多。”三井唯淡声说,“我在下去的那个瞬间,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救了。我应该感谢你,还有幸村君。”   说到此处,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啤酒罐,想到赤司应该不会像不二那样管她喝酒,索性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赤司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蹙,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井,你还没有成年。”   三井唯半开玩笑道:“那就当我提前成年了吧。”   “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饮酒,且未成年人偷偷饮酒,连监护人都要一并受到惩罚——”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情绪不佳,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依然平静。   “如果你能够找到我的监护人,那就去惩罚他们吧,坐牢或者其他都行,都是他们应得的。”她舔了舔嘴唇,“……可是现在没人监护我。”   赤司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腕:“那也不可以喝酒,法律就是法律。”   说罢另一只手凑过来想够下啤酒罐,三井唯也伸手抢夺,两个人都不甘示弱。   最终,“噗——”   因为抢夺造成罐子倾斜,罐子里剩下的半罐子酒全部浇在了赤司征十郎的两腿之间。   赤司:“……”   三井唯:“……”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步美上来叫他们:“饺子包好啦,飞机哥哥,小唯姐姐,你们下来吧。”   “好的,我们马上来。”   三井唯尴尬地看着赤司:“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冲动——”   赤司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两腿之间,全湿透了。   这个样子连走都走不下去,浇的位置太销魂了,太让人误会了。   “你先下去吧,我留在这里晒干。”   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他抬头看了眼落日余晖,太阳昏沉无力的样子,似乎要晒很久( ̄- ̄)   三井唯灵机一动,说:“我有个主意,你可以把外套系在腰上,以前我看别人这么穿过。”   高中时班上的女生来了生理期,有时不小心弄脏了裙子,都会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遮挡,这几乎是所有女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赤司听她的建议照做后,愈发觉得异怪,他觉得自己是上了一条贼船。   由于腰上系着外套,袖子垂在裤子旁边,仿佛两边的裙摆,让他的走位都风骚了起来。   三井唯看着表情淡漠但是穿衣滑稽的赤司征十郎,违心地说:“看起来很不错,我们下去吧。”   “三井,”赤司捡起啤酒罐,将它倒干净后放进她的书包里,“成年以前,不要再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跟在法叔身后捡节操、白小狸、颜卿九、疯了的小企鹅的营养液。   感谢西斯敏和柠檬的地雷,mia~ 第66章 去探望迹部   下午,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   “迹部,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   已经不再需要输液的迹部在中午做过全身健康检查后, 基本诊断除了背部还有点擦伤没痊愈,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 你还真敢说。”   忍足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看见迹部写在纸上的文字时,心中五味杂陈, “这首诗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迹部写好最后一个字,搁下了他的金笔。   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流年里,愿共赴大海星辰, 聆听花开的声音。】   这首小诗, 是当初他和桦地来到日本第一天捡到的, 从刚刚国小毕业的三井唯口袋里掉出来的情书。   那时他还和桦地起了争执, 他认为写得不伦不类, 但桦地却觉得很华丽。要是让他来写, 当然要写:【大海、星辰以及你, 全部都要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声音里!】   花开能有什么声音?还要聆听?   就算有, 能有他的美妙声音华丽?   但现在看来, 整首诗里满满都是少女情怀。   花开本就无声,却希望你去聆听, 大概说的就是女孩子总是羞于去表达细腻的情感和心思, 因此渴望被人发现和小心翼翼地珍藏。   可惜不二周助那家伙完全get不到, 活该被甩了一脸头发。   迹部不想告诉忍足这是以前三井唯写给别人的情书, 顺嘴编道:“嗯,以前一个朋友写给我的,突然想起来了,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朋友?你的追求者吗?”   “……啊嗯。”   诈了迹部一下的忍足心想,这是不可能的。   这首《若昔难得》明明是他在国小毕业之前收了三井唯五百日元,帮她写了去追求男生的。   三井唯对文字没有丝毫兴趣,却想着追求一个极有才情喜欢阅读古典文学的男生,无异于老牛吃嫩草,不,应该说是牛嚼牡丹。   牡丹花难拱,她想投其所好,就软磨硬泡找他帮忙,因为他阅遍爱情电影和恋爱小说,写出一封情书易如反掌。   他在家憋了一下午,终于交上了稿。   严格意义上讲,那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笔稿费。   后来据三井唯所说她还没看就弄丢了,现在才发现他的墨宝竟然被迹部捡到了……唔,虽然看着很有意思,但他也不想让迹部知道,他以前还做过帮女生代笔情书这种事情。   迹部等纸条上的墨迹变干,将它夹进外文书里做成了书签。有佣人敲门进来请示,有一个叫芥川慈郎的男生过来探病了。   听到慈郎的名字,迹部和忍足面面相觑,忍足很是意外:“他居然知道你住院了。”   “……我明天就出院了,他这是踩着点来吗?”   话虽如此,能够见到许久不见的部员,迹部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不一会儿,慈郎拎着包裹进来了,在看到迹部和忍足时说:“忍足你烫头了啊。迹部,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了?”   “没问题了,明天就出院了。”   “太好了,对了,没看到什么好东西,给你买了橘子。”   迹部欣然接受,经常全网吃瓜的忍足却在想,送什么不好非要送橘子,还好迹部不知道买橘子的梗。   慈郎讲起自己陪丸井报名参加了全日本大学生网球双打比赛,迹部和忍足皆是有些讶异。   他们都已经逐渐放下了网球,虽然不可置否网球曾经给他们带来了许多快乐,但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现在花在它上面的时间比起以前已经减少了很多。难得一向困觉的慈郎还能有兴致去参加大学生网球双打比赛。   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打比单打更有难度。单打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双打不是个人主场,更加重视与同伴的配合默契程度。   慈郎和丸井是相似类型的选手,虽然丸井很擅长双打,慈郎的网球天赋也很高,毕竟基本不训练就能上场的选手冰帝就只有这么一个,但这两个人组成双打,还真是让人不太放心。因为无法互补——都到网前了,后方由谁来防守?且两个人的耐力都不是很突出,很容易一起崩溃。   ……果然,还是更适合当对手。   慈郎并不知道两人所想,满心都是和丸井去赢得比赛第一,甚至身上还带着网球拍。   “迹部,我现在每天都有认真练习的!我明天就和文太去参加集训了!”   闻言,迹部挑了一下眉。   “哦?”   “这次集训之后的比赛,第一名的奖励除了奖牌,还有据说是主办方赞助的比利时十日游,文太说那样就可以去比利时买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糖球了。”   ……原来是为了吃。   还是吃巧克力糖球。   迹部扶额道:“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想去比利时玩直接跟我讲一声不就行了,况且巧克力糖球本大爷这里多的是,直接送你和朋友去比利时过生日吧。”   慈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   “嗯?不要本大爷的礼物?”   慈郎想了一下,说:“是文太想吃巧克力糖球,我只是想和文太一起打网球,况且我还从来没有组过双打。”   “……这样啊。”   “不过,迹部的礼物我还是要的。”慈郎顿了顿说,“我想要你和我打一场比赛,如果发现我有不足的地方,请给我提出意见……部长。”   忍足刚要制止慈郎的请求,因为迹部还没出院,但迹部已经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了。   “好啊,本大爷正好出院了,闲得太久活动一下身体,这附近就有街头网球场。”   “好啊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忍足看着两人拿着网球拍,无奈地跟上。   迹部对慈郎的有求必应,让他想起了冰帝网球部后援团背后给迹部取的“慈父”的外号,还真是名副其实。   *   赤司征十郎走到阿笠博士家的厨房时,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腰部。   这衣摆一配,腰身尽显,走位顿时风骚了许多,再配上他那张淡漠的禁欲脸,别有一番风味。   赤司选择无视两人的目光,在步美旁边的位置坐下。裤子里黏黏糊糊的,让他感到很不舒服……酒酿雀雀的感觉太糟糕了( ̄- ̄)   自己的车上也没有带换洗衣服,打电话让佣人送来也显得太刻意了。   “飞机哥哥,你吃吃看我包的饺子,牛肉馅的哦。”   步美拿了一个小碗,取了两只饺子,又舀了一点汤,推到了赤司的面前。   赤司对饺子无感,他来这里本来是因为对柯南和阿笠博士的好奇,但小朋友的好意不能拒绝,于是道谢着接过,咬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不好也不算太差。   他斯文的吃相和对面狼吞虎咽的元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好。”   得到了赤司的肯定,步美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随即又给柯南和幸村各盛了两只。   三井唯坐在不二周助的旁边,在看到他推来的盘子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我不太敢吃你做的饭。”   不可能忘记不二周助把不二裕太、三井寿甚至是三井御人都吃昏过去的惨案。   不二垂眸,手指压在盘子边缘,不肯收回来。   “这次真的没有乱加东西。”   “不二,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三井唯轻轻叹气,“你的饺子里要是没加芥末,我就跟你姓。”   这本来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不二却异常认真地将盘子重新推到了她的面前:“那么请慢用吧,不二唯。”   三井唯:“……”   光彦见状说道:“三井姐姐,我可以作证,不二哥真的没有在这边的饺子里乱加东西。”   听到众人纷纷为不二证明,三井唯没办法拒绝,也不得不尝了一口……饺皮柔软,馅料Q弹,汤汁浓郁,果然没有加芥末。   “抱歉,不该怀疑你。”   三井唯的道歉显得毫无诚意,她今天已经连续怀疑不二两次了。   不二继续给她盛饺子,淡声说:“不怪你,是我的黑历史太多了。”话锋一转,又说,“但是,你总该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三井唯对他的话选择假装听不到,继续埋头吃饺子。   “咳。”幸村轻咳一声,侧过头问不二,“饺子好吃吗?”   不二点头:“不错啊,这是中国的一种传统食物,最近在日本很受欢迎,连中国人自己都说好吃不过饺子。”   幸村也很赞同:“比起煎饺冒起的滋滋油烟,我更喜欢它在热水里翻滚的有趣场景。我们送饺子给迹部,他家的厨师应该也可以做得很美味。”   毕竟厨艺苦手幸村,做出来的煎饺连狗都不肯吃,但是煮饺子的难度降低了很多。   对面的灰原喝了一口茶,幽幽道:“呵,中国人还说了下半句话呢。”   “灰原,吃饺子。”   柯南和阿笠博士赶紧打断灰原,生怕她说出吓人一跳的话。   元太倒是很好奇,带着一脸的饺子屑从碗里抬起头:“中国人还说什么了?”   灰原放下茶杯:“中国人还说吃完饺子要记得散步,防止消化不良。”   “咳咳。”赤司差点被呛住,赶忙喝了口汤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好在他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失控的地方,“幸村,不二,你们还是不要送饺子给迹部了,小朋友们送就可以了。”   不二微笑道:“那可不行,我要把我的心意传达给迹部。”   他可是特意给迹部包了足足五十只芥末馅的饺子呢。   作为赤司的基友,幸村看出了他欲言又止的尴尬,问道:“我们送,不太合适吗?”   “男生和男生之间,还是不要送饺子了……”赤司顿了顿,又说,“有点异怪,以前高中时期,也都是女生送给男生便当,你们有看过男生送给男生的吗?况且迹部可能更乐意收到小朋友们的心意吧。”   几个人吃完之后,阿笠博士委托幸村和不二将孩子们带去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给迹部送饺子。   赤司委婉地拒绝了,他可是要早点回家换裤子的人,并提出了送三井唯回家。三井唯想了想,觉得还是去见一见迹部比较好。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迹部并不在病房里,而是和队员去了附近街头的网球场。   管家Michael满脸愁容:“没人能劝得住少爷,他坚持认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在Michael的带领下,他们几人终于在街头网球场找到了正在比赛的迹部景吾和芥川慈郎,以及充当裁判的忍足侑士。   “一上来就是唐怀瑟发球,看起来芥川君不是很能招架的住呢。”幸村笑道,“很意外芥川君要和文太组双打了呢。”   忍足无奈地摇了摇头:“受不了,迹部的后背明明还有伤,还非用唐怀瑟发球做什么?慈郎又破解不了,就算是培养他的观察力,也太乱来了吧。”   “培养观察力对于正在磨合的双打搭档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幸村感慨道,“有些人即使搭档很久也很难培养出默契,有些人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只是芥川君和文太都是同属性选手,不能说是很合适啊。只是迹部还真是用心良苦,你们看他的每一个落球点——”   “迹部大叔,加油!”   步美和元太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替迹部加油了,在他们看来迹部的比赛实在太有意思了。   …   ……   ………   比赛最终以迹部6-4赢了慈郎结束。   迹部满意地接过忍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缓步向三井唯站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本大爷的比赛,如何?”   “很华丽。”这必定是迹部最想听到的答案,但是她想到了忍足先前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迹部君,你的那招唐怀瑟发球,它对肩膀和手腕的负担太重了,以后还是少用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撑在了她身体左侧的铁丝网上,隔断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脸,看到他俯身靠近,近到几乎越界的距离。   他眸光似海,深蓝色的眼底像揉碎了星光,华丽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比赛过后的慵懒和笑意:“那你要看住我,我才会少用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超丑的大魔王和东隅的营养液!   比赛过程不擅长写所以不写,毕竟女主也看不懂网球。可怜的征哥回去洗酒酿雀雀了,希望别过敏了。   我就问铁丝网咚和最后那句骚话苏不苏! 第67章 为什么喜欢我   三井唯有一瞬间的愣神。   迹部的骚动作突如其来, 她只能愣在原地, 不知所措。   “那你要看住我,我才会少用啊。”   明明只念了一遍, 却犹如魔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尤其是尾音的“啊”, 低沉沙哑,还有点若有若无……撒娇。   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旁边的不二周助轻笑出声, 对Michael管家半开玩笑道:“Michael先生,看起来您需要多招一些保镖了,不然看不住小景呐。”   Michael管家只能尴尬地点头:“不二少爷说笑了。”   幸村也微笑着插了一句话:“应该不需要吧, 迹部没有打职业网球的打算, 唐怀瑟发球也不会用的太多。”   迹部瞥了两人一眼, 植物组的两大腹黑戏精联手, 彻底破坏了他营造出来的【霸道总裁铁丝网咚】的氛围。   不二没看他, 平静地对三井唯说道:“小唯, 你的果汁太冰了, 我手冷, 不帮你拿了。”   “诶诶, 你别扔啊,我还没喝完。”   三井唯见状, 头一偏, 直接从迹部的臂弯下钻了出来, 快步过去拿过了不二手里的芒果冰。   迹部收回手, 看着正在喝芒果冰的三井唯,扬了扬眉。   ……这个不二周助实在太狡猾了,居然还留了一手,知道用食物钓人。   忍足看着从【迹部领域】跨入【不二领域】的三井唯,耳边传来灰原小声的吐槽:“这根本就是两只孔雀在互相争夺注意力嘛。”   光彦赶紧阻止道:“灰原同学,不要说的这么大声啦。”   其实声音不大,刚刚好被靠得最近的忍足听到。忍足赞许地看了灰原一眼,心想这小姑娘真相了,这么小就这么有吐槽天赋,但是他家那位部长也是要面子的,于是转移话题道:“迹部,这些小朋友是来探望你的。”   迹部的目光从三井唯手里的芒果冰上移开,落在小只的步美光彦他们身上:“真是辛苦你们了,Michael,麻烦你去订餐,我要好好招待这些小贵客。”   “是,少爷。”   “好啊好啊,我要吃鳗鱼饭!”   元太一听到订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迹部许诺供他吃四十年鳗鱼饭的事。   “元太,我们不是来给大叔送饺子的吗?”步美自从迹部救了她们之后,就彻底对他改观了。   尽管元太已经吃了很多饺子,但他永远都不会有吃饱的时候,虽然饺子味道不错,但明显鳗鱼饭更有吸引力。   “可是比起煮饺子,我更想吃鳗鱼饭啊。”   饺子两字勾起了迹部的回忆,他吃过三井唯煮的饺子。   ……对,是吃过的。   那次他和幸村打完比赛之后,又与大冈枫发生了争执,体力不支加上高烧,终于晕倒在了街头,之后被三井唯带去了儿童医院,她甚至还私自给他打了一次屁股针……当时气到腿发软,现在想来,却不乏感动。   他知道她力气大,但是她一个女生,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距离,送他进医院,帮他量体温想办法降温,还为他煮了饺子……他却没有想得起来表达谢意。   那是他第一次吃饺子,当时胃口不佳,没有好好品一品饺子的味道,但他记得她从冒着热气的碗里抬起脸,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因为热气的熏蒸变得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可爱又可怜的眼神像是被欺负过受了委屈一样……咳,不能再想了。   “我吃饺子,给你们订你们喜欢吃的东西。”迹部伸手摸了摸元太的头,不小心摸到了斑秃的位置,想起来许诺要替他治疗斑秃的,“Michael,就按照他们的喜好来订餐吧,顺便预约医生替这个孩子检查一下头发。”   “是,少爷请放心。”   *   迹部的私人病房很大,所有东西一应俱全,直接命人将元太他们预订的高级料理送了过来,而自己独自一人等着吃三井唯给他煮的饺子。   忍足大概能明白迹部的心情,他初恋的时候,也是美滋滋地等着喜欢的姑娘给自己做西米露,哪怕是煮成了一锅翔,也能看成一锅花,满心欢喜。   只是迹部的情况,有些棘手。   先不提三井唯到底能不能被追到,她身边的不二周助就不是省油的灯。这不,两个人正在合作煮饺子,而自己想去看一下情况却总是被幸村精市不经意地打断。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了,迹部君请慢用。”   三井唯将饺子盛进盘子里,又准备了蘸料碟,然后端到了迹部的面前。   “辛苦你了。”   迹部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到盘子里。   包的青青胖胖的饺子整齐地排列着,色泽形状都堪称完美。   三井唯谦虚地说道:“我不辛苦,煮饺子只是举手之劳。这些是步美元太他们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不过我可能煮的有点多了,但是味道真的不错。”   “没关系,本大爷都能吃完。”   心上人亲手煮的东西能浪费吗?——当然不能。   小鬼们的心意能辜负吗?——同样也不能。   于是他在众多期待的眼神中,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吃了下去。   …   ……   ………   浓烈的辣味直接从口腔冲进鼻子,又在胃里剧烈翻滚着,迅速侵袭了他的全身。   五感,在一瞬间被剥夺了四感,只剩下了愈发强烈的味觉。   ……这饺子里,到底是放了多少芥末?   他捂住右眼,那里有几欲夺眶而出的破碎温热。   ——他大爷居然被辣哭了!   “大叔,我们做的饺子好吃吗?”步美有些担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捂着一只眼睛?”   “味道很好。”   他抬起头,用没有流泪的左眼看着步美真挚的表情,违心地夸奖道,“……很带感。”   除了忍足,这里没人知道他只有右边的眼睛能流泪,因此他还勉强能用左眼维持住自己表面的镇定。   步美得到表扬,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不二周助也笑了:“那么迹部,你会把步美他们的心意都吃完,对吗?”   迹部垂眼,看了看盘子里的饺子,这才发觉不对劲。   这里面的饺子每个都包的很整齐,不像是小孩子能完成的作品。纵使步美和灰原心灵手巧,元太这种的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而且小孩子怎么可能给他加那么多的芥末,只有不二周助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混账事了。   偏偏三井唯又补了一句:“饺子是真的很好吃吧,中国人也说,好吃不过饺子。”   迹部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这群人都被不二周助给耍了,只能无奈道:“……中国人说的对,他们说的都对。”   一整盘芥末饺子,被他强行吃了下去。   ……其实也还好,比起干贞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汁、粉恶秘胃、沙丁鱼水,还算是不错了。   “看起来迹部似乎很喜欢饺子。”不二微笑道,“要不要再来一点?”   忍足赶紧出言阻止道:“医生说过,为了让后背的伤口早些愈合,饮食需要规律,三餐都不能吃太多,其他的请留给迹部明天再吃吧。”   ……可怕。   相当可怕。   忍足心想,不二这只熊真的太腹黑了。   *   迹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烧着了一样,他放下筷子,起身去洗手间洗眼睛。   冰冰凉凉的水在浸润过自己火辣辣的眼睛时,才稍微舒服了一点。他看着哗哗的水流,想起了迹部聆彦早晨给他打的电话。   【景吾,日子如流水,还有七天就回英国了哦。】   父亲每天早晨都会给他来个倒计时。   七天,只剩七天,要是他不能说服三井唯和他一起去英国,他就要独自一人回去了。   “迹部君,迹部君!”   有人在背后叫他,他抬起脸来,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右后方站着的正是三井唯本人。   ……啊喂,这里是男厕所!   “这个给你,迹部君。”三井唯递过来一张叠的整齐的格子手帕,“我知道不二又恶作剧了,我看到你的筷子上沾着芥末,他给你的都是加了芥末的饺子吧,难为你全吃了。”   “谢了。”   他伸手接过,擦了擦右眼边的水珠,手帕上有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令人身心愉悦。   但当他瞥见手帕上的【Fuji】字样时,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就喜欢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我爸爸和哥哥都被他做的饭吃昏过去过,我上次还被他骗着吃了兔粮……”   迹部静静地听她说完,他以为她的最后一句话会是:“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原谅他吧,请你原谅他。”   那他也无话可说。   她却凑近一步,神秘道:“我告诉你他的大秘密,他怕酸,你下次在他的饮料里加些酸醋,肯定能喝昏他。”   他弯了弯唇角……她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迹部君,我告诉了你报复他的方法,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吧。”   三井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来:“……你先前为什么会向我提出交往呢?”   寂静的空间里,彼此沉默了有一刻的时间。   迹部缓缓伸出手,在她剪成短发的脑袋上揉了揉。   ……唔,发质手感真不错。   这个蠢问题还用问吗?   本大爷吃饱了闲得慌找几个女的交往着消食吗?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陪你共赴大海星辰,聆听花开的声音。”   他居然把她中二时期的情诗念出来了。   ……他也从来没想过,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表白会是在男厕所里,小便池旁边。   玫瑰,香槟,音乐,一个也没有。   天呐,就不能换个地方吗?这也太不华丽了←_←   三井唯却显得有些困惑:“花开还有声音啊?什么品种的?”   像个茫然的呆子。   ……罢了。   她大概是忘了。   忘了自己曾经心心念念追求一个男生,那些藏在字里行间没有送出去的心意。   ……呐,三井唯,你其实不必遗憾,你的那些少女情怀,阴差阳错地,全部安放在本大爷这里。   过了七年,从国小到大学,终于又还给了你。   中国人说的对,冥冥之中天意注定。   “迹部君,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为什么是我?明明你几天以前还在跟我说,不二他很不错。”   既然想知道正确的答案,她觉得还是要问清楚。   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是她?   迹部也在内心问自己,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别人?   然后,他想起了很多个瞬间。   她第一次在他家出现,眼巴巴地举着手机,到他家里来应聘一份根本不存在的兼职。……很后悔,当时没有留下她,她经济拮据,必然是走投无路才会连那样的广告都相信,过来碰碰运气。   她第一次撞坏了他的车子,自己遍体鳞伤不说,也让他淋了一身酱汁,变得狼狈不堪,却淡定地表示一定会按价赔偿。……很后悔,当时没有脱下衣服给她披上,也没有送她去医院,她明明是为了避让人群才选择自己背负撞车的危险。   她第一次提醒他岩崎九海给他吃的奶片有问题时,他还说话膈应她,她却不计前嫌,跟他一起去找走失的小鬼。……他对她有偏见,总觉得她是个麻烦精,但她却仍愿意为别人奔波。   她第一次和他经历车子爆炸事件,明明受了伤,却在第一时间选择向他道歉。   他问她不怕吗?她却说,还好,习惯了。   这种事,她说她习惯了。   甚至还有心情猜他的唇膏的味道,现在想来,她让他帮忙吹眼睫毛肯定也是故意的,否则为什么要在最后,说上一句,原来是草莓味啊。   那么早就会撩他了啊( ̄- ̄)   她中弹坠海的消息传来,他第一时间从英国赶了回来,准备替她处理后事时,却在游戏里看到她还活着。   失而复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种无力和遗憾,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在误以为她和自己有了婚约后,他精心准备了玫瑰花,甚至在想,即使结婚对象是她,好像也不错,不华丽没品味也没关系,有他在,总能慢慢培养起来。   他在氪金游戏里如何戏弄她折磨她,都不能让她跪下叫爸爸。   同样,在生活里,也没见她对谁服输过。   她总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表情,不声不响地倔强着,不需言语辅佐证明,就做到了很多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她为了确定他是不是被软禁了,竟然独自闯入保镖众多的迹部宅,遭了蛇咬还坚持爬上五楼,只为见他一面。   在他的订婚宴上,她选择背负一切,默默承担本该属于他和大冈枫的破事。   她在大冈枫刺中他的时候,不顾一切救下了他,并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不太会说话,就默默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别人。   现在想来,说起来他要想保护她,到头来却是她保护了他。   在彩虹塔,他的身体和意识一并被水吞没时,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又出现了。   甚至在他坠机时,她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那一刻,没有想过会死吗?   明明之前是那么努力想活着的家伙,怎么就敢跳下来呢?   ——为什么喜欢你?   ——为什么是你?   呐,三井唯,你还敢问,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本大爷的。   很多个第一次累加在一起,量变引发质变,就变成了第一次心动。   迹部俯身,在三井唯茫然不解的表情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吾心赠你,又是,何其有幸?   作者有话说   大爷只有右眼(有泪痣的那边)会流泪是官设,之前有看过官图,觉得很苏就记下来了。大爷家的管家叫Michael出自pairpuri vol.6   下章开始不二暂时隐退,有他在,大爷无论怎么撩都会被破坏,村哥也展开不了感情线,所以不二股请不要入了,三个男主候选已经很多啦。   村哥感情线开始,但是放心,大爷不会下线,只是同框。   这章等于大爷回忆录,虽然才认识一个月,却真的经历了这么多破事,但是他的主观想法太多,很多都不客观。至于最后那个吻,就当大爷被芥末冲昏头脑了吧,也是对他初吻给了元太的补偿 第68章 想抄幸村试卷   周一的早晨, 四点钟。   三井唯准时醒了过来, 按下闹钟,将窗帘拉开一道小缝。   天刚蒙蒙亮, 整个院子都笼在烟青色的淡薄光景里,看不出天气的好坏, 只能判断没有下雨。   她翻身下床,换衣服,洗漱刷牙。   手机发出早间新闻的提示音, 她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机,点开一看,里面有两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未接来电是不二周助, 未读消息是铁男。   【心情不好就来坐坐吧, 今天岳人也在店里。】   三井唯边刷牙边回复道:【好啊。】   她发完退出聊天界面, 不小心碰到了迹部景吾的头像。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止在八天之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晚安】的表情包。Q版的迹部裹在毯子里呼呼大睡, 嘴边鼓着泡泡, 手里还握着一朵玫瑰花。   ……嗯, 距离迹部向她表白的那天, 已经过去八天了。   她记得他温和的眼神, 哪怕他是站在男厕所的小便池子旁说出了那些话,还是令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他还吻了她一下。   她的脸颊变得一片滚烫, 火辣辣的, 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他嘴唇上可能残留着芥末。   “和我离开日本去英国吧。”他说。   这句话让她一下子从恍惚的不解中抽离出来。   她差点忘了, 迹部本就应该在英国念书, 他只是暂时回到日本而已。   而她不一样,她对英国那个陌生的国度一无所知。   她也明白迹部的考虑,她在日本能安全活到现在,算是积攒三辈子的好运气了,可只要有一天运气不好,她就死了。他也差点经历了死亡,因此才想带她去英国,远离日本,这样应该就不会再遇到危险。   但她是不可能离开的。   她原本算得上团圆美满的家庭已经变了,神奈川的家回不去,爸爸不像爸爸,妈妈也见不到面,她不知道要用多久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让他们一家重新团圆。   而不管是月见山玲还是和登光司,都已经死亡,最可怕的是,她还不知道害他们的凶手是谁。   以前她完全处于被动的一方,被迫害多次也无可奈何,血海深仇不过如此。现在她因为阿笠博士的纽扣发讯器,终于抓到了敌人的蛛丝马迹,范围缩小到了在迹部订婚宴上出现的人以及出入过赤司家的人身上。   虽然几乎身败名裂,但依然值得。   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跟迹部离开日本,也许从此能远离危险,但距离真相恐怕也会越来越远,况且她也答应光司本人,会追查下去。   所以趁她还没有来得及动心,她选择提前结束。   “迹部君,你是个好人,很华丽,很完美。”   尽管这句话是发好人卡的前奏,却也是她的真心话。   迹部真的很好,明明只认识她不到一个月,却无条件帮了她很多忙,甚至多次在危险关头救了她,每次她表示歉意时,他都会不爽地打断她……她知道他是不想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是在国中时期遇到他,她早就拔足倒追了,哪里还用得着他表白?   在听到发好人卡的前奏,迹部甚至还神情愉悦,他以为她是在赞美他。   可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凝固了。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前途无量,而我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了,我不能耽误你,况且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在我未来的计划里,并没有你。”   拒绝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她曾经看忍足拒绝过很多女生的表白。   忍足长相英俊,性格谦和,心思细腻又善解人意,因而桃花运一直爆棚,但他并不花心,对待每一断感情都很认真,没有交往的念头就绝不逾越,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间。   他通常都是委婉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拒绝表白的万能句式,又是善意的谎言,但对于三井唯来说并不适用。   她压根不想对迹部撒谎。   “我走了,迹部君,告辞。”   她飞快地从男厕所里跑了出去,之所以用跑,是怕迹部追上来,但迹部根本没这么做。她在跑出医院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人追上来……想来也是好笑,迹部只是表白了一次,她就把人家当成胡搅蛮缠的恋爱脑了?   都拒绝了,还追什么追?   ……她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三井唯不告而别之后,在家里宅了好几天,期间不二来过几次,每次约她出去玩,她都是拒绝。   直到不二要出国去参加风向摄影展大赛,她才终于走出家门送他去机场。   “行了啊,就只是去二十天而已,记得好好表现啊。”三井唯对不二并不像对迹部那样还给他留面子,“你要是告诉我现在想放弃,不去参加了,我立刻给你发好人卡。”   也许是好人卡的威慑力太大,不二只能无奈地笑笑。   三井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隔过高高的玻璃窗,看着远处停驻的飞机,淡声说道:“人啊,其实假的很,可能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明天就躺下了。活着的每一天,都应该用来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有梦想就应该去追求啊,我虽然不懂摄影也欣赏不来你的作品,但你得到的那些奖不是假的吧……放心吧,我在日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刀:“而且你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唯,你——”你怎么可以说话这么气人?   “去吧,未来世界一流的大摄影师不二熊,到那边千万别调皮,当心被外国人揍,唔。”   不二垂眼看她,抬手在她的左边脸颊抚过。   “那天,我看到迹部亲了你。”   “你是妹尾河童的书看多了?还窥视厕所?”   “他亲的是这里吧?”   “!!!”   在脸颊处传来柔软的湿润时,三井唯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二不仅吻在了迹部吻过的位置,还轻轻咬了一下。   她对准不二的脸,毫不客气地用头撞了过去。   不二吃痛放开,闷声道:“你还真是狠。”   “让你在公共场所发什么疯?这边都是人!”   三井唯朝四周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就更辣眼睛了,周围都是即将分别的情侣,如胶似漆腻在一起,根本没人亲脸,全都是法式热吻。   “咳,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陌生人的食物不要乱吃。”顿了顿,她又说道,“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讲一声,我来接你,无论刮风下雨,我都……算了,晴天我来接你,刮风下雨你就坐计程车吧。”   “好。”   机场,永远是最令人惆怅的地方。   一架飞机飞过,带来了一些人,又带走了一些人。   不二走到了安检的尽头,三井唯叫住了他。   “要是在爱尔兰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就谈一个吧……”   不二没有吭声,没有回头,抬脚离开。   他想,笨蛋三井唯,他去的是墨尔本,哪里是爱尔兰,她连这都能记错,回来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   迹部是在不二走的前一天离开的。   三井唯很多天没和他联系,这个消息还是在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的。   迹部晒了一张在早晨喝茶的照片,定位是英国的爱丁堡。   背景是他最喜欢的流泪之窗,数以万计的红玫瑰错落有致地种植在填土的墙壁上,垂落下来争妍斗艳的景象美得令人心醉。   他坐在流泪之窗下,穿一身深紫色的睡袍,沐浴在微熹的晨光中,俊美如神祗。   ……嗯,那里,才是迹部应该在的地方。   她想了一下自己和流泪之窗的距离,觉得她可能一站过去,就拉低了整片墙的档次。   ……还好没去。   她点了个赞,没写评论。   她应铁男的邀请,去了他的甜品店里消磨时间。   自从招了向日岳人作为店员之后,铁男的店里生意异常火爆,因此时时需要去北海道进货。   三井唯问铁男为什么不直接在网上下订单,铁男总是笑而不语。   这次赶巧,铁男和向日都在店里。   三井唯知道向日和迹部的关系,本来还怕他的直性子会问起那件事,但是向日估计并不知道,没有问,只咋呼道:“三井闲人,你还不去上学啊?”   ……说到上学,她请假的日期好像到头了。   “下午就去。”   她咬着纸杯蛋糕,含含糊糊地说道。   纸杯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还洒了一层巧克力碎,香味浓郁。铁男用料一向考究,但味道却远远比不上迹部给她吃的那些巧克力糖球。   她舔了舔嘴唇,已经开始怀念它们的美妙滋味了。   她现在连一颗都没有了。   她想,人果然是最狡猾的动物,在体验过好东西之后,就贪心得不想回到当初的生活了。   向日边裱花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慈郎那小子居然去参加大学生网球双打比赛了,我也好想拖侑士去玩诶,要是迹部没回英国的话,估计会带我们去报名,唉,他爸爸的命令,他又不能违抗,唉,这次一走,又是一年后才能见面了……”   他偷偷瞥了三井唯一眼。   ……不行,从她的脸上压根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悲不喜,毫无情绪。   他恐怕要辜负忍足委托的重任了。   没有吃到好东西又心情郁闷的三井唯没到下午就去了学校。   东都大学,国立大学,日本排行第二的高等学府。   能考入这里念书,三井唯想她的头脑确实也不差。   碍于她先前的人设崩塌事件影响不好,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半个月过去了,网络上风波逐渐平息,有关她的新闻已经淡去,现在每天排在头条的都是Produce48之类的选秀节目。   她先去找相谈员销了假,然后查看了下午的课表。   ……三节世界史。   多么枯燥无味的学科啊。   她为什么要听不二的话选这玩意啊。   但励志重新捡起课本当学霸的三井唯还是耐下性子坐进了教室里。   大学课堂是流动制,又是选修科目,几乎没有相熟的人,加上她换了发型也没化妆,和当初新闻头条里妆容精致的淑女唯差距太大,也没有人认出她。   她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互相打招呼,有人善意地朝她笑笑,她也努力回应,心道自己脱离大学课堂太久了,都有些不习惯那么多人坐在一起了。   教世界史的老师没带书,抱着一叠厚厚的试卷过来了:“这节课我发卷子给你们做一下,自己独立完成,检验一下知识点的掌握情况,这个成绩我会计入平时成绩的。”   一听到要考试,三井唯十分后悔。   一来是后悔为什么不明天来上学,非赶在今天来送死?   二来是后悔为什么要坐在第一排?   本来是想假装好学给老师留下好印象来刷平时成绩的,现在可好,连拿手机偷偷查答案都难以实施。   假好学果然会遭报应呐。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右边和后面都没有人,大家都很自觉地占后面的座,与老师距离产生美,只有她不知死活地飞蛾扑火。   同样的情况,还有自己左边的位置上的蓝紫色头发的青年。那青年转过脸,朝她微微一笑,不是幸村精市还能是谁?   他也选修了世界史?   “三井桑,加油吧。”   “是,幸村君。”   油是加不成的,除非他把卷子给她抄。   但不二和她关系那么好都不准她作弊……按照幸村的人品,更不可能徇私舞弊了。   她只能自己瞎写了。   试卷发下来之后,她看到那一条条奇奇怪怪的题目,头疼得更厉害了。   而且竟然只有填空题和简答题,连可以蒙答案的选择题都没有。   为什么要把拿破仑和秦始皇比,让他们做自己不好吗?   为什么脱离课本一个月之后,回来就是当头一棒的裸考?   作者有话说   小唯属于物理化学很棒,但文学类一塌糊涂类型。她目前的感情看似矫情,其实是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没信心,确实她的经历也并不能给她信心。   【剧透】:不二是真出国了,但是大爷没走。放心,大爷不会下线,村哥和征哥的出场也会越来越多。 第69章 迹部又下厨了   完成世界史测验后, 三井唯有一种沉重的罪恶感, 感觉自己篡改了历史。   期间她也曾伸长了脖子瞄过幸村精市的试卷,但不知道是不二提醒过他她可能会抄他卷子, 还是他本身防守能力就超强,做一题就用稿纸挡住一题, 两个小时,她愣是一行字也没有抄到。   下课铃打响后,老师收走试卷, 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快就空了。   “三井桑,你不走吗?”幸村收好书包, 看到三井唯一动不动趴在课桌上, 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就是有点心虚。”   整张试卷做下来, 竟然连一条题目都没有把握。   她终于发现, 作为一个学生, 她从来不合格。   她擅长理科, 读物理或是化工专业是最合适的, 却选了最苦手的文科。   她那时以为她胡乱选,三井御人会回来劝她。   但是没有。   她几乎用了自毁前程的方法, 却依然没有人过来苛责她。   后来她才明白, 别说她的专业她的前途了, 就是她的名声她的命, 他也一样不在乎。   现在想来,简直是脑残。   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拿前途来赌气,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吃苦的还是自己——但能怪谁呢?   看看人家幸村再看看迹部,包括不二,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目标和未来异常明确,幸村要打职业网球,迹部在继承证券公司的同时还想做服装设计,不二则是冲着专业摄影师的路走的。   就连自己的哥哥三井寿,那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打篮球,为国家队争光添彩。   同样是日本九年制义务教育,他们怎么就能如此优秀?   “三井桑是在担心世界史测验吗?放心吧,这次的试卷很简单,都是送分题。”   三井唯被“都是送分题”膈应的一口血卡在嗓子里,半天才幽幽道:“我是要考满分的人……考不到满分,我不能原谅自己。”她直起身来,拉开包,将桌上的笔放进去,“……我,毫无死角。”   “这样啊,我也相信你毫无死角。”   一时嘴快,她就把牛就吹了出去,她没有想到过几天幸村就会拿着她考了八分的试卷给她看:“……你的,毫无死角。”   此时幸村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他边按手机边与三井唯告别,“那么,我先走了,三井桑。”   “回见,幸村君。”   三井唯看着幸村快步离开教室,听到了一点他和别人的电话,有“去哪里了”、“找了吗”之类的字眼。   然后她又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晃晃悠悠地出了教室。   三节课下刚刚四点出头,这个时间点还没到吃饭,她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学校禁足的小河堤。   也就是她撞到迹部车子的地方。   她站在河堤边的坡道处,看着那片草地,还能想象那天的场景,以迹部的视角。   依照迹部的性格,多半是正站在车窗外自恋地欣赏自己的容貌,却不知道下一秒就有一辆机车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车子上,还附赠一盒烤鱼外卖,浇得他瞬间没了脾气。   就算是那样糟糕的回忆,迹部还是跟她成了朋友,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很奇妙……不,是迹部人太好了。   她默默地望了一刻,在心里说,迹部君,希望你在英国一切顺利。   再往树林里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原本想绕路过去,但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帮垃圾,快给我滚!”   ——是大冈枫。   她的声音,她死都不会忘记。   如果不是她,她和迹部不会蒙冤,她也不会被赶出三井家。   虽然她可能不是主谋,但也是帮凶。   要是杀人不犯法,她早就宰了她了。   ……   她稳了稳呼吸,缓步向声源处靠近。   到近处一看,果然是大冈枫,她被几个不良青年围在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混混,三井唯认识,名叫阿龙,跟铁男和三井寿都有恩怨。   曾经是兄弟,后来叛变了,三井寿早就脱离了不良帮派,铁男现在也开店做起了正当生意。   似乎只有阿龙一人,还坚持走在不良的路上,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了混混元老,并将业务从神奈川扩大一直发展到了东京。   大冈枫正在喘气,身上挂了彩,外套也被拉扯的乱七八糟的。她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以一对三还是太吃力了,用来当武器的竹刀也被丢出了很远。   阿龙不同于其他两个混混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大冈小姐,你欠钱不还,难道还有理了?我们本来做的就是高利生意,你在拿钱时也是清楚的。”   大冈枫咬唇不语,过了片刻后说道:“再给我几天——”   “已经给了你两个星期了。”阿龙作为元老级别的混混,还是有点文化的,“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鱼仔,讲给她听。”   一个操着大阪口音的黄毛混混立刻讲起了《狼来了》的故事,不得不说,混混讲故事还是挺带感的,寓言故事里还带着荤段子。   末了阿龙又问大冈枫:“大冈小姐有何感想?”   “你想说我就是里面那个说谎的孩子吗?”   “不,你不是,那个孩子最后死了,但是你不会死。”阿龙敛眸,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不偷不抢,也不会杀人放火。”   “你们算哪门子的生意人?”   阿龙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也不生气,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忽然他的眼睛亮了:“扒光她。”   另外两个混混听到他这么下令,早就等不及了。   大冈枫气急败坏地抬脚朝其中一人身上踢去,被阿龙扬手一巴掌打懵了,肿了半边脸。   鼻血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脖子里,整个人看起来都凄惨无比。   “还愣着做什么,扒光她,拍视频。”   “救命啊,救——”   三井唯看到奋力呼救的大冈枫嘴被捂上,心道她的处境确实危险了,这里是东都大学明令禁止踏足的河堤,阿龙他们肯定是翻墙过来的,加上又是放学的时间,除了她这种喜欢乱晃的闲人,根本不会有别人出现。   她只要假装没看到,默默地离开,就不会有人来救大冈枫,按阿龙那种人的手段,大冈枫这辈子算提前结束了。   从关西名门家族的小姐,变成贷款不还被拍裸.照的失足少女,不是很吸引人的新闻吗?   头条应该可以维持很久吧。   感谢阿龙,感谢鱼仔,感谢另外一个不知名的混混,感谢你们的举手之劳。   多好啊,这仇报的,都不用她自己出手。   三井唯一边这么想,一边抬脚离开。   但是,她发现脚移动不了。   ……她要,见死不救吗?   不,不是的,她这样可不算见死不救。   她就算冲过去,也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三个人。   三井御人叮嘱她“不害人,不害己”,她没害人,大冈枫借钱又不是借给她的,阿龙也不是她找来的,她可算不上是害人。而她若是冲过去但打不过阿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就算是害己了。   ——我没害人,我也没害己。就算是爸爸,也无话可说。   “三井唯,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没,迹部君先前救她反被她咬一口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她这么安慰自己道,“她这是玩火自焚,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自食恶果,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她没想到自己平时憋到死也憋不出几句有文化的话,在这个时候居然能一点不卡的说出这么多的成语。   可见大冈枫有多可恶了。   …   ……   ………   “住手!”   三井唯最终还是没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从树后面跑了出来。   阿龙和两混混都是半蹲状态,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阿龙手里还拿着一根逗猫棒,在挠大冈枫的下巴。   三井唯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嘴,暗骂了自己一声圣母,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管的还是仇人的事!   阿龙认出了她,诧异地问道:“三井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读书。”   “哦,那你好好读。”阿龙想了想,补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阿龙桑,你收手吧。”默了半晌,三井唯淡淡道,“地上这个女人,是铁男哥的女朋友,你要是拍了她的视频,铁男哥不会放过你的。”   对不起啊铁男,也就只有你的名字能搬出来吓吓阿龙了,他当初是你的小弟不是吗?   阿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铁男哥现在已经接到通知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死,最好赶紧走吧。”   三井唯朝他们走过去,她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因为刚才没找到合适的武器,就捡了一块石头,当然砸不死人,她准备在交手的时候塞到他的嘴里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再踢开另外两个看起来战五渣的小混混,带大冈枫走。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   阿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飞奔而来的三井唯塞了一块石头到嘴里,然后一击飞踢,将他踢翻在地。   “虽然同是混混,但我哥和铁男哥都已经回头是岸,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做点正经生意吧。你现在离开,我不会报警。”   三井唯觉得自己虽然有点圣母了,但至少没有做出让自己遗憾的事。   ——这是个女生,不管她之前如何可恶,她这样被侮辱,她要是见死不救,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会不安。   内疚倒不至于,只是觉得愧对自己认识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朋友。   幸村先前被她害得出尽洋相,在云霄飞车上时还是拼尽全力救了她。   迹部因她报废了两辆豪车,还是一直选择帮助她。   ……圣母也好,农夫也罢,她认了。   大冈枫已经很坏了,她不想像她一样坏。   换做在以前,她绝对是见死不救,说不定以后出了头条新闻她还要去当键盘手当黑粉……但如今,已经做不到了。   从月见山玲抓住她的手臂,告诉她以暴制暴以恶制恶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开始,她就注定坏不下去了。   “三井唯,谁要你救!”   大冈枫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盯着三井唯,“你居然这么爱多管闲事!快给我离开!”   三井唯瞥了她一眼,没有同她斗嘴赌气。   “你别拿自己开玩笑,乖乖跟我走。”   阿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踢伤的胸口,说:“三井妹,我们是在排练。”   “……”   “我们是大冈小姐雇来的付费排练啊。”   “……”   三井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果然刚才还是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直接走掉比较好。   大冈枫无语地看着阿龙和三井唯拉家常,耳机里传来了德川真武的声音。   “小枫,你的日常很可爱嘛。”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大冈枫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监听用的纽扣型发讯器,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   “又想用这招,在亚久津面前,让他英雄救美吗?”   大冈枫不想再听,想关掉耳机,但又听他说:“为什么不假戏真做呢?”   “你什么意思?”   “现在三井唯不是在那里吗?让你假戏真做,主角换成她,拍过来,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大冈枫大为震惊:“你疯了?!”   “我相信你做得到,你不是还有三个混混手下吗?可以让他们一起啊,放心,之后会给他们打码和打钱的。”   “德川真武,你是个疯子。”   “我相信你办得到。晚上七点,我在德川公馆等你。”   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冈枫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阿龙和手下走后,大冈枫问三井唯:“你今天强行出头,希望以后不要后悔。”   三井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大冈枫讥讽道:“连仇人都救,你还真是圣母。”   三井唯不客气地回敬道:“我眼花没看清楚,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救你的。”   大冈枫:“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三井唯背对她,毫无防备,她拉开手机下面的电击器,对准她的脖子,强烈的一击。   “砰——”   倒地的时候,三井唯的意识没有立刻失去。她在恍惚中看到大冈枫蹲下了身体,手指够在了她的衣服上,她说:“三井唯,你不能仁慈,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狠。”   大冈枫看她昏了过去,才轻声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当坏人啊。   可是和魔鬼做了交易之后,真的还能脱身吗?   她拉开三井唯的外套拉链,里面是一件棉质V领T恤,她将衣领下拉,露出被内衣裹住的胸,这个角度只能拍到一点半露不露的弧度和精致的锁骨……   “咔擦——”   她按下了快门,对准脖子以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好友列表里的迹部景吾。   【小景,你猜猜这是什么?】   她很快收到了迹部发来的回复:【神经病。】   她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将手低拉远,又拍了一张,这次三井唯的脸也拍了进去,然后发了过去。   三秒后,迹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要多少钱?”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要钱的。   “多少钱都可以,你别对她乱来。”   她听到他的声音中带出一丝颤音。   情绪非常非常的不好,焦急,慌张。   她想,真正喜欢一个人,表现应该就是这样的。   情绪会因她而变化。   “迹部,我这里有三个男人,他们每个都——”   “大冈枫!”跟随着这句话说出的,是几乎脱离了理智的威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敢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只需旁人的一个威胁,便可以为她赴汤蹈火。   ……这才叫喜欢吧。   不用像她那样,靠卖惨和装病来骗取亚久津的同情。   呵呵,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傻瓜迹部,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在害怕什么。在他眼里,她果然就是个坏人啊。   “迹部景吾,给你十五分钟,东都大学西操场小堤岸,迟到的话,就准备好手帕哭吧。”   她没等迹部再开口说话,就挂掉了电话,然后关机,替三井唯小心地拉好拉链,整理好了衣服。   ——德川真武,我们应该做个了断了,坏人就应该由坏人来对付,她想。   *   三井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床上了。   门没关,她偏过头,看到阳台上有人正在撒狗粮。   吉祥估计是饿坏了,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他撒在盆里的狗粮。   他用手指梳理着狗毛,一下一下,认真且专注。   “迹部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迹部听到声音回过头,站起身来:“你醒了啊。”   “嗯……”   “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订。”   “想吃——”三井唯歪过头想了想,“大爷水饺吧。”   “那是什么东西?本大爷包的饺子?别想了,我不会,换一个。”   “不是,大爷水饺是一个牌子,冰箱冷冻里还有一包。”   “哦,还有这种奇怪的牌子?”迹部扬了扬眉,“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麻。”三井唯伸出一只手,撑在床上慢慢爬起来,“我去煮水饺。”   “你还是先坐着休息吧,我去煮。”   三井唯很惊讶:“迹部君会煮水饺?”   “那当然,本大爷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的这位爷心想,那次在医院看她煮,一直都在看,步骤早就记下了。   区区水饺而已,还能难住他?   “那劳烦迹部君了。”   三井唯也没客气,她现在是真的不太想动。   煮水饺毕竟没什么难度,即使是从来没煮过的迹部,也轻而易举就煮好了。   ——大爷煮大爷水饺。   三井唯坐在桌边等着投喂的样子异常乖巧,他觉得没叫仆人过来煮,而是亲自下厨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好像他这辈子到现在就下过两次厨,第一次也是在她这里,也是给她吃。   不过那次虽然制作过程堪称华丽,锅却被他炒翻了( ̄- ̄)   “迹部君,你不是昨天就在英国了吗?我看到你朋友圈的动态了。”   迹部心想朋友圈那条动态是发给他爷爷看的,分组显示是家人可见。   “你就这么希望本大爷离开日本?居然还敢点赞。”   他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可是位置显示是在英国啊?”   “你不知道那玩意可以修改吗?”   “那照片呢?”   “PS啊。”   “……这样啊。”三井唯默默拿起醋瓶,在小碟子里倒了一点醋。   迹部心想,他只是消失几天,她就又出事了,他要是回了英国那……幸好大冈枫还没那么邪恶,否则他真的没办法想象后果。   “迹部君你为什么没回英国呢?”   ——因为,我不放心你。   ——理想和你,我两个都不想放弃呐。   “……飞机晚点了。”   “哦。”她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突然想到迹部家都是专机,哪来飞机晚点这一说。   “本大爷可是第一次煮这玩意。”迹部伸手,按住了她头上翘起的一根呆毛,“你全部都要吃光。”   “迹部君,”她抬起脸,眼睛里溢出水汽,“馅还没熟……”   迹部:“……”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站村哥和征哥的嫌他们戏份少,放心,三个人戏份应该是差不多的。   速冻饺子,要多煮煮。。 第70章 村妹想选秀   迹部当然不会让三井唯继续吃没煮熟的饺子, 哪怕她表示不吃馅也可以把饺子皮吃了。   两个人对待食物的态度全然不同, 一个是要求细致到盛放食物的容器都必须精美华丽,一个是只要能吃饱就不会太挑嘴。   最终还是他占了上风, 像上次那样订了两份外卖。   三井唯将大爷牌水饺倒进垃圾桶之前,还特意用手机拍了张照。   此举被迹部视为存档他的黑历史:“喂, 你该不会想发朋友圈吧?”   “放心,不会发的。”   尽管她这么保证,迹部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她的手机。她大概真的只是想拍一张照片, 他看到她退出拍照程序后,手机显示的背景图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张照片是我过十岁生日时拍的。”   三井唯主动把手机递到迹部面前给他看,“那年我哥率领武石国中得到了国中篮球县大赛的冠军, 并且他还是那年的MVP, 作为庆祝, 我爸带我们去吃法式大餐, 顺便帮我过了一个生日, 就拍照留了念。”   家中四人的合照少之又少, 这是仅存不多的东西。   迹部的目光短暂地略过照片上的其他三人, 最终落在三井唯身上。童年时的她梳着双马尾, 穿着粉色的公主泡泡裙, 模样虽然可爱,眉宇间却流露着一股浓浓的桀骜不驯, 左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   ……泪痣?嗯?   目测简直和他右眼角的泪痣位置左右对称。   他侧过头看了三井唯一眼, 整张脸白皙素净, 并没有照片上的泪痣。   “我以前眼角也有一颗痣, 好像是因为一个面相大师说这颗痣很影响气运,会变得孤苦无依什么的。”三井唯像是看出了迹部在想什么,解释道,“所以十岁之后我妈就带我去激光打掉了。”   “荒唐。”   同样拥有泪痣的迹部对于这个说法只感到可笑,“泪痣只是为了长得更华丽而已。”   三井唯淡声说:“嗯,去掉了这颗泪痣之后,我才开始倒霉起来。我甚至想过去找到那位面相大师,削他一顿。”   “找到了吗?”   “放弃了,我后来想通了,我要是把运气和经历都赖在一颗痣上,简直比他还愚蠢。”   迹部对三井唯的说法不置可否,正好送外卖的按响了门铃,他起身去拿外卖。   他点的是两份寿司外送。   完全不符合他的品味,但寿司盒子上的少女粉樱花好看,味道也勉强能入口。   “对了,迹部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三井唯这才想起来问重点,“我记得我是被大冈枫偷袭打晕了。”   “不是打晕,是电晕了。”迹部喝了一口红茶,半开玩笑道,“……她要把你当成礼物送给本大爷。”   ……好吧,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三井唯压根没笑。   迹部放下茶杯继续说:“下次你再遇到她,还是离远点吧。”   他想到大冈枫在分别时给他的警告,以及他知她背后有主谋却无从问出,觉得在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让三井唯和大冈枫碰到比较令他放心。   三井唯默然。   不用他说,她也不会再管大冈枫的闲事了。   “我之前跟你提到的交往的事——喂,你在紧张什么?”迹部瞥了一眼三井唯的反应,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但他有什么办法呢,“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思,所以暂时不用给我答复。等解决你的事情之后,再重新考虑吧。”   半晌,才听到三井唯“嗯”了一声。   ……他竟听不出她是真的答应还是在敷衍。   “你家门口的小木球,我知道是不同的万花筒,但是为什么每个球都会有一个专用容器呢?”   三井唯看到桌边有两只小木碗,碗里各有一只小木球,知道这是迹部出于好奇拿进来的。   “碗是边角料,也是为了调节位置。”   三井唯拿起木球,在木碗底部抽出一根直线,固定好木球的位置。   又用同样的方法固定好另一颗木球,只是位置放的稍微低一点。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手电筒,然后对迹部说道:“迹部君,麻烦将灯关了。”   迹部将壁灯开关按下的那个瞬间,手电筒的光投进木球中,在墙壁上映出了一幅图案。   是Q版不二周助穿着青学的网球队服,握着网球拍的场景。   迹部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这是随手一拿就拿到了情敌吗?   “以前刻着玩的,中间都是叠加的滤光片,这个手电筒的光是特制模拟太阳光,光谱很宽。”三井唯边说边将另一只木碗移动到它后方,“迹部君,给你变个魔术。”   “啪——”   她打了个响指。   这个响指打得很成功。   光照进第二个木球之后,墙壁上的不二周助已然换了一身帅气的红色西装,虽然仍然拿着网球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这是西装版的,转一下就不是了。”三井唯将后方的木球稍稍转动,墙壁上的不二慢慢换上了一件紫色的和服,“这是和服版的……”   迹部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惊艳。   不是被不二惊艳,而是被这种精巧的技术。   投影灯到处都有,可这样的玩具,他在全日本甚至国外也没见过,何况只是木球和滤光片的裁剪和组合。   “你是怎么做到的?”迹部问她。   “以前有个朋友,他很擅长色彩的叠加,也很会做木工。”三井唯想了想,说道,“他教我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圆球万花筒,可以把想要的一切景色都设置在里面。后来我自己琢磨着光的分解,又买了些投影灯自己拆,学了画图和设计,失败的多了也就做出来了……你要说为什么会做这个——”   “是为了讨不二周助的欢心吧。”迹部打断了三井唯的话,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小子要是知道你以前为了他做出了这种东西,现在会后悔得要命。”   “不,不是为了讨他欢心,是我自己想玩而已。我做过很多人的图,我爸我妈我哥哥还有忍足和向日他们的,比起这个,我曾看过的全息技术要更加有趣。”   三井唯从来没有告诉过不二周助这件事,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存住回忆的纪念方式,像赤司为了纪念某人而造出的全息乐园才是真正的天才创意。   “那本大爷的呢?”   “……还没来得及做。”其实还没想过要做,但对方既然已经问了,就意味着是提出要求了,“我很快会做出来的。”   “好。”得到承诺的迹部满意地点点头,“我可等着看你给本大爷换衣服呢,看看你的品味。”   …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今天就到这里。”迹部打开壁灯,墙壁上的不二瞬间消失了,他的心情也更美妙了,“明天,我会过来接你上学。”   “啊?”   “早点休息。”   迹部打开门,屋外已经是漫天星空的夜晚了。“女生就是应该早睡早起,容貌才会更华丽。”   他已经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三井唯刚准备关门,他突然又转过身来,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迹——”   她以为他是有东西忘记拿了,话还没说完,头就被按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下巴虚枕在她的头顶,柔软的发丝刮得他有点痒,默了半晌才轻声说道:“你以后不用太担心,都会解决的。”   三井唯由于呆愣变圆的眼睛慢慢恢复平静,侵入鼻尖的都是面前这个青年身上浓浓的玫瑰香水味。   她拼命忍住要打喷嚏的冲动,含含糊糊道:“……好。”   由于声音里带了一丝颤音,迹部以为她是太感动了,在拼命压抑情绪。   “有人敲门要先看猫眼,遇到事先报警,然后立刻打电话给我,任意一个手机号都能打通,明白了吗?”   “……嗯。”   “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把本大爷的手机号都保存进手机?”   “……”   直到他离开以后,她才放心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   三井唯半夜是被院子里一阵争吵声吵醒的,她好像听到了幸村精市的声音。   然后她按了手机的侧键,快一点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门铃被按响了。   “……”   没办法继续无视,只能起身去开门。因为迹部刚叮嘱过,她在开门前特意看了一下猫眼,瞬间被惊得睡意全无。   幸村花梨顶着扫把一样的发型,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在朝她噘嘴。   ……这和先前的人设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打开门,外面的小姑娘立刻冲了进来:“姐姐,请借我用一下厕所!”   “好,在那边。”   她指了方向之后,花梨姑娘立刻冲了过去,换下的鞋子东倒西歪在玄关处,三井唯俯身将它们摆放整齐。   花梨在上完厕所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三井唯以为她要离开,她却磨磨蹭蹭哼唧哼唧了半天。   虽然已经一次性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但毕竟是房东的外孙女,她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   “幸村桑,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请别叫我幸村桑,我不喜欢幸村这个姓。”花梨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有艺名了,三井花梨,跟我的男神炎之男三井寿一个姓。”   “……”三井唯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你男神?三井寿?”   “是啊,就是国家队的那个得分后卫神射手,我从小就看他的比赛,在湘北队参加全国大赛时就看了,他真的是太帅了,而且他大学后进了国家队呢,然而同队的流川枫不仅去了美国还把国籍给改了,小叛徒~”   这句小叛徒并没有诋毁的意思,只是小姑娘对于为国效力和不为国效力的两种模式认知的偏差。   “姐姐,你好像也姓三井吧,运气真好,都不用改名就和我的男神同姓了。”花梨感慨道,“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比如我哥想做的事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而我想做的事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反对。我来到东京找他,他不仅不支持我,还把我训了一顿,叫我快点回去上学。”   三井唯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她哥是三井寿的事告诉幸村花梨比较好,不然这小姑娘得魔怔,幸村精市是知道三井寿的,却也没有告诉她。   “你家里人反对你做的事的话,或许你可以和他们好好谈谈,幸村君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三井唯打开冰箱想给花梨拿瓶果汁,意外地发现了冷藏室里已经塞满了巧克力糖球和饮料,还贴了一张金色的纸条。   【惊喜地叫出声来了吧!但是,注意控量,一天不能超过五颗,本大爷已经事先数过了。】   ……这位大爷还真是有心。   三井唯开了瓶苹果汁,给花梨倒了一杯。对方边接过边吐槽:“谢谢,我哥就是一暴君,看着温温和和,其实一点都不好说话。”   “……方便讲讲你想做的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三井唯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她自己家的事都处理的一塌糊涂,她凭什么有这个本事替别人出出主意?   花梨却一点也不见外,抓了一下头上的假发说:“我翘课去参加PRODUCE选秀节目,我爸很生气,但是我也没办法,我跟学校请假了,学校不批。”   三井唯虽然觉得这种行为不对,但也没办法指责她。她像花梨这个年纪的时候更混账,翘课是为了去海边喝啤酒,或者骑机车去兜风,纯粹闲得发慌,都不是为了实现梦想。   “我哥打职网家里每个人都支持,我不过想参加一个选秀节目,就被骂成什么样子了。”花梨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我爸自己就在广告公司工作,我以前还当过童模,本来我参加这种节目是很简单的事,他们居然都不支持!我不管,我一定要C位出道,然后在明年的篮球世界杯上为我的男神加油~”   “难道你还想当篮球宝贝?”   “……嗯,我会努力的啦。好害羞。”花梨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害羞,“姐姐,我不想看到我哥了,他肯定要送我回家,今晚能在你这里借宿一下吗?我睡沙发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你家里人和幸村君都会担心的。”   其实三井唯也不赞成花梨的做法,选秀归选秀,想出道归想出道,翘课去参加就不对了。   幸村精市虽然要打职网,但也没放弃学业,大学照样念,科目照样修,否则也不会去参加世界史测验了。   “我男神说过,人生只有一次,要尽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负荣华,不负白首。”   文学素养不高的三井唯听不懂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她相信文学素养比她还低甚至low到爆的三井寿打死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三井唯没有弟弟妹妹,自己曾经也是个不良少女小混混,她教教幸村花梨打人或是翘课之类的还是比较靠谱的,至于和家长沟通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爱莫能助。   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点开一看,是幸村精市发来的。   【三井桑,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去带她下来,请你开个门。】   “我啊,本来已经放弃这个梦想了,但是在我的男神又回到国家队之后,我觉得我也应该像他一样,做事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花梨喝完果汁,把头枕在沙发上,乱七八糟的假发也扔在了地上,露出了原本的蓝紫色短发,“生命本身是毫无意义的,真的,因为它没有意义,所以我们才要去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让它变得有意义。那些优等生的范本告诉我们一定要考高中念大学,一定要这样要那样,但实际上去念枯燥的学科,去考根本不会做的考试,真的有意思吗?”   三井唯被花梨深深地折服了,她差点就信了她的话——不对啊,有没有意义也得等经历过之后再加以评断吧。   考虑到花梨现在的情绪估计和幸村都不是很好,碰到一起估计会吵起来,三井唯发了条消息给幸村:【幸村君,花梨桑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你们还是明天再见面比较好。】   “这些话都是我男神说过的名言,体育周刊里有写。”花梨从书包里拿出篮球周刊,这期的封面人物正是三井寿。   封面上的三井寿高大俊朗,抱着一颗篮球,笑得十分阳光,这人设确实很对青春期小女生的胃口。   ……呵,三井寿才不会说那样的话。   三井唯很想劝花梨,新闻上杂志上的那些话,都是编辑精心写出来的,看看就行了,不要盲目堆叠的崇拜了。   幸村精市在门外静候了一刻,发现没人有给他开门的意思,想了想,也就下去了。   他对于妹妹的梦想倒是并无阻拦的意思,甚至也劝过父亲,但家里人坚决不同意。   幸村父亲在广告公司工作,平时工作需要也会接触一些歌手和明星,对于这类职业是非常不赞同,花梨早些年当过童模,但想深入发展时就被他带走了。   “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吗?压力有多大吗?甚至还有——”因为儿子年纪也不大,后面的话幸村父亲也没有讲出来。   但幸村精市明白。   他在心底还是支持妹妹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到底有多重要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对于她这种翘课去参加选秀,和父母争吵后就离家出走来投奔他的行为,他觉得他有必要好好教育她一番了。   ——实现梦想有很多种方式,你不该选择与家人为敌这条最激烈的路。   【我妹妹先拜托你了,真的很抱歉。】   三井唯拆了件新的睡衣给花梨,替她准备了洗漱用品:“花梨桑,今晚你跟我睡吧。”   三井寿的房间肯定不能开,不然绝对露陷,她不能让客人睡沙发,自己也不想睡沙发,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花梨兴奋不已道:“好呀,我已经好久没跟人一起睡了。”   “……”这莫名的毛骨悚然感是怎么回事?   三井唯在花梨洗完头发后还帮她吹干了头发,在入睡前问了她一句:“花梨桑,你想出道,只是为了你男神吗?”   “当然不是,我当童模的时候就想当明星了,我喜欢上电视,被很多人崇拜,想像冲野洋子和星野辉美一样厉害。但是给男神加油也是我必做的事情,我想拉一下男神的小手,告诉他,谢谢他的存在,我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那就好。”   她稍稍放心了一点,很快沉沉入睡。   四点钟的时候,三井唯醒了过来,她中间被打断过一次,睡眠不足,因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她发现有一只手压在她的胸上,侧过脸,看到一头蓝紫色的短发和俊秀的侧脸,一瞬间脑子都懵了。   然后才慢慢回想起来——别紧张,这不是幸村精市,只是他妹妹幸村花梨。   ……不过这对兄妹长得还真像。   她想起身,发现被抱得死死的,幸村花梨睡觉很不老实,像只章鱼似的黏在她的身上。她又不能把她弄醒,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床上下来。   小姑娘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竖了起来——竟然有这种神他妈的睡觉姿势?!!   三井唯看了觉得很有趣,不能拍照就多看了几眼,然后才去洗漱和热牛奶,做早饭。   平时她一个人,随便喝杯牛奶吃个苹果就OK了,这次有客人在,她还特意煎了两条鱼,煮了两份温泉蛋,煮了米饭和味噌汤。自己的那份吃完后,她看花梨还没起床,就写了纸条:【花梨桑,凉掉的话,就放进微波炉稍微加热一下,我去跑步了。】   她还从冷藏室里拿了两颗巧克力糖球,压在了纸条上,然后出门跑步去了。   快到七点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一个小时了,收到了迹部发来的消息:【我快到你家门口了。】   【早安,迹部君。】   她回到家时,发现桌上准备的食物已经不在了,盘子碟子也都洗干净放在旁边了,就是,多出来一堆钞票。   她数了数,有将近五万元。   ……幸村他妹出手这么阔绰吗?   区区一顿早饭而已,用得着打赏这么多小费?   怎么有一种女版迹部景吾的感觉?   正想着,男版迹部景吾,不,是正版迹部景吾敲门了。   “你就穿这身衣服去上学?”迹部轻抚眼角的泪痣,“今天学校跑马拉松吗?”   “不是,我刚跑完步,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就十分钟,你随意先坐。”   三井唯迅速钻进浴室,等她冲过澡换好衣服出来时,迹部站在冰箱前,正一脸慈父笑地看着她。   “来,过来。”   他冲她招手。   三井唯突然有些犹豫,没有向前。   此举当场被视为她是心虚了。   迹部颇有些咬牙切齿:“三井唯,我写的留言你都假装看不到吗?三百颗巧克力糖球,你一次全吃光了!告诉我,你这是吃了一晚上都没停嘴吗?”   “啊?”   她一颗也还没吃啊。   她走近一看,冷藏室里除了九罐果汁还剩着,巧克力糖球还真是一颗都没剩。 第71章 迹部大器   三井唯略一思索, 大概知道巧克力糖球为什么会消失了。   她写给幸村花梨的备忘录, 是直接写在迹部贴在冰箱里纸条的背面。花梨可能是看到迹部写下的内容了,加上纸条旁边又放了两个巧克力糖球, 以为冰箱里那些都是给她准备的惊喜。   至于桌子上多出来的五万元,并非是早餐的小费, 应该是花梨吃了那么多巧克力糖球心里过意不去,特地放在上面的。   三井唯心想,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迹部了, 万一被幸村知道,估计又要教训花梨,兄妹俩关系目前已经很紧张了, 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所以我……没控制住, 抱歉。”   迹部不知道幸村花梨来过这里的事, 自然也不会往巧克力糖球是被别人吃掉的可能性上去想。他见识过三井唯对于食物的可怕执念, 而且她不知节制地吃光巧克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整整三百颗巧克力糖球, 他看着就牙疼, 吃一年都吃不完, 这姑娘竟然一晚上就解决干净了。这种习惯必须要改, 现在就得改,所以他并不像往日那样, 只要三井唯一开口道歉, 他就立刻原谅她了。   迹部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双手环胸, 颇有气势地反问道:“你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呢?这么快就把持不住了吗?”   鬼会以自制力这种东西来引以为傲!但这句充满霸道总裁风味的土话让三井唯觉得有趣。她不假思索地说道:“那你要看住我,我才会少吃啊。”   这是迹部半个月前对她说过的话,当时他在身体未愈的情况下,陪昔日队友芥川慈郎打了一场网球赛,还用了会给肩膀和手臂带来很大负担的唐怀瑟发球,可以说是为了友谊也很作死了。   现在她正好把这句话拿出来噎一下迹部。   只是在对方眼里,这句话说出来就彻底变成了另一种撒娇的意思。   她刚刚洗过澡,虽然已经换好了衣服,但皮肤上残留的热气和沐浴剂的味道没有挥发完,头发也没吹干,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迹部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有一滴水珠滑过她的耳廓,蜿蜒过脖颈,又在锁骨处调皮地转了个弧度……   “咳,”他突然有些口渴,移开视线对三井唯说道,“去帮我倒杯水。”   “好,迹部君要加柠檬和薄荷叶吗?”   “嗯。”   三井唯以为迹部这样就是原谅她了,这杯水就是道歉的礼物。因此还特意用柠檬片切了一个Q版的迹部半身剪影,插在了玻璃杯口处,然后切了两片柠檬放进杯子里,又加了两片新鲜的薄荷叶和一片甜菊叶。   以前她喜欢加蜂蜜,后来月见山玲不让她吃太多糖,说摄入过量会刺激到皮肤,改用甜菊叶泡水来给她喝,渐渐的,她也习惯用甜菊叶来代替蜂蜜了。   “迹部君,我保证下次会有节制地吃。”   迹部摇了摇玻璃杯,并不打算相信她的话:“这不是你第一次说了,flag你早就立了一堆了。”   “保证是最后一次立。”   “口说无凭,本大爷不信。”   迹部喝了一口柠檬水,放下杯子,拿出了一只骚包红的手机,指了指三井唯家那片白色的背景墙,“站到墙那边去,靠墙站好。”   ……怎么搞的跟要进局子坐牢似的?   三井唯还是听话照做了,迹部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说:“去好好保证,我录下来。”   “啊?不要了吧。”   “防止你以后又忘记自己作出的保证,放心,本大爷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录保证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乖顺听话的样子,他想保留下来,除了他自己当然也不会给别人看,“那些巧克力糖球是在比利时私人预订的,如果你以后还想吃,现在就要听话。”   “……好吧。”   三井唯想了一下,觉得录个像也没什么关系,立保证这种事以前在三井御人的镇压下也做过不少,于是贴墙站好,张嘴就来:“我,三井唯,保证以后一天最多吃五颗巧克力糖球。我就是饿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就是有敌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拿着巧克力糖球往我嘴里塞,我也绝对不会吃第六颗……”   迹部的唇角一直勾着,努力忍住笑意,他在录像时给三井唯加了个哥特式的洛丽塔裙装和猫耳朵的特效,看起来既可爱又搞笑。   “好了吗?我看看。”   三井唯走过来想看视频的效果,但是她动作慢了一步,迹部已经把手机关上了。   “行了,现在该送你去上学了。”假模假样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确实也到时间了。   “让我看看!”   总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但迹部总不会拿这个视频去做奇怪的事吧。   “走了。”   不管三井唯如何想看,迹部还是把这一页强行揭了过去,导致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更加旺盛。   *   周二是满课,属于从早上听到下午没什么休息机会的悲惨日,部分激进的学生甚至会选择翘课。   “迹部君,你今天就一直陪我上课吗?”   三井唯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满课的一天了,以前她和不二周助上课,也都是不二听课记笔记,她玩手机或睡觉。   她很好奇,迹部是真的没事做了吗?   他大爷今天十分低调,没有弄些华丽的妖蛾子,反而穿了身休闲装,戴了顶网球帽,手里拿着一本玫瑰圣经,翻过一页书后说道:“找个闲适的地方看书,顺便陪你上课。”   “哦。”   这节课是艺术名画类鉴赏,也是三井唯很不喜欢的学科之一。   首先,她的艺术细胞已经烂死了,不,可能这辈子就从来没有过,然后教这门课的中村老师似乎总是喜欢找一些在她看来很让人面红耳赤的画进行鉴赏。   “今天这幅画很多人应该都见过,这是法国画家安格尔的名画《泉(spring)》,我们之前欣赏过他的《大宫女》……”   PPT上出现的画让三井唯感到一阵眩晕。   号称纯洁无暇的《泉》,又名《春之仙女》,但她并没有体会到其中的纯洁之处。   一教室的学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艺术细胞和艺术涵养,像三井唯这样滥竽充数的有大把人在。   甚至有些人仅仅把这幅画当作是黄图来看。   三井唯实在欣赏不来这种美,她瞥了迹部一眼,迹部依然在欣赏那本玫瑰圣经,边看还在笔记本上写着类似感悟心得的文字。   再偷偷瞥一眼。   ——King of Rose?   这是什么?玫瑰大王?   “忍足君,你看了这幅画有什么感想?”   被中村老师提问的正是忍足侑士。三井唯暗搓搓地想作为一名医学生的他,之所以会选择这类和医学毫无关联的选修科目,八成是冲着能正大光明地欣赏这些画来的。   忍足侑士清了清嗓子,淡声说:“整幅画三线流畅,轮廓、陶罐里倾泻而出的水以及少女曼妙的身姿,给我的感觉十分祥和与宁静……”   祥和宁静个鬼?   看到这种图只会让人面红耳赤吧。   三井唯嘀咕了一句:“她这个身材算好吗?”   “没你好。”旁边的迹部小声地接了一句话。   “……”   “怎么?害羞了?”迹部放下手里的书,戏谑地看着三井唯,“你用看漫画的眼光去看安格尔的作品,当然看不下去。欣赏一幅作品,除了视觉直观的感受,还需要了解它产生的背景,作者的生活环境,以及他的创作理念——”   讲台上的中村老师几乎和迹部同调,讲着类似的话:“安格尔一生恪守新古典主义,他本人尤其崇尚拉斐尔的作品,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们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提到新古典主义,就不得不提起法国的另一流派浪漫主义——这位女同学,你可以说说法国新古典主义和法国浪漫主义给你带来的不同感受吗?”   尽管三井唯极力祈祷,中村老师那双该死的“慧眼”还是发现了她。   新古典主义是什么她不知道,浪漫主义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唯一有所认识的是法国后来兴起的印象派,但对它也谈不上了解,纯粹是因为跟着月见山玲做木工,要从那些作品里体会对光的感受——只能说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其实看艺术真的是味同嚼蜡。   “……新古典主义大多选材严肃,偏向于理性,追求理想的美,更多的是注重造型。浪漫主义抛弃庄重,更多的是从自我内心、主观意志出发,带有典型的个人倾向,在色彩上运用……”   三井唯觉得有迹部陪着上课真的是太好了,最起码在回答不出问题时,他还能迅速在纸上写下两句话,帮她应付燃眉之急。   “谢了,迹部君你救了我一命。”她小声对迹部说。   迹部唇角弯了弯,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大恩不言谢。】   三井唯:“……”   【跟你开个玩笑。不过你这么不适合文艺类专业,不考虑转专业吗?上这种课,你不痛苦吗?】   迹部倒是没给她面子,在他看来,对新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都一窍不通,但敢于给他打针和刀工极为精湛又热爱光学的三井唯,选择医科类或是物理之类的专业要更为合适。   三井唯没吭声。   迹部在纸上勾了一朵巨大华丽的玫瑰,问她:【这个怎么样?】   她接过他的笔写下:【会不会太大了?】   有点像是放了激素催生出来的。   迹部挑了挑眉,重点在“King of Rose”上画了两道线。   ——玫瑰之王,必须要巨大巨华丽。   【King of Rose,是迹部君新培育的玫瑰苗吗?】   迹部的嘴角抽了抽,在纸上写下:【本大爷原创的品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没有正式创立,还只是纸上概念。】   准确的说,是他今天才确定的概念。   他的老师芙莎绘倒是不急着看他的作品,而是让他从对自己最有意义的东西里先确定纸上概念,老师的品牌于她而言是象征初恋的银杏叶,他想他大概会用最喜欢的玫瑰花。   【你准备卖玫瑰花吗?】   【……不是。】   【那,玫瑰类食品?玫瑰香体糖,鲜花饼那种的?】   【……不是。】迹部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三井唯猜下去了,她有毒。【服装衣帽类。】   三井唯脑补了一下迹部穿着印有大朵玫瑰的衣服,然后嘴里说着:“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之中吧!King of Rose,你的衣橱里必须要有的一件衣服!”   三井唯:“……”   这真的会有人买吗?浓浓一股霸道的土味扑面而来。   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人虎躯一震了。   她又想到了迹部早上给她录的视频,立刻就往不好的方面想了。虽然说有点自恋,他会不会用她的照片去给King of Rose打广告,加个特效配个广告词,她就成了土味代言人了,比如——“要不要?要!买不买?买!买多少?十件!二十件!”   ——不不不,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刚好下课铃打响,她再一次问迹部:“迹部君,早上你给我拍的视频给我看一下。”   这次的语气不再是商量,强势了很多。   迹部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抱著书似笑非笑道:“就不给。”   “你该不会在里面加了奇怪的东西吧?”   “……”   的确是加了奇怪的东西。   洋装猫耳朵,短发大眼睛,可以摸摸头,喂糖果,玩亲亲——咳咳,误以为自己被识破的迹部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走了,等会儿要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你先把视频给我看一下。”   他的行为越来越可疑了。   “什么视频?”   一直在两人身后蠢蠢欲动的忍足侑士终于忍不住插话了,别忘了他的背后还有着一群善意的吃瓜群众等着吃瓜呢,“迹部早上给你拍视频了?”   “……是,是啊。”   话虽如此,但是怎么忍足的镜片又开始反光了?   迹部冷了忍足一眼:“你最好不要胡乱猜测,可以回去你的医学院了。”   忍足笑笑:“不敢,我只是很高兴看到你们和好了。两位告辞。”   忍足人走心不走,三井唯很快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之前似乎是我们担心过头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三井唯一看就知道忍足想歪了,有个鬼进展啊?   【虽然很支持你们,但视频还是算了,让迹部删了吧。女孩子要多从自身的感受去考量。】   【迹部都不给我看更别说删了,我没办法强迫他。】   忍足心想迹部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也不像真田弦一郎或是手冢国光那样清心寡欲压抑很多年,怎么一上来就是这么重口的?   【我以前听迹部的母亲提到过,最初他名字不叫迹部景吾,而是他祖母取的迹部大器,大器者,厚载万物,后来被他祖父嫌难听强制给改了。这点足够你对付他了。】   三井唯看到【迹部大器】这个名字差点笑出声,三两步追上迹部,说道:“迹部君,我以后不想再叫你迹部君了。”   “哦?那你想叫我什么?”迹部心情也不错,“迹部?或者亲密一点,叫我景吾也是可以的。”   “大器!叫你迹部大器君!”   迹部的脸瞬间跨了下来,脸色铁青。   该死,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不华丽的名字!   “是不是忍足那个混球告诉你的?”   “呵呵,你要是不把视频给我看,我就发朋友圈告诉全世界你其实叫迹部大器。”   威胁,竟然敢威胁他!   “威胁本大爷是要付出代价的。”迹部抓住三井唯的手,压低了声音看着她,“你就不怕本大爷把你就地正法吗?”   “啪——”   一个篮球朝他们飞来,迹部反手挡下,放开了三井唯。   他向对面望去,一身运动装的红发青年一脸淡漠地朝他勾了勾手:“你可以试试,迹部大器。”   作者有话说   King of Rose肯定要改名,这种名字没人买的,莫非其实是大爷的创业文(大雾   大爷的指导老师有人认出来了吗?阿笠博士的初恋情人哟。 第72章 幸村的反常   迹部面色不善地看着一脸冷漠的赤司征十郎, 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赤司征服, 你不在自己家打篮球,还特意跑来这里?”   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从小就认识, 一个华丽张扬,一个内敛自持, 因为性格不合,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在各方面也一直是竞争对手,从不相让, 至今也没分出真正的胜负。但毕竟也很熟悉彼此的情况,因此互相掌握着对方的一些黑历史。   比如——你知道我的迹部大器,我也知道你的赤司征服!   这两个最初由家中老长辈敲下的名字实在太令人蛋疼, 无论何时何地叫出来都能让人虎躯一震, 羞耻感极速往脑子上蹿, 尤其是对终极华丽控的迹部景吾和已经逐渐脱离中二期的赤司征十郎来说。   只是到了如今的局面, 迹部绝不可能放过他。   赤司征十郎在听到赤司征服这个名字时, 微蹙眉头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到的样子。   “赤司君, 好巧。”三井唯拦住迹部,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餐?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烤鱼店。”   赤司还没说话, 迹部已经替他发言了:“他刚打完球,应该会想回去先洗个澡。”   然后用眼神示意赤司——你这一身臭汗的家伙, 就不要不识趣地答应了, 快点回去清理自己吧。   赤司压根没看向迹部, 对三井唯温温一笑:“很久没来东大了, 过来看看。”   他很少笑,又因为惹眼的发色和瞳色,这一笑看起来极为惊艳。   “小唯,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粉色的项链,递给了三井唯。   迹部的表情瞬间就不太好了。   ——因为三井唯收下了。   ……她收下了。   她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收下了。   他也曾给送她项链和手表,都被她全部退回了。除了可以吃掉的巧克力糖球,她没有接受过他任何实体的东西。   “你的眼光可算不上华丽,比不上本大爷买的东西。”   有些怄气的迹部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噎赤司,然而赤司也冷淡地噎了他一句:“哦?那你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又被退回了-_-   “看样子是没——”   “谢谢你,赤司君。”   三井唯打断赤司的挑衅,将项链当成手链,绑在了左手上。   这条项链……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先前在彩虹塔见过的,戴在角谷有栖女士手腕上的手链。据说是在二十年前,一个小男孩送给他妹妹的礼物。   上面刻有她的名字,Mitsui Yui(三井唯)。   赤司捡起篮球,慢慢道:“小唯,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我请你吃烤鱼。”   “……好,赤司君路上注意安全。”   没走几步,他又转过头说道:“你很久没来我家了,这周有空过来吗?”   他说的是兼职的事,三井唯无视迹部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随时保持联系吧。”   赤司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飘飘然走远了。   三井唯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冷饮店,推荐了一下那家店的镇店之宝:“迹部,前面有芒果冰卖,你要喝吗?”   “我不喝那玩意。”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那条链子,觉得十分碍眼。   赤司的东西,她竟然收下了,而他送的东西,她就不要。   ……是有多看不上他的东西?   尽管他明确拒绝说不喝,三井唯还是买了两杯加了牛奶的芒果冰,一手拿着一杯。   鱼住料理店离这里不远,也并不是迹部和三井唯第一次来了。   迹部想起一个月前,他在那里被岩崎九海哄骗着吃下一张压缩面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喜欢烤鱼,但他身边的人都喜欢。他也愿意陪着他们,无论是冰帝网球部的正选,还是三井唯。   曾经是篮球队中锋如今是厨师的鱼住纯和三井唯是老朋友了,看到她来笑眯眯地说:“三井妹,带朋友过来吃烤鱼啊。”   “嗯,鱼住前辈,请给我各来一份地狱辣和一份微辣的烤鱼吧。”   她知道迹部不嗜辣,但完全不辣的烤鱼也没有任何美妙的滋味了。   鱼住想起了同样嗜辣的不二周助,问道:“你的那个眯眯眼的小男友呢?”   三井唯把芒果冰放到了迹部的面前:“不二他出国参加比赛了,过段时间才回来。”   这对话无疑又让迹部不高兴了,而三井唯竟然没有反驳……虽然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但还是不太高兴。   两份烤鱼很快就上来了,店里没其他客人,鱼住很快就去后厨忙了。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三井唯挑鱼刺的速度堪称一流,很快就剔好了一块完整的鱼肉。   她刚准备吃,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之后她看到了赤司发来的消息。   她搁下筷子,埋头认真地回复消息。   迹部瞥了她一眼,心想跟他吃饭却忙着与别人聊天。长筷子一捞,就捞走了她盘子里剔好的鱼肉。   ……入口,舌头近乎麻痹,呛到嗓子眼的辣。   他强忍着咽下。   三井唯抬起头,看到迹部已经把她剔好的一块地狱辣的鱼肉吃下去了,还偏过头,一副鱼肉去哪里了我不知道的样子。   像个三岁小孩。   ……哪里是迹部大器,明明是迹部三岁。   她又挑了一块鱼肉,消息又发了过来,她刚搁下筷子,剔好的鱼肉就又被迹部三岁掩耳盗铃似的捞走了。   于是她挑多少鱼肉,迹部便“自觉”地吃下多少。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用纸巾压着唇角,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喝这个吧。”   长长的蓝色吸管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地移开纸巾,吸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果汁滑入口腔,缓解了灼烧般的刺痛感,也滋润了几欲冒火的喉咙。   “芒果冰里加了些牛奶,可以缓解辣味。你要不要多喝点?”   说好的不喝这玩意的呢-_-||   不管了,反正已经打脸了,他索性将一整杯芒果冰都吸掉了。   “迹部君,”三井唯问道,“……你这是在赌气吗?”   ……什么鬼?   迹部三岁看了一眼那条粉色的项链:“本大爷只是不喜欢那家伙,也不喜欢你接受他的东西。”   三井唯摸了摸项链的结扣处,淡声说:“这可不是赤司君的东西,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   “哦?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生,是我的前辈月见山。”三井唯顿了顿,缓缓道,“他几年前就去世了,这可能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前一秒还在较劲的迹部三岁瞬间变回了正常的迹部大爷,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本大爷帮你剔个鱼刺。”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人,也不能承认自己其实不太会。   “你不生气了?”   “我能生什么气?”迹部挑好一块鱼肉,夹给三井唯,“吃你的鱼吧。”   三井唯不太放心迹部挑的鱼,没吃,舔了舔嘴唇转移话题道:“把那个视频给我看看吧,我确实很好奇你究竟拍了什么?迹部大器。”   迹部上一秒还在盯着她红润的嘴唇看,下一秒就被这句“迹部大器”拉回了现实。   “本大爷已经警告过你,再叫那个名字就将你就地正法。”   午后,日光满满的清静料理店,背对着他们在厨房忙碌的粗糙厨师。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器怎么了?大器者,厚德载物。”   不怕死的还敢叫。   “你会后悔的。”   迹部三岁轻轻挑了一下眉,迅速伸手按住三井唯的双手,腾出另一只手移到了她的腰上,挠了挠。   曾经看到向日岳人和肉户亮这么挠过忍足侑士,连忍足那么冷静镇定的人被挠了都是满眼雾气的把持不住。   他本以为她也会像忍足那样求饶。   然而三井唯却无动于衷。   “……我不怕痒啊。”   “什么?”   迹部三岁有些茫然地松开了她。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按住了,然后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他全身上下最为敏感的腰上。   局势一下子倒转了。   “但是没关系。”三井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猜你是怕痒的。”   她一点也没客气,能把三井寿挠到求饶的角色怎么可能放过别人?   “放手——”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迹部的意料,这太匪夷所思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怕痒。   而且他大爷这么英明神武竟然被一个姑娘放倒了,虽然这位姑娘能打能扛武力值完全在他之上。   “快点放手——”   非但没法挣脱,还被挠的整个人都颤抖了。   ……原来他这么怕痒。   说起来,他长这么大,也没人跟他这么玩过。   “求我,我就饶了你。”   这句颇为霸道总裁风的话是三井唯经常对三井寿说的,她一时玩嗨了忘记了对方不是她哥,而是骄傲到死绝不可能求饶的迹部三岁。   在挣扎之中,迹部的手肘碰到了桌子上的碟子,剔好的那块鱼肉被筷子撞击飞了出去。   “哗啦——”   木门被拉开的瞬间,幸村精市看到迎面飞来的“暗器”,下意识地避开了,鱼肉堪堪擦过他的发尾飞到了门外。   “三井妹,你们闹的太激烈了吧,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喂。”   从后厨出来的鱼住纯看着闹成一团的迹部和三井唯,颇为无奈地说道,“幸村也来吃烤鱼啦。还要地狱辣吗?”   “抱歉。”   三井唯放开迹部,坐起身来,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手。   她没想到闹着玩会被幸村看到,实在是太丢人了,不过更丢脸的应该是都打不过她的迹部才对,赶紧坐好继续吃鱼。   幸村倒是没太在意三井唯和迹部的洋相,平日里可能会善意地调侃几句,今天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没有说其他话。   虽然脸上还挂着清浅的微笑,但眼里却毫无笑意。   “超辣就可以了,麻烦鱼住桑了。”   鱼住纯粗人一个,不太会察言观色,但身为一个优秀的厨师,他总能从料理中发现别人的情绪。   作为鱼住料理店的死忠粉,幸村精市几乎有空都会过来吃烤鱼,鱼住对他算是很熟悉了。   “你今天挑鱼刺的速度比平时慢多了。”   “……早餐吃的太迟,不太饿。”幸村解释道。   鱼住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后台去擦盘子了。   迹部看着邻座靠窗的幸村,也有些诧异:“这家伙从来都不会对着烤鱼发这么长时间的呆吧。”   “嗯?”   迹部回忆起在U17的时候,幸村在吃烤鱼时总能将刺迅速地挑掉,然后再给越前看,顺便接受小家伙的“膜拜”。   “幸村君似乎很喜欢吃烤鱼。”三井唯若有所思,“迹部你喜欢吃什么?玫瑰花饼,玫瑰花意面?”   迹部忍住想要用叉子戳她的嘴的冲动:“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吧。你呢?最喜欢吃甜食吧。”   不然也不会一晚上就能吃掉三百颗巧克力糖球了。   “不,最喜欢吃辣的,但不是芥末的那种辣,是中国辣椒。”   ……吃辣的,辣的,中国辣椒。   迹部想了想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辣椒递给三井唯的场景,嘴角抽了抽,心想还是送巧克力糖球吧。   巧克力糖球可以在比利时定制,辣椒的话,他要派人专门从中国收,岂不是和传说中的老干妈抢生意?   难道他要出一款叫“本大爷”的辣椒酱吗?   不不不,巧克力糖球就很合适了。   三井唯看着幸村心不在焉地吃着烤鱼的样子,心想他大概是和花梨的矛盾还没有解决。   ……也不知道那个说要追求梦想的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   下午的艺术理论课结束之后,老师又给大家欣赏了莎士比亚的一部喜剧,看完之后已经天黑了。   三井唯和迹部在分开时又看到了幸村精市,只见他匆匆往学校的东门方向赶了过去。   他的神色十分严肃,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三井唯在东门的转角处跟丢了幸村精市。   前方是学校公厕,很少有人会过来,此刻静的可怕。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要去一下厕所。”三井唯对迹部说道。   迹部点点头:“你去吧。”   三井唯杵着不动。   迹部:“……”   五分钟过去了。   “我不敢一个人进去。”   迹部:“……”   又五分钟过去了。   迹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一直看着他的小姑娘,咬牙道:“三井唯,你别仗着本大爷喜欢你,就想我陪你进女厕所!”   三井唯垂眸:“不可以吗?这里面有隔间的。”   迹部坚定地拒绝了:“绝对不可以!没得商量!”   太过分了!他不要面子的吗?!他没有下限的吗?!   进女厕所这种事,就算不被别人知道,他也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关,他就算是恋爱脑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三井唯低声喃喃道:“灯坏了,里面很黑……会有百鬼夜行。”   迹部压根不相信三井唯这种人会怕那些怪谈,但看到她低眉的样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我会在门口等你。”   站在女厕所门口已经是迹部能容忍的极限了。   三井唯脚步还是稳稳不动,甚至伸出手捏住了迹部的衣角,晃了晃。   两只眼睛盯着他,灿灿如星子,咬唇不语。   ……不能忍,这个时候居然学会卖萌了?!   他不禁想到了视频里的特效,又浮想联翩,洋装猫耳朵,短发大眼睛,可以喂糖果,摸摸头,玩亲亲……STOP!   ……还是好想摸头肿么破(//▽//)   “百鬼夜行只是传说而已。就是真的存在,本大爷的一身正气还不够吓退他们吗?嗯?”   迹部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安抚似的哄道。   “……里面没声音,我怕。”   她还是赖着不肯动。   迹部没办法了,轻声叹息道:“我真的不能陪你进女厕所,我是个男人啊……这样吧,我站在这里说话,在你回来之前,我都会让你听到我的声音,你应该就不会怕了。”   “……那你要一直说话。”   “嗯。”   迹部虽然不是女生,也知道女生上厕所一般都比男生时间要久,有时候还会有个特殊时期。   他口才算得上绝佳,但突然要他说一段话,他却卡壳了。   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说些什么。   ——本大爷叫迹部景吾,十八岁,大和民族,A型血,生日是10月……喂喂,这是在冲绳的街头相亲吗?   ——三井唯,你虽然不够华丽,但是你底子还不错,本大爷以后会教你变得华丽……这还是追求别人的态度吗?   恰巧一阵风吹来,给了他灵感,他想起了莎翁的叙事长诗《维纳斯和阿多尼斯》(Venus and Adonis)。   等等,念这个给她听,是不是有点轻浮了?   ……可脑海里她戴着猫耳朵的模样久久挥之不去。   别的话什么也不想出来。   想投喂巧克力糖球,想拥吻,想带她远离这里……   “EVEN as the sun with purple-colour'd face……”   他直接跳过献词部分,念起了长诗。   三井唯从女厕所后面走出来,藏匿到最佳偷拍的位置,果断地拿出手机,点开到拍视频,按下了开始的红色按钮。   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暗搓搓地想着:“跟我比坑人,迹部你还差的远呢。”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夏夜的风温柔地吹着。   迹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念的又是原汁原味的英文版。   “Hunting he loved, but love he laugh'd to scorn……”   他曾在伦敦午后朦胧的光景里,假想过他会和什么样的人共度未来,可能性千千万万,但他想他的求爱必定是华丽张扬又霸气的,骄傲得像是对着整个世界宣誓一般。   ……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先前在男厕里表白的人,此刻站在女厕门口念这种轻佻长诗的人,不是他迹部景吾,又是谁呢?   他这是和厕所杠上了吗?   没有玫瑰漫天抛洒,没有音乐伴奏陪衬,没有酩悦香槟助兴。   没有钻石珠宝点缀,也没有亲友的掌声和祝福。   此刻,他能给出的,仅仅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心意。   不是他的风格,这样一点儿也不华丽。   他在无奈之余还隐隐有些气结。很多种情绪涌上心头,缓慢而持续地发酵着。   ——这都是你的错!三井唯,你要是不和本大爷HE,绝不宽恕你。   ——我能给你更好的,我以后会给你最好的……   他这么想着,心情愈发复杂,但不可否认,深藏其中最多的仍然是愉悦、是欢喜。   作者有话说   原谅本章的迹部三岁,他真的不喜欢唯妹跟征哥眉来眼去的,不过以后他不喜欢的事多着呢,吃醋常态化。   村哥攻略正式开始,估计会有一波爬墙的。   另,村哥感情线偏治愈风,不像大爷感情戏土味十足,主要是性格原因吧。当然小甜饼和小浪漫会有的。放心,大爷不会掉线的,毕竟大爷和村哥要互相刺激,互相伤害还互相帮助。 第73章 找到花梨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今天就到这里吧, 明天过来送你上学。”   迹部在将三井唯送回家以后,没有陪她吃晚饭, 只是替她点了一份河村家的樱花寿司外卖。   三井唯在迹部伸手摸向她的脑袋时,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迹部挑了挑眉:“这点福利都不肯给了吗?”   “视频先拿来我看看。”   他越是不愿意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就越是好奇。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迹部收回手,在三井唯放松警惕的瞬间突然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而后又将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得意的像个三岁小孩:“就不给你看。”   “……”   三井唯无言以对,在目送他离开之后,先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 然后倒了杯果汁, 坐到桌子前准备开始吃寿司。   夏天剪短发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既清爽干净又省去了吹头发时间过长的烦恼。   她在吃下第一口寿司时, 视线刚好落在寿司外送袋贴着的清单上。上面有下订单时的备注:【这家伙不喜欢芥末, 麻烦把芥末换成辣椒酱, 谢谢。】   她翻开盒子, 果然在底部看到了酱油料包和一小瓶精致的辣椒酱。   红艳艳的, 里面还有小小的辣椒籽。   吃寿司蘸辣椒酱是个前所未有的吃法, 三井唯盯着辣椒酱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白嘴吃寿司。   ……但迹部倒是心细如尘。   她只是在中午时稍微提了一下她的喜好, 他就记下了。   上一次他订外卖时还要委托他家的佣人点, 现在他已经会自己用手机点了。   不仅如此, 除了被花梨吃掉的巧克力糖球, 家中所缺的物品也一并补全了。浴室里还多出了新买的润丝精和沐浴油。   都是她原来用的品类,并没有因为他的喜好而全部都送玫瑰味的。   他为她做了太多事,而她……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却没有在情感上给他任何回应,这样下去要变成向日所说的绿茶渣女了。   ……也是迷茫。   尽管他善意又直接地表示,不必现在就给出答案,等到她的事情解决后再重新考虑。   事情解决啊……   【出门前记得用防晒液,夏天晒伤可不好,事实上一年四季都应该用。本大爷知道你不喜欢玫瑰味,那瓶是无香的。】   三井唯看着手机,迹部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竟然是这么细致的日常。   她家的洗漱台上的确是多了一瓶防晒乳液。乍一看以为是三无产品,瓶身上印有迹部景吾专用的字样,还有透明的Q版迹部头像。   他用的东西基本都是私人定制,无论是香水唇膏还是各类护肤品。现在,也愿意把她加入他的日常,用他的生活习惯太改变她。   没有强求,却也有着潜移默化的本事。   可即使是作为朋友,他也不能是单方面付出啊。   她总该感恩,给出点回应。   【迹部,明天我做早餐给你吃。】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三井唯有一点后悔。   ……她的厨艺根本拿不出手,可能还不如迹部他本人。   她是和迹部有仇才会说这种话吧。   于是又补发了一条:【明天我请你吃早餐吧。】   过了十五分钟,迹部发来消息:【请客免谈,本大爷吃你做的:)】   ……话已经说死,她也只能准备明天的早餐了。   至于迹部喜欢的食物,她记得他今天说的是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   这道菜堪称英国的国菜,布丁倒是随时可以做,因为三井寿偶尔会在家中做些软曲奇,牛奶黄油中筋面粉这类常用的食材厨房里一应俱全。   但牛肉就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了。   估计迹部对她也没抱什么期望,以为煮个蛋热个牛奶就算很不错了……既然如此,那就更要让他刮目相看了。   三井唯在调好做约克郡的面糊后,将它放进冰箱里冷藏,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买牛肉。   路过一楼时,她看到幸村的屋子灯没亮,静悄悄的一片,应该是还没有回来。   三井唯想到他之前就经常半夜才回来,这是常态,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花梨夜里跟她说的那些话,以及中午在鱼住烤鱼店里幸村心不在焉的样子和他匆匆往东门去时脸上的严肃神情。   三井唯给幸村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   至于花梨,她没有她的号码。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但如今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先去超市买牛肉了。   *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附近的超市九点关门,三井唯几乎是踩着点飞奔而去才买到了仅剩的两块牛肉。   运气还不错,是两块牛腰部以下的肉。   回去的路上,她在路过十字街口时,看到路边转角处有警车停着,车灯闪烁,周围围了一些附近的居民,正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道:“看样子还是个国中生啊,太可怜了。”   “是啊,又是酒后驾驶,真是太遗憾了。”   三井唯本来不想围观这种事,但意外地在警察中看到了自己的远房表姐宫本由美。   宫本由美是隶属交通科的警部,神经一向大条,无论三井唯跟她说多少次她在逃命,由美都会以为她说的是吃鸡游戏。而关于她的头条新闻,由美也总是以为是同名同姓和她长得相似的人。   “小唯,你怎么会在这里?”   由美看到三井唯,迎了过来,“有一个月没见你了。”   三井唯问道:“由美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由美叹息道:“车祸啊。有人酒驾撞死了一个女学生,目暮警官他们已经控制住那个肇事者了。我今天在这边巡逻的,过来看看。可惜了那个被撞死的孩子,到现在还没能联系上她的家人。她身上没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太好判断……”   之所以说不太好判断,是因为这个女生的脸已经因为车祸被压的面目全非了,没办法靠照片来发布公告。   但依稀能分辨出她有一头蓝紫色的短发,身形娇小。   “唯一能够下手的线索,是她身上穿着富丘中学的校服,是神奈川的一所学校,警官们已经和校方取得联系了,正在积极排查……”   听到富丘中学,三井唯悬着的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   由美仍然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又不是节假日,怎么会这么晚了跑到东京来,家里人要是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该怎么办呢?”   ……是啊,该怎么办呢?   她不忍心往最坏的方向想,可富丘中学的女学生,特意从神奈川跑来东京,身材娇小,有一头蓝紫色的头发,这一切的证据,都在告诉她,不是幸村花梨,还会是谁呢?   十几个小时之前,她明明还眨着漂亮的眼睛,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面前发誓要和家里的大魔王哥哥和不开明的父亲斗争到底,要坚持自己想走的路。   一定要像她的男神一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她明明还没有国中毕业……   她才仅仅十四岁……   假如她家里人不反对她,该有多好……   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东京了。   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又不是做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阻拦她呢?   她的梦想明明就很伟大啊,又要练习唱歌又要练习跳舞,本身就已经吃了很多苦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反对呢?   父亲和兄长的存在难道不是为她扫除障碍吗?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阻碍了?   ……   三井唯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过去她濒临死亡的边缘时,因为置身其中,只想到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反而不知道作为旁观者的感受。   苍白无力的感觉最糟糕。   那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却回天乏术。   “……为什么会这样呢?花梨桑……”   她喃喃道,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有人在向她跑来。   “三井桑——”   是幸村精市的声音。   “三井桑,你怎么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里拎着的牛肉也掉在了一旁。   她握住幸村的手,哽咽道:“花梨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噩耗。   幸村微微敛眸,随即反握住她的手:“三井桑,我找到花梨了,她没事。”   这句话无疑给了她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幸村将手机递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了花梨气呼呼的声音:“大魔王,我现在不回家,你不用来接我——”   “花梨!”   三井唯喊了一声之后,立马震住了吵吵闹闹的花梨。   “小唯姐姐,你怎么啦?”   三井唯发现自己再也不想讲一句话,只是光听着花梨的声音,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天籁之音,不过如此。   人间幸事,不过如此。   等到幸村和三井唯匆匆赶到花梨所说的公寓时,看到她活蹦乱跳,正在跳舞。   旁边的年轻男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正挥着手掌拍,不知是在替她伴奏还是自己在玩。   “流川前辈!”   三井唯认出这个男子正是三井寿昔日的队友,如今是NBA超级新星的流川枫。   流川枫没什么表情,放下手掌拍,朝三井唯点了点头。   花梨停下动作,瞥了幸村一眼,随即往三井唯的方向跑了过去。   “姐姐,你给我的巧克力糖球真好吃。”   “……好,以后每天给你吃。”   幸村对流川枫道谢:“前辈,家妹的事,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感谢。”   流川枫将手掌拍捡起递给了幸村:“这应该是你做的事。”   幸村微微一愣,随即保证道:“我下次会照顾好她,不会再让她走失。”   流川枫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件事。”他侧过脸,看着花梨,“应该是你来替她加油。”   三井唯也听得愣住了,一向寡言的流川枫居然会教育别人了,并且还教育的合情合理。   当真是出国比较锻炼人吗?   流川枫似乎已经很困了,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幸村和三井唯准备离开,花梨在走出门时,突然回头道:“流川枫前辈,我还是不太支持你……但是现在我愿意给你签个名。”   这句话成功地让流川枫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犹豫了一下,在屋子里看了半天,最后拿出了自己用过的第一个篮球。   “那我就写在上面了。”   花梨拔出签字笔,在篮球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幸村花梨。   此时,她还小,还不知道写在这上面的真正含义。   能让一个篮球巨星如此执着地索取签名,幸村精市觉得有些牙疼。   流川枫的名气他是知道的,他什么人物,怎么会和她妹妹索要签名?   不应该是她向流川枫要吗?   幸村问花梨:“为什么流川枫会跟你要签名?”   花梨白了他一眼:“粉丝跟偶像要签名不是很正常吗?不是也有立海的后辈跟你要签名?”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偶像了?“   花梨一听这话立马昂首挺胸地骄傲起了:“我以前拍过广告宣传片,他每期都看,看样子估计崇拜我已经好几年了。看在他和我男神曾经是队友的份上,以及他今天救了我的份上,我就给他签名了。至于留号码之类的,他就不要想了。”   三井唯暗暗想到,这流川枫居然是个萝莉控。   “哥,我走不动了,背我!”   花梨朝幸村伸出了手,幸村顺从地蹲下了身子,后者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我的网友是骗我的,他是拐卖女生的,根本不是为了当我的经纪人,是想把我骗到国外去卖了,要不是流川枫喂流浪猫路过那里,我已经被拖上车了……”   幸村默默地听着,不自觉地收紧了背着她的手臂。   “当时我怕的要死,只想回家跟你们在一起。太可怕了,要是我真的被骗去了中东国家,我要被挖掉腰子还要天天在大街上晒太阳的——”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离家出走——”   幸村顿住脚步,淡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诶?”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忽略了你真实的感受。”   幸村心想,想当明星,并没有什么错。   父亲在广告公司工作,能给她争取到的资源太多了,本该可以给她提供更多的帮助才对。   而他,作为她唯一的兄长,在妹妹从神奈川跑来向他求助时,他给的竟然不是安慰,而是苛责。   ——不该逃课,不该离家出走,不该不遵守纪律。   可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她是为什么才逃课并离家出走的呢?   他是有多失败,才会逼得妹妹去求助陌生人呢?   ……其实,他对三井唯在十字街头的反应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因为那是他在她之前刚刚经历的。   那时候花梨的手机已经关机,神奈川那边又接不到她回家的消息,她的朋友们每个都问遍了,始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既迫切地想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可又怕听到有关她的消息。   怕什么?他不敢说。   他在听到附近有国中女生被酒驾的司机撞死时,在那一刻承受的煎熬和痛苦,比起几年前知道自己得了病可能不能再打网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穿着神奈川富丘中学的校服,短头发,身材娇小……每一样都能往她身上套。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勒得他近乎窒息。   ……天塌下来的感觉,大抵如此。   当他看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时,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妹妹,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终于稳稳落地。   ……不是她。   可心中的紧张却一点没少。   直到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才感觉他整个人不再飘了,双脚终于站在地上了。   在至亲至爱面前,其他规则尽是狗屁。   只要她平安健康,做什么不可以呢?   在路过之前发生车祸的地方,他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扑在那具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的尸体上,痛哭流涕。   这种场面根本不忍多看,花梨还想伸着头去看,被三井唯挡住了视线。   三井唯问她:“花梨,你想见三井寿吗?”   “三井寿?”   花梨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眼睛放光,“三!井!寿!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是的。”三井唯点点头,“他的经纪人说他会去Produce的决赛现场,这是一手消息。”   “那我一定要C位出道,和我的男神一样优秀!”花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到了幻想和男神见面的场景上去了,露出了痴汉脸的笑容。   三井唯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尸体旁的中年男人,猜想他应该是那个女生的父亲。   她想到了三井御人,她那个生理上的父亲,不知道假如有天她真正地死去了,他会不会……恐怕是不会的。   毕竟她这个女儿,从来不重要。重要的话,也不会不管不问了。   回到家里,幸村花梨看到院子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   她的爸爸幸村精诚,妈妈幸村雅子和奶奶幸村秀子,神奈川的一家子全齐了。   她知道爸爸工作很忙,这几天应该在大阪出差,她奶奶腿脚不方便,她妈妈又忙着二十年同学聚会……因为她的事,大晚上的大家都赶过来了。   她有些担心自己挨揍,要是来一场混合三打,她恐怕要被打成猪头脸,因此缩在幸村精市后面半天没敢动。   幸村精诚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示意花梨过去拿。   花梨小心地拿起那张卡片,幸村精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你找了个指导老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不影响中考成绩就行。”   这句话意味着家里人对她的宽容和放行。   “谢谢老爸,老爸宇宙第一帅!”   花梨高兴地扑过去,在幸村精诚的脸上亲了一口。   幸村精诚揉了揉她的脸,宠溺地看着她:“等你当了大明星,老爸就辞职做你的经纪人。”   前一秒还在感动花梨当即垮下了小脸:“……不行,我不能找个岁数大的当经纪人,我要小鲜肉。”   幸村精诚:“…你竟然嫌弃我( ̄- ̄)!”   ……   三井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想这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样子。   她打开手机,手机背景图是十岁那年,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花梨是一家人的宝贝。   *   题外话,只要不是违反犯罪,人就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毕竟,都只能活几十年诶。 第74章 幸村的烦恼   “……我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父兄的存在应该是为她扫清路障, 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早晨的庭院里,幸村精市结束浇花的事宜, 放下手里的蓝色喷壶,轻声说道。   幸村花梨已经被家里人连夜接回神奈川了, 她毕竟还只是个国中生,即使是要参加Produce的选秀活动,课业也必须摆正到第一位, 中考已经临近了。   “幸村君的家人相处得真好。”   三井唯除了这句感慨,再无其他,转而开始推销起自己做多了的早饭, “幸村君, 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难得我做了很多……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在庭院的石桌上, 灰色的桌布上, 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的约克郡布丁。   这种口感柔软极易吸汁的布丁, 在这个早晨被三井唯强行开发出了十几种吃法。   除了与烤牛肉搭配, 她还用它中心的凹陷部分来装温泉蛋, 或是搭配着味噌汤吃, 亦或者是涂了昨天寿司里附送的辣椒酱……   幸村看着觉得很有创意,但准时到此的迹部却并不这么觉得。   ……这也太恶趣味了, 为什么约克郡布丁还能拌着裙带菜吃?   但这毕竟是三井唯特意为他准备的,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他都必须吃, 但他实在没办法违心地夸赞, 这很好很华丽。   他就是个恋爱脑也没办法这么违背良心( ̄- ̄)   “约克郡和中国辣椒的搭配很有创意了。”幸村对布丁蘸辣椒酱的吃法赞不绝口,“咸咸辣辣的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迹部也尝试着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好变态!简直是黑暗料理!   幸村是怎么说出这种违心的话的?!   不,也许那是幸村的真实感受,毕竟他和不二的口味都异于常人,和他这个有品味的正常人没有任何可比性。   唯一让他感动的是,三井唯做的烤牛肉味道很好。   虽然不是他平日里吃的那种高级货,但他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   吃过早餐,三人一同坐迹部的豪车去东都大学。   车上的设施都是最先进的,三井唯还没来得及点开面前的电子屏,一张湿润的纸巾已经按在了她的脸上。   “我知道你肯定忘记了。”迹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动,帮你倒一点防晒液。”   幸村坐在副驾驶上欣赏窗外的美景,透过后视镜不小心看到后排的诡异场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可描述。   以前不二过来接三井唯上学,他有车可蹭,有早饭可以吃。   现在迹部过来接三井唯上学,他有车可蹭,也有早饭可以吃……   他这算是沾着三井唯的光,抱上了人家的大腿吗?   #我和女房东不得不说的故事?   #自从楼上来了你,我的吃喝住行不再是问题,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做的饭把自己吃死?   ……打住,这种事可算不得光彩,他整个人都成一闪闪发光小灯泡了,简直是三井唯在哪里,他就照到哪里。   虽然他并不是有意为之,按照道理,还是应该和他们那对保持距离。   但保持距离并不是他想保持就能保持的,有时候来自外界的压力也是无处不在的。   “幸村同学,三井唯的这张成绩单实在不太妙,我不想多说,怕忍不住伤了女同学的自尊。”历史科老师同时也是幸村的法语老师,对他是相当器重,“麻烦你转交给她吧,另外,你是全班唯一一个考了满分的,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稍微带带她。幸村,你要成为班级里的领头羊,支柱!”   并不想成为领头羊也不想成为支柱的幸村心想,要说为什么他能得满分,全仗基友柳莲二给他划的重点,基本上都考到了,加上只是测验,阅卷程度相当宽容。   没听说过上了大学还要帮忙补习功课的,幸村不知道老师口中三井唯不太妙的成绩单是怎么回事,他心想能不妙到哪里去,能凭本事考进东都大学的,应该不会——不,这是怎么回事?!   八分!   她就考了八分!   百分制的试卷,她就考了八分!   他想起那天她居然还对他说,她的目标是拿满分,她毫无死角,顿时觉得牙疼。   ……有点想掐她。   “你看看她,整张卷子就只挣了个卷面分……一切就拜托你了,这是作为给你的辛苦奖励。”   他递过了一本法语原文的《恶之花》。   幸村觉得莫名其妙,并不想收,但老师的态度虽然平淡却也强势:“幸村同学,以你的能力不成问题,况且我也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受谁之托,没有明说。   晚上回家之后,他在窗边摊开诗集,目光在第一篇的《忧郁与理想》上匆匆扫过。   抬头看向窗外,看到正在与三井唯告别的迹部。   庭院里有他小时候种的树,如今已经长得很高,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影的缝隙,映在迹部白色的衬衫上……这家伙居然还会穿纯白的衣服,倒是极为罕见。但早上好像并不是这件吧。   迹部的脸朝向他,他看到他低下头,在三井唯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幸村偏过脸,没有再看下去。   不二喜欢的女生,迹部在追。但他现在觉得不二没有任何胜算。   同样是三井唯的追求者,一个因为理想而出去,一个因为爱情而回来。   不二还有什么胜算呢?   但幸村想,理想和姑娘,恐怕他会和不二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没经历过爱情,至少现在并不想经历。   几年前在U17世界杯结束后的庆功宴上,他们曾经闲聊过喜欢的异性类型。   白石喜欢大和抚子类型的传统女生,迹部喜欢有斗志不服输的女生,而手冢却避开他们的回答,说尽量不去想这种问题。   当时迹部还挑衅手冢是不是怕被拒绝,而他现在算是明白手冢的意思了。   ……马上就要出国了,最好不要再有其他心思了。   *   “我要回去了,明天见。”   迹部伸手揉了揉三井唯的头发,暗想短发揉起来果然很顺手。   “迹部,这样好吗?”   犹豫再三,她终于问出了这些天一直盘踞在心里的问题,“你本来应该在英国了吧,是因为我留下了吗?”   ……确实。   不仅如此,甚至还隐瞒了家里人。   迹部回忆起几天前的情况,他的计划其实非常大胆,在母亲的配合下,安排家里的仆人装成他坐上回去英国的专机,而自己选择留在日本。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瞒过了祖父,却没能瞒过他的父亲迹部聆彦。   迹部聆彦在他住进东京酒店的第一天就找到了他。   这个父亲,在他的成长历程里,对他格外宽容,从来没骂过他一句。   即使在他当年想要放弃家族事业,走职网的道路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希望你别后悔。”   但是这次迹部聆彦却说:“景吾,阳奉阴违这一招,你玩的挺大啊。”   责备之意尽显。   迹部聆彦替他联系了世界顶级的设计师,那是他的人脉和资历不足以接触的层面,但是父亲出手帮他了。   在知道他对三井唯的心意时,也并未因为之前的事对她有偏见,甚至还出主意教他怎么取悦祖父。   “我很抱歉,爸爸。”   可他到底没按迹部聆彦指的路走——十天之内不能带她离开,那就独自离开。   三井唯的心结没有解开,不可能同意去英国,而他在明知她的周围还有可怕的敌人时,选择放手,独自离开,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因为喜欢,才没有离开啊。   “你不用说抱歉,这句废话没有意义。”   迹部聆彦明白自家儿子性格的特点,从不服输,愈战愈勇,脑子一热,心血来潮就能往前冲,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回头。   这点与他不同,迹部聆彦至始至终,从三岁到四十三岁,从来没有心血来潮过。   他做的每件事都经过权衡利弊。   自己不喜欢的事,权衡结果是利大于弊,他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权衡结果是弊大于利,他也不会做。   他太会计算,活得明明白白,因而也将迹部家族的事业发扬光大,顺利打开了整个欧洲的市场。   他以为同为天天秤座,他的儿子会和他一样。   “景吾,你现在玩的那款游戏,我也有投资。”迹部聆彦指的是灭霸打响指,“我对它没有兴趣,但我知道它能赚钱,所以我投资,因为我是一个商人。假如是你呢?如果知道这是个赔钱的游戏,你还会因为喜欢因为感情而投入大量资金吗?”   迹部景吾当然会。   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并让它再创辉煌。   “你的性格太像你的母亲,她也是因为我才放弃了原本无拘无束的生活。如果当年是我来做选择题,我可能不会为了她放弃在日本的家族事业。”   迹部聆彦轻声叹息,“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太多其他的东西。”   迹部沉默着听完,很久才说:“家族事业,理想,还有她,我一个都不会放弃,我会做到最好。”   迹部聆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声笑了。   “你的那个女孩,连她自己的父亲都放弃了她,可见她真的是不安定的因素,你为什么就如此执着呢?”   ……就是因为她的父亲都放弃了她,我就更不能放弃她了。迹部景吾心想,如果世间的一切都用权衡利弊的方式来判断,那么人类的情感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在她奋不顾身从飞机上跳向他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迹部柊希叫他追求想要的东西,而迹部聆彦只会叫他权衡利弊。   命是妈妈给的,所以听妈妈的。   “爸,我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你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你姓Atobe,不是Ahobe啊。我的确想要照顾你的感受,但我同样不希望你最后一无所有。”   谈论的结果是不欢而散,但迹部聆彦到底还是替他隐瞒下去了。   “给你两个月。这两个月,你去体验你所谓的生活吧,做完你想做的事吧,我们不会再干预,这是你母亲为你争取到的,我最大的让步了,两个月之后,我会亲自回来接你走。”   ……   回忆结束,迹部景吾看着面前认真问他是不是因为她才留下的三井唯,扬了扬眉:“怎么?如果是,你要感动得爱上本大爷了?”   “那你的学习怎么办?你不就是等于一直没去上课吗?”   “……”   这个答案让迹部感到内伤,“我有看学校的网络课程,学习是不会落下的,我一直是全校第一。”   开什么玩笑,他大爷还是第一次被人担心学习。   “那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啊,所以我被扫地出门了。”迹部靠近三井唯,“……你要收留本大爷吗?”   他压低的声音在黄昏的光景里被染得金光灿烂,性感的一塌糊涂。   三井唯认真想了一下,说:“因为租的是两室一厅,我哥可能后面还会回来住,你愿意和他住一个房间吗?床大,够睡的。”   “……”   永远都被破坏情调,迹部无奈道:“骗你的,我爸妈没时间管我。我留下,不仅是因为你,也是想证明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他没再往下说,三井唯也没问。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射的光芒落在他们的周身,碎金一般,风一吹,随着树影晃动,美好得仿佛梦境。   迹部的眼神愈发柔和,父亲的警告时时在耳畔回想,但他更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家族的事业,理想和她,他一个也不会放弃。   他低下头,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是今天收取的福利,加收昨天的利息。”   三井唯抬头,“额头上擦了很多防晒霜,下次最好不要碰。”   “……算了,我回去了。”不和没情调的人玩了,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你会跳舞吗?”   “会跳街舞,以前跟师傅学的。”三井唯有些骄傲,“我能不戴帽子就把头放在地上转。”   迹部:“……”   三井唯:“你想学?”   迹部:“并不想。看样子你是不会跳交际舞了。”   三井唯确实不会。   回顾她的人生履历,遇到的不是热血少年,就是不良少年。   无论是三井寿铁男流川枫,还是月见山玲和登光司,她都难以想象他们跳交际舞的样子。   忍足侑士应该会,但他没有教过她任何东西。   “下个周六冰帝的榊监督结婚,我现在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陪我出席。”迹部顿了顿,警告道,“不许拒绝,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我会去,但是我不太会跳舞。”   “有本大爷在,还担心这个,你就是笨到家,我也能教会。”   ……   *   “幸村君,你找我有事吗?”   无事自然也不会上来,但幸村不能直接告诉她,她考了八分。   只能掏出考卷递给她自己看:“你的……毫无死角。”   三井唯接过试卷,瞬间窒息。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懵个六十分,现在的个位数分数和预计的出入太大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试卷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快到幸村都没办法阻止。   “三井桑,你这是在逃避吗?”   连切原都没有胆量在他面前撕掉考卷,三井唯做这种事却一点都不心虚,这让幸村非常不满。   作者有话说   大爷可能写多了,于是村哥就不太顺手了。这小子太不主动了,要下点猛料了。嗯。 第75章 补课风波   最终幸村精市还是接下了替三井唯补习的任务。   一方面三井唯是他的朋友, 虽然认识的时间才一个多月, 但彼此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生死考验,各种奇怪又刺激的经历让他十分难忘, 交情是有的。另一方面他也是受角田老师所托,角田老师在法语的修习方面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还送了他一本书,难以推辞。   他倒不是怕麻烦,而是他在替别人补课方面经验很少。只有过一次替在大阪有事的柳莲二去给切原补英语, 切原在那之后抱着柳莲二的大腿说再也不想跟他分开,宁愿在去大阪的飞机上看书做题,也不想再接受幸村的补课。   原因是——   【部长的执念真的太可怕了!】   切原说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三巨头里, 柳对他是最宽容的, 时常还会给他一些鼓励, 但凡习题的错误率有所降低, 就能被允许打游戏半小时或奖励和果子一份。真田虽然没给过他此类物质奖励, 还经常对着他的作业本说太松懈了, 但他一直被真田这么说, 也习惯了。   但幸村不一样, 幸村不会像柳一样去比较切原的错题率有没有降低, 他压根不看那些。他也没有真田那么“和善”,说来说去就是松不松懈几句话, 根本没骂到重点上。切原都已经高三了, 之前的中心考试一塌糊涂, 现在又逐渐沉迷于网络交友, 功课烂到不能看,已经不是松不松懈的问题,是该被灭五感好好削一顿了。   在给切原补课的那天,幸村先是让切原把整张卷子上的题目看一个小时,然后再重新做一遍。切原以为糊完了就完事了,幸村却让他将再次做错的题目整整抄了一千遍。切原一边抄着错题双眼昏花,一边忍受着他的毒舌心累不堪到怀疑人生。好不容易熬到晚抄完了已经累得抬不起头了,又被幸村带到网球场,被不遗余力地削了一顿,趴在地上看着他披着外套居高临下地质问——切原赤也,你为什么能允许自己在同样的错误上失败两次?   他很期待地从切原的嘴里听到:“我,切原赤也的英语,终将没有死角。”   但切原注定说不出口。   幸村对切原很尽责,在学习上和球场上一样严厉,不会有丝毫放水。   再者,在同样的错误上确实不该一错再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切原再也不要幸村补课了。   哪怕幸村补一天能抵过别人补一百天,他也不要了。这位可爱又可敬的部长大人只要参与他的生活就好,学习就不劳驾他了。   全世界也就只有花梨一个人,有勇气死缠烂打地让幸村帮忙检查作业。   虽然自己有些轻微妹控,但幸村认为检查作业本来是她自己的事情,跟他并没有关系,因此他在检查出错误后也是毫不客气地批评,并且罚做,做到她能保证相同类型的题目不会再错。   幸村在成败、得失以及规则这方面的苛刻与严厉,无人能及。追加一条,毒舌,冷场专业户,开口必直击要害。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尽量在克制自己了。   但他现在觉得三井唯的态度很有问题。   作为学生,因为学习程度、习惯的不同甚至是智商相关的因素,考出来的成绩有好有差,或许有时会不尽如意,但这是可以原谅的。   只有那种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不去总结,不去修正错误避免重蹈覆辙,反而态度轻浮到去撕毁考卷的不可原谅。   “历史而已,我平时都没听过课,下次做个小抄分分钟能及格……”   三井唯在这位朋友面前实话实说,压根没想过幸村对于她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相当厌恶,更看不惯做小抄之类的手段。   幸村反问她:“你有做小抄的时间,为什么不用来好好看书?”   三井唯不以为意道:“我不是很喜欢看文科类的书,一门也看不下去。”   幸村又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选择文科类专业呢?”   他知道她擅长理科,但她并没有选择理科类型的专业,反而找了自己苦手的专业。   如果说是兴趣使然挑战自我,那还值得鼓励一下,但从她敷衍了事的学习态度和此刻所说的话里,可听不出她对文科的任何一点兴趣。   ……这个问题很犀利。   三井唯也不好跟幸村说她是因为和三井御人赌气,才选择了自己最不擅长的文科。   这种很随意地拿未来当赌气手段的方式,她恐怕今生都没脸跟任何人说。   “……没事啦,我准备转专业了,以后应该学不到历史了。”   “但是你现在还没有转专业。只要考试类目里还有这一门,就不能对它掉以轻心。”   其实幸村选修的很多科目和三井唯是重叠的,他不止一次地在课堂上看到她在睡觉,几乎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课,原本以为她是胸有成竹所以才比较疲懒。   上了大学,没那么强的约束,偶尔会放纵自我,幸村自己也因为与朋友约打网球翘过一两次课,但事后他也把学习任务补上了,没有敷衍。   不管是想出国打网球,还是想参加选秀出道,只要身上的学生标签还没有彻底撕掉,就不该漠视学业。   “三井桑,你想转专业,按照东都大学的要求,需要先提交申请材料,全科成绩期中考在学院前一百名才有资格,这场考试就在月中,还有七天,你现在提交申请材料了吗?东都是国立大学,转专业方面,有它自有的规则。”   三井唯不知道回他什么话了。   对于自己的未来,她规划的很模糊,甚至说是没有规划的。   她一度觉得自己是没有未来,所以什么也没多想,现在想来,这样其实和等死并没有区别。   转专业的事也是迹部和她提了之后,她才有了想法的。没想到七天后就是关系转专业的考试了。   ……她还没有提交申请材料。   幸村不是只是来当三个月的交换生么,为什么对东都大学的规则都了若指掌?   幸村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忍住没有嘴毒,表明自己此次过来的原因:“三井桑,老师安排我帮你补习世界史,你要转专业,七天后这是必考科目。”   “……不……不是吧。”   全都是薄弱学科,七天后就要考试了?   幸村瞥了一眼纸筒,那里面“陈尸”着   被她撕碎的试卷碎片,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份考卷,摊开,拉直,铺平在长条桌上。   “这是我提前复印的,你的试卷。”顿了顿,他又淡声说,“如果不小心弄坏了也没关系,我电脑里有扫描件,可以随时打印。”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幸村君,我会努力看书的,不会负你的期望。”   事到如今,三井唯也只能认真地坐下订正题目了。   事实上考试并不难,都是书上的知识点。她翻开书才知道,前面一部分不二每一页都替她划好重点了,在很多空白处还用不同颜色地笔标注了巧记方式。   ……只是她从来没有翻开过。   幸村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看书,他也有很多功课要做。   毕竟马上要出国,国内的课业要提前完成,除了从柳莲二那里获取的资料和老师提供的帮助,大部分还是要靠他自己完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试卷底下偷偷玩手机的三井唯,眼神渐渐沉凝。   这个女生和先前那个勇敢坚强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不,应该说之前只看到了她的单面,更多的地方,其实是完全不了解的。   他知道她走的路不好走,这一个月来,或者更久之前,她经历的事情太复杂。   但那也不是漠视学习的理由。   何况迹部已经留下来帮她解决,每天陪课,晚上回去画图,难道这就是他的“牺牲”换来的结果吗?   现在的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三井桑,你的试卷都订正好了吗?”   被点名的某人赶紧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订正起了试卷。刚才她登录了灭霸打响指的游戏,发现她原来用的美队的账号已经解禁了,正想着刷一波经验值的。   “还没……”   幸村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一点不似平时的温和,冷淡疏离而平静,看得三井唯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种高压注视下,更难集中精力看试卷了,她努力想缓解一下气氛:“我把试卷做完了,有奖励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在乱说什么,真把幸村当迹部了吗?   幸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奖励?   呵。   她这是在为他写作业?   这难道不是她自己的事吗?   “有啊。”幸村微微一笑,“当然会有奖励。”   诶?还真有奖励啊?   “不用了,幸村君,你来帮我补习已经让我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能要你的奖励?我就是随口一说。”   “要的,要的。”幸村温和道,“你在这里先订正,我下去拿奖励。”   三井唯也不好意思再偷懒了,认认真真照著书开始订正试卷。   幸村下去的时间很久,再回来时,三井唯瞥见他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上面写着【高级和果子】的字样。   ……不用这么客气吧。   只是订正一个试卷,就买高级和果子?况且,这是她自己的事啊。   三井唯又一次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   好端端的,要什么奖励,她也真的好意思提?   但又忍不住隐隐期待,是什么好吃的和果子呢?为什么能挡住千军万马的攻击,却挡不住区区食物的诱惑?   她把试卷整张都订正好,并且和幸村给的标准答案校对了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题目和答案都记住了吗?”   三井唯:“都记住了。”   幸村点头:“好,来给你发奖励。”   他打开和果子的盒子,在三井唯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叠资料。   ……嗯,是柳莲二刚刚传给他的独家资料,他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成册的,三井唯所有科目的复习题。   他从最上面抽出两张卷子,递给三井唯。   “给你的奖励,跟刚才一样的试卷。”幸村微笑道,“既然你说已经都记住了,那就来给自己再检测一次吧。”   三井唯:“……”   ……是个坑。   他居然用精美的和果子盒子来装试卷,还故意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是恶趣味吗?   三井唯做着同一套试卷,有些牙疼。写着写着,肚子也疼起来了。   双腿间黏腻的感觉提醒她,那玩意来了。   她生活作息极不规律,生理期也是来的乱七八糟,从来算不准日子,来的比从国外回来的迹部还随意。   “幸村君,我去一下卫生间,马上回来。”三井唯艰难地说道。   “……好。”幸村很诧异她这种事居然还要通报他,看来是已经进入老师和学生的状态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好事吧。   他看了看转专业申请需要的材料,似乎并不多,很快备齐,申请截止是明天到晚,应该可以赶上。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亮了,是三井唯发来的。   【幸村君,我……亲戚来了。】   幸村走到窗口看了看,一楼庭院里没人。从猫眼里看了看,也没人。   他如实回复:【没看到人。】   正在卫生间的三井唯也很尴尬,抽屉里竟然没有卫生棉条了,一根也没有了。迹部虽然补全了家里所有的日常用品,但唯独卫生棉条没补。   家中没有任何存货,这才是真正的悲惨。   打电话给宫本由美,没打通。手机里也没几个联系人,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迹部了。   要他大爷大晚上来送卫生棉条,确定他真的不会生气吗?   ……反正距离这里不远的自动贩卖机就有卖卫生用品的,只能麻烦幸村跑一趟了。   三井唯:【是生理期来了。】   幸村:【……嗯。】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三井唯:【家里没有卫生用品了,必须劳烦你跑一趟了。】   幸村是何等通透的男子,这句话再不明白他就跟真田一个级别的情商了。   ……问题是,他也没买过,没有经验。   也不是很想去超市买。   他想起手机APP的帅团里有个跑腿服务,可以付钱让别人代买然后送货过来,于是点开来勾选了任务,输入了需求。   很快有人接单了。   他发了消息给三井唯:【稍等,很快就好。】   也是尴尬的不行,补课把人生理期补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会大姨妈召唤之术呢。   二十分钟之后,有人在庭院门口喊道:“神之子不吃不辣的鱼,你的东西到了!”   ……这个声音很耳熟。   幸村从窗户边看了一眼,竟然是冰帝的向日岳人,那个号称打工皇帝的红色妹妹头。   向日在看到来人是幸村时,也很惊讶:“你该不会已经有了吧。”   “嗯,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幸村随便应声,接过了他手里的一大包东西。   只一眼,就惊呆了。   这哪里是卫生巾?明明是一大包国王牌尿不湿啊。   向日岳人真的不是瞎买的吗?   冰帝的人是不是看到国王牌的东西都情难自禁地瞎买?   “你你你……秘密生子了?”   向日岳人因为惊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因为幸村父母的年纪,肯定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而能用到尿不湿的,只能是幸村的儿子了。   幸村故作无奈道:“是啊,有了,就生下来了。”   “其他人知道吗?群里没说过这件事啊!”向日岳人问道,“你跟真田他们说了没?”   幸村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想他们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我也没,你该不会是一时冲动,擦枪走火了吧,不行,让我看看你孩子!”   “宝宝他还太小了,已经睡着了,下次再给你看吧。”   “那好吧,你小心一点啊。”   “……”   幸村好不容易哄走向日,立马处理掉尿不湿,重新下了订单。   备注:【请不要买错,是帮妹妹买的。】   不一会儿,很快有人接单。而这次骑手的速度更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也是熟人,是勤工俭学的木手永四郎。   木手比向日多了副眼镜,看得要求清楚了一些,买了一包彩虹战队牌的护垫。   护垫……幸村认真地读完护垫上的说明,发现仍然不合适,这是快结束的时候用的。   ……找人跑腿居然这么不靠谱,不能再让三井唯等下去,他只好开车去附近找了个自动贩卖机。   【幸村君,请帮我买神之子牌的卫生棉条吧,回来付钱给你,谢谢。】   这是三井唯最后发给他的消息,这姑娘恐怕也是真急了,也不能再跟他委婉了,不然什么时候才能从卫生间里出来?   只是为什么会有神之子牌的卫生棉条?!   这名字听得他都尴尬。   好不容易从自动贩卖机处买到回家,他将东西放在卫生间门口,然后回到客厅,给三井唯发消息:【东西我放在门边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三井唯才慢吞吞的出来。   她刚才算了算,她这次已经快三个月没来亲戚了,本来已经要去看医生了,没想到被幸村一补课,就把亲戚给补来了。   真不愧是……立海的神之子呐。   只是腹部的疼痛过于难受,像是一把钝刀,在反反复复地切割着,折磨着。   她趴在桌子边,眼睛还在看试卷。   幸村看她这副样子,明白她是生理不适。   花梨每次生理期也都是嗷嗷大叫,幸村妈妈会泡一些红糖水给她喝,但幸村知道那基本没用。   理论上来说,红糖并不能止痛也不能补血。   “三井桑,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   “不,我坚持要把试卷做完。”假意表现一波好学的某人。   “好吧,那你做吧。”并没有会意她只是假意好学的某人。   三井唯趴在桌子边,看着试卷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她发现幸村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桌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他留了字条,墨迹很淡,字迹很清秀。   【冰箱里的果汁别喝了,我放了几杯姜茶,热一下就能喝。好好休息,身体好了再看书。】   姜茶很辣,没有加一点糖,口感很不好。   但喝下去没过多久,疼痛就缓解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村哥以后会撩,毕竟那么有浪漫主义情调的人,但是现在没喜欢她,又是在补课,不可能瞎撩吧。。   村哥是个严格的人,所以唯啊,还是别想著作弊了,好好学习吧。   想想慈郎命真好,在冰帝还能睡睡,在立海估计没得睡T_T 第76章 亲到嘴流血   生理期的第二天, 疼痛几乎已经全部消失。神之子牌的卫生棉条好用到让三井唯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至于世界史的试卷, 已经在早晨起来后就重新写完了。   她看到幸村堆在桌边跟小山似的打印资料。资料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用拉杆夹装好了, 每一学科的都有,幸村还细心地在上面贴了便利贴, 提醒她哪几部分是重点。   即使是她这样对文科毫无兴趣的人,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别人的一番心意做到这种地步, 她如果继续吊儿郎当下去,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她一直认真看题等到迹部过来,手边又热了一杯幸村放在冰箱里的姜茶。   他是用PP材质的简易杯子装的, 放了六杯, 加上昨晚那杯, 可以连喝一个星期。   时间刚好是一个生理期的长短。   姜茶的味道不好, 辣辣的, 但是效果很好。   不知道幸村是在哪里买的。   “你居然知道用功学习了, 有点意思啊。”   今天迹部看到三井唯坐在车上时, 居然没刷朋友圈也没玩平板, 而是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本和资料时, 颇为意外。   三井唯翻过一页书,说道:“……我想转专业。”   “早该有的觉悟了。”迹部赞许道, “你能考上东都大学, 说明你的头脑说得过去, 转专业也不是难事。”   “……”   不敢说是。   即使文科的所有科目都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我一定会努力的。”   迹部轻轻笑了声,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巧克力糖球递给她。   “给你的奖励,恢复巧克力糖球的供应。”他问她,“你为什么会选择东都大学呢?还是文科系。”   三井唯剥开巧克力糖球,咬了一口。脆脆的巧克力皮上有细碎的坚果果仁,里面是浓郁芬芳的巧克力酱,味道甜的恰到好处。   ——为什么选择东都大学?为什么会选择文科专业?   “别告诉我是不二周助推荐的。”   迹部有过这个猜测,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不二肯定乐意和三井唯在一起念书,但他同样希望三井唯有个美好的未来。   而三井唯国中就对不二死心了,那也不可能因为男色而选择东都文科系。   “怎么可能?不二当时是劝我选理的。”三井唯心想,选择东都是因为它是三井御人的母校……也是为数不多的时候,三井御人和颜悦色地对她说的话。   她在上国小时,有一次从神奈川搭电车到东京的不二家,下错站跑到了东都大学,刚好碰到在母校散步的三井御人。   三井御人破天荒地没骂她,还牵着她走了一段路,告诉她,这是一所不错的学校,如果可以,希望她以后少捣蛋,多念书,能到这里念书。   三井唯对念书不感兴趣,对大学更不感兴趣,但她对大学食堂感兴趣,非常想去吃午饭。三井御人拒绝了她,坚持把她送去了不二家,并对她说:“想到这里吃饭,就凭实力考进来吃吧,否则你会被赶出去的。”   若干年后,她才知道,原来不用录取通知书,只要付钱就能吃到东都大学的食堂了。   “东都算是国内大学里最有个性的一家了,不仅仅是因为国立这个标签的存在而已。”   迹部本人虽然在英国读书,但他觉得如果他在国内就读,应该也会选择东都大学,“从大一菜鸟时期就强迫你们选择专业,目的性很强,速战速决,不希望你们浪费一点时间,不像其他学校拖到大三才分专业。”   三井唯听着迹部点评日本的学校,继续埋头看书。今天早晨她想问幸村要不要一起走时,发现幸村已经先去学校了。   ……连谢谢都没有好好对他说声呢。   周四只有上午半天课,一个上午三井唯都集中精力听老师讲课,并且自觉地把手机关机放进了书包里,直到中午下课都没拿出来。   期间她看到迹部也在认真地看一本讲经济管理的书,一目十行,翻书的速度快到令她咋舌,还时不时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笔记。   迹部这样的人,无论是靠脸吃饭靠身材吃饭还是靠家里吃饭,十辈子都不会饿死,他偏偏要用实力吃饭……这样完美的人都这么努力,三井唯心想自己确实没有再荒废下去的理由。   上午的课结束就可以回家了,迹部问三井唯中午想去哪里吃饭,在这点上他非常体贴,几乎全部先问她的想法,不会擅做决定。   三井唯想要再去买一包卫生棉条,随口问道:“迹部,你逛过便利店吗?”   “当然逛过,本大爷可是便利店的常客。”   “……”一听就知道是在吹嘘,财阀大少爷怎么可能会经常去逛便利店。   “你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买个小东西……对了,中午不如我们包饺子吃吧,芹菜饺子好像很好吃。”   饺子……   饺子!饺子!!饺子!!!   包饺子……   迹部想到上一次被不二设计吃下去的芥末饺子,鼻子痒了,眼睛也疼了。   那只混账的腹黑熊,简直恶毒,不过终于熬到他出国了,最好他能被澳大利亚的女人死死缠住,就留在那里结婚生子吧。   “……包饺子岂不是很麻烦,有现成的大爷水饺吧,上次你家冰箱那个——”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上次就把大爷水饺煮得夹生,还耍帅了。   迹部话锋一转,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们还是包吧,那饺子品质似乎不怎么样,煮不熟。”   三井唯:“……”   包饺子的材料在便利店很快买齐了,饺皮,肉糜,鸡蛋和芹菜。三井唯在去卫生用品区域买卫生棉条时,迹部还自觉地跟了过去,在看到她拿的东西以及周围全部都是女性时,迹部顿觉尴尬,转过了身,随手拿了个东西装进了购物车,装出自己正在挑选物品的样子。   ……   买完东西后,迹部让司机先回去了,选择和三井唯步行回家。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他和她并肩走着,看着她干净的侧脸,利落的短发,再看看手里拎着的菜,突然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可能也是迹部家族第一个拿起锅铲的人。   他家里的成员一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家政课他几乎也没上过,但他现在隐隐有些期待两个人包饺子的体验。   喜欢她。   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就会很开心。   “三井唯,把头转过来。”   三井唯听话地转过了脸:“什么事啊?”   迹部顿住了脚步,看着她:“本大爷陪你去便利店买东西,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三井唯反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便利店的常客吗?”   迹部先前吹嘘的牛皮瞬间爆炸,他倒是毫不心虚:“我是第一次陪别人去那种地方。对于我的第一次,你不给点奖励说不过去吧。”   微热的天气,斑驳的树影,闲暇的时光。   孤男寡女……此处划掉,耀眼的王子和他的女孩。   ……这个时候,最适合接吻了。   他靠近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她没有退路,身后是一棵树。   她的后背抵在了树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要不给你发个现金红包?”   “十个亿的现金红包吗?”   “……”   “呵,本大爷不缺这点钱。”迹部单手撑在了树干上,挑了挑眉,“……不如这次换你主动,亲我一下,怎么样?”   三井唯摇了摇头:“这个不行。”   她拒绝得干脆,毫不犹豫,让迹部心里升起莫名的烦躁。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是拒绝他。   看来他不比不二周助的遭遇好到哪里去。   不不不,他比那只腹黑熊有魅力多了,肯定是女生的矜持让她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我确实不该让女生主动,太不绅士了。”顿了顿,他又说,“但奖励还是要的,这次还是本大爷主动吧。”   “迹部,我脸上有很多防晒霜。”   “哦,那又如何?”   三井唯想了一下,说:“防晒霜可能有毒性。”   “呵。”迹部嗤笑一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就毒死我吧。”   他的声音魅惑华丽而富有磁性,这句话又实在是意味深长,饶是三井唯先前再怎么淡定,现在也被撩的淡定不下去了。   但她没逃。   ……没推开,也没反抗。   她感受到左边脸颊处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时,闭上了眼睛。   “你喜欢本大爷吗?”   他明明说过不会现在就要她的答复,会等到这段时间过去。   为什么现在要问呢?   “……不回答么?真不听话。”他的唇吻上了她的耳垂,略带惩罚性地咬了一口,而后他突然闷哼了一声。   迹部放开了三井唯,只有左手还虚扣在她的腰间。   “嗤——”   前方传来了一声轻笑。   “幸村君。”   三井唯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幸村精市,他换了一身运动装,背着网球拍看着他们。   幸村提醒道:“迹部,你的嘴唇流血了。”   迹部抬手擦拭了一下嘴唇,手背上留下了一抹红色的痕迹。   幸村走过三井唯身边时,微微一笑:“三井桑,不二送你的耳钉真漂亮。”   “诶?”你怎么知道是不二送的?   幸村背着网球拍往回走,没有回头,他心想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是他替不二选的礼物。   不二要送给喜欢的姑娘,他就推荐了这一款……可不仅仅是漂亮,实用性也很强。美观又防狼,看,这不是把迹部那只狼的猪嘴给戳破了吗?   呵呵,有意思。   没想到迹部也有今天,他越想越觉得有趣。   *   “迹部,你的嘴还好吧?”   回到家后,三井唯看到仍旧捂着嘴一言不发的迹部问道。   迹部从口袋里拿出贴了金箔的小镜子,照了照说:“……止好像住血了。”   “我给你用酒精棉擦一下。”   三井唯搬来医药箱,从里面的酒精棉盒子里取出一枚酒精棉,按在了迹部的嘴上。   迹部被唇部传来的疼痛一刺激,浑身颤动了一下。   这酸爽……真折磨人!   亲一下,就亲出了血光之灾。果然不该贪嘴么( ̄- ̄)   “这几个耳钉真没品味,你也不怕戳到自己的耳朵。”迹部坐在沙发上暗搓搓地磨牙,不二那只腹黑熊,即使现在人在遥远的墨尔本,依旧留下了妖蛾子阴魂不散。   他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试卷,只看了一眼,瞬间震惊。   八分!   三井唯考了八分!   再看看,满分一百分,就是考了八分。   “你和教这门科的老师有点仇?”   三井唯诚实地回答:“没有,不太熟。”   “那你是在给我找槽点吗?”   “我尽力了,但是……”三井唯捂住额头,“我去包饺子了,你自己看电视吧。”   不一会儿,迹部走了厨房,三井唯正在边切芹菜默背课文,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她拧开水龙头,将手指冲了一下。   迹部见状去拿了一个创可贴给她:“放着吧,我来就行了。”   “你——”你会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大爷,又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难事我也能完美解决。”   “那迹部,麻烦你把你买的几个蒜剥完,切成蒜泥放到肉糜里去。”   这几个蒜是迹部在便利店随手拿的,他知道大蒜的味道不好闻,其实是不愿意剥的。   但让一个在生理期又切伤了手的女生继续剥蒜,又很说不过去。   他只好开始剥蒜。   室内恐怕会留下味道,他可不允许在这里留下不华丽的味道,于是带着蒜打开门坐到走道上去剥了。   三井唯家的吉祥狗也慢吞吞地爬了过来,乖巧地趴在了迹部的脚边。   成功剥开一颗蒜且毫无瑕疵后,迹部满意地看了一会儿,对吉祥说:“沉醉在这完美的蒜瓣下吧。”   吉祥:“……”   刚好幸村上来给三井唯送他今天去拿来的申请表,看到迹部正坐着剥蒜。   时不时还在对狗傻笑一下。   ……诡异极了。   幸村好奇地问道:“……这是蒜吗?”   迹部反问道:“不然呢?”   幸村猜测:“……地球稀有品种还是太空蒜?”   迹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日本便利店的,去腥的。”   迹部剥完蒜后,觉得自己已经一身蒜味了,就以需要立刻洗澡为由,将切蒜泥的任务交给了幸村。   应该说是道德绑架给幸村的。   迹部:“你忍心让一个划伤手的女生继续拿刀?”   幸村:“好吧,你赢了-_-”   三井唯正在煮汤,让迹部自己在这里的睡衣柜里拿一件三井寿的睡衣先换。   三井兄妹的睡衣是分开在两个柜子里的,柜子门上贴了姓名标签。左边柜子里的是三井寿的睡衣,右边柜子里的是三井唯的睡衣。   迹部对三井唯的柜子更加感兴趣,柜子没关严,稍稍一动就自动打开了。   ……不出意外,她的睡衣都是性冷淡风的吊带短裙,和华丽毫不沾边,只有一件在腰间印了小黄鸭图案的长款睡衣看上去比较可爱。   就是款式有些男性化。   他觉得有趣,抽出一看,却在袖口处看到了一个名字。   应该是主人的名字。   ……呵,还是个熟人。   Seiichi Yukimura,幸村精市。   作者有话说   睡衣是村哥的,见33章。   大爷内心一阵酸爽,这特么太意外了。为什么幸村的睡衣会在这里面。。。 第77章 看付费节目吧   迹部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   在三井唯的衣柜里发现了幸村精市的睡衣, 那么请问这件睡衣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可能性一, 幸村曾经在这里过夜,留下了睡衣。   可能性二, 三井唯买的礼物,印上了幸村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但从新旧程度来看,这件睡衣应该已经洗涤多次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他都不能接受。   幸村住在楼下, 三井唯住在楼上,他们住的这么近,一男一女, 又是这种年纪, 难道……   不, 不可能的。   三井唯绝对不是这种人。如果她真的和幸村扯上关系, 绝对会和他说清楚, 怎么可能还允许他留在她身边呢?   尽管相信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心里仍然感到不适。   他又想到了他在英国的好友Leon, Leon和他的女友分手了, 原本也是很喜欢那个娇弱迷人的女生, 甚至考虑到毕业后向她求婚,但不久前在她的车上发现了一条平角内裤, 不是他的, 是他兄弟的。   Leon知道自己被绿了, 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但是说到底,心里是难过的,毕竟曾经当成宝的姑娘,背地里竟然和自己的兄弟……不,那只是小概率事件。   不要去想了。   日本和英国是不一样的,她和别人也是不一样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思想挣扎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能说服自己的,那件睡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完美理由。   就像一个想替两个嫌犯脱罪,却找不到证据的倒霉侦探。   他匆匆洗完澡,没吹头发,推门时听到了外面幸村和三井唯的谈话声。   “你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你的姜茶。也谢谢你帮我准备了这么多的复习资料。你帮了我这么多,大恩不该言谢的——”   “如果你真要谢我,就请通过转专业的考试吧。”   ……   肚子疼,   姜茶,   准备复习资料,   转专业考试。   嗯?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迹部走出浴室,看到客厅里两人坐在桌边包饺子的场景。   三井唯捏出一个鼓鼓的造型,幸村笑着说道:“有进步,比你上次包的更好了。”   上次,还有上次?   迹部压根就忘了上次他们和少年侦探队包饺子是为了送去给他吃。   他只想到之前在葡萄山庄,面前这两人也是抽中了旅馆的同款睡衣,听说还在一起看了一夜的星星。   天上什么星星这么好看,要看一夜?   对了,幸村那次为什么会跟过去呢?他不是说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吗?后来还叫来了赤司征十郎,派来直升机救了他们。   是巧合吗?也太巧了吧。   他是不是和他一样,早就存了那份心思了?   他的订婚宴上,三井唯离开后,他焦急地找她,她却是和幸村去看电影了。   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还去看电影了。   他在医院第一次表白,她打开门时,门外又是幸村。   幸村甚至还播放了他先前在三井唯面前劝她考虑不二的录音,让他当场难堪……可说那些话时,幸村压根不在现场,只有他和三井唯两人知道那些话,她连这种录音都能拿给幸村听吗?   今天三井唯突然开始认真看书学习,坚定了转专业的信念……也是因为听了幸村的话么?   幸村,幸村,到处都是幸村。   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毫无发觉?   在迹部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幸村已经察觉了他的异样,因为迹部穿的就是他借给三井唯的那件睡衣。   ……眼神不善,是想兴师问罪么?   三井唯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颇有兴致地问他:“迹部,你要吃几个饺子?”   迹部没吭声,径直走向茶几,坐到了沙发上。   “要八个还是十个?今天包的很成功。”三井唯又问了一遍。   迹部拿起手机,淡声说:“不用了,我点个外送吧。”   “可是幸村君和我包了这么多饺子——”   不提幸村还好,提到了幸村,迹部心里刚刚平静的波浪又翻滚起来,但声音依旧平淡:“我不爱吃中餐,你们吃吧。”   不爱吃为什么要同意包饺子呢?   明明在便利店时还兴致勃勃地说能吃二十个?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三井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也没再坚持,真的只取了她和幸村的份,没有管迹部。   “那你就点外送吧。”   三井唯越是表现的不在意,迹部小公举就越是不高兴。   ……她就不能坚持一下吗?她就不能来哄哄他吗?   他们就这么吃起来了?不管他了?   而且最让他尴尬的是,他现在随身携带的两部手机,竟然两个都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别说是点外卖了,连叫司机过来接他都做不到,今天可能需要走路回酒店了。   幸村已经明白迹部的怨念何在了,但他又不太好解释。   难道要把三井唯醉酒被他捡到的事说出来?   要是说这件睡衣是借给三井寿的,从体格上也圆不了这个谎。   幸村自知迹部之火,必会殃及电灯泡,他虽然对有趣的事感兴趣,但最忌讳卷进别人的感情纠纷里。   在吃完饺子后,他就很自觉地退场了。   三井唯送走幸村后关上门,平静地问迹部:“为什么生气?”   迹部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未言语。   “就因为我考了八分?你就这么生气?我先前缺课很多,几乎没有听过,考试也是很突然的。”   ——她果然一点都没get到重点上。   “你就是考0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幸村他什么时候成绩好到能替你补课了?我看他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可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衣橱里,发现了别的男人的衣服,还是私密性最强的睡衣,这让他怎么冷静接受?   他都没在这里留宿过T^T   “……今天就到这里吧。”迹部背过身去,轻声说道,“你好好看书,我先回去了。”   ……还是舍不得跟她说一句重话。   “你的衣服还没干。”   “没事,反正司机在附近等我。”   “诶,你的这件睡衣,是幸村的吗?”   呵,终于意识到了。   但是竟然这么轻易地问出来了,真的好吗?   她真的对他的感受毫不在意吗?还是她太不了解男人的妒忌心和占有欲了?   他假装毫不知情:“我不知道,随便拿的。”   “这件是幸村的,袖口有他的名字。”   “那为什么他的睡衣,会出现在你的衣柜里?”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三井唯给出的答案。   三井唯想说自己上次喝多了,没带钥匙,在幸村家过了一夜,因为淋雨,换了幸村的睡衣。事实上那天她喝到断片,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的外送怎么还没到?”   “……没看到好吃的,就没点。”   “迹部,饺子还有很多,你真的不吃吗?”   “……”   “小景。”   这个称呼让迹部微微一怔。   “小景。”   又是一声。   他转过身来,看到三井唯唇角抿起不小的弧度,微笑着看他。   “小景,你这是在吃醋吗?”   “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反应过来的迹部伸手拽了拽她头上的呆毛,“本大爷的肚量就这么点大?”   幸村这小子为什么要到七月份才出国,最好现在,今天,马上就出国去吧。   “我吃什么醋了,你倒是说啊?”   三井唯默默地低头瞄了一眼手机,她从吃饭时就在咨询忍足侑士的问题。   忍足给出的分析是:【迹部这家伙在吃醋吧。叫他小景可以减少他的怒意。向他坦白吧,他已经因你留下了,还不够资格听到你的心声吗?】   ……是啊,迹部都做到这一步了。   她知道他留下是想保护她、帮助她,陪她上课,接送上学,甚至在厕所门口等她,连她有没有用防晒霜都悉心提醒,她极少被人这样善待过。   何况人家原本是被人伺候的天之骄子。   “幸村君是受老师所托,替我补习世界史的。考了八分我很抱歉,但是我先前没有怎么看书,其他科目没有测验,应该也是一塌糊涂,他替我拿来了转专业的申请,下周四就开始考试了,我想……我一定要通过这次的转专业考试。因为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专业,我想早点纠正这个错误。”   迹部默了一刻,问:“那你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   “原本想学医,因为我爸是医生,但现在看来还是学物理吧,个人的兴趣更重要。”   她再也不要被三井御人影响判断了。   学什么专业,不是道听途说,别人说这个好那个好,也不只是为了就业,更不是为了引起家长的重视。   一切要从自己的兴趣出发,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和热情。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不错了。”   “小景,我要跟你坦白几件事。”   三井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以前混过不良,好几年。”   虽然不是光彩的事,但忍足说了,坦白过去是最好的方式。   “……我知道。”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是第一次亲耳从她的嘴里听到。   “我还一直喝酒,上次我哥出事,狗又丢了,我喝多了,把钥匙给丢了,进不了家门,然后就在幸村家住了一晚,那天下雨我衣服淋湿了,就穿了幸村的睡衣,后面忘记还给他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忽而勾起了唇角。   “……我还以为是他在这里过夜留下的。”   “他家就在楼下啊。”   “……”   她果然不明白,不过没关系。迹部心想,能够跟他解释,说明她已经逐步接纳他了。“你还有其他要坦白的吗?一并招来吧。”   “我国中时经常打架,但我没有主动欺负过别人。”   “……哦。”   “我没拿执照时就骑机车了,十三岁的时候。”   “……哦。”   “我看过成人片,十四岁的时候。”   “……哦。那你这是真不学好啊。”   三井唯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就是好奇,所以找来看的,其实就看了一点开头——”   看着三井唯略有些惋惜的表情,迹部挑了挑眉,揶揄道:“那你怎么没多看点?”   居然把自己看过成人片的事都坦白,看来这姑娘真没什么隐瞒他的事了。   连向日和肉户分享资源时都背着他和凤长太郎,因为太隐晦了太羞耻了,没想到这姑娘居然直接讲出来了……嗯,猥琐大胆中带着点可爱。   又猥琐又大胆又可爱,四舍五入,等于可爱。   可爱的三井姑娘诚实地说道:“其实我也想往下看,但是被我哥发现了,他关了电脑禁止我再看,后来我也自己下载过几次,每次都弄出一堆病毒,我对计算机又不精通,就放弃了。”   “嗤。还用下载,电视台深夜的付费节目不是有很多么?”   迹部无意中为三井唯指了条明路,看到后者眼神突然明亮,不由得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还真想看啊?”   “有点吧。”   不知羞耻地点了点头。   迹部突然贴近,幸村的这件睡衣穿在他身上十分合体,上面两颗扣子永远不扣,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视线上移,是最具有男性象征的喉结。   “你又没有男朋友,还是不要看那种节目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后,气氛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他偏过头,瞥见她的耳根子慢慢染成粉红,连不二送的那些讨人厌的耳钉都生动起来了。   “……我只是好奇。”   仅仅只是好奇。   三井唯开始后悔引到这个话题了。   她脑子估计是坏了,才会把这种事也一并坦白。   “总之,我把我做过的不好的事情都说完了,有什么问题问我,我也会知无不言。你要是觉得我很轻浮之类的,也不用告诉我了。”   迹部点头:“是很轻浮,女生能在男生面前讲这种事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男朋友。”   他笑了一声,而后郑重而认真地说道,“虽然先前答应你不需要现在就给我答复,但我反悔了。”   他以为他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但现在才发现,他太高估自己了。   占有欲、嫉妒心,男人的正常属性,原来他一样都不少。   不,应该说是身为国王,这些属性较之常人反而酝酿的更深。   “三井唯,我反悔了。”   她抬起脸看他。   他们靠的很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并不算平稳的呼吸。   ……他说他反悔了。   “这次我想以男友的身份,留下。”他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缺水,有点沙哑,在寂静的屋子里,撩人极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许拒绝。”   也不可能再让你拒绝。   三井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个骄傲又温柔的青年眼里,她看到了一脸平静的自己。   明明只认识一个多月,已经对她好到了极致。   不是他以后也会是别人,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忤逆他的话。   “等转专业的考试结束吧……我想带你见见我妈妈。”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我妈妈喜欢帅哥,应该会喜欢你。我爸爸和哥哥你见过了,吉祥狗就在那里,我家里就这么多人了。至于三井家族的那些人,我跟他们不熟。我家在神奈川有一处房产,我自己私人有两辆川崎机车,寄放在朋友那里。”   这下子算是把自己的老底全盘托出了。   迹部听她跟相亲介绍似的说完一长串,顿觉好笑,还是忍住了。   “礼尚往来地介绍下,本大爷家中有祖父母、父母,家庭成员五人。不过,房产和车子倒是数不过来。”   “……我们俩好像第一次见面的相亲。”   “你意识到了,啊嗯?”   迹部上扬的眉毛带着藏不住的傲气,“既然要等到考试之后,是不是应该先给点利息啊?”   他微微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挑了挑眉:“亲我一下,这是利息。”   三井唯有点犹豫,但还是慢慢凑了过去。   在她的嘴唇快碰到他的脸颊时,他突然偏过了脸。   然后不偏不倚的,两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经过精心的角度测算。   他偏过脸的角度和时间都太巧了。   迹部不想说。   他只想感慨,女孩子的唇瓣果然像花瓣一般柔软。   两人皆是睁着眼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吻。   一个因为喜悦而精神不错,一个因为惊讶而目瞪口呆。   迹部满意地放开她,声音愉悦:“不要计较,只是亲脸的话,利息完全不够……”   说出这话时他也有些隐隐觉得羞耻,幸好他的手掌还盖在她的头顶,只是轻轻下移,就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看不到他微微泛红的脸,他就更能说出更加羞耻的下半句话:“以后,可以陪你看付费节目……”   现在他的脸她看不到,那就不要了吧。   十八年的节操碎了一地。   算了,不必捡了。   忍足,肉户,向日,反正还有他们这几个无节操的家伙垫底呢。   他感受到三井唯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痒痒的,又叫人不想移开手。   迹部转过脸,看到窗户玻璃上贴了一张蕴含着滔天怒意的脸。   为了替三井唯去帮幸村花梨助威的三井寿特意休假赶了回来,没带钥匙也以为家里没人,直接爬上了二楼窗户,却看到了要他命的一幕。   也听到了要他命的一句话。   他立刻扒开窗户跳进了屋,一手拽过了还被迹部捂着眼睛的三井唯,扔到了身后。   “看付费节目,小子,你今年几岁了?”三井寿拳头关节捏的咔擦作响,恶狠狠地瞪着迹部,“我今天不把你打死,我就不是三井寿。”   作者有话说   大爷的节操被吉祥吃了。   哥哥要打死大爷,必须的。   说好的村哥线,又没忍住加了章大爷的。下章村哥,下下章征哥。不能再掉线了。   谢谢豆浆海带和李泽言的太太居然是迷雾的地雷,么么哒 第78章 村哥与青梅酒   迹部还没从接吻的美妙体验和自己的骚话中完全回过神来, 脸上就挨了一拳。   但因为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避让及时,那一拳打偏了, 因此并不是很疼。   三井寿此刻的怒意如果可以具现化,简直能把迹部烧成一只大烤鸡。   他活了二十四年, 从很久以前轻浮的浪子变成现在有梦想又顾家的好男人,越活越妹控,原本这次因为妹妹的要求回来, 现在看到这种不得了的场面,听到了这种不得了的对话,简直要了他的命。   在他看来, 他的妹妹生性单纯, 哪里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当年他好不容易阻止了她偷看成人节目的好奇心, 现在这个该死的混账竟然邀请她一起看?   而且, 他们居然公然接吻了!   接吻了!!   接吻了!!!   他非撕烂迹部的嘴不可!   “你这臭小子, 居然敢占我妹妹便宜, 看我不打死你。”   三井寿的第二拳并没有落在迹部的身上, 而被强行停在了半空中。   三井唯挡在了迹部的面前, 抓住了三井寿的手腕, 眸光闪动,沉声道:“哥哥, 你冷静一点。”   “你松开,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三井寿虽然长得人高马大, 体格健壮, 但在打架方面毫无战术可言,体力又是硬伤,是个战五渣,他自知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是三井唯的对手,况且对方又是自己的宝贝妹妹,他怎么可能下的了重手。   仇恨值继续转移,对迹部的怨念就更深了。   “你难得回来,我不想跟你动手,把你打进医院又会耽误你下个月的比赛。”三井唯回过头看了迹部一眼,问道,“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   迹部心想,一点小伤而已,不痛不痒,还影响不了他大爷的盛世美貌。   三井唯稍稍放下心来,又看向三井寿,解释道:“你首先要明白,这是我自愿的。”   ……这是我自愿的。   ——这是她自愿的。   自愿一词脱口而出,迹部和三井寿皆是一愣,内心深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感受。   这个词仿佛变成了一个小人,在迹部的心尖上调皮地跳了跳,又跺了跺脚,搅得地动山摇后嫣然一笑,告诉他,他终会得偿所愿。   三井寿的心里却涌起了滔天怒火,还有隐藏在怒火之下的,暗流一般的阵阵酸意。   “还自愿!三井唯,你现在不学好了是吧?我明明警告过你,要好好学习,大学毕业之后再谈恋爱的!”   坚决不承认自家妹妹能说出那种话的三井寿骂道,“一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你今天要是非要维护他,我就——”   “我就”后面的话,三井寿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兄长如何恐吓和惩罚妹妹,这本来就是人世间最难的一道解答题。   说轻了怕她不听,说重了又怕让她伤心。   横竖里外自己都不是人。   词穷的他憋红了脸,瞪着迹部和三井唯,抿着的嘴唇还泛着酸楚之意,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三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最后打破这个僵局的还是三井寿,他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几声,颇有节奏,还带有尾音。   三井寿气得脸更红了,又羞又急,这不争气的肚子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他树立威严的家长形象的时候响。   三井唯嗤笑了一声,说道:“我今天包了很多饺子,芹菜肉馅的,你要吃吗?”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比爸爸包的差,我现在也很有手艺了。”   “真的假的?”三井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顺着台阶下来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老爸了,不过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有点聒噪。”   听到这里,三井唯神色微微变化。   每天晚上一个电话?   ……这么闲的吗?   同一个父亲,有人嫌话少,有人嫌聒噪。   是他们兄妹俩的评判标准大相径庭吗?   手心处传来淡淡的凉意,她回过神发现是迹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表情在这个时刻柔和的一塌糊涂,眼角微微压着,深沉的蓝色眼眸里像藏了一片宁静的海。   他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他是想告诉她——这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把你的手拿开!”   眼尖如神探的三井寿没放过这个小小的细节,迅速拽开了两人的手,“迹部景吾,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你最好识相点,不要再来纠缠我妹妹了……”   三井寿骂骂咧咧地警告了一堆话,三井唯选择无视,问迹部:“你要不要吃一点?我今天包的蛮不错的……挺华丽的。”   “好呀。”   明白睡衣只是个乌龙事件,又亲到了嘴的迹部当然得留下尝尝手艺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华丽。”   三井寿很不乐意和迹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为什么这家伙也要留下来?他家那么有钱,还要来吃我们的?”   三井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似安慰似警告:“哥,你再说废话,我就给你加芥末了。”   “三井唯,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   三井唯在去厨房煮饺子之前,还特意警告三井寿不许再欺负迹部,否则他今晚就等着纯吃芥末。   三井寿十分憋屈,他本来就看迹部家的人不顺眼,这小子居然还敢泡他的妹妹!   ……等等,为什么他会穿着睡衣在他家里?   三井寿发现自己已经智障了,到现在才发现重点啊!   睡衣,这是一件男式的真丝睡衣啊!   而且那小子还一脸事后神清气爽的骚样,好想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我说,混账,你们该不会已经——”   三井寿发誓如果迹部敢点头承认欺负了他妹妹,他立刻拿刀砍他,坐牢也要干掉他!   迹部淡淡地笑了一声,颇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兄妹俩,平时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我们怎么相处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臭小子,不要以为我妹妹护着你,我就真不敢——”   “三井寿!”   “干嘛?”   三井唯拉开厨房的玻璃门,面无表情道:“想吃饭就进来劳动,帮我切点柠檬泡水。”   三井寿指着迹部:“为什么不要他劳动?”   三井唯:“人家是客人,脸还被你打伤了。”   “切柠檬需要用脸切吗?”   ……   迹部看着三井兄妹拌嘴且三井唯总是占据上风的场景,觉得十分有趣。   彼此心知肚明地在意对方,但又不愿意用正常的语言进行交流。   他自己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大概是不能体会这种感受了……独生子女?   ……嗯?   同是三井家的孩子,为什么三井寿和三井唯受到的待遇就完全不同?   三井寿除了那次金融诈骗和绑架事件,基本没经历什么波折,而且那些事的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吸引三井唯。   三井寿是在他和大冈枫订婚之前重回国家篮球队的,而三井唯在订婚当日出了那么大的事,上了头条新闻,按照三井寿这死妹控的性格,应该会不顾一切地跑回来吧。   怎么到现在似乎都不知情?   即使他只知道打篮球,不上网不知道网络上的事,那他身边的人,他的队友里面总有人会看新闻,知道这些事吧?   但这一切都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发生过,被人精心拭去了。   虽然最近三井唯身边确实安稳了许多,他安排的保镖也告诉他感觉有另外的人在暗中观察她,但不像是寻仇的。   ……那会是谁安排的呢?   还有一点,三井御人每天给三井寿打电话,却从来没给三井唯一个电话。   难道三井唯,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仇家的孩子?   是他喜当爹后发现的?   被自己的胡乱猜测吓到了的迹部赶紧吃了一个三井唯推过来的饺子,压了压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太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平时压根看不上平民食物的迹部竟觉得这饺子异常美味。   新鲜的芹菜清爽又甜脆,中和了肉糜的油腻,馅料里面加了鸡蛋液,将所有的食材紧紧地包裹在一起,十分有咬劲。   吃罢饺子,他换上了已经烘干的衣服,三井唯送他下楼,并说道:“我哥明天估计会全程陪我,晚上我们要去Produce现场,他是特约嘉宾,你不用陪我上课了,我知道你也要跟你的师父见面,你要好好做自己的事啊。”   “怎么,他回来了,我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三井唯想了一下,说:“我想跟他好好谈谈,他可能对你有偏见。我希望他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这次的好人卡还不错,比起上次要令人愉悦的多。   迹部挑了挑眉:“好吧,那我就让他一天吧。后天见。”   三井唯摇了摇头:“后天要去赤司家打工,也不能见。”   “喂,三井唯你过份了啊。”   迹部一听后天她居然还有事,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对头,“如果是打工的话,你为什么不在我这里打工?工资你随意开,只要你让我高兴。”   不提这事还好,提了三井唯就忍不住开开玩笑戳戳他:“我一开始确实是去你那里面试的,但是没通过啊,幸好赤司家不嫌弃,给了我一份兼职。”   “哪有游泳池放水工这种兼职?赤司征十郎那小子指不定有什么阴谋。”   “这次我必须去,工资还一次都没发呢,我得去要回来。”   “要钱是吗?”迹部当即甩出一张钻石国王奇迹卡,“后天陪我。”   三井唯没收,拒绝道:“我不要卡,卡说封就封了,我爸都坑过我。”   ……那张樱花黑卡,可是一次都没刷过就被封了呢。   好说歹说,三井唯都不同意,其实也是那天跟赤司说好了,加上赤司家有太多的秘密了,她迟早也要接触。   迹部终究执拗不过她,“好吧,那大后天,我帮你复习。”提到复习他就自信满满,“比起伪学霸幸村精市,我才是真正的学霸。”   “……”学霸君,我们所学科目都不一样好吗?   迹部是送走了,他的卡却没能送走,三井唯只能将它放进口袋里。   耳边还回响着迹部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卡,永远不会被封。”   他说着这句话时是骄傲的,因为迹部家是一个标志,一个永不坠落的商界神话。   ……迹部家要是有天破产了,卡肯定就封了吧……呃,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盼着人家点好?   回屋后,三井寿又将迹部批了一顿,将他说成了一个专门玩弄女生的恶劣份子。   三井唯不想听他胡言乱语,敷衍地点点头。   批判结束后,三井寿递了一张卡给三井唯:“我的工资卡,放你那里。我在队里包吃包住,用不到钱,你也不小了,看人家女孩子都喜欢逛街,你也要多逛逛啊,不要舍不得花钱,老爸不管你,哥哥养你。”   不敢说自己口袋里已经有了一张钻石国王奇迹卡,只能收下三井寿的好意。   “对了,密码是我的生日。”   之所以不把密码设成三井唯的生日,是三井寿一点小小的私心,希望三井唯能够记得他的生日。   三井寿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着,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唯的以后,我承包了。你放心吧,哥哥:)】   署名是Atobe Keigo!   ——迹部景吾!   那句【哥哥】看得三井寿整个人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浑球!谁特么是你哥哥!”   *   周五下午课程结束后,三井唯和三井寿没有搭电车,而是骑了一辆机车去神奈川的竹马展馆。   两兄妹很久没在神奈川的湘南海岸线上骑机车了。三井唯坐在机车后座,隔着安全帽上薄薄的透明板,看着只剩些许霞光的落日在大海的上方起起伏伏,直到沉浸海里。   选秀节目是从中午就开始的,他们大概只能来得及看到结尾。   三井寿几乎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了一路的有关早恋的弊端。   还有就是绝对不允许看成人付费频道。   “那小子就是居心不良,那玩意女孩子是不可以看的,他还要和你一起看,一定是图谋不轨。”   “哥你应该经常看那种付费节目吧。”   “别乱说,我又没女朋友,看那个做什么?”   三井寿当然会看,他在这上面可花了不少钱,但在自己妹妹面前,怎么能承认这种事?“你不要乱问了,反正你不能跟他看那种东西。还有,像他那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很不专一的,现在对你好,以后保不准也会变心,花天酒地什么的……”   “哥你对他偏见太深了。”三井唯顿了顿,说,“我打算带他去见妈妈。”   三井寿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镰仓有名的竹马展馆了。   “你来真的?”   他摘下了安全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薄暮冥冥,最后的霞光将她的声音染得金光灿烂。   “他对我很好。”   怕他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   “迹部对我很好。”   三井寿淡声说:“不二周助对你也很好。”   “不一样。”那不一样的。“不二有很多其他因素。爸爸和他们家的交情,你和他的关系。而迹部和你们没有交情,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我。”   “那你喜欢他吗?”   三井唯没吭声,默了很久,摘下了安全帽。   “……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觉得开心,感觉生活有滋有味的,那就叫喜欢的话。我是喜欢他的。”   迹部帮她做过很多事,一部分是她自己发觉的,一部分是忍足和向日告诉她的。   他喜欢处理好一切,但他从来没有自己跟她说。   她知道他现在和家里关系闹得有点僵,也不回家了,成天住在高级酒店里。虽然没有放弃在英国的学业和家族的事业,但也是累得够呛,何况还要抽空陪她。   饺子,恐怕是他几辈子都不会看的东西。如今还吃了下去……   “天底下除了家人,没几个人能这样。遇到他其实是我比较幸运,我不想拒绝他。”三井唯心想,其实家人也未必比得上他,比如三井御人,他对她还不及迹部对她的十分之一。   三井寿耐心听完她讲完一长串话,反问道:“和他在一起,你很快乐?”   “是,我很快乐。”   至少每天早晨醒来时,有消息可以回复,有事情可以做,有人可以等。   告别黑夜,迎接朝阳,不再是生理规律,而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能给她分析专业,能跟她讨论光学,也能跟她发表情包斗图。   前一秒还像个正经的学者,后一秒又变成了调皮的小鬼。   三井寿又反问道:“你以前不快乐吗?”   “……”   果然……家里人也并不是真正地了解她。   三井唯忍不住问道:“兄长,为什么你对他的偏见这么深?”   她叫他兄长时,说明是认真了。   “我对所有接近你的男人偏见都深!”   说出这句话的三井寿本人比听到这句话的三井唯更加惊讶。   ……兄长是什么?   兄长就是牵着她的手,陪伴她长大,却不得不明白,总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男人过来,带她走。   从此无论怎样,都没办法真正放心。   她会不会受到委屈,那个人会一直照顾她吗?会不会在外面乱搞?   这会是他担忧很久甚至一辈子的事情。   明明好像她还那么小,小到爬个树他都得在底下接着怕她摔,现在却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你们真要交往的话,我也打不过你,你问问妈妈的意见吧。”停顿了一会儿,三井寿语气不善地补充道,“但如果你们敢一起看付费节目或者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我一定会宰了他。”   “……”   三井唯无话可说。   因为三井寿是特约嘉宾,直接刷了提前收到的VIP卡,到了比赛现场,刚刚好是主持人宣布神奈川晋级的樱花组的六位成员发表最后的感言。   轮到最漂亮的幸村花梨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紧张不安。   【大家好,我是六号选手幸村花梨,能够站在这里,我很高兴。我来参加选秀,只是因为我想当明星,想像冲野洋子和星野辉美那样耀眼,没其他的原因。我要谢谢大家的支持,也要谢谢一直陪伴我的家人,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哥哥,他们今天都来到了现场为我加油……】   聚光灯打到了观众席上,三井唯看到幸村一家都穿得很正式。幸村精市甚至还一手拿着一支巨大的鼓掌拍。   ……果然,他们不会错过她的任何重要场合呢。   虽然和别人比较是没有意义的,但三井唯依然可以想象,如果是她参加这类节目,三井寿会极力反对,妈妈也会反对,爸爸是基本不管不问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或许能参加,但是她的家人都不会到现场。   可能还需要花钱雇几个人来冒充父母吧,不然多尴尬,亲友团没人。   “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后台,等会儿也要出场。”   作为特别来宾的三井寿也算是被三井唯坑了,他其实压根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地方和一点点大的小姑娘们不感兴趣,他戳了一下三井唯的鼻子,“我可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   这句话给了三井唯不小的感动,她唇角上扬,欢声道:“加油,哥哥,拿出国际巨星的风范来。”   “笨蛋,我都还没有走出国门。”   花梨发表完感言,主持人继续说话:“今天我们现场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就是国家篮球队最帅的队员,三井寿先生。”   三井寿的名字一公布,全场疯叫。三井唯很感动自己的兄长获得了这么多的正面评价。   三井寿也有点害羞,但他毕竟接受过很多次采访,见过不少大场面,微笑之后自信飞扬地背起了主办方提供给他的简稿。   三井唯在看台看了一会儿,意外发现看台的一个角落也站着一个人。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但身形挺拔而高大,在黑暗中也十分惹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文化衫,前胸印着幸村花梨的一张大头照。   Produce团队会为每一个成员制造文化衫,但花梨还没有正式出道,这是哪来的呢?   “流川前辈。”   那人闻声瞥了她一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流川枫在三井唯心中堪称高冷鼻祖。她以前也会去湘北篮球队看三井寿打篮球,会给那些队员带点水和零食,其他人还算友好,流川枫几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每天去给流川枫加油喝彩的流川命不计其数,也没见流川枫正眼看过谁。   宫城和樱木私底下也开玩笑说过,流川枫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他这辈子是要跟篮球结婚的。   而今,大名鼎鼎的流川枫居然也成了别人的粉丝,当了一个小小的“花梨命”。   流川枫在看到花梨的各项投票成为六个选手中的最高票时,嘴角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没有去替她祝贺,而是默默地走了展馆。   “流川前辈,不去见见花梨桑吗?”   流川枫摇了摇头:“怕又吓到她。”   “你这件衣服是?”   流川枫没说是花梨送给他的,岔开了话题:“三井,我去找过樱木花道了。这次回来,是想带他去美国的,电话里跟他说了,他不同意。”   三井唯:“嗯?”   流川枫:“我找不到他,他搬家了,你把他的地址给我。”   几年前的全国大赛上,樱木花道表现英勇,却受了重伤,后来反反复复的,篮球生涯就耽误了下来。   没上大学,现在四处打打零工,虽然一直阳光灿烂,却再也没有向当年的女神晴子表过白。   谁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的天赋毕竟还在,岁数又很小,或许有人拽他一把,他的路就又打开了,现在的境遇就又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三井唯完全把樱木花道的叮嘱全忘到了脑后,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地址给了流川枫。   幸村过来外面找三井唯,邀请她去他家做客,但在看到流川枫时面上立刻冷了几分。   流川枫很识趣地跟三井唯说先走了。   三井唯问幸村:“幸村君,你好像不太喜欢流川前辈。”   幸村心想,喜欢他,他还能喜欢他?敢打他妹妹主意的人,他不灭了他的五感就不错了。   表白被拒时居然还说:“没事,我会等你长大。”   等她长大,他都老了,他哪来这种谜之自信?   迹部上身了?   “我和他不熟。”幸村笑着避开话题,问道,“花梨想邀请你们来我们家做客,三井前辈也答应了,我正好把柳整理的知识点给你过一遍。”   “麻烦幸村君了。”   三井寿都答应了,三井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   幸村家是独栋别墅,庭院很大,装修很有格调,品味不俗,看得出有很深的文化底蕴和正确的审美能力。   幸村精诚是个篮球迷,对三井寿的迷恋程度不亚于幸村花梨,偶像来自己家了,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宝贝都献给偶像看,又拉着三井寿喝了很多自家陈酿的青梅酒,在餐前两人就醉倒了。   “爸爸真是太失礼了。”   花梨头上的王冠还没摘下,扶着额头小声抱怨,“寿哥还没给我签名呢。”   幸村妈妈安慰道:“没关系,会有的,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吧,你陪三井小姐坐一会儿。”   “我不,姐姐有哥哥陪,我帮妈妈准备晚饭。”   幸村精市知道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也自觉地不进厨房给母女俩添堵,带三井唯去了后院。   后院种了不少青梅树,酸酸的青梅总让人觉得腮帮子疼,根本不想咬下去。   但青梅酒却是个好东西。   三井唯也很想喝,但她也知道,没满二十之前是不能喝酒的,幸村家里人可不会违法。   幸村奶奶秀子正酿好了一坛青梅酒,看到两人过来,和颜悦色道:“阿市,帮奶奶写字。”   “是。”   幸村取了笔,略略思索,蘸墨在酒封写了字。   【青梅小摘,蝉时雨】   他的书法很出色,甚至还换了笔在旁边用绿色的颜料轻轻勾画了几颗青翠的梅子。   然后署上了日期。   三井唯帮忙封好梅子酒,幸村奶奶对她说道:“两年后等你成年了,就可以过来喝酒了。”   “……”到那时候还存的住吗?确定不会被幸村精诚全喝完吗?   幸村奶奶仿佛看出了三井唯的顾虑,笑着说:“这酒会留下的,给你留着,看出来你和我以前一样,喜欢漂亮的青梅酒。”   “青梅酸涩,难以入嘴,不比夏橙好吃到哪里去。但是只要做成了酒,就是好东西。梅子与酒在融合时也成就了彼此。只要足够耐心,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这段话是幸村奶奶偶然从报纸上看到的,觉得很有哲理,就记下来了,每次来个客人都要背一遍,装成文艺老太太,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便心满意足地去放酒了。   不戳破真相的幸村问三井唯:“你要吃盐渍青梅吗?”   “好——”   她还没回答完,手机里迹部刚好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三井唯接了电话,就看到一张黑乎乎的脸时,瞬间无语。   迹部脸上糊了厚厚一层,估计是什么名贵材料……也就他的钱最好挣。   “吓到你了吧。”   他语气愉悦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从手机的另一端还传来了瓦格纳的音乐。   看样子是浴后正在做面膜。   “你在敷面膜吗?”   “嗯,这可是为美貌加分的好东西,对皮肤很好呢,下次给你带一些。”   “……不,我就不用了。”   想起了听向日岳人说过的,迹部在集训时还每天泡玫瑰花瓣澡的事,以及随身小镜子和唇膏香水的习惯。   他大爷在爱美这件事还真是不遗余力。   “偶尔做做面膜是有好处的,但是不能做太多。”迹部今天的心情好到飞起,隔着手机朝三井唯抛了个飞吻,“……我皮肤保养的好,以后不也是你享受?”   三井唯:“……”   骚的找不到话回应。   旁边的幸村听得直想吐,他第一次嫌自己的听力太好,真想灭掉自己的五感。   迹部居然连这种露骨的话都能轻飘飘地说出口,看来离骚成精不远了。   在迹部的视野里,其实也能看到角落沦为背景板正欲作呕的幸村。   “小唯,把电话拿给幸村。”   三井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照做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幸村有点不太想接,毕竟迹部的样子太瘆人了,他因为怕被面膜沾到,甚至还撅着嘴唇。   迹部“善意”地问道:“刚才的狗粮吃饱了吗?”   幸村:“……呵呵。”   让我吃狗粮不怕付出代价么? 第79章 幸村曾想开后宫   “现在就秀, 你以后可别后悔。”   幸村在呵呵笑完之后补了一句,将手机还给了三井唯。   他知道迹部浮夸爱秀,但没想到他居然秀到他头上来了。   三井唯对迹部一套一套的骚话基本能适应了,但也绝对说不出能够与之相应的话来。   可她稍微抓住了关键的点——只要夸他就对了。迹部喜欢被赞美, 她只要说他华丽啊、美丽动人、无敌帅气之类的话就能将他哄得心满意足。   挂掉视频,三井唯对一旁抬头看着天空幸村说道:“抱歉啊,幸村君, 让你听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没事。”   哪里是听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分明是不仅听到了不好的东西,也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求来一个神,剥夺掉他的五感吧←_←或者堵住迹部的嘴也行,让他说不出骚话。   幸村的奶奶秀子放完新酿的梅子酒, 又抱了一坛陈酿的梅子酒回来。   “为花梨庆功,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老身也来喝一坛吧。”   幸村精市无奈地说道:“奶奶,你那一杯倒的酒量就不用喝了吧。”   刚准备在三井唯面前装一波千杯不醉形象的幸村秀子立刻就被戳破了假象, 颇为怨念地冷了他一眼:“阿市, 你要是嫌不说话难受,就多吃几颗梅子,行吗?”   “抱歉抱歉, 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   幸村精市站起身来,接过秀子手里的陈酿青梅酒, 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去把酒拿给妈妈, 顺便给三井桑拿一些盐渍青梅过来。”   “谢谢。”   三井唯并不喜欢酸酸的东西, 但盛情难却,何况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家做客了。   这里的长廊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开辟了一条卵石铺成的小路,通向花草繁茂的庭院。   因为种了一些薄荷驱蚊草,周围也没有蚊虫的侵袭。   夏夜的微风吹过,将屋檐上的一排贝壳风铃吹得叮叮作响,偶然可见风铃之中还穿插有两三个自制的晴天娃娃,可能是有些岁月了,边角处已经泛黄了。   秀子见三井唯目不转睛地盯着晴天娃娃看,笑着说道:“那些都是阿市小时候做的呢。一到下雨就做,把家里都挂满了。收起来几个就挂在这里了。”   “……幸村君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呢。”   从来没做过晴天娃娃的三井唯对于破坏别人的晴天娃娃倒是很有经验,她常常故意抢夺和破坏不二裕太的手工小作品,导致不二裕太时刻都得防备着她。“但为什么热衷于做晴天娃娃呢?”   “因为下雨天就不能打网球了,尤其是进入梅雨季节,雨会下很久都不停,他打不了网球就各种求雨停,连中国的观音都拜过,也不知道拜的对不对。”秀子思及此处,经受过岁月洗礼布满皱纹却依旧端庄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其实我们全家除了阿市,都是篮球迷。阿诚最初是想培养他打篮球的,当时阿市还不到三岁,肥肥短短的像个肉球,整天躺在家里不肯动,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大家都叫他肥柴市。   后来医生诊断他有点超重了,勒令他要减肥,阿诚就拖着他去体育用品店买篮球,阿市因为看到篮球太大,以为会很重,怕吃苦,死活不肯要,就捡了脚边的一颗黄色的小球,说要选黄球——”   “奶奶!”   陡然出现的幸村精市打断了幸村秀子絮絮叨叨的八卦,“这些事不用跟三井桑说了吧,你今年的盐渍青梅还没做完呢,确定还来得及吗?”   “对哦。”幸村秀子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在左手的手心敲了一下,“这可是个大工程,三井小姐要来试试吗?半年之后就可以品尝到自己亲手千锤百炼做成的梅干了。”   三井唯努力点了点头:“是,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可能锤炼起来需要您不吝赐教。”   “没有问题,老身一定把我们幸村家祖传的梅干秘方传授给你。”   幸村精市听不下去了,吐槽道:“奶奶,这个祖传的梅干秘方就是把青梅和盐一起放进瓶子里吧。”   区区一个盐渍青梅而已,本来就没有技术含量可言,还大工程?还千锤百炼?怎么不来个□□无缝之极限?   尽管幸村精市告诉自己嘴不能再毒不能拆别人的台不能再当冷场帝,但还是忍不住肿么破?   秀子冷哼了一声,干脆扭过头不再看他,继续跟三井唯说道:“首先要从摘下的青梅里选择最新鲜的果实,表皮没有破损、肉厚核小的,洗干净后晾干,然后放到消毒的罐子里,注意要一颗一颗轻轻放……”   三井唯听着幸村秀子的指导,一步一步地做着,虽然过程看似简单,但其实做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青梅是已经摘好选好洗干净的,三井唯没有经历这一步,但是从青梅树上一个一个摘下青梅,轻拿轻放,然后再仔细挑选,想想也是非常需要耐心。   每铺进一层青梅,就要在上面铺上一层雪花细盐,均匀铺洒。   雪白的盐落在青翠欲滴的青梅上,宛如春雪落在绿色的山丘上,白与绿的颜色组合让人的视觉感官十分舒服。   铺好一层盐后再放入青梅,依次叠加,最后再用密封盖盖好。   由于用了透明的玻璃容器盛装,可以欣赏到青梅和盐在接下来半年里不断融合时发生的变化。   幸村秀子是个极为重视仪式感的人,取来素雅的白绿贴条,让三井唯写上了时间。   “三井小姐,你也像阿市那样写一句话吧。”   “……是。”   幸村精市在每条酒封上写的句子都是【青梅小摘,蝉时雨】,三井唯向来对诗意的东西不是很敏感,连情诗都是在忍足那里下的订单,搜肠刮肚了半天,做了一番思考后,写下了:【白雪绿山,耐心等】。   白雪落入绿山,只是初遇,需要足够的耐心,等它们完全融合之时。   “说的对,做梅子就是要耐心等,你写得一点没错呢,一切美好都值得等待。就像老身耐心地等待,阿市终于从一个肥柴变成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大小伙了,能看了,跟别人提起来也有面子了。”   “能看的大小伙”幸村精市本来嘴里就含着一颗梅干,酸酸涩涩的,一听这话差点咬到舌头。   “奶奶,您吃梅干。”他拧开食品罐,倒出了一堆梅干。   秀子也怕酸:“一颗就够了。”   “不够的,梅干对身体好,餐前开胃,您多吃一点……”   “我够了——”   幸村精市让她一连吃了三颗梅干,她终于酸得不想再说话了。   这孙子……她想,真是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明明经常拆她的台还不让她讲讲他的黑历史。   “三井桑,你也尝尝,会有点酸。”   幸村精市倒不强迫三井唯吃梅干,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喜欢梅干,但酸涩的滋味总能唤醒流淌在记忆里的一些东西。   在他小的时候,曾经一度胖到不想走路,就整天躺在屋檐下装尸体,或是看着最大的那棵青梅树发呆。   他那时没有同龄的玩伴,只能一个人玩,但他也并不觉得无聊,直到他从幸村秀子那里知道了青梅竹马一词。   祖母秀子是已故的祖父精石的青梅,母亲雅子是父亲精诚的青梅,而他……没有青梅。   他只有青梅树。   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在某天的午后突然从衣食无忧的美梦里惊醒——他没有青梅怎么办?   “大家,我有急事说。我到现在都没有青梅……我以后会不会娶不到老婆?”   三岁生日家宴上,忐忑不安的小肥柴幸村精市没有急着吹蜡烛,而是问了这个深奥的问题,“许愿娶老婆能有用吗?”   可是又很纠结想要新的水彩笔。   “有用,但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幸村精诚觉得这是一个教育懒儿子的大好机会,连哄带骗,“但是爸爸知道有个补救的办法,你每天在院子里做一遍健康体操,坚持下去,十五年后青梅树会给你带来一个小姑娘。”   小幸村虽然想要老婆,但懒惰怕动,纠结了很久问道:“那我做两遍操,就能有两个老婆吗?”   在他的幻想里,他得左拥右抱,一个姑娘替他捏肩膀揉小腿,另一个姑娘替他把烤鱼里的刺都挑出来,然后小心地把鱼肉喂进他的嘴里……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被幸村精诚骂了一顿。   “胡言乱语,那做一百遍岂不是整个院子里都站满了你的老婆?”   “唔,那样也不错诶,你也会有那么多儿媳妇的。”   小幸村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还不错,那么多人受他管教,他不就是团队的老大了么?   后来青梅树虽然没有给他带来小姑娘,他还是被逼着做操减肥,还阴差阳错地学了网球,并沉浸其中,半年不到就从小肥柴变成了身轻如燕的小正太。   并且在四岁那年遇到了他的竹马——弦一郎君,真田弦一郎。   ……他的人生虽然注定没有青梅,但到底落了个竹马,也不算亏。   都是因为网球呐,它可真是个美妙的东西。   “幸村君,问你个问题。”三井唯吃完梅子,想起了幸村秀子没有说完的话题,“……你当年不知道乒乓球比网球还要小吗?”   据说他是因为网球比篮球小而判断网球比较轻,坚持要选择网球的。   幸村精市听完轻声笑道:“当时没发现呢,就想着篮球体积那么大应该很重,随便拿了个网球就想快点离开,要是看到了乒乓球,不然还说不准现在是不是在打乒乓球呢。”   想想也是神奇的经历,网球曾是他随手一抓的东西,没想到在抓住的那一刻起,与它就被命运的红线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再也不可能放下。   他从一个懒惰爱睡的小肥柴变成了一个勤奋训练的神之子,一路走来,有苦有酸也有甜,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一直,一直走到了今天……   口中的梅干在最后的时候是甜的,回甘绵长,齿颊生香,幸村静静地想,即使最初打网球是听了老爸的鬼话多运动才能有老婆,现在也仍然要谢谢那个善意的谎言。   “奶奶,哥哥,小唯姐姐,可以吃晚饭啦。”幸村花梨从转角处探出头来,选秀时戴的王冠还没有摘下,朝他们灿烂一笑。   幸村精市的回忆戛然而止,他转过身对三井唯说道:“三井桑,请跟在我身后吧。”   *   幸村家的餐厅比三井唯现在住的房屋大两倍都不止,虽然不像迹部家和赤司家那样夸张,但也令人叹为观止。   环境很优雅,到处都布置得典雅大气,幸村家最不缺的就是花木和盆栽,布置得典雅大气,桌布是非常让人振奋食欲的橘色,印有白色的裙边,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大捧少女心的粉色百合。   餐具也都十分考究,连筷子上都纹有私人订制的银色花纹。   幸村精市虽然遗传了母亲幸村雅子美丽的容貌,却一点也没能继承雅子的手艺,爆炸般的厨艺大概是来自于父亲精诚的基因。   望着满满一桌丰富的菜肴,不仅是三井唯内心感慨(三井家只有三井御人很会做饭,但他几乎不做饭),连幸村精市本人也觉得愉悦——毕竟他也很久没有在家吃过饭了。   两个醉鬼三井寿和幸村精诚的酒劲过了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仍然处于半醉状态。   酒精容易使人忘我和健谈,幸村精诚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全被冲淡了,抓着三井寿的手说道:“炎之男!我是看着你的球赛长大的,实不相瞒,我曾经也有男儿当入樽的梦想!当初看到你从国家队退出,我失落了整整一个月。”   三井唯听着觉得很扯淡,三井寿今年才二十四岁,幸村精诚这个年纪还能看着他的球赛长大?   肯定是酒还没醒。   幸村精市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喝多了,可能是他见到自己关注的偶像有些把持不住。毕竟家中除了他,全都是三井寿的迷妹迷弟们,他又是长子,不能不管,看精诚又要倒酒,稍微提醒了一下:“爸爸,你今天喝太多了。”   幸村精诚的注意力本来不在他身上,听到他的声音瞬间被吸引,摇着酒杯对三井寿说道:“这,我儿子阿市,我本来想把他培养成篮球运动员的,他居然嫌篮球大,选择了网球……”   “网球,网球也很好的,帅气……”三井寿也喝醉了,他平日里为了训练都是禁酒,今天是和三井唯在一起,又难得遇到知音,多喝了几杯,还不忘将盘子里章鱼形状的小香肠推给三井唯,“喏,你喜欢吃的,以后不要抢裕太的了,我和周助的都给你。”   三井唯:“……”这特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网球也很不错啊,精市这小子当初胖得踢都踢不动,听说多运动有老婆才开始运动的,三岁不到就知道担心自己会不会有老婆真是早熟啊哈哈哈哈!”   “爸爸!”   幸村精市的脸快挂不住了,为什么今天大魔王的黑历史被人接二连三地揭出来了?他果然应该把家里所有的酒都直接掺水!   目光瞥见三井唯嘴角弯了弯,眼里溢出笑意,仿佛在对他说:“你很优秀啊,幸村君。”   “阿娜塔你太失礼了!”   幸村雅子也觉得有点丢脸,尤其是今天还有国民男神三井寿和他的妹妹三井唯两位客人在场。   令三井妹没想到的是,三井寿喝多了也开始疯狂出卖她:“我妹妹也是从小时候就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嫁出去了,她经常强抢民男,还为了能同时娶一对兄弟在家里计划着要移民去非洲哈哈哈!”   “哥哥!”   三井唯对于黑历史被当众扒出来讲感到羞耻,对面刚才被她取笑的幸村精市笑容异常灿烂,目光回敬她:“你也很优秀嘛,三井桑。”   幸村精诚又喝了一口,说:“我儿子一上场打比赛,全场花枝招展的小姑娘都喊他老公,我这个做公公的都心惊肉跳。”   幸村精市:“……”   三井寿:“我妹妹现在被一个富家少爷追求,跟牛皮糖一样烦人,我真想把他灌上水泥,丢进海里去!”   三井唯:“……”   越来越听不下去了,但是又怎么能和醉鬼计较呢?   最后两人是在干杯时动作太大,头撞在一起,硬是把对方给撞昏了,才算安静下来。   三井唯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一顿好好的欢庆宴居然没吃饱。   她坐在庭院里回复赤司的信息,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到幸村披着外套,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盘子里是章鱼形状的小香肠,每人一份,幸村肯定没吃。   三井唯:“幸村君,谢谢你把你的肉捧给我吃。”   幸村:“这是我自己准备吃的。”   三井唯:“……”   幸村看她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将盘子递给她:“开个玩笑。我爸爸喝多了,他讲的话都是假的……我一直都很瘦。”   三井唯:“哦~肥柴君。”   “咳,等你吃完了,我们就来复习吧,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征哥没出场是因为本章字数少了,下章出。。。   放心,不是虐文,不要慌。   *   推一下基友的文,《丑拒我的男神向我告白了[综]》by拉格朗日的猫,男主是帅气的征哥~ 第80章 迹部突击   “实在是太失礼了, 我哥喝成这个样子,给你们家添麻烦了,他大概太久没喝酒了。”   三井唯想到刚才三井寿还和幸村精诚抱在一起痛哭的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两个醉鬼一个担心妹妹被富家恶少拐跑后再被始乱终弃, 一个担心儿子有一天会领回来三宫六院的儿媳妇然后因为重婚罪被抓起来。   “没关系,我爸爸也很尽兴。”   幸村精市想到平日里幸村精诚虽然性格温柔,却从未在他面前失态, 今天竟然醉到抓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阿市啊,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别不老实开后宫啊,要坐牢的。”   单身了快十八年的幸村精市边拿手机录他醉酒的视频边询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那种人呢?”   “因为你长了一张渣男脸啊。B站看你以前的比赛, 我一开弹幕, 姑娘们全都在喊你老公啊!可能还有男的也在喊。”   幸村精市无奈地将醉鬼老爸交给了雅子,他想精诚大概是太高兴了——妹妹花梨选秀晋级,他也见到了他们全家的国民偶像三井寿。   三井寿醉得不省人事, 拖都拖不动, 就在幸村家睡下了,而幸村精市正好替三井唯补课,顺便监督花梨写作业。   “这些我看过了, 都没什么问题了,柳的押题率很高。你把这几张刚打印的答案背一下, 十五分钟后再来默写。”   因材施教。   普通人做文科类艺术类相关的题目, 很多是靠自身的审美和理解, 但三井唯不行。   她对那些感性的东西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不能理解,每本书都是预习而非复习,因而只能填鸭式地硬背。   基本都是先拿一张涵盖知识点的卷子,让她对着题目直接强记答案,然后再让她做一模一样的试卷。   “是。”   三井唯不敢大意也不敢分心,因为幸村精市不同于平时的温和,严厉起来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她把背下的答案一字不差地都写出来时,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手机,已经被他先没收了。   看不了段子也刷不了朋友圈,连朋友们的消息也回复不了。   另一边的花梨也被迫写作业写到怀疑人生。   “我这就请了两天假,作业居然已经这么多了吗?祖国的花朵不能这样对待啊,我想考的湘北高中没这么高的要求啊。”   “花梨,别说话,作业写好拿过来给我看。”   “……是。”   花梨写的是一份化学基础知识点,将写好的卷子拿给幸村看后,又转过头冲三井唯挤眉弄眼,两个人默默用眼神交流。   三井唯:【你哥真认真。】   花梨:【男人认真起来都可怕,你要习惯哦。】   “有错误。”   幸村将试卷还给花梨,“自己找出来。”   花梨扁了扁嘴,埋怨道:“你直接告诉我哪条题目错了,我订正一下不就好了。”   “考试的时候会有人帮你找吗?”幸村提醒道,“去找吧,找不出来今晚冲野洋子的电视剧《杀手世家》的首播你就只能错过了。”   “啊?”花梨哀嚎着抓住幸村的手委屈道,“大哥,我能不能看完再来找?”   “不能。”   幸村将她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丝毫不为所动。   花梨的卖萌也未奏效,只能噘着嘴回位置上去找错。   幸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从茶托底下抽出一张冲野洋子的签名照。   就是今晚首播的《杀手世家》的剧照。   他对冲野洋子并不感兴趣,但还是托黄濑凉太要来了冲野洋子的照片,打算当成花梨晋级的奖励……但是按照她目前的学习状态,还是晚点再给她吧。   不然得飘上天。   等到花梨找出错误时,三井唯也把试卷默写完了。   “是不是要给我个奖励啊?”花梨两手环着幸村的脖子,笑眯眯道,“哥哥大人。”   “奖励?基础题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幸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道,“幸村花梨,你松懈了。”   “你才松懈,我是今天太累了。”花梨吐槽道,“不要再说松懈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真田弦一郎有关系呢。”   幸村放下水杯:“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的,立海论坛的树洞里有说立海大三巨头在搞三角恋的事……我去看电视剧了,唯姐加油,我爱洋子,bye-bye!”   花梨朝幸村和三井唯各抛了个飞吻,然后便飞快地离开了书房。   幸村扬了扬眉,埋头检查三井唯的试卷。   三井唯试探着问了一句:“幸村君和真田君是不是——”   “这题背错了,抄五十遍强记一下吧,应该很快能记住。”   幸村并没有理睬三井唯平静的表情下蠢蠢欲动的八卦内心,“已经到第三门了,还有四门。”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雅子送来了切好的哈密瓜,三井唯都没敢吃,一口气将罚写的内容抄完了,交给了幸村,幸村看了半天,三井唯以为自己抄错了,他才幽幽道:“……字写得太小了,可能影响卷面分。”   三井唯:“……”   “要奖励吗?”   “什么?”   幸村一边整理桌上散落的资料一边问她:“你们不是都喜欢要奖励吗?”   花梨刚才要奖励被驳回,而她上次开玩笑要奖励,幸村真的下楼给她拿奖励,用高级和果子的盒子装了一叠试卷,全程还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次的奖励估计也是个坑。   “幸村老师,奖励就不需要了。老师百忙之中抽空帮我复习,我已经很感激了。”   幸村唇边笑意很浅:“你这不是复习,是预习学习复习三合一……我以前很讨厌化学。”他在试卷上写下【已阅】,合起来放到了一边,淡声说道,“因为化学会让我想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其实很少同别人提起往事,尤其还是跟医院挂钩的事。那段记忆与快乐无关,却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你们化学课上还洒消毒水?”   “……不洒。”   脾气还算温柔的幸村也想一本书盖在她的脸上了,她一句话就杀死了他的回忆。   无视掉,继续讲:“后来题目做多了,化学成绩就没那么糟糕了。化学这门科目高考必考,我虽然讨厌它,但必须经历这一关。只有考进大学选择文科,我才能彻底甩掉它。”   他没讲他高考时化学成绩是所有科目中得分最高的。他最苦手的一门,最后成了他最强势的一门。   讲这番话无非是希望她能更有信心,虽然有很多事情很讨厌又是非做不可的事,但它们也是更上一层楼的跳板。命运并非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只要,足够努力。   “没彻底甩掉吧,你刚才不是还在帮花梨桑检查化学作业吗?”   永远都要杀死他回忆的人又在煞风景了。   幸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一想到她进步神速,虽然对所学内容并没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理解渗透,但死记硬背应付考试已经差不多超越普通人的极限了。   他自己都背不下那么多文科类的题目,而三井唯的记忆力好到让人惊叹,只要不摸手机不听迹部讲骚话,立刻就能很快地记下柳莲二划的答案了。   “幸村君,你……”   三井唯突然严肃地盯着他看,幸村心想,如果她跟精诚一样说他长了一张渣男脸,他就把书盖到她的脸上。   ……哦不,她今天没有喝酒,应该说不出那种混账的话。   “幸村君的外套,似乎怎么也不掉呢。是假两件套吗?”   “……不是。”   “是用别针别住了吗?”   “……不是。”   幸村不想再听她瞎猜下去,打断她的话说:“我给你奖励吧,三井桑。”   “……不用这么客气。”   并不想要他的奖励。   “放心,不是作业和试卷,你今天背的内容足够多了。”幸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我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   原本以为幸村的宝贝会是宠物狗宠物猫什么的,没想到是一颗装在瓶子里的小石头。   石头是银白色的,小小的,形状有点奇怪。   “莫非这是六方晶系的天外陨石?一颗三套房的那种?”   理科出身的三井唯开始往贵的方向猜。   “我又不是迹部,为什么收集那种东西?”幸村拿起小瓶子,递到三井唯的手里,“我忘记是哪里来的了,但我妈妈说这是我的诞生石。每次比赛或者考试前我都会看看它。”   他还是肥柴的时候,就拥有这颗小石头了。   三井唯几乎是虔诚地用双手接过了小瓶子,仔细端详着,虽然看着挺不伦不类的,但这么听着有很神奇的效果啊。   “幸村君,那你国三的全国大赛输掉是因为忘记看石头了吗?”   好心好意帮她增强信心的幸村觉得自己的膝盖又狠狠中了一箭。   毒舌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她再一次杀死了他的回忆。   幸村精市扯开话题:“难得回来神奈川,我带你看看神奈川夜景下的海吧。”   三井唯:“……你似乎忘记我本来就是在湘南海岸边长大的了。”   夜间出行多半会被父母责骂,但毕竟幸村精诚喝多了,雅子和秀子一个忙着照顾他一个负责看护三井寿,花梨又一头扎进了冲野洋子的电视剧里,没人发现幸村和三井唯两人已经偷偷骑着机车离开了家。   夜间骑着机车在海边吹风是件至高无上的享受,前提是得摘下头上的安全帽。   幸村比樱木铁男要更加严苛,不仅勒令她必须戴安全帽,还剥夺了她的驾驶权。   她没有想到幸村精市居然也会骑机车,而且技术不错。   夜色如墨,群星闪烁,远远看去像是在黑纸上擦了一层金粉。平静的海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无风无浪中静静安眠。   有勤劳的飞鸟从海面上飞过,夜晚也不知疲倦地飞行,生无所息,自由得像风一样。   “我小时候经常过来这里玩,这片海滩上留下了我的很多足迹。”   三井唯想起了自己在这片海滩上欺男霸女的恶行,她可能是天生的强盗,从小没人教就知道欺负人,“幸村君也是在这片海滩长大的吧。”   幸村淡声说:“不是,小时候真田不肯跟我来这片海滩,上了小学五年级之后才经常过来。”   “呃,为什么?”   生于海边却不在海滩玩耍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他听说这里有个专门抢好看的男孩子的女生,就不肯来了。”   “他……有点多虑了吧。”   真田那长相,威武黝黑,应该还是很安全的,居然害怕这种事,真是杞人忧天。   幸村停下机车,回过头看着三井唯,缓缓道:“三井桑,你就是传说中的初代湘南小霸王吧。”   “……”这种事为什么他会知道?!   幸村见她沉默,知道柳给的资料准确无误了。   他三岁以前很懒,不来海边,三岁之后迷上了网球,四岁时认识了真田,在成为双打伙伴的同时,也邀请他一起来海边玩沙滩排球。但真田总担心传说中的湘南女霸王会抢他回去结婚,加上打网球比来海边玩有趣多了,便一直拒绝过来看海。   直到小学高年级之后,他们来沙滩上义务劳动捡垃圾,才恍然发觉,湘南小霸王的传说离他们很远了。   神奈川的海亘古不变,但已经没有人再谈论那个会占漂亮男生便宜的女孩了。   “幸村君,我带你去看初代霸王的起源吧,不过有个要求。”三井唯跳下机车,将地上的一块石头踢得很远,“机车换我骑。”   忽而起了一阵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上下翻飞,因为是在夜里,藏蓝色的头发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薄,唇色也很淡,从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嘴唇抿的很紧。   “……不能超速。”   他想他之所以妥协,还是因为不想破坏她的心情。   考试在即,作为朋友,他希望她能走回自己该有的路。   “好的。”   三井唯答应得很爽快,但上了车后,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很快就超速了,隔着安全帽都能听到风从耳边呼呼刮过的声音。   机车在一幢蓝色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幢房子并不算大,也有些旧了,但从外观来看,还算整洁干净。   “……这是我在神奈川的家。”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回过这里了。   考上大学之后在学校住了一段时间,付不起房租后就搬去和三井寿合租,至今没有再回来过。   三井御人回了本家,三井奈奈子被他送出了国,三井寿回了国家队,她在东京念大学。   家中应该空无一人,只有满院子的树木。   “这里有我和不二种的苹果树,我带你看看,运气好说不定要结果了。”   三井唯从包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院子的锁。   可拧了好几次,都没有拧开。   “会不会是钥匙拿错了?拿了我外公家的钥匙?”   “不可能,我身上就带了一把钥匙。”   她反复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抬起头,看到二楼的灯光突然亮了,那里是她的房间。   屋子里有人,身影倒映在窗户上,被灯光拉得很长,看不出男女。   肯定不是三井寿,不知道是三井御人还是三井奈奈子,但三井唯的心里涌起了一点莫名的情绪。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想回家,他们和她一样啊。   是吧是吧,不管怎样,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哪有不团聚在一个家里的道理?   她打不开门锁,心想父母的心思还真是细腻,是怕小偷闯空门吗?奈奈子应该想不到这么细,肯定是三井御人换的。   ……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吧。   “三井桑,你小心啊——”   顾不上幸村的提醒,三井唯翻上了墙头,她以前深夜回来也常常翻墙,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了,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墙顶竟然插了一排碎玻璃,一下子就将她的手掌划开了。   她皱了皱眉,收回手,跳下了墙头。   庭院里空空荡荡,一棵树也没有了……   这是在做什么改建吗?   但至少应该跟她说一声吧。   私自把她的苹果树也砍了,真的合理吗?   她摸着脸让自己冷静,忽而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血。   家门的钥匙也被换了,她打不开,于是对着二楼的窗户喊道:“爸爸!”   无人理睬她。   但那道影子还在。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她甩了甩手,一口气顺着水管爬了上去。   窗户没关,她“哗”的一下拉开玻璃,又拉开了窗帘。   抬头,对上一张已经吓得失色的俊美容颜。   “鬼,鬼啊——”   正在屋子里戴着耳机听音乐的黄濑凉太今晚就在仁王雅治的怂恿下看了《咒怨》,原本就有点忐忑不安,才一直坐在窗边听Rap音乐放松心情,却在突然之间看到窗户被打开,一张带血的脸伸了进来。   “黄濑君!是我。”   三井唯一边说话一边接住了黄濑朝她扔过来的一双桃木筷子。   “完蛋了,桃木筷子都没有用!救命啊!”   黄濑捏住床角,很想昏过去,但意识却很清醒,他盘算着手底下的这张床是不是桃木做的,丢过去会不会有用?   “你又怎么了?”   门突然被打开,门外是只围了一条浴巾遮住腰部以下的赤司征十郎。   他刚才正在边闭目养神边泡澡,听到黄濑的嚎叫后匆匆赶了过来。   黄濑凉太一看到赤司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小赤司救我,伽椰子来了!”   赤司因为在看三井唯,避让不及时,腰间的浴巾被黄濑完完全全地扯掉了。   然后黄濑感到头上一记痛击。   整个人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三井唯在“参观”到赤司征十郎的“秘密基地”后,迅速偏过了头。   赤司迅速围上了浴巾,并将昏死的黄濑踢到了一边。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凝滞。   “……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三井唯解释了一句,但又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猥琐。   上一次是把酒倒在了赤司的那里,害人家变成了酒酿雀雀,这次又无意看到了……呃,为什么看到赤司都是往这方面发展?   她真的不是猥琐之徒啊。   “你的手没事吧?”赤司转过身,淡声说道,“过来处理一下。”   “谢谢。”   在她借了医药箱,自己替自己包扎好时,赤司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知道幸村在外面时,去开门将人带了进来。   “……这是我的经纪公司买下的房子啊,让我先住在这里的,最近有点事避避风头。”清醒过来的黄濑凉太认出了三井唯,在得知这里曾是三井唯的家时,忍不住吐槽道,“你家房子都卖了,就算故地重游也不应该爬窗户吧。”   “对不起。”   幸村猜测三井唯会是这副反应,可能是她的家人将房子卖了却没有告诉她。   所以她还兴致冲冲地带他过来看看。   “黄濑君,那这里的东西呢?”三井唯又问道。   “不太清楚,我这个星期刚搬进来,但房子应该是半年前就买下的。房子在交付的时候,应该已经清空了。”   “院子里的树呢?”   “都处理了,经纪人说要把整个院子做成一个游泳池。”   黄濑也反对过,他觉得有树种着也挺好的,但经纪人说那些树都长得不太好,很多已经被虫蛀了,长着也只会碍事。   “……这样啊。”   三井唯站起身来,朝黄濑鞠了一躬,“抱歉,今天真的吓到你了。”   “没……没事,刚才吃亏的反正是小赤——”   意识到祸从口出的黄濑立刻捂住了嘴。   赤司瞥了他一眼:“你消停一点。”   “是是是,为了小赤司的全息投影技术能够爆炸发展,我一定努力当小赤司的模特。”   幸村捕捉到了关键词:“赤司刚才吃什么亏了?”   赤司:“……”   三井唯:“……”   黄濑想了想,说:“哦,也许并不吃亏吧。”   *   离开时,三井唯的心情并不沉重。   只是有些惆怅。   甚至在幸村主动把机车让给她骑时,她都不想骑了,选择了坐在后座。   “其他的树长好多年了,小时候看就那么大了,只有一棵小苹果树,是我和不二后来种的,大苹果树死了之后,我们补了一棵小苹果树,但树不服土,很快就死了,我们前前后后换了五六根苗,才勉强成活……明年大概就能长苹果了。”   “日本水果这么贵,他们不砍树可以省很多水果钱呢。”   三井唯淡声吐槽道,情绪并不激动,但一路上话没有停过。   回到幸村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雅子还没睡,拿了身新的睡衣让三井唯先去洗澡然后早点睡觉,然后拖着幸村到旁边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大半夜的你把小姑娘带出去不知道危险吗?   三井唯在睡觉前打了个电话给三井御人,想问问他房子的事。   她在内心打了无数个腹稿。   电话却没接通。   想打给三井奈奈子,想了想,妈妈还是温柔的,说不定已经睡觉了。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哥哥酒喝多了,在隔壁的房间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房子被卖了的事。   昨天还意气风发地告诉迹部她有一套房子,两辆机车,但好像一下子牛就吹炸了。   ……虽然那套房子即使不卖,也未必会留给她。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她从底部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上看。   向日岳人发给她一条美食链接,是做苹果派的。   不看还好,看到苹果更悲愤了。   她和不二的苹果树啊!树苗还是不二出钱买的,他也算股东了,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股东,让股东也悲愤一下?   股东也给她发了消息,依然是他的自拍。   背景是墨尔本市的菲兹洛伊花园。   角度、光线,都堪称完美。   颜值和身材也是完美。   她回复股东:【你的投资黄了,赔损100%】   他没有回复。墨尔本的时间比东京快一个小时,她估计他已经睡了。   再往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消息。   最靠上的两条,一条是【征途是星辰】发来的,一条是迹部发来的。   征途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客气:【最近看不到你上线了?忙吗?】   她回复:【忙。】   迹部其实不止发了一条消息,点开来才看到很多条。   有询问她复习情况的,有问她身体有没有好点的,还有让她帮他看看哪个领带比较华丽,哪个剃须刀更加好用的。   ……奇怪,她又不是男人,用不到剃须刀啊,问她不如问忍足啊。   而且大少爷需要自己来挑选剃须刀么?   他发消息时,她在写作业,后来又没拿手机就出去兜风了,所以一条也没有回复。   他也没生气,大概知道她在忙。最后一条是两个半小时之前发的,是他的Q版表情包【晚安】。   她看着Q版的迹部觉得很搞笑,也按了一下自己的Q版表情【晚安】。   但手机卡了一下,没发出去,她点了几下,手机恢复了正常,但却发送了将近十张的表情包。   她也是按错了,并不是【晚安】,而是【晚安】下面的【我想你了】。   这个表情包有点让人羞耻。   是Q版三井唯抱住Q版迹部大腿痛哭流涕的场景,然后迹部打了个响指,她就会立刻停止哭泣。   这个表情包她才不会用呢!   虽然已经发出去了,还一连发了很多张。   ……算了,多半明天会被迹部笑一顿吧。   她准备睡觉了,又有人敲门了。   打开门,看到披着假两件套的幸村,给她端了一杯姜茶。   “三井桑,早点休息。”   “幸村君,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三井唯接过姜茶,喝了一口。   辣辣的,一点也不好喝。   但是对身体好的东西,有几个是好喝的?   “我问了黄濑,让他询问经纪公司,关于那套房子的事。”   三井唯竖起了耳朵。   “……是你父亲——”   “果然是他。”   三井唯将姜茶一饮而尽,只觉得鼻尖上都冒了一层细腻的汗珠。   她拉开落地窗,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他可能有自己的原因,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幸村不可能说三井御人的坏话,只能尽量讲些好话来安慰她。   三井唯从落地窗外走出去,外面就是卵石铺成的小路。   她赤着双足,也不觉得冷。   “他做什么决定,从来没有事先告诉过我。就像我之前和赤司的婚约,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不过呢,赤司是个帅哥,我只赚不亏,就没和他计较。这个年代还有商业联姻,三井家也真是可怜。”   “……你不用怀疑,他是我亲生父亲。”三井唯转过头,朝幸村微微一笑,“我做过亲子鉴定。我是他女儿没错。”   “很奇怪吧,从来只有父亲替孩子做亲子鉴定,像我这样对父亲做亲子鉴定的,鉴定中心的人也惊呆了……”三井唯想到花了很多钱在这上面,最后得出的结果依然令她蛋疼。“我跑过七家。用过血痕、头发这些普通样本,也用过他扔掉的牙刷、喝过的酒杯这类特殊样本。因为我也不信,他会是我亲生父亲。我宁愿怀疑我妈的忠诚,但她真的很忠诚……”   说出这样的事既丢人又无奈。   但她依然是最迷惑的一个。   好吧,她不是仇人的孩子,也不是捡来的,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孩子。   哪怕一家鉴定有误,总不可能七家都有问题吧?   道理她都懂,但依然不能释怀。   也曾给他找过很多个开脱的理由。   他工作很忙——但三井寿的家长会从不缺席,她的家长会撑死了三井奈奈子会去一趟。   他手机很忙——但他每晚都给三井寿打电话,打给她就一次,告诉她订婚的事。   他重男轻女——这特么也轻的太离谱了吧!!   哪怕她智商不低,见识也广,却想不出说得通的理由。   “……早些休息吧。”   幸村给不出任何意见,只能劝她早点睡觉。   “嗯。”三井唯其实主要就是想找人倾诉,说出来之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其实我有点矫情。世界上那么多人无父无母的,人家也没像我这么矫情,我好歹还被免费吃喝养到十八岁呢。”   ……这么一想,也不是很惨。   人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社会环境里,创立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   有先天就有的,比如父母和孩子,兄弟和姐妹,也有后天才有的,比如夫妻、朋友。   一个关系断了,不代表所有的关系都断了。   即便所有的关系都断了,也……不算什么。   自己才是中心,是一切的起源呐。   三井唯边想边往回走,天空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她和幸村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竟然是一辆直升机在幸村宅的上方盘旋。   “什么鬼?”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有一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降落伞撑开后没有几秒,那人双脚着地,稳稳地站住了。   “迹部,你怎么会——”   怎么会大半夜地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啊?   “啪——”迹部打了个响指,而后扬了扬眉,神情愉悦:“你不是说想我了吗?”   “……啊?”   “大半夜的,你发那么多想我的表情。”迹部眼角还悉堆着刚才的笑意,“才一天没见而已。”   三井唯愕然。   ……她只是手机卡住,加发错了表情。   ……他居然就来了。   还动用了直升机,让人觉得震撼又浮夸。   有些人只会说多喝热水之类的废话。   有些人从不说废话,因为他知道多喝热水没用,只会把姜茶煮好直接送来。   有些人的电话永远打不通。   但也有些人,不管多晚,任你随叫随到。   这便是社会关系。   这就是人生百态。   很多很多年以后,她都记得迹部景吾这晚说的那句话。   中二、傻气、浮夸,但难挡那一片热忱的赤子之心。   【你那么想我,那就算本大爷在火星,也该过来了。】 第81章 找赤司合作   三井唯怔了片刻, 解释道:“那个表情包, 其实是我发错了,手机卡了。”   不会说话, 就选择实话实说。   迹部挑了挑眉,对这个说法毫不意外。   他早知道以她的性格, 不可能发那种表情给他,而且还一连发了十几个。   但没想到她如此坦诚。   ……说一句想他会牙疼吗?   他之所以过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下她没出状况。   另外, 也是他想见她。   而她正好给了他过来的理由。   明明只隔了一天没见。   难道他真如迹部聆彦所说是个恋爱脑,想姑娘想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绕着绷带的手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手怎么了?”   三井唯眼睛眨也不眨:“我在COS大阪的白石君。”   这时候又不选择实话实说了。   “迹部, 你就算特意来我家做客, 也不用这样扰民吧。”   幸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外套在风中吹得上下翻飞, 却始终没有脱落。   迹部缓步朝三井唯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幸村身边时, 突然伸手就往他的外套上扯去。   幸村早有防备, 潇洒地避开,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就看觉得你的外套碍眼了, 衣服不能好好穿吗?”迹部双手环胸,大胆地猜测道, “莫非是用胶水粘着的?”   幸村毫不客气地反击:“那也比某人动不动就将外套抛上天好吧?然后掉到青蛙身上还不敢去捡, 呵呵。”   这里的某人是迹部本人无疑了。   又一桩黑历史被挖了出来。   三井唯在一旁默默吃瓜, 两人察觉后立刻闭口不再谈。   迹部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幸村家的其他人, 在他即将踏入三井唯睡的客房时,被幸村拦下了。   “我去检查一下她的课业情况。”   “不用了,她今天已经复习完三门了,该好好休息了。”   幸村对于这个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并无好感,但看在是朋友的份上,还是给了他两个选择,“家中客房已满,你今晚要么睡我房间,要么请回吧。”   “这还用选吗?我只能回去了。”   “诶,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睡了。”幸村将手搭上迹部的肩膀,还冲他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嫌弃我啊?”   四年前U17世界杯比赛期间,两人曾短暂地住在同一间宿舍。脱离了和南健太郎、东方雅美那类聊不到一块的陌生人,迹部是很高兴的,以为和同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事与愿违……他不想再回忆了。   “告辞了。”   幸村看着迹部上了过来接他的车子,才锁好了院门往回走。   真是任性啊。   为见女生一面,半夜动用直升机。   有事吗?没事。只是想见面而已。   这种事也就只有迹部能做得出来,被其他人知道了肯定会吐槽一顿。   他走到客厅里,看到站在楼梯处的三井唯,面色沉凝,像是在思索。   “怎么还不休息?”   她抿了抿唇,淡声问道:“幸村君,你会因为别人发的表情包。不管身在何处,都会过去吗?”   这个问题她不能问迹部,因为迹部已经这么做了。   不仅是她,连幸村也被迹部的浮夸程度震撼了,还有那句中二的骚话。   【你那么想我,那就算本大爷在火星,也该过来了。】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幸村心想,要动用直升机也得拥有相当丰厚的财力啊,除了迹部也就只有赤司,但赤司明显不会因为一个表情包就做出这种事。而像他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选择开车或者搭电车。“如果对方真遇到麻烦了,我会想办法过去的。”话锋一转,缓缓道,“但也要考虑时间和地点,如果人在国外,也没办法立刻回到国内啊。只能帮忙出出主意了。”   并非过于理智,而是要结合自身的实力,否则就是不自量力的行为。   航班不会为一个人更改飞行时间,除非是自家的私人飞机。   可即使是私人飞机,也不可能不考虑天气之类的外界因素。   那句话听着自带霸道总裁的浓烈宠溺苏爽,事实上实践起来根本不着边际。   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可真要那样,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赶过去呢?   “说的也是。”   三井唯因为迹部的到来而暗潮涌动的情绪在幸村的分析下慢慢恢复了平静……如果迹部不是大财阀家的继承人,可能也只会回复她一个“我也想你”的表情。   *   周六的早晨,三井唯定了特定的手机闹钟,很早就起来了,先是赶在太阳升起前替庭院里的植物浇水,然后帮忙幸村雅子打下手做早餐。   三井寿宿醉醒来,头隐隐作痛,对于昨日自己的尬言尬行全然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是来替幸村花梨庆祝晋级全国场次的比赛。   “谢谢你们的招待,改天也请务必来我家做客,我家也在神奈川呢,就在这附近。”   三井唯握着三明治的手僵了一下……三井寿还不知道房子已经被卖掉的事。   她很想告诉他,却又不敢告诉他。   他是她的兄长,这种事情她应该告诉他,让他出主意,可为什么是她困在苦恼里?   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神情,如果告诉了他,他还能安心地回队里吗?   她一直心理矛盾,希望兄长能够替她分担,又希望兄长不被打扰,心无旁骛地打篮球。   或许她应该感激三井御人,至少他还有良知,从未将她的兄长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她就着满腔心事,将一顿早餐吃进了肚子里。   原本她是想搭电车去赤司家,但幸村也要去赤司家,因此搭了幸村的顺风车。   幸村开车时也披着外套,三井唯想起了早晨雅子说的话。   雅子告诉她,幸村从两岁就会这么披着外套了。   当初是因为太肥了,拉链小外套穿在身上把他的小肚子勒的喘不过气,死活不肯穿,但又怕他着凉,就让他披着衣服,幸好他的肥肩膀撑着外套,完全掉不下来。   后来接触网球之后迅速瘦了下来,但他一直没改掉披着外套的习惯,尤其在听到别人说他披外套看起来气场强大之后,连睡衣都开始披了,顺便也是为了练习肩膀的平衡感。   雅子还说幸村还会看B站里他的比赛视频,而且是开着弹幕看,她就无意中撞见他匿名在满屏飘着的【精市老公求娶】【村哥气场八米一】【主上大人翩翩飞,吾等永相随】弹幕下发了一个表情:【(づ ̄3 ̄)づ】。   ……与面前这个风轻云淡的清隽青年反差有点大啊。   下了车,进到赤司公馆的大门,三井唯就被飞扑过来的人抱住了。   “小唯,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还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结木君。”   她有点尴尬,结木树美实在太热情奔放了,每次见面都是拥抱,好几次都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断了她的头发。   “你好久没来啦,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发完啦。”   三井唯心里咯噔一沉,她虽然很多天不来了,但之前也是干了很多活的,而且赤司口头答应她好几次工资翻倍之类的,经常都有联系,怎么就从来不跟她提发工资的事。   “小子,放开她。”   ——这个声音是……迹部景吾。   ……赤司家里怎么会出现迹部?   难道他为了见自己都跑来这里了?   迹部面色不善地向他们走来,结木树美见状躲在了三井唯的身后,小声说道:“唯,这个男生好凶啊,好没礼貌哦。”   究竟是谁没礼貌!迹部瞥见结木的手捏在了三井唯绑着绷带的手上,看他就更不顺眼了,没注意她的手已经受伤了么?捏什么捏!居然还蹭脖子!   他迅速将两人分开,结木树美委屈地撅着嘴瞪着他。   “结木,不要失礼。”   走出庭院的赤司淡淡瞥了结木树美一眼,视线落回迹部身上,“迹部,谈合作的话,请先等我二十分钟,我和幸村有事要说。”   “可以。”迹部看了一下手表,“我在这里先欣赏一下幸村设计的庭院。”   三井唯顿悟,原来这次迹部和她只是巧遇,不是特意来找她的。   ……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小唯,跟我来吧,我们去准备茶点。”   结木树美去牵三井唯的手,握到的却是迹部挡在她身前的手。   迹部回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后放开,警告道:“她的手划伤了,麻烦你说话不要用到肢体语言。”   “啊?小唯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而已。”三井唯将手别在身后,朝结木树美鞠了一躬,“那么,今天也要麻烦结木君了。”   她一贯礼貌而疏离,结木树美觉得自己也没有过分热情的必要了,只小声问她:“迹部先生好像一瓶醋酱啊,他是小唯的男朋友吗?”   已经走出两步的迹部放慢了脚步,悄悄竖起了耳朵。   “……嗯。”   虽然有停顿了一下,但她确实说了那个字,嗯。   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字这么悦耳过。   ……没见到岳母大人之前居然就提前转正了,迹部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   连看赤司征十郎那张脸都顺眼了几分。   他这次联系赤司合作,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虽然从小就不喜欢装模作样的赤司,但对于他的才华和能力是相当肯定。当然,这点就不用让赤司知道了。   “我同意合作。”   出人意料,赤司几乎只花了十分钟就翻完了他的企划案,并且说出了他想要听的答案。   “难得你——”   难得你这么有眼光又果断,迹部连一句夸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专利你随意用,公司开了之后给我70%股份,否则免谈。”   “你说什么?!”   迹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狮子开口的赤司征十郎。   后者神情平淡,眼神如刀,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别告诉我五亿都不够你的专利?”   按照估值来讲,两亿就绰绰有余了,只是他想要得到最好的效果,才给出了更高的价格。   赤司敛眸,双臂抱着,看着是很认真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对你我来说,五亿不算大数目,你能拿,我也能拿。但你未来的股份可不一样,它能衍生出源源不断的价值,我之所以研究程序和全息,人工智能,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瞬息万变和人类永远不能被满足的好奇心。”   钱也能生钱,但五亿的衍生价值太有限也太缓慢,还需要他再进行规划、投资。但拥有了迹部的股份,就等于坐享其成。   同迹部于他一样,他对迹部的能力和创意也是认可的。   “你对本大爷很自信嘛,这公司还没开,你倒先想着股份了。”   而且还开出了这么高的比例!   真当他迹部景吾是专业做慈善的么?   “打扰了,我过来送茶水和点心。”   三井唯敲门进来,在赤司和迹部的面前各放了一碟点心和一杯清茶,然后放下了茶壶。   她身上穿的是红白色的宫廷女仆装,禁欲般的脸上面无表情,在迹部看来无疑是极大的视觉冲击,暗想赤司可真会挑衣服,如果再多一双猫耳朵就更完美了——等等!   他在满意个什么劲啊!   赤司家的女仆装为什么比他家的还要色气!   她就穿成这样……在这里兼职吗?   “请慢用,先生。”   三井唯又对迹部说了一句。   迹部弯了弯唇角:“要来一块吗?你喜欢的巧克力层。”   三井唯眼皮向上掀开:“先生,我在工作时间内。”   迹部:“……”   赤司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眼神在氤氲开的热汽里清冷如常。   “迹部,你考虑的怎么样?”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70%的股份。”   “不可能。”   迹部连10%的股份都没打算分给赤司,更别说70%了,在他看来,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不可能动到股权上来。“七亿。”   赤司单手支在下巴上,眼尾微微上挑着,无端端挑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像在思考,像在挑衅。   “你知道我不会要钱。”他诚实地说道,“你的创意很好,我闻所未闻,我承认我很心动,所以想分一杯羹。”   这特么叫分一杯羹吗?   这几乎已经把他啃得只剩骨头渣了。   迹部不死心地加到了十亿,赤司依然不为所动。   最后是不欢而散。   赤司在茶室里静坐了很久,看着站在一旁同样沉默的三井唯,问道:“你和迹部在交往?”   三井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应该算是吧。   虽然两个人还没有正面确定过。但迹部之前向她提出过交往的要求,又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为什么要迟疑一下才回答?是自己也不确定吗?”   三井唯没有吭声。   跟赤司的交流永远都像隔着一座山,一条恒河。这个她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夫,她一点都不了解。   “他最后开价十亿,跟我借全息的专利权,但我只想要他未来的股份。”   赤司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刚才和迹部交流的话题,“你觉得我过份吗?”   十亿,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三井唯也是普通人,她觉得她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别说十亿了,一个亿都难于登天。   如果让她选,她当然会选择十亿,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用度了。   但赤司毕竟不是她。   “说明您对他绝对信任。”   股份可能会亏的一无所有,十亿却是稳妥的数字。   “我是相信我自己的东西,其实一个亿的估值都不到,他只是借用。”赤司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黑色的卡,递给三井唯,“虽然他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但是我想要的更多。”   “少爷,我不能要你的黑卡。”   三井唯对于突然大方的赤司有些不太适应,她口袋里已经有了一张迹部给她的黑卡,一张三井寿的工资卡,不可能再无缘无故地收赤司的了。   “黑卡?”赤司扬了扬眉,“这是你的工资卡,卡片刚好是黑色的而已。”   突然自作多情的三井唯讪讪地收下了她的工资卡。   赤司将迹部“遗落”在桌上的企划案拾起来,也一并递给了她。   “你的工作有调整,过来当我的实习助理,帮我处理部分企划案,就先从你男朋友的这一份开始吧。”   也不知赤司是无意还是有意,男朋友几个字音咬得较重。   三井唯只能服从安排。   想过辞职不干,但暂时是不可能的……因为彩虹塔的事情从来没有结束。   迹部之所以会把企划案“遗留”在这里,应该是希望赤司能够回心转意。   可赤司越是满意,就越对那70%的超高股份念念不忘……哪个商人会嫌利益多呢?   三井唯翻看着迹部的企划案。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东西,整本都是手写,极为详细,内容丰富多彩。   品牌名已经从原来俗不可耐的King of Rose变成了K.I,K是Keigo(景吾)的首字母,也是King的首字母,无论哪一个,都和迹部这个姓氏毫无关系。   I指的是“我”,依然是他。   三井唯的手指在K.I的字迹上擦过,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迹部仰天大笑的傻气场景。   中二、自恋、不可一世,从来都把骄傲写在脸上。   也只有他的脑子,才能想出用全息技术,将五光十色的衣服投影在人的身上,去实现瞬间换装的可能性。   不知道他哪来的灵感,这种想法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晚上下班后,三井唯没在赤司家吃工作餐,按照从迹部那里得来的地址,来到了他现在所在的酒店。   这也是三井唯第一次见识到总统套房的大气和华丽,当然比起迹部家,还有一大截距离。   “怎么一直在看泳池,想下去游吗?”   迹部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   “我不会游泳。”三井唯绕过室内泳池,走到迹部的旁边坐下,“我肚子饿了。”   “那要先喂饱你了。”   迹部右手握着电视遥控器,左手自然而然地搂过她的腰,明显感觉到她身体一僵。   他轻轻地松开手,“想吃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一整面墙都是电视。   里面播放的电影是《钢铁侠1》。   很久之前的老电影了。   毕竟现在《复仇者联盟3》已经上映了。   她看到老电影里一闪而过的路人手里拿着的饮料和汉堡,突然就想吃M记了。   “汉——牛排和约克郡布丁,我想吃……”   明明对半熟不熟的牛排和浸满肉汁油腻的约克郡并无半点好感。   迹部颇为意外:“不吃烤鱼吗?鱼住料理店的外送可以送到酒店外,我让侍者拿上来。”   “我想吃烤牛肉和布丁。”   还是很想试试他喜欢的东西。   尽管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喜欢。   “好。”   和两份牛排和约克郡布丁一同送来的,还有两杯酒,迹部让侍者递了一杯给三井唯。   “无酒香槟,将就一下,现在你还不能喝酒。”   说是无酒香槟,其实就是果味气泡水,她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旁边。   比不上酒,又不如果汁,不伦不类。   五分熟的牛排口感让她的口腔几乎爆炸。   吃惯了烤鱼和天妇罗,连吃寿司都不吃生鱼片的她果然没办法接受没有完全做熟的食物……明明日本人应该很习惯生食的。   而十分熟的牛排,她没脸跟迹部要,她想迹部也会觉得那玩意很丢脸。   至于约克郡布丁,她更喜欢用它就着早晨的味噌汤、温泉蛋,一口一口吃出它微咸松软的口感,而就着油腻肉汁的这种吃法,恕她难以恭维。   迹部见她吃得很慢,知道她吃得不习惯,问道:“给你点你喜欢的吧。”   一听这话,她赶紧拒绝:“我挺喜欢的,所以慢慢吃品一品。”   她自知很会撒谎,面部表情没露出任何变化,但在迹部看来这已经是漏洞了……因为吃到美食的三井唯,表情会变的。   吃完晚餐,叫侍者过来收走餐具,墙上的电影开始播《钢铁侠2》了。   “你喜欢钢铁侠?”三井唯问迹部。   迹部撇撇嘴:“我不喜欢那么自恋高调的家伙,他有点过了。”   三井唯:“……”   被称为东京钢铁侠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批评他?   “不过,他也有可取之处。”迹部把头枕在沙发背上,脸朝上仰着,“他没放弃家族事业,做得很好,又没放弃自己热爱的发明,做自己喜欢的事,做得很好,还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一刻,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想要什么。   “好了,你看电视吧,我帮你提了一些重点,明天一天帮你复习,我先去泡澡了。”   “刚吃完饭不能马上泡澡。”   “我泡澡前后都要先照镜子。”   “……”   迹部去左边的浴室泡澡,三井唯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也去了另外一边的浴室洗澡。   这间总统套房盘踞了整座花园酒店的顶层,光卧室就有四间,刚才那间应该是迹部的主卧。   她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件白色的浴衣。她注意到整个套房里都没有发现一朵玫瑰花,这不符合迹部的作风啊。   她四处寻找,终于在屋外的顶层花园旁发现了一排摆放整齐的欧式花瓶,里面无一例外都插着鲜艳的玫瑰花。   ……看起来像是被人特意搬到这里的。   她想起了今天迹部似乎也没用玫瑰味的香水。   她凑到玫瑰花旁轻轻嗅了一下,立马鼻子发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还是会过敏。   她摸了摸鼻子,回到迹部的房间,继续看电视。   迹部还没有从浴室出来,应该还在泡澡,泡完了还要照镜子。   ……他们两个,不太一样。   迹部给她讲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南太平洋的群岛,他在那里有私人岛屿,他提起那边神秘的原始森林和心形的红树林,世界上升起的最早一缕阳光,那里有无人征服的马里亚纳海沟,还有波澜壮阔的塞班岛蓝洞……而她能想到的,只有神奈川的湘南海岸。   普通的海,普通的少女,从来没去过远方,海岸线很长,海水透亮,沙子柔软,漂亮的贝壳也很多,可在千帆阅尽的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两个,格格不入。   突然之间,她看到了遥控器上的特殊按键。   【以后,陪你看付费节目……】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按键。   钢铁侠打败敌人的精彩场面瞬间被已经过完前戏的男女纠缠的身体给替代了。   整面墙壁都是欲·望。   喘息声充满了一整间卧室。   声声入耳。   她关了吊灯,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没有害羞,没有心动,只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知道这个过程,但没想到真实见到,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迹部在踏进房间之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遮住下身,和屏幕里的男人居然还撞了色。   “把电视关了。”   三井唯没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橘色的灯光氤氲开来,说不出的暧昧。   她转过头看他,金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景里似也闪闪发光。   “不是你说要一起看付费节目的吗?来吧。”   屏幕里的喘息声更让他浑身燥热,慢慢有了生理反应。   床上的人衣服穿得也不多。   “小唯,听话,把电视关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呼吸也变得急促。   “迹部。”她突然凑近,白嫩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也有生理反应了?”   她的目光下移,停留在某处。   而后她按了按遥控器,音量放大了数倍,她抬起身体,张口咬上了迹部的喉结。   迹部的呼吸一滞。   这要命的一咬,让他的理智和自制,犹如崩塌的高楼大厦,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海啸彻底湮没。   “你不害怕吗?”   他支撑着身体,俯视身下的人。   浴衣是能轻而易举解开的,不用任何技巧。   “迹部,谢谢你啊。”   这句不着边际的话似乎不合时宜,却像是穿过层层迷雾,让迹部一下子听懂了。   她的皮肤白嫩细腻,滑得像奶油,上面有不少淡淡的疤痕。   假如她不是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他想他可能停不下来。   今天该发生的就都会发生了。   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伸进去,认真地替她系上了腰带。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他问道。   “……是啊。”   “呵…本大爷看不出你任何的心甘情愿,洗过了就睡吧,明天还要帮你复习。”   迹部扯过丝绒被,裹在了她身上,然后关掉了电视机,扔远了遥控器。   一句一句的,他警告道:“三井唯,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可以等你心甘情愿,所以希望你也别让我为难。”   这种事,谁不希望双方都是心甘情愿,因为感情和爱慕而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呢?   “假如你有天后悔了,这种事是不可能挽回的。”   “迹部,我爸把我家的房子卖了。”   她睁着眼睛,又开始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迹部顺了顺她的头发,轻声道:“没事啊,我再给你买回来。你不是跟幸村说本大爷财大气粗么?那我就粗给你们看啊。”   她缩成一团,良久没有吭声。   “抱歉,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样去喜欢一个人。”   “笨蛋。”他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个不用道歉啊。慢慢来,不用急,人开窍都有快慢的,忍足小学就开窍了,像真田那样的估计到三十岁以后都不一定能……”   “这样啊……”   “放心,有本大爷在,你一定能早日开窍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通过下周的考试,必须通过,通过了会给你奖励的。”   “嗯。”   他拿过一个Q版的迹部公仔,放进了她的怀里让她抱着——他听说这样能让人有安全感。   “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俯下身,在她的发间落下轻柔一吻。   “Sweet dreams,my girl……”   ——唯你最深得我意。   ——也唯你不识抬举。 第82章 迹部爸爸和三井爸爸   周日的早晨, 三井唯比平常起得晚了三个小时, 因为定了特定闹钟,才不至于睡到中午。   她的特定闹钟是金属叉匙刮挠瓷盘的录音, 听到这个声音,无论睡得多沉, 她都能立刻睁开眼睛。   卧室的洗漱用品皆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她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之后,在隔壁的健身房看到了正在进行器械锻炼的迹部。   三井唯走过去, 拿起柜子边的毛巾,自然地递给他。   “怎么不睡久一点?”迹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目光瞥见她手里拿着的Q版迹部公仔, “还抱着, 舍不得放下吗?”   “觉得很有趣, 长得很像你。”   没有表情包做的那么夸张, 眉是眉, 眼是眼, 因而更像迹部本人了。   “照着本大爷做的, 能不像吗?”迹部伸手戳了戳公仔脸上的泪痣, “不过比起真人还差得远呢,不及我美貌的十分之一。”   “……”还真是时刻不忘自恋啊, “这个公仔能送给我吗?”   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只是出于礼貌, 因为三井唯知道迹部一定会同意。   迹部扬了扬眉, 从她手里拿走了公仔:“不能。”   出人意料, 一向出手阔绰的迹部却拒绝了她的要求。   “为什么?”   意识到索要礼物被拒绝后还问出这种问题很不礼貌,三井唯立刻闭上了嘴。   迹部嗤笑一声,拿着公仔走去了浴室。   ——为什么不能送给她呢?   ——一向有求必应不是么?   他在等身镜前垂下眼,动作轻柔掀起了公仔身上的冰帝网球服,公仔的心脏处缝着暗扣,暗扣上有指纹锁,他把食指贴在上面,将它滑开,里面藏着一只迷你小公仔。   小公仔穿着华丽的裙装,姿容俏丽,头上竖着一对猫耳朵,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脸慵懒闲适的表情。   “这个可不想被你发现啊。”   他无声地笑笑,将小公仔放回原处,合上了暗扣,抚平衣服。   再久一点,耐心点吧,他对自己说。   昨夜他一夜无眠,洗了冷水澡,但没能彻底冷静下来。   中途去看过她,她已经睡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睡梦中的三井唯。   Super King Size的床,随便怎么翻滚都没事,她却睡在一角,双手交叠抱着膝盖滚成一个球,半天没换一个姿势。   ……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是正常男人,青春年华,又喜欢她,自然有推倒她的欲望。   但他更喜欢两情相悦。   他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只是,不太明白她的想法。明明不爱吃五分熟牛排,还强行咽下去。   就是想和他拥有一样的饮食习惯么?   这种小事,没必要强求啊。   是不是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早餐过后,三井唯坐在桌边认真地写着厚厚一叠试卷。   这是幸村布置的任务,数量之多令迹部都要皱眉。   题海战术从来不是好的学习方式,他更希望她能去理解,从中产生自己的感悟,而不只是死记硬背答案。   迹部原本以为三井唯会有问题需要他讲解,但是没有,她只是背答案,有多少就背多少。她虽然记忆力惊人,但这些题目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幸村是奔着让她一次性通过考试而做的准备,几乎让柳和干两大数据学霸收集了东都近十年来文学院所有的转专业考试题目,连命题人的可能性(启用前完全保密)和他们的出题偏好都被挖掘出来了。   幸村不强求三井唯理解,但是一定要她记得答案。   “你就没有不理解的题目吗?”迹部问道。   三井唯从题海中抬起脸看了他一眼:“你应该问我有没有理解的题目?我都看不懂这些讲的是什么东西。”   “……”   不理解,不明白,但是能默写,成绩全靠押题率和记忆力。   迹部无奈地替她批改默写出来的试卷,勾出与参考答案不一的地方。在看到有些很辣鸡的参考答案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始给三井唯讲起了他自己理解的答案了。   三井唯听着有些迟疑,问道:“和书上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迹部从中国朋友不渝那里学到的一句话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什么意思?   文化程度很低的三井唯只能从字面上去理解,全部相信书,不如不看了吗?   ……   第四门的试卷做完后,迹部将手机还给三井唯,允许她休息半小时。   他本以为她会打会儿游戏,她却打开了日版晋江,看起了小说。   说起来会看晋江还是忍足侑士带出来的习惯,忍足喜欢看晋江的轻小说,向日的妹妹小葵则是特别喜欢某小说网的霸道总裁文,连带着向日也会看一些。   向日推荐的报道总裁文,忍足通常都会疯狂吐槽,但三井唯也觉得写得还不错。   “迹部,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嗯,很霸道总裁的事?”   三井唯想起了向日对迹部的某些评(yi)价(yin)。   “霸道总裁的事?”迹部放下手里的钢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言行,发现无法判断,“比如说呢?”   怎么样才算是霸道总裁做的事呢?   “在天凉了时,让看不顺眼的财团破产。”   “……”迹部已经知道这是一个蠢问题了,“因为看不顺眼就让一个财团破产?这个很任性啊。破产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看规模和运营状态,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如果真有深仇又有把握,那为什么还要等到天凉了才去让对方破产呢?我连夏天都不会让他过完的。”   “……嗯。”   说的很有道理,不愧是未来的总裁,比她和向日考虑的都多。   “那你有没有一出手就豪爽地送给别人20克拉的宝石?”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为什么要送给别人这种东西?”这个蠢问题更让迹部感到无语,“还20克拉,你这是在向我透露你的喜好吗?”   “没……那以前有人缠着你的时候,你家里人如果不喜欢她,会给她开张支票让她拿着支票远离你吗?”   迹部:“一分钱都不会给的,还开支票!你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才会问这些问题吗?”   被看穿了,但是又不能透露给迹部她和向日看的霸总文,不然肯定要被嘲笑。   “如果你很无聊,不妨给我讲讲你上次没讲完的故事……”迹部拿出手机翻了翻,“幸村等会过来送资料,在那之前你可以讲给我听。”   上次没讲完的……   是神奈川的海……   有什么好讲的呢?   在这个看过那么多海的人面前,她还能讲什么呢?   讲什么都是见识浅薄没有阅历。   “上次你讲到你和不二裕太发现了一只小螃蟹起了冲突,你要把小螃蟹带回去煮了,而他要放生,僵持不下时,你妈妈过来劝架不小心将小螃蟹踩扁了……是这里没错吧,后来呢?”   后来?能怎么样呢?   各回各家呗。   迹部见三井唯不说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他找了话题岔开:“我想你妈妈是位优雅温柔的女士。”   听到迹部赞美三井奈奈子,三井摇了摇头:“压根不沾边,我妈很喜欢帅哥,路上看到帅哥都要合照,估计当初嫁给我爸时也没看他的内在,就冲着那张脸去了。”   毕竟一个结过七次婚还很年轻的男人,不管多帅多迷人,正常人都不敢嫁吧。   “不过我爸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对我哥和我妈都不错。尤其是对我妈,还给她买女儿节的人偶,我只有玩她玩剩下的份。”三井唯顿了顿,继续说,“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我想要个手链都要去海边义务劳动,他才会给我买……迹部,你知道我为什么对玫瑰的味道过敏吗?”   “有一次开家长会,他们两人约会去了,没人去,我在老师面前很丢脸,因为我保证会有家长过来的,他们先前也答应我了。我十分生气,在家里看到我爸给我妈订的蛋糕和玫瑰花,就把蛋糕全吃了,把玫瑰花踩碎了。”   不知不觉总能扯到很蛋疼的事情上,但那一天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我爸回来后狠狠地揍了我,我在那个时候被打到失去了嗅觉,后来去医院治好了,但闻到玫瑰花的味道就会过敏。抱歉,一不小心就讲了矫情的东西,你就当没听到吧。”   她将头深深低着,迹部甚至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矫情。”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父亲也会因我母亲教训我,我祖父也会因为我祖母而教训我父亲,其实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他不能流露出对她的半点同情。   他需要让她感觉他们是一样的。   三井御人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三井唯吗?   恐怕不见得。   迹部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三井唯身边消停了不少,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他安排的人告诉他,有另外的人也在暗中保护他们。   现在的三井财团发展不错,但三井家族已经没落。迹部聆彦昨天上午过来给他送网球拍时给他讲过有关三井家族三代的故事。   三井财团在战争时期处于辉煌的巅峰,但战败后没逃过解散的命运。因为与政府的关系过于细微密切,受到的打压也是最狠的,三井家族当时的家主被迫自尽,留下两岁的儿子,就是三井御人的亲生父亲三井英次。   三井英次在动荡的生活中长大,性格沉默只爱画画,妻子嫁给他没几年就受不了冷暴力自杀了,商业和政治双重联姻给他留下两个儿子。他对于日暮穷途的家族并未有过任何担忧,在一次冬天初雪时,他就背着自己的画板,独自坐船离开了日本,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将家主的位置让给了三井家族当时的管家东条誉士夫,并将两个儿子御人和礼人也托付给了他,在信中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自此世间再无三井英次,只有英次。阿誉,后会无期,勿念。】   二十多岁的东条誉士夫能做什么呢?他一个小管家,仅凭一封书信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硬是在复杂而黑暗的三井财团里站住了脚跟,并将英次的两个儿子抚养成人。甚至为了保护他们的地位,也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他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三井,并终生未娶。   他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只是为了成全一个想要逍遥自在不问世事一心画画的三井英次,想要撑住三井家族,也想要让三井家的两位少爷出人头地,衣食无忧。   三井御人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内心仍然隐藏着最深的叛逆,他虽然为了家族的发展从而联姻娶了不爱的女人并生了儿子,但在妻子去世后就带着儿子彻底脱离了三井家族,当了一名外科医生。三井家族的家主成了他的弟弟三井礼人,然而在一年多以前,礼人也在车祸中丧生,一家四口,无人生还。   三井誉士夫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直到三井御人回到本家。   他一辈子想要逃离的地方,叛逃那么多年,还是回去了。   其实没人想留在三井家族里,已经享受不到家族的半点荣光,却需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要牺牲那么多东西。   迹部心想,三井御人在离开神奈川时不带儿女回去,也是希望他们远离家族,过普通人的生活。   像普通人一样念书、生活,工作,以后结婚生子。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不得以带她回去联姻,毕竟三井御人就只有两个孩子,三井家不可能没有新的继承人。   迹部曾误以为三井唯是自己的联姻对象,后来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三井家族那个死样子,纯商业世家的迹部家怎么可能同意接盘,那注定是亏本买卖啊,但赤司家的做法也让他困惑,他家开慈善的么?直到迹部聆彦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了一句:“赤司征臣的堂姐是三井御人的第一任妻子。”   *   迹部聆彦没有告诉迹部景吾的是,在他四岁时就认识三井御人了。   他经常会想起自己初见三井御人的那一天,是无聊家族的无聊小孩过生日,无聊的父母带着无聊的他去参加无聊的生日宴会。   小朋友们容易玩到一起,兴奋地来到了花园,周围没有大人,几岁的小孩脱离了掌控,根本不管女佣们的劝阻,都在草地上疯跑。   唯有三井御人一人,立如芍药,坐似牡丹,形似百合,在喧闹的环境中姿态优雅,静如止水。   他本就生得漂亮,个子比同龄人高,穿着合身的白色礼服,一双金色眼睛深沉忧郁,吸引了所有小女孩的注意。   迹部聆彦是孩子王,又十分自恋爱出风头,自然看不惯本该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被装逼的三井御人吸引了,于是出言挑衅他。   甚至还故意将花园里的烤鱼架撞到了三井御人的白色礼服上,淋了他一身鱼汁。   他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井御人,猖狂道:“在本大爷面前,你只有乖乖低头认输的份。”   三井御人眼神如刀,一声不吭地伸手拽下了他的裤子。   那一天,迹部聆彦粉粉嫩嫩的小雀雀成功地展露在大家的面前,大家也都知道了他里面还偷偷摸摸地穿着开裆裤……   那是人生唯一的污点,但并不影响两人成了朋友。   自此迹部聆彦经常去三井家找他,有天扒在窗户上想吓吓他,却看到三井御人因为小提琴拉得不好,被罚着跪了一天。   即使没有人看管他,三井御人也跪得十分端正。   迹部聆彦从来都是阳奉阴违,对迹部秀吾的责骂从不上心,躲不过了就跑到母亲的背后装乖乖。但他在知道三井御人从小就没有母亲之后,就再也不会一有事就往母亲身后跑了。   三井御人尤为擅长手工,经常给他制作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不常说话,唇角总是含笑,金色的眼睛里也闪着温柔的光。   迹部聆彦五岁生日时,厌烦极了全是人的宴会,和三井御人两人避开保镖和家仆,偷偷溜出去玩,在路上尝试了很多新颖的美食。   三井御人嗜辣,眼睛眨也不眨地吃下大口红艳艳的食物,迹部聆彦只尝试了一口就辣的要昏过去,喝了冰牛奶缓过来之后咋舌道:“小御,你这么喜欢吃辣,我奶奶说酸儿辣女,你以后会生一个女儿。”   三井御人看着他问道:“那迹部君呢?生儿子还是女儿?”   迹部聆彦想了一下说:“我不吃酸也不吃辣……完了,我不会生不出孩子吧。”   三井御人很肯定地说:“迹部君一定可以子孙满堂的。”   “不,生一个就行了,孩子太多了我会很累的。”迹部聆彦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吧,你生女儿,我生儿子,以后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吧,你可以来我家住,我们两个睡一个房间,我们的老婆睡一个房间,我们的孩子睡一个房间,这样的安排很完美吧?”   三井御人认真地问:“迹部君,我可以拒绝吗?”   被嫌弃的迹部聆彦很生气:“为什么?我们家还能亏待你女儿?”   三井御人耸了耸肩:“迹部君喜欢吃巧克力糖球,每天都毫无节制,以后生的儿子肯定也跟巧克力一样是黑色的。”   随身携带无数巧克力糖球的迹部聆彦立刻被打击到了:“不,不可能。我决不允许这种不华丽的事发生,我会让我儿子从小就涂防晒霜的!我给他涂两层,他不会是黑色的!”   三井御人:“迹部君,天生黑是变不白的,他一出生就会是黑的。”   “天呐,那我该怎么办?”   “我听医生说了,除非你每天限制吃巧克力糖球,最多吃五颗,否则你未来的儿子就是黑的。”   迹部聆彦一听说要限制吃巧克力糖球,立马愤怒道:“那我不生了,区区儿子还能有巧克力糖球重要?”   死也不想戒巧克力糖球的小聆彦瞬间做好了无后的准备。   三井御人忍着笑教育他:“不许乱说,你不生儿子,那我的女儿嫁给谁去?”   迹部聆彦想了想,说:“那她嫁给我怎么样?现在很流行老牛吃嫩草的。”   三井御人哼了一声:“那你要叫我一声爸爸吗?”   迹部聆彦:“嘤嘤嘤,不要。那我尽量少吃一点吧,我儿子一定要是白的,我不喜欢黑儿子,太不华丽了。”   三井御人:“不过,真的会有人嫁给我们吗?我除了脸,你除了钱,我们好像就没有别的优点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此事算着还真有点悬,最后迹部聆彦想了个办法:“这样吧,要是实在娶不到老婆,我负责出钱,你去国外变性,变成女生,然后嫁给我。”   三井御人嘴角抽了抽:“为什么是我去变性不是你?”   迹部聆彦:“你比较适合当女人啊,你看你的头发都是长的,而我身上男子汉气概太重了,真是个甜蜜的烦恼啊。”   三井御人依然拒绝:“变成女的我就没有雀雀了,就不能站着上厕所了。”   “这有什么关系?不站就不站呗。”   “诶诶,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努力去找姑娘呢?为什么非要找对方呢?”   迹部聆彦:“说的也是,我有钱,你好看,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姑娘要呢?那我们就来比比,谁先有姑娘吧。”   ……   七岁时,迹部聆彦去往英国,分别时,三井御人送了一瓶玫瑰香水给迹部聆彦。   迹部聆彦拧开的那个瞬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迹部聆彦皱眉道:“我又不是女的,为什么送我香水?”   三井御人很意外:“你不喜欢玫瑰吗?它那么漂亮。”   迹部聆彦摇头:“一点也不喜欢,像公狐狸的骚味,不过是你送的,我勉强收下好了。”   三井御人:“玫瑰是英国的国花,你多喷一点,那里的白人就不会欺负你。”   迹部聆彦:“呵呵,有人能欺负到本大爷头上?我掐死他。”   分开后迹部聆彦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到了英国也每天不管时差给三井御人打电话,不过大多数电话都没被三井御人接到,因为他总是忙着学习。   后来每年寒假回国,他都会给三井御人带一堆礼物。并且许诺他,以后三井家彻底不行的话,他也会照顾他一辈子,不会让他流落街头。   “哪家的人欺负你,等天凉了,我就让他们财团全部破产!”   他曾信誓旦旦,傲气得像个玛丽苏文的霸道总裁。   三井御人反问道:“因为欺负我就让一个财团破产?你也太任性了。况且破产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看规模和运营状态,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   “欺负你的就该通通去破产!”迹部聆彦不高兴了,“你是不相信本大爷的能力嘛?”   三井御人只是笑,迹部聆彦对于他的笑有点反感了,拽着他的衣领想揍他,他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相信你啊,但是我更希望你和别人交朋友啊。”   迹部聆彦:“……”   从那天开始,不爱与人社交的小聆彦开始尝试着礼貌优雅地和别人交流,让迹部秀吾深感欣慰。   迹部聆彦曾在欧洲的某次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块斯里兰卡出产的21克拉,名为黄昏没顶的金色宝石。他将宝石送给了三井御人,只因那块宝石像他的眼睛,美丽灿烂又总是沉默无言,深藏秘密。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霸道总裁送礼的标配套餐,至少二十克拉。”   日子长长久久的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后来三井御人未成年就闪婚了,结婚那天,迹部聆彦无视法律,未成年就喝了酒,一直喝到烂醉如泥,是三井御人亲自把他送回家的。   在成年后他爱上喝酒,每次喝醉了,也都是三井御人把他送回去。   然后等他酒醒了,就一脸认真的教育他:“我不是说过你的酒量只有七杯吗?为什么多喝?”   迹部聆彦满不在乎地拽住三井御人的长发,挑起一缕在指尖把玩:“有什么关系,反正有你带我回来啊。”   三井御人气得拽回了自己的头发。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喝酒?”他又问道。   三井御人没好气地说道:“你和我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两个人都喝醉了,要被当成尸体处理了。”   迹部聆彦默默垂下头,闷声道:“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漂亮的混血儿,我原本以为她和你一样有金色的眼睛,可是不是呢,金色的眼睛果然独一无二……但我还是很喜欢她,我会娶她的。”   说完这话,他才发现三井御人已经离开了。   他在恍惚间想起了童年时最快乐的时光,三井御人坐在草地上拉小提琴,手指搭在琴弦上,因为紧张有点不敢动,他趴在他的旁边,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指上,调皮道:“我给你一点鼓励吧。”   周围鸟语花香,绿草如茵,他在优美的小提琴声中想,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那好像也不错。   ……   再后来,那样清隽文雅的青年,抛下一切,永远地离开了三井家族,从此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明明还在为三井家族的事业而奔波劳累,正主却已经逃了。   三井御人在认识的二十年里第一次主动发短信给他,也是最后一条。   【迹部君,不用再给我寄礼物了。这么多年,谢谢你了。自此别过,可能后会无期。】   电话成了空号,他准备好的一腔骂人的话也成了废话,再被咽回肚子里,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忘掉了。   说好的共创辉煌,没有了……   说好的我帮你保护三井家族,他不需要了……   说好的属于我们的时代,那又是什么鬼?   二十年的情谊,一条短信就带过了。   后来他想了想,二十年里,三井御人从来就没叫过他迹部君以外的称呼。   到头来,这段友谊好像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   迹部看着三井唯的手指手机通讯录里的【三井奈奈子】上擦过,说道:“想打就打吧。”   三井唯说:“我爸叫我最好不要打给我妈。”   “你管他呢。”   三井唯仍然有点犹豫,但手指已经按在了名字上。   “我给你一点鼓励吧。”   迹部的手指搭在她的手指上,稍稍下压,按下了视频电话的拨通按钮。   传输拨通需要一点时间。   这短暂的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三井唯盯着屏幕,焦躁不安。   房间内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接通的那一瞬间,三井奈奈子的脸出现在了视频的那一边。   算不上有多漂亮,也不算太年轻,但胜在笑容灿烂,具有感染力,让迹部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好久不见啊,小唯。”三井奈奈子也朝迹部也挥了挥手,“这位小帅哥是谁啊?”   “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小景。”三井唯抢在迹部之前说道,“妈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带他见见你。”   “伯母您好。”迹部心里有一点点紧张,认真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迹部景吾。”   三井奈奈子看到桌上堆得有山高的试卷,好奇道:“你们两个谈恋爱还做这么多试卷啊?莫非成绩退步了?”   “不是的,我在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我现在正在给小景补课呢,他有点贪玩成绩不太好,这里都是我给他准备的考试资料。”   迹部:“!!!”   好想拍死她这个虚荣的假货,谁特么贪玩成绩不好呢?   但是一看到她在家长面前急于表现的蠢样子,决定暂时宽恕她了。   三井奈奈子:“那小景要好好学习啊,知识是第一生产力。”   迹部:“……谨遵教诲。”   “妈妈,我和小景想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三井唯又问了一遍。   三井奈奈子想了想说:“下周日吧,我周六有件小事要处理一下。下周日请你们吃饭啊,我会叫上御人桑和你哥哥,我们去吃法式大餐好不好?”   三井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谢谢妈妈,还有……我爱你,也爱哥哥和爸爸。”   三井奈奈子愣了愣,意味深长地笑道:“爸爸妈妈也永远爱你和哥哥啊。”   ……   挂了电话之后,迹部看着明显心情愉悦的三井唯,微微笑道:“你看,打个电话不是很简单吗?”   很简单,只是需要走出第一步而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 第83章 素手摘星辰   打完电话的三井唯美滋滋地剥着巧克力糖球, 躺在沙发上也没了形状, 团成了一团。   “你还真像一只猫。”   “像母猫吗?”   “乱说什么呢,母猫不是……”不是个好词啊。   迹部在她的旁边坐下, 随意地岔开话题,“之前就一直没给她打电话吗?”   “之前是没有她的号码, 后来有号码了,但我爸叫我别打,大概是希望我节省一点电话费吧。”   三井唯很自然地将吃剩的巧克力糖球的包装纸递给迹部, 迹部眉毛跳了一下,“你居然敢让本大爷替你处理垃圾,胆子大了啊。”   话虽如此, 他还是将糖纸接了过去, 扔到了一边。   “迹部, 这次谢谢你了。”三井唯翻了个身, 趴在沙发上刷手机, 彻底没了平日里的矜持, 浑身软的像没骨头, “……我妈看起来挺好的, 我爸应该把她照顾的不错。”   迹部想到那张唇红齿白的笑脸, 也“嗯”了一声。   三井奈奈子笑容明丽而具有感染力,笑意和满足完全展露在面上的每一处, 不算出众的容貌都因此增色了不少。   不独立的女人能被养出那样的笑容, 她的伴侣必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我们周日去和我爸妈吃饭, 我应该穿什么衣服呢?”   三井唯还是第一次主动向他询问着装之类的意见, 这让迹部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点心酸。   ……姑娘你别要求这么低好吗?   仅仅是一个电话心情就这么好了吗?   他俯身抱住她,脸贴在她的后颈处。   “别动,让我抱一下。”   三井唯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墙壁上的影子让她看到迹部的脸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表情。   清洗吹干后而没有仔细打理的头发柔柔软软地伏在她的脖颈间。   她闻到淡淡的草莓果香,一片清爽。   ……迹部换了这么可爱的洗发水了?   过了很久迹部也没放开她。   三井唯小心地问道:“你不会因为要见我爸妈所以哭了吧?”   “笨蛋,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哭?”迹部这才抬起脸,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在算你的尺码。”   “这样就能算出来?不用量吗?”   “不用了,衣服交给我安排吧。”   其实早就知道她尺码的迹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还有十分钟可以玩,幸村来了之后,他可能不会让你玩了。”   三井唯一听幸村也要来,简直要昏:“幸村君……他也来啊。”   “怎么?怕了?”迹部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不小的弧度,“我以为你谁也不怕。”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考得不好就太对不起他了,他帮我准备了很多资料,给了我很多帮助。”   三井唯最怕麻烦别人,人情永远是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也想过付钱给幸村作补课费和资料费,但估计幸村会更生气,“幸村君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我不能让他的付出变成一团浆糊。他是个很好的人呐。”   深有感慨的三井唯替幸村发了一张好人卡。   前一刻还在幸灾乐祸的迹部突然在意起这张“好人卡”,他不喜欢从三井唯嘴里听到对于其他男性的赞美。   “他有我好吗?”   “呃。”……这个不好比吧。   见三井唯不回答,迹部重复了一遍:“我和他,哪个更好?”   “……你们两个都很好。”   含含糊糊的态度让他再次问道:“我问是谁更好?”   “迹部先生,打扰了,有您预约的客人——”   门铃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三井唯立刻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幸村君来了,我去开门。”   迹部:“……喂!”   幸村精市同三井唯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总统套房,虽然这是赤司家的产业,但就连赤司本人都不住这种地方。   真正吸引幸村的并不是房内豪华的硬件设施,而是从脚下流过的潺潺流水和各种灵动优雅的小鱼。   就像是走在清浅的小溪里。   ……是全息投影呢。但若不是因为鞋子完全没有湿,根本察觉不出来。   流水的声音是墙壁里的环绕音响预设好的,音量精准地控制在35分贝。   最有意思的是,幸村不小心踢到了一只虚拟乌龟,乌龟还咕叽一声吐了个泡,缩成了一团。   “对不起。”幸村弯下身体,朝乌龟道歉,“我刚才没看路。”   迹部嗤笑一声,善意地嘲风道:“对虚拟的东西也需要这么惺惺作态么?”   “这是赤司的作品吧。他在里面加了很多传感器,鱼群遇到人会避开,乌龟在遭遇不同的对待也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正说着,乌龟又伸出了小脑袋,探出小爪子在幸村的鞋子上拍了一下。   幸村淡笑道:“我单方面认为你这样就是原谅我了哦。”   乌龟像是听懂了似的,摇着小尾巴尖游走了。幸村目送它远去,说道:“即使是虚拟的生命,赤司他也做到了让人敬畏的程度呢。”   三井唯默然不语,她曾有幸参观过赤司的全息乐园。   连她这种不太懂艺术的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和折服了。   光与影完美契合,交织出五光十色的繁华瑰丽。春夏秋冬可以在瞬间自由切换,北极熊和南极企鹅也可以突破地域限制,共赏从极光带上飘落的樱花……   究竟要有多浓烈多执着的情感,才能做出这种能与人进行情感交汇的虚拟生命,并达到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地步。   只要不在赤司面前,迹部都不吝赞美:“他眼光不错,走在了人工智能的最前端。”   他回想自己当年颇有兴致地跟祖父介绍人工智能时的场景,人工智能有着人类无法超越的绝对理性,它们依附于数据,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拥有更精确判断,在容易动荡的虚拟货币交易中,优势不容小觑。迹部秀吾虽然很感兴趣,却不像他那样乐观,甚至提醒他不要好高骛远,剑走偏锋,将两者关系本末倒置。   迹部家族的历史并不算悠久,从曾祖父时代算起,至今一百年都不到。   没有三井家族三百多年的恢宏历史,从起源到走向巅峰,再到如今的每况愈下,前前后后写下来就是一首令人唏嘘的长诗。   和三井家族恰恰相反,迹部家族年轻而具有活力,一个是在战争后没落,一个是在战争后崛起。   一个日薄西山,一个如日东升。   迹部景吾的曾祖父高瞻远瞩,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在战后最初经济萧条之时,反其道而行,创立证券公司,独自一人在最艰难绝望的黑暗中挣扎出一丝希望的曙光。   迹部秀吾子承父业,有着日本人与生俱来的严谨认真,以兢兢业业和言出必行的优秀品性,继承并引领迹部财团走向了辉煌的证券时代。   迹部聆彦则是迹部财团的巅峰。   在没正式继任公司董事之前,就遭遇了一次金融风暴的疯狂洗礼,让他更加确信过分依赖经纪业务终究要告别市场,企业除了要有存量思维,更要有增量思维,创新意识必不可少。于是结束了迹部财团单一的盈利状态,放宽业务模式,雷厉风行地引进了大量外商投资,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转型。   在其后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让迹部财团即使是在欧洲市场也稳稳地站住了脚,第二次金融风暴之后,彻底奠定了自己的霸主地位。   人们总会记得那个容貌俊美,待人彬彬有礼却从不谦虚的东方青年,尤其是他那句狂妄的名言:“对我来说,任何危机都会是时机。”   胆识、信誉、创新,这是三代人身上各自活出的标志印记。   到了迹部景吾这一代,想要超越拥有不败战绩光环的父亲,从理论上来说很难实现,但他一直坚信他能带领迹部财团走上新的征途。   ……   “三井桑,你复习到第几门了?”   幸村时刻警醒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答应了老师监督到底,就必须认真负责。   吃好睡好玩好没熬夜也没早起的三井唯老实地回答:“……第五门。”   “……”   幸村对这个答案相当不满意,前天在他家就复习完了四门,现在居然才到第五门,这两天的业余时间都没有看书吗?   果然是因为迹部这个拉低效率的存在吗?   “今天要结束剩下的三门。就先从第五门开始吧。你看多少了?”   幸村在桌前坐下,将面前散落的巧克力糖球推到了一边。   三井唯在他的对面坐下,手不自觉地又摸了一块巧克力糖球:“看的差不多了,大概记下了百分之九十。”   “好,节约时间,我直接提问吧。”幸村瞥了一眼正在剥巧克力糖球的三井唯,“三井桑,请你在背书时不要吃零食。”   被毫不客气地点名批评的三井唯只好放下剥了一半的巧克力糖球。   她对巧克力糖球的执念是因为三井御人。三井御人每年冬天都会买一大盒巧克力糖球,一直放到第二年夏天融化后再丢弃,从来不吃,也不给其他人吃。三井唯不听奈奈子的劝阻,不吃家里任何巧克力,非要大着胆子去吃三井御人供着的巧克力糖球,然后被后者痛打了一顿。   她总是作死,他不准她做什么,她就偏偏要做什么。   格式化他电脑里重要的手术资料,摸脏他珍藏的合照,甚至将他珍视的金色宝石带到班上去向小朋友们炫耀,最后给弄丢了……   一次一次,挑战他的耐心,被打得头破血流也绝不悔改。   “三井桑!三井桑!”   被幸村打断了回忆,三井唯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又在复习时分心了。   “三井桑,你这里背错了,书上答案不是这样的。”   幸村指正的刚好就是迹部先前给她讲过的那一题,她背出的是迹部讲解的答案。   迹部还说什么来着的?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你说什么?”   幸村听到三井唯说这句话,意识到她明显是受到了某人的挑唆。   迹部在三井唯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颗巧克力糖球,高高地抛起。   “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呐,幸村?”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太拘泥于书本上的答案,要有自己的想法。   幸村抬手甩出一只橡皮,橡皮撞击在迹部抛起地巧克力糖球上,偏离轨迹后两者双双落在了地上。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我也知道。”幸村俯身拾起橡皮,放回原处,“可现在要描述的,只有考官眼中的那一个。”   迹部反问道:“一味地让死记硬背,毫无自己的理解,这样的考试有什么意义?”   幸村微微一怔。   “……本来就没有意义嘛。”   只是为了通过考试,仅此而已。   不通过这次考试,三井唯只能继续在文学院虚度光阴。现在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总好过一直在做没有意义的事吧。   想要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首先也得有那个资格。   幸村不免想起自己高三时奋战化学的时光,国三时辛苦复健的场景,甚至是四岁时刚入网球俱乐部,没人愿意和他组成双打,被高年级的成员欺压,和真田一起被迫替别人捡球……   那些记忆都谈不上美好,但却刻骨铭心。   你要问它们有什么意义?他说不上来。   或许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但若是没有它们,他现在可能早就放弃网球了。   总会有一段路,它可能毫无意义,却是必经之路。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三井桑复习了,去打场网球吧。我记得这里的下层就是室内网球场,你是高级VIP,应该可以申请到使用权。”   幸村觉得两个人在这里聊天会影响三井唯,其实有他一个在这里就够了,但他又不能把迹部赶走。   说到底开房的钱是迹部付的啊,他是金主爸爸。   迹部看了三井唯一眼,叮嘱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看书吧,复习掉一门就休息一下,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你打网球时还能接电话么?   三井唯心里这么想,却没问。   她听话地留在房间里看书,在第五门复习完又看了一遍第六门之后,起身喝了一杯果汁,又去播了昨晚没看完的付费节目。   再次按下那个付费节目键之后,原本以为会出现昨晚没看完的限制级,整面墙壁的屏幕上却只出现了一行字。   【知识是第一生产力,乖,还是听你妈和村哥的话,好好看书吧。】   三井唯:“……”   他什么时候换掉的?   村哥又是什么鬼?   出于好奇,也为了放松,她也去室内网球场参观了一下。   迹部败给了幸村……毫无疑问的。   毕竟一个只是业余选手,一个已经是职业水准。   但当三井唯看到眼神空洞站姿风骚的迹部时,心里还是一震。   “迹部他怎么了?”   幸村肩上外套飘飘,他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盐汽水:“比赛还没结束,他已经丧失了五感。”   以前或许还不能这么快地彻底地压制迹部,但现在已经毫无压力。他没放水,迹部回魂的时间应该比较长。   “丧失五感?难道你把他打瞎了?”   幸村喝下的一口盐汽水差点喷出来。   “……没这么严重。”   “有没有伤到视网膜和内耳神经之类的?”   “……没有。”   杀网出身的幸村没办法跟三井唯详细解释Yips,后者已经从迹部手里取下了球拍。   “那接下来的比赛,就由我替他吧。”她握着网球拍,指着幸村说道,“让我也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吧。”   幸村看着三井唯自信满满的样子,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颇有兴趣。   第一球,没过网。   幸村:“……”   三井唯:“……假动作而已。”   第二球,依然没过网。   幸村:“……还是假动作吗?”   差不多已经知道三井唯几斤几两的幸村兴致乏乏:“由我这边发球吧。”   ……连发球都不会,还敢挑战他,真是不怕死。   三井唯的网球是用眼睛学的,她只完整地看过迹部和慈郎的一场比赛,虽然她不会发球,但是她觉得她应该会回球。   对她来说,打网球就是把飞过来的球再打回对方的球场上。   本着这个简单的想法,倒是也回了幸村几球。   后面无论幸村将球打到哪个刁钻的角度,她都能准确地再扑回去。   速度和力量对她来说是打篮球和打架时就累积下来的,但是用在网球上欠缺了关键的技法。   渐渐的,她发现幸村的球速提高了很多,越来越快,她虽然身体还能跟上速度,但是眼睛已经疲惫了。   终于,视线开始模糊了。   “三井桑,你还要继续吗?”   幸村察觉三井唯已经开始视觉疲劳,她毕竟是个刚入门的,他不太想用对付迹部的那股狠劲。   三井唯倒是不肯停下。   她还能看到那一个黄色的小点,就再次打了回去。   渐渐的,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晕影了。   Yips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绝招,而是一种打球方式……   “还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儿……   就可以碰到那颗球了……   背后一直站着不动的迹部终于回过魂,抓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往前一送。   ……终于。   球拍碰到了球。   小黄球越过了网。   勉强称之为一个短球吧。   这是三井唯人生第一个得分的球。   对面的幸村深深地看了迹部一眼。   其实刚才那一球,对他来说,打回去是小菜一碟。   但那个瞬间,他竟然读懂了迹部的眼神。   迹部用眼神示意他:“算了,你就让她一球吧。”   赢了一球的三井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回过头对迹部说:“我们赢一球了。”   迹部替她将耳侧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淡笑道:“是是,你创造了奇迹,对方可是职业选手。”   言语间的宠溺也是溢于言表,幸村这次听得倒不反胃了。   他想他大概是听习惯了。   “比赛就到这里吧,我输了。”迹部舒展了一下身体,嘴上仍不饶人,“下次一定赢你。”   此刻,他自己都知道说出这句话只是口头禅,他已经没了那份决心。   他看着幸村,仿佛看到了十四岁时候意气风发的自己,无端端从心底生出一种惆怅。   网球已经离他远了。   以后还会越来越远。   而手冢和幸村,注定要走向他艳羡却没机会登顶的高峰。   人生的轨迹,就此错开了。   “迹部,你眼睛好了吗?”   三井唯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似有一阵风吹来,将他心底的落寞和惆怅吹得烟消云散。   他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没问题了,你呢?”   幸村对他下手是真狠,即使两个人的水准已经天差地别,他依然用了全力,将他和他的冰之世界粉碎得一塌糊涂。   可到底没对三井唯下重手,只是稍稍地虐了一下她,最后还放水让她赢了一球……没想到幸村也会有大发善心的一天。   “我也没问题了,大概是看球太久造成视觉疲劳了,不过现在精神好多了。”三井唯将球拍还给迹部,朝幸村伸出了手,“谢谢指教,幸村君。”   幸村伸手回握,柔声说:“有机会我教你发球。”   “多谢。”   三人回去的路上,迹部小声问三井唯:“你又不会打网球,为什么要逞能?”   三井唯不能说自己就是不想看书了想搞事,反正赢了幸村她可以跟别人吹,输了的话,对方是职业选手她也不丢脸,横竖都是幸村吃亏,胜了没成就感输了更牙疼。   “不看住你,你又会用唐怀瑟发球了。而且我不能看你被欺负啊,我得保护你。”   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一天网球都没打过的人敢站在幸村面前接球。   ……因为不能看他被欺负,要保护他。   迹部承认这句土味情话让他有点感动,凑近问道:“那以后谁欺负我,你都会保护我了?”   人在热恋时期通常喜欢问一些很无聊的问题,就类似于“你会永远爱我吗”,“我变丑了你还要我吗”,“外星人抓我了你会救我回来吗”之类的话,而只要得到肯定的答案,似乎就确凿无疑对方能做到。   其实这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问题,理智如三井唯,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她多半会说,“我也不知道永远是哪天。”“要看你变丑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救回来。”“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打过外星人,但我会试试。”   但这次还是给了迹部肯定的答案:“当然。”   “那你,”迹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可不能食言哦。”   *   下午的时光,三井唯继续认真复习,这一次连迹部都让她直接背答案了。   全程安安静静,效率极高,也就只有在她的零食上,两人又一次发生了争执。迹部看她辛苦,巧克力糖球和各色蛋糕冰激凌随意她吃,只希望她能缓解压力。而幸村却建议她多吃含糖量低的水果和坚果,理由是高强度的复习需要及时补充营养。   一个是由着她的喜好。   一个则是从健康的角度考虑。   两人各执一词,不相上下。   三井唯看着竟有些感动,迹部就像妈妈,幸村像是爸爸。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   甚至还回忆起小时候,冬天不想吃饭,她妈妈拿出了冰激凌给她吃,被她爸爸发现了,不仅阻止她吃,还差点撬开她的嘴喂进一堆蔬菜水果。   被三井唯从自己身上分别找到母爱和父爱的迹部和幸村两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十点前,七门功课复习完毕,重点也全都提过了,只要每天再抽时间过一遍就行了。   三井唯庆幸自己有着与生俱来的超强记忆力,否则早就玩完了。   考试时间安排是下周四三门,下周五二门,下下周一两门。中间有个周六周日可以过渡休息,三井唯顿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不久前还性命堪忧舆论缠身,现在交了男朋友,又要转专业,一家周末又要聚餐……想想就超兴奋啊!   幸村看她状态不错,也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对老师有个交代了……虽然老师一再强调,他也是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打死也不肯说。   幸村怀疑过的对象一一被排除,最后还是绕回了迹部身上。   ……这死傲娇,说不定就是碍于面子所以不说吧。   就让他继续装吧。   晚餐过后,幸村也尝了一杯迹部极力推荐的无酒香槟。   ……味道非常一般,还不如五十日元的打折果汁。   很想吐槽,又提醒自己不能嘴贱,别人是一番好意。   迹部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自己最近的计划,下一秒手机上就显示祖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假装不接电话是不可能的,要被骂死的,但是如果接了,也是要被骂死吧……   幸村冷静地将房间的全息投影调到了【英伦模式】,任由迹部和他祖父装逼,然后和三井唯不动声色地走去了隔壁。   “迹部真不容易,但磨练磨练也是好的。”   十分震惊幸村竟然能说出这种老人话,三井唯只能跟着瞎说:“迹部他磨炼后应该会更加耀眼。”   前提是没被迹部秀吾打死。   “就算是迹部,做不到的事情也有很多。”   三井唯点点头:“就算是迹部也不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摘星星?   “假如有流星可以许愿考试通过的话就好了。”   ……流星许愿?   幸村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按键,四周完全黑了下来,安静极了。   赤司的设计,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毕竟他是这些东西的原画师之一。   然后,又慢慢地亮了起来。   三井唯看到浩瀚的银河就在她的四周。   这是启动了……太空模式吗?   在太空中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一个蓝白相间色的半球体在缓缓升起,且变得越来越大。   “那是Earthrise,地出。”幸村介绍道,“是地球升起的过程。因为现在我们不在地球上,所以可以欣赏这个过程。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漂亮。”   神秘壮美的地出,这辈子若是不去太空,恐怕也只能在这里看到了。   幸村歪过头,朝她轻轻一笑:“你准备好对流星许愿了吗?”   “诶?”   星辰飞在他们的头顶,远远望去像是在黑幕上擦了一层闪闪的金粉。   “过来。”   他招了招手,真有一颗星星听话地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手里。   “啪——”   幸村打了个响指,落下的流星在他的指尖绽放出炫目的金光,衬着他嘴角清浅的笑容,然后化成了无数零碎星光,朝四周消散了。   光芒散去后,他的指尖绽开了一朵红玫瑰。   三井唯看到那是她之前吃剩下的巧克力糖球的糖纸,她让迹部去扔,迹部也懒得扔,反倒被心灵手巧的幸村折成了一朵花。   “你许愿了吗?”   “嗯。”   地球终于在他们头顶升起,璀璨如纹理复杂的蓝宝石,幸村将玫瑰花递给三井唯,低声说道:“……我刚才也问过流星了,它说你没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赤司:用我的科技,泡我的女人,好你个幸村!   迹部:学我的响指,捡我的糖纸,好你个幸村!   地出的图片大家可以网上搜搜看,很美。 第84章 幸村的迷弟琴酒   “柳君真的太厉害了, 几乎全部都考到了。”   周五的下午, 鱼住料理店。   已经考完四门的三井唯简直要对传说中的押题神人柳莲二顶礼膜拜。   “三井桑的记忆力才真是让我佩服呢。”   柳莲二顶着一张香肠嘴客气地说道。   ……哪个家伙选的吃饭地点!为什么会这么辣!要掀桌了喂!   ……好像是幸村这个魔王。   说是三井唯为了答谢他和干帮忙整理考点请他们吃饭的,干因为要陪富有童心的女朋友去找夏日河童所以不能来了。   找河童, 找河童……柳莲二只能说恋爱中的人是真盲目。   他和三井唯同专业不同班,作为东都大学的年级第一, 他对各学科的掌握程度是无人能及的。收集资料又是他的强项,幸村找他帮忙也算是找对人了,但资料收集虽易, 短时间内背下那么多东西,没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是做不到的。   柳莲二对三井唯的最初印象是在入学典礼上,她坐在他的旁边, 几乎是全场唯一一个考入东都却毫无兴致的学生。   新生菜鸟们对于大学总会有一种渴望, 尤其是经历过中心考试和综合能力测试两轮考试之后。   再后来就是在U17的群里看到三井唯追击校园飞车党, 和幸村在大阪的云霄飞车上差点坠亡, 以及迹部的订婚宴上出的那些复杂的豪门花边新闻。   这个总是活在风口浪尖的女生, 他是第二次亲眼所见。   “你果然不适合吃辣啊。” 点了三份顶级辣烤鱼的幸村精市递了一杯芒果冰牛奶给柳莲二。   柳莲二:“……”故意的吧部长!   口味向来清淡的柳莲二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看上去一点也不油腻, 但是吃到嘴里第一口, 嘴唇就瞬间被辣到起泡的烤鱼。   ……偏偏又很好吃。   鱼肉的水分被牢牢锁住, 汁多鲜美, 肉质细滑,不油不腻, 除了太辣了没别的缺点了。   说起来真的很难得有味觉和幸村神同步的女生。   “我挑完了。”   “我也挑完了。”   幸村和三井唯几乎是同时将烤鱼里的刺全部挑完的。   三井唯:“我的速度更快一点。”   幸村:“说笑了, 明明是我更快一点。”   三井唯看着柳问道:“柳君, 我们两个谁更快?”   柳莲二:“……三井桑略胜一筹。”   比这个有意义吗?你俩三岁?   幸村似笑非笑道:“莲二现在果然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呢。”   柳莲二:“……”部长你就不能让让妹子吗?母胎单身知道为什么吗?   吃完一顿晚饭, 柳莲二的嘴已经肿的像一只扇贝了。   偏偏另外两人还不约而同地议论:“有这么辣么?”   扇贝柳莲二吸了吸嘴唇,没有说话。   不能和嗜辣狂魔理论。   外面已经是日落时分。   天阴阴的,似乎快要下雨了,这个季节毕竟晴天不多。   三井唯看了看手机,迹部刚发来一条消息。   【谢完恩师没有?本大爷肚子也饿了呢。】   “幸村君,柳君,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付完款,三井唯打包了一份不辣的烤鱼,准备闪人了。   这顿饭除了烤鱼还点了不少寿司和新鲜水果,吃掉了她目前为止三分之一的工资。   虽然身上有迹部的黑卡,又有三井寿的工资卡,但她还是用了自己在赤司家赚的钱。   “没关系,一起走吧。”   幸村优雅地擦完嘴,将湿纸巾叠好放在旁边,“我和莲二开车送你去迹部那里吧。”   “好。”   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好意的三井唯同意了。   幸村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三人并排走在路上。   幸村叮嘱三井唯:“下周一还有两门考试,这两天也不要忘记复习,记得抽空看书。”   柳莲二不由得看了幸村一眼。   ……这特么还是幸村么?   幸村也会这么苦口婆心么?   人设不对啊。   好想掐一掐他的脸,证实一下他是不是仁王假扮的……忍住,柳莲二,你不能作啊。   三井唯“嗯”了一声,心情很好地眯起了眼睛:“放心,我不会让幸村君,还有流星失望的。”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没了初见时的冷漠,也没了后来遇事时的阴郁,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幸村注意到她耳朵上的三颗耳钉换了。   原先戴着的是他帮不二挑选的三根末端是微粉的长款银色耳钉。   那时候他都没见过三井唯,只是主观意识里觉得一个耳朵打三个耳洞的女孩一定是酷酷的风格,应该会喜欢简洁利落的东西。   现在她换成了两颗金色,一颗黑色的。   仔细一看,金色的是小王冠,黑色的是小权杖。   ……这中二的款式,不用问都知道是谁选的。   三井唯侧过头,三颗耳钉就被滑过耳际的头发遮住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很正常啊。   他想,这很正常啊。女生最后都会换成男朋友买的东西啊。   不二早就出局了,不是么?   可他又为什么突然在意起原先三颗耳钉的去向,扔了,收起来了,转送了……怎么说那也是不二的心意不是么?   这几天迹部很忙,虽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因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陪着三井唯吃饭和复习。   三井唯在复习时很认真,争分夺秒,没有再玩过手机,也不再发呆偷懒,大概是真的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也大概是意识到了未来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他问三井唯转专业考试过了之后打算怎么做。   她说想学物理又想学医,但最终还是决定学物理。   “我一年前会选自己不擅长的文科专业,其实是想要让我爸后悔,想要他回来阻止我,是不是很任性啊,但是到最后他压根不关注我去了哪所大学,到头来啊真正劝我认真考虑的只有不二周助一个人,但我没听。”三井唯自嘲地耸耸肩,“还好现在可以转专业,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下去,以后毕业了能去哪里工作……现在看来,我以前真是蠢得不像话。”   对于最后一句话,幸村举双手双脚赞同。但人这一生说短不短,说长又不算长,谁又能确凿不移,自己能一直理性地走下去,不因为外界压力而走错几个弯呢?   能够迷途知返,重新定位,任何时候都不算太糟糕。   “虽然不知道具体研究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能学理科真是太好了。”   “不急,慢慢来。”   她已经为自己的未来勾画出了一个模糊的雏形。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做,想法和计划不会在最初就完全成型,时间和阅历会让它越来越清晰,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开始。   ……   “告诉你们一个发现,这些广角镜是软的!”   三井唯快步跑到地下停车场的一面广角镜前,伸出手戳了一下,PC的镜面被戳进之后又软软地弹了一下。   幸村笑道:“这么厉害啊。”   “你过来戳一下。”   三井唯的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直直地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幸村刚好就站在车子的轨迹上。   “小心!”   三井唯扔掉手里的外卖,抓住了幸村的手,抱住他堪堪擦过了保时捷的后视镜。   外卖盒子在空中抖了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全部倾洒了出来,淋在了保时捷的挡风玻璃上。   对面的柳莲二变了脸色,快速跑过来:“幸村,三井桑,你们没事吧。”   “……没事。”   三井唯皱了皱眉头,看向已经刹车停下的保时捷。   虽然是限量版的豪车,也太嚣张了,开车都不看路的吗?豪车她看得多了,迹部和赤司,哪个不是豪车,哪个这样开?   幸村虽然被三井唯带到了旁边,但自动当了垫子,挡在了她的身下,手腕和手肘都被擦破了。   保时捷的两边车门缓缓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黑衣戴着帽子的高大男子。   其中一个长着及腰的银色长发,一个戴着黑色的墨镜。   墨镜男骂道:“小鬼,你们没长眼睛吗?”   三井唯刚想回骂,被幸村握住了手。   幸村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冷静地对银发男子说道:“抱歉,我们刚才没注意。”   墨镜男看了一眼被鱼汁淋得乱七八糟的挡风玻璃:“那我大哥的车子怎么办?”   柳莲二淡声说道:“距离这里1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叫伏特加中年不油腻的洗车店,刚开业的,今天有免费洗车活动。”   墨镜男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伏特加中年不油腻?”   滚犊子啊!   他现在就要掏枪崩了这三个兔崽子。   幸村依然看着高大的银发男子,对方也在凝视他。   这很明显不是个善茬。   明明撞了人,仿佛还是他们在碰瓷?   尤其是他冷冽入刀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绝对压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深仇大恨吧,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伏特加中年不油腻?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呢。”   保时捷的后座又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成熟美女,手里还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她在看见幸村时微微一愣,然后勾起了嘴角:“……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到处都是监控,闹出事来还是挺麻烦的呢。”   伏特加对于浇在挡风玻璃上的烤鱼以及那个恶心的烂名字耿耿于怀,但被贝尔摩德这么一提醒,也知道不能再惹事了,这段时间日本公安动作太大,东京圈这里的监察更严了。   贝尔摩德对柳莲二说道:“小帅哥,麻烦你把详细的洗车地址告诉这边这个墨镜先生吧。”   “好。”柳莲二点了点头。   最终还是银发男子先移开了目光,幸村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贝尔摩德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接下来的草地和硬地两场也要强制0吗?”   除了三井唯和伏特加,其他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幸村自16岁开始因为已经开始参加四大满贯的成人组比赛,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成绩是法网男子单打亚军。今年澳网的比赛却没参加,现在是法网开赛的时间,他人还在国内,必然是不会参加了。至于为什么不去,只有他本人清楚原因。   幸村猜贝尔摩德是自己的球迷,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太像。   “已经强制0了,罚款还没交呢。第四场美网会参加。”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意更深:“夺冠吗?”   即使内心是这么想的,嘴上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但他感受到银发男子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目光中的压迫感愈发强烈,让他觉得他要是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当场杀死他。   ……难道这个银发男子是个网球教练?   哪国的?   他也打了那么多场比赛了,好像从来没在赛场上见过啊。   “是。”   听他这么回答,银发男子偏过了头。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不错嘛,那好好加油吧。”   “谢谢,我会的。”   一直到三人上车离开,幸村才松开了三井唯的手,他没有感觉错,刚才那个银发男子也在盯着他和三井唯握在一起的手……   难道他其实是三井唯的追求者?   不,这年纪有点不合适。   等等,刚才他也是和三井唯站在这里,然后车子就朝他撞过来了。   天呐,就算是要撞情敌那也应该去撞迹部吧= =   柳莲二若有所思道:“这几个人看起来并非善类,但是那个女士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保时捷车上。   “他说他参加今年的美网,要帮你拿张前排的票吗?”贝尔摩德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啊,琴酒?”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琴酒闭着眼睛没理她。   “居然连续三场强制0,还真是任性,果然是因为交了女朋友无心打网球了吗?”   琴酒的眼睛又缓缓睁开了。   贝尔摩德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连琴酒这种人也有迷弟的一天。   不过那个幸村精市所有的招数,无论是剥夺五感还是梦境,都很符合黑暗组织的风格呢。(幸村:不符合!)   “热恋中的小男生还真是甜蜜,抓着女朋友的手不放呢。”贝尔摩德继续调侃道,“谈恋爱不影响比赛吗?”   琴酒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燃之后淡声说道:“拿不到冠军,就送他和那女人一程。”   贝尔摩德“噫”了一声:“被你中意还真是可怜呢。”   不看网球的伏特加内心:【大哥果然也有一颗深藏不露的少男心呢。今年世界杯又快到了,我的罗要出现了,好想放假去莫斯科看罗啊。】   “伏特加中年不油腻的店找到了吗?”贝尔摩德问。   “找到了,就快到了。”伏特加应付完贝尔摩德,又看向琴酒,墨镜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企盼,“……大哥,商量个事吧。”   琴酒正视前方,声音冷淡:“说。”   伏特加:“……晚上我们去吃烤鱼吧。”   挡风玻璃上闻一路了,闻着……真香啊。   今天这一天忙到晚了,还没怎么吃东西,琴酒是铁打的,可是他不是啊。   琴酒:“……不去。”   *   幸村在赤司花园酒店的附近找停车位时就看到了出来接三井唯的迹部。   于是,停车位也不用找了。   迹部穿得很精致,虽然他每天都华丽而精致,但幸村觉得他今天至少在发型和服饰上折腾了两个小时。   换成是他,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   “明天是冰帝音乐教师榊太郎先生的婚礼,迹部大概最近在忙这件事吧,毕竟榊先生是冰帝网球部的顾问,又亲自指导迹部钢琴,并且能接受迹部的品味的人,不多吧。”   柳莲二说的最后一句话,幸村又很赞同了。   迹部在他看来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从国中打网球时期就觉得他很神奇。   到哪里都是打响指喊口号各种秀,明明忍足向日他们已经囧爆了。   他还能主动和越前龙马打赌谁输了谁剃光头,然后两人一起仰天大笑,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觉得很辣眼睛。   越前当然也挑衅过他,他只是一笑而过。   U17合宿时迹部还能把玫瑰花带进去,和观月两人共浴并穿同款睡衣,也是绝了,还好他没让观月服侍他为他擦背,不然幸村真的要亲手剥夺自己的五感了。他和自己也曾经在一个房间住过,迹部嫌弃他偶尔会梦游做出浮夸的事,他也觉得迹部每天往脸上敷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很瘆人,还对着他养在窗户上的雏菊自恋……   “幸村君,我过去了,回见。”   那个神奇的存在,带走这个小姑娘了。   三井唯从他旁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风中残留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他同款。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窗。   三井唯和迹部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渐行渐远。   不能再强制0了,他默默提醒自己,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孰重孰轻他应该最清楚。   “幸村君!”   他猛然抬头,远处的三井唯回过了头,朝他挥了挥手。   “我会过的!”   天生她是不须过多修饰的姑娘,回眸一笑就能很好看。   他也朝她挥了挥手。   “好。”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上。   ……下雨了。   他抬起脸,望着灰蒙蒙的天。   “今年的梅雨季节,比去年提早了。”柳莲二说。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如何做,想法并不会在最初就完全成型。只有当你工作时才变得逐渐清晰,你只需要做的,就是开始。——扎尔伯格】   村哥的心态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被琴酒中意的男人不好当啊,字面上的意思,村哥的网球太惊艳,不接受反驳。   想想灰原对比护的迷妹般的崇拜,以及柯南对雷的崇拜,果然大家都喜欢帅气的运动员呢。   谢谢Ryosukeyamada.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第85章 小唯的问题   【积攒了一堆否, 总会等来一个泰——世人常说否极泰来, 大概吧。】   三井唯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句话,轻轻搁下了钢笔。   落地窗外晨风吹过, 吹起窗帘的一角。   对面沙发上的迹部朝她抬了抬下巴。   “小唯,过来帮我敷面膜。”   “好, 我先去洗个手。”   对于迹部的要求,无论是霸道模式还是撒娇模式,三井唯通常都不会拒绝——只要不牵扯到她身上来。   迹部早晨起来通常是先进行体能和肌肉锻炼, 然后洗澡,时间允许还会泡个花瓣澡,澡洗完了就开始折腾各种妖娥子。   以前三井唯只见过贴片式和果冻状的面膜, 如今在迹部这里也算是开了眼界。   今早弄的是绿色的泥状物。   看着像浑浊的绿鼻涕, 但没好意思说。   “那就交给你了。”   迹部舒展了一下身体, 右手枕在脑后, 姿态慵懒。   三井唯洗完手擦干, 在他身侧坐下, 拿起小刷子蘸着绿泥, 在他的脸上涂了起来。   ……这原理和糊墙是一样的。   又感觉是在DIY一个绿巨人。   糊满不薄不厚的一层后, 她放下了小刷子, 问道:“十五分钟就好了吗?”   “……嗯。”   迹部睁开眼睛,伸出空着的左手, 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你也来做个面膜吧。”   “谢谢, 不用了。”   三井唯对这种东西依然是从心底拒绝。   “女孩子偶尔做做面膜对皮肤好。”   他的手上移, 力度很小地揉了揉她的脸颊,“虽然现在的状态也不错。”   她的皮肤白皙细滑,嫩得能掐出水来。   三井唯想了想说:“我的长相和皮肤遗传了我爸,迹部你长得也比较像你爸。”   她见过迹部聆彦,那个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仍有一颗赤子之心,她甚至还看到了他独自一人站在医院的天台上吹肥皂泡。   迹部景吾的长相和青年时期的迹部聆彦极为相似,只是发型不同且前者的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本大爷是青出于蓝。”迹部说完也安慰了三井唯一句,“你也是。”   ——我装逼的时候也不忘带着你一起装逼。   三井唯刚想接话,不二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她起身想出去接视频。   “就在这里接吧。”   迹部揽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不能放任他的腹黑熊情敌又来瞎撩。   三井唯顿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的那头,身在墨尔本的不二周助只穿了一件休闲可爱的小熊睡衣,正在煮晨间咖啡。   “早安,唯。”   “早安啊,不二。”说这话的是迹部。   不二假装没看到他,注视着三井唯,清浅的笑容不变:“我下个周末就可以回来了。”   三井唯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东西收好,也不要得罪人。”   不二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唉,最近没东西吃都瘦了,我想吃你做的韩式超辣白菜锅。”   三井唯:“等你回来了,吃什么都可以。”   不二:“我还想去神奈川的海边兜风,有没有荣幸可以再坐在你的机车后座呢?”   三井唯:“好,那我下个星期去铁男那里把机车拿回来。”   说到机车,就不得不提月见山玲留给她的两辆绝版川崎机车了。原本她是不愿意再看到,所以才放在铁男那里的,最近也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她已经慢慢释然了,本来也打算去拿回她的机车了。   这话在不二和迹部听来,就听出了两层意思。   不二是惊讶她的变化,要知道她虽然车技了得,却因为怕影响速度从不载人,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迹部吗?   ……明明他才离开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迹部时常在朋友圈秀恩爱,几乎是在宣告主权,他不是没看到,只是太了解三井唯,她不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   并且三井唯从来没有发过任何关于迹部的朋友圈,一条也没有。   不同于不二,迹部这边则是感觉很不爽。   要吃什么韩式料理哪里买不到?   为什么要吃她做的?三井唯的厨艺很好么?   还坐机车去神奈川的海边兜风,墨尔本那么多海不够他逛么?   这只腹黑熊肯定是别有用心。   三井唯可能听不出来,但是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唯,面膜干了,我的脸不舒服。”   三井唯立刻结束了和不二的视频,替迹部揭去了脸上已经成膜的“绿鼻涕”。   这张盛世美颜下的表情稍稍有些不满:“我要吃你做的韩式白菜豆锅。”   三井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个太辣了,你不能吃辣。”   “没有不辣的吗?”   “不辣的不好吃。”   “我要你带我去神奈川的海边兜风。”   三井唯看着一涉及到不二,智商就只剩三岁的迹部,转移话题道:“……你需要剃须了,我的国王怎么可以不修边幅呢?”   这句话里的“我的国王”对迹部来说十分受用,不二在视频里的挑衅给他带来的不爽顷刻间烟消云散。   加之对自己的美貌十分在意,顺利地就被带偏了。   迹部抚了抚下巴,进入自我陶醉模式:“你的国王永远是最华丽的。”   “啪——”三井唯很配合地帮忙打了一个响指,“是,华丽,世界已经沉醉在你的华丽之下了。”   等到迹部自己的妖娥子折腾完,他准备开始折腾三井唯了。   后者正在吃早餐,目前逐步适应了日式和英式早餐的混合体。   “你就是这么吃的吗?”   三井唯正在费力地吃着一根煎香肠,由于香肠太大韧性十足,而她的嘴比较小,咬着并不容易。   “……”你为什么不用刀切成片再吃呢?   这个实诚的建议迹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坐在她对面,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红茶,一边暗暗观察她专注地咬着香肠的样子。   ……   看着看着脸就发烫了。   脑子里跑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稳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三井唯放下煎香肠,擦了擦嘴,疑惑地看着脸红红的迹部。   迹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茶太烫了。”   “茶我都吹过了,怎么会烫呢?”   迹部闻言一怔。   “你帮我吹过了?”   三井唯点了点头:“这种茶杯隔热效果太好了,我刚才没注意,喝茶烫到嘴了。所以帮你倒了一杯也吹了一下……放心,干净的。”   迹部沉默了,突然很想抱一下她。   可两人之间隔了满满一桌早餐。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怎么就这么好呢?”   三井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啊”了一声。   他移开手,淡声说:“快吃吧,吃完带你试衣服。”   “好。”   因为榊太郎寄来的是白领结婚礼邀请函,所以给她的服装是高订的及地礼服。   礼服裙是温柔的淡紫色,款式大气自然,既不喧宾夺主,也不会黯然失色,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   配饰只有一条项链,但项链中央镶着一颗硕大的金色宝石。   三井唯盯着宝石看了很久,迹部问道:“喜欢吗?超过二十克拉的宝石,二十几年前斯里兰卡出的,和你的眼睛一个颜色呢。”   三井唯扭过头对他说:“你可真是一个霸道总裁啊。”   她认识这块宝石,顶端有一道长长的黑色斑纹,像是眼睛上的睫毛。它曾经是三井御人抽屉里珍藏的宝物。   三井御人时常拿在手里沉思,却从来不许她摸一下,后来他忘记锁抽屉,被她带到班上去向同学们炫耀,结果放在书包里在电车上就被偷了。   那次是她一生中被三井御人打得最惨的一次,三井寿和奈奈子拦着都没用,最后被打到了脾脏破裂,奈奈子以虐待家庭成员的名义直接报警,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她在动手术时是半麻,在医院天花板上的反光处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切开,除了恐惧不安,也在想自己为什么又惹到他了呢?   明明是希望他喜欢自己,怎么最后又让他生气了呢?   【三井唯你有没有爸爸啊,为什么他从来家长会?】   【我爸是医生,工作很忙。】   【工作再忙,十次参观日一次都不来吗?我爸也是医生,但他都会过来。】   【你爸是小医生,我爸是个大医生,我爸太厉害了所以很忙。】   【吹牛大王,你爸肯定不喜欢你,所以才一次都不来!】   她把那个女孩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然后告诉其他人,她爸爸很喜欢她,特意给她买了一块大宝石,但没人相信,所以她选择了铤而走险的方法。   【……我只是想要给他们看一眼,就看一眼而已。】   记忆回笼,她捂住眼睛,那里有破碎的温热几欲夺眶而出。   迹部以为她感动得快哭了,扬了扬眉道:“这个给你随便玩玩,以后送给你更好的。”   她按了按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世上曾经有人因为这块宝石,将她打到脾脏破裂。   如今也有人不惜重金,将这块宝石寻回,送她随便玩。   宝石,终究还是这块宝石。但她看到它就觉得腹疼。   *   傍晚时分,东京榊公馆。   “今天是榊监督结婚的日子诶,真……真让人感动。”凤长太郎感动地简直要哭出来,“监督他终于找到真爱了,太好了,而且还邀请了我们,明明是只请亲戚朋友,却也没有忘记我们。”   不容易啊,47岁了,都快年过半百了,终于把这婚给结上了。   日吉若问道:“忍足前辈呢?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在这里了。”   “好像是去看新娘了,说是看过照片觉得很像自己认识的女士,去求证了,真是的,晚上不是反正会看到吗?”向日岳人百忙之中也强行向铁男请了假,吃着点心还不忘戳一下肉户亮:“亮,听长太郎说你昨天被甩了,不是好不容易谈的女朋友吗?怎么就被甩了?才谈了一个星期吧?”   肉户亮噎了一下,瞪了凤长太郎一眼,给了他一个“就你话多,什么都往外说”的责备眼神。   凤长太郎立刻局促不安起来,泷荻之介见状打圆场道:“合则聚,不合则散,感情的事无法勉强的。”   肉户亮放下手里的纸杯蛋糕,表情先是憋屈,后面又有点委屈:“现在的女生,真是不好伺候。”   众单身汉蠢蠢欲动,好奇地要命,但是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   还是情商颇高泷荻之介循循善诱地问:“肉户,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肉户亮犹豫了一下,反问他:“泷,你交往的女生比较多,有没有那种问你奇怪问题的?”   “奇怪的问题?恋爱中的女生普遍需要认同和关注,所以有时候会问一些吧。”   泷荻之介自身品味不俗,交往的一般都是比他年纪大的优雅女士,这类姑娘成熟美艳,因而他已经脱离了要回答“我妈和我掉到水里,你先救哪一个”之类的初级问题。   还没有恋爱过的后辈凤长太郎和日吉若悄咪咪地竖直了耳朵,认真聆听来自前辈的教诲。   肉户亮吐槽道:“每次她换一件衣服,都要问我好不好看。”   向日岳人:“你就说好看呗。难道你还敢实话实说?不好看的就说不好看?”   肉户亮不吭声了。   众人心中明白了几分。   ……不被甩才怪。   “她买了一堆口红,每天一个色,但在我看来,真的看不出区别啊,我哪里分得出什么珊瑚色树莓色……这种事情只有迹部才能分辨得出来吧。”   众人沉默了。   除了迹部,恐怕真的没有人能分清那么多种红色了。   “总会有个导·火索吧,昨天为什么突然分手了?”向日岳人虽然自己目前不想谈恋爱,但对于别人的恋爱还是积极关注的。   肉户亮叹了口气,说道:“我陪她逛街,她看到一个女的就问我她胖还是那个女的胖。”   向日岳人:“你该不会说了她胖吧?”   肉户亮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反问她,她为什么不找个瘦点的女生比比,总是挑比自己胖的来比?”   众人:“……”肉户亮你还是单身吧,你还是继续陪你家狗玩吧。   肉户亮喝了一口咖啡,忽而吐槽道:“交女朋友真的好麻烦,女性朋友也是,邻居家要考高中的妹妹也在不停地问我哪所高中的校服好看,哪所学校帅哥多。想想看三井唯,她从来没问过我们这种问题,早知道我就追她了,也不用被问这么多问题了。”   又一阵沉默。   向日岳人抖了抖,朝肉户亮努了努嘴,示意他闭嘴。   除了肉户亮,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迹部。   肉户亮继续喝了一口咖啡:“其实我觉得我和三井也挺合适的,高中三年她和我一直是同桌,她从来没问过我那些奇怪的问题,人也挺好相处的,还经常教我几何。”   凤长太郎支支吾吾道:“肉户前辈,快别说了——”   迹部前辈的脸已经黑的不能看了。   肉户亮咂嘴道:“三井长得也是很漂亮啊,我当初怎么就没开窍追她呢,不然现在有迹部什么事?”   这咖啡里估计有酒精,让他喝下去之后自信心爆棚。   “肉户你很自信嘛,没本大爷什么事?啊恩?”   肉户亮听到迹部的声音,头皮一阵发麻。   “迹部,亮他昨天被甩了,脑子不太好。”向日岳人想办法替肉户亮求情道,“你听听就算过了啊。”   肉户亮虽然心里郁结,但也不好发作出来了。   “本大爷倒是很好奇,你遇到什么回答不了的问题了?”   肉户亮撇嘴道:“反正那种问题,三井是不会问你的。”   “无论是什么问题,在本大爷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是他大爷就是这么自信。   肉户亮:“那我问了,你妈妈和三井唯同时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迹部:“小唯不会游泳,我和我妈都会去救她。”   三井唯插嘴道:“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去水边的。”   肉户亮不服,强行创造不可能的条件:“假如浪很大,三井被坏人踢到水里了,你妈妈下去救她脚抽筋了,你必须先救一个呢?”   迹部:“我们家的搜救队会立刻潜入海中,直升机队也会派出,不会让任何人遭遇危险。”   肉户亮:“……”可恶的资本家!   迹部挑了挑眉:“还有问题吗?”   肉户亮依然不服,困扰他的问题为什么在迹部那里就这么好解决,继续问道:“你能说出你女朋友口红的色号吗?”   迹部:“那当然,反正是我挑的。”   肉户亮:“……”嘤嘤嘤不该问他这种问题!   还是不服:“那你觉得你女朋友今天的衣服好看吗?”   迹部:“你这是在质疑本大爷的眼光吗?”   三井唯弯了弯嘴角,告诉肉户亮真相:“我今天的衣服是迹部挑的。”   肉户亮看了一眼三井唯,她今天确实很漂亮。   原本容貌就出挑,一袭优雅的及地长裙就更漂亮了。   认识四年,同窗三年,从来没看三井唯穿得这么正经过。   肉户亮竟然觉得怅然若失,有种自家妹妹被外人拱了的感觉。   因为是白领结婚礼邀请函,连他和向日、日吉三个不是很重视着装的人都被忍足和泷拖去挑了正经的衣服。   迹部拨了拨三井唯将手腕上的粉色手链,愉悦道:“My girl looks beautiful no matter what she wears……”   冰帝众人:“……”嘤嘤嘤迹部的土味狗粮谁也不想吃啊。   只有一直淡定的桦地崇弘还一脸认真地看着迹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是桦地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迹部十分自信,“本大爷没有死角。”   其他人也好奇桦地能有什么问题。   桦地:“迹部,你觉得是你更好看还是三井前辈更好看?”   迹部一愣,三井唯倒是眼前一亮。   众人:“……”妙啊妙,这个问题太好了。   如果拿三井唯和别的女生比好看,迹部肯定咬死回答是三井唯,并且大吹特吹他的人如何如何。   但是偏偏是拿三井唯和他自己比……妙啊妙。   肉户亮见迹部没吭声,替桦地重复了一遍,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迹部,你觉得是你更华丽还是三井更华丽?”   迹部看向桦地的目光有些复杂,仿佛在说:“桦地啊,你变了啊。你先本大爷一步恋爱变得很过分啊,莫非你还想一枝独秀?”   日吉若忍住笑意,也重复了一遍。   “迹部前辈,你觉得是你的美貌超越了三井前辈,还是三井前辈的美貌超越了你?要说实话哦。”   几个没良心的崽子都在问,没有人有放过他的意思,迹部嘴角抽了抽,不是很想回答。   要是说:“那当然是本大爷更美,本大爷的美貌与日月争辉,举世无双,无人能及”这种大实话真心话,那明天,不,今晚会不会就和肉户亮一样变成单身狗了?   可要是说:“当然是小唯了,她比我好看”这种不是发自内心的假话,完全不符合他大爷一惯的风格。   “我们当然都很好看了。”   迹部只想快点把这个问题糊过去,三井唯却捏住了他的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问的是更好看。迹部,你说,我和你谁更好看呢?我们谁更华丽?更?”   在这生死一刻,迹部突然脑中凌乱了。   ……到底,要怎么回答啊T^T   作者有话说   【我和幸村谁更好?】   【……你们两个都很好啊。】   【我说的是更!】   *   冰帝集体坑大爷,大爷不知所措。   大爷: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在线等,挺急的。 第86章 榊先生的新娘   周围人好几双狼眼都盯着自己, 迹部轻轻咳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三井唯:“真想听?”   “当然了。”   先前被迹部逼问他和幸村谁人更好的三井唯倒是想知道这种操蛋的问题,迹部要怎么回答。   按照他大爷这种自恋的性格, 从内心肯定是想说他本人的美貌举世无双,无人能及。   迹部眼底含笑, 伸手捂住了三井唯的双眼。   “造物主赐予我们双眼,无非是为了发现彼此的真善美。在本大爷眼里,小唯当然是无人能及的存在。同样, 在她眼里,本大爷也一定是最华丽的。是吧,桦地?”   “……U……U……”   久违的Ushi, 桦地没能说出口。   被挡住视线的三井唯陡然一阵恶寒, 周围的人也一脸被土味狗粮……不, 是被迹部公然抛洒的皇家土味猪饲料噎住的表情。   唯有凤长太郎一人, 眼中水光点点, 泫然欲泣:“Ushi……”   肉户亮嘴角抽搐:“喂, 你抢桦地台词干什么?”   “迹部前辈, 说的真好……”   “长太郎, 你不要一副被迷惑的鬼样子啊, 你是个男生啊!”   迹部无比自恋地抚了抚头发:“本大爷的魅力果然是无人能及,连长太郎都沦陷其中了。”   泷荻之介看着他们互相吐槽, 抿着唇优雅地笑着。手机突然亮了, 点开一看是忍足打来的, 识趣地走到旁边去接电话。   “喂, 忍足,你去哪了这么久……什么?!你是说真的吗……好,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的泷荻之介眉目低敛,表情异常平静,他心事重重地看着不远处正在与三井唯聊天的迹部。   桦地崇弘是第一个发现异状的,小声问他:“泷,发生什么事了?”   泷荻之介小声说道:“忍足说,想个办法立刻把三井唯弄走,离开这里。”   桦地鲜少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为什么?为什么忍足要让三井离开这里?”   说这话的是不小心听到泷和桦地谈话的肉户亮,他因为猪饲料吃多了情绪亢奋,说话声音过大,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亮,你声音不能小一点吗?”   向日岳人虽然性格有点咋呼,但绝对相信自己搭档忍足的判断……虽然不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   当事人三井唯问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忍足要让我离开这里?”   虽然她是个不速之客,没有受榊太郎的邀请,但以迹部女伴的身份过来,应该不至于会惹到主人吧。   她现在因为迹部的原因,和忍足的关系勉强缓和了,她知道除非真的有不能留下的理由,否则以忍足的修养,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们在搞什么鬼?”   迹部也不明白为什么忍足要让他带三井唯离开。   三井唯是他亲自带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莫非是这里有不能让三井唯看到的人?   客人应该不存在问题,来者皆客,即使有嫌隙也会以参加主人的婚礼优先,这是最基本的素养。   至于主人,榊太郎和三井唯没有过任何交集,应该不存在私人恩怨。   那……剩下有问题的就只有新娘了。   难道新娘是三井唯的仇人?   或者是三井家族的仇人?   三井唯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三井家族只有血缘上的关系,即使是三井家族的仇人,也应该知道跟她计较并没有意义。   可忍足既然会这么判断,说明事态确实紧迫。   迹部拿出手机,离开人群后打算给忍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三井唯却悄悄跟了过去。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三井唯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低声说道:“迹部,我和不二视频的时候,你要求当着你的面,我没有拒绝。”   她平生什么都忍,最不能忍的就是欺瞒。   “所以现在,也请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和我有关的事,为什么要避着我?扪心自问,我没做过对这家主人不利的任何事,如果有误会,也请帮我一起向他们澄清,拜托。”   迹部沉默了一刻,“嗯”了一声。   他太清楚他和三井唯之间的关系了,名义上是男女朋友,但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也是他一个人的表演。   她过去的经历太过糟心,以至于现在毫无归属感,整个人像是深藏在冰层之下,但这么多天以来,冰层有松动的痕迹。   他们的感情要想长久,必须要用足够多的信任和关怀来发光发热。   ……他应该相信他的女孩,不管面对什么,都足够坚强。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选择和她共同面对。   他按下了拨号键。   “忍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忍足问道:“迹部,三井唯她在不在你旁边?”   三井唯闻声捏紧了迹部的手,沉住气朝他摇了摇头。   “她在不在?”忍足又问了一遍。   迹部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了她的意思:“……她不在,我避开她给你打的电话。”   “马上找个理由带她离开,不然有些事就瞒不住了。”   “瞒”这个字让三井唯的眼神一沉,迹部瞥见她的反应,沉声道:“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和她有关的事,她都有权知道”。   “那榊监督的新婚妻子是她母亲这种事,你觉得她现在能接受的了吗?我们为什么不提前来拜访监督,为什么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   ……   ………   “迹部,你在听吗?!”   三井唯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   脑海里一幕幕,是曾经在神奈川的那个三层小别墅里,一家人共度的平淡时光。   她甚至都能想起三井御人抽屉里的高级钢笔有多少支,三井寿的桌子上有多少张考不及格的试卷,以及三井奈奈子买过的任何一张明星唱片。   尽管她经常作死被打,父母也经常不在家,但四个人也会抽空吃饭、聊天、泡温泉。   不算普通的一家人,但也没那么特别。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已经定好了,明天要带迹部去见她的父母和她的兄长。   怎么这破事的发展比跳飞机还刺激呢?   真真是想不通。   “小唯!”   迹部几步追上她,她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种局面就是你说的送我的礼物?   这句话在舌尖扬起,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迹部是不知情的,否则不会带她过来。   她如果说出这句话,迹部必然会陷入盲目自责。   “迹部,应该是忍足看错了吧。我妈前几天不是才跟我们视频吗?她说明天带我爸跟我们见面,所以不可能是她啊。”三井唯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毕竟重婚罪可是大罪啊。”   事实上不用她再往前了,林荫道的尽头,身穿白色婚纱,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女士,不是她妈妈,还会是谁呢?   似乎是为了打碎她的最后一点希望,三井奈奈子的旁边还站着一脸漠然的三井御人。   另一边穿着高级西服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今晚的男主角,新郎榊太郎。   四十多岁才找到真爱,搁谁身上都得感动一把,但为什么是和她妈妈呢?   莫非他们现在很缺钱,迫不得已才答应了榊太郎这种事……   她内心已经有些魔怔了,钻出了无数种荒唐滑稽的想法,但神色从来没有这么镇静过。   三井御人是第一个看到她的,并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表情。   “没想到你也会来。”   “当然要来了。”她看着三人,勾了勾唇角,“来参加我妈的婚礼……我都不知道你们离婚了,而她又再婚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啊。”   大人永远都是那样,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提前告诉她,不给她一点时间和心理准备。   当初他们离开神奈川时,也是临时通知。害她过得磕磕绊绊,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要是早点告诉她,她存一点钱,也不至于过得那么糟糕。   不过想来也是,就像主人要丢弃自己养的狗,也绝不会提前告诉狗,准备不养了准备摔了。   三井奈奈子神情有些慌乱,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想要解释:“唯,你听我说,你爸爸他——”   “够了,奈奈子,为什么要和她解释这么多?”三井御人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长辈的事,还轮不到她来评头论足。”   “御人桑,你不要这么说!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三井奈奈子快步走过来,想要抓住三井唯的手,却被三井唯侧着身体躲开了。   “祝你和榊先生新婚快乐,白头偕老,身体还允许的话就早生贵子……呃,我国文不好,不太会说好话……反正,”三井唯的声音有点哑,语速平缓,“我好像也不是真心祝福的。”   三井御人眉头微微挑起,奈奈子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看榊太郎。   榊太郎面容严肃,眸光未变。   三井唯抬头望天,在心底叹了口气。   “父母的事,确实轮不到我做主,我无话可说。”   ——但你们就不能让我有个知情权吗?   ——我交个男朋友都第一时间带来给你们看,你们离婚了都不告诉我?   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脑子里很多没想通的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突然之间就通了。   难怪不让她打电话给奈奈子,因为怕她打扰她的新生活么?   难怪要把神奈川的房子卖了,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反正是不会回去住了。   但就不能把房子留给她和三井寿吗?   留一点资产给子女不行吗?   三井寿已经成年,但她还没有啊。   “唯桑,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说这话的是从一开始就在沉默的榊太郎,他的表情过于严肃,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可以肯定一点,他对三井唯给了最起码的尊重。   三井唯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想谈。”   对于她的拒绝,榊太郎并没有感到意外。   迹部担忧地看着她:“小唯……”   三井唯适才想起迹部还在她旁边,于是介绍道:“爸爸,妈妈,原本明天想带他见你们的,现在提前见面了也好,他是我的男朋友,迹部景吾。”   “啊,这就是迹部君啊,是很优秀英俊的青年啊。”   同样不太会聊天的奈奈子尬聊着,想转移话题,“和小唯在一起辛苦你啦。”   “伯母您好。”   “我不会同意你和他交往的。”三井御人瞥了一眼三井唯,提醒道,“你和赤司征十郎的婚约还作数,除非赤司家先开口解除,否则你没资格交男友。”   三井唯心想,如果手里有刀,可能自己控制不住就要弑亲了。   “哦?你还可以这样包办婚姻?”   “父亲!”   迹部景吾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迹部聆彦,后者先前说了有事在身所以不会来了。   迹部聆彦看了一眼三井唯脖颈间的项链,朝三井御人讽刺一笑:“这块宝石找到了啊?听说曾经被三井小姐弄丢,你把她打的脾脏破裂自己还进了警局,幸好她及时做了手术,才保住了命。”   迹部聆彦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   三井奈奈子一脸痛心,榊太郎是震惊,迹部景吾则是震怒。   当事人三井御人和三井唯皆是面无表情,仿佛与他们毫无关系。   “所以像你这样的父亲,有什么资格对女儿的人生指手画脚?”迹部聆彦笑道,“我现在都在怀疑,她究竟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   “爸爸!”   迹部景吾出声制止迹部聆彦,他一向理智的父亲今天太失礼了。   但说这种话刺激到的不会是三井御人,而是三井唯。   “有的,有血缘关系。”   三井唯抬起脸,傍晚的天也是灰蒙蒙的,从云层中泻下一点暗淡的光,照拂在她脸上,显得朦胧又苍白。   “这些年我一共做过七次亲子鉴定,我和三井御人先生,的确是亲生父女。”   自古从来只有父亲怀疑母亲的不忠,带子女去做亲子鉴定。像她这样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而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存钱去做亲子鉴定的,据鉴定中心的专家说,也是第一人。   三井御人淡淡道:“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老实说有你这种女儿,我也挺失望的。”   “彼此彼此。”   “御人桑!唯酱!你们不要再说了!”   三井奈奈子拼命想阻止这对关系已经恶化到极点的父女俩。明明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为什么还要在别人面前互相伤害?   三井唯冷了奈奈子一眼,眼白一点一点渗红。   “但我还是考虑不周啊,我应该也做一下和您的亲子鉴定,您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三井唯神情没变,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红了半边脸。   这一耳光,将她这些天逐渐累积起来的信念,对于回到神奈川的执着,对于一家人团圆的希冀,对于未来的憧憬,对于现世的乐观,一瞬间全部打得支离破碎,碾压凌迟过一般,然后风一吹,烟消云散。   她恶毒地想,她在脸上不应该擦粉底,应该擦上一层浓硫酸,烂掉他的手……不对,那样她的脸要先烂了。   “对你母亲不敬,道歉!”   三井唯没吭声,一副被打死也不道歉的倔强表情。   “三井御人!”   奈奈子终于忍不住也甩了三井御人一耳光,“是御人桑你才要跟小唯道歉吧。这么多年,我们真的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吗?”   三井御人同样不吭声,红了半边脸。   三井唯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握在手上端详了许久。这是一块很漂亮的宝石,迹部家送出的,必然也是价值连城。   “三年级时,我偷了你的这宝石,带到学校去跟同学炫耀,结果运气不好在电车上就弄丢了,那次被你打到脾脏破裂。如果不是我妈和我哥拦着,我估计差不多要被打死了。”   想想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逼没装成,反倒差点丢了小命。   所谓用生命在装逼,大概就是说的她这种人吧。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这辈子能再找到那块宝石,爸爸,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三井唯轻轻一抛,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三井御人的手上。   三井唯又回过头看了三井奈奈子一眼。   她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母亲……毕竟长得一点不像,也没做过亲子鉴定。   离婚,再婚,全部的过程秘密进行,仿佛被她知道了,她就要来使破坏一般。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保密到最后一步,还是阴差阳错地让她发现了。   倘若她没来参加婚礼,他们打算再瞒她多久?   还好她没傻逼到凑钱去把黄濑住的房子买回来,那个地方压根不值钱,她以后可是要投资一个好地段的。   她放在向日那里的,还有精心挑选的,要送给这对大龄新人的礼物。   她依然没用迹部和三井寿的钱,用光了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工资。   买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因而挑了整整一下午。   她不习惯参加这种需要跳舞的晚宴,之前也担心会不会出丑,还再三征询了迹部的意见。   到头来,白担心了一堆有的没的。   她走了两步,奈奈子紧张而忐忑地说道:“小唯,爸爸妈妈很在意你。”   “是吗?”三井唯漠然地反问道,“那我之前几次遇险时,你们在哪里呢?”   困在电梯里,知道打电话给家里人是没用的,只能打电话给不二周助。   从云霄飞车上快掉下来时,抓住她的手的是幸村精市,上了头条,全日本应该都能看到,但是家里人没来一个电话。   劫后余生,喜悦无人分享。   那时候她倒不急着找凶手,她就是好奇,要是她真的死了,难道父母还不出现替她收尸?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简直蛋疼……恨不得长出两个蛋来疼。   “帮我的,从来都是家人以外的人。”   银行卡每天都查一下余额,没人给她打过一个钱。   法律说她未成年,不准她喝酒,但是父母却没当她是未成年,不管不问。   她也懒得告他们。   “新婚快乐,保重啦。”   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风吹起她紫色晚礼服的一角,牵出一种诀别的意味。   “景吾,不去追吗?”迹部聆彦话是对着自家儿子说,眼神却盯着三井御人,“迹部家的子孙,还没出现过半途而废的人。”   三井御人苦笑了一下:“迹部君,你又何必插手我的家事。”   迹部聆彦冷笑了一声。   “迹部君,这块黄昏之眼,该物归原主了。”   “好。”   二十五年前,少年迹部聆彦在欧洲的拍卖会上,拍下斯里兰卡出产的21克拉的金色宝石,命名黄昏之眼,将其送给了自己的挚友三井御人。   二十五年后,青年迹部景吾在东京的拍卖会,拍下遗失的黄昏之眼,送给了自己的挚爱三井唯。   二十五年的光阴一晃而过,黄昏之眼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迹部聆彦的手上。   只是物是人非,两人擦肩而过,再没有年少时的情谊,谁也没有开口认输。   “奈奈子,你说你的女儿在国外,因为课业繁忙的原因不能过来,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榊太郎严肃地说道,“难道你们一直在刻意隐瞒她吗?”   奈奈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我们怕她担心,小唯对我和御人桑离婚的事毫不知情。”   “所以就欺骗她吗?”   “抱歉,我……我不知道她会这么愤怒……御人桑先前说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不知道啊……”   榊太郎看到奈奈子红了眼圈,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我会陪你去征求唯桑的谅解。”   榊太郎年近五十才结婚,没有子嗣,他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并无任何经验,但他清楚一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是坦诚。   *   迹部并没有追上三井唯,三井唯已经坐了顺风车先离开了,还呛了他一身汽车尾气。   他叫来司机准备追,收到了三井唯发来的短信。   【迹部君,我爸妈你都见过了,明天的约会也用不着了,抱歉让你看到这种尴尬的局面。这几天先不联系了,我想自己安静地想想。   ps:下次再请教你跳舞吧:)】   三井唯身心俱疲地回到家,这地方她交了几个月的房租,姑且不用担心突然失去住处……果然还是外人靠谱。   人与人之间只有金钱关系,反倒简单的多。   庭院里,幸村穿着一身少女粉的爱心睡衣,正陪着吉祥狗在玩飞碟子的游戏。   三井唯觉得稀奇,居然有人愿意陪盲犬玩这种游戏。   吉祥失去了视力,又是一条老狗,只能凭着听力判断碟子的方向,叼回来的时间又很长,但幸村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汪——”   吉祥又叼回来了飞碟。   幸村掐了秒表,俯身顺了顺狗毛,轻声说道:“很好,比上一次快了0.5秒。”   “汪汪汪——”   吉祥连叫了三声,狗会这么叫通常都是在非常高兴的情况下。   三井唯好些年没听它连叫三声了。   作为吉祥的主人,她和三井寿都从未花过这般心思照料它,小时候还能陪它玩玩扔碟子的游戏,因为吉祥的速度很快很灵巧。但在它瞎了以后,就只管喂喂狗粮,再没训练过它,后来连遛狗这件事也基本不做了。   没人觉得这只狗除了活着还能做出别的事来。   狗还没有放弃自己,他们已经放弃了它。   从此它只能趴在阳台上,终日晒着看也看不到的阳光。   说来也是讽刺,她这样对狗,和三井御人这样对她,并无二样。   这种特质果然是遗传的。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将来有了小孩,会不会也会教的一塌糊涂?   幸村看到三井唯回来了,心里诧异晚宴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但也没多问,只是微笑道:“三井桑,晚上好啊。”   “幸村君,谢谢你帮忙照顾吉祥。”   她忽而郑重的,深深地朝幸村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吉祥是只很聪明的狗呢。”   ……也就你会这么认为。   “以后也请你照顾它了……我会给抚养费的。”   “呃?”   “幸村君,还有件事,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后天的考试我放弃了。”三井唯顿了顿,缓缓说道,“我打算退学。”   幸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村哥:“退学之后干什么?”   小唯:“中国山东找蓝翔。”   开个玩笑。   *   先别生气,这真不是虐,小唯不弄清楚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以后结婚生子,难免不走父辈的老路。   题外话,讲三个身边的故事。   第一个是表弟的同学,高中时性格很沉默,高考一模前知道父母早就离婚了,瞒着没告诉他,他去跟他妈理论,他妈在打麻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要不是你,我们多少年前就离婚了。   这句话刺激了他,晚自习纵身一跃,跳楼了。   后来他父母闹到学校,这个事居然怪到老师头上了,说老师没看好孩子。   第二个是我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姐姐和姐夫在外面都有人,拖着没离成是房子没谈好。有一天他拿他妈戒指玩,弄丢了,被他妈从楼梯上踢了下去,摔断了右胳膊。后来这孩子没能长大,得了脑膜癌还不知道什么病反正治不了,我在他去世前一个月去看他,其实是想吃那家医院旁边的烧麦,那个时候我快高考了,很少有外出的机会,他问我高考难吗?我说听说挺难的。他说能抄到别人的吗?我说不能,有监控。他说那你好好考。还送了我一个果篮,别人来看他带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葬礼时我在云南旅游,就我爸代理去了一下,听说后来那位姐和姐夫终于离掉了。   第三个是我的挚友,上个星期我刚吃完他送我的饼干的最后一块,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保质期了。距离他去世已经过去半年了。   年初时我还痛的不行,那时候和拉格朗日的猫说起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居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是车祸死的,同行的人毫发无伤,就他摔了后脑,当场抽搐了一阵子就死了。   我前一天还在跟他讨论周末去哪里吃,结果人就没了,接到电话时都懵了。   他妈妈现在疯了,我在想,如果她能够转移一下注意力,去过其他生活,是不是会好点,至少再悲伤也不会疯吧?但她从一开始全身心就全放在了儿子身上。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如何维系好,蛮难讲的,但这只是我们众多社会关系中的一种。   亲情这玩意,不同于友情爱情,没法选。但是人是生而独立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不因为他人而磨灭自己的信念。   BB了这么多,就是感慨一下。放心,小唯毕竟是Lucky唯,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   你们也是Lucky的,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本章留言满十五字送红包,大家(づ ̄3 ̄)づ 第87章 最后的考试   迹部景吾不太放心三井唯, 在她家楼下等了很久, 二楼的灯亮着,她还没休息, 也接了他的电话,说是缓几天先别见面让她好好想想。听得出来她有些疲惫,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接受现实。   “景吾,你既然不打算进去,那就回去吧。”   背后传来迹部聆彦的声音, 迹部景吾回过头,看到他手里正甩着一条项链。   那颗价值连城的黄昏之眼,就被他当成玩具一样在玩。   迹部景吾问:“榊监督的婚礼结束了吗?”   “嗯, 很遗憾你没全程参加, 你的榊监督嘱咐我拜托你关照他的继女。”迹部聆彦也觉得事情的发展太过匪夷所思, 原本以为今天是去吃榊太郎那个奇葩男的狗粮的, 没想到被兜了一头一脸的狗血, “我明白你的心情, 但这种事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   “阻止?阻止谁?”   迹部景吾觉得很奇怪。   事实上他在离开之前还和忍足侑士吵了一架。忍足责备他没有及时带走三井唯, 在打电话时也没有避开她, 因而让她陷入了僵局。   可迹部却是愤怒, 难道所有人都要骗她,让她继续生活在谎言里吗?   三井唯不是小孩, 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 父母离异对她其实影响不大, 因为他们压根没尽过身为父母的责任, 所有的事都隐瞒她,她连参加自己母亲的婚礼都是因为别人的邀请。   她不怕生活艰难,只是憎恨被欺瞒,家人不坦诚。   还藏不住?   什么藏不住?   继续这样下去,当她以为一切都像她期待得那样安排好了,却发现完全是相反方向发展,到头来她反而会彻底崩溃。   “这块石头还给你了。”迹部聆彦将黄昏之眼扔给迹部景吾,捂着脸揶揄道,“我们父子俩眼光还是很一致的。”   迹部景吾握着黄昏之眼,淡声道:“你的挚友为了这种东西,置女儿的安危于不顾,看来是真的很重视你们的友谊。”   “我们的友谊?……小子,会不会说话,还友谊呢?”   迹部聆彦的眼睛和脸都有点红,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他嘴角噙着笑意,“他珍惜这块石头,不是因为是我送的礼物,而是因为它的市场价值,他一直想还给我。”   他缓步走到后面的车子旁,对司机说道:“留一辆车,你们先回去吧。”   司机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聆彦先生,您今晚喝了酒。”   言下之意是他不能驾驶。   迹部聆彦:“有少爷在。”   迹部景吾:“……”   司机想起了管家叮嘱过的事,景吾少爷回国一共开过两次车,每开一次就报废一辆车……这次该不会又要……   迹部景吾瞥见司机怀疑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抽了抽:“放心,我能保证父亲的安全。”   迹部聆彦笑着看了他一眼,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公路杀手迹部景吾,今天可要专心点哟。”   “……知道了= =”   汽车行驶在东京的夜幕下,路上人不多。在迹部景吾的印象里,这是第一次开车载着自己的老父亲。   ……呃,叫老父亲有点异怪。   他偏过头看了迹部聆彦一眼,后者正耷着眼皮,懒散地剥着一颗巧克力糖球。   任谁也不会把这个眉眼低敛,安静地吃着甜食的男子和在金融市场上叱咤风云的不败帝王联系在一起。   “这条好像不是去你住的花园酒店的路诶,这边是单行道,你是不是开错了?”   迹部景吾握着方向盘,淡声说道:“……我打算回家,和爷爷谈谈。”   迹部聆彦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怕被他打死么?……对了,我还帮你隐瞒了不少事,他会不会连我一起打?”   “应该不会吧。”   “这很难说,你奶奶又不在家,没人能控制住他。”迹部聆彦咬了一口糖球,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了?”   迹部景吾沉默了一刻,没回答。   “小景,我想抽根烟。”   迹部聆彦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他平日里抽烟不多,即使是在旁人面前抽烟,也会先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   “好。”   车里有空气净化仪,大部分烟味没散开来就被吸收了,迹部景吾只闻到一点淡淡的味道。在他小的时候,迹部聆彦从不在他的面前抽烟,但是走近了他也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极淡,风一吹,就消散了。   “三井小姐的悲剧其实是整个三井家族的缩影,几代人都是这样的。”   迹部聆彦打开车窗,高速行驶而带进来的风吹乱了香烟燃起的白烟,不算浓的烟味和不算浓的酒精让他莫名有点感动。“他们好像从来都是在暴力与冷暴力中度过一生。”   三井御人的祖父在日本战败后,作为曾经支援日本军方的财阀家族的家主,留下一封遗书就自杀了,遗书中只交代自己的罪行以及愿意接受惩罚,对唯一的幼子三井英机只字未提。他的荣耀与生俱来,他并不能接受那样的耻辱。   三井英机对父亲的死亡耿耿于怀,一生漠视人情世故,妻子在他长久的冷暴力对待下崩溃自杀。他对于家族的现状本就不满,也无心事业,扔下两个儿子三井御人和三井礼人,潇洒地去欧洲追求成为画家的梦想了。   自由与理想,更像是他的两个儿子,至于他有没有成功,就没人知道了,因为欧洲的画家里并没有一个叫三井英机的人,但也可能是他早已抛弃了自己的本名,脱胎换骨。   三井御人和三井礼人是被管家东条誉士夫抚养长大的,也是迹部聆彦自小熟悉的两人。   “三井御人承受的冷暴力是来源于父亲,暴力来自于母亲,后来失去双亲,他也没能从压抑中解脱出来,还要接受家族最严苛的教育,因为他是长子又是最后的希望,东条誉士夫对他一直执行棍棒教育,只要做不到最优秀就要接受严厉惩罚。”迹部聆彦靠在椅背上,面色沉凝,“去年他弟弟三井礼人一家在车祸中身故,给他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迹部景吾听到此处,讥讽道:“所以,你这是在为他洗白吗?”   “不是,暴力永远洗不白。三井御人用他接受的教育方式来培养自己的女儿,将暴力延续了下去。三井小姐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也学会了运用暴力,之前那些刊登出来的报道,大部分还是真实的吧,混迹在不良少年中,未成年就学会了骑机车、喝酒和打架。”   迹部聆彦瞥见自家儿子面上表情深沉,话锋一转,“但她高中三年安安稳稳没犯事,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东都大学,可以说是创造浪子回头的典范了,大概是她遇到了很好的人,受到良好的影响了。但是就目前的状态看来,那个人可能离开了,所以她一蹶不振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断。”   “如果不是三井家族的事件,她现在也不会——”   “停一下,你要客观,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她现在依然搞不清状况,还在寄希望于别人身上,没有形成独立的人格。如果她不能认清自我,总是依附于别人的话,那么不用我来拆散你们,小景,总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放弃她。”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这跟你之前的话不一样吧,不是说我是恋爱脑很难抽身吗?”   “今时不同往日嘛。爸爸看过的事情太多了,也相当了解你,你现在年纪小,喜欢漂亮姑娘很正常,她又和你以前看过的姑娘不太一样。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看到漂亮的姑娘也都会邀请对方喝杯咖啡。   但激情退却之后,想要长久就需要进行价值观的磨合,如果你发现你追逐的光只是披了一层光的石头,你还会继续吗?”   迹部聆彦抽完一根烟,将烟蒂放进烟盒里,笑着说道,“你爷爷喜欢大冈枫是因为她救过他,又热衷于公益慈善,我不喜欢她但也有点欣赏她。你扪心自问,她是不是比三井小姐勇敢多了,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违背不了家族的联姻就想办法去破坏,总之,是一定不会束手就擒……”   “她的办法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迹部景吾提到那天的事就心生厌恶,至始至终,对大冈枫那种女生产生不了一点好感。   “大冈枫有那么大的能力掀起风浪么?就事论事,她的做法脱离了道德层面,但最起码是为自身争取。反观你的三井小姐,御人让她顶罪时,她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这是亲生父亲能说出来的话吗?”   话到此处,迹部聆彦又想起了三井御人刚才对三井唯说的鬼话,吐槽道,“赤司家没退婚之前,她还不能交男朋友,呵,我要是三井小姐,别的不学,拳脚功夫是要苦练一番的——”   “……爸,你喝多了。”   “今晚的雨不错,就多喝两杯。跟你说了这么多话,父亲的威严都快没了。”   迹部聆彦真有了几份醉意,目光渐渐迷离,他兀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也心生惆怅,“说起来我好像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没有像普通人家的父亲那样陪着你成长,经常让你一个人在家……”   “肉麻死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迹部景吾制止了他的长篇抒情论,腾出一只手拿了一颗巧克力糖球递给他,后者抒发真情被打断,赌气般地扭过了头。   迹部景吾眼里溢出笑意,回忆起了少年时的往事。   “幼儿园毕业时,老师让我们给自己的父亲打分。”   迹部聆彦的左边耳朵动了动。   “我打了一百分。”   迹部聆彦的右边耳朵也动了动。   “……这个答案,在我这里到现在都没变过。”   迹部景吾看着身体没动依然看着窗外,却腾出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的迹部聆彦,笑着把巧克力糖球放在了他的手上。   聆彦的手和他差不多大,但是掌心的纹路很深。   迹部聆彦心满意足地撕着巧克力糖球,迹部景吾突然又忍不住逗他:“忘了说,当时满分是一百五十分。”   立刻就看到迹部聆彦的脸僵住了。   “Ahobe Keigo!”   “喂,爸,这也是你的姓氏!”   迹部聆彦三两口吃掉巧克力糖球,将糖纸团成一团,塞到了迹部景吾的口袋里。   迹部景吾看着父亲孩子气的举动,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等会儿到家,老爷子要是发飙打人,你可得挡在爸爸面前啊。”迹部聆彦理了理头发,义正言辞,“爸爸年纪大了,你要保护老人。”   “爷爷发火,你是共犯,跑不了的。”   迹部景吾笑着说,但他看到迹部聆彦撩起的头发发根处已经有了零星泛白,也看到他的眼角有了纹路。   他一怔,又想到迹部聆彦如今每天需要服用抗疲劳的药物。以前觉得他永远不会老,但纵使再怎么保养得当,时间也磨了他四十多年,快半个世纪。   这个总是引导他做选择的,有时候无比正经,有时候又很不正经的爸爸,在商场上创造不败神话,曾经力挽狂澜开辟迹部财团传奇的男人,终究是老了。   ……但是没关系,聆彦桑,我长大了。   ……本大爷进化的速度绝对超越你老去的速度。   迹部聆彦在睡着前又嘀咕了一句:“三井小姐,做她父亲三井御人的公主也好,做你那小破王国的王后也好,都不如自己去成为女王……”   “……喂!”小破王国是什么鬼?“不过,你别太小看她……”   *   凌晨四点。   三井唯从书本中抬起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墙上还挂了一幅画,《记忆的永恒》,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作品。   ……说实话,看不懂。   只看到一个个扭曲的时钟,以各种怪异的姿势软趴趴地挂着。   时钟怎么可能是软的呢?不过,既然是超现实的,肯定不能以现实的东西来和它相比。   三井唯静坐片刻,合上了书本。   她推门出去,看到客厅里,幸村安静地伏在桌上睡觉,肩上万年不掉的外套终于掉到了地上,落在脚边。   他闭着眼睛,头发服贴地垂着。   四点钟外面天还只是蒙蒙亮,这个光景里睡着的幸村身上有种很温柔的色调,缱绻幽雅。   ……与昨夜完全不同。   三井唯俯身捡起了他的外套。   外套刚一离开脚边,伏在桌上的人就醒了。   “……嗯……”   幸村有起床气,刚醒时面色有些苍白,眼睛是眯着的,还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雌雄莫辨的声音。   三井唯默不作声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眯着的眼睛慢慢瞪圆,然后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   “早……”   “早……”   是真早,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白里发现了瘆人的红血色,狰狞又狼狈,隐隐作痛。   幸村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他带吉祥去看宠物医生,医生说吉祥虽然年纪偏大,但身体很健康,视力是无法恢复了,相对的听力和嗅觉却比普通的狗敏感许多。   医生把吉祥猛夸了一顿,这种残缺又衰老的狗恐怕是第一次听到那么多好话,不,它多半是听不懂,但整个过程十分配合。   医生还建议别放弃对它的训练,对于防止狗抑郁和强健身体也有好处。   幸村原本也只是随便训练一下,扔出去的飞碟也没指望吉祥能接到。   起初吉祥的行动很迟缓,几乎没有一次能接到,但当幸村停止扔飞碟让它休息时,它反而会跑过来咬他的裤脚,他只能继续扔——不知道狗是因为很多年没玩游戏了所以很兴奋,还是因为它骨子里就是个不服输的家伙。   慢慢的十次有一次能接到飞碟了,到后来甚至能一次比一次用的时间短了。   进步是看得到的。   幸村还没感慨完狗的意志力顽强,就有人对他说:“后天的考试我不去了,我准备退学了。”   并且没给他任何解释,也不打算给。   他整个人先懵后怒。他是真的希望她好,希望她确立自己的目标,好好去规划自己的人生,不因为别人轻易动摇自己的信念。   他看她好不容易从被动复习转换成主动复习,并且自信满满地跟他保证自己能过,花了几天的功夫就记下了那么多东西,并不只是天生的好记性,更要有耐心——他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可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他和她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努力抹杀干净了。   他去拜托柳帮忙准备资料时说了什么?   他去帮她在学校办理转专业的报名申请时说了什么?   他甚至还去迹部那里抽检她的背题情况——有哪个男生能心大到跑去人家情侣那里吃狗粮?   迹部不膈应,他还嫌迹部碍眼呢。   他尽力帮她,不仅是因为别人的委托。那种莫名其妙的委托,他本有理由可以回绝,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希望她好,他知道她的经历很不容易,所以希望能帮她一次,才没有拒绝。   “对不起,幸村君。”   ……对不起。   幸村最烦听到这几个字,给他一个明明白白的理由来说服他也行啊。   这几个字说了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谁不会说?诚意呢?   如果真有诚意会只有这么几个字敷衍过去吗?   “三井桑,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过几天可能就忘记了。”   ——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这次考试,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幸村看着她低着头一副挨打也绝不还手的架势,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感到失望,告诉自己没必要发火了。   发火不仅没用,还伤他自己的肝呢。   “……我尊重你的决定。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幸村锁好院门,在经过她身边时,出于朋友的最后道义,又补了一句,“希望你深思熟虑,不要后悔。”   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呢?一言不合就放弃?   之前的保证都让吉祥吃了?   他的修养不允许他说出骂人的话,只能让她自己去想了。   天空咔擦落下一声惊雷,冷雨一来,就是铺天盖地。   幸村煮了杯咖啡,站在窗口喝着,看到三井唯还站在雨中,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想过去送伞,刚拿起伞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下雨了,她不知道吗?   ——就这几步远,她站在那里是脚被河童缠住了吗?   ——她是不是总觉得会有人过去给她撑伞?   ——还是等着迹部再从飞机上跳下来一次送伞呢?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杯子一斜,咖啡洒出来,有几滴滴在了拖鞋上。   ……洗鞋子去了,没空送伞。   等他洗完鞋子又看了会儿书,门铃被按响了。   能在被锁住的院子里按响他家的门铃,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到。   他走过去打开门,看到抱着厚厚一摞书的三井唯,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淋湿的晚礼服。   “这么晚了,三井桑你有事么?”   三井唯说道:“停电了。”   幸村:“稍等,我去看看电闸。”   三井唯:“屋顶也漏雨了,家里到处都发霉了。”   幸村:“……”   他上去查看了一番,二楼的屋子漏水漏的一塌糊涂,像是一场灭顶之灾。   梅雨季节的湿气来势汹汹,帮她家的一切都铺上了一层花花绿绿的霉斑——她在迹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很久没回过这里了。   三井唯就算情绪再低落,也没那个勇气扑在发霉的被子上睡到昏天黑地。   幸村觉得脑壳疼,除霉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但作为代理房东,首先要保证房客的安全。   他只能让三井唯先住在他那里了。   一楼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他住次卧,主卧是樱庭外公的卧室,一直保持原样,里面挂满了各种长生不老的黄符,看一眼就能让人毛骨悚然。他不能让三井唯去睡他外公的卧室,只能将自己的卧室先让给三井唯睡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到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衣服也发霉了,没能换的睡衣了。”   幸村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你是想跟我借衣服了?”   三井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幸村侧过脸,淡声说道:“打开手机APP帅团,有个新功能跑腿配送,研究一下吧,无论何时都能下单买衣服,二十分钟之内就能送来了。”   说完他走至一边看书,顺手打开了空调,升高了屋里的温度。   初夏的雨时常伴随着惊雷,帅团跑腿的外送员是个皮肤黑黑个子高高的女生,在送来衣服时,对三井唯说:“小姐,你家门口路太滑,我刚摔了一跤,腰都要摔断了。”   三井唯敛眸沉声道:“所以,你是想叫我赔偿你吗?”   外送员嘿嘿一笑:“不是啊,我是想告诉你,明天出门时要注意路滑,要是摔伤了影响考试就不好啦。好了,我先走了,再见。”   三井唯看着她骑着小机车离开的身影,有些怅然又有些疑惑。   这个小外送员怎么会知道自己要考试呢?   她回屋之后拆包裹时,看到贴在包裹上的订单上,她的ID是【美队家的转专业考试必过的唯唯】。   这是一个多星期前订烤鱼时新改的ID,那时候迹部对此十分不满,非要她改成【迹部家的转专业考试第一名的唯唯】。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两件崭新的睡衣,一件粉色,一件蓝色,上面都印着考试必胜的字样。大概是因为ID的原因,连外送员都知道此事要替她讨个吉利。   她打开手机,想给外送员留言说一声谢谢。   【我】字输入了之后,紧随其后的输入法是【要】字,她点击了之后,底下的输入法出现了长长一段字。   【通过转专业考试】。   我要……通过转专业考试……   ……我要通过转专业考试。   只不过才一个多星期,她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可帅团APP记着。   输入法也替她记着。   睡衣上的【考试必胜】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再点开朋友圈,有二百多条提示。   是她周五晚上发的一条状态,配图是她那天考完第五门试,离开东都大学时在西门拍摄的照片。   灰蒙蒙的天色下,屹立了上百年之久的建筑显得无比庄重。   她写:【转专业考试还有两门,以后我的学院色要换成理学院的桦色了:)】   底下很多人点赞,还有一条又一条的评论。   幸村花梨:【小唯姐姐,考试加油哦,有不懂的问我哥,不,问莲二哥啦,其实莲二哥是慈母,我哥是严父哈哈。】   铁男:【我是没机会念书了,以后我家孩子得向你学习,高材生。】   向日岳人:【啧啧,转专业成功了,迹部又要跟我们秀了。】   肉户亮:【他现在也是每天秀←_←】   樱木花道:【有本天才为你加持,一定没问题的啦。】   水户洋平:【樱木你少来,还加持,你连大学都没考上。】   樱木花道:【混账,你是考上了还是咋的?】   仙道彰:【私立大学毕业的路过,羡慕三井妹这种国立大学的,以后发达了求带。】   樱木花道:【去去去,半斤发胶你是陵南的,绝对不带你。】   ……   三井寿:【既然知道她是三井妹,三井的妹妹,你们争个毛线?都给劳资滚一边去。】   一条条评论,像是盖了一座高楼。   甚至湘北的那些队员已经在自顾自地商讨在她考完试后去哪里聚餐了,一是为她庆祝,二是为流川枫接风洗尘,三是为送别流川枫和樱木花道——这两人要同去美国NBA了。   流川枫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带樱木花道去美国。   一个小湘北,以前总是无缘全国大赛,现在出了三个超级新星。   一个已经在NBA小有名气,一个效忠国家队,一个曾经创下奇迹。   三井唯想起那天流川枫跟她要樱木花道的地址,她多嘴问了他一句,要是樱木前辈不想去美国怎么办?   流川枫只说了一句:他想去。   纵使樱木花道这几年被背伤折磨,又为生活所迫,压力巨大,但无论什么苦难都不能抹去他脸上的笑容,也没能使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没有变得暴戾,也没有变得悲观消极。他依然选择善待自己,对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和他一比,三井唯不禁问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既然父母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她又何必继续把他们放在心上,情绪起伏全系家庭,无视外物。   血缘这东西,其实从脐带被剪断的那一刻,就断了。   剩下的关系,是要用足够多的感情与足够多的耐心去维持。   父母悉心照顾,循循善诱,以长久倾注心血创造出“血浓于水”的真情。   可自婴儿脱离母体,接触空气,将自己的第一声啼哭献给世界时,并告诉它,我来了。从此便是一个独立的人。   独立的人,就该有独立的想法,独立的生活。   ……   三井唯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客厅时,幸村在看书,吉祥在他脚边叼着飞碟团团转转。   幸村翻过一页书,不为所动:“外面下雨了,等雨停了再出去玩吧。”   吉祥似乎不是很满意,叼着飞碟继续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三井唯在幸村对面坐下。幸村抬起眼,目光冷冽,眼神如刀。   “呃……”   这眼神太吓人了。   幸村眼睛眨也不眨:“抱歉,眼睛里刚才进睫毛了,所以现在可能看起来比较奇怪。”   他不是很想搭理她,从肉户亮那里稍微诈了一诈,就知道她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遭遇一直令人同情,可她的表现让人很失望。   幸村把眼睫毛想得掉进了眼睛里,都没想出来她父母的事和她要退学的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难道是她父母阻止她继续读书阻止她转专业了给她强加了一系列压力而她迫于压力,所以不得以退学?   问了肉户,也没有这回事啊。   不负责任的父母固然可恨,但放弃自己的本身难道不更可恨?   既然不能寄希望于家庭,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难道不是应该更加努力去学习去奋斗吗?   她之前告诉他,她选最不擅长的文学院是为了气自己的父亲,至于有没有气到她父亲,不知道,只知道把自己给坑了,以至于现在不得不付出超越之前十倍地努力来填坑,来转专业。   这种敢拿前途来撒娇赌气的姑娘,他服。   ——但是没关系,这一切都还可以补救,东都大学设有一次且仅有一次的转专业考试。   他可以给她一切他能给的助攻,但主攻还是她自己,也只能是她自己。   但现在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受到了打击,不能接受现实了,就想要退学,否定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   然后呢?然后继续过没有目标的生活吗?   可没有毕业证,又没有一技之长,连在神奈川的房子都已经被父亲卖了,可以说是没有退路,又能以什么经济能力养活自己呢?打工吗?她的打工史据柳所说是越打越穷。   难道要靠迹部吗?   要是哪天迹部靠不住了,怎么办?   要是哪天迹部始乱终弃了,怎么办?——不是他怀疑迹部的人品,他只是觉得,面对一个总是在关键时候放弃自我的人,对方就算是本身属性是耀眼太阳的迹部,也会有疲惫的一天。   “幸村君,你还在生气吗?”   幸村瞥见三井唯已经打开一本书准备继续复习了,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我没生气。”才怪-_-||   “你生气了。”   “我没……”   “你上次还借我衣服,这次连衣服都不借了。”三井唯顿了顿,低声道,“但是确实也该生气,你和柳君,还有干君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却想半途而废,我刚才打过电话问过赤司君了,我要是没有东都大学的毕业证书,可不可以去他那里全职工作,他说不可以……那我还是把考试好好考完,转了专业之后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以后找到自己真正想要从事的职业。”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不算太难看。   幸村默默喝下一杯咖啡,继续说道:“三井桑,你说你以前选择的专业是因为赌气走错了路,所以才想要修正它。如果现在放弃,那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   “那你就对得起啊。”幸村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正在咬飞碟的吉祥,“又不是迫不得已要对不起,既然有选择,那就请选对得起吧,三井桑。”   他不是不能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几年前他被查出疑似格里-巴利综合症的疑难杂症时,也一度陷入了无休止的负面情绪中。   手脚慢慢麻痹,肌肉无力,呼吸困难,每天醒来都有“新发现”……还听到医生说他可能再也不能打网球了,不仅不能打网球,可能还有生命危险。   他也一度问过,为什么是他得了这种病呢?   他一个好好少年,根正苗红,除了嘴坏了点腹黑点,没什么缺点,那为什么是他呢?   全国大赛,网球,他的立海三连霸梦想,荣光和使命,好像在那一刻,被黑暗中的一只手握住了,想从他身边拽走。   他不想也不能放弃,去他的保守治疗,哪怕手术的几率低到让人心凉,哪怕术后的复健十分痛苦,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每天做想象模拟训练,每天不间断地复健,只想再一次站到网球场上。   他在最深沉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一直引领着他不要放弃,他以为那是网球,到终点时他才看到,那是他自己。   病症最终在美国根治了,别人说是奇迹,只有他自己知道,奇迹这两个字背后,需要多大的毅力来支撑。   奇迹会从天而降吗?不会。   他若是一开始听医生的话,选择保守治疗,放弃网球,那他现在肯定和网球彻底绝缘了。   别说是当了职业网球选手角逐四大满贯到处浪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郁郁寡欢呢。   在铺天盖地的压力和负面情绪面前,你可以哭,可以怒吼,可以发泄出来。   摔杯子,暴饮暴食,疯狂购物,死命K歌,只要不危害到别人,都可以。   但是发泄完,你得往前走。   你得选择一条正确光明的路,继续坚定无移地往前走。   因为时间向前走,生活往前过,人也不能往后退。   【你父母的做法不漂亮,但你可以选择活得很漂亮。】   幸村在心底默默地想。   ……   “幸村君,你画的是给花梨桑设计的衣服底稿吗?”   早晨四点的光景里,三井唯看到幸村摊在桌子上的画纸。   上面画着的是一条华丽精致的舞裙。   “对。”   幸村画了一夜,一方面是有些心烦,另一方面……他的房间让给三井唯住了,他外公的房间道道黄符,太吓人了,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就把送给花梨的礼物提前准备好。   “明天要考试,可以再帮我抽查一下吗?还有两门,我应该没问题。”   “……可以。”   三井唯不会告诉幸村,她在他的房间,无意中看完了他的患病日记。   幸村也不会告诉三井唯,他从肉户亮那里知道了晚宴发生的所有事。   两人对昨晚的争论只字未提,像没发生过一样,平平常常地复习了一天。   第二天考试,幸村开车送三井唯去了学校。   背了很久的书和题库,两门考试没有惊险和悬念地考过了。   白纸黑字,写出阅卷老师眼中标准的哈姆雷特即可。   最后一门是哲学,有一条简答题提到了尼采的一句名言。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柳莲二押题率很高,这条古怪的题目竟然也押中了,三井唯默写完标准答案,自作主张在最后补了一句话。   ——追逐光的人,最后自身也会变成光。   ……多写了大概不会扣分吧。   大概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句话。是昨天在幸村日记里看到的一句话。   她看向窗外,虽然天色还是阴阴的,空气也还是潮湿到让人讨厌,但她知道,梅雨之后,就是热情似火的盛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唯可能还没完全走出家庭带来的阴影,但情况已经开始好转,至少明白有些东西再努力也得不到,那就不去想了。去把时间和精力投注在值得的事情上,学会自己规划人生吧。   关于迹部和小唯的感情,现在仍然单箭头,迹部因为以前没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共患难后很容易产生感情,加之对方又是需要帮助的女生(在他看来),大爷作为雄性的保护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加之小唯百撩不动,反而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但小唯如果不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想法,在家人让她联姻订婚或者做别的事时再选择顺从,迹部就会很失望。感情在度过激情期,进去价值磨合期时,如果不是一路人,他就会筋疲力尽了T^T   关于幸村和小唯,幸村热衷于跟她讨论光影和色彩,也喜欢听她讲星系的故事,小唯在物理天文上学识算渊博,在这方面算他的知音。之所以他尽力帮她,是觉得她这人过得不容易,她想变好,作为朋友的他该帮一把,大概类似扶贫助农的感觉吧。看到她慢慢进步,他也很欣慰,但好不容易到最后关头了,居然说想要放弃,这不是带着他一起坑柳嘛。他自己又不是闲的蛋疼,花时间帮忙抽查的时间都够他去看N个画展了。之前朝夕相处和看到她一点点进步而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好感又烟消云散。幸村讨厌意志不坚定轻易放弃也讨厌不努力的人,小唯自己不改变,这条感情线就会反向发展,幸村会越来越反感她T^T   赤司还没多少剧情,目前感情还讨论不了。但是小唯问过赤司如果没毕业能不能去他家公司工作时,他给了明确的答复——不能。他不能收带来不了价值的人,也不喜欢没本事的姑娘T^T 第88章 我也有糖啊   七门考试全部结束, 三井唯心里有了底。   百分之九十五的题目都背过, 剩下的一些题,她连蒙带猜, 将试卷写得满满当当,没空一题。   走出考场后, 一眼就看到了栏杆旁正在喝奶茶的幸村精市。   他衣着闲适,背着一块画板,下巴微微扬着, 随随便便就站成了一幅画。   旁边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在搭讪,幸村同意了合影,但礼貌地拒绝了交换手机号。   三井唯等两个女生合完影离开, 才走过去说道:“让你久等了, 幸村君。”   “没等太久, 我也是刚写生回来。”幸村将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三井唯, “芒果味的, 三分糖, 加了很多芋圆……嗯, 是考完试的奖励。”   “那谢谢幸村君了。”   三井唯接过杯子, 打开喝了一口, 温热微甜的奶茶里有着一颗颗Q弹香糯的芋圆,口感滋润。   晴天喝芒果冰, 雨天喝芒果芋圆奶茶, 跑步时喝小人儿汽水, 吃鱼要一口气把刺挑光……幸村和她在饮食的偏好上总是有种出奇的相似。   “我的车停在图书馆后面, 我们从第二餐厅前面过去吧。今天就回神奈川了,希望这边三天里房子……除霉顺利。”   恰逢东都大学第二次自主招生测试,学校为了进行整休,在大学一年级生的转专业考试结束后连续放假三天。   在中午吃饭时,幸村就告诉了三井唯一个不幸的消息。一楼的屋子也大面积发霉了,他已经联系了除霉的师傅进去整修和补无菌漆了,暂时需要空几天才能住人。   他作为代理房东,收了租金就必须解决租客的住房问题,知道她目前的处境比较糟糕——家里房子被三井御人卖了,又不想去迹部常住的酒店,加之他也想帮她缓解因为备考和家庭带来的负面情绪,决定带她回自己的家里小住,三井唯也同意了。   三井唯喜欢幸村家生趣盎然的庭院,设计得很美又很有人情味,也很喜欢幸村一家相处的融洽氛围。   她想起考完试的事,在路上打了个电话给迹部报备:“我考试都结束了……”   “很好。”迹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乏,但仍然是愉悦的,还不忘调侃她,“拿不到第一就要有心理准备接受惩罚呢。”   “能过就很不错了。”   毕竟全靠死记硬背生啃,如果没有柳莲二超高的押题率和她超强的记忆力,她参加这种考试纯粹就是充当分母。   “本大爷的女孩,不能这么没信心。”迹部顿了顿,“我的成绩可都是第一。”   言语里对三井唯的不争强好胜有轻微的不满,他大爷对待任何事情从来不是佛系的态度。   三井唯听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我的理科成绩不错,等我去了理学院之后保证拿第一。”   “好,我等着看。”   三井唯又问道:“你是回家了吗?”   先前收到了迹部景吾的短信,说是回家去向祖父迹部秀吾坦白自己没去英国的事情。   “嗯。”   三井唯对于迹部景吾的家人并不了解,尤其是他的祖父迹部秀吾,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可以肯定的是,迹部秀吾对她没有好感。   她的兄长三井寿打断了迹部秀吾的左腿,而她则是吓断了他的右腿。   迹部景吾之前陷入负面新闻惹得一身骚,公关危机到现在才算勉强过去,包括他欺骗家人已经去了英国但实际上仍然留在日本的事,虽然不全是她的原因,但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三井唯对于迹部景吾的处境有些担忧,但内心还是很支持他的做法,毕竟欺瞒家人的行为很不友好,不管出于何种意图。在某种意义上她和迹部秀吾是一样的。   她怕迹部景吾被惩罚,小心地问道:“家里的事难吗?你爷爷为难你了吗?”   “他不止为难我一个人……放心,这些小事难不倒本大爷,两三天就能解决了。”电话那头的迹部景吾隔过隔壁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被罚顶着花瓶的迹部聆彦,后者正咬牙切齿地望着他。   “那你加油,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迹部微微笑道:“我想吃中国饺子。”   “……没问题!”   打完电话,迹部景吾放下了手机。   他在书桌面前坐着,思考迹部秀吾留给他的问题——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隔壁的房间里,迹部秀吾正握笔在摘录笔记,而迹部聆彦则是在墙角头顶花瓶罚站。   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要被体罚,虽然不会有别人看到,但是迹部聆彦仍然觉得很丢脸:“老爷子,为什么景吾可以坐着,舒舒服服的,我就要被没收手机又被罚站呢?家族的事业怎么办?而且这要是被仆人们看到,多有损我身为家主的威信啊。”   迹部秀吾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你还知道身为家主要有威信?景吾是受了你的唆使才敢这么忤逆。”   “我说老爷子,你明明自己也给他放水——”   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一般,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迹部聆彦见状闭上了嘴巴,不再吭声。   “你给我站到中庭去,站一天。”   迹部聆彦:“不是吧,爸,我这么大年纪了……”   “站两天。”   “……是。”   迹部聆彦不敢再撒娇,乖乖认罚去了。   他的步伐不慢且极稳,给人一种收放自如的轻松感。   他优雅地走入中庭,有年轻的小女佣好奇地问他:“聆彦先生,您为什么要顶着花瓶走路呢?”   迹部聆彦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更好地锻炼平衡能力,稳固平衡性思维。”   小女佣:“……”这是什么鬼?   *   幸村精市刚回到家,就面临着一个问题——没有晚饭吃。   幸村雅子穿上了漂亮的和服,盛装打扮,带着几大罐新鲜的青梅,去参加朋友的一个梅雨欢乐派对。   幸村花梨则是和同学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寂静之地》。   家里剩下的幸村精诚和幸村秀子两人,一个是除了工作之外万年都是厨房杀手兼死宅男,边吃小甜饼边喝着啤酒回看NBA全明星赛的录像带。   “晚饭啊,你点个外送吧,不用帮我点了,我有小甜饼和啤酒就够了。”   幸村精市又去问幸村秀子需不需要帮忙点外送,幸村秀子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最近沉迷印度食物,你们要不要吃我做的手抓饭?”   幸村精市不等三井唯说话,就替她一并拒绝了。开什么玩笑,除非是幸村雅子做饭,否则其他人做的饭……他还真不太敢吃。   “我妈妈虽然是全职主妇,但是平常也会和朋友聚会和旅游。最近她们计划要参加一个插花比赛,所以可能比较忙。我临时回来,也没跟她提前说要准备晚饭……真的很抱歉要让你跟我一起吃外送了,招待不周。”   “啊,没事啊,幸村君安排我住你家已经很打扰了。”毕竟她只交过房租,并没有交餐饮费。   不过幸村家的氛围真的很融洽。幸村的祖母、父亲、母亲以及妹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空间。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三井奈奈子,现在应该叫榊奈奈子了,她原先是个交通警察,虽然能力实在不怎么样,但至少有自己的事业和目标,后来整天围着三井御人转,连三井御人与女护士的加班电话都要全部监听。   公正地讲,三井御人的条件确实不错,俊美的长相就是一大优势,尤其是他双金色的眼睛,眼型较长,眼尾上挑,看人时显得目光深情——但实际上三井唯知道,他看人看猫看树都是一种眼神,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加上他的医术不错,待人亲切友善,也写得一手好字,因而明里暗里对已婚的他有意思的女人还不少。   三井御人喜不喜欢奈奈子,三井唯不知道。只能说三井御人对她很好,奈奈子看上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直接买,但他从来没有送过任何一件礼物给奈奈子,他连看一眼她买了什么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永远只有一句:“你挑吧,挑好了我刷卡。”   这是很多女人都渴望的“买买买”,但三井唯实在羡慕不起来。   奈奈子晒在朋友圈的“恩爱”,永远都是她一个人的表演。三井御人,充其量就是配合。   多可怕,这么多年,三井唯数不清自己被他打过多少次,连国文成绩太烂都能成为被打的理由。但是奈奈子从来没被打过甚至没被骂过一句,无论她做错了什么,这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宠爱妻子,但三井唯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养着她,无限包容和放纵,不知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不养。   总之,尽管和这个男人生活了十八年,三井唯依旧看不明白他的半点心思。   “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外卖。鱼住前辈作为一个神奈川人,为什么不在这附近开个烤鱼店呢?”   幸村的声音打断了三井唯的思绪,她笑道:“鱼住前辈的店原本是在神奈川的,后来才搬去了东京。”   幸村的声音打断了三井唯的思绪,她笑道:“鱼住前辈的店原本是在神奈川的,后来才搬去了东京。”   “真的太可惜了。”即将要出国的幸村恨不得将鱼住纯一起打包带去法国。   恰好这时,胡狼桑原打了电话过来:“幸村部长,赤也通过立海大学的推荐入学了测验了,我们正在举行庆功宴。”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除了替切原感到高兴,听力敏感的幸村捕捉到了“庆功宴”这个关键词——寻寻觅觅,晚饭终于有着落了。   “赤也要求对你保密,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胡狼顿了顿说,“庆功宴是在我爸工作的餐厅办的,你有空吗?听黄濑说你最近很忙,如果没有空的话,那改日再聚也没关系的。”   “有空,当然有。我马上就就到。”饥肠辘辘的幸村清了清喉咙,说道,“赤也这么重要的事,我必须过来。”   胡狼内心十分感动,不愧是他们的部长,时刻都把部员放在心上。   “我还要带一个朋友过来,麻烦你问一下赤也的意见。”幸村看了一眼三井唯,心想立海的人也都认识她,带她去应该也没问题。   “哦……部长,赤也说只要是带女生就行。”   三井唯与立海网球部的成员有过一面之缘,是在迹部先前举办的15届U17国中生聚会上。   至于其中的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则是比较熟悉了。   切原赤也至今还活在梦里,看到三井唯后惊呼道:“你是那个不二的女朋友是吧,忘记你的名字了~”   “切原君,我叫三井唯,我和不二没有交往。”   U17聚会时,迹部还处处替不二和三井唯制造浪漫的独处机会,切原想不误会都很难。   切原抓了抓海带头,问道:“那你是幸村部长的女朋友吗?”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立海正选聚会,幸村还从来没有带过外人过来。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   毕竟五大部长——手冢国光、橘吉平、白石藏之介已经相继脱单,只剩下迹部景吾这只大猪蹄子和幸村精市这朵霸王花。   “我和幸村君只是普通朋友。”顿了顿,三井唯补了一句,“我男朋友是迹部景吾。”   嗷嗷嗷嗷——这是立海除了三巨头以外每个人的心声,为什么迹部那只大猪蹄子都有女朋友了,而他们的亲亲部长还单着。   幸村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激动了。三井桑是我外公家的租客。”   柳莲二默默地看着幸村,心想他是不是帮的太多了?管住,管吃,管学习补课,现在竟然还带来参加网球部的私人聚会,他是做一条龙服务的么?何况这个女生,现在是迹部的女朋友。   他想起那天幸村看着三井唯和迹部离开的表情,隐约有些担忧——帮人可以,千万别把自己陷进去。   切原对三井唯的热情在知道她是东都大学的学生之后,又高涨了起来。   “你和柳前辈一样,是东都大学的?”   作为私立大学推荐入学的准大学生,向来对国立大学有种莫名的心驰神往。   三井唯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考上的?请告诉我一点学习经验。”   切原的眼睛亮亮晶晶,让人无法拒绝。   三井唯认真地想了想:“考前看了一个多月国文的书,文科类的我理解不了,只能死记硬背,不过记性还不错。”   “那理科呢?物理化学数学那些?”   “理科我没复习,因为没什么难点。”三井唯实话实说,“理科总分扣了一分,有个空忘记填了。”   这句实话让在场的人,包括幸村和真田都有点想抽她。   “好气啊,我也想上!东!都!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拼了一年多,才勉强通过推荐入学的测验啊,可以继续上立海了,你居然看一个多月书就考上了东都大学!啊!”   三井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安慰切原,总不能说这也和智商有关,会把他气死吧。于是看向了幸村,眼神示意他说点好话安慰切原。   幸村心领神会,朝她笑了笑,然后缓缓道:“赤也,不伤心啊,再伤心让真田唱首歌给你听。”   真田:“……”   切原委屈巴巴地看着幸村:“难受,想哭。我拼了这么久,才上了个立海,为什么三井桑看一个月的书就能上东都大学了。”   幸村努力安慰他:“你要理解嘛,有时候,你的极限,只是别人的起点。”   ——有时候,你的极限,只是别人的起点!   你的极限,只是别人的起点!   好气啊。   又是一句话把人气死系列。   众人内心:幸村部长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啊。   切原幽怨地瞪他:“部长,我今天的喜悦全被你这句话冲掉了。”   幸村笑了笑,替他夹了一大块烤肉:“赤也,年初时你的推荐申请被立海大学拒绝了,但现在你被录取了,与那时比,你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很了不起。”   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幸村很少会这么认真地夸奖一个人,尤其还用了“了不起”这个词。   切原第一次被幸村表扬学习成绩,有些受宠若惊:“部部部……部长,如果你当年用集体上东都的命令来要求我们,立海大没有死角,说不定我们都——”   胡狼接了下句:“说不定我们早就疯了。别胡思乱想了,吃你的烤肉。”   话很少的柳生比吕士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正在转播英国的Harry王子大婚的现场直播。   仁王雅治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调着酱汁:“全英国女人都想嫁的王子结婚了呢。”   “全英国?”真田讶异地瞄了一眼电视机,Harry王子的外貌给了他很大的自信,“英国女人们太松懈了。”   “大概每个女生都想嫁给王子。”情窦初开的切原沾沾自喜,“我们也是王子,网球王子啊。”   “网球王子,你还真敢说,现在走职网的,只有幸村部长一个人呐。”   胡狼的一句话令在座的人都怔住了。   ……网球。   网球王子啊。   几年之前,他们都在铁丝网后面的网球场上活跃着,也曾并肩站到了世界的舞台上。   “去征服世界吧!”   ……想要征服世界的心,欢呼着,跳动着,骚乱了整个青春期。   赢了吗?   ──没有。   因为强敌太多。   多到自知,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输了吗?   ──也没有。   因为每一天都在被洗礼,都在汗水的见证中变强。   一招一式,都竭尽所能地臻于完美。   越长越大,一路上,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是朋友,有些人是对手,有些人既是朋友也是对手。   这些人里,有弱于自己的,也有强于自己的。   但命运给他们安排的最重要的对手,还是自己。   如今,偶尔也会打一打网球,重新握拍的那个瞬间,会有一点热血澎湃,一点穿越到国中的迹象,但很快又会发现──   已经大学了啊。   单身到大学了啊。   ……   三井唯不懂其他人的感慨,依然在看电视。   烤肉没有烤鱼美味,她吃的不多。   一直以来,Harry(哈里)王子的新娘Meghan(梅根)都饱受非议,无数人指责她不孝顺父亲,对兄弟姐妹不友好,踩着前男友前夫的肩膀爬到了王子的身边,心机婊,不坦诚……但谁也没法改变没法否认的是,此刻,Harry王子亲吻并深情注视的,是Meghan小姐。   Meghan小姐穿着漂亮的婚纱,露出灿烂的笑容,向全世界炫耀她的幸福和钻戒。   三井唯心想,也许Meghan确实借了很多人的位,但那些始终都只是助攻,决定往上走的还是她自己。   王子是她的,地位、生活、财宝、事业全都是她的。   她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再计算着,该怎么去得到。   很多人不喜欢Meghan,很多人骂她,说她配不上王子。   ——她会在意吗?   不,不会的。她向来只过她自己的生活,所以才活得那么精彩。   她小时候家里不富裕,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种族问题给她带来过麻烦和困惑,她从来不是公主。   Harry王子的顺位继承是第五位,不太可能继承王位,她以后应该也没机会当上王后。   但她一直并将永远是自己的女王。   回去的路上,夜色朦胧,温度适中。   三井唯心情很好,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幼年时唱过的镰仓童谣,直到驾驶座上的幸村善意地笑出声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   “抱歉,心情不错,所以得意忘形了——”   幸村系上安全带,认真地说:“三井桑,你能坚持完成转专业考试,真的很了不起。”   “谬赞了。”三井唯打开车窗,看着蓝色的街灯下飘摇的小雨,唇角上扬了几分,“几天之前我还是满满的负能量,恨不得和世界同归于尽……现在好多了。”   “能量都是有限的,负能量用光了就没有了,只剩下了正能量。”   听到幸村牌的鸡汤,三井唯故意煞风景调侃道:“对哦,既然能量都是有限的,那岂不是正能量也会用完?正能量用完的话,我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幸村笑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像这样,正能量可以通过魔法传递。”   他在她的手心放了个东西。   她低头,看到一颗红艳艳的糖果。   “我也有糖,你要吃吗?”   作者有话说   推一波自己的新文(存稿中):   1.《我的器官说话了》,幻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苏文。   2.《一键更新未婚夫[综]》,综漫,【霸道女总裁只看脸】的苏文,瞎几把综,瞎几把女票,好看的男性角色都可能被写进去,很坑很毁男神,真爱粉要先吃颗速效救心丸。   不知道哪个会先开,也许挑战自我一起开,感兴趣的亲可以点进专栏收藏一下   *   本文的正文时间线是2018年4月4日到2018年7月4日,就是今年,所以这一年的很多事,比如复联3上映、日本大阪环球影城过山车故障倒挂事件、哈里王子与梅根大婚等等事件也按照时间线写进去了。 第89章   幸村给了三井唯满满一瓶红色的糖果。   糖的口感是软的, 里面混有青梅的果肉碎片, 吃到嘴里居然是辣味的。   “幸村君,这是什么东西?是辣味的诶。”   “是糖啊。”幸村握着方向盘, 平视前方说道,“好像没有规定糖必须得是甜的吧。”   甜是味觉, 辣是痛觉,两者相提并论的意义不大,但三井唯这是第一次吃到辣味的糖果, 觉得很不可思议。   幸村嘴里也含着一颗辣梅糖。   这种糖是祖母秀子为他特制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家人和朋友没一个人能欣赏。   花梨吐槽他口味独特, 他想到了不二周助, 觉得自己勉强还是正常的。   一瓶辣梅糖, 三井唯一口气解决了小半瓶, 然后才拧紧盖子, 收到了包里。   翻包的时候, 她看到了迹部塞在里面的糖球盒子, 不禁想象着辣味的巧克力会是什么样的口感。   不过迹部并不能吃辣, 吃一点辣就受不了, 三井唯突然有点想看他被辣哭的样子了。   *   放假的第一天,依然下着小雨。   黄梅时节正式来临。   在幸村家发生了一点尴尬的小插曲, 三井唯搬着木头走在小路上时, 因为没看路踩到了湿滑的青苔上, 脚下一滑又一头扎在了幸村的屁股上。   “抱歉, 幸村君。”   三井唯已经不好意思看幸村的脸了,后者却十分淡定:“没关系。”   他没那么在意了,反正这是在家里,没别人看到,而且……他有点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第一次见面时,她就一头栽在了他的屁股上,让他不得不回头,这个独特的出场方式他想他会终生难忘。   不知道三井唯是觉得尴尬还是喜静,爬到了院中最大的青梅树上,坐在上面削木头。   幸村看到三井唯穿了半身雨衣和雨鞋,也就没阻止,只提醒她注意安全,小心树滑。   他在茶室里看完了法语语法,又写了两幅毛笔字,抬头看向窗外,那棵青梅树正对着窗户,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青梅树上三井唯的侧影。   她的腿很长,穿了短裙显得更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很明显她一个人的时候要比和别人在一起活泼的多。   幸村回忆起自己在三岁之前,总躺在这边的窗台上,因为很懒,懒得翻身,所以视野里总是只有那棵青梅树。   那时他衣食无忧,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没有青梅,将来能不能娶妻。   父亲幸村精诚哄骗他只要瘦下去,十五年后青梅树会给他带来一个姑娘。   ……一晃,真的已经十五年了。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他确实也瘦了,还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他颇有兴致地看着在青梅树上晃着腿穿着绿色短裙的三井唯,莞尔而笑——这原谅色还真像是从青梅树上长出来的姑娘。   “哥哥,老妈叫我给你送小甜饼啦。”   妹妹花梨敲门进来,除了端了一碟精致的红豆馅饼,还带了两杯咖啡。   “谢谢。”   幸村收好毛笔和毛毡,洗了手回来问,“你有没有叫三井桑过来一起吃点心?”   花梨咬了一口馅饼,吧唧吧唧地吃着:“叫了,她不来,她说现在正忙。”   “哦。”   幸村没再问,分了两块色泽饱满的红豆饼,放进小茶盘里,推到了一边。   “怎么?你还特意给她留?还是留两块最好的。”花梨撅起了嘴,“哥哥,你是不是对她太偏心了?”   “三井桑她是客人。”   花梨似笑非笑道:“好奇怪,你们到现在还在叫着对方‘幸村君’、‘三井桑’,我听了都替你们牙疼。难道不应该叫‘小市市’、‘小唯唯’吗?”   幸村伸手弹了一下花梨的额头:“又在乱说。”   花梨捂住额头,从指缝里看着幸村:“哥……你应该很讨厌小唯姐姐那张脸吧。”   幸村手指捏住咖啡杯:“没有。”   “怎么可能不讨厌?以前那个拒绝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就是她爸爸吧。你一直在意那件事,居然能对她这么好。”   幸村喝了一口咖啡,淡声说:“这是两码事。”   ……其实他第一次看到三井唯时,就知道了。   毕竟三井唯和三井御人长得太像了,连神情和走路的姿势都有种刻入骨子里的相似,又都是姓三井,谁都能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他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他们两人果然是父女。   幸村和三井御人也谈不上有过节,也许后者早就把他给忘了,但他却绝对不会忘记他。   那年生病,他的身体逐渐麻木越来越糟糕,眼看着全国大赛迫在眉睫,他心急如焚,小护士安慰他很快能好起来,直到他听到医生之间的对话。   原来他的病已经严重到可能没办法再打网球了,仁慈的崎本医生不忍心破坏他的梦想,铤而走险想为他做手术,对三井御人说:“三井医生,如果你帮我,手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三井御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做不了,手术成功机率太低了,让他采取保守治疗吧。”   崎本医生恳求道:“那孩子是打网球的,保守治疗就意味着他一辈子都不能再回运动场上了。”   三井御人说:“如果手术失败,他可能都活不了几年。既然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就得知道孰重孰轻,活命难道比打网球还重要吗?”   崎本医生劝了他很久,三井御人依然拒绝。最后崎本医生将幸村和他家人带去见了三井御人,希望能够感化他,三井御人只对幸村说了一句:“既然天意让你打不了网球,那你就接受吧。”   本来满怀希望的幸村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连崎本医生都受不了三井御人的态度,大骂他没有医德,不惜从其他医院借医生过来协助做了那场手术。   幸村当年对三井御人的冷漠刁钻恨之入骨,这几年也逐渐想明白了,他的病确实治愈几率太小,也去了美国辗转做了几次手术,观察了很长一段时期,后来完全康复也令国外医生直呼是奇迹。   三井御人把病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权衡利弊考虑的是手术成功机率,只要病人活着,其他的事就都不重要,幸村的梦想在他看来只是儿戏,过两天就接受天意了。   对于患者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治愈率,那也是希望,但对于三井御人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那也是有风险的——他总是容易放弃。   所以无论如何,幸村都不希望三井唯也成为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像她父亲那样。   “我也不讨厌三井医生了。”幸村缓缓说道,“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花梨还是有点在意:“没想到那种人居然是我男神的父亲,说是哥你的手术成功率太低就拒绝帮你做手术了,我男神可是一个永不言败的 super man 啊。”想到幸村对三井唯的种种照顾,花梨又问道,“哥,你帮小唯姐姐补课,还拜托莲二哥帮忙整理考点,带她到家里来住,带她去你们立海网球部的聚会,还把你的辣梅糖送给她吃,上次你还给她煮姜茶。之前小唯姐姐有一次喝醉酒,也是你照顾的吧——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那件睡衣是我买的啊,我在她家衣橱里看到了。她对我没有提防,稍微诈一诈就都告诉我了。哥,你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朋友吗?”   幸村淡定地放下咖啡杯,反问道:“不然呢?”   花梨凑近他,认真地说:“你喜欢三井唯吗?我要听实话。”   幸村不知为何花梨会对他的感情问题十分执着,觉得敷衍了事也不是个好办法,于是认真地回复她:“不喜欢。”   他承认自己对三井唯是有一点好感,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对漂亮又熟悉的异性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感觉,但要说喜欢还够不上。何况,三井唯已经……答应迹部了啊。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我和三井桑只是普通朋友。”   像是在告诉花梨,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下一秒,他就看到他的普通朋友站在了门外。   “幸村君,你家里有不用的三角形玻璃片吗?”   “啊?”   花梨为了缓解自家哥哥的尴尬,说道:“小唯姐,去问问我奶奶吧,那些东西都是她在保管。”   “谢谢。”   三井唯礼貌地道谢,转身去了幸村秀子所在的方向了。   花梨看着她的背影砸了咂嘴:“这腿可真长,要是她表情能多一点性格再活泼一点,我倒是挺想让她当我嫂子的……哥,喂!你干嘛把我的咖啡也喝了——”   幸村幽幽道:“因为你话太多了。”   兄妹俩因为一杯咖啡小打小闹着,幸村雅子拉门进来,将一个绿色的花瓶放在了桌角。   花梨好奇地问道:“这是妈新买的花瓶吗?”   “不是,是今天收拾储藏室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之前别人送的,不太记得了。”雅子问花梨,“今天中午要做的汤豆腐没有酱油了,你能不能去帮忙跑一趟?”   “未来的大明星抛头露面不太好吧,but给我跑腿费我就去啦~”   花梨笑眯眯地接过钱,撑着伞就出发了。   雅子坐在和室里插花,安抚幸村道:“你妹妹就是太黏你了,你一回家她就缠着你说个不停,别介意啊。”   幸村笑道:“我当然不会介意,她从小都是那样啊。”   雅子感慨道:“说起来,你原本应该是没有妹妹的,你爸爸觉得养育一个男孩子就很辛苦了,于是只计划生你……能有花梨,还真要感谢三井小姐呢。”   幸村听不懂了:“为什么?是三井桑说服了你们?”   “怎么可能,她那个时候也还不会说话呢。”   “那个时候?”   雅子看着幸村疑惑的表情,抿唇笑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簿。   翻开来,是幸村从出生到三岁之前的照片。   幸村本人只翻过一次,因为肥柴时期的他长得太滑稽,小肚子跟扣了一口锅似的饱满,眼睛也被脸上肥肉挤成了两道缝,因此这本相簿他不太想看——无法理解那时候成天吃睡只担心能不能娶老婆的自己,真的是太松懈了。   雅子翻到其中一张,指给幸村看:“阿市,你看,这是你和三井小姐在烟火大会上拍的合照。”   照片的边角有时间,大概是十六年多以前。   年轻精神的幸村精诚一手抱着一个小孩,表情十分满足。   一个是幸村小肥柴,另一个……好吧,勉强能从眼睛的颜色分辨出是三井唯。   但是,幸村不记得自己家和三井家有交情啊?要是有交情,三井御人当年能那么对他?   雅子继续说道:“你一岁多时,爸爸带你去动物园看长颈鹿,在动物园捡到一个被家里人忘在厕所旁边的小女孩。爸爸就把那个小女孩放进了你的婴儿车,和你坐在一起。虽然报了警,但是并没有找到是谁家的孩子,警察和园方没有办法照顾她,于是在留了联系方式之后,爸爸把她带回了家,一边照顾一边等着警察联系……大概也在我们家住了三四天呢。”   “三四天之后才有人过来认领?”   幸村不由得佩服起三井唯的父母心之大,三井御人做不出那种事,弄丢三井唯的应该是三井唯的母亲奈奈子了。   “可不是嘛,她那时睡觉都要挨着你睡,你小时候胖,肉多,身上凉快。”   “……您为什么不能说她那时睡觉挨着我睡是喜欢我?”   已经不是肥柴的幸村依然想为肥柴时期的自己挣一点面子。   “喜欢你是肯定的啦,后来她家里人被警察带来我们家,过来接她回去,她不想离开,两手都被她爸爸抓着,她没手抓你了,张嘴就狠狠咬在了你的屁股上,牙齿都咬断了,你当时正在换尿不湿,好不容易拽开她时,你的屁股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后来伤口发炎感染,就留下了一块爱心状的疤痕。”   幸村不知道心中该作何感想。   屁股上的那块独特的疤,精诚喝酒前骗他说是维纳斯的烙印,喝酒后又说是丘比特的黄金箭,没一个说法靠谱。   ……原来是三井唯咬的。   突然想到了他的诞生石,警觉道:“妈,我的诞生石是怎么来的?”   雅子不像精诚,选择实话实说:“哦,那是三井小姐咬你的屁股时咬断的乳牙,觉得和你有缘,就给你留着了。”   ……乳牙。   他竟然把别人的乳牙当护身符当了十几年……   也难怪三井唯总是能“碰到”他的屁股。   十几年前就被她啃过了……捂脸。   正想着,三井唯走到茶室边上躲雨,小声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雅子建议道:“三井小姐,你可以让阿市教你做晴天娃娃哦,很管用哦。”   三井唯看着幸村:“真的有用吗?”   幸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我会魔法。”   他早看过神奈川县的天气预报了,今天早晨十点钟就停雨了,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   于是在这二十分钟里,他做了一个超级大的晴天娃娃,并让三井唯给娃娃涂了眼睛,然后挂在了窗台上。   左等右等,等了半个多小时,雨还在下。   天气预报不灵,让他装逼失败。   也是,梅雨季节的雨哪里会那么好停。   “抱歉,今天我的魔法失灵了。”   “没关系的。”三井唯朝幸村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说道,“还有我的魔法呢。”   “嗯?”   幸村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井唯一步一步往后退。   并且她开始倒数了。   “十……”   “九……”   “八……”   ……   三井唯突然停了一下,认真地说,“幸村君,你先把眼睛闭上,等我数到一再睁开……”   “好。”   ……   “三……”   “二……”   “一……好了。”   幸村睁开双眼。   她在青梅树下站定,树的上空浮现了一道绚丽灿烂的彩虹。   ……难怪她一直在试光。   ……难怪她一直坐在树上刻东西。   ……难怪她要借三角玻璃板。   原来是要制作彩虹呢。   幸村看着漂亮的彩虹,微微笑道:“这是很厉害的魔法啊。”   “有句话很久之前就应该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应该正式说一下。”顿了顿,她缓缓道,“幸村君,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所以,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是!幸村君,很高兴认识你。”   雨没停,有风轻轻来。   吹起了她的衣裙,好似也吹起了她唇边的笑容,青梅树的枝枝桠桠,以及那道……给他的彩虹。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神情在苍白灰暗的天色下柔和的一塌糊涂。   他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作者有话说   迹部:唯啊,你过份了啊,你这样是要把本大爷活活气死么QAQ 第90章 迹部说弄哭她   幸村只记得那句台词, 但不记得那部电影具体叫什么名字了。   是很早之前看的了,已经基本没什么印象了。   他也懒得去查。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今早起来时,雨依然没停。   幸村向来不太喜欢下雨天, 一是因为地湿路滑不能打网球,二是因为这样的天气,他也没心思修剪草木。   但下雨天也有下雨天的趣味,泡一壶清茶, 在长廊上席地而坐, 写毛笔字或是观雨画水彩画,静待雨后初晴, 都有安逸雅致的美好。   幸村刷完牙洗完脸时, 看到三井唯已经打扫好了院子,将清理工具放到了台阶下, 然后脱掉了雨衣。   小雨细密,裹挟在风里,吹湿了她额前的头发。   “早安, 幸村君。”   她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转角处的落地电扇,打开开关, 站在电扇前吹着湿湿的头发。   雅子本来不肯让身为客人的三井唯帮忙做那么多家务, 但是幸村私底下阻止了她——三井唯想做什么, 就让她做吧。   他知道如果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反而会手足无措。让她帮忙, 她能坦然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三井桑,以后我们之间就不要用敬语了。”幸村话已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先用了敬语。   三井唯从电风扇前转过脸,湿漉漉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精市。”   ……从带着敬语的“幸村君”跳到了名字“精市”,幸村只懵了一秒。   他本来担心她会有点不太习惯,没想到她这么习惯。   三井唯慢慢说道:“叫‘幸村’会让我想到历史里考到的‘真田幸村’,听阿姨和叔叔都叫你‘精市’……我还是叫你‘幸村’吧。”   “请随意,柳他们也叫我‘精市’。”幸村听到她提到“真田幸村”,说,“还有两天,就可以知道转专业的考试结果了。”   三井唯倒不紧张,背了那么多资料和考题,拿不准的那百分之五也都尽量都填满了:“我应该能过。”   “我相信三井你不会有问题的。”幸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看样子今天也会下一整天的雨,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你要一起去吗?那个人你认识的,黄濑凉太。”   三井唯刚想问他去拜访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听到黄濑凉太的名字后,犹豫了一下后点了头:“如果不给你和黄濑君添麻烦的话。”   “没关系,我跟他还有账——”现在还不想露出自己魔王本性的幸村立刻改口道,“我得好好照顾他一番呢。”   *   黄濑凉太作为一线艺人兼模特,还没有从学校毕业,平时工作又非常忙,很多时候就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难得捞到一个休息日,其压根实不想看到幸村,主要每次看到幸村都没什么好事,他不喜欢动脑子,但跟幸村这个白切黑在一起又不得不动脑子,否则就等着被坑吧。   他在看到三井唯也在的时候,牢骚又全咽回了肚子里——听说这里曾是她家的房子,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和她关系很差的爸爸卖出了。   三井唯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被改得面目全非,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庭院里的树木和青砖红瓦的花墙已经全部被移平,砌成了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因为是刚建成,还没有开始使用。   她没有想象之中的难过。   毕竟父母已经离婚,即使她回来,一家人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但心里也隐约有点惆怅。   “这里其实原来有一棵树……”她轻声说道,“我以前经常爬的。”   黄濑吐槽道:“这里原来都是树,因为要建游泳池和篮球半场,所以都……移走了。”   是直接被砍了,因为长得太差了,但他有点不忍心说。   “移走也好。”三井唯故作轻松道,“反正也很难生长,我那棵苹果树就是被我爬死的。”   黄濑故作惊讶道:“你这么厉害啊?”   三井唯耸了耸肩:“不能全怪我,后来又补种了好几次,都没能成活。只有最初的那一棵是好的,每年都会结很多苹果。”   听着三井唯和黄濑尬聊,幸村没有插话,若有所思。   黄濑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有一个苹果从他的背后扔了过来,黄濑伸手一捞,接住了苹果。   “这是?”   “一个小可爱给我传球的啦。”黄濑咬了一口苹果,朝身后的墙上挥了挥手,“谢谢你啦。”   “谢你个大头鬼!”   墙上传来熟悉的声音,三井唯抬头望过去,正是很久没见的岩崎九海。   “这里是医生家的房子,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赖在这里!……诶,小唯姐姐!你回来啦!”   岩崎九海可能是三井御人在这世上唯一的拥护者了。他的父母都在英国,一年回一次国,对他来说等于没有。三井御人对他不错,给他买零食也给他买玩具,也会在他说不敢一个人的时候,耐着性子鼓励他。   三井唯觉得有些讽刺,三井御人没能在家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在外面倒是挺会演的,人都离开神奈川一年多了,还能有个小粉丝固执地替他守着这片他被他亲手抛弃的房子。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看着九海:“岩崎,这里已经卖给黄濑君了,你以后不要无理取闹了,也不要再给黄濑君添麻烦了。”   九海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盟友,没想到三井唯却不是他这边的人,气得牙痒痒:“小唯姐姐,这里是你的家啊。”   “以前是。”   “那现在呢?以后呢?”   三井唯心想,明明是个五岁小孩,问出的问题却一点也不可爱。   “现在不是,以后不知道。”   兴许哪一天有钱了,她可以再把房子买下来,按照自己的意愿装修。   但如果看到更好的房源,她又何必和这里死磕?   九海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你以前说要一辈子住在这里的,即使种不活苹果树也会一直种下去的!”   “我随口一说你就信啊?”三井唯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一辈子的事,除了吃饭睡觉,没有能说得准的。”   岩崎九海正欲反驳,被一双宽厚的手从墙上抱了下来。   “别胡闹了,九海。”   “桦地。”   桦地拎着两腿在空中乱蹬的九海,到黄濑面前来道歉:“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黄濑桑。”   黄濑并不介意,笑眯眯地说道:“没事,小九海是喜欢我才过来的吧。”   说罢还在九海的头上揉了一下。   后者当场炸毛,愤怒得像只小公鸡。   三井唯见九海又要发作,赶紧说道:“岩崎,不二送你的仙人球养的怎么样了,给我看看吧。”   作为常来常往的邻居,九海也认识不二周助。不二在两年前还送过他一盆健壮的小仙人球,目的是为了帮忙纠正九海喜欢胡乱摘花的坏习惯。   不二那时问三井唯,该怎么纠正九海乱摘花草的毛病,三井唯说骂一顿。   不二又问,骂了不听呢。   三井唯说,那就打一顿,一顿不够加一顿,打到他长记性。   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好言相劝对于九海那种顽劣分子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二说,他不仅有办法治九海,也许还能让他爱上花草树木。   三井唯不信。   不二精心挑选了一盆仙人球送给了年仅三岁的九海。九海在与仙人球肉搏并惨败后,他对植物开始产生了敬畏之心。   看到第二年的仙人球上开出了粉色小花之后,彻底迷上了有趣的植物。   三井唯承认不二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比她强太多。她能想到的,只有生硬地讲道理,批评和打骂。   因为她是被那样养大的,她的脑子里没有引导的概念。   ——但如今,她觉得自己至少是有进步了,在桦地和九海即将互怼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避免了一场争吵。   三井唯将这件事告诉了迹部,她有点期待迹部的表扬,视频那边的迹部正在骑马。   “你的做法很对。”   “不应该说很华丽吗?”   “华丽在哪里了?”迹部虽然爱说华丽,但不会事事都以华丽来评判。   他看到三井唯已经逐渐走出了家庭带来的困惑,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迹部,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小白还是花花?”   迹部的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十分漂亮。   “这些名字都太不华丽了,它叫伊丽莎白。”   “……”这特么是马该有的名字么?   一阵风吹来,吹得迹部鼻子发痒,他努力把喷嚏憋回去了,因为太用力让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迹部,你吃辣会被辣哭吗?”   三井唯不知道迹部天生只有右侧眼睛可以流泪。   迹部反问道:“怎么?你还想看本大爷哭?”   三井唯坦诚道:“有点。”   “为什么?”   “好奇。”   对于他大爷来说,流泪几乎是件与他绝缘的事情,男生流泪是件懦弱无能的表现。他压根不允许三井唯有这种好奇心和求知欲。   “你信不信本大爷能把你弄哭?啊嗯?”   迹部玩心大发,随口开了个玩笑,但玩笑话说出口,他自己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那晚虽然没能看成付费节目,但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成人意义上的开端。   三井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不信,你也不一定打得过我。而且我被我爸打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哭过。”   ……她所能想到的,竟然只是被打哭。   迹部心里的情绪登时下去了一半,望着三井唯澄澈的眼神和微昂的下巴,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笨蛋,我怎么可能打你。”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对你使用暴力……   “那你是要做好事建学校,把我感动哭了?”   迹部看着她单纯无害的表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脸也有点发烫了……他怎么会跟他的小姑娘开这种玩笑呢?   太早了吧。   “不是建学校……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有什么好事能把人感动哭?你能把忍足他们也感动哭吗?”   “他……他们就算了吧。”本大爷可不好那一口。   三井唯依然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把我弄哭,我不怎么怕疼的。”   “笨蛋,人不一定因为疼才哭啊。”迹部有点解释不下去了,“……这个,你以后会明白的。”   再解释下去他就要成变态了。   自己撩的骚,跪着也要撩完。   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吧!   ……   三井唯云里雾里地挂了电话,旁边的桦地抱着九海一直在抖,幸好他是面瘫,还把持得住。   ……迹部啊,迹部未成精,纯属骚的轻。   他的土味少爷,已经开始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了。   等到幸村过来叫三井唯时,三井唯才想起来幸村已经离开快两个小时了。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看样子是没打伞在外面走了很久。   他带回了一棵小树苗。   有着多年种死很多苹果树经验的三井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颗苹果树的树苗。   幸村解释道:“我出去给黄濑买西瓜,正好看到有打折出售的苹果树苗,觉得还不错就买下来了。”   黄濑撇了撇嘴。   ……哪里是去为他买西瓜啊,从来都是他买西瓜给幸村吃。这分明是幸村自己跑了几家店,就为了找到这种耐旱耐折腾的苹果树苗。   他提醒幸村:“小幸村,帮人可以,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幸村故意装作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说他的庭院确实需要美化了,一棵树没有也太单调了。   黄濑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扛着铁锹几下就挖出了一个坑。   这个坑的位置刚刚好是三井唯以前种苹果树的位置——哪里有什么刚刚好?是幸村给他指定好的位置。   偏移一点都不行,说是会影响苹果树的生长环境。   呵,这里的土哪里有不一样吗?   还不能在三井唯面前表现得刻意,以免让她觉得麻烦了他们。   ……小幸村,你到底在想什么?   黄濑心想,自己为了之前夸下的会画流体画的海口,跟幸村学了点绘画技巧,可幸村从来都是随便指导一下——毕竟艺术这玩意,真得看悟性。   可他不能理解幸村那么认真帮三井唯整理考点,帮她复习,是因为什么?   现在这难道不算带她故地重游?还帮她买回了一颗苹果树,重新栽一遍!是为了弥补她心里的遗憾吗?   这早就超出朋友的界限了吧。   黄濑想不明白幸村到底在想什么,也懒得再去想,挖完坑就回房间打游戏去了,留下三井唯和幸村两人在院子里种树。   “三井,这种苹果树很好成活,不遇旱灾基本不会死。”   而神奈川基本是不会发生旱灾的。   “那我什么时候又可以爬树呢?”   幸村轻声笑笑:“恐怕还要等几年,你觉得无聊可以先爬我家的那些青梅树。”   “这样啊……那苹果可以像梅子那样做成辣味的,做成辣苹果吗?”   幸村点了点头:“等到那时我们可以试试看。”   ……苹果哪里买不到呢,想要做辣苹果,其实随时都可以。   那为什么要定下那么久的约定呢?   久到也许到时候谁对辣苹果都不感兴趣了。   幸村也不知道。   种树平坑时,难免会有手部之间的碰擦。   他无意中碰到了三井唯的手指,望着黑沉沉的土地,鼻尖嗅到了雨中泥沙的味道。   他终于想起了那部电影的名字,叫,《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爷,村哥,征哥同框。   至于不二,已经在墨尔本准备收拾小书包了。   没有大爷,评论直接少一半,嘤嘤嘤。清新的村哥也没有土味的大爷可爱,不过大爷已经开始污了。   不过,谢谢你们陪着我啦。 第91章 啪啪啪对皮肤好   三井唯在午睡刚醒时, 接到了赤司邀请她和幸村参加游轮Party的电话。   对于赤司的邀请, 她断然不会拒绝,但还需要询问幸村的意见, 毕竟他也在受邀名单内。   幸村和花梨正在后院钓金鱼。   这是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游戏,在一个小时之内, 将饲养在露天小池塘的金鱼钓上来,谁钓的数量多,就算赢家, 要负责将金鱼放回小鱼池里,作为补偿,也要给它们多撒一点饲料。   游戏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兄妹俩可以在钓鱼时闲聊, 偶尔也说一说心事。   多半是花梨负责倾诉, 作为兄长的幸村负责倾听。   “哥, 流川枫学长又给我发短信了, 问我有没有空去豪斯登堡游乐园。”   花梨晃着腿, 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幸村。   幸村第一时间替她拒绝了:“你没有空, 别忘了你要准备升学考试, 还有比赛。”   “说的也是。”花梨甩了甩手里的小钓竿, “而且游乐园什么的,我只想和哥哥两个人去。”   听到自家妹妹说出这样的话, 幸村深感欣慰。   花梨又问他:“哥, 你觉得这次我会输给你吗?”   她指的是钓金鱼比赛。   幸村微笑道:“这用得着说吗?你可从来没赢过我。”   在这一点上他很自信, 并且决定把不败的记录继续保持下去。   “不到最后一刻, 我是不会放弃的。”时刻把男神三井寿的名言挂在嘴边的花梨突然笑了笑,“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是关于小唯姐姐的,你真的不想听吗?”花梨刚想凑近幸村,在看到某处时又停了下来,“算了,还是下次说吧……她朝我们走过来了。”   幸村转头看去,长廊的尽头,三井唯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衬衫的下摆长及大腿,里面穿了条白色的吊带短裙,一身纯色更衬得一双长腿又白又直。   他看到她走过来,她走路是脚后跟先着地,平稳的脚步下飞出一串溅起的小水珠。那条小路两旁栽了几棵白兰花,有些花瓣被雨水打落,沾了泥土落在草地上。   “小唯姐姐,你午睡醒了吗?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   “抱歉,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三井唯原本是坐在和室里打游戏,挂机升级的时候就睡着了。幸村也没叫醒她,轻手轻脚替她关上了窗户,帮她盖了一件衬衫。   然后那件衬衫就被她穿在了身上。   这个季节已经是夏天,但雨一下,就有了凉意。   花梨的钓线动了一下,一条小鱼上钩了:“小唯姐姐,你一来,我就钓到鱼了。”   “钓鱼?”三井唯在幸村旁边坐下,望向小池塘。   小雨落在小池塘里,一滴一滴,泛起一小圈又一小圈的涟漪,红色的小金鱼在交错的涟漪间游来游去。   池塘中央长有几支青翠的荷叶,上面覆着细密的小水珠,自上而下地滑落,往中心凝聚。   “我们在比谁钓的多啦。”   三井唯看了看花梨的小桶,里面有五条鱼,另一边,幸村的小桶有六条鱼。   “看来是你哥哥略胜一筹。”   花梨不满地翘起嘴唇:“说不准,还没到最后呢。”   “也是。”   三井唯伸出手臂,雨滴落在指尖,像落在荷叶上的雨滴那般,自上而下往手心凝聚,“今天的雨好像小点了。”   有微风吹来,吹起她没有挽起的袖摆,末端轻轻擦过幸村的脸颊。   衬衫上有洗衣剂淡淡的香味,混和着少女身上入浴剂的味道,在清风小雨中,带着湿润的潮气,绕在鼻尖。   有点痒。   他手一顿,钓竿滑了一下,原本已经快要上钩的小鱼受了惊,逃跑了。   另一边的花梨抬起钓竿,笑眯眯地说道:“我又钓到了一条,哥,我追上你了。”   “……挺厉害的嘛。”幸村放下钓竿,微笑道,“不过时间已经到了。”   “啊,我才刚发挥水准诶!……好吧,下次一定赢你。”花梨收起钓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糖球,剥开糖纸咬了一口,“既然我和哥哥平手了,那这次的善后工作就交给小唯姐姐吧。”   三井唯摩拳擦掌:“是要杀鱼做烤鱼吗?”   她的眼神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幸村和花梨皆是一怔,幸村无奈道:“鱼太小了,还是不要食用了吧。请三井帮忙把小鱼放回池塘吧。”   “哦。”   花梨吃完一颗巧克力糖球,又拿出了一颗开始吃,幸村见状问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巧克力糖球?”   正在倒鱼的三井唯回过头看了花梨一眼,后者正在和幸村说话,目光却是看着她的。   “有人要拿走我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先拿走了她重要的东西。”   三井唯不明所以,倒鱼的动作有些粗鲁,搅碎了一池的幽静。   这些巧克力糖球,应该就是那天花梨从她的冰箱带走的。   ……   “事情就是这样,幸村你有空去吗?”   三井唯将赤司的话告诉了幸村,事实上她也有点疑惑,为什么赤司不直接打电话给幸村,反而让她转告。   幸村在替吉祥准备狗咬胶,他和三井唯回了神奈川,也把吉祥带回来了。吉祥很受秀子的喜欢,也很适应幸村家的生活环境。   “好啊。”   幸村站起身,在回眸的那个刹那,他看到的是三井唯的侧影,她拿着苹果,咔擦咬了一口。   那清脆的声音在午后被雨水冲洗过的茂盛庭院里听得格外清晰。   三井唯没化妆,只在短发的发尾处扎了一个斜着的小辫子。那小辫子随着她吃苹果的动作,很小幅度的晃动着,尾端的尖尖似是飞出了灵气一般。   幸村鬼使神差般地摸了一下她的小辫子,她的发质很好,握在手心,柔柔软软,像是他敏感的心事。   “怎么了吗?”   三井唯侧过头,小辫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他回过神,微笑着胡说八道:“你头发上有一个大虫子。”   “啊?”   三井唯讨厌虫子,对幸村的话又深信不疑,迅速甩了甩头,一头柔顺整齐的短发瞬间被甩的乱七八糟,像一只炸毛的猫,“帮我看看,虫子还在吗?”   幸村眼里的笑意更深:“好像掉到头发里面了。”   “不是吧!”   三井唯伸手准备抓头,被幸村阻止了:“三井,随便抓会把虫子弄断,头发会被弄脏的。”   三井唯犹豫了一下,凑过头:“拜托请帮我把虫子拿出来。”   “好,我仔细看看。”   幸村伸手,动作温柔地抚过她的每一根发丝,心想她的头发摸起来真舒服。   他将她凌乱的头发又顺得服服帖帖。   三井唯问他:“虫子找到没?”   “找到了……是我看错了呢。”幸村朝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片白色花瓣,“是白兰花啊。”   三井唯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啊,幸村。”   幸村握紧花瓣,轻声道:“不用谢,我们换个衣服,要去赤司指定的地点了。”   *   三井唯上一次参加游轮Party是在国二时,因为国文考试第一次考及格,月见山玲为了奖励她,带她坐游轮去了冲绳附近的一座小海岛。   那次他还准备教她游泳,她却因为沉迷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土星光环而拒绝了。   一晃六年过去了。   游泳到现在还不会。   那个青年也已经永远不在了。   只有土星光环,透过天文望远镜,依然清晰可见。   这次Party用的是赤司征十郎的私人游轮,只用于朋友小聚,不是特别大,但胜在别致典雅。   幸村在登船后就被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拉走了,然后三井唯便看到一群在甲板上聊天的、头发颜色各异的青年。   那些应该是赤司的朋友,她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样子,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走过去比较好。   ……插不上话就会显得自己很多余。   “阿市,刚才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桃井五月一脸八卦地问幸村。   幸村反问道:“你猜呢。”   “我猜不是。”紫原敦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三井唯刚才站立的方向,“人家已经走了。”   桃井五月用胳膊肘捅了幸村一下,暧昧道:“不会是刚才我把你拖走,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吃醋了吧。”   “五月,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告诉我吧,告诉我嘛。”   当事人三井唯不知道自己和幸村的关系被八卦了,她独自在游轮上四处闲逛。   空气中充斥着有咸腥的海水气息,有海鸟从海上飞过来,无论何时都展翅高飞,生无所息,永不倦怠,自由得像风一样。   游轮还没有出航,她也不知道短途的目的地是哪里,但觉得这样悠闲的感觉很好。   在路过一间房间前,三井唯听到有人在弹钢琴。   琴声轻快灵动,仿佛漫天花雨纷飞。   她往声源处走去。隔过打开的窗户,她看到赤司端正地坐在钢琴前。   恰逢日落时分,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沉,有一处乌云消散了部分,从云层的缝隙间落下团团浓密的光芒,顺着窗户投射进去。   那空落落的金黄,将他笼罩在一方明光之中,四周皆是影。   他的坐姿极为优雅挺拔,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在琴键上跃动着,浑身散发着一种帝王般登峰造极的华丽高贵。   赤司慢慢抬起目光,朝她看了一眼,而后又专心地继续弹琴。   她驻足聆听,直到一曲演奏完,才走了进去。   “赤司君的钢琴弹得真好,可以媲美专业钢琴家了。”   这是由衷的赞美,虽然听着仍然有点尴尬牵强。   赤司双手交叠,食指处抵在下巴上,平静地注视着她:“从小就弹钢琴的人,都这样。”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门口传来了一个三井唯十分熟悉的声音:“赤司!”   ……好几天没见了,听起来他似乎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   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他,所以才说先分开几天。   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好了,迹部景吾,我们又见面了。   三井唯转过头去,看到的却并不是迹部,而是一个身材更为高大健壮的黑皮肤青年。   “青峰。”赤司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淡声问道,“海上篮球,玩么?”   “可以啊。”   三井唯看着这个名叫青峰大辉的男生,和迹部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是声音却几乎一模一样,觉得很神奇。   说起来,手冢国光的声音,当初也让她差点没分辨出来,以为是自家哥哥三井寿。   赤司和三井唯简单地打了招呼,距离起航还有一段时间,她婉拒去吃点心,选择继续独自闲逛。   在走到甲板的一个转角时,背后有人叫她:“喂,站住。”   “青峰君,叫我有事吗?”   她停住脚步,以为叫她的人是刚才的青峰大辉。   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那人从背后抱住她,稍稍用力,手臂箍在她的腰上。   “才几天不见,就把本大爷的声音认成其他男人了!”   三井唯扭过头看他,不是迹部景吾还能是谁?   “青峰君的声音和你很像……”   “还敢狡辩。”迹部挑了挑眉,想要故意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胆子变大了嘛,三井唯!”   “迹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三井唯缓缓说道,“这是最好的惊喜。”   听到是最好的惊喜,迹部嘴角轻轻扬起。   三井唯从他怀里出来,转过身和他来了个正面的拥抱,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太好了,迹部景吾,我们又见面了。”   迹部很享受这种温存的感觉,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目光瞥见她发尾的小辫子,还伸手拽了一下。   三井唯摸到他另一只手里的小瓶子,好奇地问道:“这是饮料吗?”   “不是,是新款的保湿液。”迹部对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因此妖蛾子颇多,“在海上还是要注意保养的,不然会影响我的美貌。”   三井唯说:“我闻闻。”   拧开盖子,是沁心的西柚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迹部问她:“好闻吗?”   “好闻,像我哥用的漱口水的味道。”   “三井唯,你可真能煞风景。”迹部从她手里拿过保湿液的瓶子,倒出几滴在手心,边说边往脸上拍,“刚才在涂脸时看到你了,脸还没有保养完。”   三井唯看着迹部居然不是用涂的,而是用拍的,问道:“啪啪啪对皮肤好吗?”   迹部僵住了动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对身体有好处。”   三井唯意识到迹部想歪了,解释道:“我指的是拍脸。”   迹部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芒:“我指的也是拍脸,你想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自己想歪了?”   “没有。”   “又狡辩,小姑娘现在不诚实。”迹部似乎是找到了一种新的愉已方式,言语上捉弄三井唯,“用保湿液拍脸追求的是一种仪式感,可以调节心情,对身体也有好处。”   “这样啊……”   “你要不要试试?通用款的。”迹部晃了晃瓶子,“你我通用。”   “迹部你真会保养。像幸村就属于那种天生丽质的了吧,他不太注重这些,但是皮肤也很好,像奶油一样——”   说着说着,三井唯突然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你又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客观概述而已。”   “本大爷的皮肤不好吗?”   “好。”   “本大爷就不是天生丽质了吗?”   “……”   三井唯不吭声了,心想有哪个男生一天到晚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跟这个比跟那个比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迹部还真是个奇葩。   迹部见她不说话,心情更不悦了:“我和幸村谁更帅?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不要又回答不出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三井唯觉得自己迟早要困死在这种问题里。   谁更好?   谁更帅?   她后背抵在了栏杆上,看着迹部的神情,突然心神一顿。   他为什么要比呢?   好胜心也许与生俱来,但排他性似乎比之前更强烈了。   ……这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吗?   放在普通情侣身上,在这种情况下,答案就是对方最想听的话。   当然是你更好,你更帅。   “这个问题很难吗?”   迹部十分不满地拽了拽她的小辫子。   ——幸村和迹部谁比较帅?   客观的,这个问题让人无法回答。   两个人各有特色,但容貌同样无可挑剔。   “幸村再帅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三井唯嘴角上扬,伸出手按在了迹部的脸上,掐了掐,“鉴定过了,我家景吾是天生丽质,全世界最美,不仅可以看,也可以摸,你说的没错,你皮肤保养好了,享受的还是我。”   与他在一起久了,最长进的还是骚话。   一套一套的,脸也不会红。   她一笑,昏沉沉的天空都亮了。   “这还差不多……”   虽然只是同她开玩笑,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答案。   好像,也更喜欢她了。   他倾身抱住她,轻声道:“太好了,三井唯,我们又见面了。”   三井唯将他的两只手臂拎到平衡位置,比划着说:“迹部你这样,好像泰坦尼克号里的Rose啊,正好你也喜欢玫瑰是吧。”   迹部扶额道:“笨蛋,这个体位不对。”   糟了,这句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井唯说:“那我就是Jack了。”   “Jack不够华丽。”   “他不是走华丽路线的吧。他走感人路线的,他可以为了Rose付出生命,不过我想我应该也可以吧。”三井唯念出了电影里最著名的台词,“You jump ,I jump……”   迹部猛然间想起了她从直升机上跳向他的一幕,当时是愤怒,后来是感动,现在……最多的是害怕。   如果当时不是出现了那颗莫名其妙的足球,她和他早就一起死了。   她总是头脑一热,就往前冲。   明明她当时已经不用再涉险了啊……   “这是什么话,本大爷才不要你为我而死。”   迹部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那样太容易了。   我要你为了我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下去,可以做到吗?”   长久的静默,但他抱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仿佛她不同意,他就会一直耗着。   “好吧,那我不是Jack,我努力成长为Jack Sparrow吧,他很厉害吧。”(杰克船长,加勒比海盗)   “好。”   ……   甲板转角的另一边,幸村正在喝饮料。   无声无息,喝两杯了。   两杯味道一样,一杯是他的,一杯是他给三井唯拿的,难得看到船上有已经很难买到的芒果味的小人儿汽水,他猜她也会高兴。   现在,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冰冰的饮料让喉咙有点刺疼。   风从甲板吹过,呼呼作响。   海洋和天空映入他的眼中,融为一片深沉的颜色。   他和迹部他们仅仅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转个角就会碰到。   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写村哥时总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写迹部就是乡土大爷我最帅的感觉,写征哥又想表现他富贵的一面。。。   被题目假车骗了别pia我,偶尔皮一下。   其实我很擅长写车,不过晋江不让写。 第92章   幸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 三井唯已经看到了他。   隔过甲板上无形的风, 她看到了幸村被风撩动的蓝紫色头发。   “幸村。”   听到三井唯叫自己,幸村露出很平常的笑容, 朝他们走来:“三井,迹部, 我过来甲板上吹风。”   吹风?   迹部瞥了一眼幸村手里的两个空掉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几块喝剩下的冰块,一晃叮当作响。   一个人吹风需要拿两杯饮料吗?   幸村的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显然是给别人拿的。   别人只可能是三井唯了。   但为什么幸村把两杯饮料都喝完了呢?   为什么不直接拿来给三井唯呢?   难道会担心自己吃醋?——不不不, 幸村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如果能让自己感到不爽,他必然第一时间过来给自己添堵了。   迹部知道这几天三井唯和幸村住在一起, 以前他们就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幸村也救过她几次, 还主动帮她补课, 对她的种种关照, 从来坦坦荡荡, 没有过避讳。他有时甚至觉得幸村比自己还热心——但是, 正因如此, 他才比较放心幸村, 他从来没有想过其他方面的事。   前几日幸村曾经到他住的酒店帮三井唯补课,对于他无时无刻不撒狗粮的表现, 他几乎无动于衷, 最多是在三井唯分神的时候提醒她看书, 仅此而已。   那么, 现在他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喝了两杯饮料呢?   通常人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收回原先准备送给别人的东西。   尽管迹部不太想往那方面考量,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幸村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迹部挑了挑眉,握紧了三井唯的手,后者甩了两下,没甩掉,就任由他握着了。   幸村当然看到了迹部这种类似“示威”的行为。   “那你就在这里慢慢吹风吧。”迹部顿了顿,与他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然后就能冷静下来了。”   幸村淡笑不语,向甲板的尽头走去。   直到后面的两人已经完全离开,他才转过身倚靠在栏杆上,他仰头望着深沉的天空,心底划过一声空落落的叹息。   给三井唯拿的饮料,最后却被自己喝掉了。   他并不是个感情迟钝的人,相反还敏感又多疑,当然也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惆怅、赌气、失落……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嫉妒。   他承认这些情绪不应该在他身上、在这个时候出现。   起初的心思并不明确,只是一个模糊到不着边际的形状,现在被冲刷掉上面的层层浮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二,恐怕要对你说声抱歉了。”   夏天的热气蒸腾,吹皱了平淡温和的岁月,那些褶皱被慢慢抚平,描绘出一张温柔俏丽的脸。   他太了解三井唯了,她并不是一个难懂的人,喜怒哀乐虽然不写在脸上,但却写在言行举止里。   她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也是一个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人,因为很多东西,她还没真正明白。   ……冷静?   冷静下来之后……就更想了。   *   直到吃过晚饭,三井唯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赤司会突然办这个游轮Party,并且除了彩虹战队的队员,还特意邀请了她和幸村,以及多出来的迹部。   船上只有两个女生,因此三井唯被安排和桃井五月一个房间。   桃井虽然性格活泼开朗,但毕竟和三井唯刚刚相识,也不好意思去八卦她和幸村的关系。   三井唯不太会同别人搭话,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摆弄起自己的双筒望远镜。   “你的望远镜看起来是特别改装过的,是用来看海运航线的吗?”   “不是,是想带来看星星的。”三井唯放下望远镜,看向窗外,“但是今天的天气不好,不然这个时间段就可以观测金、木、火、土四星了。”   “哇,好厉害啊,我还从来没有观测过星系。”桃井坐到了三井唯旁边的沙发上,“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土星是不是有个呼啦圈的那个?”   “……是,冲日状态下,肉眼都可以看到土星,不过现在不在这个时间段内,大概还有一个多月。”三井唯感慨道,“跟星体相比,人的生命真的太短暂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经历,所以才更应该珍惜时间吧。”   “说的没错呢,活着就应该多经历一些有趣的东西。”桃井五月对三井唯的印象很好,不仅是因为两个人是船上仅有的女生,也因为三井唯说话时很温和,让她感觉很舒服。“对了,我在来之前做了一些小零食,你要不要吃吃看?”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井唯做梦也没有想到,桃井五月的厨艺和她的颜值是成反比的。   当桃井五月将整整一盒乳酪蛋糕拿出来给她吃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馊水味。   像是把榴莲放在密闭空间里使劲发酵过的那种感觉。   颜色红红绿绿,完全看不出来是乳酪蛋糕。   “第一次做这种乳酪蛋糕,我在家做了很久,但是好像成品还是有点抱歉,如果三井你不喜欢就不用勉强啦。”   桃井五月的眼睛亮亮晶晶,让三井唯觉得如果狠心拒绝,那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罢了,能难吃到哪里去呢?   可能只是看着不好看,闻着有点难闻,但吃起来很棒呢?   不是常常会有那种其貌不扬但是十分美味的东西吗?   三井唯想了想,鼓足勇气,在桃井五月期待的目光中,划了一小块到小餐盘里,然后屏住呼吸(实际上是已经窒息),张开了嘴。   ……为什么?   ……为什么乳酪蛋糕里要加鱼露?   ……为什么会吃到了泥土的味道?   ……为什么会接收到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抗议?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味道怎么样?”桃井五月看着表情淡然的三井唯,小心地问道,“奶酪没加多吧。”   “很好吃。”   虚伪的三井唯给出了虚伪的答案,强忍住阵阵即将突破喉咙的不适感。   要命!   跟不二的厨艺比起来,这位桃井小姐才是真正的厨房杀手吧。   “本来想分给阿大他们吃的,但是既然三井你喜欢吃,就都给你吃吧。”   三井唯的脸很具有欺骗性,因为总是平静淡然,所以完全看不出是内在压抑的痛苦。   桃井五月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不,我觉得我一个人独占不太好吧。”   “没关系,阿大他们如果想吃,我可以再给他做,船上反正也有厨房的。”   虽然不知道桃井口中的阿大是谁,但是三井唯迫切地想要这个阿大来拯救自己。   阿大啊,这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啊,请你拿过去吧……   “来吧,我看你晚饭没有吃多少,就多吃点蛋糕好了。”   看着越来越迫近的桃井五月和乳酪蛋糕,三井唯死死地按住餐盘,她完了。   她想自己逃过那么多的劫难,没想到今天要结束在这里。   “叮叮叮——”   正在这时,桃井五月的电话响了,她放下蛋糕去接电话,三井唯趁机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要吐了。   但是绝对不能吐在桃井五月的面前。   那样太打击别人做饭的热情了。   甲板上是没有垃圾桶的,吐进大海也不太好,只能去迹部景吾那里了。   迹部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么晚去找他,是为了去他那里吐。   她一路狂奔,在跑到刻有国王图标的房间门口时,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没锁,敲门必然要回答自己是谁,她已经不能说话了,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有点模糊了。   比起桃井的蛋糕,幸村的灭五感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迹部的声音,他脸怎么黑乎乎的?   又在做奇怪的面膜了吗?   床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粉色的睡衣,是个少女吗?   “三井,你——”   是幸村的声音。   幸村怎么穿起粉色的睡衣了?   三井唯没空去思考那些问题,转头往浴室的方向跑去。   “唰啦——”   浴室的门被拉开,只穿了半身浴衣的赤司征十郎在团团热气中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来。   三井唯被扑面而来的热气一熏,再也忍不住,终于吐了出来。   赤司:“……”   幸村:“……”   青峰:“……你这是看赤司的出浴图看吐了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赤司,他拧开柜子旁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三井唯。   “你晕船么?”   三井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赤司不懂她是不是真的晕船,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来:“你先去洗一下吧,这里我会叫人打扫的。”   “抱歉!”   “没关系,招待不周,是我失职。”   三井唯冲进浴室里,将乳酪蛋糕和晚饭一起吐了个干净,又漱了好几遍口,终于好受多了。   她拿起架子上叠放整齐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手,突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展开来,是一条白色的男士平角内裤。   ……多半是赤司换下来放在这里的,因为强迫症所以叠的很整齐。   她该庆幸刚才没有用来擦嘴吗?   她又洗了两遍手,才走出了浴室。   赤司已经叫人过来整理过房间了,她也看到那个黑乎乎的人不是脸上贴着黑面膜的迹部,而是青峰大辉。   青峰还在和赤司讨价还价:“我不想和那个家伙住在一间,听他说话,就好像我自己在自言自语。”   赤司微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青峰:“喂,我会像他那样张口闭口本大爷吗?”   赤司:“你的座右铭不是本大爷就是本大爷吗?”   青峰:“这不一样好吗!”   赤司披上浴袍,看向走出来的三井唯:“需要晕船药吗?”   三井唯摇了摇头:“我没有晕船。”   青峰调侃道:“那可能真的是看赤司看吐了吧。”   赤司没理睬他,看三井唯的样子也不像是生病,于是大胆推测道:“晚饭应该没有问题,你该不会……吃了桃井做的东西吧?”   三井唯点了点头:“桃井拿了她做的乳酪蛋糕给我吃。”   青峰大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嘴角抽搐道:“拜托,她…她做的东西,你用看的也知道不能放进嘴里吧。”   虚伪的三井唯依旧选择说着虚伪的话:“……其实味道还可以,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   青峰:“你的还可以和我的标准可能不太一样。”   三井唯继续说道:“桃井说是特意给阿大准备的蛋糕,分了些给我吃。我胃不太舒服,剩下的就不吃了,让桃井留给那个阿大吧。”   “阿大,你有口福了。”坐在床边翻书的幸村看着青峰,微微笑道,“真让人羡慕啊。”   青峰捂脸,痛苦道:“我死也不会吃的,船上有那么好的厨师,她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我?”   幸村安慰道:“辜负女生的心意不太好吧,忍一忍就过来了。”   “好你个幸村,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   “你居然这么认为啊。”幸村摆弄着手机,“我给五月发消息了,她马上就过来了,专门给你做的乳酪蛋糕哦。”   说罢举起手机给青峰看了看,后者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和迹部景吾一间房间了,迅速地逃了。   幸村放下手机,朝赤司抬了抬下巴:“终于把他给送走了。”   赤司抿唇轻笑,又提醒了一下三井唯:“下次桃井再给你食物,记得拒绝。”   “……要是没办法拒绝呢?”   “想办法。”   “……”   赤司见她不吭声,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如果总是觉得不好意思拒绝,那你以后怎么办?……好了,我去找绿间有点事,你们请自便吧。”   赤司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幸村和三井唯两人。   幸村起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梅子,倒出一颗递给她:“要不要吃颗辣梅糖?”   辣梅糖在别人眼里也是黑暗料理,这份独特的滋味只有他们两人能享受。   幸村自己也吃了一颗:“下次如果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她,就说胃不舒服或者不爱吃甜食吧。”   “……嗯。”   “五月做菜现在比以前有进步了,但蛋糕恐怕是第一次做,青峰没吃之前千万不要吃。”   三井唯突然问道:“幸村你拒绝过别人的好意吗?”   幸村拧紧瓶子,坦然道:“当然,我一向都是直接拒绝。”   “啊?”   “太委婉的拒绝,有时候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人都是独立的,首先要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幸村知道三井唯是一个不太懂拒绝别人的人,否则也不会招来那么多的麻烦。   三井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找了个话题岔开:“你这身睡衣很……好看。”   粉色印有无数爱心的睡衣,穿在幸村身上竟然也没有让人感到违和,反而有种温柔的软萌感,到底是人美所以什么都能驾驭吗?   幸村缓缓地弯起嘴角:“谢谢,我也觉得很不错。”   “这件是花梨桑买的吗?”三井唯穿过幸村正常款的睡衣,以为这件不太正常的是少女花梨买的。   “不,上次那件是她买的,这件是我自己买的。”幸村理了理衣角,“觉得很有趣,就买了下来。”   “……”原来正常款的才是花梨买的啊。   “三井,你的袖子怎么了?”   经幸村的提醒,三井唯才发现自己的袖口裂了开来,应该是今天不小心勾到栏杆撕开了线。   ……迹部买的衣服,虽然都是高级定制,但质量真的不可描述。   回想起肉户亮吐槽迹部在英国住的大别墅,被他们十几颗网球就给轰成废墟了,还有迹部举办的游园会,处处豆腐渣工程,不是这儿的架子螺丝松了差点把人给砸了,就是那边的恋爱机器突然爆炸弄得人心惶惶……她这个松一只袖子算是很幸运了。   总之,迹部虽然很乐意砸钱,却常常买到或者建成一些不太理想的东西。   反观赤司征十郎,却总是能够花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   “可能是线松了吧,我回去送到店里去缝一下,应该有保修期的吧。”   幸村淡笑道:“我这里刚好有针线,我帮你缝一下吧。”   此时不刷好感,更待何时?   三井唯“噫”了一声:“幸村你还会缝纫?”   “嗯,跟仁王学的,以前也经常帮花梨缝衣服,她常常因为练舞擦破衣角。”幸村的包里有针线,这倒不是他准备的,而是雅子在他离家之前放进去的。   雅子在很久之前就习惯替他准备一切,因为知道他一心想着出国,已经做好了所能替他考虑的一切。   连文化程度不算高的祖母秀子,也替他准备了很多很多的植物种子,托人帮忙分类装成小袋,并在每个袋子上贴上了标签,写上植物的名字。   幸村没忍心告诉她,种子是不可以带入海关的,偷偷地将植物全部种在了附近的医院了。   幸村取出浅蓝色的丝线,穿过针,打了个结。因为三井唯只是袖子坏了,不需要将衣服脱下来。   “麻烦你了。”   缝衣服是个技术活也需要时间,幸村瞥见她聚精会神的样子,问道:“你这样一直举着手臂不累吗?放下来吧。”   放下来?   还能往哪里放?只有幸村的腿上了。   “没事,我不累。”   三井唯虽然和幸村很熟,但也不好意思把手臂放在他的大腿上。   幸村知道她的顾虑,眨了下眼:“你这样,进一步怎么办?”   “啊?”什么进一步怎么办?   幸村从旁边抽过一本书,垫在了腿上,然后说,“手臂放不稳,我会缝不好的。”   三井唯这才把手臂放在上面。   幸村低声笑了一下,熟练地缝了起来。   三井唯知道幸村喜欢看书,最喜欢看诗集,但这本书的名字,却是连忍足和向日都不会看的那种《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你的108个小心机》。   连肉户亮都不会好意思买吧。   太羞耻了。   “幸村,这本书是你的吗?”   “是我的。”幸村回答地坦坦荡荡。   “……你买这个,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幸村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穿过一针,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种书多半……”多半是骗钱的,但直接讲出来有些太打击人了,“幸村你条件这么好,不用看这个了,只需要勇敢地去表白,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幸村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反问道:“我条件好?”   “是啊。”   “比如说呢?”   “你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很帅。”   幸村已经缝好了衣服,不急着剪断线,继续说道:“我成绩一般,连东都大学都没考上;我性格也不好,很多人都说我不好相处;至于最后一点——”   他凑近一点,望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三井你觉得,我和迹部谁长得更帅?”   ……又双叒叕被绕进了这个问题里!   谁更帅?!   除了迹部,连幸村在这方面的虚荣心也这么强吗?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在意皮相吗?   对于幸村,肯定不能用糊弄迹部的那一套说辞。   “……都很帅,类型不一样。”   “哦?愿闻其详。”   详……不出来。   “迹部就像是火,燃烧起来比较热情冲动,幸村你像水,比较沉着冷静……”国文太差,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饶了我吧,三井唯心想,她真的不喜欢回答这种问题。   她要是说出真心话赤司征十郎最帅,会不会被迹部和幸村两个人群殴?   “水的话,”幸村剪断线头,手按在她的衣袖上,淡淡道,“也是可以燃烧的。”   “诶?”   “水分解出来的氢气和氧气,不仅可以燃烧,而且易燃易爆——”   如此,区区小火,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姑娘果然在这方面开窍起来特别慢,居然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太直白了又会吓到她。   太委婉了她又听不懂。   ……真是费劲啊。   幸村伸出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右手按在三井唯的衣袖上没动。   两个人靠得很久,手臂和两腿之间只隔着一本让人面红耳赤的《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你的108个小心机》。   桃井五月刚刚好在这时到了这里,直击这一幕,整颗少女心都砰砰直跳。   “阿市,你说阿大在这里的呢?”   “他回房间去了,1001室,和迹部一间。”   桃井五月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说道:“我们一起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正好大家也难得聚一聚,不是离三界岛还有一段距离吗?”   三界岛是此次旅行的目的地。   幸村本来就对此类可以捉弄别人的游戏很感兴趣,而三井唯没怎么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对此也很感兴趣。   至于被桃井五月叫来的其他人,黑子哲也表示参加,但看不出来有多大兴趣,赤司和紫原是无所谓,绿间真太郎是比较想看书,黄濑凉太和青峰大辉则是明确表示不想参加。   但桃井五月也有办法对付他们,直接亮出了把三井唯吃到吐的乳酪蛋糕,放在一边:“不参加的人就吃点蛋糕打发时间吧,免得太无聊。”   黄濑&青峰:“……我们还是屈服吧。”   桃井五月有随身携带简易纸牌,除了彩虹战队六人,三井唯,幸村和她自己,还有临时过来凑数的赤司家的仆人结木树美,一共十个人,每个人都抽了一张牌。   “诶,我抽到了国王呢。”第一个抽到国王牌的是青峰大辉,他嘴角露出堪称邪恶的笑容,“我可不要听什么真心话,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那就请4号趴在8号身上一边说‘亲爱的不要怕’,一边做十个俯卧撑吧。”   反正无论是谁做这种事,他都有好戏可看。   赤司的嘴角僵了僵,看着手里8号的牌,而另外一个抽到4号的,木讷地站起来的是紫原敦。   紫原很老实地环顾一周:“谁是8号?我们来做俯卧撑吧。”   “赤司,你愿赌服输吧。”早就偷看到赤司手里牌的青峰大辉更邪恶了,他就是要小小地报复一下赤司把他和迹部那个奇葩安排到一起住的举动。   满屋子的香水味都要熏死他了,而且他还要听迹部用着自己的声音在那里“啊恩啊恩”的打电话,太邪恶了。   赤司心想等一会儿要整死青峰才行。   紫原对于被压在他身下的是赤司这件事有一点担忧。   “对不起了,赤仔。”紫原叼着美味棒真诚地道歉。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不过别把饼干屑弄到我衣服上。”   于是紫原一边在赤司身上做俯卧撑,一边喊着:“亲爱的,不要怕。”   这场面实在太辣眼睛,像一只紫色大鸵鸟扑在红色芦花鸡身上,让人有点不忍直视,只有青峰大辉和桃井五月这对青梅竹马兴奋地不停地用手机抓拍。   第二次抽到国王牌的是三井唯,三井唯倒是没有青峰大辉的恶趣味,只是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5号是个男生的话,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男生是不是都很在意别人夸他帅不帅,或者是喜欢跟其他男生比帅?”   5号是结木树美,是个男生。   “唯酱,男生多半都带有自恋的基因,被夸长得帅当然很高兴,但过分在意容貌的男生少之又少,如果太在意别人对他容貌上的看法,那多半是那人对他而言很重要。”结木树美顿了顿,笑着说,“或者说他是想借此吸引那人的注意吧。”   三井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幸村的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三井唯提出这个问题没有避着他……恐怕在她心里,和迹部的地位也差不多。   第三次抽到国王牌的桃井五月。   作为幸村的闺蜜,桃井观察力极强,也明白他的心思,决定帮他一把。   “7号是谁?”   幸村:“是我。”   “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桃井五月是想让他直接选真心话,这样再问他说出喜欢的女生的名字,就算是表白了。   三井唯就算再迟钝,这种直截了当的表白应该也能听得懂吧。   “我选大冒险。”   幸村不觉得说出真心话是一件明智的决定,他目前只能靠撩和刷好感,直接说反而不讨巧。   “呃……”桃井五月没想到他会选大冒险,略一思索说,“那大冒险就是,你在现场找一个除了我以外的异性,把她当成喜欢的人表白三分钟,并吻她一下。”   除了桃井五月之外的异性,只有三井唯一个。   她心想,阿市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在场的人除了桃井,赤司和黄濑都看得明白。   这哪里是大冒险啊,这明明才是……真心话吧。   这是无论怎么选大冒险,都会变成真心话的游戏。   三井唯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青年。   青年微微笑开,面容俊美,眼神温柔如水。   也正如他自己所言,水是可以燃烧的,所以他的眼里,此刻也好似有跳动的火光。   “小唯,我喜欢你。”   很自然地就讲了出来。   三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把他们认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梳理着,都回想了一遍。   “你愿意,去看我的比赛,为我加油吗?以后的每一场比赛。”   三井唯还真的配合着他的话回答道:“用哪个APP抢票能抢到?万一我没抢到就看电视上的重播吧。”   “不用买。”幸村唇角的笑意更深,“第一排,给你留家属专座,好不好?”   “……”真的有这种座位吗?   上厕所回来的紫原敦也被幸村深深地撩动了,站在门口,扶着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迹部景吾的肩膀,说道:“幸村仔不愧是戏精,我都真想看他们在一起了。对吧,迹部仔,这很华丽吧?”   迹部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他大步走进房间:“……一点也不华丽。”   这真的,一点也不华丽。   作者有话说   大爷的观察力真敏锐,仅凭两杯饮料就看出了端倪,但是狼是防不住的。   某饼的微.博:鸡儿子饼。以后也许有drive惊喜   这两天在外面拍河流所以这么晚才更新,为了补偿,留言满20字送红包么么哒~ 第93章 开车止于喷嚏   三井唯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   不知为何, 她突然想起了她的父亲, 和她很像的三井御人。   越活,就越像。   除了极其相似的容貌之外, 别的地方也越来越像。   难以压制的、深刻地藏在血液里的,算是遗传下来的暴力因子。以及, 爱无能。好像目前只能做到贴己和温驯,也深知远远不够。   她的视线从幸村的脸上移到了迹部的身上。   迹部是个很有教养的青年,自然不会当场表现得像个妒夫。   但他的不爽是面部表情里完全藏不住的。   他不是那种女友被别人告白还开心地觉得她魅力真大真为她骄傲的蠢货, 也没有心大到对于即将亲吻她的男人还能笑脸相迎。   ……开什么玩笑不好,非要用感情。   让他如何忍受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玩这种告白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他也知道啊。但是游戏向来要有分寸, 不是么?   “小迹部, 这是个游戏, 啊, 你要不要来玩啊?”   黄濑不是最先察觉迹部情绪变化的人, 却是唯一一个讲出口的。   以他的性格, 这句话也不会让不知情的人感到突兀。   青峰大辉看不懂黄濑的脸色, 还在逗弄幸村:“幸村啊, 愿赌服输, 大冒险就是要做全套嘛。”   迹部看向幸村,目光示威——你试试看。   幸村不怒反笑——你以为我不敢?   三井唯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但困口如石, 只能继续沉默。   最后是赤司看到她的窘态, 为她解围道:“到十二点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也应该回去休息了,一觉醒来就在三界岛了。”   紫原一向听赤司的话,对这种和零食无关的场面丝毫不感兴趣,而黄濑也不想再看这场热闹,除了青峰这根搅屎棍,其他人都或多或少都察觉了迹部和幸村之间的暗流汹涌。   游戏终止后,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井唯让幸村先回去,心想坚决不能让迹部和幸村独处,防止某只醋缸做出吓人的事来。   幸村没让她为难,道过晚安后走了,迹部也没阻拦。   “怕我揍他吗?着急让他先走。”   迹部看着幸村离开,不客气地将门关上,然后单手撑在三井唯身后的墙上,将她圈在小小的领地里,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怎么?你担心他?”   三井唯挠了挠身下的沙发:“这就是个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刚才抽到了我和幸村。”   迹部反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个?”   三井唯:“我怕你不高兴。”   迹部:“你既然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玩这种游戏?啊恩?”   三井唯不吭声了。   这游戏不是她发起的,这个大冒险也不是她选的,现在坐在这里接受处分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不可能说,这是桃井抽到的国王牌,也是她定的大冒险,你去找她说去啊。   那只会让迹部更加生气。   迹部的表情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有那么一瞬,和三井奈奈子重合了。   她犹豫着问道:“迹部,假如我是一个演员,跟你在一起,是不是都不能和别人演感情戏?”   ——那是当然的!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如果说出口了,他和她的关系,就产生微妙的裂痕了。   他用心经营的关系,决不能让有心之人有机可趁。   ……自己虽然明白在气什么,但是也不能跟她生气啊。   她的成长环境,他再清楚不过了。   好不容易让她能够开始试着接受自己……断然,不能让她难过。   不急,也不能太急,他心想。   “这个别人,永远都会是本大爷。你是女主角时,男主角就是我,没有多余的男二。”   迹部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与他齐平。   在这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他看到了脸上写着明显妒意的自己。   “你喜欢我吗?”   他一时脑热,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却早早就有了答案。   她不喜欢不二周助,也不喜欢幸村精市,当然,也不喜欢他= =   对她来说,还有很长的一段学习过程。   他自己转移了话题:“你们刚才的大冒险还没结束吧,那我们继续吧。”   “啊?”   他低头,吻上她的嘴唇。她的唇瓣柔软湿润,像是在晨间沐浴过清露,最妥帖安放的玫瑰花瓣。   可睁眼时,他看到她睁着两只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真厉害啊,连接吻时都不闭上眼睛。   迹部抬手关掉了壁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人的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敏锐了,尤其是此刻用到的触觉。   三井唯被迫专心了。   桃井提出的大冒险是向异性表白三分钟,并吻她一下。   幸村做了前半部分被打断,现在由迹部代劳后半部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在黑暗中接吻。   一点光都没有。   “迹部你换薄荷味的唇膏了啊。”   “……嗯!”   迹部深感无力又有些愠怒,接吻时她还居然分心给唇膏的味道,于是惩罚般地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以为她会吃痛张嘴,但她居然纹丝不动。   她似乎压根不懂这是他的惩罚。   正如她其实根本不懂幸村那些话里的深意,不懂他的敏感心思。   ……她要是能像普通女孩一样娇气害羞又敏感,那便不是她了。   也好,越难,才越有征服的欲望。   平地上走多了,攀登高峰才刺激。   他慢慢闭上眼睛。   “张嘴。”   她这回倒是真的听话,乖乖松开了口。   迹部右手仍然撑在墙上,左手按着三井唯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柔柔软软,覆在他的手上,绕在手指间。   “唔……”三井唯呜呜出声。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人措手不及,却水到渠成般的理所当然。   迹部的吻带有侵略的意味,炽热缠绵,霸道中却又带着温柔,舌尖掠过她的唇齿,有甜甜的味道。   她想他今晚一定吃过糖。   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脖颈间。   手指摩挲着她的锁骨,轻轻的、缓慢的,下移。   窄小的空间里,黑暗的空间里,清晰可辨唇齿厮磨、吮吸的声音。   欲望随着热度缓缓上升。   她似乎也被吻出了异样的感觉,原本垂着的双手不自觉地搂在了他的腰间。   迹部心里不禁想,要不今晚就把事办了吧?   也好,有了进一步,必然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不容易耗走了一个不二周助,又来一个幸村精市。   她这是要集齐那讨人厌的植物组来气死他吗?   这姑娘还真是不让他省心。   想到这里,他惩罚似的咬着她的嘴唇。   手也伸进了衣领里。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他订的,他知道衣料柔软,扣子好解。   不是特别符合他的审美,也不是特别符合她的审美,但保留了两人都喜欢的部分,因而都能接受   这是他们两人审美中的一个平衡。   ……他一直在寻找他们之间的平衡。   他在被迹部秀吾关在家里的几天里,一直在思考如何维护好他和三井唯的关系。   这事实上也是迹部秀吾留给他的问题。   饶是迹部聆彦那样在商界游刃有余的奇才,也没能真正和三井家的人搞明白关系。   他的前半生可以说是倾其所能,为三井御人尽心尽力。   没有沾染任何物质和利益的最纯粹的感情,但是三井御人最终还是选择和他成为陌路人。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变成朋友。   迹部景吾起初也为迹部聆彦觉得不值,但是现在想来,心情复杂。   三井御人生活在那样煎熬的环境中,最初不排斥迹部聆彦,恐怕也只是家族的命令。对于习惯了攀附的三井家族,能够和迹部家的少爷交好,他们是相当乐意的,因而三井御人只能默默忍受,没人问过他这段友谊是不是他想要的。   迹部聆彦带他出去玩,三井家从不阻拦,但是玩完了,迹部聆彦回家睡觉,三井御人还是要把该完成的各种课程全部完成,哪怕占据他的睡眠时间。   很多时候,是男孩子之间的冒险游戏,但只要遇到危险,回去遭受严厉惩罚的永远是三井御人。   他其实是个死宅,只想在少得可怜的自由时间里,抱着枕头沉思。   这些事,都是很多年以后迹部聆彦听三井御人的弟弟三井礼人提起的。   三井御人从未抱怨过。他太沉默了,沉默的就像一块沧桑的石头,一口干涸的古井,喜怒哀乐都被抽干了。   他永远长衫长裤,只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带着得体又虚假苍白的笑容。   迹部聆彦给他送过很多华丽的礼物,他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却完全没有考虑过三井御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当然,也不能怪他,毕竟没人知道三井御人想要什么。问了也没有结果。需要付出足够多的耐心、时间、精力,去观察,去揣摩,才能知道他心里所想。   礼物太贵重,迹部聆彦又容不得他拒绝,但那些东西除了给三井御人带来旁人的艳羡、眼红和巨大的压力之外,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   他一生不爱慕虚荣,也不用任何奢侈品,死都想要逃离所谓的豪门生活。而迹部聆彦送给他的那块黄昏之眼,是让他最难堪的东西。前者行事坦荡,毫不遮掩,以至于很多人对他们的关系指指点点。   没人敢在迹部聆彦面前提,但敢在三井御人背后说。   在这段算不上友谊的友谊中,年少的迹部聆彦没有看出阶级,他总是有一种国王冲破了重重阻碍,带着被困在城堡的王子逃出去的成就感,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位王子,还是要回去。   三井御人无时无刻不背负着不平等的关系。   ……   迹部景吾不想承认也没办法,三井唯如今就是尚未成熟的三井御人。迹部聆彦之所以没再去挽回和三井御人的友谊,也是心里明白没用了。   三井御人是彻底救不回来了,但是三井唯不一样。   至少得让她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   得让她明白,立足于世不是受人摆布,也不是为了去实现别人的目标。   只是为了她自己。   上一代没能完成的事,到他这里,绝对会解决。   不会再有问题了。   “啊啾——”   迹部正吻得沉醉,怀里的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而且还有点响亮。   他有点尴尬。   “啊啾——啊啾——”   接连两个更加响亮的喷嚏。   ——“三井唯!”   被迫终止接吻的迹部磨得牙痒痒,直接用胳膊肘按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室内瞬间恢复了照明,光线微微有些刺眼,视觉的清晰瞬间降低了欲望。   两人也清醒了。   “抱歉。”三井唯揉了揉鼻子,看着脸上晶晶亮亮疑似挂着口水的迹部,后者的手还在她的衣服里,两人同样衣衫不整,“……继续吗?”   迹部将手拿出来,替她扣紧了衣服的扣子,连最上面的纽扣都扣紧了。   手指上移,按了按她被他吻到有些红肿的唇瓣。   “……到此为止吧。”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也不是一个最佳的时机。   更别提他的兴致已经被三个响亮的喷嚏扫尽了。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三井唯,后者却垂眸瞄了瞄他睡衣某处的高高耸起时,似乎还……饶有兴味?   “……你有生理反应了。”   喂!正常的女生看到了不是应该害羞娇羞含羞么,她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算了,她本来就不是正常女生= =   迹部抬起她的下巴,眼里露出促狭的笑容:“正常男人都会有,所以你以后不许靠幸村那么近。”   无法干涉她的正常交友,但绝不会给幸村精市可趁之机。讨厌的植物组!   三井唯明白迹部这是在吃醋,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专吃幸村的醋,只能点头。   他不依不饶:“以后再玩这种游戏,要叫上本大爷。”   三井唯的眼睛湿湿漉漉,似是能溢出水来,声音也被他吻得软了下来:“好啊。”   身体上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心里上的欲望倒是被满足了不少。   迹部抱起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乖一点,我送你回去睡觉。”   这个拥抱纯粹而美好,他心里明白,陪伴她修正她的欲望,远比比推倒她的欲望强烈的多。   *   “你是认真的?”   二十米处的尽头,是大海。   甲板上,赤司凝神望着海浪,夏夜里的大海相对沉默,时不时有海风吹过,旁边一人背倚在栏杆上,摇晃着手里的杯子,肩上的外套在夜风中飞舞着。   “不然呢?”   “你还有一个多月就出国了,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赤司和幸村认识的时间只有几年,但是却互相了解,在相同的兴趣和价值观上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这是两码事,但我能处理好。”幸村唇角勾起笑,“我从来不认为必须要做二选一的难题,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只有兼得的胜利。”   赤司偏过头,目光扫向他。   “那你加油。”   劝不住,只能祝他好运了,话点到为止。   唯一感到疑惑的是,他对三井唯的感情明显远不如不二和迹部,为什么要搅进去呢?   希望别是好胜心和好奇心作祟。   “嗯。”幸村喝了口茶,“就是要对不二说声抱歉了。”   “没有一场网球赛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够的话就来两场好了。不分先后,公平竞争。”   “说的也是。”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在赤司走到甲板处时,幸村突然问道:“我记得你和三井有婚约。”   “过字拿掉,我们的婚约一直作数,但是也仅仅是维持表面状况罢了。”   个中原因,就是家族的原因了。   不过是赤司征臣想要以正当又迅捷的方式,撕掉三井家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露出那层层腐肉下勉强可以用的白骨罢了。   “阿征,如果我和你是对手,你觉得我们谁的胜算更高?”   听到这个昵称和问题,赤司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   “你总是喜欢和我打赌,但这次我如果赌了,你岂不是会哭?”赤司抬了抬下巴,“不过我不打算参与你们那混乱的战争,你放心,我对她没什么感情上的兴趣。”   幸村没说话,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大海,在赤司走后,他依旧坐在甲板上吹了很久的风。   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幸村精市,你不打算提前出国吗?”   幸村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趁早吧,现在你有点碍眼了。”   “难道我不是一直碍眼么?从冰帝永远无法战胜立海大开始,不,是三年陪跑,连全国大赛跟我们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开始。”   他习惯一语戳中迹部的痛处。   彼此都有好胜的心态,相同的目标,但仍然是不同的。   迹部心想什么鬼的真心话大冒险,这明明就是他大魔王故意的。   “你最好还是别有那样的心思。”   “呵。”   幸村嗤笑了一声,移开了杯子,杯口和嘴唇的接口处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唇红齿白,似笑非笑,配上那一头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隐匿在夜色中而变成深紫色的头发,看上去说不出的性感。   “迹部,你觉得我有哪样会输给你?……当然了,不能和你比财产。”   他看向因为挑衅而脸色变得难看的青年,唇角的笑意更甚。微冷的海风勾起他的阵阵回忆,好像很多年前,他因为下雨天不能打网球,躺在青梅树下做过的那些美梦。   于是某一天,雨停了,迷雾被驱逐了。   他幡然清醒。   他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1.深吻√   2.幸村68%√   3.赤司flag√   4.幻影车√ 第94章 让我再尝尝味道   凌晨四点钟, 三井唯在窗外柔和的海浪声中准时醒来。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头有点昏沉,但生物钟一向如此。   天已经亮了。   邻床的桃井五月还在香香甜甜地睡着。她的睡相不太好, 被子只盖了一半在身上,还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粉色的睡衣被压得皱皱的,掀开了一角。   桃井的身材很好,白嫩的皮肤中透着少女感极强的粉红, 腰肢细软,还有那堪称壮观的胸部,平躺都是两座傲人山峰。   三井唯虎视眈眈了一会儿,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整个人都像是翻版了少年时的三井御人, 没遗传到三井奈奈子身上的一点特征, 明明奈奈子是巨胸, 她却连这点特征都追随了三井御人。   ……她其实根本就是三井御人克隆出来的吧=_=   回想起昨晚, 迹部还真是伸得进去手……也是难为他了。   没有对比, 就没有伤害。以前没在意, 是因为接触的都是铁男不二向日那些汉子, 而如今桃井五月一个软萌的大美女就在她身边,有声无声都能提醒她女生与女生之间的天壤之别。   桃井五月性格活泼, 笑容灿烂, 长得漂亮, 无论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她都能和所有人恰到好处地打成一片。   三井唯心想,这么美好的姑娘,自己如果是男生也会对她产生好感吧。   她在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面无表情,眉宇间仿佛透着一股肃杀之意,像个以收保护费为生的混混头目……呃,自己平时就这副尊容么?   偷偷模仿了一下桃井五月式的笑容,发现自己嘴角僵硬,神情做作,看上去竟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面瘫太久,故意想笑倒是处处显得刻意。   越看越骇人,像是在酝酿着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阴谋。   她想起以前因为她总是暴躁易怒,月见山玲特意拜托和登光司帮她隐藏情绪,可物极必反,慢慢的她连笑都不会笑了。   ——笑的自然些就这么困难吗?   不管了,先保持嘴角扬起,这么练习着吧。   她边模仿着桃井的笑容边洗脸刷牙,换了衣服。   游轮早已靠岸,前方就是笼罩在烟青色天幕下的三界岛。   这个时间里的三界岛像是初生不久被安抚的婴孩,在大海的怀抱里安然地睡着。   这是一座原生态小岛,因为受到黑杰克医生的保护,从没被开发过,一直保持着原来的面貌。岛上居民只有零星几户居民,基本都以打渔为生。   三井唯趴在栏杆上,隔过深蓝色的海水,看向三界岛码头上被刻下斑驳印记的石板路。她和月见山玲几年前曾经踏上那里,如今从外观上看,看不出任何变化。   好像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能看到那个眉目俊朗的青年,光着上身从海水中探出一头红色的头发,笑着冲她挥手。   ……   “三井,早安。”   面前突然出现的幸村冲她挥了挥手,脚步声轻得像只猫,三井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那个很阴谋的笑容。   她脸一僵,刻意的笑容就更显得刻意了。   “早安,幸村,你也起得这么早啊。”   “难得来这么幽静的小岛,希望能够欣赏各个时间段的美景。”   顿了顿,幸村意味深长道,“而且昨晚活动了一下筋骨,睡的很好呢。”   “噢。”三井唯揉着僵硬的嘴角,缓解面部肌肉的压力,幸村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你怎么了吗?”   “……我脸有点僵硬。”   他猜测道:“是夜里开窗户,吹了风吗?”   “……没有。”   三井唯欲言又止,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模仿桃井五月,模仿失败了吧。   她看到幸村竟然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指,抚过了她的脸颊,擦过她的唇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心想这要是被迹部看到,估计又要当场炸毛。   幸村将食指伸到她的眼前:“有一根眼睫毛。”   ……原来是帮她拿掉眼睫毛。   “我以前很少掉睫毛的,自从用了睫毛营养液,现在好像掉的有点勤。”   那瓶睫毛营养液还是迹部给的,不知道是正常的毛囊排斥反应还是他大爷又被人给坑了,但她还是顺从地用了。   防晒霜和精华液也是一样。   幸村将睫毛放进她的手心:“掉下的睫毛时可以用来许愿,很灵验。”   三井唯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祖母说过,睫毛掉落时,许下近期的一个小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他循循善诱道,“试试看吧。”   三井唯看了看幸村,又看着睫毛,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幸村伸手整理了自己肩膀上的外套。   事实上,她手心的睫毛并不是她的。   但他知道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不行哦,三井,用睫毛许愿是要把愿望说出来的。”幸村说道,“不然睫毛精听不到。”   幸村认真的表情让三井唯毫不怀疑,也不好意思怀疑。   她抬头看他,灰白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眨眼的瞬间闭合了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三井唯甚至觉得幸村本人就是那只听别人许愿的睫毛精。   “……我希望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凶。”   声音不大,但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   幸村诈出了三井唯心中所想,推测道:“所以你刚才是在练习微笑吗?”   “是,看着有点吓人吧……我几年都这个样子,现在越来越僵硬了。”   说罢她又揉了揉脸颊和眼角。   谈起练习微笑,幸村想起国三那年的全国大赛,他败给开启了天衣无缝的越前龙马之后,被教要快乐地打网球,然后也叫部员们带着笑容去打网球,结果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笑得实在是……惊悚。   所以说有些东西需要顺其自然去发展。   而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找回了初心,也逐渐体会到了那份纯真的快乐。   “没关系的。”幸村微微一笑,眸光若水,“微笑这件事最不需要练习,当你觉得快乐时,面部表情就会自然柔和,不如想想这段时间令你感到快乐的事。”   “这段时间的事啊……”   三井唯想了想,从遇到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的那一天开始,生活中就发生了很多糟心的事。   她第一天就撕了幸村的裤子,还被困在电梯里;   在东都大学遇到飞车党,撞坏了迹部的豪车;   在大阪环球影视乐园时命悬一线,差点从云霄飞车上掉下去;   三井寿被捕,唯一与月见山玲还有关联的和登光司也死了;   在迹部订婚时爆出负·面新闻,形象一落千丈;   后来遭遇彩虹塔事件,害迹部差点被杀死;   母亲再婚,自己却并不知道父母早已离婚……看起来很惨。   多灾多难,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多惨痛的经历了吧。   可是——撕了幸村的裤子,也因此认识了幸村这么好的人;   困在电梯里,也并非孤立无援,不二不是一个电话就来了么?   弄坏迹部的车子不假,但也阻止了一次危险的恶性事件,并且迹部在事后也没追究;   在大阪差点从云霄飞车上掉下来,幸村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一直坚持到她脱离危险;   和登光司耗尽最后的力气,送她上了岸,还留下了藏有秘密的芯片,线索没断;   三井寿在经历监狱和绑架事件后,重拾梦想,带着骄傲回到了国家队;   在迹部订婚时爆出负·面新闻,虽然网络舆论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困扰,但迹部事后想尽办法维护自己,他和大冈枫也顺利解除了婚约;   彩虹塔事件中,最后他们也顺利地逃出生天,她还得到了月见山玲的遗物项链;   至于父母,爱离不离吧,反正他们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她没有他们也能好好生活。毕竟亲情这种东西也是相互的啊。   还有,她还完成了转专业的考试。   那是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正式等出来结果,但她是认真背书并且坚持到了最后。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也变好了。   垂眸发现了掌心的睫毛,这似乎……不是她的?   颜色不对。   “幸村,这好像是你的睫毛吧。”   “啊嘞。”被发现了呢,幸村心想,不过还是可以装无辜瞒混过去的,“是我搞错了啊?”   “那你要不要许个愿呢?”   三井唯和他心中所想完全不同,没想到这是幸村在故意套话,只将睫毛放到幸村的手里,“你现在有愿望吗?”   现在的愿望么?   幸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真挚,是真的在为他祝福和担忧。   “我啊,”幸村伸手,轻轻一掸,手心的睫毛落入了海中。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听起来格外沉静,“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回应我相同的心意。”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回应我相同的心意。   三井静静地看着幸村。   他的眼神讳墨如深,像是隐藏着什么,深沉地要将她吸进去。   似冷静似疯狂,像水又像火,易燃易爆炸。   差一点儿,她就能看明白了。   只差一点儿。   背后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很快在她身后停下,然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搂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西柚混薄荷的味道擦过鼻尖,淡淡的,带着一点浴后的湿气和热度。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和他昨晚的唇膏味道一样。   “这么醒了,与其站在这里没事做,正好过来帮本大爷吹头发。”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有水滴落在三井唯的脖颈间,像蚂蚁一样蜿蜒爬过锁骨,让她觉得痒痒的。   “那幸村,我先过去啦——”   还没等她说完这句话,迹部已经将她拖走了。   幸村温和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去选择你想要的,才会真正感到快乐,小唯。”   这声小唯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迹部回过头看了幸村一眼,眼里警告意味十足——你再叫一遍试试。   然而幸村却也只是回以淡然的目光——公平竞争而已,不是么?   *   三井唯明显感觉到迹部的情绪不好。   吹风机调到合适的温度替他吹干头发,他一言不发。她也不吭声,拿起一把梳子替他梳头。   有一部分头发有些凌乱,她梳到一半卡住了,用力往下一拉,拉不动,卡的更紧,只好用力拔了出来。   然而梳子上挂了几根头发,看着就很疼。   迹部扭过头盯着她:“在报复本大爷呢?”   “……不是。”   “你刚才跟幸村在聊什么,需要靠那么近?”   迹部告诉自己跟她说话不能太呛,可是他昨晚刚说过的话,她立刻就抛诸脑后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她一点也没说谎,也没敷衍,真的只是随便聊聊。   迹部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三井唯和幸村站着的那块甲板正对他的房间。   他昨晚被幸村折腾得很晚。   ……恩,幸村喝醉了。   幸村没喝酒,但误喝了一杯高浓度的爱尔兰咖啡(含酒精饮品),但酒精发作是在他跟他说完那些胡话才开始的。   迹部不仅不能揍他,还得照料他。   他在U17世界杯时和幸村分到过一间宿舍,知道幸村有梦游症,如今又喝了酒,放任他不管,他可能会跑到海里去。   也只能想办法送他回去。他在幸村身上闻到了和三井唯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一样的沐浴剂的味道。   ……越想越别扭。   而幸村也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竟然还敢挑衅他:“迹部,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输给我。”   ——呵呵,幸村精市,谁特么给你的盲目自信?敢在本大爷面前胡言乱语。   他和三井唯名义上是交往了,但实际上,他清楚地明白她心里还没有他。   仅仅是朋友,和幸村不二是一样的。   但是,他可以等,可以教,决不允许有其他人插进来。   送回幸村后他睡得很晚,夜里又做了噩梦,早晨还被邻床说梦话的青峰大辉吵醒了。   跟声音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睡在一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尤其是他还说着“能黑过我的只有我自己”之类的怪话。   洗个澡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在窗边刚准备吹头发,就看到幸村走过去和她聊天,手还碰在了她的脸上。   ……不能忍。   于是他过去把他们分开了。   ……   迹部从镜中看到三井唯放下了梳子,从口袋里的小瓶子里取出了一块糖,吃了起来。   在他为了她招来的狂蜂浪蝶而心烦意乱时,她居然还有心情吃糖?   在她拿起第二块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近,然后凑过去直接从她的手上用嘴衔走了那块糖,还不忘用舌尖在她的手指上狠狠地舔了一下。   ——让你吃,哼……!!!   “等一下——”   三井唯的提醒终究是慢了一步,糖已经被迹部吃了下去,而不能吃辣的迹部一瞬间就被呛红了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三井唯赶紧去找牛奶,好在房间里的零食柜上有盒装牛奶,她拆开一盒插上吸管让迹部吸。   迹部连吸了两盒才平静下来。   “这是什么恶趣味的玩意?你吃的下去?”   迹部虽然知道三井唯很能吃辣,但没想到她连糖都能吃辣的。   “幸村送我的辣梅糖,不能吃辣的话吃了会咳嗽的。”   ……又是幸村!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迹部当然不能扔掉她的糖,但是这玩意是幸村送的,他是真的不高兴。   她的口味一向很怪,和幸村一模一样。   也是,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有时候听他们讲话讲到笑起来,而他却不理解他们的笑点在哪里。   他手一滑,瓶子掉在了地上,幸村喜欢透明的东西,这个瓶子是个玻璃瓶。   碎了一地的玻璃,糖埋在玻璃渣里。   “抱歉——”   ……我不是有意的,这句话迹部无论如何讲不出口,他虽然是无意,可是讲出来就像是推卸责任,他只能伸手去帮她捡起来。   三井唯抓住了他的手腕,淡声说:“捡起来也不能吃了。”   “我很抱歉,我会买了赔给你。”   “这是幸村自己家里做的,你应该买不到的。”   这句话就更气人了。   三井唯看着迹部,说道:“……其实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让你不高兴了,虽然说真的我不太明白你在生什么气。”   “呵。”   迹部知道她是真的不懂,因为不懂,说话才能这么气人。   她不喜欢幸村,她同样也不喜欢他。因为都不喜欢,所以对他们俩之间的明争暗斗,压根看不到。   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无论他们斗成什么样,她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这真是不够顺心的恋爱呐。   迹部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爱上了别人,他会放手吗?   不,他不可能允许那种事发生的。他大爷这么完美华丽,谁能比得过他?   “比起吃那种根本不存在的醋……”三井唯抬脚踩在了玻璃渣上,缓缓问道,“你都没有看到我的努力吗?”   迹部连她的转专业考试都不多问,居然就因为幸村和她聊天就开始漫天吃飞醋。   她和迹部性格也好,生活习惯也好,都大相径庭,磨合二字听着容易,做起来却很劳神费力。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生什么气?”三井唯将一地的玻璃渣踩的更碎。   “排他性不懂吗?”   三井唯不懂。   她盯了迹部看了足足一刻,他被辣呛出了泪,眼睛里泛着水光,嘴唇也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让人更想,弄哭他。   她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了迹部的脸,不由分说就吻了下去。   她这个人算不上委婉,也谈不上温柔,直接撬开了迹部的嘴唇,舌尖在他的唇齿间舔到了一丝辣辣的甜味。   她松开手时,从他的唇角牵出了点点水光。   “很遗憾,这些糖都不能吃了,所以让我再尝尝它的味道吧。”   毕竟,最后一块糖被他吃了。   她再一次踮起脚尖,这次迹部没有交出主动权,从轻柔的吻到最后狂风暴雨般的激吻,吻到两人的眼角都呛出了水光。   彼此看着对方的眼里,也都多了一种深意。   迹部的手刚要顺着她的衣领伸进去,有人推开了门。   两人赶紧松开对方,毕竟这是白天,还是公共场合。   进来的是结木树美和紫原敦。   结木看到三井唯脚下的一堆玻璃渣,着急地说道:“小唯,你别踩在玻璃上啊,我去叫人过来清理掉。”   “麻烦你了。”   紫原盯着迹部看了很久,吸了吸鼻子。   迹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又怎么了?”   紫原:“这里好像有奇怪的味道。”   迹部:“嗯?”   紫原:“我们家的公猫每次到发情期,家里就会有这种味道,后来给它做了绝育手术就没了。奇怪,船上有养猫吗?”   迹部:“……”   作者有话说   1.吃醋是肯定的,除非他不喜欢她。   2.不理解是肯定的,毕竟还在磨合。但之所以和幸村如此合拍,是因为原本设定男主是幸村。   3.幸村是有分结局番外的,到时候专栏见。   4.要加快进程了,希望下个月能完结,为《一键更新未婚夫[综]》让位。   5.大爷走心多,小唯走肾多,爱人和与人相处是她终身要学习的东西。父母那里没得到的,她也要试着创造出来,包容下一代。   2018.9.8.03.47 第95章 争风吃醋   三界岛最美的时刻是早晨六点左右, 金红色的太阳从海天连成一线的尽头, 以跳跃的方式攀上被霞光染红的云层。   大海缓缓伸展着懒腰,海浪在这个光景里是深蓝色的, 边角处泛出银白色的泡沫,一波迎上一波。   大海醒了, 三界岛醒了,昏昏欲睡的少年们也醒了。   “黑颈鹤。那真的是黑颈鹤诶!”   幸村在看到迎面飞来的一只海鸟时,仔细观察辨认后兴奋地难以自持,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黑颈鹤呢?”   黄濑凉太对鸟类没有研究,好奇地问道:“这看着和丹顶鹤有区别吗?”   “有很大的区别。”绿间真太郎解释道,“黑颈鹤的飞行高度可达万米以上, 因而几乎不可能栖息在海边, 大多在高原地区, 然而这里既然能出现它, 说明生态很好。鹤类对环境的要求都很挑剔。”   “是很神奇, 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图鉴上的动物。”   幸村说话时, 这只黑颈鹤大胆地绕在他周身飞行, 背景是逐渐变亮的海天一线, 看上去竟有几分森林王子的感觉。   三井唯看到这副场景, 嘴角无声地弯了弯,拿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这一幕落在迹部眼里, 立刻就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他舍不得跟三井唯置气, 也不可能在众人面前展露妒夫本质, 只能跟幸村赌气了——立海大的这位, 就知道人多时显摆,这种程度的他大爷也能做到。   并且会更加华丽!   迹部走上前去,对着幸村肩上的黑颈鹤打了一个响指:“小家伙,沉醉在本大爷清晨的美貌中吧。”   众人内心:……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都十八岁了,中二期还没过啊。   呆萌又健壮的黑颈鹤从幸村身边飞到迹部身边时,迹部的内心瞬间被治愈了,十分满足,像个小孩一般得意地冲三井唯扬了扬眉,意思是——你不是喜欢拍小动物吗?那就多拍几张吧。   黑颈鹤却不是来和迹部亲近的,飞到他身边时,在他伸出的手背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迹部痛得一下子缩回了手,黑颈鹤不依不饶地去啄他的脸,被三井唯挥着自拍杆赶走了。   “你还好吧。”   “……我没事。”   迹部伸手看了看,鹤虽然没啄出血,但依然很痛。   青峰大辉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迹部这家伙又刷新了肉户亮说的,在奈良被鹿咬的记录了吧。”   迹部感到左边膝盖中了一箭。   奈良的鹿脾气实在算不上好,但只咬他,不咬其他人。   紫原敦吃着零食还不忘补刀:“听向日说他还被他自己养的马踢过。”   迹部感到右边膝盖也中了一箭。   自己的伊丽莎白虽然脾气不错,但处在发情期的时候根本翻脸不认人,他又没找到完美又合适的种马,耐心劝她靠意志力忍住,反被踢了一脚。   ……肉户亮和向日岳人连这种事都说出去了?   迹部觉得这次回去是时候要清理门户了。   “少说两句。”赤司虽然觉得迹部蠢事做了一大堆,但当众吐槽也是不太礼貌,于是提醒道,“你们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三井唯一脸淡定,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迹部擦干净手上被黑颈鹤啄下的黑印记,抬头看到三井唯踮起脚尖拍海岸线远处的照片,她只顾着取景,没看路,身体已经探出木栏杆的一半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地想起了凌晨做的那个噩梦。   梦是彩色的,有着绚烂华丽如同黄昏一般的颜色,但他也不记得自己以前做的梦是黑白色还是彩色了。   梦里的三井唯一直都在笑,但是却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她跑过来抱了他一下,那个拥抱冰冷冰冷,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体温,然后场景转换,她掉进了海里,他想去抓她的手,但无论试多少次,总是徒劳无功。   彩色的梦转瞬变成了黑白色,他瞬间就醒了过来。   他快速走到三井唯的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还好。还在。   手心的温度,也比他高得多。   他深深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   三井唯单手不好拍照,想甩开他的手,甩了两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你手冷么?”她歪过头看他一眼。   迹部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嗯”。   三井唯倒也不挣扎了,收起了手机,任由他牵着。   “唯酱,看这里!”   不远处的结木树美朝三井唯挥了挥手,后者看到他手里的专业莱卡相机,立刻摆正了姿态。   不是很喜欢拍照,但也不排斥,只是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合适。   迹部对结木树美没有太好的脸色,虽然也不算太差,但是这人在他看来是十分可恶的,一直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对三井唯的热情。   今年的狂蜂浪蝶怎么这么多?←_←   “迹部,你的手还冷吗?”三井唯问他。   他低眸看她一眼:“怎么?不喜欢被本大爷握着手?”   “也不是。”就是一只手用起来很不方便,而且迹部牵的是她的右手,她又不是左撇子,但是这么说出来,又怕他不高兴。   她现在只能想出另一番说词,“我怕你右手也冷,跟你换一只手牵吧。”   ……至少,先让她用回右手。   迹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她是嫌他烦,内心隐隐有点感动。   三井唯跟他换了一只手握着,这个举动在场的人都能看到,连青峰大辉都明白了两人是情侣关系。   桃井五月注意到幸村的眼神时不时落到三井唯和迹部交握的双手上,竟然平静的出奇。   ……但似乎,又不是什么良好的征兆。   三界岛上的居民如今只剩下了一户。说是一户,实际上只有一人,因为父母过世,又没有娶妻,名字叫源太一,是个年轻健壮的渔夫。   三井唯认识源太一,早些年她和月见山玲来到这座岛时,就是源太一和源太一的父亲源空次负责接待的。   “你是那时候的……小唯?”   源太一也认出了她,啧啧称赞道,“女大十八变,现在越来越漂亮啦。”   说罢还伸出粗糙的大手,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渔夫大多性格淳朴,憨厚而不拘小节,只穿了一条深黑色的裤衩,举手投足间都是爽朗的气质。   “太一哥,好久不见。”   三井唯对源太一笑了笑,问道,“怎么不见空次叔叔?”   源太一的笑容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元气:“前两年出海,死在海上了。”   “我很抱歉。”   “没事,渔夫死在海上是最好的归宿了。”源太一又看向赤司征十郎,“赤司先生,您要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赤司征十郎点点头,让紫原敦将背着的袋子递给他:“辛苦你了,这里是常用的生活用品,请收下。”   从三界岛去外面的镇上采购东西十分不便,因此细心的赤司就为源太一准备了半年份的生活用品。   “您是这座小岛的主人,哪里还能让您破费准备这些?”   赤司淡笑说:“带朋友过来玩两天,打扰你和三界岛了,小小心意,还请你不要拒绝。”   桃井五月问道:“这一座岛都是赤司买下的吗?”   赤司点点头:“不想它被开发,保持原来的生态系统比较好。”   ……不对,不可能。   这座岛不可能是赤司买下的。   三井唯记得月见山玲跟她说过:“这座岛,是黑杰克医生为了保护生态系统买下的,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西表山猫呢。”   这应该是黑杰克医生的岛才对。   关于传说中的怪医黑杰克,三井唯只是听闻而并未见过,说起来,她也受过他的恩惠。   他是日本医学界的一个传奇,手术技术高超却总是索取高额的医疗费,并且没有医师执照,因而遭到了日本医学界的驱逐和排斥。   据月见山玲所说,这位黑杰克医生在带着小助手皮诺可出海后,再也没有回来,而他在海边的小屋,也托付给了月见山玲。   三井唯经常去那座悬崖上的小屋,总是遭遇地震,又受到海水的侵蚀,却始终坚强地立在那里。   似乎是等待着主人归来。   尽管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黑杰克医生究竟去哪里了,连月见山玲都不知道。   三井唯唯一见过黑杰克的真容是在一张蒙尘的旧报纸上,幸好是彩版才勉强算看清。他的肤色跟普通人不一样,半边脸是深色,半边脸是浅色,上面有深深的缝合印记。前额的白发下是一双黑色的眼睛,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岛上随意参观,但是西边的沿岸不能去,有很多有毒的生物。”源太一叮嘱完,问有没有人愿意和他出海打渔,大概需要两个人帮忙收网。   竟然只有黑子哲也和被大家推举的青峰大辉。   青峰大辉问:“为什么让我去?我也想在岛上捉小螃蟹啊。”   源太一拍了拍青峰厚实的肩膀,哈哈笑道:“你这身皮肤太适合打渔啦,小伙子要不要留下当渔夫啊,你可比专业渔夫还要黑啊,肯定很有天赋。”   迹部景吾选择在这时扬眉吐气:“是啊,这样源先生的技术也能得到传承了。”   青峰大辉:“……”   送走去捕鱼的三人,剩余的人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岛上的空房间很多,又比较简陋,算下来反倒可以一人一间。   三井唯前脚刚收拾好房间,幸村后脚就过来了,给她带来了一瓶辣梅糖和一支粉粉嫩嫩的花。   房间里有深色空酒瓶做的花瓶,直接将花插进去,倒也挺有一番风味。   “岛上看到的花,还不知道名字,顺手摘了一支,希望给你带来好心情。”   “谢谢。”   幸村笑了笑,又指了指手里的辣梅糖:“看到结木清理的玻璃渣里有糖,你是不是不小心将瓶子打破了?”   不是她,是迹部,但三井唯还是点头:“抱歉啊,我没抓牢。”   “没有受伤就太好了,我带了很多糖,这瓶送给你。”   三井唯刚要伸手接,突然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朝她射过来。   她朝光源处看去,看到迹部景吾站在窗边虎视眈眈,猥琐程度堪比高中时偷偷在窗外观察班级情况的班主任。   “迹部啊,你在做什么?”   出乎三井唯意料的是,迹部竟然潇洒地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虽然他的表情算不上潇洒。   “不知道名字的花也敢采?”迹部冷笑了一声,“不怕是毒草,然后丧失五感吗?”   “迹部……”   三井唯觉得迹部在幸村面前说这种话不太礼貌,想要阻止他,幸村却说道:“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普通的水鸟都在这些花的周围筑巢,所以它应该是没毒的。”   迹部又说道:“水鸟和人类是同一物种吗?”   “好了。”三井唯收下幸村手里的糖,对幸村道了谢,然后让幸村先离开了。   迹部正欲说话,看到三井唯面色沉凝,也知道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到底还在发什么火,一路上我们不是手牵手了吗?”   这是什么逻辑?   和他手牵手是为了让他不发火?   “三井唯,你现在有男朋友,是本大爷,至于其他的男人,都要保持距离——”看到她表情不对,话锋一转,又强调了一遍,“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适当两字,三井唯是不明白的。   她觉得她和幸村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幸村一直对她很温柔,而迹部自从和她交往以后,对幸村就开始各种有意见了。   她对于男女之情,很执着地认为除非说了“我喜欢你”,否则一切暗示明示都可以不做数。   什么“今晚的月色真美”,听者要是有心,当成含蓄的表白,可万一说者根本就是真觉得月色很美,只是表面上想表达的意思呢?   她也曾经向不二周助表白过,不二拒绝她的一句话,她过十辈子都记得。   “我到现在,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   别人至少能收一张好人卡/妹妹卡,她呢?   弟弟卡!   在不二周助的眼里,她连性别都是模糊的么?   所以不管后来不二周助如何莫名其妙地又看上她,她脑子里也总想着那句话:“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   她自己却说不出“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姐看待”这样的话。   迹部看到三井唯沉思,又拽了拽她发尾的小辫子,提醒道:“你是本大爷的女朋友。”目光又在花瓶上的花上略过,意思是她就不该收别的男人献媚的花。   三井唯叹了口气,伸手拔掉了那朵花,直接咬了一口,将花整个都吃下去了。   迹部先是惊呆,然后赶紧阻止:“不要什么都乱吃啊,很可能会是有毒植物。”   三井唯咽下花瓣,说:“这是波丽橙花,是可以食用的,味道很甜,能补充大量的维生素C。”   事实上她第一次看月见山玲吃花,也是吓了一跳。如今立场转换,是她自己吃,别人看到并阻止。   三井唯注意到迹部的一只手别在身后,似乎不想让她看到,于是假装绕到他身后要看,然后在身前抓住了他的手。   是一支粉粉嫩嫩的花。   跟幸村带来的那支一模一样。   三井唯忍不住笑了一声,揶揄道:“不是说不认识的花不能乱摘吗?可能会是毒草,让人失去五感哦。”   “你这家伙!”迹部想到自己的那个噩梦,说道,“等会儿不许一个人去海边游泳。”   “放心,我压根不会游泳,你推我下去我都不会去的。”   闹腾累了,那支花还是进了三井唯的肚子里,她将手心放在迹部的手心比手掌的大小,忽而有所发现:“你看,握住的时候,我们的生命线会交错诶。”   迹部的眼神轻轻一颤。   生命线交错,这是怎样浪漫又迷人的说法?   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各种偶然或必然事情,而绑定在了一起。   于是交错的人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第96章   三井唯的房间左边住着桃井五月, 右边住着迹部景吾。   其实按照抽签顺序, 原本不是这样安排的,抽到她右边房间的是紫原敦, 一个被迹部景吾用几颗巧克力糖球就能收买的男人。   迹部毕竟是大少爷,指望他做家务是指望不上的。他自己绝不动手收拾房间, 懒洋洋地躺在老式的摇椅上,指挥着三井唯帮他整理床铺。   渔夫家的条件简单朴素,室内的装饰也是很常见的天然材料, 但组合起来却别有一番趣味。   盘根错节的百年古树从窗外探出尖尖一角,延伸至房间内,在窗户与树枝的交界处悬挂着一串贝壳风铃。   风轻轻一吹, 叮零的清脆声便吹进了屋里。   三井唯在风铃声转过头, 看到躺椅上的迹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里溢出淡淡的水汽。   看样子是很疲惫了。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这个天气很适合睡午觉。”   迹部扬了扬下巴, 依旧翻着手里的笔记本, 嘴硬道:“我不困。”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眼里的水汽积攒的更多。   三井唯抓起床上刚叠好的白色被单, 盖在了迹部的身上, 从头到腿都捂得严严实实。   “啊喂!”迹部从被单里伸出头来, 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要埋了本大爷么?”   三井唯在摇椅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条腿崩的笔直:“你睡吧, 我就在这里, 要是你打呼了, 我会叫醒你的。”   “我才不打呼!”   “好。”   又一阵倦意袭来,迹部是真的困了,昨晚他睡得太短了,不只是他,其他人几乎也都在房间里补觉。   他眯起眼睛看向三井唯手里的书,是一本言情读物,和忍足一个品味。书名叫《擦肩》,封面上的痴男怨女在下雨天各自撑着一把伞,分别走向路的相反方向,讽刺的是,两人手上的伞还是情侣伞。   这是一本看书名就知道结局的书。   迹部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他是男主,才不要什么擦肩,肯定叫抓手。   抓住她,绝对不会让她跑掉。   人嘛,没有一点不服输的好胜心,和受牵线摆布的木偶有何两样?   有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去争取啊。   风没停,奏出一室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他闻到被单上暴晒过后洗衣粉的味道,莫名一阵安心,沉沉睡去。   ……   三井唯翻过一页书,耳边传来迹部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熟了。   她瞥见他的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袖口处。   “这么怕我跑路啊?”   她无声地笑笑,伸出手小心地从迹部的指缝间拽出她的袖子。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树影和风铃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的白床单上,剪成了一幅交错斑驳的画。   因为树叶时刻在动,所以画面一刻也不静止,妙趣横生。   三井唯凝神看了片刻,忽而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起迹部的笔记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从书包里取出纸笔,开始画图。   她有一脑袋的想法想要呈现在纸上,但是一拿到笔,立刻就不行了。   无论是用图像还是文字,都没办法顺利地表达出来,文字表述是干巴巴毫无美感的句子,画图则直接是小学生涂鸦的水平。   “我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么?”   答案是肯定的。   知道放弃不好,可是有很多关乎天赋的事,不放弃是不可能的。时间总归是有限的。   她看着满桌子团成团的废纸,有一点丧气。   脑子里一直想着迹部身上那块白色的床单,连走出门之后撞到了人都没注意。   “小唯,走路要注意看前面啊。”结木树美揉了揉被她撞到的胳膊,笑眯眯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只是有点兴奋。”三井唯顺嘴胡说道,“难得来到这样漂亮的小海岛,我正准备去海滩上看看。”   结木树美跟在她身后:“听说小唯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了?”   “嗯,几年前来过一次。”   从源太一对她的态度来看,也没办法隐瞒。   “是叫三井玲吗?”   三井唯猛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结木树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月见山玲这个名字大家都知道,可三井玲,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好痛啊。”   结木树美捂住心口,疼得龇牙咧嘴。   三井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西边海滩的大岩石上,有你们的名字啊。”   西边的海滩?   三井唯听完直接往西边走去,任凭结木树美在背后喊着:“小唯,你不戴遮阳帽和水吗?”   三井玲,没错,这才是他的原名。   月见山玲,根本只是一个假名而已。   他是她的亲哥哥。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从江户川柯南口中分析得来的事实。   二十年前的彩虹塔事件中,三井玲并没有死,而是幸运地活了下来。   也难怪彩虹塔重聚的那些人在看到她做的小木球时,会那么吃惊,因为三井玲也给他们看过同样的东西。而三井唯之所以会做,教她的老师正是三井玲。   三井玲之所以和赤司征十郎在外貌上有几分相似,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赤司没有见过的姑姑,两人在血缘上就有很深的羁绊。   也难怪他会一直护着自己。严格说起来,三井玲没特意给她留下任何东西。唯有一条手链,还是赤司征十郎从别人那里拿来的,和登光司倒是给她留了不少东西,两辆机车,一腔热血,以及装着有关他们秘密的一枚芯片——无论插入什么型号的电脑,都没办法读取内容的玩意。   永远显示error,未知错误。   也许不是插电脑的,也许需要破译器之类的东西,但她一窍不通。   身边倒是也有认识的精通网络的高手赤司征十郎,但又不敢直接将芯片交给他。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赤司和在网站上购买阿笠博士发讯器的【征途是星辰】没有关系。   她与征途是星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他几次找她,她都是敷衍了事,潜意识里是在逃避,不想去确认他会是陷害她的人。   很多她没办法跟别人说的事,也都告诉他了,虽然没见过面,但却很信任他。可越想越可疑,他对她几乎了若指掌,订货地址是赤司宅,阿笠博士没必要骗她,而且最初来赤司家做兼职,也是征途是星辰介绍的。   当时只是想暂时找一份工作,缓解囊中羞涩的窘境,来者不拒。   她一步一步,往西边的海滩走去,下午三点的阳光炽热而刺眼,她没涂防晒霜,也没戴防晒帽,额头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看到湛蓝的海水冲上白花花的沙子,再一点点褪去,有来不及随着潮水褪去的泡沫,就这么就留在了沙滩上,很快就随着热气蒸腾了。   砂石林立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大岩石上斑斑驳驳,有无数的坑坑洼洼,也不知道在这里立了多久。   她在岩石的底部看到了凿刻的两行字,字迹笔直工整,像极了他。   第一行是:【三井玲这辈子都喜欢三井唯。】   第二行是:【三井玲下辈子也喜欢三井唯。】   三井唯凝视着两行字,手指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记忆里那个温柔又不失风趣的青年,总是会说着这样肉麻兮兮的话。他骑机车接送她上学,他去代开她的家长会,他总是要喝她买的芒果冰的第一口,并且在吸管上咬下一个很深的压印。   ……   有海鸟从她的身边飞过,她起仰头。   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直射在她的脸上。   她慢慢闭上眼。   迎着风,朝大海走去。   曾经无数次,她幻想着这个场景。   幻想着下一秒,月见山玲就会从蓝蓝的海水中探出头来。   “喂,你不怕中暑吗?”   头顶突然被扣下一顶帽子,阴影遮住了炎炎日光。   瞬间就有了凉意。   她回神,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海里,凉凉的海水冲刷着脚踝。   扭过头,看到迹部略带怒意的脸,只一刻,那点怒意就消散了。   只剩一点点无奈。   迹部给她戴的是自己的帽子,手里的瓶装水也拧开盖子递给了她。   “本大爷一醒来就发现人没影了,谁刚才说会一直在的,嗯?”   三井唯小口地喝着水,假装没听到。   咕噜咕噜喝了一整瓶水,浑身的燥热也下去了。   喝剩的瓶子递给了迹部,后者不悦地皱眉:“你当本大爷是废品回收中心吗?”   但还是接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迹部突然说道:“你,下次不要一个人跑来海边。”   “嗯?”   “想来看海可以叫我,想学游泳,我也可以教你。”   迹部没问她刚才为什么朝大海走去,也没有告诉她,他也看到了岩石上的那两行字。   属于她的过去,她不提,他就不问了。   等她哪天想告诉他了,他一定洗耳恭听。   ……不提那就算了。   放在以前,他也许会追问,但她的过去实在算不上美好,每揭开一次,都是撕开一层伤疤。   三井玲是谁,和她发生过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了。   “好啊,你会蛙泳蝶泳仰泳潜泳自由泳吗?”   “潜泳只会业余的蛙式。你想跟我学游泳的话,随时都可以。”   迹部替她压了压帽子,又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只带了一顶帽子真是失策,而且还没有补涂防晒霜,脸已经晒红了。   晚上一定要做个冰冰凉凉的补水面膜,他想。   *   临近傍晚,源太一带着黑子哲也和青峰大辉满载而归,三井唯才知道这次的三界岛之游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奇迹世代的团宠桃井五月补过一个生日宴会。   远远看去,黑子哲也和青峰大辉站在一起,就像一根白巧克力棒和一根黑巧克力棒,因为黑子的身高矮一截,又是蓝头发,看上去就像是白巧克棒被咬了一口,露出了里面的蓝色夹心酱。   ——以上,皆出自紫原敦的感想。   “我就说他是个好苗子,他一来鱼就接连不断的来了,不如就留在三界岛吧。”源太一对捕鱼高手青峰大辉很是满意,后者很不愿意被戴上这个高帽子,拒绝道:“我可是打篮球的,对当渔夫才没有兴趣。”   源太一憨憨地笑笑,没有强求。   晚餐是露天自助烤鱼,设在屋后的开放式院落中,所有的摆设均出自幸村精市之手,他忙了一下午为晚宴做准备。   质朴的衫木长桌随意地排着,上面铺着洁白柔软的桌布。   与长桌搭配的是同样原色没刷过漆、做工简陋的圆凳。   细心的幸村在每个圆凳上配了一块亚麻垫子,防止衣裤被圆凳上的细刺刮到。   桌布的中央放着用酒瓶和陶罐做成的花瓶,上面用颜料勾了一些简单又温馨的图案。花瓶里不仅有盛放艳丽鲜花,还有抽芽的树枝、渐变的黄叶以及光秃秃的树枝。合在一个瓶里,小小的空间里挤出了春夏秋冬四季的雅韵。   盘子里放的是岛上特产的小青果、山间采来的青翠欲滴的大串葡萄,用泉水冲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水珠。   搭配烤鱼的饮料是天然采集的椰子,岛上也有特酿的果酒,可惜除了源太一,没有一个达到法定饮酒的年龄。   院落里的树木上都挂了长串的贝壳风铃和星星灯。   幸村按下星星灯的开关,整个院子都被零零星星的金色小光点照亮了。风一吹,风铃奏响,喧闹的白日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三井唯默默地宰鱼、洗鱼,帮助源太一减少工作量。   其他人则是负责准备简单的凉菜以及甜点,只有迹部,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太想动手帮忙。   他看着三井唯娴熟的杀鱼动作,问道:“你对这个很在行吗?”   三井唯不仅会杀鱼,还很会剔鱼骨。   “我第一次钓到鱼,家里没人,我就自己杀了烤了吃了,那次鱼鳞没刮干净,味道不太好呢。”她想了想,说,“不记得是八岁还是九岁了,反正我玩得挺开心的。”   “……嗯。”   “迹部,你喜欢吃烤鱼吗?我以后可以给你烤不同的鱼给你吃。”   “还行,不过更喜欢吃烤牛肉,本大爷的口味可是很挑的。”   “一头牛只吃一块肉的那种?那牛身上剩下的部分都给我吃好了。”三井唯将洗干净的鱼串起来,放到盘子里,“我的口味不挑,只要辣味的就好。”   迹部想起以前听肉户亮和向日岳人私下关于“酸儿辣女”言论来定娃娃亲的事(明明是两条单身狗,偏偏把未来孩子的终身大事都担心上了),顺嘴调侃道:“酸儿辣女,你喜欢吃辣,那你以后可能会生个女儿。”   三井唯也开玩笑道:“最关键的那条染色体是X还是Y不是来源于父亲吗?父亲吃辣就出Y染色体,父亲吃酸就出X染色体。”   迹部笑道:“我既不吃酸也不吃辣,那我会提供什么染色体呢?”   “那你完蛋了,出不了染色体了,小伙子很危险啊。”   青峰大辉咬着青果走过来,顺手接过三井唯手里的烤鱼,端到了架子上。   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调侃,迹部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总有没有眼力价的要过来打扰他大爷的好事。   小岛上有特殊的香料,抹在烤鱼上香气扑鼻。   三井唯看中了一条大鱼,还没好意思下手就被黄濑凉太给拿走了。黄濑笑眯眯地将大鱼放在了幸村面前,说:“小幸,你看我对你多好。”   幸村微微笑道:“多谢了,不过这种时候,应该女士优先。”   他将烤鱼的托盘又轻轻推到了三井唯的面前,“请吧,小唯。”   这下子三井唯立刻感受到了来自迹部的“审视”目光,推还回去又很不礼貌,便自觉地将鱼推给了桃井五月。   “今天是补过桃井桑的生日,最大的鱼应该是给桃井桑才对。”   桃井看了看烤鱼上一层厚厚的辣椒,心里有些犯怵,她可不像三井唯和幸村那么重辣。   “辣的给我吃吧。”   青峰大辉很自然地拿过了盘子,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桃井不喜欢的东西,他会全部替他挡掉。他想给桃井换一条不辣的烤鱼,刚挑好,已经被另一个人抢先了。   “桃井,给你这条。”   黑子哲也动作迅速地递过一个盘子,里面是一条没有淋上酱汁的烤鱼,烤鱼边上还放了几颗紫葡萄。   青峰大辉顿住了手,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下,随即又很无所谓地埋头吃鱼。   “谢谢,阿哲。”   青峰已经吃不出烤鱼的味道了,明明应该很辣的,却没什么感觉了。   ……他们,已经改变了对方的称呼了。   看来五月的梦想指日可待,他想着想着,突然心里就不痛快了。   桃井的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   经过不懈的努力,黑子和她的关系终于近了不止一步。   不仅日常有约会,黑子还会给她发短信,用表情包,送礼物,甚至问她愿不愿意帮他遛狗——甚至,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连黄濑都说她要熬出头了。   只有赤司,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对青峰的看法。   青峰大辉……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一言一行都很熟悉。最先开始接触篮球,也是因为想要和他一起。   她喜欢黑子以后,国中毕业也还是因为担心青峰,和他去了同一所高中。   她对青峰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没有想过他有了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好吗?   她承认,别的女生让她帮忙递情书时,她并没有感到高兴,并不像递给黄濑时那么兴奋还会调侃他。   她一点也不高兴。   此时此刻,她也看得出来,青峰的情绪不好。   “我要吃这一块。”   桃井五月的对面坐着的是迹部和三井唯。   迹部懒得挑鱼刺,指挥三井唯动手,然后又筷子夹起挑好的鱼肉,吃了一口。“有点咸了。”   桃井看到迹部吐槽自己的椰子不好喝,偏偏去喝三井唯的,突然想起以前青峰直接从她的手里抢水杯喝,不喜欢逛庙会却会陪着她逛,会恶作剧但是在她遇到麻烦时,总是会第一个出现在她的面前。   ……以后她要是追到了黑子,他要是也有了女朋友,他们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会很少又显得多余吧。   远离城市,在这个神奇又陌生的小岛,少女桃井五月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感情问题,忽然迷惘。   “桃井,生日快乐。”   晚宴差不多时,黑子哲也端出了一大盒海盐蛋糕。   蛋糕上只插了一根蜡烛,桃井却不知道许什么愿。   在她还没想好愿望时,蜡烛已经被吹来的海风吹灭了。   ……那就这样吧。她心中难免不无遗憾。   她看见黑子温柔的眉眼,那是她生命中不期而遇的温暖,她必须在他面前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也看见青峰豪放的言行,那是她结伴多年的竹马,她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完全不需要想太多。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同为女生,她觉得自己可以咨询一下三井唯。   三井唯听完,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找她分析感情问题?不得不说,这个桃井可能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   “你选你更喜欢的那个吧。如果你两个都喜欢,那就带他们去非洲的小国家,有些查的不严,允许一妻多夫——”   “三!井!唯!我跟你说正事呢。不许开玩笑。”   三井唯和黑子哲也一样即使内心愉悦,也没什么面部表情。她躺在椅子上看星空,今天是晴天,三界岛的星空美得出奇,她用肉眼就看到了木星的位置。   “就像我们看着星星,星星很漂亮,它的光可以让所有愿意看到它的人看到,有时候说它们是指路的明灯也是可以的。可它们毕竟不属于我们,我们看完星星,还是会选择旁边的人吧。怎么自在怎么来。”   三井唯毕竟不是情感专家,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也不礼貌,帮别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就更不好了。   与此同时,屋子的另一边。   “属于自己的,不追回来还等着擦肩吗?”   青峰大辉一脸茫然:“什么擦肩?”   迹部觉得和他还是不要扯到文艺方面的东西,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喜欢桃井五月吧。”   作者有话说   热心的大爷,还操心别人。。 第97章 我喜欢你   “你喜欢桃井五月吧。”   这句话像一根绳索, 将青峰大辉浑身的热血一瞬间全抽进了脑子里。   ——你喜欢桃井五月吧。   这句话也不是没人说过, 事实上明里、暗里,认真、玩笑, 很多人都说过。   他早就听到过。   但现在却是从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嘴里说出来。   这个陌生人用的还是和他一样的声音。   也是一脸大爷样。   就好像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判定——青峰大辉喜欢桃井五月。   五月,从有记忆起, 就活跃在自己视线里的小姑娘,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已经忘了打篮球的契机,却始终记得跟她说的那句话:“五月, 你要来和我一起玩吗?”   “好啊。”   一句话,就是好多年。   他肆无忌惮地从她的杯子里抢水喝,在别人想搭讪她的时候出手解决麻烦, 不喜欢庙会也会陪她闲逛, 休息日喜欢睡觉却愿意陪她逛街, 在她被吓到时会安慰她, 她不爱吃辣的东西, 他就替她吃掉。   他知道她所有的小情绪, 她亦如此。   青年的一颗心, 被时光抽丝剥茧, 里面裹着的连自己都一直忽略的心事, 沉淀下来变成了对面的声音。   青峰慢慢抬起目光。   他从迹部的脸上看到了相熟的痕迹。   半晌,他绕开迹部, 说了一句:“胡说八道。”   迹部依然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傲视他:“抢占先机。”   青峰顿了一下, 问:“所以, 这算是你的经验之谈?”   迹部挑了挑眉, 没有否认,有点得意。   青峰指了指窗外:“可我刚才看见幸村和三井去院子里放天灯了。”   迹部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   青峰看迹部走后,心情很好地笑了,从他后面走来目睹全过程的赤司淡淡地说:“青峰,你也学会骗人了。”   “难得遇到个好骗的笨蛋啊。”   青峰伸了个懒腰,又转头问赤司,“即使是给五月补过生日,也不一定要来这种偏僻的海岛。到底为什么啊?赤司。”   赤司眼神无波无澜,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因为买下这座岛很久了,就想来看看有什么宝物。”   青峰:“……”   走到院子里以后,迹部才意识到自己被某人给耍了。   在这种生态保护极其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允许放天灯。   ……居然连青峰大辉那种单细胞生物都能骗自己了,脑子已经这么不够用了么?   迹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谈恋爱以后就开始交智商税了,而且还是把十八年的欠税一次性补齐了。   倒不是不信任三井唯,她相当认死理,只是幸村那妖精的段数太高,让人防不胜防,还能气到自己。   *   三井唯被桃井五月问得有点饿了。   她自己的情感问题处理得一塌糊涂,现在居然还要帮别人分析,这不就等于逼着不二周助学做一个老实人,逼着手冢国光学幽默风趣谈笑风生吗?   “你既然以前就决定追黑子君,现在也还没放弃,那青峰君无论怎样都没关系吧。”   桃井微微一怔。   火神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既然喜欢的是黑子,那青峰怎么样根本毫无关系吧。   ……青峰怎么样根本毫无关系么?   ……毫无关系么?   桃井不问了,她默默看着三井唯抱着果盘吃樱桃,一颗又一颗。   耳边回响起熟悉的对话。   “五月,你看电视上那个人居然能用舌头给樱桃的茎打结,人类的舌头有这么厉害吗?”   “我也来试试……嗯,好像不难嘛。”   她拿起一颗樱桃,在三井唯平静的目光中,用舌头给樱桃茎打了个结。   “啪嗒——”   三井唯手里的盘子翻了。   桃井笑了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觉得有趣就试了一下。”   三井唯从旁边的盘子又拿了一颗递给她:“那,能不能请你再示范一遍?”   桃井没法拒绝态度恭敬的人,只能又做了一次。   三井唯的眼神愈发炯炯:“教我。”   “呃……可以啦。”桃井顺嘴问道,“这个还蛮好玩的,你也这么认为吧。”   “不,我当然不是为了好玩。”   “不是为了好玩?”那是为了什么?   “以后会用得着的。”   三井唯试了几颗终于成功一次,很满意地放下了盘子。   桃井不解:“以后用得着?你是要在庙会上表演吗?”   三井唯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还小,有些事不用知道的太多。”   桃井嘴角抽了抽:“拜托,我们同龄啊,三井。”   “不一样。”   桃井正欲反驳,忽然看见外面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她大声问道:“谁在那里?”   影子顿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了。   三井唯盯着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看,阻止桃井要追去看看的打算,解释道:“这座岛上有很多稀有的保护动物,刚才那个可能是西表山猫,西边的海滩上还有很多有毒生物——”   说到此处,她突然觉得话里有点不对劲,话音骤然停止,然后借故回到了房间。   *   迹部到三井唯房间查岗时,三井唯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手游了。   她穿着齐膝的宽松睡裙,露出修长的四肢和白皙的皮肤。   迹部的视线聚焦在她的锁骨上,那里随着她激烈打游戏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像一对振翅的蝴蝶。   他想把手覆上去。   然后他真的这么做了。   锁骨冰冰凉凉,不比他手心温热。   他收回手,认真地替她系紧上面的两颗纽扣。   ……夜里风凉,还是不要感冒了。   从她身上飘出的沐浴剂的清新味道,让他心生感慨,女孩子真是香香软软的啊。   他坐在她旁边,看她打灭霸响指的那款游戏。   “打多少关了?”   三井唯回答:“679。”   没自己高,迹部有点飘:“本大爷早就1080了。”   三井唯当然知道迹部的等级是怎么来的,说道:“我和氪金党当然不能比,能靠实力打过去的,我绝不氪金。”   说的很有气势很有道理,其实还是因为穷之一字。   迹部不懂穷人的感受:“能氪金的事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打杂鱼,最终的任务不是打败灭霸么?精力要有所保留。”   迹部说完也拿出手机登录,陪三井唯玩了一会儿游戏。   三井唯觉得让迹部玩游戏就是来虐她的,不是说实力啊,是说氪金。   他不偷袭不放炮,光明正大地暴露在boss面前,然后用钱买道具把boss砸死。   像是一个土财主家的傻儿子。   而自己在旁边捡装备就捡到了手发软。   富贵与贫穷在这一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刷到体力用完时,三井唯看到时间也不早该休息了。   她将迹部的笔记本还给迹部,说了些自己的想法。   两人也是第一次正式谈论起迹部的设计作品。   笔记本上的构思很巧妙,虽然只是草图画的也不算精美,但每一幅,旁边都附上了华丽的词藻描述。   迹部的祖父反对迹部研究这些东西,前几年只是敲打几句,因为迹部该学的东西都学得很好,他也只当这是他一个多余的爱好,从来没想过会发展成他未来的副业甚至是主业。   证券公司的继承人一边看股票K线一边看新款女装,迹部秀吾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深知自己的孙子是组织者,统筹的是一个大局,在这个过程里从来不会亲力亲为那些细化的东西。   于是他施加压力,中断了所有和迹部景吾有合作的公司,让他处处碰壁,犹如保留了他的脑,却断了他的手脚。   人有脑无四肢便只能思考,不能行动。   长此以往,思想没有行动作支撑,没法量化,看不到希望,便慢慢搁浅了。   一腔热血也会被时间冲淡,轻而易举就冷却了,也就不提了。   但他到底是小瞧了迹部景吾的耐力。   他孙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可以一次一次地去撞南墙,只要南墙后面有他认定的东西。   后来迹部秀吾只能妥协,放松对他的限管,只要不影响他的学业和继承家族事业的决心。   但迹部景吾自己反而拒绝了原先那些设计公司,任凭对方如何道歉,他也再不合作。   不是生气,他的气早消了。他才不会为了那么无聊的事生那么长时间的气。   他只是觉得一被他祖父施压就宁愿毁约失信的人,别说合作了,就是当他的对手,他都觉得脸上没光。   昨天可以因为他祖父违约,以后也可以因为别人而违约。   他不喜欢没有骨气的人,何况他可以找到更优秀的合作方。   他永远值得更好的。   在恩师芙莎绘的指导下,他从创作理念,这些年的感悟,一点点梳理,一点点回忆自己的初衷。   心中有了大概的雏形。   ……只是缺少具有震撼力的展示方式。   普通的发布会要想取得轰动的效果,不是请国际名模走秀就是请国际巨星到场坐镇。   这两种,迹部都请得起,都做得到。   可一旦这么做,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模特和明星身上,没人会去注意他的产品。   大家看的是迹部景吾的嚎气,而不是迹部景吾的才华。   办一场喧宾夺主的party,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可不请名模和明星,谁会来看呢?   连观众估计都没有,只有亲朋好友到场。   那样连徒增笑料的机会都没有。   即使冲着他的名声来看,也真的是来看展秀的吗?   他想得头有点疼,但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三井唯将下午看到的树影随风在白床单上晃动的场景描绘了出来。   她语言表达能力有限,说的有点云里雾里。   但迹部听懂了。   他需要的是震撼的,吸人眼球的方式。   何为震撼?不走寻常路,让观众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首先,必须是视觉冲击。   眼睛长在最前面,先看到了,受到了视觉冲击,才会有兴趣去了解背后的故事。   才有后面的事。   他想到过全息投影的技术,运用在展秀上,必然能创造出吸人眼球的场景。   但他却没有三井唯想得那么大胆。   这家伙竟然想把全息技术运用在衣服上。   “比方说,春有樱,夏有蝉和烟花,秋有红叶,冬有雪,这些不同的场景如果投射在衣服上,在影像里再做出边边角角的套装模板,就像我以前做的那些玩具球一样,不是应该就能实现快速换装了吗?有一点像我在中华街看到过的中国京剧里的变脸。”三井唯想了想,又说,“毕竟现实生活中能瞬间换装的就只有怪盗基德了。但那样的话,人人就可以体验一下当怪盗的感受了。”   “……可是那样,还样毕竟没有实体的东西。”   ”没关系,就当展秀是免费试穿,等看中了再下单订货也不迟,先收一笔订金,交货了再付尾款。否则做了一大堆衣服卖不出怎么办?你要自产自销冰帝人手百件吗?人力物力的成本是必须要考虑和核算的问题。这样即使人家临时不要东西了,我们也有订金可以拿,货品能卖就卖,不能卖就印刷logo和鼓励的语言,作为物资捐赠给北海道的贫困地区或者被台风侵袭的地区,这可比送千纸鹤给灾区有实际意义多了,而且也算是免费的广告了……”   三井唯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得意忘形到在迹部面前起滔滔不绝起了做生意的事。   ……丢人,迹部商人世家,能不懂这些?   她在班门弄斧个什么劲?   迹部倒是听得很专心,并没有取笑她。   “抱歉啊,都是我想象的,其实估计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虽然不具备太多的可行性,但是谢谢你,三井唯。”迹部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愿意替我着想,你的建议对我来说很重要。”   此刻的迹部诚挚而坦然,甚至连名带姓的称呼她,没有任何调笑和不耐烦的意味,没有把她的话当成笑话听。   是真的听了进去,并认真考虑了。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从天上遥远的星辰,到海洋里的生物,太阳黑子,哈雷彗星,到日本历史,再到生态环境中的各类生物,似乎每一样都能被用上,帮助人们更好的理解生活,理解自我,理解自然世界。   她不善言辞,说了平生最多的一番话。   尽管她知道也许一条都不能帮上迹部,但她还是从他那里感受到了深深的尊重。   她不善言辞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没人要听她说话。   她的建议和想法对别人来说不重要。   三井奈奈子从来不问她想去哪家游乐园,三井御人也不会问她想去哪所学校,三井寿变成不良少年也没有通知她,没人会和她商量。家里大小事务,都轮不到她做主。   轮到她做主的,又根本无人过问。   甚至连三井奈奈子和三井御人离婚都没有通知她。   她很想问他们究竟有没有把她当做家庭成员看待,或者……有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看待。   榊太郎打电话恳求她接受奈奈子的道歉,请她原谅自己不算靠谱的父母。   她拒绝了。   她坦白说,她可能一辈子没办法原谅他们。   毕竟连身体上的伤疤都没有全部消失,就更别提心灵上的创伤了。   看到三井御人伸出手,她能想到的是他会抽她会揍她,而绝不是抚摸。如果是抚摸,那手上肯定有硫酸。   ——你看,都变成这样了,何必再提原谅呢?   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迹部的眼睛,突然决定不计较了。   是不再和自己计较了。   是不再和生活计较了。   生养之恩,会以金钱的方式报答,他们曾为她付出这些,她一定会还。   但今后是哭是笑,都和他们无关了。   迹部不知道三井唯心中强烈的感受,只觉得夜已经深了,他该让她休息了。   他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说:“这事不急,你慢慢想,我们改天再讨论,我也把我的思路讲给你听。”   “……嗯。”   他向门口走去:“那晚安了,唯。”   三井唯看着他离开,目光落在桌子上她今天戴的那顶遮阳帽上——那是迹部让给她的。   他大爷那么爱美,注重防晒,还是毫不犹豫把帽子戴在了她的头上。   连瓶盖都是拧开了才把水递给她。   他一伸手,她就知道他会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以最温柔的方式。   “迹部——”   她在迹部走到门口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狠狠地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衣服上。   迹部停下脚步,任由她抱了片刻,半开玩笑道:“既然你这么不舍得分开,要不本大爷今晚就留这里吧。”   “迹部——”   “算啦,床太小,要是两个人睡塌了,明天要被笑死。”   “迹部——”   她不说别的话,只是重复着他的姓氏。   “怎么了?在岛上一个人不敢睡吗?那我去叫桃井过来陪你睡。”   “迹部——”   “不要她吗?那我留在这里看着你睡着再走吧。”   “迹部景吾——”   她叫了他完整的名字。   “我喜欢你。”   ——迹部景吾,我喜欢你。   空气停滞了很长时间。   迹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但他发现等到这一刻,自己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慢慢转过身,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终于被本大爷华丽的美貌征服了吗?啊嗯?”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有水光,刚才肯定哭过了。   并且还有再往下落的趋势。   “女孩子的眼泪,只能喜极而泣……好吧,虽然向我表白也是件喜事,但我真的不太想看到你哭。”   他捏住她的两边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来,给本大爷笑一个。”   她听着他颇有街头流氓风范的经典台词,慢慢的,慢慢的,终于露出了笑容。   幸村说的没错,真正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真的不用练习。   作者有话说   潜水的不出来写点评论就就就气哭我了啊。 第98章 我找到很好的男生了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迹部此时平静表相下内心过于艰难的抉择。   比起今天用哪瓶香水,系哪条领带, 带上哪支唇膏更加难以决定。   毫无疑问, 他是倾向于前者的。   三井唯的一番表白几乎已经让他感觉……功德圆满了。   她望着他, 眼神里满是温柔。一只手抚在他的脸上, 轻轻地擦过他的嘴唇。   “迹部你真可爱。”   她的生理期已经过了, 此为天时。这里空间小巧, 只有他们两个人, 此为地利。他们算是相互喜欢相互吸引吧, 此为人和。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再不主动难道还等着女孩子自己主动?   况且, 人家已经足够主动了。   眼角余光瞥见房间里的榻榻米, 居然只有榻榻米!   ……这也太气了, 也不够华丽。   两个人的话可能会有点勉强, 但是瑕不掩瑜,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大不了……动作稍微轻点呗。   聊聊天什么的……   他捧住她的脸, 吻住她的双唇,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他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你想要知道恋人之间的其他事情吗?”   不用他具体说明是什么事, 她就秒懂了。   她的眼睛像溢满了水汽说:“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相信本大爷(*//▽//*)。”   等到两人真的挤在了榻榻米上, 迹部立刻觉得自己打脸了。   ……赤司征十郎那个守财奴,既然已经买下了这座海岛, 就是不做任何岛上资源开发, 也应该好好修一修这里的民宿吧。   他大爷最珍贵的回忆, 难道要交代在这种破地方吗?   可比起环境的不如人意, 更让他突然察觉而不得不在关键时候改变决定的是——这里没有小雨伞。   他从游轮上下来时,看到房间里摆放精致的各色小雨伞,还想着估计目前阶段还用不到这玩意,就没拿,没想到他居然提前修成正果了。自己的身上从来没准备过这种东西,而在这种孤岛上也不会有自动贩卖机。   三井唯单手撑在他的肩膀上,问道:“迹部,你怎么了?”   迹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人果然不能对自己的决定太过自信。   “……失算了,我抱歉,小唯。”   她大概明白了什么,想了一下说:“那就不用吧。”   迹部抬起视线看她。   三井唯平静地说:“这里又没有的卖,你总不能让你家里的仆人开直升机送过来吧。”   这种隐私的东西,迹部当然不好意思打电话安排,传出去他要被人笑死。家仆兴师动众地开直升机过来海岛上就为了给他送一只小雨伞,别人会猜想他到底是有多傻缺啊。   不不不,绝对不可以,他不要面子的啊。   “……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这种事还是要慎重。”   迹部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的认真谨慎,倒让三井唯颇感意外,将脸贴在了他的心口。   “你的心跳的好快,我觉得你现在很紧张,很急切。”三井唯淡声说道,“呼吸也跟平常不同。”   但他却停下了动作。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你是怕现在会一次中招吗?”   迹部不语,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发上,让两个人贴的更近。   沉默了半晌,他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喜欢小孩吗?如果有了孩子,你有信心养好他吗?告诉我实话。”   “不喜欢”三井唯诚实地回答,“我不太会和小孩相处,很没有耐心,看到他们歇斯底里的哭叫就觉得很烦,就想……揍他们,揍到他们闭嘴。”   “我也没有那个信心。因为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迹部默然,心想她是在那种暴力教育下长大的,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原生家庭的氛围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实在是太重要了,小时候受到的伤害,长大了要用很多很多的爱去弥补,都未必能补上。   她其实内心一直在害怕吧。   有很多很多的不安。   因为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人,就更担心自己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我——”   “不急,你才十八岁,还小呢。”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轻声打断她的话,“现在这不是重点,以后再慢慢调整心态。本大爷也才十八岁啊。”   “……嗯。”   她靠在他的肩上,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故事,“我认识一个人,他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喝酒意识清醒却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后来有了孩子就生了下来,但是并没有教好,一辈子也没教好,大概是他们没做好心理准备吧。”   她没有告诉迹部的是,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她的父母。   为人父母,最可怕的就是不需要通过任何考试,只要拥有生育能力,只要一男一女,十个月就可以了。   可那也只是生理上的父母。   生而不教,这也是她无法阻止的事。   迹部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的,拍了拍她的背部,像是在安慰她的情绪又像是在细心的调情。   三井唯感觉迹部手上的温度烫的惊人,往他的脸上瞄了一眼:“真的不要继续吗?你不难受吗?”   “哦?本大爷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如此体贴?”   迹部挑了挑眉,嘴不饶人,但在心底却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开假车了。   第一次开假车是在花园酒店,那么华丽高雅优美的环境,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助兴的付费节目和无酒香槟都有,天时又地利……可惜她那时不喜欢他,他要是真做了,培养出一个不走心的三井唯,他就彻底完蛋了。   第二次开假车是在游轮上,天时地不利,情意正浓可惜中途被人打断。   现在天时地利人也和,可没有安全工具。虽然也能事后吃药,但那种方式不太健康,尤其是她这种生理期都不稳定的女生,更需要调养。如果连药都不吃,不幸中招了,那么别问他自己目前能不能适应其他角色,三井唯必然不能承担那么重的责任。   下次吧。   还是下次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一定是真车,还得把前三次的补上,否则他就去狗带!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不满,都开三次假车了,太过分了,他在她的耳朵后面狠狠地吻了吻:“这次先饶过你,下次你做好觉悟。”   被他吻到耳后的三井唯抖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推开他的脸:“……痒。”   迹部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孩子般得意的笑容:“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天生不怕痒,是地方没找对啊。”他压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戳了戳她耳后的部分,戏谑地说道,“真会藏啊,腰都不怕痒,怕痒的在这里啊。”   “迹部,别……别……唔……”   三井唯只觉得从耳朵后面传来有点痒的感觉,直往大脑里钻,整个人都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个时候叫我迹部?我们全家都是迹部,你以后也是。”他拂开她耳边的头发,恶劣地吹了吹热气,“还叫我迹部,过份了啊。”   ……过份的到底是谁啊?!三井唯当然不能把这句实话喊出来,只能顺着迹部的心意叫道:“景吾……”   “别闹了……景吾……”   昏暗的橘色壁灯下,他看到身旁少女漂亮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半点冷漠淡然,溢满水汽而略显妩媚和可爱的金色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怜,嘴里又叫着他的名字。   时光无限好,可惜没有T。   迹部心中五味杂陈,恨赤司征十郎那个坑货招待不周,更恨自己考虑不周。   “景吾……我真的怕痒……”   三井唯的声音也不似平时的清冷平静,变得软糯柔和,末尾音还带着求饶般的一丝颤音。   ……反而,反而让他更不想停手了。   这样状态的三井唯,除了他,世界上没有其他人看过。   真好啊……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真乖,看在你这么听话地叫我的名字的份上,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他恶劣极了,再次深深地吻住了她的耳后,不重不轻地咬了一下前方柔软的耳垂。   这个瞬间,三井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是痒,还是别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深沉的海水中,周围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她找不到方向,仅有的一点力气,除了抱紧身上这块浮木,根本毫无办法。   “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迹部的声音从海浪的尽头浮出了水面,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封住了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情。   于是整片海洋里都是他的味道。   ……   他似乎是真的放过了她,抱着她没再动作,她的心跳却乱七八糟的,过了很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迹……景吾,你身体难受吗?”   “下次吧,以后机会多的是……不要在这种事上考验我的耐力,我是个男人。”   三井唯“噫”了一声,真的乖乖躺好不动了。   夜晚窗外的风吹进来,有些微的凉意,一点点吹散了两人身心的欲望。   迹部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夜里十二点半。   距离他过来查房,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他嘴角抽了抽,开个假车居然能耗这么久,以后开真车岂不是要开一天?   他都佩服自己,厉害死了。   他大爷果然是王者。   他看了看躺在身侧的少女,心想,这也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她吧。   因为真的喜欢,所以即使只有拥抱抚摸和亲吻,他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还有三井唯尤为认真地问他的那一句:“为什么你能在最后控制住自己呢?”   迹部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不想停,至少身体不想停。但他怕一时贪图身体上的享受,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会给她带来长远的不良影响。   在这种关系乃至整个男女关系里,女性本来就是弱势的一方,既要承担疼痛,又要心忧意外怀孕的风险,会有每月不适的生理期,以后还要承担分娩的重责,因此每个女孩都应该被细心的珍视和呵护。   既然喜欢她,就更要负责。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行动才是关键。   这些忧虑和关心他当然不会告诉三井唯,他只是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着流氓话:“因为这破床太不华丽了,本大爷下次要选一个绝佳的地点,让你心甘情愿的臣服。”   从以前的土味情话到如今的流氓骚话,三井唯也听习惯了,扬了扬唇角,说:“是么。”   *   夜里,三井唯听到窗外清晰的敲击声。   身旁的迹部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倒不是他自愿的,而是供睡觉的榻榻米太挤,她睡觉又不踏实,竟然踢到了熟睡中的迹部。   迹部被踢醒,第一次原谅了她,可睡着后又被踢醒一次之后,就有些恼火了。   他舍不得怪自己的女朋友,小姑娘今天也折腾累了,他只能怪赤司抠门舍不得花钱整修民宿,他大爷还是第一次睡这么破的地方。   要不是这里是免费住处,他一定要狠狠地去相关部门投诉。   他替熟睡中的三井唯掖好被子,又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揩够油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迹部走了以后,三井唯睁开眼睛,眼里毫无睡意。   她掀开枕头,底下是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显然是一盒小雨伞。   她顺手将盒子放进了包里,拉上了拉链。   这是她自从认识月见山玲之后,被教育出来的习惯。   从她是个萝莉开始,他就在她的包里放小雨伞和零花钱了,他平日里极为散漫,唯独在这件事上格外上心,每次不管她害不害羞,都会语重心长地提醒她:“唯啊,以后要是交了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过渣男很难分辨,你年纪太小,不懂那些,可能也没有经验,所以你只有先学会保护自己了。如果遇到了渣男,记得告诉我,我会揍扁他……”   尽管她从未交过男朋友,也从未用到过这种东西,但一直留着。   她穿好衣服和鞋子,带着桌子上白日里摘好的一束花,独自去了西边的海滩。   夜里是涨潮时间,海风吹得她有点冷,但迹部留下的外套让她觉得安心许多,她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断崖旁的那块大岩石被海浪冲击着,上面的刻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三井玲这辈子都喜欢三井唯。】   【三井玲下辈子也喜欢三井唯。】   ……三井玲永远都要喜欢三井唯么?   她回忆起那个善良勇敢的少年,慢慢蹲下身体,抚摸着岩石上深沉的字迹,轻声自语:“哥哥,我找到一个很好的男生了,他是真的会为我考虑,我想如果你见到他,也会认可他的。”   又一阵海风吹过,呜呜咽咽的,像是谁给她的回应。   【……嗯。】   ……哥哥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和……谐…… 第99章 黑杰克医生   深夜是涨潮的时间。   风越吹越大, 海水也越涨越高。   三井唯所在的地方是半礁岩的尽头,三界岛在凌晨两点涨潮后会被完全淹没的危险区域。   此时的海水已经浸没到了她的小腿肚, 冲刷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她转过身, 对着背后的人影说道:“出来吧, 跟了我一路, 这么有耐心啊。”   “啊嘞, 被你发现了呢。”   桃井五月从礁石后面探出一张娇俏的笑脸。她散着粉色长发, 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外套。   “我夜里起来喝水,刚好看到你出来,我有些不放心, 就跟来看看了。你怎么半夜一个人跑出来了?”   三井唯微微敛眸, 没有说话,她脚程不算慢,能一路跟着她, 又穿戴整齐,根本不像半夜醒来喝水,倒像是根本没有睡觉。   桃井五月极擅长察言观色,但她从三井唯寡淡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她对三井唯心有好奇,要说这个女生很难接近吧, 她基本上有求必应, 要说容易亲近, 又从来不主动与别人搭话。   “你不想说没关系的, 要是心情不好的话, 我可以陪你散散步。”   “我没有心情不好。”三井唯顿了顿,扬起了唇角,“刚好相反,我心情很好。”   “这样啊……”完全看不出来呢。   桃井有些不明所以,三井唯突然上前一步,郑重地说道:“谢谢你关心我,桃井桑。”   她突然觉得迹部说的话有点道理,少交一些男性朋友,多交一些女性朋友。最起码她从这个名叫桃井五月的漂亮女生眼里,看到了诚挚和善意。   “不…不用这么客气啦。其实我也是睡不着,我在想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桃井五月指的是三井唯说的关于黑子哲也和青峰大辉的分析,女孩子柔柔软软的心事在黑夜里总是格外敏感。   “那些话听听就可以了,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没什么经验。”   三井唯并不希望自己顺口胡扯的话影响了别人的判断,毕竟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真正清楚,何况她自己在感情方面还是个初学者。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桃井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真的在和迹部交往吗?”   她其实是想问,幸村是不是真的没戏了?但没好意思问的太直白。   三井唯刚要回答,突然看向了某处,桃井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是谁在那里?”   绿色海藻头的高大男人从阴影处走出来,朝她们挥了挥手:“小唯和小桃子这么晚都还没睡啊。”   夜晚的源太一较之白日略有不同,黝黑无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森冷的气息。   “嗯,难得来这么漂亮的小岛,所以想过来看看。在都市里很少能用肉眼看到这么清晰的星星了。”三井唯不动声色地将桃井挡在身后,淡然的目光落在源太一的身上。她又对身后的人说道,“桃井桑,我想和太一哥去祭拜空次叔叔,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   祭拜的事桃井不好去凑热闹,只能先行离开,但在与三井唯擦肩而过的时候,仿佛错觉,听到她轻声叹了口气。   *   三井唯与源太一并排走在海滩上,礁石小路越走越偏,月光反而愈来愈亮。   “太一哥,我有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三井唯跳下一块礁石,提起裙子的两侧,防止被已经漫及膝盖的潮水弄脏裙子。   源太一眯起眼睛:“哦?”   “上次我来这里玩,在海滩上捉到的红皇后龟,寄养在你那里,怎么这次都没看到?是不是都让你养死了所以不告诉我?”   源太一摸了摸下巴:“抱歉啊,我已经不记得了,龟虽然好养但难免也有例外嘛。”   “是么?”   “下次保证不会出这种状况了。”   三井唯“噫”了一声:“可是太一哥,红皇后龟是淡水龟啊,这个名字是你取的不是么?那时候你养的乌龟就是黑杰克医生从东京带过来的淡水龟啊。”   源太一眉角抽了一下,仍然笑道:“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呢。现在独身惯了,已经不养任何小动物了。”   三井唯见他仍然在装蒜,继续说道:“作为岛上最后一名渔夫,最基本的素养就是提醒游客的安全,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叮嘱我们不要来西边的海滩,要知道这片海滩可是被称为毒物乐园。我以前就曾被太一哥拎着耳朵提醒,他说他自己就在这片海滩上吃过亏。呐,即使知道已经暴露,也仍然要演下去,这种敬业精神确实感人。”   源太一不笑了,面色渐渐沉凝。   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原本是希望让你离开的毫无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清醒呢?”   三井唯漠然地看着他从袖口里的拿出来的手.枪,淡淡地说:“总是被你们坑害,我怎么能到现在都还不警觉?”   黑洞洞的枪口阴森可怖,但三井唯面上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先生,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开枪,枪声是不太可能把他们吸引过来,但是按照赤司谨慎的性格,不会找不到我就离开三界岛的。你驾驶的渔船已经被我弄坏了,抱歉,傍晚的时候发觉事情不太对,我就先做了手脚了。”   她说这话时镇定自若,让人分辨不出真假虚实。源太一不怒反笑:“你倒是比你哥强。”   “死里逃生那么多次,警惕性当然要强一点了。不过你刚才说的我哥,指的是哪一位呢?”   她有两位兄长,一位是众所周知的篮球运动员三井寿,一位是只与她有过几年短短缘分的……三井玲。   三井唯是在彩虹岛事件之后才猜出三井玲与她之间的血缘关系,但也不知道他本人知不知道。   源太一说:“他们两个都不如你。三井寿不如你聪明,三井玲不如你勇敢,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有谋无勇……”   三井唯耐心地听着,来自于别人对她的两位兄长的评价。   他讲三井玲比较多,但三井唯知道,对于三井玲本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提起这个名字。他给自己改名字叫月见山玲。玲是明亮而美好的意思,是他珍爱的母亲取的,所以舍不得抛弃,而来自于父辈的姓氏三井,则被他永远停用了,被三井御人抛弃的恨意使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   月见山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姓氏,让人过目不忘。   三井唯心想,他用这个高调的姓氏,又千方百计地接近自己,也许一开始是为了报复重新娶妻生女的三井御人。   但后来发现她和他一样可怜。   那个时候三井唯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时常向他抱怨自己的家庭:冷漠得眼里只有工作的父亲、只关注父亲毫无自我的母亲和变成不良少年整天不回家的哥哥。   当时她还小,一肚子火很容易就能发泄出来,她最不满的当然还是三井御人。   “我爸真的很讨厌,全世界他可能最差了。”   跟忍足吐槽时,忍足还会帮她爸说几句好话,理解家长,管好自己不要闯祸什么的,小大人的作风让她更为光火。   三井玲却从来不安慰她,也从来不帮她爸说好话,只跟她说:“我爸还抛弃了我妈和我还有我妹,那他岂不是更差?”   “然后呢?你找到他要养育费了吗?”   “没有。我妈被抛弃时就死了,我妹还在她肚子里,也死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所以,你看,是不是我爸比较差?”   “你爸那不是差,是人渣了,说起来我爸比你爸好多了。”   三井唯没想到的是,两个人用来比差比渣的父亲,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她问过三井玲要不要找他的父亲报仇。   三井玲摸摸她的头:“不报仇了。”   “那你决定原谅他吗?”   “死都不会原谅……我只是放过我自己了,我不和自己计较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还有你啊。”   那时还不理解他心里努力压抑下去的浓烈悲伤,还说过其实很伤他的话:“虽然我爸也不怎么样,但比你爸还是要好一些的,怎么样,不介意的话认他当干爸爸吧,我来安排。”   ……   所以虽然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三井玲到底背负了什么,但也明白,他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三井这个姓氏,也一辈子没有叫过她三井唯。   站在那块写了【三井玲下辈子也喜欢三井唯】的岩石下,她说了什么话呢?   她说:“即使知道不是你写的东西,我也宁愿相信你是借别人的手,告诉我你的心意啊。”   她看向源太一,认真地道谢:“谢谢你的表扬,也谢谢你以前照顾玲桑。”   源太一对于她的后一句话倒是颇为意外:“诶,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认识?”   “……岩石上的刻痕字迹和他很像,但刻工比他还成熟,看得出来以前是他模仿你。而且你对他又如此了解,必然是和他曾经相识吧。”顿了顿,她又说,“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将我赶尽杀绝,也是为了他吧,还有你的同伙,赤司家的仆人结木树美。”   源太一啧啧称赞:“多么聪明的小姑娘啊,连结木的身份都能发现。要不是你姓三井,我都想好好养着你了。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越说越兴奋,直接扣下扳机,往三井唯的脚边开了一枪,打中了一块礁石,礁石碎裂开来,迸溅在她的脚背上,刮开了数道小口子。   三井唯心里虽然紧张的要命,但忍着没动。   “崩于泰山而面色不改,你是真的很优秀了……说说看是怎么发现结木身份的。”   三井唯摇了摇头:“这个你要去问赤司了,他早就跟我透露过了。”   “你竟然不怀疑赤司是幕后黑手,也算是很精明了,亏结木还精心设了那么多局。我早说过没必要的。”源太一倒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缓缓扣下扳机,“反正没打算留你到最后。”   三井唯缓缓抬起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突然向源太一刺来。   他腾出右手潇洒地接住,锐利的刀锋割破了他的食指,鲜血顺着虎口往下流。   “呵,终于舍得现身了……”   源太一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来人,“我等你很久了,黑杰克医生。”   这是三井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怪医黑杰克,尚不知他们之间将有半生的羁绊。   他比她几年前在报纸上看到的还要沧桑和英俊,面容冷峻。   依然是一身黑衣,全身没有多余的任何一种颜色,目光里有中年人的沉稳,却比中年人要冷漠的多。   就是这样从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让她逐渐放下心来——她选择相信三井玲相信的人。   “把枪扔了。”黑杰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手里的另一把手术刀已经抵在了源太一的脖子上,“你可以试试你快还是我快。”   源太一丝毫不慌张,似乎是有些痛心和遗憾:“原来黑杰克医生,也会有这么一天,手里的手术刀不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人。”   面对他的挑衅,黑杰克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皮肤:“你们这些社会的毒瘤,一样可以切。”   他已经一无所有,又有何惧?   只是眼下,他必须得尽力保护旧友的妹妹,这是他作出的承诺。   “好吧,我扔。但是你们真的没有胜算了。”源太一扔掉了手·枪,神色仍不见慌张。   黑杰克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根绳子,将源太一牢牢地捆成了一团,还在他头顶打了个蝴蝶结。   三井唯默默地收起了手·枪,站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感叹医生的捆绑手法确实不同于常人。   “谢谢你,黑杰克医生。”   “不必。”黑杰克不多话,也没有任何亲近的表情,“我欠你哥哥一个人情。”   源太一被捆着也要插话:“医生不如说是欠她哥哥十条命吧,不对,应该是十一条,还要算上您的助手皮诺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杰克手里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舌尖上。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的舌头就会被戳破了。   源太一终于闭了嘴。   “对了,我还不知道这家伙长什么样子。”   三井唯伸手在源太一的脸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伪装的仿真面具,撕开来,底下是一张年轻俊美,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但是,不认识。   她又摸了摸,直到把源太一的脸扯红了,确定没有伪装了。   “医生,你认识他吗?”   黑杰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月见山玲的养父。”   养父一词既出,让三井唯惊愕不已,即使是不间断注射各种延缓衰老的药物,也不可能把超过四十岁的身体控制在这种只有十七八岁、几乎和她同龄的容貌上。   且他的脸光滑细腻,根本不像是做过医学美容的。   连他的眼睛,牙齿,也依然保持着年轻人的活力。   源太一被三井唯又是扯脸又是拉开嘴唇,却没有生气,反而主动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我与你父亲三井御人是同一年出生的,你若是真想知道我的名字,不妨去问问他……”   “问问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叫什么名字?”   三井唯冷笑道:“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我们全家他都对不起。”   “错啦,孩子。”源太一笑道,“你这个女儿,他可从来没觉得亏欠,毕竟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要不是当时你母亲的身体不适合堕胎,他早就拿掉你了,后来他立刻给自己做了绝育手术,所以你看看这么多年,他对三井寿多好,对你的态度是不是不如家里的一条狗?”   “比狗稍微好一点,有一次药水洒进眼睛里,他先救了我,然后才去救狗的。”三井唯认真地纠正道,她拦住了黑杰克,示意他让源太一说完。   她现在压根不在意三井御人对她的态度,说到底不就是他们之间尚有血缘关系吗?   可这玩意究竟能代表什么呢?   她在不知道三井玲和她有血缘关系之前,她爱三井玲;她在知道三井寿和她没有血缘之后,她依然很爱三井寿。   迹部对她是极尽所能的好,不二也很照顾她,幸村也是,连仅仅相识几天的桃井五月都关心她,还有铁男,樱木,向日他们……   这世上现在还对她好的人,都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她还和自己计较什么呢?   她应该感动才对呀。别人本可以不对她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不二周助回来,还有两章。   提前剧透:   【……   幸村说完那番话,三井唯已经震惊了。   她单手撑在旁边的车子上,没曾想那车子居然响了两声喇叭。   车窗缓缓打开,是不二的熊脸。   幸村:“不二,你不是说后天晚上才回来吗?”   不二看着幸村,平静地说:“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第100章 要本大爷何用   源太一见三井唯神态若常, 并没有被那番话刺激到,不禁感慨道:“比起以前, 你好像是成熟冷静了许多。”   “谢谢你的赞美。”   “但终究只是三井家的一条狗。”   源太一虽然身处劣势,但两片薄薄的嘴唇却一刻也没停下吐露刻薄的字眼。   “我和三井家族的人没有血缘以外的关系, 随便你如何评价。”   “是么?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源太一微微笑道, “看来你是真的攀附上迹部家那棵稚嫩的小树了, 是叫迹部景吾吧。你是觉得这棵小树能为你遮风挡雨吗?”   他的眼神晦暗深沉, 说话语速又很慢, 轻而易举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三井唯盯着他,眼里闪出寒光。   “你信不信,小树的树枝, 轻易就能折断的——”   下一秒, 她的手就掐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动他一下试试。”   源太一不急不恼,气定神闲道:“刚夸你两句, 就又原形毕露。看吧,还是不成熟。”   三井唯慢慢收紧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后者还在不断地挑衅她:“被人瞧出弱点可不好。小狼狗,你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黑杰克默默拾起一块有棱角的礁石, 塞进了源太一的嘴里, 世界才彻底清静下来。   他用手指在三井唯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示意她松开源太一:“不必放在心上, 把他当成死人看待就行。”   “……是。”   即使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冲动, 以为自己改变了许多,到头来还是被源太一三言两语就挑拨了情绪。   不能不说她心里是懊恼的,她恨自己的不争气。   对方对她的情况和性格都了若指掌,她却对对方几乎算是一无所知。磕磕绊绊这么几年下来,总是被当成猴子一样耍弄。即使现在身处上风,气势上却比处在下风的要弱的多。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   她怕别人又因她被卷入其中。   风吹得她有点冷,不由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鼻子嗅到衣服上淡淡的薄荷和西柚混合的中性风格的味道。   这是迹部身上的香水味。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外套里,抱着双臂,就好像被迹部温柔地抱着。   他这个人爱极了玫瑰,但她一闻到玫瑰香就犯恶心、打喷嚏,那是来自于心理上的问题。迹部知道,就没在她面前再用过玫瑰味的香水。甚至那次在她去酒店前,他处理了原本房间里摆放的所有玫瑰花。   那么细心体贴的迹部,那么温柔善良的迹部,有点霸道又有点孩子气,正因为遇到了他,她才开始隐隐期待以后的生活。   说好了转专业去学物理,以后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也想去看看他从小居住的英国城堡,想去晒晒南太平洋岛屿上的阳光,品一品汤加的咖啡,在心形的红树林里谈天说地。   还想等到成年以后,喝他珍藏的拉菲红酒。   去做很多还没有做的事情,体验更多的美好。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吧。以前充其量就是浑浑噩噩地熬日子,因为没有期待。   过一天是一天,和过一天想一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绝对不能就这样结束!   不想,也不能再活在这样的命运里了。   “医生。”三井唯抬起头,视线落在盯着手术刀的黑杰克身上,“您知道我哥哥究竟是做什么的吗?”   黑杰克放下手术刀,倒也没打算隐瞒她:“具体内容不清楚,但他以前是个卧底,帮这家伙做尽了坏事。”他指的是地上的源太一。“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他们需要我帮忙去做人.体实验。后来他放了我,作为交换条件,委托我照看你,但是很抱歉,之后的几年我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   在黑杰克的回忆里,月见山玲压根算不上好人,抓他的人是他,他平静的行医生活因此被彻底画上句号。但后来放了他的人,也还是他。   也许是浪子回头,也许是良心未泯。他能够活到现在,月见山玲功不可没。   “不怪医生,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看到您在窗户上留下的印记才确定,那是我哥以前跟我提过的东西……”   三井唯不客气地将源太一的后背当成了垫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将他的一条胳膊当成脚垫踩在了上面。“虽然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但是也想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这个词是她第一次有决心也有勇气地说出来。   勇气时常有,但决心实属罕见。   她曾被逼入绝境之地,在命运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后来有一道光照了进去。   于是她幡然醒悟。   她有想要的东西了。她想要活在他的世界里。   ……   三井唯捏起源太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视线齐平,继续说道:“不管你是和三井御人有仇还是和三井玲有仇,都不应该算到我头上来。你和三井御人有仇,可以去找他,你和三井玲有仇,他已经不在了。但是我和你之间的新仇旧账都要开始清算了。”   源太一嘴里含着石头,表情被迫夸张,眼睛却一眨不眨。   “小唯~”   这个声音是——   三井唯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下一秒就捏紧了源太一的下巴。   结木树美单手拎着桃井五月,另一只手提着枪正指着她的左胸口。   他平日里散落的一头金发束成了短马尾,白色的男仆装换成了黑色的风衣,额头受了伤,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我真的很感动呢,你现在敢跟我们叫板了。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你,好像第一次不那么像一条狗了。”结木树美抬了抬下巴,话锋一转,吐出更让人糟心的话,“可我就是喜欢狗啊,我就是喜欢看到你要死不死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桃井五月在结木树美的手上,三井唯估计早就扑过去干掉结木树美了。   “放开桃井桑。”   三井唯也有枪,刚才被源太一丢下的那把枪就被她攥在手里。   她也装模作样地举枪对准了源太一的太阳穴。   双方各有人质,一时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被结木树美拎在手里的桃井五月心中愤然,原本她已经回到了房间准备休息,却被结木树美以赤司受伤需要包扎为由敲门叫了出来。   谁知道刚看到被打伤至昏迷的赤司后,她就被捂住了嘴巴。   然后被威胁带到了外面。   她猜想结木树美可能是认为其他人不太好控制胁迫,而除了三井唯,她是岛上唯一的女生了。   虽然不明白结木树美和赤司以及三井唯有什么仇,但卷进来就是卷进来了。自从她大学认识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并成为朋友之后,就经常卷入各种杀人案和绑架案。一开始还十分害怕地尖叫,后来倒也有点习以为常了。   老实说被当成人质居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唯一庆幸的是,她在半夜为结木树美这个算不上熟悉的男子开门前,发了一条消息给青峰大辉。   那是她作为女性的直觉和警觉。   如果青峰睡得不是很死,那他应该很快就能看到,如果青峰睡得很死……桃井不想往下想了。   但她仍然镇定自若,给了三井唯一个安慰的眼神。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换吧。”结木树美突然说道,“我放了小桃子,小唯你去跳海。一命换一命,是不是很公平?”   三井唯静静听完,然后“呸”了一声。   “不要忘了,这家伙还在我们手上。”黑杰克不用枪,永远只用手术刀,他用一把刀抵在了源太一的脖子上,警告道,“ 谈判的也请看清局势再妄言。”   结木树美的注意力终于被久未露面的黑杰克吸引了。   “哟,这不是传说中的怪医黑杰克吗?听说你的小助手皮诺可被你弄丢了……”他神秘一笑,慢慢说道,“她在临死前还挣扎着告诉我,她不是个小孩子,她早就十八岁了呢。”   “医生!黑杰克医生!”   三井唯赶紧拉住黑杰克,她看到他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手里的手术刀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捅进源太一的喉咙里。   那是一种决绝到不顾一切的疯狂。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总是屡试不爽。   也难怪。   ……总归是珍视之人被害死了。   谁也无法绝对的,保持冷静。   黑杰克默了半天,才轻声说道:“……我没事。”   他看向三井唯,她有着他的皮诺可一直羡慕的身材和容貌,十八岁的少女真正意义上的长相。   “小心!”   桃井五月的提醒终究是慢了一步。   结木树美朝三井唯扣下了扳机。   三井唯没有任何时间去躲,意识到非躲不可时,危险已经过来了。   黑杰克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扑倒,子.弹不偏不倚,打进了他的右手臂。   “医生!”   她踉跄着扶住黑杰克,想要给他止血。   “给你手帕。”   有人递过一方雪白的手帕,三井唯缓缓抬头,是源太一那张灿烂的笑脸。   他举着刚才被她摔在地上的手.枪,身上的绳子已经全部解开了,应该是刚才他们被结木树美吸引注意时偷偷解开的。   局势一下子扭转了。   从双方皆有人质变成了一方全部沦为人质,其中一个还受了枪伤。   结木树美嘲讽道:“小唯,刚才让你选你不选,是不是很后悔?现在他们都要给陪葬。”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三井唯心想,她总是一被刺激就失去冷静,那么她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到结木树美,将他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让桃井趁机逃脱呢?   目前为止,先逃一个再说吧。   结木对她的憎恶程度较之源太一更甚,月见山玲是源太一的养子,和结木应该是认识的,加上结木又一直埋伏在和月见山玲长相酷似又有血缘关系的赤司征十郎身边,一路上各种撒娇打闹……这让三井唯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结木君,你很在意月见山玲吧。”   结木树美的眼睛瞬间眯起,额头上的鲜血流了大半,糊住了半张脸,看起来阴森可怖,他却也不擦一下。   “可惜我哥到死也不在意你,他心里想着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   ……对不起啊,玲桑,这个时候还把你给搬出来了。但是倘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保佑我吧,我真的想活下去,三井唯默默地祈祷着。   “闭嘴!”   “我哥他可是为了我——”   “我叫你闭嘴!”   结木树美似是被戳中了痛处,一点也听不得和月见山玲有关的任何事情。   三井唯心里有些欣慰,总算是瞎猫碰到死老鼠,摸到一点门路了。   她和桃井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桃井张口咬住了结木树美的手臂,膝盖往上猛的一顶,趁机逃离了他的牵制范围。   与此同时,三井唯也狠狠地撞向了源太一。   但是很遗憾,想从两位大佬手下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桃井五月被震怒的结木树美一脚踢下礁岩,源太一则是毫不犹豫地卸下了三井唯的胳膊。   “学会耍心眼了,真是不小的长进。”   三井唯胳膊处的关节被卸,疼的要命,但还好她抗外力击打的能力比较强。她的另一手攥着黑杰克的手术刀,用力捅进了源太一的后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血流如注。   “竟然敢毁男人的肾,真是恶毒的孩子,看来我要毁了你的两只手才能放心啊。”   源太一捏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出奇。   结木树美朝她走过来:“叔叔,这种事当然要交给我啊。”   “停手吧。”   黑杰克捂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自持,“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我,现在我也已经出来了,那就放了她吧。”   “否则我绝不会配合你们的研究。你们知道我从不受人胁迫,而那些手术试验也只有我才能做。”   这话倒也是说对了,对于源太一,不,应该说是对于德川真武来说,他才是目标,否则也不会花费这么多代价来逼出躲藏在三界岛密林的怪医黑杰克了。   “五年了,能让你点头不容易。”源太一同意了交换条件,手指一用力,替三井唯又接上了胳膊,“黑杰克,跟我们走吧。”   三井唯被重重地踢翻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负伤的黑杰克被带走。   黑杰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放心,他们有求于我,我不会有事。”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手术刀。   诚如黑杰克所说,即使她现在追过去,也救不了他……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而且对于那两位来说相当重要,否则结木树美不会不惜暴露身份也要逼出他,并且也不会暂时选择放过她了。   她往桃井五月刚才掉落的悬崖走去,悬崖不高,但现在是涨潮时间,海水很快会浸没所有礁石的高度。   三井唯很快下去悬崖,找到了桃井五月。幸运的是,桃井五月并没有受伤,而底下的海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腰部。   “桃井桑,我们快点上去吧。”   “恐怕不行。”桃井笑得有点尴尬,“刚才我掉下来的时候,位置不巧,脚被一只虾姑贝的贝壳夹住了。”   “贝壳?”   三井唯弯下腰钻进水里摸索了几下,摸到一只很大的贝类,而桃井的脚就卡在其中。   “你能尝试着拔·出来吗?”   “不行,已经试过了,这贝壳咬得太紧了。”桃井五月在看到三井唯手里的刀时,说,“我在书上看到过,贝类一般是靠贝柱咬合,这种虾姑贝的体内两端各有一根贝柱,只要割断它们……”   话虽如此,实践起来却很麻烦。   三井唯的手术刀刚一碰到虾姑贝的肉,两扇贝壳就狠狠往内收紧,桃井吃痛地叫出声来。   “轻点啊……”   “抱歉,桃井桑。”   可不想办法分开贝壳,又怎么将手伸进去割断贝柱呢。   她越是用力,贝壳就收得越紧。   桃井几次惨叫之后,终于有个人影出现了。   “五月!”   ——是青峰大辉。   桃井一看到青峰,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所信任的那个青年,终于来了。   也不算晚啊。   “阿大,你怎么才来。”   “抱歉,五月,我刚看到消息,你没事吧。”   青峰一边安慰桃井,一边向三井唯了解情况,“要怎么做才能打开贝壳。”   他不敢徒手乱掰,怕掰得更紧,让桃井更难受。   三井唯说:“需要有个硬一点的东西卡住贝口,我把手伸进去摸到贝柱,然后再用手术刀割开。”   旅馆里有很多工具,但是眼下这里什么都没有,且海水已经涨到了三井唯和桃井五月的胸口处。   应该不到二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全部淹没了。   青峰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粗壮结实的手臂伸了进去,充当卡住贝口的工具。   “好了。”青峰问三井唯,“三井,你水性怎么样?”   “我在镰仓的海边长大,水性当然很好。放心吧,我还会潜泳呢。”   三井唯一本正经地撒完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潜了下去。   事实上她非常讨厌水,在家里也只洗淋浴不泡澡。   被四面八方的水包围时,总有一种逃不掉的感觉。   所以至今也没学会游泳。   来自水的压力,压迫着全身的神经,她还没摸索到贝柱时,呼吸已经困难了,立刻浮出水面张嘴大口呼吸。   青峰赶紧问她:“怎么样?”   “快了。”   她每潜一次就会说一次快了,事实上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摸到,而海水也终于没过了桃井的下巴。   青峰有些急了,催促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啊?”   “抱歉,马上就好。”   三井唯心里也很急,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就又潜了下去。   ……不行。   ……不能放弃。   ……桃井五月,是朋友啊。   她憋气憋的难受极了,又看不到东西,摸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根贝柱……   “三井,你快点,五月快撑不住了。”   水面上传来青峰的声音,三井唯割断一根贝柱时,也已经筋疲力尽。   ……不行了,来不及换气了。   她伸手去摸另一根贝柱。   终于因为憋气太难受,张开了嘴。   大口的海水灌进了嘴里,几乎要呛进肺里。   她用尽力气,割断了贝柱。   两根贝柱都被切断,虾姑贝终于张开了贝口。   她听到青峰大辉说:“五月,没事了,没事了……”终于放下心来,但因为体力不支,没能再浮出水面。   青峰大辉在将已经因为呛水昏迷的桃井五月送上岸后,发现三井唯并没有跟上来。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就是看不到她的身影,青峰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三井!快点上来啊!三井!”   他想跳下去找,可压根看不到她在哪里。   正在这时,接到青峰通知的黄濑凉太,也拖着幸村精市一起来了,看到桃井昏迷赶紧采取了急救措施,并拨了电话给救护人员。   青峰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捡重点说:“三井说她水性不错,还会潜泳,但是她到现在还没上来。”   幸村:“她不会游泳!她根本就不会游泳啊!”   “你说什么!”   幸村刚想跳进海里救人,被黄濑拦住了:“幸村,现在海水太急了,视线又不清楚,需要先看到她的位置再——”   “噗通——”   已经有人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迹部!你太乱来了!”   但是谁也没能阻止的了最后到来的迹部。   他已经跳下去了。   明明是最后一个来,却是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才不管海浪有多急,海水有多深,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他的女孩出事。   *   三井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四周都是水。   她被水缠住了,脚抽筋了,力气也没了,以为自己快要狗带了,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   那人救了她。   恍惚间,她还听到他说:“要是在你遇到危险时不能保护你,那么要本大爷有何用?”   ——要是在你遇到危险时不能保护你,那么要本大爷何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鼻腔里嗅到消毒水的味道。   ……好像是医院。   四周是白色的墙壁,映入眼帘的是红肿着眼睛的迹部柊希。   ——迹部景吾的妈妈。   “三井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伯母,迹部君他——”   迹部柊希摇了摇头,眼圈更红了。   三井唯顿时吓白了一张脸,难道迹部景吾救了她然后自己淹死了吗?   不是吧。   迹部柊希轻轻拉开旁边的帘子,三井唯看到旁边床上躺着的正在睡觉的迹部景吾。   “他睡得够久啦,你温柔一点叫醒他吧。”   说完她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三井唯,离开了病房。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三井唯和迹部两人。   三井唯看着迹部翘起的嘴唇,心想谁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啊?   还要温柔一点的方式叫醒他?   温柔的方式?   三井唯慢慢走过去,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迹部睁开眼睛,眼底都是笑意:“在彩虹塔时,你就是这么夺走本大爷的初吻的。”   三井唯不明所以:“啊?”   迹部以为她忘了,提醒道:“在彩虹塔溺水时,你帮本大爷做了人工呼吸,那是……初吻呢。”讲起来有点心酸苦逼又有点甜蜜,他的初吻竟然不是在浪漫华丽的花前月下,而是在被青蛙包围的塔里。   但总归是个美好的开端,他勾起唇角,“三井唯,本大爷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你了。”   “不,你误会了。”三井唯摇了摇头,“当时帮你做人工呼吸的是小岛元太。”   所以大爷,你是不是爱错了人?   作者有话说   满一百章纪念一下。   不知不觉啊,都100章了。 第101章 不二目击的表白   迹部沉默了片刻, 闭着眼睛按住了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三井唯凑近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发现当初救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小岛元太?   说起来这个故事挺像安徒生童话里的《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小岛元太救了王子迹部景吾, 迹部王子却以为是别人救的并心生爱慕,然后鸠占鹊巢的三井唯就成了王子的恋人……唔, 不得不说代入感真的太强了。   “没有。”迹部心想他总不能说自己不仅失望还有点郁结吧。   原本在被青蛙包围的塔里交出初吻, 已经相当不华丽了, 但毕竟是自己中意的姑娘, 所以说是一件心酸又甜蜜的事。   但现在居然告诉他弄错了, 是和一个胖小鬼亲了!   只剩心酸,没有甜蜜了。   一点也不甜了。   想想就很郁结,初吻是在青蛙塔里和一个小鬼, 正式表白是在厕所里, 初次吻脸也是在厕所里,为她念诗也是在厕所门口……他这是要和厕所死磕到底么?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还被三井寿打搅,莫名其妙多了幸村这个情敌, 然后呢?   然后是连开三次假车,开到他怀疑人生。   迹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吐槽了,偏过头看着三井唯,抬手轻轻拭过她的嘴唇:“……你的初吻是给本大爷的么?”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介意?”   三井唯明显感觉到覆在她嘴唇上的手指停了一下,但偏偏还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还介意什么。”   “既然是过去的事, 那为什么你还要问呢?”   “……”   竟然无言以对。   “小时候因为摔倒不小心亲到了不二裕太, 被他一度仇视, 但那应该不叫初吻。”三井唯轻轻笑了下, 继续说,“书上定义的初吻是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接吻。按照这个定义来算,我的初吻是小景你啊。”   迹部的眼神闪了闪,郁结的心情被这句话一扫而空,正欲说两句土味骚话回应,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了。   “请进。”   到底是谁这么会挑时间扰人好事?= =   迹部聆彦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和一束玫瑰花。   “迹部伯父好。”   三井唯立刻起身鞠躬,视线在他手里的玫瑰上快速略过。   “不用客气,请坐吧。”迹部聆彦正欲将玫瑰花插在迹部景吾病床旁的花瓶里,后者已经察觉到了三井唯的不自然,说道:“爸爸,玫瑰花还是请拿出去吧。”   迹部聆彦目不转睛地看着迹部景吾,还是将玫瑰花插在了花瓶里,摆放整齐:“没关系的,是买蛋糕送的仿真玫瑰而已。”   迹部景吾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父亲是在胡说八道,但又不好再拆穿。   幸好病房的窗户开着,空气流通性良好,玫瑰的花香并不浓。   三井唯鼻尖微微颤动,忍下了打喷嚏的冲动。   迹部聆彦打开蛋糕盒,拿出刀叉开始切蛋糕。   三井唯看到那是一盒十分少女心的芝士蛋糕,上面铺着一层切开的草莓。   西装革履,成熟俊美,浑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迹部聆彦,怎么看都和这盒蛋糕格格不入,况且切蛋糕和放玫瑰这种小事,他竟然还亲力亲为。   他动作娴熟地切着蛋糕,似乎是有强迫症,将一块小巧的圆形蛋糕切成了四等份。   同为刀工出色的三井唯知道做到这种程度是很考验技巧的。   迹部聆彦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神深邃,眼睛的颜色较之迹部景吾更深,像是能一眼望到人心的深处。   “三井小姐,要不要来一块?”   是询问的语气,但蛋糕已经递过来了。   三井唯一边接过一边道谢。   四块蛋糕,她想除了她和正在吃蛋糕的迹部聆彦,另外两块应该就是给迹部柊希和迹部景吾的了。   迹部景吾也确实主动伸手去拿了,却被迹部聆彦挡住了:“小景,这家店的店主很忙,蛋糕每天都是限量售卖。”   迹部景吾:“所以呢?”   迹部聆彦毫不客气道:“一块给三井小姐,一块留给你妈妈,剩下两块是我的,所以没有你的。”   本来迹部景吾也没有想吃的欲望,他从不偏好甜食,只是看到三井唯吃了就下意识地想吃。但居然在她面前被自己的父亲毫不客气的拒绝,顿觉脸上无光。   “总不至于我们家连多买一盒蛋糕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吧。”   迹部聆彦搅拌着中心的奶油,漫不经心道:“不是钱的问题,是限售。况且法律没有规定父亲的零食一定要分给儿子吧。”   这句话有点道理,三井唯不由得偷偷多看了迹部聆彦一眼。   从他的容貌几乎可以看到迹部景吾二十多年后的长相,这对父子俩面容极为相似。   不同于普通家庭的父对子有求必应的宠爱,也不同于三井御人那类罕见的暴力,在溺爱和不爱之间,他演绎出了一种柔和轻快的界限,只是那界限给她的感觉始终还是模糊的。   她想到这里,觉得有点失礼,这么妄下定论干嘛,她也才见到他第三次而已。   前两次见到,一次是迹部景吾和大冈枫的订婚晚宴上,一次是在榊太郎和三井奈奈子的结婚晚宴上。   两次都是应该接受祝福的美好场景,但对于她来说,都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大概是气场不和,她猜想。   迹部聆彦给她解了两次围,足以证明他的宽厚和仁慈。只是这份宽厚和仁慈,始终是建立在维护自家儿子的脸面和权益上的。   在那时,所有伸手帮她的人,皆是因为迹部景吾。   一个外人,没扯上点关系,你还能指望什么?   三井唯的情绪略微有些复杂,她动作机械地挖着蛋糕,刚挖起一块草莓要送进嘴里,迹部景吾突然凑近,含住了叉匙。   “……有点太甜了。”   他慢慢吃下那颗沾着奶油的草莓,舔舔嘴唇,唇边的一抹白色奶油被红色的舌尖快速带走。他的嘴唇因为草莓和奶油的滋润变得更丰润了,有点嘟着,非常娇嫩。   用娇嫩这个词或许会让迹部本人感到不悦,但这颜色让三井唯心动不已。   如果不是迹部聆彦在场,她恐怕真的会吻上去。   她盯着他的双唇看着,想起初次见面时迹部景吾因为淋了一身烤鱼的汤汁而带着怒意的嘴唇,还有接过吻后变得潮湿的嘴唇,因为开心扬起的唇角,因为思考抿起……   他不是个会很好掩饰情绪的人,也不需要过于掩饰情绪。他的嘴唇就能传达出那么多的情绪。   她的记性很好,那些定格的画面,在她的记忆里缓缓又活动起来,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似的。   在那时,所有伸手帮她的人,皆是因为迹部景吾。   唯独,向她伸来援手的迹部景吾,是因为她是三井唯……仅此而已。   迹部聆彦眯起眼睛感慨道:“小景你居然抢夺女孩子的东西,太不绅士了。”   纵使他与妻子伉俪情深,也从没有做到这般。正因如此,迹部柊希依然称呼他为“聆桑”,而非“小聆”。   不,也不是没有叫过。很多年前刚交往的时候,她也有叫过他“小聆”,给他写信的署名是“小仙女的姐姐小魔女”。后来就不一样了。   哪来那么多一如初见呢。她得越来越适合迹部家族才符合发展的逻辑啊。   迹部聆彦笑笑,对面的迹部景吾挑眉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许善意的挑衅。   那是年轻气盛锋芒毕露时才能拥有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寡淡无味,放下了手里的叉匙。   “三井小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这句话一说出口,迹部景吾看向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眼神让他心里有淡淡的失落,笑着调侃道:“小景,爸爸又不是老虎。”   迹部景吾没有笑。   但迹部聆彦的这个决定他不会拒绝,因为三井唯本人没有拒绝。   “是,迹部伯父。”   *   闲谈的地点选在了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在此之前,迹部聆彦叫来医生替三井唯检查了身体,确定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这是一家很简单普通的咖啡馆,没有让三井唯感到束手束脚。不知是迹部聆彦本人性格随和,还是为了避免让她感到不自在。   迹部聆彦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并询问三井唯:“你是要牛奶还是咖啡?刚刚恢复身体,还是喝点牛奶吧。”   咖啡馆里有一只肥肥的英短猫,不认生,趴在三井唯的脚边拍着她的鞋子,把脏兮兮的爪印盖在她白色的鞋子上。   她盯着猫看,迹部聆彦问了她两遍,她才回过神说要牛奶。   “三井小姐,是太过紧张了吗?”迹部聆彦微笑道,“轻松点,难道我真的很像老虎么?”   三井唯不知道回答他什么,只能摇摇头。   迹部聆彦又说:“好吧,就算我是老虎,今天这样美妙的天气,也能把我晒成黄油了。”   窗外的天空蓝的像块纯净的蓝宝石,万里无云,阳光热烈挥洒,久违地拥抱着被梅雨季节所影响过的东京。   “三井小姐你似乎不会游泳。”   “……是。”   “没有找到好的指导老师吗?”   “不是。”   “那是因为吃了恶魔果实,所以不能学会游泳了吗?”   三井唯还不习惯迹部聆彦言谈举止中的幽默感,这和迹部景吾的土味感全然不同。   “……对不起,伯父。”   迹部聆彦并不诧异她的突然道歉,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三井小姐,你知道你为什么出院了,小景却还留院观察吗?”   三井唯:“……”   迹部聆彦继续说道:“他在海水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肺部有些积水,没将你送回岸边就体力不支了,幸好一位叫幸村的小友救了他。”   深夜涨潮的大海有多可怕,三井唯也是知道的。她差点连累迹部景吾丧命。迹部聆彦没有一句话是明着责怪她的,但却令她更难受。   “对不起,伯父。”   “你怎么还在道歉呢?”迹部聆彦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小景自己的决定,不是你的决定。”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我和他的母亲因为工作的原因,也不能像普通人家的父母那样陪伴他,他的要求都会尽力满足,大概是那样,才养成了他那样的性格……”   “坦白讲,小景的爷爷很不喜欢你,曾经一度想分开你们两个。”   三井唯眼神一颤,问道:“那您现在是在劝我离开令郎么?”   她连迹部景吾的名字都不提了,用了敬称。   她看过一些电视剧,男女因为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的巨大悬殊,遭到双方家长的反对,通常有钱的那边会开出一张支票,私下交给另一方:“带着这XX万/亿,离开我的儿子/女儿。”   这是基本桥段了。   “不,当然不是。”迹部聆彦的答案却很出乎她的意料,“现在你绝对不能离开他,算我拜托你也好,不能离开他。”   在三井唯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现在你一旦离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全部强加到我身上。”   脚下的英短猫刚好舔过她裸露的脚踝,粗糙的感觉让她浑身战栗。   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先前觉得模糊的边界感到底是什么。   是的,迹部聆彦之所以不主张拆散他们,是因为那样做会让父子之间甚至迹部景吾和整个迹部家族之间产生嫌隙,而这种嫌隙一旦产生,就很难弥补了。   迹部景吾正值年轻气盛,荷尔蒙激增,本身就极为自信自恋,又有着怜悯弱小的同情心。三井唯只能让年轻的迹部景吾同情心泛滥,而迹部聆彦看到的是她那些遭遇的背后的危险和缘由。   如果迹部景吾反抗得厉害,身体上说不定还会采取一些幼稚的抵抗措施,如果表面不反抗,内心必然也会对家族感到失望。   拆散的了,三井唯就会成为他心底的白月光,永远是他不能忘记的痛楚,这份痛楚他将全部归咎于家族和自己的无能。   拆散不了,只能更加激发迹部景吾的保护欲,他对她的感情将会更加深厚,但他日后对于家族给与的所有善意都将带着审视的目光再重新定义。   无论哪种,都不是迹部聆彦想要看到的结局,所以对于儿子的恋情,他不仅不反对,有意无意还会充当过来人开导一下,甚至将儿子和喜欢的女生安排在一间病房里,直接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想,等到迹部景吾哪天自己厌倦了,说不定还会到他这里来寻找安慰——毕竟理解他的家人才是最可靠的存在,不是么?   “但如今,我也担心他的安危。”迹部聆彦苦笑道,“你们跟别人不同,仿佛总是用生命在谈恋爱。”   儿子未来的对象,他以前也曾想象过。私心还是希望是上流社会那些受过菁英教育门当户对的淑女,因为契合程度是最高的,不仅是为了家族好,更是为了迹部景吾本人好。   平民出身的女生想要跟上他的步伐,融入他的生活,必然要付出一些努力,有些人更热爱所谓的自由,惊心动魄爱过一场就离开了,伤神的恋爱最好不谈。   现在想来,倘若真是平民,倒也算幸运了。   一张白纸,背景单纯。总好过……迹部聆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三井唯。   她的身份背景只能失礼地用糟糕来评价。   她怎么就和自家儿子好上了呢?   也许该把这一切归咎给宿命。   他自己就曾被年少时的三井御人吸引过,跨度甚至比迹部景吾的年龄还长。三井唯的长相和三井御人相似的漂亮,一双令人惊艳的金色眼睛,就好像他面前坐着的,是十八岁时的三井御人。   这让他深感怅然,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小景是我唯一的儿子,没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好的。”迹部聆彦敛眸,诚恳地说道,“我愿意祝福你们,但不希望你们再遭遇这种事了——”   三井唯没吭声,她知道接下来就是此次谈话的重点了。   “很抱歉,就连我也没能查出幕后黑手,这需要时间,但我不希望你们再有危险。   我问过你的学校,可以申请交换生去英国读书,小景所在的学校也可以选。我有熟人,办理手续很简单,两天就可以了。”   三井唯能理解他的这个办法,因为不久之前,迹部景吾本人也跟她提过。   她只能说:“伯父,请给我一点时间回家想想,医院我不回去了,帮我跟景吾说一声。”   “好。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迹部聆彦在和她分开时,又说了一句,“完美的幸福几乎是不存在的,但要懂得权衡利弊,争取最大限度的幸福,这样的人生才能幸福。”   三井唯不是个小孩了,能听懂。   迹部聆彦让司机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她慢慢往回走。   她知道不远处有迹部家的保镖暗中跟随她,也默认了这种保护。现在真的没资格出事了。   去英国当交换生么?   离开日本,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不管和登光司留下的东西了,也不管黑杰克医生的死活了么?明明还跟他说过想要永绝后患啊。   换一个地方就真的安全了么?   万一人家穷追不舍呢?   不是她自恋啊,是她觉得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就不算结束。   其实说到底还是逃避。   一直以来,她都只会逃避而已。   可逃至今日,她真的不想再逃了。   况且她现在已经不是一头雾水了,也找到点头绪了。   …   ……   …………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幸村外公家的院子外。   幸村发来的短信是说除霉工作已经结束,可以回来住了。   她在院子门口站定。   一辆漂亮的红色小汽车从她身边开过,缓缓停了下来。   从院子里走出的正是幸村精市。   “小唯,欢迎回家。”   他用的是“回家”而非“回来”。   也没有叫她“三井”,而是“小唯”。   “幸村。”三井唯想到迹部聆彦的话,郑重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幸村微微笑道:“下午准备去医院看你的,不过知道你已经出院了,正好请你去吃烤鱼。”   “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吧。”   话虽如此,她想了想,自己似乎已经把自己的存款都用完了。   只能选择用迹部的卡或者三井寿的卡了。两者相比,她还是会用三井寿的。   “好的。小唯,有件事我跟你说。”   “嗯?”   “那款灭世霸主的游戏出了个新功能。英雄角色可以申请结婚了,结了婚可以领礼包,然后等级会升的比较快……”顿了顿,他又问,“你觉得奇异博士和美国队长怎么样?”   奇异博士是幸村的常用角色,美国队长是三井唯的常用角色。   “嗯,可以啊,不过迹部多半不会同意。”   三井唯说的倒是实话,即使只是游戏,迹部也肯定会死死绑定他的钢铁侠和她的美国队长。   幸村说道:“他的想法不重要,我想听的是你的想法。”   “啊,我的想法啊,奇异博士算是法师类的了,和鹰眼比较适合吧。”   其实这些天已经疯狂给她暗示了,但是她无动于衷。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懂。   柳说的话也许是对的,直截了当的表达反而是最适合的。   不是每个女生,都可以用暗示来表白的。   “在三界岛,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现在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事实上,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并没有吓到三井唯,倒是旁边的车子按了一连串的喇叭吓到了她。   她和幸村同时看了过去。   车窗缓缓打开,里面坐着的是从墨尔本刚回来的不二周助。   他还戴了一顶从澳洲买回来的绿色帽子。   那么多种颜色可以选,他偏偏选了绿色的。因为那是他喜爱的仙人掌的颜色。   三井唯问道:“不二,你不是后天晚上才回来吗?”   不二平静地看着幸村:“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幸村:“……”   作者有话说   ps:迹部爸爸不会拆散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和儿子产生嫌隙。他只能帮儿子,别无他法。   pps:幸村为什么突然表白?不是突然,他想了几天了。   ppps:不二和幸村到现在还都认为小唯和迹部交往是出于无法拒绝而不是真的喜欢,毕竟迹部之前是真的有点强势。(毕竟之前还真的不怎么喜欢)   pppps:不二团购了很多绿帽子,准备一人送一顶的,很好看的绿色的帽子。 第102章 你别想下车了   三井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嗯, 在差不多三个星期前,也发生过一次。   当时是迹部热血上脑, 莫名向自己表白,正好被过来探望的不二撞见。   这次是幸村莫名向自己表白, 又被不二撞见了。   而这两人, 曾经都支持过不二的恋情。   尽管三井唯觉得自己不可能和不二交往, 但此刻又是真的同情他。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只能伸出手替他扶正了头上戴的有点歪的绿帽子。   “……我先去上个厕所。”她说。   “好。”不二点头。   三井唯很明智地选择了跑路, 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两位基友。   她唯一觉得庆幸的是,幸好迹部不在场,不然按照他的性格, 看到这种场景肯定要十分不爽。   “抱歉, 原本就想跟你说了。”   沉默良久后,幸村先开了口,他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心意。   不二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偏偏那顶绿帽子看着又特别滑稽,被扶正没几分钟后又自动歪了,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明明是很严肃又很悲伤的场合啊。   “你揍我一顿吧,只要别打脸。”   “可我就想打你的脸。”   原本以为不二会愤怒到给自己一拳,但实际上没有。   他比自己更加平静。   甚至还能跟自己开不像是玩笑的玩笑。   “打脸可不行, 打了就不俊俏了。”   他在回敬这句玩笑话时, 心情有些微放松。   不二“噫”了一声, 说:“可你不是已经自己打脸了么?”   幸村没吭声。   不二看了他许久, 移开目光, 从副驾驶的礼品盒里拿出了一顶绿帽子递给了他:“从墨尔本带回来的原谅帽,觉得很有趣就买了。原本给你带的伴手礼不止这一件,但是现在只想送你这个了。”   ……绿帽子。   幸村不是很想要,但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接过:“谢谢。”   见幸村收下原谅帽,不二又说:“没有一场网球赛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场不够,就两场,来玩吗?就现在。”   幸村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拿球拍。”   不二看着幸村走进院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了一段录音,轻轻按下了回放键。   【放心,我就是去喜欢真田,也不可能夺你所爱。你迹部已经不是你迹部了,但是你幸村永远是你幸村。】   呵,迹部已经不是以前的迹部了。   幸村也不是以前的幸村了。   不二支着下巴看着湛蓝的天空,这个世时节的天气真的很迷人,至少打网球的人,谁都喜欢夏天。   这段录音是他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录着玩的,那时候迹部向三井唯表白,他心里不痛快,但表面上并不能太失礼。   毕竟三井唯没有和他交往,没有盖上不二拥有的戳,按道理谁追她都是别人的自由。   现在一样也如此。   感情是每个人的自由。   但幸村和迹部对于他来说,还是不同的,否则他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听录音了。   ……不想让幸村心里压力太大,但是自己同样感到不痛快。   戴上原谅帽,就能真的不计较了么?   他果然,没那么大度啊。   可对待感情,恐怕只有不喜欢的人才能真正大度吧。   *   三井唯没空去想幸村和不二的事,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直接拒绝就行了,但就是因为关系太好了,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拒绝。   当然了,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迹部那只醋缸,不然估计想做到不伤关系这一点就更难了。   眼下更令她悲喜交加的是另外三件事,一件是迹部聆彦“让”她和迹部景吾去英国,她肯定不会去,但是继续连累迹部也是真的对不起迹部家的人,倒不如让他先出国,等到事情解决了再去找他。第二件是有关黑杰克医生的事,这个要和赤司好好谈一谈,但现在赤司和桃井都受了伤,虽然已经打过电话确认平安了,但这两天还是要去拜访一下。第三件事,就是忍足打电话过来通知她,她的转专业考试通过了,并且名次还不低,是此次参加考试的第十名。   第十名啊!第十名!   虽然是前十名中的最后一名,但一样可以说是前十名了!   以前三井唯觉得自己并不是个贪图名次的人,但知道自己考了第十名之后,还是忍不住想炫一下。   但是又好怕被迹部说太虚荣了。   于是只发了一条朋友圈,并且屏蔽了迹部幸村和不二柳莲二等人。   毕竟这几人知道她的学习状态,知道她的这些成绩是赶鸭子上架死磕弄出来的。   要是装逼了肯定会被取笑。   【已经通过转专业考试,我喜欢物理,也喜欢星辰大海。】   还没有人评论时,她已经在底下写了一条评论,假装是回复给别人实则是给所有人看的。   【还行吧,前十名。】   既能说明自己的名次,又能显示出自己的游刃有余,别人可能还会猜她是第七第八名吧。   发完这一切,她捂脸,觉得有点羞耻。   好虚荣好装逼。   但喜悦是真的发自内心。   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   是努力得到了证明,错误得到了修正。   ……如果没有参加转专业考试,没有努力考过去,大概现在还是浑浑噩噩吧。   所以说,人活着还是要有确凿无疑的目标啊。   但三井唯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忍足就又打电话过来了。   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往年都要从前十名里抽一个,进行转专业考试的演讲,谈谈感悟心得。”   三井唯在听到这句话时,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感到不妙了。   “忍足,你不要告诉我,抽中我了。”   十分之一的概率,应该不会那么不幸吧。   “嗯,看来你心里有底。”   有个毛线底啊!   简直是一瞬间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三井唯都要吐槽自己:“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以前上台演讲会讲成什么样子,我真的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更别说正儿八经的演讲了。”   国小时的演讲是一塌糊涂,被班主任点名批评,高二时也有一次要她演讲,直接装胃疼逃过去了。   要说在很多人面前大声讲话,大概还是她当镰仓小霸王的时候,发号施令去欺男霸女。   现在,她……不当大姐头很多年了。   那股锐气,也已经随着时光消减了很多。   “我估计你还没看邮箱吧。”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忍足侑士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通知三井唯了,虽然知道按照她的性格,必然会对这件事格外反感,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如果你对演讲不熟悉,可以上网看看相关视频。”   “好吧,谢谢。”   挂了忍足的电话之后,三井唯觉得有点丧。   但她也知道,该来的,避不了,逃不掉。   上网搜了一些演讲视频,排到最前面的是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   看了一遍,虽然振奋人心,但不大合适。   演讲啊,要在那么多人说话。   不能不说,也不能乱说。   怎么想都不符合她的人设。   而邮箱里关于演讲主题的通知也确实很笼统,说出真情实感。   什么叫真情实感呢?   感谢幸村,感谢迹部,感谢柳莲二,感谢出卷人和命题人么?   其实感悟倒是有一麻袋,但是那些话都不适合放在演讲这个层面上。   毕竟她最感谢的,竟然是她自己。她虽然明白,但无论如何都讲不出口。   *   迹部景吾在三井唯回家后就有点坐不住了。   住院,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住院。   偏偏迹部聆彦不惜放下手里的部分工作,也要留在医院陪他。   迹部景吾看着熟练地削苹果却并没有给他吃的迹部聆彦,忍不住问道:“爸,您工作应该很忙吧。”   迹部聆彦说:“忙归忙,陪儿子的时间还是要有的。”说完扔掉长长的一段果皮,幽幽道,“毕竟在儿童时代缺失了父爱,对成长会有很大的影响。”   这句话意有所指,迹部景吾忍不住蹙起了眉。   “您跟她说了什么吗?”   迹部聆彦淡淡一笑:“你觉得呢?”   “我应该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您却让我住院,是想让她看到事情的严重性么?”迹部景吾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份了,赶紧改了口,“……我没什么事啊。”   更过分的话,忍住了,没说出口。   大概是已经度过了叛逆的青春期,知道为人父母都不容易。   但是他想到的,是父亲给了三井唯施压,促使她答应了某种条件。   迹部聆彦一直笑着看着他,过了好久才说:“你怎么不会认为爸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才让你再住院两天呢。”   “我——”   “小景,不是第一次了啊。”迹部聆彦终于将盘子里已经削成块的苹果放在了迹部景吾的面前,缓缓说道,“你遭遇危险,不是第一次了啊。不止你妈妈担心,爸爸也很担心啊。”   迹部聆彦想,他给儿子足够多的自由,也给儿子足够多的保护,所以迹部景吾从0岁长到十八岁,一次绑架都没有遭遇过。   可认识三井唯之后,遇到危险的次数与日俱增。   他不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知道年少时的爱情纯粹又美好。可是谁希望自己的儿子谈这种会丧命的恋爱啊?   替他们考虑到未来,尊重他们,不拆散他们,也给他们指明了不用分手也能安全的方向,可为什么儿子想到的只有自己……不好的一面呢。   入院观察,真的是优先考虑他的身体啊……   迹部聆彦平生第一次感到心酸,不被儿子理解的感觉很糟糕。   但他也想到了他年少的时候,因为不理解迹部秀吾而大吵大闹的场景。   那个年少时的自己和面前的迹部景吾渐渐重叠。   如他这般大,他也出言顶撞迹部秀吾,叫嚣着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三井家族的危机。   迹部秀吾忍到最后,甩了他一巴掌。   如今,迹部景吾也如当年的自己一样,毫不退让。   一样不听劝。   ……年轻人若是能听进过来人的话,那这世间就不会有重复的烦恼。   他缓缓闭上眼睛。   却又听到迹部景吾说:“爸爸,您放心,我能处理好。这是她的愿望,也是我作为男人的担当。必要时,还希望您能帮忙。”   ……必要时,还希望您能帮忙。   ……到底,迹部景吾不是他啊。   而他也不是迹部秀吾。   没有当年的争吵,但父与子的关系始终很奇妙,又很微妙。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同意:“好。”   迹部景吾当天晚上检查了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只需要多休息,就出院了。   他回家收拾了点东西,准备去找三井唯,看到向日发在群里的截图,瞬间整个人又不好了。   三井唯通过了转专业考试,发朋友圈庆贺,居然屏蔽了他!   反复确定之后,发现真的屏蔽了他。   且只屏蔽了他。   连芥川慈郎,和她完全不熟的,都能看到她的朋友圈动态。   屏蔽他!   只屏蔽他!   气到他直接打了电话给三井唯:“带你去吃饭,换衣服,立刻。”   三井唯说:“稍等,你不用住院了吗?”   “不住了。”   还能再住吗?朋友圈都开始屏蔽他了!   等他开到三井唯家楼下时,她已经等在那里了,上车之后问他要去哪里吃。   迹部边开车边问她:“为什么朋友圈要屏蔽我?”   三井唯思考着如何说出不让他笑自己的理由。   思考过久,迹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跟伯父无关。”这倒提醒了她另一件事,于是说道,“小景,要不你先去英国吧,我过两个月就去。”   迹部立刻紧急刹车,三井唯转过头看向他。   车子在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思考出来的答案?”   “我……不能让你的父母担心了。”   “那你就能让本大爷担心了吗?!”迹部冷冷道,“都几次了,还在说那样的话!你到底要本大爷怎么做才不那么固执!”   ……固执。   固执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可偏偏此刻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红到艳的嘴唇,凑过去,吻了上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也乱了。   医院里没能做的事,现在做到了。   她心想,这个青年真的很好啊。   但就是因为很好,才觉得心里有愧。   迹部不可能让出主动权,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深深地回吻。   不能讲道理时,嘴也不能闲着,还不如做点其他事。   手也不安分地动着,不一会儿,衣服也乱了。   ……   “小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三井唯背抵在车门上,淡声说道。   迹部朝她抬了抬下巴:“没做好准备?”   三井唯点了点头。   迹部又问:“还需要哪方面的准备?”   三井唯说:“……没有安全措施。”   迹部伸手,按下了某个按钮,三井唯身侧的小抽屉自动打开了。   三井唯只看了一眼,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里面全是整盒整盒的小套套,还有数支KY胶。   “你这是搬空了一整个情趣贩卖机吗?”   她猜想这个应该是他自己买的,毕竟这种隐私物品,即使是迹部景吾这样高调的人,让家里仆人大张旗鼓地准备,也会觉得很羞耻吧。   事实上三井唯猜对了,迹部一开始在房间里还真没找到小套套,他明明记得家里的仆人曾经是给他准备过的,后来八成是看他从来没用过一个,把整盒的小套套都给放过期了,就没有人再给他准备了。   于是迹部隐晦地叫了一个年轻的男仆去准备:“麻烦你去买些小雨伞回来。”   他眼光一向很好,这次却看错了人。   该名忠厚老实如桦地般的男仆,真的买了一堆儿童雨伞回来,并且还将此事告诉了Michael管家。   Michael管家误以为迹部最近想要捐赠儿童雨伞给什么机构,因此正在挑选型号,还询问了他是否要找雨伞公司订制——小雨伞啊,都说的这么明显了,还往普通雨具上面想,大家就没有想过他大爷已经……有性需求了么。   但这种话,实在是很难讲出口啊。   于是迹部大爷平生第一次在自动贩卖机买东西就是买小套套,因为不知道三井唯喜欢哪种类型的,于是几乎挑空了一整个柜机。   迹部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这么牺牲的事,也一点不觉得害羞了,挑了挑眉说:“你喜欢哪种的,自己挑吧。”   有一点痞,有点霸道,色气满满,偏偏又十分体贴。   三井唯没选,右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说道:“下次吧,我今天还要准备演讲,既然不吃饭,那我就先回去点外送了——”   其实不关乎演讲,只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体可能还没有痊愈,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迹部嗤笑一声,先她一步锁上了车门。   三井唯回过头看着他双手环胸的高傲姿态,心想这回连……车门都焊死了,是绝对不会让她下车了。   她的座椅也被慢慢放平,人从坐着变成了半躺着。   “今天,就别想下车了。”   ……嗯。   发展到这一步,按照道理可以了。   毕竟三次假车他还能忍,也是不容易了。   “……好,要那个,得找个酒店吧。”三井唯想了想,又说,“第一次就选在车里这种高难度的,你行吗?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行吗?”   三井唯毕竟是个女生,不太明白男人的心理。   行不行这种问题,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懦弱的男人都不能问,何况是迹部景吾这种自尊心和好胜心都极强的男人。   她居然还问了两遍。   作者有话说   下本文的女主我一定要写个清奇酷毙的,绝对不要苦逼的。要苏爽甜,不要苏惨苦的。   *   沉迷看我英,无法自拔,居然把迹部景吾打成了爆豪胜己,我有罪,如果被发现文中有错误人名,请宽恕我吧。 第103章 幻影车上的车   “三井唯, 你是在质疑本大爷的能力吗?”   迹部原本只是想吓吓她,没打算挑在车里办事。   毕竟在车里不能完全伸展开身体,两人的经验值又都是零,难度不会小。   但三井唯怀疑的话一下子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今天还就非在这里证明自己不可了!   “小景,你的肺还没好,这事不要太心急——”   “既然你不选,那就本大爷来选。”   “那算了……还是我来选吧,不是说女士优先么?”   三井唯知道今天肯定是要交代这里了……罢了,反正迟早要交代。   于是低头开始翻看起整整一抽屉的小雨伞。   不得不说, 小雨伞的种类繁多, 包装也非常好看,花花绿绿的像一盒一盒的糖果,味道也有草莓味有抹茶味有甜橙味。   她翻来翻去, 注意力完全被小雨伞吸引了, 将旁边的人都抛在了脑后。   迹部看着她完全拎不清重点, 立刻提醒道:“随便选一个就行了。”   “怎么能随便呢?”三井唯揶揄地朝他挑挑眉,“不够华丽怎么行?你不是最注重这个的嘛。”   “……”迹部被她的话一噎,竟无言反驳,随手抽中一盒银色包装的扔给了她,“就这个了。”   他虽然在意华丽,但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花费过多时间在琐事上。   “我看看。”三井唯接过一看, 是薄荷香型的, 名字华丽又中二, 倒是很适合迹部。   “AIR至尊幻影, 让您不再登上幻影车。”三井唯吐槽道,“这个广告语写的好没水平,说起来这辆车就是第八代幻影吧。”   迹部没吭声,伸手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车内play在挑选音乐上很讲究,节奏过快的音乐容易分散激情,而温和流缓的慢歌又容易淡化情绪,最适合的还是大自然模拟音,既不喧宾夺主,又能营造出一种慵懒而温馨的氛围。   迹部按下的是河流模式。咕咚咕咚的水流声在车内缓缓流淌着,抬头,是华丽的星空车顶,这也是迹部钟爱这款车的原因之一。   伴随着水流声的,是三井唯一丝不苟的朗读声:“撕开密封包装袋,避免使用剪刀一类的利器,用手指捏住XX套前端,把空气挤出,再套在XX的XX上,保留安全套前端的空间;保证XX套套住整个XX……”   “……”迹部的性致被她的朗读声冲淡了许多,提醒道,“你在心里读就行,不用念的这么大声。”   三井唯:“怕你不懂啊,毕竟你也——”你也是个雏啊。   迹部:“……”   然后她撕开了包装袋,取出了一枚油亮亮的小圈圈,拽了拽,有点嫌弃,“油腻腻的,这个真的能用吗?你是要自己来还是我来?”   “……喂。”迹部再也忍不住了,嘴角抽了抽说,“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应该先让我……兴奋起来吗?”   话已经说的够委婉了。   饶是迹部景吾,此刻也觉得脸皮有点不够用。   征服欲、期待、激动、紧张、一点点害羞……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偏偏面前的人把这种水到渠成的情.事当成了照本宣科的生理课。   他轻声叹了口气,将车内的光线降到了最低。   “光太暗了,我看不到上面的字了——”三井唯小声抱怨道。   “不必看了,我教你。”   迹部侧过脸,吻住了她的耳朵,舌尖重重地扫过她耳后的部分。   “照本宣科永远比不过身体力行,懂么?”   这要命的一击,让她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轻而易举就被他抱到了腿上。   这个反应让迹部很满意,他在她的耳边命令道:“现在,你知道该怎么让本大爷兴奋了。”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低沉且温柔,包裹在细密的亲吻里,像菱形的蜜糖,挠得她心尖痒痒,浑身由内而外的颤抖。   “嘀嗒——”   她在紧张中按开了他的腰带搭扣,脸刚好埋进他的胸口。   隔着柔软的布料,她摸到了很奇异的部分。   在生理课上看过很多次的,在课业结束后好奇过无数遍的。   在丘比特的胜利中最显眼的。   灼热,坚实,尚有灵性。   她的手心一片滚烫,烫的她这些年来鲜少有过的羞涩情绪终于从水底浮出水面,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她想要移开手,却被按住了不准动。   车内的光线很暗,淡淡的橙色被四周的黑暗收拢着,散发出极致的温柔,像是昏黄落日的最后一抹光芒,在黑夜深渊的尽头潜伏眺望。   迹部的下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蹭了蹭,极淡的胡渣摩擦出暧昧的瘙痒:“乖,来正式打个招呼吧。”   三井唯小幅度地挣扎着,嘴里小声说着:“外面会有人看到,会上新闻头条的。”   “不会有人看到的。”迹部看着她因为紧张害羞而变红的脸,心情很是愉悦,“前面都三次假车了,不仅是我,他也很在意的……”   三井唯心里一颤,抬头对上迹部的眼神,默了几秒后说道:“小景,你今天穿的衣服有纽扣。”   “嗯?想转移话题么?”   “我可以不用手来解你的纽扣。”三井唯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用这个。”   她是用嘴解开迹部的纽扣的,一颗一颗地由上而下。   几天前跟桃井五月学过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活学活用,运用到了这方面。   “你这是跟谁学的?学了又是做什么的?”   迹部抚摸着她的嘴唇,眼里闪着不明的光。   “不要告诉本大爷,这是你临场发挥。”   空气弥漫着横生的醋意,三井唯想不明白为什么迹部不去后排的豪华座椅非得占着前座,这窄小的空间让她不得不完全贴在他身上。   见她不回答,迹部略带惩罚性地咬住了她的耳垂,修长的手指也拉开了她衣服后面的拉链:“说啊,跟谁学的。”   “……跟桃井五月学的,学了吃樱桃的。”   迹部挑了挑眉,“噫”了一声:“吃水果的路数用在这里,挺会举一反三的嘛,还有其他地方吗?”   像是夸奖,又像揶揄。   三井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道:“没有了。”   “没有了么?”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瓣,一路亲吻下去,“没关系,本大爷有。”   (和谐和谐和谐中……)   在有限的空间里,能延展出无数种可能。   他们的体验是在车里完成的,虽然空间窄小,心情极度紧张和慌乱,但他们从来没有在身体上得到过这么多的快乐。   三井唯总算知道迹部为什么固执地选在了前座,因为拥抱相贴甚至觉得拥挤的感觉,让人有种真实的依靠,在意乱情迷中搅出了乱世喧嚣的感觉,在拥挤中产生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满足。   车窗外是大千世界,而这里面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紧张、刺激,怕被窗外的行人发现,想停下却停不了,不敢出声又总是被迫出声。   她恨死了这样的迹部,却又不得不抱紧这样的迹部。   她是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船只,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往何处,而他就是唯一能带她走出困境的舵手,漫长的旅程仿佛不再漫无目的,一切都有了最光明的指向。   “迹部景吾,我讨厌你。”她恨恨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你自己只脱一半,我却……这不公平。”   “这不需要公平。”迹部轻声笑道,“要的是互补。”   其实这里是迹部家在东京另一处住宅后院的过道上,因为提前知会过,所以并不会有人过来,但是迹部就是没告诉她。   他惊讶于女性身体的柔软度,青葱又甜腻,他喜欢沉溺其中,也喜欢看她脸上在短时间内多变的表情。   心里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就全写在脸上了。   在慌乱中三井唯的后背碰到了某个按钮,车窗缓缓打开了,晚风徐徐吹了进来,她吓得赶紧往他身上钻。   “关窗啊,可恶啊啊啊——”   “小声点,不怕被人发现么?”迹部伸手拿起纸巾,替她擦掉额头细密的汗水,右手不小心碰到了坐垫上的KY胶,戏谑道,“这玩意没用到呢,三井同学表现得果然很优秀。”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可以理解成你对本大爷的赞美么?”迹部轻轻笑笑,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I love you……”   这句话成功堵住了三井唯的埋怨,她搂着他的脖子说:“Me too!”   窗外一树的玫瑰花缤纷自落,有几片飘进窗户里,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胸口上。   鼻子没痒,没打喷嚏,她发现自己对玫瑰花的过敏症,已经不药而愈。   *   第二天,恰逢星期六,三井唯一直睡到中午。醒来时发现自己腰有点闪到了。   不仅是腰,全身的骨头都像被碾压过一遍。   前半夜是在车里,后半夜转战到了卧室里,总之,迹部前三次假车累积的愤怒大概是平息了。   打网球的果然体力惊人,至于那滋味,不可描述。   疼痛和快乐交织,复杂得本来就无暇顾及了,又担心被别人发现,偏偏迹部还要说一堆骚话,也让她说,真是让人……羞愤啊。   她捂住脸,平生第一次觉得羞愤二字原来是这种感受。   叫叫叫叫你妹啊——迹部景吾!   她羞愤地将枕头扔到了地上,刚好有人推门进来,见到这般场景,挑眉道:“看来本大爷没让你满意啊?”   ——啧啧,真真是难得看到气到失控的三井唯啊。   作者有话说   在幻影车上开了一次不是幻影车的车。晋江不能写脖子以下的部分,只能写亲亲抱抱了。注意文案的最后一句话(敲重点)。   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把迹部景吾打成爆豪胜己。   继续为自己的接档存稿文打个广告,肯定是苏爽甜文,不然我就原地爆炸:   《一键更新未婚夫[综]》(点进专栏收藏一波呗)   二十岁之前,我赚了很多钱。   二十岁之后,我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了。   身为一个霸道女总裁,没有子嗣是不行的。   我对男人只有一个要求,长得好看。   明哲保身的下属,献给我一个未婚夫手机。   只要一个键,天下美男,尽在我手。   只是这个手机还在测试阶段,时常会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bug……   高能预警:   1.看不下去麻烦绕道,求不撕。   2.瞎几把综,私设多,OOC,好看的都能综进来。如果是不好看的综进来了,那他肯定不是男主,另,三观不正的也不可能是男主。   3.苏爽甜文,欢乐酷毙风,不考据。 第104章 风云少年迹部   三井唯从床上跳下来, 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迹部单手扶住她的肩膀:“累的话就继续躺着,不用勉强。”   “我没那么虚。”三井唯轻轻移开他的手,刚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一件印有迹部Q版图的睡裙,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这是什么恶趣味的东西?需要这么自恋么?   “还在生气?”迹部轻声笑笑,按住她的两边肩膀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难道我昨晚表现的不好?”   “好你个头!”原本已经快平静下来的三井唯被这句骚话刺激到了, “没地方了吗?为什么你非要在车里?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上了新闻, 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她到现在耳根子还有点发烫,在车里不仅位置狭小还紧张的要命,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拍到了就又是一条新闻, 但偏偏他一点都不听话, 任性得像个小孩。   “不可能的。”迹部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安抚道,“你没发现这里是我家在东京另一所分宅的后院么,其他人早被我提前清场了,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隔过玻璃窗, 三井唯看到停在庭院里的车, 以及道路两旁茂盛而树形优美的水杉。昨夜他们就是在那样拥挤又紧张的环境里, 进行了人生初体验。   迹部知道三井唯对他家的白金汉宫没什么好印象, 就带她来了另一处住宅。这里除了他的祖母偶尔回国会过来小住,基本没有其他客人,也没有主宅那么华丽庄重,反倒生趣盎然,有点像放大数十倍的幸村家的院子。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知道是安全没人的地方,她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迹部心想当然不能告诉她,告诉她了,就不会那么有趣了。   他微微低下头,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应该想到,那种场景,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   “所以说,那时候的三井同学,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吧……”   三井唯抬手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一套一套的骚话:“是是是,我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早就没有脑子了,行了吧?”   “别气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吃饭。”   三井唯早就饿的没感觉了,昨晚刚出来时迹部说是带她吃饭,实际上一根米都没吃到,在车里折腾的腰酸背痛又到了房间里折腾,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至于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没印象了。   与三井唯不同的是,迹部的感受倒是不错,虽然一开始的地点选在车内有点挑战自我。完全伸展不开身体加之又是初试,徒增了不少困惑,只能靠着感情和感觉摸索,有点像是被对手困在网前,但个中趣味与刺激只有自己能懂。后半场转战到了卧室,King Size的床随意翻滚,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整场的节奏——原来这种事和打网球竟然有共同之处……很有趣,吸引人,又都很耗费体力,但结束了又觉得神清气爽毫无遗憾。   “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吧,还有这是什么睡衣啊。”   三井唯觉得Q版的迹部确实很可爱,做成钥匙扣或者表情包都不错,但穿在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原本以为按照迹部的品味,会给她选择深紫色的真丝睡衣,那种华丽又骚气的款型。   房间里有试衣间,整齐地挂着两排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三井唯日常穿的类型,又稍微做了改进,提升了几个档次,但不至于华丽到让她穿在身上觉得手脚僵硬。   她明白迹部在这方面很顾虑她的感受,手指摸在一件衬衫上,回过头看了迹部一眼说:“谢谢你了,小景。”   迹部看着她突然又变认真的表情,挑了挑眉戏谑道:“谢我昨晚的表现么?”   “……”能不能别再提昨晚的事了?“我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的脚生根了么?”   迹部嗤笑了一声,缓步向门边走去。   三井唯拿着挑好的衬衫和裙子,听到门锁关上的声音,才开始动手换衣服。   睡裙轻而易举就脱下了,宽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是不算漂亮的身体,虽然年轻而富有活力,但有点瘦,胸部不大,锁骨倒是很好看。   一个多月前遭遇车祸,身体上留下的伤痕还有些许浅浅的痕迹,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所有的触目惊心,都会随着时间而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脖颈和胸口的红痕,看起来像是得了重病要一命呜呼的感觉。   ……疯了吧,虽然是男朋友,但实际上从认识到现在两个月都还不到。   “脖子以上根本就不能亲吧,夏天围围巾会中暑吧……”三井唯已经无力吐槽了,心想算了,反正这里是迹部家的分宅,除了这个始作俑者,也不会再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动作快点,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换衣服?”   角落传来迹部悠悠的声音,将正在进行自我观察的三井唯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迹部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眼神示意她不用挡了:“我就没离开过。”   “那刚才的关门声是你的假动作?”   “什么假动作,本大爷是去将门锁上,防止会有冒失的家伙闯进来。”   ……鬼扯吧。见迹部没有离开的意思,三井唯的脸皮倒是有点挂不住了,虽然两人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但现在是日光明媚又让人缺少感性的白天,于是匆忙地将衬衫往身上套,刚扣上两个扣子就被迹部按住了手。   “扣错了。”   “……”   迹部移开她的手,她才发现第一颗的扣子扣到了第二个的扣眼里,第二颗扣到了第三个的扣眼里。   “通常扣子第一颗扣错了,到最后一颗才会发现。”三井唯顿了顿,说,“你居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别动。”迹部将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然后顺手替她整理了衣领,动作极为温柔,末了忽而又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至于感谢的内容是什么,他没说,但三井唯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   洗漱完毕吃午饭时,三井唯才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这里不仅有迹部,还有冰帝以前的一干网球部正选,连桦地的外甥岩崎九海都来了。虽然都是老熟人了,但这种场景下见面实在是有点……尴尬啊。   偏偏肉户亮还在吐槽:“大姐头你也太能睡了吧,这都几点了。”   “……抱歉。”   三井唯说完看了迹部一眼,后者倒是摆着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他们都是自己要过来为你祝贺的,除了本大爷,他们都看到你在朋友圈发的状态了。”   说完还将手机里向日岳人发在群里的那张截图递给了她看。   【已经通过转专业考试,我喜欢物理,也喜欢星辰大海。】   还有那句假装回复别人其实是自己评论自己的:【还行吧,前十名。】   三井唯顿时觉得还不如不屏蔽迹部,为了装个逼弄得那么复杂,到头来还是被笑话了。   不,下次装逼应该连带冰帝的人都屏蔽再发。   “下不为例。”   迹部淡淡地说了一句,虽然他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但三井唯发动态对所有人可见唯独屏蔽他这一点,还是让他有些不满。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和事佬忍足侑士很合事宜地岔开了话题:“虽然说很意外,但恭喜你啊,三井,终于要离开我们文学院了。”   这句话虽然是祝贺,但听起来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话。   三井唯反击道:“谢谢,虽然离开文学院会有很多遗憾,但以后看不到你大概是最令人满意的收获了。”   “你们两个扫兴的家伙,立刻给我停止。”迹部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的样子,勒令桦地坐到了两人中间。   这顿饭三井唯吃的还算满意,毕竟有自己喜欢的烤鱼料理。除了迹部,其他人还各自给她送了礼物,连岩崎九海都送了一盒牛奶巧克力。   岩崎九海望着三井唯的脖子,担忧地问道:“小唯姐姐,你是不是也很招蚊子咬?你脖子上被蚊子咬到了,要记得戴驱蚊手环啊。”   说罢还晃了晃手上的手环,“阿弘舅舅给我买的,其实他更招蚊子,去年冬天的时候,脖子上居然也出现了蚊子印,好多呢。”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岩崎九海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小孩,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就只能往蚊子身上想。   不仅三井唯尴尬了,连老底被翻出来的桦地崇弘都尴尬了。   三井唯不知道冰帝的人都在,否则她就是热死也要围条围巾了,幸好平时就是面瘫脸,所以还能勉强保持镇静。   桦地同是面瘫,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只迅速剥下一块糖,往正在对向日岳人喋喋不休的岩崎九海嘴里塞去。   “唔唔——舅——”   “九海,偶尔吃颗糖,生活会更加甜蜜。”   从女朋友小坂田朋香那里听来的话终于用到了实际中。   “嘁,肉麻死了。”岩崎九海咽下糖,伸了伸舌头,“甜蜜没感觉到,倒是感觉离蛀牙更近一步了。”   桦地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忍受着向日岳人和肉户亮两双堪比X光的八卦眼睛——厉害厉害,原来去年冬天就交代了啊。   少年人对于性之类还未接触的东西多少会带着羞涩,困惑,却又总是跃跃欲试的,若说这是世间最复杂隐秘的感觉也不为过。   他们不能去八卦身为女生的三井唯,但可以小小地八卦同为男性的桦地崇弘。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年纪最小的凤长太郎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与一个多月前比,似乎成熟了许多。   “三井前辈,你是在为接下来的演讲而烦恼吗?”   三井唯支着下巴从沙发里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水杉树,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前辈以前在冰帝高中时就不太喜欢讲话。”   “所以那时候我才翘掉物理竞赛的最后一场,毕竟最后要发表讲话……虽然我也确实是想和顶尖的物理学家聊聊。”   此事也算是三井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遗憾,高二的时候代表冰帝高中,参加了在茨城县举办的日本中学生物理竞赛,但听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每个人都要发表参赛感言,于是最后一场考试她就装病提前离场了。   当时还很庆幸,后来才感到遗憾。毕竟能和国内称得上一流的物理学家益川敏英教授说话的机会,就那么一次而已。   因为害怕在人群面前讲话,所以错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她知道自己在理科方面的天赋很高,学习也算勤奋,竞赛的题目又很对她的胃口,但那又怎么样,她缺了一门,连铜牌都没获得。   没有替学校争光,还独占了这个名额,自己也没有任何收获。   她当时还在庆幸以后不用再面对人群了,所以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如今又要面对当年避之不及的东西了。   ……很烦。   很讨厌在很多人面前讲话。   但,也不想再逃避了。   凤长太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他盯着看了许久,温柔地说:“前辈,光想是没有用的。如果选择迹部前辈,那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三井唯心想,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选择迹部,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迹部对她确实无限包容,不仅仅是在生活的各个小事,知道她对他家里的环境还不能适应,所以带她来这里。   可以后呢?   如果真的决定和迹部走得长远,那陪伴迹部出席各种场合是理所应当,面对人群也是迟早的事。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隔着电视机屏幕或者报纸和手机看着光鲜亮丽的他。而出于女性的嫉妒心理,她也不可能允许他带别的女伴。   这岂不是像高二时期的物理竞赛那样,明明占了唯一的名额,却没有对得起这个名额。   就算无关迹部,她也未必可以远离人群。   她虽然对未来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还没有像幸村不二他们那样有着明确的目标,但也知道自己是想像他们一样闪闪发光,成为优秀的人。   想要闪闪发光,就不能去恐惧别人的目光,不能怯场。   必须坦然。   想当明星的花梨,要在很多观众面前唱歌。当职业网球选手的幸村,每一场比赛都是面向全世界,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的展现自己。   而三井寿,她的哥哥也一样。   每一个闪闪发光的人,都能很好的面对人群。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因为自己过去是个糟糕的人,所以就不愿意去面对么?   ……与其说是讨厌面对人群,倒不如说是她恐惧的是坦然。   “三井前辈,你走神了。”   直到热乎乎的咖啡递到自己的手中,三井唯才回过神来。   “抱歉。”   凤长太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他们俩是认识几年的朋友了,所以不用问也知道平日里对于咖啡的选择。   其他人三三两两都在宅子的各处玩去了,或打网球或打电玩,只有凤长太郎还留在这里。   “人的一生其实很有限。”凤长太郎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所以不能总是道歉。”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应该做的,大概是想办法去对于感到抱歉的事做出修正。”   凤长太郎偏过头看她,表情平淡,仍是那张温柔清秀的脸。   三井唯心情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在她看到他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银色十字架项链上多了一个圆环之后。   那应该是一枚男士素戒。   “凤,你最近……遇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半个月前遇到一个优秀的前辈,他做错了事,一直不想面对,但是在临走前,他把所有的事都计划好了,处理的很漂亮。”凤长太郎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眉眼愈发柔和,“那位前辈说,我们的生命平均只有几十年,如果每一天都浑浑噩噩,像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子,那就永远整理不好。”   “竟然把人生比作毛线团子,你那位前辈很有意思。”   至于其他的,三井唯没有多问。   临走前、男士素戒、短暂的一生,这些令人惆怅的词组合在一起,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样的故事了。   但既然听凤长太郎说他把所有的事都处理的很漂亮,那应该也是没有遗憾的走了。   “凤,那你……”想说那你不要太难过,但这句话用来安慰人实在是苍白无力,三井唯随即转口道,“那你把那位前辈放在你这里的力量存好了吗?”   “……当然了。”   “这样啊,连我也感觉到了。”三井唯将半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说,“失陪一下。”   她现在需要一间卧室,一张桌子,纸和笔,将接下来的事好好罗列下来,计划一遍,将乱糟糟的毛线团子撸直。   “三井前辈,B站有迹部前辈曾经的演讲和比赛视频,你搜风云少年迹部系列就能看到了。”   “好。”   三井唯回到卧室,书桌前的文具用品一应俱全,她拿起一张纸,在纸的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写:【大纲】。   然后是从圆圈的中心开始,画了好几条线,一条写上感情线,一条写上学业线,一条写上人际关系线,一条写现世线,一条写未来规划线。   一共五条线,分类或许不太精准,但已经是她目前能写的最详细的了。是从凤长太郎的前辈那里听到的有关人生是毛线团子的说法中得到了灵感。   只有整理好了每条线,下一步才能走得更准确。   感情线CP暂定是迹部,至于能走多远,她没有感性到写一生一世,但这段关系存在着,她就会用心经营。   学业线关键字是转专业,物理系,发表感言,认真学习。   人际关系线较为复杂,有家人、朋友、同学三项,家人她写了三井寿的名字,至于三井御人和三井奈奈子,她只写了父母两字,并标注:不恨、不原谅,以后挣钱付养老费。   她的朋友不算多,但她把每个记得的都写上了,并决定以后把他们的资料都补齐——毕竟大家都很照顾她,比家人更像家人。   现世线是关于三井玲、黑杰克的,这条线过于复杂,牵扯到了赤司,三井家族以及很多事,乱的已经是一个毛线团子了。这也是五条线里唯一一条解决了以后就会被删除的线。   至于未来规划线,目前还没有什么规划。它毕竟是基于其他四条线产生的。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写:【变成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像迹部那样,像幸村那样。   ……当务之急,还是学业线和现世线。   想到凤长太郎推荐的东西,她打开了B站,搜索关键字:风云少年迹部。   出来很多视频,她点了其中第一个。   封面上是国中一年级的迹部,五官还没长开,帅气中带着稚嫩,但帝王之相已经初显。   ……总觉得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点开视频,是迹部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   “听好了,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本大爷就是冰帝学园的帝王……”   ……唔,好羞耻的开端。   这么中二的黑历史,竟然有一票人在弹幕上刷着:【老公好帅,老公真性情。】   第一个视频看完,是第二个视频,她耐着性子将冰帝后援团上传到B站的风云少年迹部系列都看了一遍。   也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就是在国小毕业时,她被不二周助拒绝时遇到的鸡窝头少年啊。明明当时还有桦地,但因为长相差异太大没认出来。   当时自己剪掉头发甩不二一脸的行为真的是蠢爆了……迹部不会已经认出来了吧。不,应该不可能的。按照他的性格,认出来肯定要狠狠嘲笑她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并在纸上开始写发言稿。   关于转专业的感言。   除了要求真实感受,没有其他要求,甚至也没有时间限制。   说点什么好呢?   迹部景吾式发言:“听好了,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本小姐就是东都大学理学院的女王了……”   她脑补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然后飞快地在风云少年迹部的视频弹幕上也发了一条。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鸡窝头少年。】   *   晴朗的午后,适合两个老男人,划掉,适合两个俊美的青年聊聊往事。   东都大学文学院一年级生忍足侑士对于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唯一耿耿于怀的是旧时亦师亦友的前辈和前辈的妹妹。   迹部听完忍足的叙说,淡声问道:“先前不是不愿意告诉我的么?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忍足扶了扶眼镜,答非所问:“迹部,上次的事,要正式跟你道歉。”   迹部挑了挑眉揶揄道:“你要道歉的事可不止一件,你指的是哪一件?”   “别嘴不饶人嘛……她以前的性格虽然浮夸又有点聒噪,但本质还算积极向上。家庭环境对于一个人的成长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这句话迹部从自家老爸那里也听过,从很多人那里都听过。   但没有人比忍足更能现身说法。   “我父亲因为工作调动,小学时我转过六次学,每次刚熟悉一个环境,就又不得不去接受新的环境了……那时候我偶尔会感到不安,更别说是整日处于那种家庭环境下的三井了。”   “在榊监督的婚礼上,我发现新娘是她的母亲之后,让你带她离开,怕她接受不了。但实际上,隐瞒反而是——”   迹部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家伙比你想象的坚强多了,可别太小看她。”   “……是。”   天台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晒进来,迹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抬头看了一眼蓝天,缓步向楼下走去。   他找到三井唯时,后者正盘腿坐在飘窗上看书,手里还握着笔。   “你想到怎么发言了?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Keigo说过,谁都想生在好人家,可无法选择父母。发给你什么样的牌,你就只能尽量打好它。”   三井唯从书上看到一句不错的名言,立刻就记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   迹部走过去将三井唯从飘窗上抱下来,放在了沙发上,也坐在了她旁边,“你还有别的Keigo?”   “是东野圭吾先生。圭吾和景吾发音是一样的。”   “那也不许叫他Keigo,叫他Higashino……”   三井唯挡住他伸向她头发的手,凑近说:“Keigo,你好像书啊。”   迹部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说:“是很难读懂么?”   “是越看越想睡。”   闻言,迹部微微敛眸,腾出的另一只手向她的裙边伸去。   三井唯原本只是想戏弄他一下,被迹部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说道:“现在是白天——”   “嗯?白天怎么了?”迹部的手擦过她的裙边,从沙发的椅背后面拿出了一本书递给她。“白天就不能送你礼物了?”   三井唯低头看去,是物理学家益川敏英的著作《浴缸里的灵感》。   掀开来,扉页还有他的签名。   “天呐,你居然真的弄到了益川先生的签名!”   “本大爷无所不能。”   “大爷真棒!”   三井唯兴奋地在迹部的嘴上一阵猛亲。   “住嘴,大爷的嘴唇破了!”   这还是迹部第一次拒绝她的亲吻,心想疯狂的女人真可怕,又一阵心塞……昨晚都没见她这么热情过。   作者有话说   关于礼物。一个星期前。   迹部:“你有什么想要的?”本大爷都能给你(づ ̄3 ̄)づ   三井唯:“想去登月旅行,还想看看地出。”   迹部:“……”   三井唯:“想看看黑洞和白洞是不是真的存在。”   迹部:“……”   三井唯:“也想获得个诺贝尔奖,后半辈子都有的吹。”   迹部:“……”   三井唯:“想穿越到平安时代,去见一见安倍晴明。”   迹部:“……能不做梦了吗?” 第105章 迹部脱完了   由于得到了益川敏英的亲笔签名书, 三井唯情绪空前高涨,埋头苦写演讲稿,一直写到晚上十一点半,第一稿终于写完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笔, 向迹部的方向看去。   后者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时装杂志,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点不爽, 毕竟几次叫她去吃晚饭都被无视了。   “累死我了。”最怕写字又是平生第一次写演讲稿的三井唯一下子写了四千字, 原本就腰酸背疼,此刻感觉肩膀都抬不起来了,“小景, 过来给我捶捶肩膀吧,都僵硬了。”   迹部放下手里的杂志, 冷笑道:“使唤本大爷?我看你需要捶捶脑子了。”   “偶尔使唤一下不为过吧。”   “免谈。”   “既然如此, ”三井唯从书包里拿出了迹部先前给她的钻石卡,两根手指夹着卡, 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今晚替我捶肩膀,明天这卡随便你刷。”   迹部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她面前, 手掌盖在她的脸上按了按:“敢用本大爷的卡来消遣本大爷, 你现在很了不起嘛, 三井唯。”   “嘁,真没劲……”三井唯从他的手掌下逃脱,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到迹部还站在原地,催促道:“走啊。”   “已经过饭点了。”迹部边说边将三井唯散落在书桌上的稿纸叠好。   “少爷你居然知道饭点这个大众词汇,真是稀奇。但你家佣人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吗?”   “他们也需要休息啊。”   “值班的人呢?”   “值班的不负责厨房部分。”   三井唯饿的不行,退而求次:“那冰箱里总该有剩饭吧?我随便吃两口好了。”   “没有,都处理了。”   三井唯拿起手机:“那……我点外送吧。”   迹部忍住笑意,继续板着脸说:“这里是迹部家的私人领域,外送是送不进来的。”   所有的招都被断了,这就有点气人了。   “那我出去吃好了,我就不信还吃不到东西。”   “跟你开个玩笑。”迹部按住她的肩膀,笑道,“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肚子饿了谁都容易火大吧。”   “那先前叫你吃饭为什么装听不到?”顿了顿,又说,“他们走了之后,我一共叫了你四次,写东西也要注意时间吧。”   “……有灵感不能停下。”   迹部“噫”了一声:“这么大的灵感啊,看来要获得芥川龙之介奖了。”   “你又在笑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迹部揉了揉三井唯的短发,轻声提醒道,“以后不管做什么,也要按时吃饭和休息,不会影响你拯救地球的。”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废寝忘食了。”   听到三井唯的保证,虽然明白她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但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也算进步了,迹部这才继续说道:“这栋楼的人都被我支走了,一楼有自助小餐厅,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三楼,要从木制的楼梯走下去。   三井唯跟在迹部身后问:“为什么要把人都支走呢?”   迹部顿住了脚步,悠悠道:“想和你过两人世界啊。”   这一句土味情话放在平常没什么感觉,此刻映衬着迹部唇角扬起的笑容,却让她耳朵有点发软,挠得她心尖发痒。   “礼物可不止一件,虽然不能带你去月球,就先这样了——啪——”   随着响指落下的声音过后,长廊上的灯都熄灭了。   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是右手被他握在了手里。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三井唯有片刻的微怔。   这明显不是迹部景吾的台词。这句话是三井玲经常同他们说的。   每次不管遇到坏事也好,烦心事也罢,都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去了。   似乎没有什么事是好吃的不能解决的。   三井唯看到脚下和墙壁上又慢慢亮起了点点萤光。   四周极为安静,可以听到院子里树上的虫鸣。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让人感觉像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曾经说过,月球荒芜不平的表面像是她小学时因为补习国文,晚上独自走过的一条长路,那条路过于幽静让人有些怕,但总能闻到花朵安抚人心的香味。   长廊上挂着轻纱,风一吹,从轻纱翻飞的缝隙间看见夜幕中的星星,漂亮极了。   “小景——”   那个俊美的青年停下脚步,转过脸来,轻纱被风吹起,从他们牵着的手上拂过,温柔地将他们分开。   “什么事?”   隔过轻纱看迹部,竟像是看向前生今世的一个梦。   “以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   到了一楼餐厅,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甜点和菜肴。   每隔一小段,就放着一盏高塔烛台,柔和的烛光缓缓和和地晃出了一室的温柔。   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居然还骗自己没有饭吃了。   “啧,真浪漫啊,我还是第一次成功地吃到烛光晚餐。”   三井唯想到小学时和三井寿两个人因为家里停电,突发奇想要学电视剧里吃烛光晚餐,于是赶紧去超市买了几根蜡烛。可惜蜡烛买回来之后,电已经来了,三井御人不准他们关灯点蜡烛,于是烛光晚餐的计划只能作罢。   年少时的遗憾算不上太深的遗憾,但影响却是久远的,就像眼镜上的一层阴影,不会影响视力,但总是会影响心情。   迹部很好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第一次成功?难道你还失败过?”   一针见血。   “咳,这个烤肉真不错啊,你不吃吗?”三井唯立刻转移话题,蓦地发现盘子上插着一只小国旗,“这是巴西的国旗吧。”   不止是烤肉,她看到这里的每一道菜上都插着一个小国旗,每道菜都是一个国家的代表性美食。   “我早就吃过晚饭了。”迹部挑了一下眉笑道:“现在我们是代表月球来访问地球村,每个居民都拿出了自己家最具代表性的东西。”   其实这里的很多菜都入不了他的眼,但他觉得三井唯一定喜欢这样。只要她喜欢,那就没有问题。   “够不着的话你可以站起来拿,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拘束。”   三井唯凑到他旁边拿起巧克力的盘子,揶揄道:“看你说的,我不要面子啊。”   “如果在我面前,你都不能完全放松,那我会感到很抱歉。”   正吃着酒心巧克力的某人眼神微微一颤,吃着巧克力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迹部沉思了一下说:“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自在些,以后跟我回家的时候,在祖父面前尽量矜持一点,放心,他不会多为难你的,他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三井唯咬了一口巧克力,浓浓的酒心化开在唇齿之间。酒的味道很迷人,因为年纪的原因没那么能正大光明的触碰,就更为迷人了。   她慢慢往喉咙里咽。   迹部的家人,没太多接触,但也都是接触过的。她知道他们对她印象不好,毕竟她不仅劣迹斑斑,还吓断了迹部秀吾一条腿,又多次连累迹部景吾遭遇生命危险,难道还指望人家多喜欢她?   但他们依然允许迹部和自己交往,看得出来是真的疼爱迹部。   “你的家人都很好,我要是有那样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做梦都要笑醒。”三井唯又拿起一块巧克力慢慢剥,“我会好好表现的,他们以后肯定会喜欢我。”   “本大爷相信你。”迹部伸出手指在她的腮帮子上戳了戳,“吃点别的,这里都属于你。怎么总吃巧克力,这么好吃吗?”   三井唯缓缓低下头,在迹部收手的瞬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是坐着的,而她是凑过身体半站半倚靠在他身上的。   “好吃与否,你来尝尝就知道了。”   迹部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从被动到主动,占据了主导地位。   在他面前一个平时安静至极的人,在很多人面前都是一张寡淡禁欲的脸,唯独和他一起,总能有意地骚到他浑身燥热。   ……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迹部再一次庆幸支开了所有人。三井唯只穿了宽松的睡衣,领口开的有些低,伏在他身上的姿势有些糟糕,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轮廓优美的胸口半隐半露在摇晃的烛光中。   “味道很好。”他忽而又笑了,舔了一下嘴唇,“好到让我又饿了。”   话音刚落,他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只鸡腿,而他伸向她裙边的手也僵住了。   三井唯真诚地推荐:“这鸡腿味道也不错,你吃一个。”   “……”本大爷的饿不是这个饿啊!   他颇为嫌弃地拿掉鸡腿,拿起湿手帕擦了擦嘴唇。   “哇塞,有苹果啊,是国光。”在餐桌上发现了一盘苹果的三井唯十分开心,“难得你家的厨师居然不是红富士粉。”   迹部虽然博学,但对普通水果苹果不是很懂,尤其是这苹果的名字取得跟开玩笑似的。   “这苹果叫国光?”   怎么不叫手冢啊?   “是啊,我对苹果很有研究的。你也来尝尝看。”三井唯说着挑了一个大苹果给迹部,“削开来的苹果不管动作有多快都会被氧化一部分,其实苹果是洗干净咬着吃的,一口咬下去的感觉很棒的,脆脆甜甜,没有接触过空气的果肉和甜汁。我给你挑了个最好的。”   她循循善诱的样子让迹部十分心动,尤其是最后那句“我给你挑了个最好的”。   感觉不吃都有罪。   “……嗯。”他接过大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爆满了口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比切成薄片做成拔丝苹果更好吃。   还有一种把宿敌手冢国光一口吃下的奇妙感觉。不知道手冢本人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苹果精。   迹部低下头看向苹果,瞬间面如死灰。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冲向了洗手台一阵猛吐。   三井唯愣愣地看向迹部咬过的那只国光苹果。   咬过的那部分,有半截虫子。   ……半截。   她都觉得恶心了,但又不能那么说,只能安慰道:“没事的,小景,有虫子说明这个国光很甜。”   “好恶心!”迹部吐了又吐,吐得眼圈都泛红了,“我再也不吃国光了,不,再也别让我看到了!”   *   第一次的烛光晚餐是吃成功了,但却给迹部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直到离开餐厅,他还在纠结和怨念:“虫子,虫子,虫子——”   三井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又没咽下去,没关系啦。”   “再说了,虫子也是高蛋白——”   “你闭嘴。”   “……你该不会是怕虫子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恶心。”迹部在长廊边停下脚步,不满地蹙起眉,“这世上让本大爷害怕的东西还没有出生。”   “呱——”   一声嘹亮的蛙鸣很是时机地出现在了窗台上,迹部机械地回过头,对上一只肥头大耳鼓着腮帮子的胖青蛙。   这一日,他终于想起了在彩虹塔里一度被青蛙支配的恐惧,还有被青蛙站在头顶那份的耻辱。   “你好啊小青蛙,你看起来很有贵族气质,真不愧是在小景家院子里长大的青蛙。”   三井唯伸手想去摸青蛙,迹部赶紧阻止道:“你敢碰青蛙就别碰本大爷。”   “诶?你现在都和青蛙争宠了?”   “争宠?你少自恋了,本大爷是不喜欢青蛙。”   “这样啊,幸村就挺喜欢青蛙的,他说站在花田里听见涛声和蛙鸣是种享受。”   “他的品味无法恭维。”迹部从三井唯的嘴里听到幸村的名字就觉得不舒服,“和本大爷在一起,你还有精力想到其他男人?”   “没有。”三井唯心想,还没告诉你被幸村表白了,否则估计会更加生气,“其实幸村是我心中父亲的理想型,他平日里很温和,关键时候又很有担当,乐于助人又很有领袖风范……”   “给我停下!”她再赞美幸村,他就要气死了,“难道这些不都是用来形容本大爷的吗?”   三井唯住嘴后看了他几秒,说:“要听实话吗?”   “说。”   “你在我心里其实是母亲的形象,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很霸道但总体是温柔又可靠的,我还能和你讲讲心里话……以前不知道跟谁说。”   前面的话让迹部听着很气,后面的话让他听着又一阵难受,在心里默默说,没关系,以后都跟我说,我会好好听。   “幸村要是被你知道在你心里是父亲形象,不得气死,他比你还小几个月呢。”迹部无奈地笑道,“还有,本大爷居然还性转成母亲形象啊。你把我和幸村都安排成CP了,那你自己怎么办?”   “另作安排呗。”   “头给你拧下来,想都不要想,本大爷才不是你妈妈。”迹部的手掌盖在她的脸上狠狠按了一下,“……不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最怕空气突然煽情。   三井唯从迹部的指缝间睁开眼睛:“呐,你要不要玩扮鬼打水仗?”   “扮鬼打水仗?”那是什么不华丽的游戏?   “肉户送给我的礼物是两把水枪,正好这栋楼只有我们两个人,灯也都关了,我们来玩吧,随便躲藏,然后谁先射到对方身上,就算输。”   这个游戏并不吸引人,但关键是看和谁玩,怎么玩。   “输的人就脱掉一件衣服。”三井唯突然露出了堪称邪恶的笑容,“并且还要唱帕瓦罗蒂的歌。”   两个人身上均只有一件睡衣,脱掉一件衣服就是……   【你穿着透明的衣服,给我一个人唱歌。】   这句应景的歌词突然出现在迹部的脑海里,他小小地脑补了一下,突然很难得地羞涩了。   “这……赌的有点大啊。”   “难得有机会,要玩就玩大点。觉得自己会输就直接认输好了。”三井唯知道激将法对于迹部来说十分奏效,“我不会笑你的。”   “本大爷会叫你后悔。”   后悔?   不存在的。   三井唯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了,但是这个赌约却是第一次提出来,目的就是想报复迹部昨晚在车里戏弄她的事。   女士优先,三井唯先藏,迹部扮鬼。   三井唯跑得飞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地玩过游戏了,长廊似乎没有尽头,她一直跑一直跑,脚下生风,耳边是愉快的蛙鸣,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下子跑回到了小时候。   迹部在她藏好之后,慢悠悠地晃去了二楼,依照他的听力判断,她应该是藏在了二楼,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已经从门外看到了窗户边的阴影,提起了水枪,慢慢推开了门。   “三井唯,你挑好帕瓦罗蒂的哪一首歌了吗?”   “呱——”   扑面而来的,是一只肥硕的青蛙。   迹部吓得不轻,一时之间忘记了动作,然后脸上就被毫不客气地喷了一枪水。   “你——”   “我也不知道那位贵族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它好像也想和我们一起玩诶。”三井唯眨了眨眼睛,说道,“愿赌服输吧,迹部景吾。”   无论这只青蛙是不是三井唯弄来的,迹部都没办法否认自己输了。   擦了擦脸上的水说:“接下来你不会这么好运了。”   他随手脱下身上的睡衣,往空中高高抛起。   像往日里那样动作帅气又流畅。   衣服落下的瞬间,三井唯眯起了眼睛。   月色黯淡,但依稀可辨这具修长又结实的身体,处于男人和少年之间,肌肉饱满而紧实,浑身散发着野性又优雅的魅力。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还是叫人有点脸红。这一次他穿的少,她穿的多,她心里已经平衡了。   “歌就不用唱了,反正我也没听过帕瓦罗蒂的歌。”   “好,但是接下来我不会让你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还玩啊?”   “这又不是一局胜,做好觉悟去扮鬼吧。”   迹部心道这局结束他们就可以回房间了。   他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在U17集训时三船教练让他们打西瓜,也是都只穿一条内裤地疯跑。   他在二楼的餐厅藏好,脑海里兀自想起这两个月来和三井唯从初始到相恋的过程。   从最初的厌恶到现在深深的喜欢,他一次又一次地体验了真香现场。   他曾幻想的爱情和如今的样子全然不同,总是又尴尬又刺激又甜美。   但十八岁这年,他觉得这个夏天哪怕是有青蛙也是最美好的夏天了。   美好到像是蜜里调油。   脚步声近了,他屏住呼吸,在那人推门而入时,猛地射出了手里的水枪。   “本大爷赢了!”   “啪——”   与此同时,墙上灯的开关也被打开了。   站在迹部景吾面前的,是已经一年未见,哪怕是他订婚也没回来的祖母迹部明子。   迹部明子瞥了一眼已经呆若木鸡的迹部景吾,冷冷道:“你当这里是夏威夷海滩吗?”   “抱歉,祖母,我——”   “我不管你在玩什么,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以前学的礼仪都还给礼仪老师了吗?”   迹部景吾压根没想到自家祖母会突然造访,不对,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方,可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的祖母,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登场。   他感受到了世界满满的恶意。   而提出这个游戏要求的三井唯,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并排站在了迹部景吾的旁边。   迹部明子慢慢地擦着脸上的水,她的皮肤很白,虽然因为上了年岁,脸上有了纹路,但并不显沧桑,眼角是天然上扬的,显出几分不请自来的风情。   “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你竟然带一个姑娘玩这种游戏!”迹部明子顿了顿,又说,“这要是让你爷爷知道——”   “奶奶,我很抱歉,我……”   其实并没有歉意,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好。   好好的两人独处的机会,却又是吃到苹果里的虫子,又是被青蛙吓,没穿衣服玩游戏还被一年未见的祖母看到了。   三重“惊喜”,惊到他怀疑人生。   但又十分担心迹部明子为难三井唯。   “对不起。”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迹部明子的三井唯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迹部……女士。”   迹部明子这才看向她,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但没有半点厌恶。   这倒是出乎三井唯的意料。   “三井小姐,我对你和大器的事略有耳闻。”   ……迹部家的人,应该都对她有所耳闻了。但大器这个久违的名字被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三井唯还是觉得很想笑。   “你就和大器一样,叫我奶奶吧。”   “……奶奶。”   这个称呼是陌生的,是她第一次叫出口。   三井御人的母亲早亡,她血缘上的奶奶她没见过,连照片都没见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就适应了这个称呼。   迹部明子又对迹部景吾说:“你给我出去罚站,现在就去。”   “是。”   不敢造次的迹部景吾乖乖听话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三井唯一眼。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三井唯又紧张起来了。   迹部明子打量了她许久才说道:“三井小姐,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从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来,还是从迹部的家人嘴里说出来,简直要了她的命。   虽然说得莫名其妙,但她依然抑制不住从心底升腾起的那股感动。   “……我以为您会讨厌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都说好话了,她干嘛说这种无礼的话啊。   “讨厌你?为什么?”迹部明子很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真话。你长得漂亮,又有礼貌,能和大器相处的这么好,很少有人能忍受他们家每个男性成员身上都代代遗传的大男子主义。”   “我……喜欢他,也喜欢您。”这也是真话。   迹部明子微微一笑,瞬间柔和了脸上的凌厉:“迹部家给了你不少压力吧。”   “……没有。”   “大器这孩子从小就顽皮,哪怕是接受了贵族教育,骨子里的顽劣也难改。”迹部明子略带歉意地说道,“竟然穿成那样和你玩游戏,实在是失礼。我要向你道歉。”   “不,您言重了……”   三井唯心有愧疚,明明是她想出来的阴招,却让迹部背了锅。   迹部明子与她聊了很久,最后说道:“我要去看书了,你去看看大器吧,他估计现在正在担心我把你吃了呢。”   “您说笑了。”   三井唯走到门外,看到台阶下迹部正在与蚊子作斗争。   “大器。”   “不许这么叫本大爷!”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的迹部回过头皱眉道,“再这么叫,我要生气了。”   “那换个新的称号如何?倒过来?器大?”   这个撩骚让迹部一下子就泄气了,成人话题让两人间的暧昧气氛急速升温:“也不许叫,就是感受过了,也不用时时挂在嘴边吧。”   “你奶奶说她很喜欢我。”三井唯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说,“我也很喜欢她。”   迹部撇嘴道:“也许就是她一句客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是客气话,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我,她还让我叫她奶奶呢。”   看到三井唯高兴的模样,迹部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三井唯,有蚊子咬了我一个苞。”   “哟,小可怜,我看看。”   他把另一只手臂伸到她面前,上面鼓起了一个红红的蚊子苞。   三井唯伸手用指甲在蚊子苞上掐了两下,掐成了一个十字印,然后低头在上面“啵”地亲了一下。   再抬起脸时,眼光里蓄了一层层温柔的软,湿漉漉地像潮水一般。   这个瞬间,迹部感觉这世间所有的甜蜜,就在手臂上这两下小小的指甲印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本章写赤司和幸村的,但是10.4是大爷的生日嘛——迹部脱完了,然后玩脱了哈哈哈哈。   本章留言满15字送红包吧,好久没送了。   小声bb一下从这章应该可以看出我也有写甜文的潜质,下本文一定要苏爽甜,美滋滋美滋滋。 第106章 来自迹部奶奶的毒鸡汤   【今晚我就不过来了, 因为明天要去学校。明子女士好像找你有事,你醒来后记得先去看她。】   写完这张字条,三井唯将它搁在了床头,用水杯压好。   身旁的迹部还没醒,她早上起得早,轻手轻脚没吵醒他。他被迹部明子罚站到了后半夜,又被咬了一身的蚊子苞,从小到大没第一次遭这种罪。在用肥皂水清洗过后又涂了一层薄荷膏,还反复询问三井唯蚊子苞是否会留下不华丽的疤痕。   三井唯觉得很好笑, 像迹部这样的人, 居然会眼巴巴地拿手机搜索“被蚊子咬了之后会留疤吗”的问题,还问她:“你保证这个会消失吗?”   她很肯定地回答:“你不把它抓破的话,很快就没了。”   “要是留下难看的疤痕怎么办?”   “不会的。”三井唯想了想, 安慰道, “留疤的话, 那我负责好了。”   这话听得迹部眉头一挑:“就是不留疤,你也得负责。”   “好好好,负责负责。”   虽说迹部明子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但还是让仆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隔很远的房间。迹部是罚站完之后溜去三井唯的住处的,心里很是郁闷,已经开过车的有正当关系的男女朋友, 还不能一起睡觉么?老太太这是什么陈旧的思想?   “这小子这样还真乖。”   三井唯换好衣服, 又回过头看了迹部一眼。   他平日里无时无刻不是华丽张扬的, 但睡着了之后整个人都很柔和,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孩子气。她在他眼角的泪痣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才起身去洗漱。   等一切都忙完,她去向迹部明子告别。后者比她起的更早,这个时间已经化好了妆,一丝不苟地坐在花园里喝茶了。   “你们还是睡到一块去了。”   三井唯微微一怔,有些窘迫,没有想到这个高贵端庄的老太太开口就是直白到让人感到惊悚的话。   她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不承认,只能尴尬地叫了一声奶奶,早安。   迹部明子示意她坐下,并让女佣也给她倒了茶,拿了点心。   茶香袅袅中,三井唯心神不宁。早晨起床时瞥见迹部景吾的睡颜而留下的美好心情也在迹部明子直白的话中逐渐复杂起来。   她起初相信迹部明子说喜欢她是真心话。迹部家的成员对她都没什么好感,难得有人对她说出如此直白的欣赏,她不感动都难。从心底还是渴望得到迹部家人的认可,哪怕明明连自己家人的认可都没得到过。   而迹部明子现在的态度又模棱两可,三井唯猜想她是不是认为自己勾引了迹部景吾,是个不自重的女生。她有点懊恼昨天给迹部开了门,早知道还是让他滚去一个人睡比较好,那样也不会破坏她先前给迹部明子留下的印象了。   “奶奶,抱歉,我——”   没人打断她的话,但是三井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了。总不能说:“抱歉,我不该和迹部景吾睡觉”吧。   迹部明子吹了吹茶,反问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三井唯只能沉默。   气氛算不上压抑,但也确实让她不自在。   良久,迹部明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是不是我太严肃了,吓到你了?”她给三井唯切了一块蕾丝蛋糕,“连大器也不喜欢我,很少与我亲近。”   “没有的事!他很敬爱您的。”三井唯脱口而出,语气一下子拔高了很多。在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了,她又立刻住了嘴。   迹部明子看着她慢慢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把我当成你自己的奶奶吧。”   “……是。”那就更紧张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爷爷奶奶,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你和大器的关系,是公开的吗?”   三井唯点了点头:“是的,在交往之后,就没有对朋友有隐瞒。”   迹部明子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好半天才说:“那你以后的路不好走。”   三井唯心想,从以前开始,她的路就没好走过。   “你在网络上的形象比较复杂,也一度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即使现在容貌有所改变,一旦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会对你有所非议。”   三井唯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说到底老太太还是怕她影响了迹部的形象。普通人家都不愿意家里的孩子去趟这种浑水,搅得一身腥,更何况是迹部财团呢?   她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   “和大器交往的女生,自然是能得到不少好处的。他从小就重视物质上的享受,所有女生喜欢的名牌包、衣服、珠宝,甚至是更贵重的东西,只要向他开口,他都会同意。”迹部明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据我所知,你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向他要过任何东西。由此可见,你并不是一个贪图钱财的人。”   “……”   三井唯心想,她哪有时间忙着关注那些,光折腾自己的破事时间都不够用。她还没来得露出拜金的本质,就已经见到迹部的家长了。   “那么,你和大器交往,得到了什么呢?”   空气静默了下来,女佣们都自觉离开,留给两人宽阔却足够私密的空间。   三井唯想了想,说:“得到了景吾君的关心和照顾。”   她不知道迹部明子想要听到的标准答案,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实际上,迹部景吾给她的远远不止这些。若非遇到他,她现在极有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如今最起码还尝到了甜头,慢慢体会生活应该是有滋有味的。   “得到那些就足够了吗?”   “……”还有一张钻石卡,但是没好意思提。   三井唯此刻觉得疑惑的是,迹部明子的眼里并没有任何情绪色彩。   没有欣赏,没有赞许,也没有鄙夷和否定。   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问她这个问题。   见三井唯没有再回答,迹部明子忽而笑了:“你这小姑娘有意思,不要物质,只要关心和照顾。哪天如果大器和你分手了,那你得到了什么?别人又会怎么看待你?”   “……”   和迹部分手能得到什么,三井唯不知道。迹部或许会给笔分手费吧。但是别人怎么看待她,她还是清楚的。朋友们会安慰她,而更多的人只会继续说恶毒的话,毕竟想嫁给迹部的人太多了,讨厌她的人也太多了。   就像别人会说是她勾引了迹部,而绝不会认为是迹部先看上了她。   “我年轻时和大器的祖父交往,也遭到了他家人的反对。”迹部明子移开视线,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那个时候的迹部家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财团了,而我的出身实在是很糟糕,所以走的也很困难。若非他祖父性格倔强,我们早就分开了……抱歉,这些事从老年人嘴里说出来,有点让你想笑吧。”   “没有的事。”   三井唯摇摇头,她多少能体会到她那时的心情。   “后来我父亲彻底破产了,自杀后还欠了一大笔钱。我当然得和迹部家要钱,数额也不小,大家都称呼我为金丝雀明子,连大器的祖父也没觉得我除了年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实际上我确实没有。”   迹部明子思及几十年前的往事,依然觉得惆怅。那时候的她十分悲观,想反驳别人却没有任何撑得住脚的理由。   金丝雀也一度成为她的专属代名词,除了年轻漂亮,她几乎一无是处。   可美貌本来就是消耗品,比她美的女人依然存在,如果哪天不再年轻漂亮了,迹部秀吾还会喜欢她吗?不会被其他漂亮的年轻女子吸引吗?   她不确定。   一点也不确定。   无数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尽管迹部秀吾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她,但她在别人的质疑和否定声中一度妄自菲薄,也对丈夫的话心存怀疑。   “一辈子的事,除了吃饭睡觉,没有能说得准的。”迹部明子对这些事看得很淡了,情绪没有多少起伏,说话语速也很慢。“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哪天我又是孤身一人,那我有什么东西能够支撑着自己,站在别人面前?”   迹部明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昨晚迹部景吾搜索蚊子苞怎么消除不留疤时,三井唯在默默地搜索迹部财团的信息。   搜索的条目是按照搜索数量从高到低进行排列的,排在第一的是迹部家的现任家主,金融界的传奇帝王迹部聆彦。排在第二的却不是迹部秀吾,而是他的夫人迹部明子。   三井唯看到时还有些吃惊,毕竟迹部景吾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他有这样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祖母。   她不仅是迹部财团的顾问,在退休前还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供职于西村朝日法律事务所,经常为《The Lawyer》写稿。另外,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在国内外多次举办过个人画展,出过画册和诗集,又是东京工业大学法学院的名誉教授。热心于公益事业,设立爱心基金,最近以发起人之一的身份成立了“反对安全保障相关法案的学者会”,目的是为了维护日本的和平,推动社会的发展。   ……这些内容看得三井唯目瞪口呆,这都上升到维护和平推动社会发展了,这是伟人才会去考虑的事吧。即使迹部明子去掉迹部的姓氏,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优秀和耀眼的人了。   这样优秀耀眼的人,此刻却坐在她的面前,给她讲着那些与她光鲜亮丽的履历截然相反的东西。   甚至比她的经历还糟糕。三井御人怎么的也还活着,也没有让她还债,一直供她读了大学才切断经济来源。与别人的家庭相比,她头一次感到有一丝丝幸运。   “坦白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迹部家,他们家的白金汉宫看得我眼睛疼。所以后来我自己买了一处别墅,就是这里。”迹部明子倒是真坦然,直接就对三井唯说了实话,“但迹部家也是一座宝矿,有着最好的资源。我曾一边处理对我来说相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一边利用各种资源,为自己开办画展,去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学习。”   迹部明子刚嫁进迹部家时,压根不受待见,竟然被迹部秀吾的母亲勒令除了生孩子和抚养后代之外不需要再做其他事了。她没办法拒绝,但生性要强,也有自己的办法。在怀孕了之后挺着肚子画画,坚持去大学里上课,并且要求迹部秀吾给她举办个人画展。迹部秀吾那时候还是个满嘴骚话的大猪蹄子,只想和新婚妻子花前月下谈恋爱,甚至说出“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这样的情话,但迹部明子偏不,一边画画一边说:“花无百日红,你还是多尽心帮我办成画展吧。”   迹部秀吾疼爱妻子,勉强答应了,他知道为没有名气的迹部明子举办个人画展,基本上是贴钱送票,但他不在意,甚至还重金请来日本有名的几位画家坐镇,只为哄妻子开心。   所有人都当这是金丝雀的闹剧,是过得太闲了所以折腾出来消遣的新花样,只有迹部明子心里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和没有定数的未来。   最初看展的人确实是来看笑话的,不是嘲讽就是跟风,迹部明子画的不差,但压根够不上资格办画展。她每天都能从各处看到尖酸刻薄的评论,但她一概不放在心上,只去关注那些中肯的评论和建议。时间久了,她画的越来越好,有了越来越多的铁粉。   而去律师事务所的事就更一言难尽了,那时她刚生下迹部聆彦,却连为儿子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她望着满脸歉意的丈夫,提出了要去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学习。迹部秀吾虽然为难却也同意了,迹部明子是化名去西村朝日律师事务所的,却仍然受到非议。年轻漂亮,受到特别对待,不用打杂,由最好的老师带。她被年纪相仿的同事戳死了脊梁骨,所有人都在孤立她,但她依然不在乎,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她确实是走了关系,但那又怎么样?   她的心长在天上,她的人却在地上,她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爬上去。   而迹部家提供的人脉和资源,是她手里最好的绳索。   迹部明子在三十二岁那年自己独立在法国举办了个人画展,门票大卖,所得的收入,她全部都交给了迹部秀吾,以此抵偿她当年央求他为她举办的那些画展花费的金额,其实还有的剩,她只潇洒地朝迹部秀吾挥了挥手:“剩下的就当作利息吧,要是还多的话,给你当零花钱。”   四十岁那年,她做律师、做咨询、做投资、做画展、做一切能赚钱的工作挣来的钱,终于达到了当初迹部家为她父亲还清债务的数额。而迹部秀吾终于不再说“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的话了。   后来的年月里,迹部明子活得越来越通透,投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公益事业中。兴趣、学业、事业、社会地位,她都做到了最好也得到了最好。在迹部家当顾问分得的股份,她全部保留在那里,并且放了话给迹部秀吾:“属于我的这部分,我活着就留着,哪天我走了就全捐了。”   …   ……   ………   “我在网上查过关于你的话题,你应该也看过吧。”迹部明子坦诚的态度让三井唯感到头疼,“那些媒体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极少传播正能量,总热衷于研究和宣扬别人的私事。”   “呃,其实很多都是事实,我确实当过不良少女,也很早就会喝酒了……”   三井唯也选择了坦诚。   那些报道基本属实,只是全找了她做过的错事,一件好事没提,似乎是永远不想让她翻身。   这个世界上当过不良的人太多了,难道每个都被喷死?铁男不做大哥回头开甜品店就是浪子回头,怎么她不当不良做回正常学生就要被说是装和虚伪?   她此刻才明白,那是因为她那时站的太高了。   既是三井财团海外留学回来的继承人,又是赤司家族唯一子嗣的联姻对象,还有三井家拼命给她强行艹出来的淑女人设,被曝光是个国产草包之后,网民们当然会无比愤怒,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本人和人设之间的反差太过辣眼睛。   到头来,人还是要靠实打实的东西才能站住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个人的成就和荣誉不可能与生俱来,得靠自己挣。   “做过又怎么样,谁年轻时没犯过错?”迹部明子轻描淡写道,“我念书时是个烟鬼,抽烟被担任风纪委员长的迹部秀吾抓到,差点开除。被出身和过去拖累的不止你一个人,但你没有必要对过去耿耿于怀。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你只有往前走这一条路。”   三井唯连连点头:“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变优秀,成为配得上景吾君的人。”   迹部明子啜了一口茶,幽幽道:“你努力变优秀,就是为了迹部景吾?”   这是三井唯第一次听到迹部明子称呼迹部景吾的名字,她一直都称呼他为【大器】,那是她为孙子取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弃用了。但是迹部景吾本人挺为这名字羞耻的,一有人这样叫他就立刻原地炸毛。   “那我再问你,如果哪天迹部景吾和你分开了,你就不用努力变得优秀了吗?”   三井唯低下头,闷声道:“……我。”   当然不会不努力了。   虽然并不希望有那一天。但这个世界太不寻常,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没人敢把话说死,尤其是她这样根本不信童话的人。   “三井小姐,我希望如果你哪天和大器结婚了,别人不会只记得你是他的妻子。如果你们哪天分开了,也希望你有立足于世的东西。   拿出成绩来,整个世界都将和颜悦色。”   一语点醒梦中人。   很多年后,三井唯仍然记得迹部明子的这番话,她第一次诚心感谢命运这东西。在发给她无数张烂牌之后,也开始给她安排一系列好牌。   她期待与迹部景吾能有一个长情而美好的未来,同时也暗下决心,即使两人哪天真的分开,她也要有立足于世的东西。她要成为值得被别人记住和尊敬的三井唯。   临别前,三井唯对迹部明子说:“您能抱我一下吗?”   “能啊。”   迹部明子放下茶杯,朝她张开了双手。   她摸着她细软的发丝,轻声叮嘱道:“活用迹部家的资源,去成为更优秀的人吧。”   “是!我会努力的。”   “今天的谈话内容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她眨了一下眼睛说,“秘密就该留在花园里。”   “我明白。”   ……   迹部明子静静地看着三井唯离开,好长时间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无疑,她刚才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糟糕到极点的原生家庭,漂亮早熟,饱受非议,和迹部秀吾的爱情简直是个笑话,无数人等着看富家少爷玩腻再甩了她,而迹部秀吾最初确实是迷上了她的脸,整天用骚话麻痹她。(这种爱说骚话的性格也代代遗传了下来)   但她却很清醒,甚至来不及沉迷于各种物质享受,千方百计利用迹部家的各种资源,一步一步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事业,终于从所有人那里挣回了尊严。   荒唐的岁月无法挽回,但往前走,她已经彻底摆脱了金丝雀这个外号了。   ……金丝雀明子?   真是好久远的外号啊。   她笑了一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容颜清瘦,眼角爬出皱纹,嘴角松弛,无论怎样昂贵的粉底都遮不住的苍老。   时间会刺破青春的华丽精致,会把平行线刻上美人的额角,会吃掉稀世之珍、天生丽质,一切都逃不过他横扫的镰刀。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金丝雀是年轻女人才会有的外号,大部分金丝雀在老了之后就被人遗忘了,而她却保留了美貌以外的东西。   此刻,迹部明子仍感到怅然若失,连手里的茶杯歪了都没注意,茶水一点点从斜了口的杯子里流出来,像是眼泪。   作者有话说   奶奶走过的路,其实连迹部都不太清楚,因为她不说,网上能搜到的她的新闻都是她后来的成就。毕竟一旦做出成绩,整个世界都和颜悦色,年轻时的小污点基本就没人记得了。   她对小唯是最宽容的,甚至无所谓她和迹部的恋情,她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女孩子要利用手里的一切资源,为自己铺一条路,去成就自己。   明子:不是为了迹部而变得优秀,是为了自己而变得优秀。   不二:赞同,毕竟出现更好的对象也可以把迹部踹了啊。   迹部(对不二):biubiubiu —— 第107章 探望赤司   离开迹部明子的别墅, 三井唯直奔目的地——赤司公馆。   路上还不忘买了两个新鲜的甜瓜作为礼物。在付钱时看到钱包里的两张卡,一张是三井寿的工资卡,另一张是迹部景吾的钻石卡。思考了一下,还是用迹部的卡付了钱。   迹部明子说的没错,手头的资源要合理利用, 往后的日子需要用钱的地方会有很多, 迹部比较有钱就先用他的吧, 挣钱了再还……不还也没什么关系。   赤司征十郎在上次的三界岛事件中被结木树美偷袭,头部受了伤。但结木树美念及旧情, 并没有下毒手, 所以受伤也不算严重,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没有问题就回家休养了。   “赤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三井唯将两个甜瓜搁在茶几上, 转过身看着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赤司征十郎。   “好多了。谢谢你过来看我。”   赤司虽然受伤不严重,但包的严严实实, 俨然一副重伤的样子, 坐在摇椅上还在腿上盖了条毛毯,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点小题大做了, 解释道,“是见习管家非要这么夸张,讲不听。”   三井唯心想, 见习管家哪有这么大权力决定赤司怎么做, 多半是赤司征臣吩咐的。虽然因为家教严格, 又是单亲家庭, 赤司征臣和赤司征十郎之间存在着沟通障碍,但是赤司征臣是真的很保护赤司征十郎,从小到大也没让他出过半点意外。   “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以后不要那么冒险了。”三井唯走到赤司面前,停顿了两秒,朝他鞠了一躬,“一直以来,承蒙你的照顾,征桑。”   赤司微微敛眸,好半天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三井唯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呼他征桑。以前都是在网上,两人还只是网友的时候。   从小学六年级算到今天,已经是认识的第八年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三井寿前辈的号码,想和他聊聊,后来发现不是本人,但一直没找到理由解释……给你添麻烦了。”   起初赤司发现从小默默关注的三井寿从神奈川MVP堕落成了不良少年,心中有所遗憾,用了办法弄到了三井寿的号码,想和他聊聊。   三井唯轻声笑道:“我哥一直是现充党,不混不良的时候天天打篮球,混了不良就天天在外面惹事,几乎不从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交友,他的号就送给我玩了。你是我的第一个网友呢。”   关于这一点,赤司其实很早就发现了。最初他怕自己暴露太快,聊得内容不多,但是对方却喋喋不休,一点不像个不良少年。后来还发了自己的照片给他,他才知道加上的是三井唯而不是三井寿。   他对三井唯没有什么好感,但那时候三井唯对他已经产生了依赖,每天都定时定点地向他汇报日程和生活中发生的事,他觉得删了别人或是不予理睬都不太礼貌,就没有拉黑她,一直做着网友。大部分时间都是三井唯在讲,偶尔赤司也会说一点自己的事,他……在生活中也没有什么倾诉对象。母亲早逝,跟父亲关系又不太好,加上父亲也不会想听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人要是能从现实生活中获得足够多的关心和认同,大概就不会迷恋于网络交友了。   再后来,赤司发现三井唯父亲三井御人的前妻是他未曾见面就早早去世的姑姑,对这对当了不良少年的兄妹的感情就更复杂了。但幸好几年之后,这对兄妹都从不良少年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各自长成了不错的人。   虽然见过三井唯很多次,甚至两人还有着主仆和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这两种关系,但这次却是他们以【征途是星辰】和【星辰是征途】的网友身份首次面基。   “说起来也是出乎意料,我以为征途是星辰会是个和我爸爸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人。”三井唯将甜瓜切开一个,挖去瓜瓤,和赤司一人半个,“毕竟你说话总是语重心长的,像是一个睿智的长者。”   那时候的三井唯还不知道这叫装逼,也不知道她眼中睿智的长者在别人看来就是个中二少年。   赤司学着三井唯的吃法,边用勺子对付甜瓜边想着,三井唯大概希望能有一个好爸爸,才会看谁都往父亲那个层次上挂。她在生活中空虚寂寞时,在网上和他就会聊得特别多,连吃泡泡糖中奖的事都会告诉他,可一旦在生活中有事可做,就不怎么找他了。现在和迹部谈恋爱了,就冷落了他,一两天才回他一条消息,倒真是让他有了一种……嫁女儿的失落感。   打住!自己才十八岁,为什么满心都是一种老父亲的沧桑。   赤司移开落在三井唯身上的视线,也岔开了话题:“拉格朗日的猫那篇文完结了。”   三井唯点点头:“是啊,虽然猫老师让女主经历了诸多不易,但最后是个Happy Ending,我很满足。”   赤司和三井唯还只是网友时,三井唯经常会给他安利一些小说,并且锲而不舍地保证他一定会喜欢。赤司架不住她要和他讨论剧情的火热架势,选择性地阅读了一部分。拉格朗日的猫写的《丑拒我的男神向我告白了》就是其中一本。   “最初是被这个名字吸引的,仿佛从名字就看到了书里那位男神的打脸现场。”赤司微笑着说道,“这家伙运气不错,最初追寻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是谁都能回到原点的,他运气确实不错。”   三井唯和女主在被“丑拒”这件事上有着相似的经历。喜欢的男生都在自己需要陪伴的时候“拒绝”了自己,但人家男主那不是真拒,她却是被不二毫不留情地真拒了。   女主在被“丑拒”后重心放在学业和事业上,活出了自己精彩的人生,成了万人迷的编剧。而她被“丑拒”后却自我放逐,差点走向毁灭。   虽然不二后来也向她表白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接受,并不是为了报复当年的那场丑拒,只是因为她真的不喜欢不二了。   她现在选择和迹部在一起,也是因为自己喜欢迹部。   感情的事,到头来都是顺其自然的,如果能像书中男女那样不忘初心,自然是一段佳话,但另辟蹊径,走出另一段人生,也是极好的。   三井唯又想起了正在追的鸡子饼的文,她是猫老师的鸡友,热衷于开假车,向日岳人也追过她的文,后来就弃了,理由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三井唯也能体谅她,晋·江的尿性是不准写到脖子以下的亲热画面,三井唯甚至还读过男主从额头开始亲吻女主,亲到脖子又沿原路返回重新开始亲的心酸文。然而这次她惊讶地发现,这位鸡友良心大发,在最新的105章开了去污版的真车。   三井唯立刻折回去看文案上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火速关注了鸡子饼,并且私信了她,两分钟后,提车成功。   阅读了完整章节,她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笑容,这车开的怎么这么搞笑,简直就是她和迹部的翻版嘛。   “你在笑什么?”   赤司坐在对面看着三井唯笑得诡异,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没有。”三井唯默默点击保存图片,将开车图收进了相册,然后开始言归正传,“关于黑杰克医生,赤司你知道多少线索?”   这场事件中唯一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变数是黑杰克,已经消失了好几年的外科医生。   “网上传言他是出海溺死,但你也说了,亲眼看到他被结木树美带走了。”赤司翻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之后说:“黑杰克的行医记录虽然对外界公开,出得起价钱的手术他都会做,但他毕竟没有医师执照,所以有些客人要求进行保密的手术,他出于职业素养也不会主动透露,我这里查到他三年多以前公开做的最后一个手术——”   他将电脑翻了个身,正对着三井唯。   “刚好是我们的老朋友。”   画面上是穿着病号服的幸村精市,背景是在国外的一家医院里,他端坐在椅子上,正和医生沟通着,而最左下角的那个面容冷峻的医生,是黑杰克无误了。   “幸村在日本没有治愈,在U17集训过后去美国做了手术,当时这家医院因为当时的枪.击事件戒严,出入人员全部需要实名登记,有个护士随手拍到了这张照片,黑杰克医生在那里登记的名字是间黑男。”   “这个名字是我第一次听说,但是现在我们能通过这个联系到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吗?”   赤司摇了摇头:“黑杰克医生父母双亡,以前有一个助手皮诺可,后来也下落不明了……可惜了。”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不过幸村对当时为他做手术的医生心怀感激,还有其中两人的联系方式,他愿意帮我们联系他们,去询问关于黑杰克医生的情况。”   三井唯沉默了,她盘算了一下目前手头的线索,拿给阿笠博士研究的芯片是一条,黑杰克医生这边是一条。   和登光司极力保护的芯片里的秘密是什么?三井玲(即月见山玲)过去犯下的错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自杀?黑杰克医生为什么要逃亡?那个假冒源太一据说是三井玲养父的男人究竟是谁?还有,结木树美即使暴露身份也要抓走黑杰克医生到底是做什么?   黑杰克在短暂的聊天时告诉过她,他们要他做人·体实验,但具体内容没来得及说。三井玲也放过他一次,所以两人才有了密切交集。   假源太一对她和三井家族似乎都有着强烈的恨意,他又是三井玲的养父,莫非是三井家的商业对手?可这与黑杰克的人·体实验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假源太一对她说的那句话也让她很在意:“我和你父亲年纪是一样的,你要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可以去问他。”   三井唯昨天也发过短信问三井御人有没有仇家,得到的回复是:【不知道。】   也许是真的不知道,但这种回复看了还是令人恼火的。但她觉得三井御人这条线索可能比其他两条解起来要简单。   “抱歉,赤司,完全把你给搅进来了,但是很感谢你的帮忙。”三井唯照例先道歉,然后说道,“可这也意味着真相也离我们很近了。”   赤司放下电脑,望了她片刻才淡声:“根本不需要你道歉,三井玲不仅是你的兄长,也是我的。”   也是。   赤司未曾谋面的姑姑就是三井御人的第一个妻子,三井玲的亲生母亲。   虽没有见过面,但在听过赤司诗织惋惜她的早逝,心里也记下了。   血浓于水的感情,不可能完全不理。   “况且结木树美一直是藏在我的身边,如果说他的目标与我无关,我压根不信……”赤司翻出了一小叠资料,“我请私家侦探为我查到的有关他的资料,包括休假和外出。他虽然谨慎,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我把那些资料与你出过事故的时间地点合在一起看,几乎都相隔不远,有时候甚至能完全重合。”   “我也知道他是在害我,可为什么呢?照理说他对玲桑有执念,也知道我是玲桑的亲妹妹,应该要拼上性命来保护我吧……”   这话说出来虽然有些自恋,但却是人之常情。   三井唯想了想又说:“他可能认为玲桑会背叛他们,是因为我。”   “谁知道呢。只能继续调查了。”赤司说,“我打算约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一起调查,顺便测一测他们谁是真正的名侦探。”   谁是真正的名侦探?   三井唯不太清楚毛利小五郎的实力,但她对柯南十分钦佩,不仅是佩服他年纪幼小却临危不乱的镇定,思维逻辑清晰的头脑,博学的知识面,还有他那颗救了她和迹部的足球。   说起来初次见面时,也是柯南注意到了她衣服上的发讯器,否则她依然被蒙在鼓里。   “我觉得江户川柯南并不是一个小孩。”赤司抱着手臂,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情,“他每次在案发现场说出惊人言论后,都会立马摸着头告诉警察说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我想不到哪个电视台能介绍杀人手法,有些他说过的内容是学术类的专业术语,没有人会那样给小孩科普的。”赤司顿了顿,又说,“除非他本来就不是小孩。”   “……我觉得他只是早慧吧。”虽然三井唯也怀疑过柯南是不是一个聪明的侏儒,但她更愿意相信柯南给出的解释。   “还有毛利小五郎,前后是两种态度。”赤司忍不住吐槽道,“他每次破案的经过都是先迅速做出结论,大声指出错误的凶手,然后说到一半时又像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地坐下,开始作出正确的结论,指出真正的凶手。”   “他可能有双重人格吧。”三井唯心想,你自己不也是双重人格么,两个性格反差大是很正常的。   赤司想起了灰原哀对他说过的话,当时她戏演的太好,所以他几乎相信了,现在他清醒过来,又产生了怀疑。   毛利小五郎有双重人格的话,这种事为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两个小孩知道?   他私下里旁敲侧击套路过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毛利兰,对方是一脸茫然。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处于沉睡状态,怎么可能破案?   想要知道毛利小五郎是不是双重人格,必须他亲自看过之后才能确定。所以让他和江户川柯南一起调查,是最合适的。   送去的帖子写了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两个人的名字,并且都附上了侦探的后缀敬语,这样重视一个小孩子,不仅会引起旁人的疑心,多少也能让江户川稍微有些紧张吧——或许会露出马脚也说不定。   三井唯想起芯片托付给阿笠博士调查研究的事,也顺便告诉了赤司。赤司对于电子产品很有信心,立刻反问道:“这种东西你为什么不交给我来解?”   三井唯:“……”总不能说当时怀疑你是凶手吧。   赤司看见她这副表情就明白了,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奈:“看你的样子我也知道为什么了,我该说很庆幸你选择相信我而不是结木吗?”   “……没那回事,我——”   “好了,不用解释了,已经不重要了。你负责再约一下阿笠博士,关于那枚芯片,我也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赤司的神情慢慢沉凝,变得严肃起来,“三井玲付出生命也要藏起来的秘密……”   提到三井玲,话题总是容易变得沉重。   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呢?   和登光司要她查下去,三井玲却想毁去,两个人采取的竟然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对了,差点忘了,和登光司的死肯定也是结木树美他们造成的。   和登忍辱负重,就是想要留下那个芯片,而结木之所以留着他的命,估计也是想找到芯片……那枚芯片里,绝对有着对结木和源太一他们非常不利、能造成很大影响的东西。   而三井玲是出于对养父的尊敬,虽然弃暗投明,但却仍然不忍心伤害他们,所以才想要毁掉芯片——这么一来,似乎有点说得通了。   但也仅仅是其中一种假设而已,得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才能作出定论。   “不急,现在你要操心的不是这个,明天要做转专业总结的演讲吧?”   赤司突然又岔开了话题,“准备的如何了?”   “你知道了?是幸村告诉你的吧。”三井唯耸了耸肩,“写好稿子了,早上也修改过错别字了。”   “嗯。”赤司点了点头,“看来是准备充分,很好。”   “也谈不上准备充分吧,就是写了自己想说的话,书上说要平常心对待。”   既然要求是必须真实,那她就不能再让别人代写。何况转专业这种事是自己的,没人比她更清楚其中感受了。   她唯一紧张的是要在很多人面前发言。   “那就好。会有很多人去的,还有一位特别的嘉宾。”   “特别的嘉宾?”   “对,是很有分量的嘉宾。”   赤司说这话时极为认真,让本来不慌的三井唯听了这话之后就慌了。   “是谁?三井家的人吗?”如果是,那他们还是不要来了吧。   “先保密,暂时不告诉你。”   “……赤司君,你现在变坏了。”   赤司不为所动:“我一直很坏啊。”   “……嘁。”   “倒是你,比之前变活泼不少。”   几乎是完全脱离了三井家,没有再活得浑浑噩噩,下定决心转专业并且完成了考试,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脸上也逐渐恢复了笑容。   这与之前总是面无表情,外刚内柔,对所有灾难都逆来顺受的三井唯简直判若两人。   “对了,迹部跟我提到你之前说过的方案,他做了一些修改,我觉得很有意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赤司将迹部修改过的方案给三井唯讲了一遍,并且拿出了一个圆筒的模型。   “我乱想的,希望能帮上他一点小忙。”   “这可不是小忙,你几乎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赤司默默地想,其实也解放了他和迹部的惯性思维。   新品牌的秀展请模特,那重点就是模特,即使名模云集,也不太可能给别人留下关于品牌和衣服深刻的印象,即使有,也不会是迹部想要的那种。   而如果是请普通人,关注点确实从人移到了衣服上,可是如果没有作出特殊改变,那一样惊不起浪花。毕竟创新是新兴品牌唯一脚踏实地的宣传方式。   ……说到底,有没有人会去看都是个问题。   关于如何吸引流量,大少爷迹部甚至提出看展秀免费吃饭,抽奖送钻石的提议,赤司毫不留情地反击说那只会吸引一堆吃货而已。   三井唯提出让顾客自己来作秀展模特,这个提议看似滑稽,却很有意思。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走秀的,但如果让他们自己参与其中,趣味性和互动性会增强很多。如果将这种活动连续举办多场,在日本国内肯定能红。   而衣服也不是普通的实体衣服,毕竟没有那么多成品,而且普通人的身高体型各不相同,无法事先预知顾客的尺码,准备各个尺码的样品也太浪费了,而顾客愿意花在互动游戏上的准备工作也不会太多。   毕竟他们宣传的是品牌,却又不愿意做亏本投资。   “实现瞬间换装,其实现在的科学技术已经基本可以做到了。”赤司从摇椅上站起身来,打开了手里的圆筒模型,“三井,你站起来一下。”   三井唯“哦”了一声后很配合的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橙色的衬衫裙,赤司手里的小圆筒里的光打在她身上,慢慢堆叠起来,竟然变成了一件斗篷晚装。   “这是先前开发DynaFlash V2投影仪的公司改良做出DynaFlash V3。”   DynaFlash V3是改良版的跟踪全息投影仪,因为它的高帧速率和超低延迟两大特点,只要定位好需要投影的大致方向,不管物体如何运动,它都能如影随形地跟踪到,如同印在物体身上一样。   只要降低光线,就能够达到完全立体的感觉。   三井唯对于这类科技的原理一窍不通,她动了两下,发现这套“衣服”竟然跟着她在动。   “神奇是很神奇,可是我仍然能看出原来穿的裙子啊。”   赤司沉思了一下说:“只有白色衣服的效果是最好的,颜色越复杂越难投影。”   这和放电影要投在白色幕布上的原理是一样的。   “这有点难。你又不能规定顾客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过来,除非穿了白色衣服让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话到此处,三井唯突然想起来以前和三井寿参加过得一家餐厅的活动,穿一身绿去吃饭可以免费得到四条秋刀鱼。   但是那次的活动却并不是很成功,没太多人为了多吃附加的秋刀鱼而穿一身绿,这不就告诉别人他们是图小便宜的吗?   所以最好不从附加品上来考量顾客。   “赤司,你之前带我看过的全息乐园,什么时候可以面向公众开放?”   闻言,赤司微微敛眸:“你的意思是……”   “这可能是一个双向宣传的机会。我记得北极熊站的地方有大面积的冰川,足够办展秀了。日本还没有全息乐园,这是第一家,肯定会很多人来,不如就把第一批冤大头当成模特吧。”   “你用冤大头这个词来形容客人,不太好吧。”   “呃,这些细节不用在意。”三井唯心想,这可不是冤大头吗,收他们的门票钱还用他们来免费宣传。“总之,虽然还存在很多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办法总比困难多,三井唯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赤司关掉手里的灯,慢慢说:“或许你是真的无意中想到的创意,但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哈?不用客气啊。”   “这样的创意,你不考虑跟迹部收费吗?”赤司顿了顿,说,“我只提供科技,而你提供创意,按照我的意思也可以分享部分股份,虽然这家公司刚刚注册还没什么东西可分,价值需要在未来体现。”   跟迹部收费?还分享股份?!   ……算了吧,想想就别扭。   “不,不用啦,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如果创意是一种改进方法,有了实际效果,甚至可以申请专利。”赤司知道三井唯心里在想什么,作为迹部的女朋友,性格本来就不强势,压根不会跟他分的这么清,开口要这种东西就更难了,“也许有一天,你得到的股权,会比迹部景吾这个人还靠谱。”   这句话让三井唯想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全息乐园的梗,用上了!!DynaFlash V2投影仪,网上很多视频在吹,但实际好像还没得卖。   话说提车方式,看明白了吗?为了发车票,我也是够无耻的←_← 第108章 演讲风波   三井唯没有过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刻了。   面对人群, 她的胆子和年龄是成反比的,童年的时候甚至敢和成年人叫嚣,长大了却不太适应在生人面前说话。   一想到两个小时之后,她就要在学校的大讲堂里作为转专业学生的代表发表演讲,不仅会有很多师生到场,还会有一些特邀嘉宾,她整个人都不能平静下来了。   ……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失败。   这是进行自我修正的第一步,一定要在各方面做到万无一失。   为了提神醒脑,她想喝杯黑咖啡, 又怕咖啡利水, 喝了会影响演讲,只能嚼几颗薄荷糖。   在等身镜前也纠正了什么站姿最合适,要不要加肢体动作, 开场白也反复练习了很多次。   迹部看她这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至于吗?这种程度的小演讲, 本大爷不知道参加过多——”   吐槽到一半, 他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女朋友,他今晚还想上她的床就必须停止炫耀自己,而应该给她鼓励,于是话锋一转,很肯定地说道:“本大爷相信你没有问题的。”   能有什么问题呢?   这就是个校内演讲啊。   都允许带稿子上去念了,反正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而且学生代表也不止她一个人, 还有一位是立海高中毕业的, 现东都大学的学生会副会长片仓朋和。   迹部觉得这次演讲的内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三井唯第一次在超过五百人面前发表讲话的机会,这将会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多经历几次这种场合大概就能适应人群了。   “放心,着装也没有问题。”迹部替三井唯系好最后的领结,满意地说道,“这可是本大爷亲自挑的衣服,我还是第一次帮别人系领结。”   三井唯点点头:“是是是,让您老人家亲自帮我系领结,实在是折煞我了——不过,我是别人吗?”   “现在越来越伶牙俐齿了。”迹部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照这样看,今天的发言会很成功。”   三井唯扬起嘴唇:“那,借你吉言。”   迹部看着面前精心修饰过的三井唯,心里微微一动。   她擦了点粉,修了眉,又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光彩,脸上的表情也柔和多了。   刚要下嘴,被三井唯挡住了。   “嘴上涂了口红,你别亲。”   “等会儿补不是一样吗?”   “不行——脸也不可以,别把我的粉亲没了。脖子上也擦粉了。”   三井唯挡来挡去,毫不妥协,让迹部觉得自己伸着嘴找地方下口的行为有点变态,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可以亲。”   “东西?”   “等我一下。”三井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迹部,“刚才用拍立得拍的。”   “你叫本大爷亲你的照片?”迹部震惊之余有点气结,这得多变态才能当着一个活人做出这种不雅的事。   三井唯不以为意:“照片不也挺好的,我哥上高中时打篮球赛,他们的安西教练生病了不能到现场,我就帮我哥准备了教练的照片,用相框裱起来给他带去放在现场,他说他觉得安心多了。”   迹部觉得暂时没办法纠正她的思维,就换了个话题:“这次演讲结束,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你最近一直很努力,本大爷想给你点奖励。”迹部刚想伸手捏她的脸,被她敏捷地拦下,只能捏着那张照片玩,“不许说去月球去火星之类的蠢话,姑娘,请你物质一点。”   “物质一点……”   三井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赤司征十郎对她说的话。   不得不说,她是心动的。否则也不会反复地想着那番话,而是听听就过去了。   反复回想的东西,必然是在意的。   她手里头能靠的住的东西太少了,让她立足于世的东西,她希望是自己争取来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了肚子里。   ……跟迹部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如果是陌生人,倒还比较容易开口。奇怪,她不是比较怕生么?为什么在这种事上又怕熟了?   “想到要什么了吗?”迹部催问道,“我叫人早点去准备。”   “……还没有,我想不出来。”   “算了,不急,你结束演讲再慢慢想吧。”   “嗯。”三井唯心想,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再试着开口吧。   *   东都大学的大讲堂名为三井讲堂,是三井家族某一任的家主在一战前捐赠修建,距今已有百年之久,虽然翻修过很多次,但也掩盖不了它浓郁庄重的历史痕迹。   三井唯在大讲堂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她和迹部来的比较早,这里还没什么人。   她以前浪荡不羁,很少会参加校内活动,仅仅在刚入学时来过一次讲堂,除了又大又旧,没留下别的印象。   这次再站在这里时,她终于注意到了讲堂门口的石碑。   石碑也是同讲堂一起捐赠的,上面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不要让别人对你的定义,影响到勇往直前的决心。——三井若若羽】   是一句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三井唯心想这位叫三井若若羽的祖宗一定跟自己一样没有什么文化,所以说不出什么精炼深奥的名言。   她在石碑前思索片刻,直到迹部揶揄道:“既然是你家的讲堂,有这位三井若若羽保佑你,你就更不用紧张了。”   “一百多年了。”三井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祖宗当年肯定是憋了很久才憋出这句话的,正如同样没有文化的我要演讲一样。”   迹部揉了揉眉心,说:“行了,少给别人定义。有时间再感慨这些,快点做准备吧。”   这次的转专业总结见面会在讲堂的三楼举行,共计有八百个座位。   三井唯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座位都能坐满,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迹部看出她又紧张了,建议道:“你就当成底下坐着八百个本大爷吧。在我面前,你就不会紧张了吧。”   “……我试试。”   八百个迹部做在一起,那得多聒噪。   演讲又不能闭着眼睛,她必须得直面人群。   ……总觉得是一次很大的挑战啊。   因为距离见面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座位上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三井唯来到准备室读稿子,竟然看到了幸村精市和一名灰色头发的男生。   “小唯,你过来了。”幸村停下交谈,对她介绍道,“这是和你同为学生代表的片仓朋和,原立海高中学生会的会长。”   片仓朋和长得很清秀,大概是人以群分的缘故,幸村的朋友都很好看。   “片仓君,请多指教。”   “阿市跟我说过你的事呢。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三井同学。”   三井唯察觉背后有脚步声靠近,刚想转过头,眼睛就被一双手给捂住了。   “猜猜我是谁~”   甜腻的声音不用猜就是幸村花梨。但这双手并不是女孩子柔软的手,掌心有茧子,而且也很大,很有可能是送花梨过来的幸村精诚。   “伯父——”   “咚——”   刚喊出口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这才几天,你连自己哥哥的手都分不出来了吗?”   眼睛上的手移开了,三井唯看着生气中的三井寿和笑眯眯的幸村花梨,问道:“你们为什么都会来?”   她只是随口一问,三井寿却是浑身一僵,好半天才说:“抱歉啊,唯。”   “抱歉什么?”   “我最近才知道你要转专业的事。”三井寿抓了抓头发,很是懊恼,“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三井寿最懊恼的是,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没有早点知道,也没有给妹妹陪伴和任何鼓励。   三井唯问道:“那你跟队里请假了吗?”   三井寿没有吭声,他上半年请假的次数已经用光了,这次是在队友的掩护下瞒着教练偷溜出来的。   三井唯和三井寿虽然不是亲生兄妹,但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家哥哥的性格和做事方式摸得清清楚楚,一眼就看出三井寿没通过正当渠道出现在这里。   “哥,你赶紧回去吧,要是被你教练发现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安西教练那样好说话。”   三井寿完全不听劝告:“我走不动了。”   “别闹,你肩负的是整个国家的荣誉,要遵守纪律。”三井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炎之男不能让国民们失望啊。”   三井寿没有话能用来反驳,但也没离开,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过便当盒,在三井唯面前打开。   第一层是牡丹饼,第二层是章鱼烧,还有一小罐南瓜粥。   “我猜你肯定紧张得没吃早饭,毕竟你大了就怕人了。这个我早上从队里食堂带出来的,刚才用微波炉热过了,你吃一点吧。”   三井唯确实饿了,早晨紧张得没吃饭,直到站在三井若若羽的石碑前才觉得饿,于是打发迹部去学校食堂给她买点心。   迹部本来准备安排仆人去买,被三井唯两句话一哄,竟也同意亲自去打饭,体验一下平民学生的生活。   其实三井唯只是想支开迹部一会儿,自己一个人练习一下,却没想到又蹦出了这么多人。   ……算了,她想,反正祖宗会保佑她的。   三井唯埋头吃了几块牡丹饼和章鱼小烧,然后说:“哥,我吃完了你就回去吧。”   三井寿尴尬地解释:“我不是来送饭的……我是想过来看看。”   三井唯看着伸向自己脸颊的手,立刻阻止道:“别蹭掉我脸上的粉。”   “嘁……”三井寿扁了扁嘴,收回了手。   三井唯到底也没赶他走。   主要是赶不动。   对于她来说,三井寿来不来都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违反纪律。但对于三井寿来说,缺席妹妹生命中重要时刻已经有很多次了。   他一次也不想再错过了。   “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又嫁了个……人。”   三井寿犹豫着说出这句话时,三井唯涂着口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不嫁给人,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三井寿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榊太郎这个继父,他只去见过一次,也用了几天时间才消化了父母离婚、母亲再婚的事实,却苦于和三井唯开口。   事实上三井唯早就知道了。   “爸爸妈妈离婚肯定也是商量过了,他们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不要太生气。”   三井唯低声笑道:“那我这个未成年人,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了——”   “没关系,哥哥会陪着你的。”   三井唯偏过头看着三井寿,说:“好。”   她本以为三井寿会说出一些让她原谅父母的话,可他到底没成为她讨厌的那种人。   *   开场前二十分钟,迹部还没有回来。   三井唯以为他是迷路了,打了个电话,却没人接。   一连换了三个手机号码,都没有打通。   眼看着就要开场了,三井唯心里有点担忧了。   连稿子都没读两遍,就随手放在了桌上,准备出去找人了。   三井寿听说迹部的电话打不通之后,有些郁结:“这个时候他又添什么乱,真是不省心,你好好准备,我去把他找回来。”   幸村拦住了三井寿,说:“前辈还是留下陪小唯吧,迹部和我也算是朋友,还是让我去找他吧。   三井寿没有推辞:“那就交给你了。”   “幸村——”   幸村回过头看着三井唯:“还有什么事吗?”   “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幸村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抛给了三井唯,“如果我赶不回来,我的幸运石先放在你那里吧,等我回来了再还给我。”   “多谢。”   幸村对迹部很了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不通电话,也不可能是迷路了,百分百是出事了。   但他也不想让三井唯受到影响……反正每次善后的都是他。   迹部勇往直前冲,留下的烂摊子,是他来负责。   在彩虹塔是,在三界岛也是。   幸村心想,自己都要成善后专业户了。   在幸村走后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片仓朋和示意三井唯可以准备出场了。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除了学校领导,还有主持人。   与三井唯相反的是,片仓朋和是理科转文科,他甚至连稿子都没带,反问三井唯:“这个需要写稿子吗?随便说说就行了吧。”   “……”随便说说也要有东西说啊。   片仓朋和在立海的国中和高中都担任过学生会的会长,经历的演讲次数太多了,对他来说等同于家常便饭,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上台讲话也是从容不迫,滔滔不绝,看得三井唯一愣一愣的。   正在这时,讲堂已经关上的正大门被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啊嘞嘞,我好像迟到了。”   三井唯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是益川敏英。   是活的益川敏英。   不是蜡像。   片仓朋和在台上也稍微愣了一下,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顺便客串了一下主持人的角色:“今天很荣幸请到了名古屋大学的教授,益川敏英先生作为特别嘉宾。大家掌声欢迎。”   无须他说最后一句话,全场也是掌声热烈如雷震。   毕竟能够请到J.J.樱井奖和诺贝尔物理奖的获得者到场,实在是难能可贵,不仅如此,益川敏英获得的奖项实在是太多了。   三井唯也是益川敏英的粉丝,她读过益川敏英关于粒子物理和宇宙起源的研究,虽然至今也还是一知半解,但对宇宙产生兴趣的根源就在此。   直到益川敏英走到她旁边,礼貌地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三井唯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紧张,说:“可以的,益川教授。”   益川敏英倒也不多话,坐下后就认真地听着片仓朋和的发言,自言自语道:“幸好不是英语演讲,不然根本听不懂。”   三井唯:“……”英语苦手啊老人家。   片仓朋和讲完后,轮到了三井唯发言。但当三井唯踏上台阶时,就明显觉得不对劲了。   ……这里除了有学校的师生,特别嘉宾,还有外来人员。   这里面混有记者。   静观其变吧……当三井唯翻开稿纸的第一页时,眼神微颤。   上面只有【你去死吧】几个红红的大字。   ……被人调换了。   她思索了片刻,应该是在迹部失联前,她准备去找他时,随手扔在休息室里的桌子上,被人掉包的。   ……真是防不胜防。   她心想幸好自己记忆力好,早就背下了稿子的内容,于是将稿纸反了过来放在讲台上。   她面对着将近八百人的观众席,清了清喉咙说:“大家早上好,我是文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三井唯——”   三井唯这个名字在东都大学并不算陌生,原因是最近两个月关于她的新闻有点多。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好奇,但见到真人的机会却很少。第一是学生课表不公开,别人不知道她上哪些课,第二是三井唯请假次数太多,在学校里专心念书的日子少之又少。   “请等一下,你就是那位和迹部财团的公子哥传绯闻的三井唯吗?”   观众席有人站起来表示质疑,三井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来砸场子的家伙,倒也大方承认了:“是,我们正在交往,不过现在不太适合这个话题。还请你先坐下。”   对方却不依不饶:“那你和赤司家族的继承人不是也承认过会订婚吗?我可是在头条视频里看到过啊。”   底下哗然,本来大部分学生对于例行公事的演讲就缺乏兴致,只是发·票了不能不来,但是一扯到娱乐八卦的消息之后,立马就振奋起来了。   “就是诶,我也看过啊,她和赤司不是早就公开关系了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迹部了?”   “我听说她以前是不良少女,新闻里却说她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大小姐诶。”   “我同学曾经和她是一个国中的,她曾经把一个男学生的牙齿打断了。”   ……   人声鼎沸中,三井唯的思绪一下子被拉的很远。   远到迹部订婚那天,网络上出现的关于她的各种谣言……也不是谣言。   其实到现在来看,大部分也不是谣言。   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   却让她身败名裂,至今还没有完全从舆论中解脱出来。   “你们给我闭嘴!”   人群中传来三井寿的怒吼,他头上戴着的棒球帽也被他拿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咋舌道:“天呐,原来国民男神真的是三井唯的哥哥啊。”   “网上说他打·黑球是真的吗?”   “三井唯以前成绩很差,这次居然能通过转专业,肯定是作弊或者代考了吧。”   ……   有人开始疯狂拍照,亮闪闪的白光让三井唯皱起了眉头。   坐在第一排的副校长和几位校领导面子上也挂不住了,他们没有想到很多学生不想来这种无聊的总结会,就把入场票随便送了人,所以这里很多人根本不是东都大学的学生。   “各位安静,”益川敏英拿过片仓朋和递给他的话筒,大声说道,“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虽然在场不少是职业黑和娱记,但益川敏英毕竟是为科学和日本作出极大贡献的人,也都很尊敬他,于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老实说我这个人最讨厌参加演讲,因为我的英语实在是很烂,比初学者还要糟糕。我曾经在东都大学担任过助教,接到老朋友的邀请,就过来看看,还好这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英语,否则我又得滥竽充数地坐着了……”   “三井小姐发言时,你们最起码听完她讲话再提出质疑,我相信她会给你们满意的解答。”   老学者恭敬的态度让人不禁肃然起敬,全场的议论声也小了很多。   三井唯朝益川敏英深深地鞠了一躬,刚想背诵稿子的内容,突然觉得很没意义。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呢?   是为了遭受质疑,承受指责吗?   还是像以前那样吗?   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观众席,说:“你们一个一个提问,我都会解答的,解答完了我再继续说,反正我的演讲稿就几句话而已。”   “三井同学,你——”   三井唯不认识第一排想要阻止她的中年男子究竟是哪个校领导,但那个校领导随即就被旁边的老师劝住了。   有人第一个提问:“三井小姐,您以前霸凌同学,制造校园暴力的事是真的吗?”   三井唯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的,国中时候当了三年不良少女,改邪归正前那类事做了不少。”   “那您吸烟喝酒,参与赌博也是真的了?”   “喝过啤酒,没吸过烟,赌博倒是想参与,但没有本金。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想法了,现在奉公守法。”   “恕我冒昧,您以前和社会上的青年来往,网上传您的私生活比较混乱——”   相对于前两件事,这件事才是泼人脏水的重点。   会场上又沸腾了起来。   三井唯叹了口气……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混账,我宰了你!”   暴跳如雷的三井寿忍无可忍,想要去揍提问者,被三井花梨死死地抱住了。   “冷静啊,寿寿,我们先听听小唯怎么说。”   三井唯摇了摇头:“私生活不混乱。”   “口说无凭——”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但那些人的颜值远远达不到我的标准,换成你,你是要迹部景吾这样才貌双全的富家少爷,还是要不良少年?”   “您这话的意思是歧视不良少年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歧视。”三井唯凑近话筒说,“好好的学生不做,当不良少年给社会增添负担,难道不该被歧视吗?”   ……这话,似乎也在理。   吃瓜群众们表示不知道站哪边了。   “您选择迹部少爷是因为钱吗?”职业黑依然锲而不舍地钻研她的黑点,“还是说因为他好看?”   “都有。”   “您果然是拜金颜控吗?您没有想过这很伤迹部少爷的心么?”   “是又如何?”三井唯觉得很好笑,“这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觉得不满,你也可以去追求迹部景吾,去安慰他的心。”   …   ……   ………   “我以前当过不良少女,做过不少坏事,但还没有到伤天害理的地步,你们总喜欢揪着几年前的事不放,我也无话可说,总之我已经原谅我自己了。”   “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厚颜无耻?”   “大概吧。”三井唯丝毫没有动怒,依然态度认真且平静,“但我想如果我总纠结着过去,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为数不多的学生听到这句话时,意识到了这是转专业考试之后的总结见面会。   东都大学和别的高等学府不同,这里一进大学就开始分专业,逼迫学生在第一年就想好要走的路。有些人会稀里糊涂地选择自己不适合的专业,所以才会有转专业考试这种测验,目的就是为了止损和矫正。   三井唯心想,如果是在以前,她面对种种恶意的攻击,早就气得暴跳如雷了,不是上去给对方几拳,就是自己已经离开了这里。   她总是喜欢逃避,而不是面对问题,所以身上的问题才会越来越多。   拜金女,颜控,私生活混乱……这些都是别人给她的定义,贴上的恶意标签。   这些是别人的定义,而不是她给自己的定义。   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为了被这些人攻击吗?   ——是为了给别人做榜样吗?   都不是。   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要转去理学院,想要学习物理,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三井学妹,我是理学院大二的学生松本贝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三井唯看出这个学姐并不是来找茬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松本学姐请说。”   “我想问问你,在忍受那么多舆论指责时,你是怎么样熬过来的……对不起,我——”松本贝露咬了咬牙说,“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可你还通过了转专业的考试,并且站在了这里,你就不怕再被攻击吗?”   三井唯指了指刚才的职业黑,说:“攻击不是已经来了吗?声势还挺大的。”   “可我为什么要怕?”三井唯知道现在肯定有人在录视频,会发表到网上,“根据日本《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构成“名誉毁损罪”的加害人公布相关“事实”毁损他人名誉,不论这“事实”的真假,都构成犯罪。我刚才已经录音了,等会儿就让我们三井家族的律师团为他专业服务。”   平日里听宫本由美随口讲的几条法律知识,竟然派上了用场。三井唯脸不红心不虚,俨然一副精通法律的阵势。   虽然她和三井御人关系不好,但她确实是三井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把三井家族搬出来当挡箭牌也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三井家族有没有律师团,但别人肯定也不知道,姑且这么吹吧。   职业黑的脸色很不好看,完全没想到三井唯会来这么一出。   松本贝露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像三井学妹这样有家族势力,所以面对别人的指责和非议,我选择了退学……”   三井唯没想到这个学姐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受害者向施加者寻求安慰,看来是真没地方说了。她听完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你退学了不就正如她们的意了么?”   “我知道!可我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整个宿舍没有人理会我,她们认为我是个轻浮的女生!我没有一个朋友!”   “没有就没有呗。你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交朋友的?”三井唯顿了顿,又说道,“没能成为朋友,只能说明她们不适合你。你只有多参加社团活动,多出去旅行,才能交到朋友吧。”   “我没有三井学妹这样好的运气……”   运气!运气!现在她从低谷爬上来了,功劳又被归功给运气了。   她的努力别人永远看不到——不过也没关系。   她这么努力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随便别人怎么想吧。   三井唯点了点头:“我运气是不错,一般人没有我这么好的运气的。可是运气不好的家伙,不是应该更拼吗?没运气就只能拼实力了吧。   就像大人喜欢打的牌类游戏,有的人在开局就拿到了好牌,有的人拿到了烂牌。可也不是拿到好牌的人就一定会赢,拿到了烂牌的就一定会输。一路能顺顺当当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这种几率少之又少,羡慕不来的。大部分人需要动脑子才能将自己手里的牌打到最好,我们没办法决定牌是什么,但我们要庆幸,这牌总归是我们自己在打。”   顿了顿,她看着松本贝露,又说,“学姐,比你运气差的人太多了,你也不是最倒霉的一个。我对于你退学的事不想评论,我怕我说话太难听了你会哭出来。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也希望你明白,你是为了你自己来学校的,以后也是为了自己而努力,既然都是为了自己,那你管别人的议论做什么?”   三井唯想到自己也有过退学的打算,不禁暗骂自己真是个蠢货。   ……搞得好像学是为三井御人上的一样,她不上学了就能伤害到三井御人了。   过去她也怨天尤人,责备命运不公,给她糟糕的原生家庭和不负责任的父母。可现在想想,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人如果真的够倒霉,那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吗?   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不是应该更拼吗?   “看来暂时没有人提问了,那我就再说几句吧。这次的发言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要真情实感,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感受吧。关于先前那位戴眼镜的大叔——”   “喂,我才二十二岁,不是大叔是哥哥。”职业黑有点恼怒地纠正道。   三井唯改口道:“关于那位大哥的言论,其实也有部分道理。我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一旦别人议论我,指责我,我就想要逃避。我国中选择当不良少女的原因也是为了让别人怕我,不会再议论我。”   结果总是适得其反,议论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只要是有男生对她示好,马上就有人说她勾引别人,所以她几乎不和男生来往。   她打工买了新裙子,刚穿上就在厕所听到班上女生说她是通过援·交得到了裙子,讲的十分肯定,好像是亲眼所见一样。所以她后来只穿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衣服,她以为他们就不会讲我她了,但是并没有,直到现在,她也依然每天被别人拿来当成话题消遣。   “但没有用啊,这种事情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实上我也不是个例,在座的很多人应该也有这种经历吧。”   “——爱和男生聚在一起,穿衣服又比较花哨,那就是轻浮和不检点。   ——爱打游戏不爱运动,身材肥胖又爱吃,那就是死宅,绝对有成为地铁痴汉的潜能。   ——讨厌小猫小狗,那就是没爱心。   ——论文一次性通过,肯定给导师送了好处。   ——考研保送了,背后肯定有交易。   ——上次考试成绩很差,这次考试这么好,肯定作弊了。   ……   这些,都是别人对我们的定义。”   “我们总是活在别人的定义里,因为别人的话而裹足不前,甚至自暴自弃……我以前是这样的人,但就是不想再当那样的人,我才站到了这里。”   第一次发表励志鸡汤演讲,三井唯心情很微妙。   结合了自身实际发生过的事,她发现那些心灵鸡汤并没有那么讨厌。   “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要明确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那是一条明明白白的线。而别人的指责和非议,只不过是这条路上嫉妒你的石头罢了,你要是过分关注,那放在目标上的视线就轻而易举被移开了。目标就是梦想,值得我们勇往直前。而别人的指责非议,会被时间磨成一粒粒灰尘,吹起时,最多眯一下眼,就过去了,什么也不会剩下。”   三井唯自嘲地想着,准备了那么久的演讲稿一个字也没用上,不过也没关系。   说自己想说的话就可以了。   “虽然我不相信上帝,但我相信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绝不是来听别人的议论的,而是为了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成为更优秀的存在,让自己配得上自己生而为人的那一场勇气和决心。生活是过给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就像捐赠这座讲堂的三井先辈所说的话那样——不要让别人对你的定义,影响到你勇往直前的决心。”   ……不知道那位祖宗是不是也被别人定义过。   但能够捐出讲堂,说出那种话的祖宗,肯定也太在意别人的议论。   三井唯最后说:“我曾经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在做什么,我以后要做什么。我呢,是想成为优秀的人,今后会努力。谢谢大家。”   她放下话筒,从容地走下讲台,她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但是从心底放下了某种东西。   台下,由益川敏英带头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不要让别人定义你。。, 第109章 金牌红娘迹部   “现在您也应该满意了吧, 我可以走了吗?”   迹部景吾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的迹部聆彦,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别这副表情,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迹部聆彦轻啜一口茶,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电视机里最后一幕是三井唯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   迹部景吾一听这话, 登时情绪就上来了,但极好的修养还是让他稳住了语气:“我都不知道父亲还和娱记是朋友。”   “顺境中交朋友只是举手之劳。”   “可您的这些朋友却是尽心尽力地想要让她难堪。”   “你错了,这只是洗白的一种方式。”迹部聆彦优雅地放下茶杯, “不用多久,网上关于她的评论就会大幅度反转了。你不觉得比起你之前的方式,效果会好很多吗?”   “洗白?她本来就不黑。”…… 只是被抹黑了啊。   把一个人平生所有的错事都杂糅在一起,别有居心地拼在一篇报道里, 任谁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迹部景吾也曾帮三井唯洗白过, 但效果并不算理想。公众对于三井唯在订婚宴时的所作所为皆有视频和照片为证,而他买水军散布的消息却大面积都是文字,不够有说服力。而今天是她自己站出来, 不卑不亢地扛住了一切, 语言和行为带来的冲击力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冲击力。   迹部景吾握紧的手慢慢松开:“您这样做,和那些抹黑我们的人有什么分别?”   那场订婚宴上,三井唯由家族苦心经营的人设一夜崩塌, 事情却是因他而起,还要被迫维护他。   过去也才一个多月。   那时候她独自离开迹部家, 离开众人, 也不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 是什么样崩溃的情绪。   ……其实他压根不想回忆。   某种意义上, 那一天他丢失的尊严比她更多。   迹部聆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道:“她今天这样的反应,不是很好吗?面对同样刻薄的问题,同样困窘的场景,她交出了两份不同的答卷。”他顿了顿,微微笑道,“从小人物的成长际遇为切入点,让多数人产生共鸣,并推自身为代表说明……三井小姐这段时间成长得很优秀唔。”   确实。   迹部景吾没有否认。   一个月前的三井唯怯场退缩,外刚内柔。一个月后的三井唯却能够从容应对,不再逃避。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境遇。   她表现的不一样,所以得到的评价也是不一样的。   可如果她这次依然选择逃避,如果他们的反应再激烈一点,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能控制呢?   “即使真的要安排这种洗白方式,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迹部景吾不敢去想象,假如三井唯没有这么良好的心理素质,今天这件事对于她,是不是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提前告知反而会加大她的心理压力,紧张过度或许会起到反效果。如果被识破,会受到更严苛的责骂。所谓演戏就是要先骗过自己人,再去骗其他人。”   “父亲,”迹部景吾的脸色微微泛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迹部聆彦,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她没有这样做,您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认可她?”   迹部聆彦静默片刻,淡声开口道:“那你应该庆幸她今天的反应。”   “是么,我明白了。”   迹部景吾手里还拎着从学校餐厅给三井唯买的玉子烧和汤羹,她说早上吃点热的食物比较舒服。放到现在也差不多凉掉了,不能吃了。耽误自己的偏偏是自己的父亲,还真是讽刺。“没其他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景吾,你对爸爸感到失望吗?”   打开门的那个瞬间,他听到迹部聆彦在背后问他。   他脚尖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您觉得呢?”   ……不失望。   是不可能的。   三井唯极力想融进他的生活,想要适应他家的一切,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被这样区别对待。   他只恨自己还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不能给她最周全的保护。正如迹部聆彦所说的那样:“你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   ……   迹部景吾离开以后,迹部聆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淡,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火柴,点了一根烟。   飘渺的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看向生徒室的落地镜。   镜子是上了年纪的镜子,在不久前被他的恩师益川敏英玩飞镖磕坏了。   裂缝从镜面中间延展开无数块小小的裂纹,像是干枯树叶的脉络,清晰分明。   他明明没有做那样的事。他花重金又卖人情将他以前的恩师益川敏英请来,因为迹部景吾跟他要过益川敏英的签名书,他知道三井唯崇拜着益川博士。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背黑锅了,不会再有下次了。”迹部聆彦苦笑道,“托你的福,我儿子都开始讨厌我了……”   *   迹部景吾推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幸村精市。   “哦。”   莫名其妙的,他说出了这个古怪的字眼,意为和幸村打了个招呼。   ……其实是不太想搭理他的。   幸村今天会来这里,无非是替三井唯现场加油。作为朋友他当然替三井唯感到高兴,可作为恋人,他压根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再和别的男人扯上半点关系。   况且他不确定幸村听到了多少他和父亲的对话。   幸村看到迹部说道:“跟我回去吧,小唯很担心。”   迹部瞥了幸村一眼:“我们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来管,至于小唯,她是本大爷的女朋友,你最好断了其他想法,安心出国打球吧。”   “很抱歉,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一点事,但还是想问清楚,”幸村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是你父亲做的?”   “……”   迹部没回答,往三井讲堂的地方走了过去,但不回答不代表听不到幸村的话。   “这就是你和家人沟通的结果吗?”   ……没有答案。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给她描绘的憧憬的未来,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了。   “小景!这里这里!”   听到三井唯的声音,迹部猛地抬起头,看到三井唯正站在他的车子旁朝他挥手,这处比较隐蔽,刚刚好能藏好他的豪车。   天空蓝蓝的,像水洗过的明镜。她眉眼弯弯,嘴角泛着温暖柔和的笑容。   迹部方才还在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就踏实下来。   他只想把面前的那个女孩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我很抱歉……”   他抱着她说了好几遍抱歉,力道大到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三井唯任由他抱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啊。你看我没缺胳膊也没少腿……你勒的我腰疼了。”   迹部这才松开她,看到她情绪正常,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挑了挑眉问道:“没缺胳膊没少腿?”   三井唯点点头:“嗯。”   “我看看。”   “胳膊——”   “这里。”   “腿——”   “这里……混蛋,你摸哪里啊。”   两个人闹腾够了,三井唯才说道:“刚才离场时有人跟我说加油,我刷到学校论坛上,也有人公开表示支持我呢。”   “……抱歉,没能保护好你。”   三井唯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我本来不想依赖于你的保护。”   迹部微微一怔,没有吭声。   “我在这件事上摔倒过,我想自己站起来,你帮我,我就不算站起来了。”   三井唯那天早晨听过迹部明子的一番话后,也仔细琢磨了很久。   “我想水军之所以称之为水军,是因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吧。也许这次那些水军能帮到我不是吗?那些话我是从你奶奶还有幸村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的。”   “以后在本大爷面前,不要提幸村。”   迹部想起刚才的事,醋意横生。虽然他的女孩很好,但也不希望被别人惦记。   三井唯正欲反驳,看看迹部的状态,心想这次就顺着他的意思吧。   “益川先生给了我电子邮箱,跟我说物理上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他……他是名古屋大学的教授诶,我都想转学了。”   “他只是名古屋的名誉教授,平时又不授课,你转过去也用。”   “这倒也是。”三井唯惋惜道,“我本来还邀请益川先生共进午餐,他说已经有约了,真可惜,不过我也不太饿,早上我哥哥带了早饭给我吃。”   她原本以为益川敏英是赤司征十郎说的特别嘉宾,但赤司却在电话里跟她说,他只是邀请了三井寿,至于脾性古怪又德高望重的益川教授,并不是小辈能请的到的,他也是在热门视频里才发现。   现在网上的头条新闻就是益川敏英现身东都大学讲堂的消息,还有三井唯发表演讲的视频也是居高不下,夹在其中的,还有国家队成员三井寿和三井唯的关系,以及三井唯公开和迹部景吾交往的新闻。   其中一部分水军的言论,三井唯都不忍心看了,把她美化的太好了,说得跟辉夜姬似的,她都羞愧了。   虽然也有骂声,但绝大多数的倒向都是偏向她这边的。   也不难理解。   无论是善是恶,被媒体放大在公众面前之后,那些明明与他们毫无关系的事却最能挑动起他们的情绪。   小善趋于正无穷,小恶则趋于负无穷。   其实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三井唯对于网络舆论的力量深有感触,于是在翻看了几条之后,就关了页面,重新投入到生活中来——三井若若羽说的很对,不要让别人对你的定义,影响到你勇往直前的决心。   “我哥归队了,幸村送花梨回学校了,赤司也有事,所以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三井唯打开车门,说,“我陪你去接你的老师吧,你今天不是要去机场接她吗?到时候你顺路把我送到阿笠博士家就行了,我约了博士谈事。”   “非要今天中午谈吗?”迹部也坐进了车里,“不能和我一起陪老师吗?”   “约了别人再爽约不太好。”三井唯想了想,说,“你的老师芙莎绘很漂亮吧。”   “确实是个大美人,有一头银杏色的美丽长发,而且至今未婚。”迹部边说边看了三井唯一眼,发现后者竟然没有什么反应,根本没再吃醋,不由得挑起了眉头,“你就不担心本大爷——”   “不担心。”三井唯很肯定地说,“芙莎绘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三井唯你什么意思?”四舍五入一下,这句话等于迹部不具备被别人看上的条件,看上迹部就是没有品味。   “我以前生日时收到过芙莎绘牌子的零钱包,很漂亮又很实用,据说是她亲自设计的,她那样有品位的女性,应该不会喜欢你这种孩子吧……”   “孩子?”迹部腾出一只手,虚扶在三井唯的肩膀上,“你忘了本大爷已经拿到驾照了吗?”   “那也是新手上路,悠着点。”三井唯移开迹部的手,嘴角微微扬起,“……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老师。”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字眼,怎么拼在一起,从她口中说出来,就让他这么感动呢。   要不是现在是白天,又是在外面,他真想按着她继续做那天晚上的事。   “问你一件事?”三井唯突然吸了吸鼻子,问道,“你这车洗过了吗?”   “嗯?”迹部用眼神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那天我们不是在这车上——”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有点说不出口,“洗过了吗?开这车去接老师,感觉有点不太好啊。虽然老师坐在后排。”   迹部扯了扯嘴角,为什么气氛会变得这么尬呢。   “……洗过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对了,你为什么会亲自开车去接老师呢?”按照三井唯对迹部的了解,迹部即使不派专机去英国接芙莎绘,也至少派保镖去机场接人吧,“怎么现在行事这么低调?一点也不像你。”   迹部之所以没让人去接芙莎绘,而是自己亲自过去,是因为芙莎绘为人低调,不想兴师动众。他也不想在老师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迹部瞥她一眼:“这是什么话?我和你在一起时也经常自己开车吧。”   三井唯“噫”了一声:“没办法,毕竟要做些防着司机的事。”   “你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我倒是无所谓啊。”三井唯耸了耸肩膀,“只要你不怕老师被我们耽误了。”   “……”迹部无言以对,心想晚上再收拾你。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三井唯刷着朋友圈,看到桃井五月发的在甜品店尝试新品的动态。   【阿大的肤色,和巧克力傻傻分不清,果然能黑过他的只有他自己:)】   配图是青峰大辉手拿巧克力奶昔的照片。   三井唯点了个赞,虽然有点遗憾没加青峰为好友,不然就能看到他的评论了。   “诶,你觉得桃井喜欢的是黑子君还是青峰君?”   迹部不屑讨论有关青峰的八卦,撇嘴道:“我两个都不喜欢。”   “谁问你了?我是问你觉得桃井喜欢哪个?”   虽然不太乐意投青峰一票,但迹部还是认为桃井最终会选择青峰大辉。   “不知道。”   “嘁,反应真冷淡。”三井唯收起手机,托腮看着车窗外,轻声说道,“不过,桃井只要幸福就好。”   等到了目的地,三井唯终于见到了迹部的老师,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   她也这才反应过来迹部为什么认为她并不吃醋有点反常了。   芙莎绘的实际年龄已经过了五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她有着一头美丽的金色头发,和秋天最美的银杏叶的颜色一样,两只眼睛里闪着和善的光芒。几件简单而随性的衣服就穿出了淡定优雅的气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   三井唯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才研究出她的口红是红茶枫叶色。   ……人总是有了对比,才有了伤害和计较。   在没有见到芙莎绘之前,三井唯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过多要求。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瞳色也很稀有,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的气质……和芙莎绘简直是天差地别。   迹部的妈妈和奶奶都是美丽优雅又有气质的人,她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迹部会看上她了。   “老师您好,我是迹部君的远方亲戚——”   话还没说完,就被迹部捂住了嘴,迹部瞪她一眼,随即跟芙莎绘介绍道:“芙莎绘,这是我女朋友唯。”   芙莎绘笑着点了点头:“唯,很高兴认识你,常听景吾在电话里提到你,你果然如他所讲,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生呢。”   三井唯抬眼看着迹部,用目光询问他——这种肉麻到盲目的话也说出去了?   好在迹部没有多让三井唯和芙莎绘过多接触的想法,上车后对芙莎绘说道:“我带您去预约的酒店,但是路上要稍微绕一下,我要把唯送去他的朋友那里,抱歉。”   芙莎绘说了一声没关系之后,就低头开始翻看起一本从包里拿出来的书。   三井唯透过后视镜看到书封上的英文字是梭罗的《瓦尔登湖》。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机,面色古怪。   迹部注意到她的表情,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有危机感。”   “呵。”迹部嗤笑一声,“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人了?你还是联系一下阿笠博士吧,看看江户川那个小鬼在不在他家。”   “阿笠……”   后座传来芙莎绘的轻声呢喃,三井唯问道:“老师,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芙莎绘翻过一页,“我的初恋情人也叫阿笠。”   她想起了每十年都要回到日本一次,在这里有她唯一的期待,以及那满树满树金黄的银杏叶。   她曾捡起一片,托在手心,闭着眼睛回忆两人年少时纯真的笑容,然后任那画面在泪水中渐渐模糊。   【我很喜欢,就像银杏的叶子一样,很漂亮啊。】   这是她的阿笠对她说过的话。   “那很巧了。”三井唯说,“不过我认识的阿笠博士应该和老师的初恋情人是两个相反类型的。” 她不是阿笠博士黑,但她觉得芙莎绘的初恋情人肯定和她一样貌美又有气质。   “是吗?”芙莎绘温温一笑,瞥向车窗的那个瞬间,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唔,小景,我到了。”   三井唯已经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阿笠博士和灰原哀,“阿笠博士和寄住在他家的灰原都在呢。”   “寄住?那女孩子不是他的孙女吗?”芙莎绘突然问道。   三井唯摇了摇头:“是亲戚家的孩子啊,阿笠博士至今未婚,怎么会有孙女?”   “你说什么?”   芙莎绘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眸发懵,瞠大,却瞬间亮了起来。   “小唯。”   芙莎绘听到有人在车子前侧轻轻叫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沉寂多年的心就被这个善良宽厚的声音浇了一头。   尽管她没有参与他的生活,尽管这四十多年来他们只在两年前见过一次面,他的声音却依旧让她感到熟悉,他也在她的回忆里慢慢老去了。   尽管这一声,也不是叫她。   “阿笠,我们又见面了——”   “啊?”   三井唯一脸懵逼,迹部却是恍然大悟。   他曾真心地赞美过芙莎绘的美丽,也委婉地询问她为什么身边无数示好的绅士,她却谁也不接受。   芙莎绘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已经等了他四十年了。虽然在两年前见过面知道他已经有了几个孙儿孙女,也依然从内心喜欢着他。   芙莎绘只提到过一次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阿笠,迹部在后来认识了阿笠博士,也没有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原因是他幻想中芙莎绘的初恋情人和三井唯幻想的也差不多。   真是无巧不成书。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芙莎绘,就是他吗?”   芙莎绘点了点头:“……是。”   “那这一次,”迹部从后视镜里看着泪流满面的芙莎绘,轻声说道,“请你勇敢一点吧。”   芙莎绘缓缓打开了车门,门外站着的,是她等待了四十年,也等待了她四十年的初恋情人。   作者有话说   芙莎绘出自《名侦探柯南》银杏色的初恋。   我当初也是惊呆了,竟然有个大美女等了阿笠博士四十年。。。然而他们错过了。。 第110章 探亲与疑惑   “四十年啊……”   迹部的车上, 三井唯默默地盯着抽屉上方的小爱神丘比特摆件,仍然没能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阿笠博士那个地中海胖老头居然是知名女神设计师芙莎绘等待了四十年的人?   ……真不是她要以貌取人,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她知道芙莎绘虽然貌美,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十了,她等待了四十年的心上人也不可能是个年轻小伙子。但她想象里的阿笠应该是迹部秀吾那种严谨俊朗的老先生,绝不是阿笠博士这样的。   想向迹部打听一下内部情况,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怕被迹部误会自己以貌取人,引起他的反感。   但实际上迹部比她还茫然。   真心茫然。   迹部认识芙莎绘虽然也不到两个月, 但他从小就会买芙莎绘品牌的饰品送给自己的母亲, 并且对常常做客时尚秀的芙莎绘本人也十分欣赏。   年轻版本的女神芙莎绘温柔迷人,气质优雅,简直是他的梦幻理想型……当然, 这话他是不敢当着三井唯的面说的, 他还是打算长久发展这段感情的。   所以对于让自己的老师等待了四十年之久的男人竟然是阿笠博士这胖老头……迹部比三井唯更加难以接受。但他转念一想, 或许阿笠博士年少时是英俊优雅又帅气的,只是年纪大了以后不重仪表才逐渐邋遢的。   两人各自都有着丰富的内心活动,后座的小朋友几位却在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步美感慨道:“太好了,那个漂亮阿姨真的回来找博士了。”   光彦也十分兴奋:“我就说他们还有戏吧,肯定会在一起的。”   元太好奇道:“那之前碰到时,为什么阿姨要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呢?”   柯南嘴角抽了抽,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大概是我们几个电灯泡让她误会我们是阿笠博士的孙子孙女了吧。”   元太不是很能理解:“……是这样吗?”   光彦很肯定地说道:“一定是这样, 因为元太简直就是阿笠博士小时候的翻版。”   迹部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们的阿笠博士以前就这样?”   “是啊。”步美笑着点点头, “据说从小到大都是个粗心的人呢, 所以才会一直搞错与芙莎绘阿姨约会的地点。”   光彦也开始计算时间:“芙莎绘阿姨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等博士的时候才19岁,和三井姐姐差不多大呢。”   说完这句话后,车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步美才说道:“可是博士是全世界最好的博士啊。就是因为有他,芙莎绘阿姨才能够振作起来啊。”   “没错,所以她才会等了他四十年啊。”   “迹部哥哥,四十年是不是真的很久啊……”   四十年有多久?   迹部也说不上来,他离十八岁的生日还差四个月,年龄连四十年的一半都没到。   因为想让芙莎绘和阿笠博士单独相处,他便主动承担了将在博士家的几个小孩送回家的任务。   三井唯约谈阿笠博士的事宜也推后了。   “柯南,那我们明天见了。”   继元太和光彦之后,步美也送到家了,车上只剩下迹部,三井唯和柯南三人。   迹部近几年都待在英国,又极少自己开车,对东京整修过的路况不是很熟悉,怕开错路,因此一路都开着导航。   “好了,小鬼,到你了,你家在哪边?”   柯南没有回答迹部,托着腮在沉思。   迹部又提醒了一遍后,他才说道:“我暂时不回去,小唯姐姐,黑杰克医生的住址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三井唯对柯南十分信任,先前也将黑杰克的事情通过电话告诉了他,听到他这么问,回答道,“我哥以前经常会带我去那里玩,黑杰克医生虽然很有钱,但却常年居住在悬崖上的小屋里。但我先前去过那里好几次,并没有发现有异常的东西。”   柯南追问道:“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三井唯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景吾,麻烦你将导航设置到黑杰克医生的住处。”   “……”感觉自己成了专职司机的迹部突然心里有点小抵触。   *   黑杰克的家在东京郊外的一片广袤的森林里。   在这里,三井唯曾经度过了一段平静安稳的时光。   ……说起来过去也仅仅只有几年。   车子在小屋前停下的时候,三井唯下了车,对迹部说:“如果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江户川君的。”   迹部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话?老师放了我鸽子,你也要甩开我?我不留下的话,等一下谁送你们回去?”   三井唯弯了弯唇角,很难得地没和他调笑斗嘴,转身去替柯南打开车门:“江户川君,我们进去吧,我有这里的钥匙。”   “是。”   黑杰克的小屋常年没有人居住,又十分隐蔽,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尘土。幸好也因为破破烂烂,连小偷都没有来光顾。   柯南在进了小屋之后就开始东转西转,将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三井唯打开长廊边的小门,想起两个月前和登光司绑架了三井寿吸引她过来的事,心生怅然,独自走到断崖边站了很久。   今日是晴天,但有风。   海水一波一波乘着风冲上断崖,撞击到岩石上,溅起无数泡沫,然后又懦弱地跌回海底。   三井唯也是在这里与和登光司进行了最后一次交流,然后被“胁迫”着跳了海。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将她一下子拉回现实世界。   迹部握住她的手心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怎么这么冷?”明明是夏天诶。   他连忙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托在手心用体温捂热。   三井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说:“热传递。”   “?”   “热传递,物理上指在不做功的情况下,进行的热量转移。”   “这个时候解释这些玩意做什么,本大爷的物理又不差。”迹部撇了撇嘴,拉着三井唯往回走。   远离了海边断崖,他才能放下心来,“你这只旱鸭子,在没有学会游泳之前,尽量远离大海,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听明白了没有?”   三井唯低下头,答非所问道:“热传递其实也是一种自我牺牲的方式。”   迹部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就像他们一样。和登前辈牺牲自己救了我,黑杰克医生也是为了我才会被抓走——”   “停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迹部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三井唯,毫不客气地说道,“三井唯,你别高估自己了,就算没有你介入,也不能保证他们就可以平安无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不揭发幕后凶手的真实身份,粉碎他的阴谋,是不能平息这场风波的。你与其在那里自怨自艾,还不如去帮帮那个小鬼,我们两个成年人自己偷懒,却让一个小孩在那里翻翻捡捡找证据,合适吗?”   三井唯眼神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   迹部放下心来,继续带着她往小屋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三井唯突然又问道:“景吾,你第一次回去英国后突然又回来,不是为了看樱花吧?”   她上次也问过迹部这个问题,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要看樱花哪里都有的看,我还千里迢迢从英国赶回来,你何必明知故问。”   “难道你从那时就对我——”   “少自恋,那时候还没有,我是后来才……”迹部推开小屋的门,蹭了一手的灰,注意力也立刻被转移了,“这个地方也太脏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样子了。小鬼,你发现什么了?”   柯南盘腿坐在地板上,目光沉凝,状若思考。   面前是他搜罗来的一堆可疑的物品,但在三井唯逐一排查之后,发现和事件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   三井唯心想,黑杰克的住处并不是什么秘密消息,几年前都是公开的,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只要打听打听,总还是能找到这里的。   “我想即使有什么线索,应该早就被翻空了吧,对方对我们了若指掌,应该也已经来过这里了。”   柯南摇了摇头:“这里并没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门锁和窗户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你不是说钥匙只有一把在你这里吗?如果不破坏门锁或者窗户,应该是进不来的。”   三井唯想了想,说:“这倒是,我听和登前辈说过,这里的门锁和钥匙都是他特别设计的,全世界只有这一把能开。”   “门却是很破烂的门。”迹部接话道,“却用这样高级的钥匙来锁住这样的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要说没有特别的用意,他压根不信。   柯南从口袋里拿出记录本,边记录边问道:“小唯姐姐,你能再讲一遍你知道的关于他们的所有事情吗?”   “好的。”三井唯生怕自己有遗漏的地方没说,便从头开始讲起,“……我家里人对我不是特别上心,我在学校和人经常闹矛盾,有一次我在和别人发生争论时,玲桑出现并阻止了我。看似是个巧合,但我觉得他应该注意我很久了。对了,玲桑那时候的名字叫月见山玲,姓氏是月见山,很古怪吧。”   月见山这个姓氏是三井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本来以为是假名,但月见山玲的驾驶执照她看过,确实是这个名字。   “后来他和我逐渐熟络了,就把他的朋友们介绍给我认识了。他们差不多是大学生的年纪,但是很奇怪,整天无所事事,我出于好奇问了他们,他们却说自己是富二代,家里都有矿,不用上学也不用工作……”   三井唯边说边看了迹部一眼,这位家里有矿的真正的富二代每天可是忙得很呢。   柯南在本子上飞速地记下了有关三井唯所说的情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的背景十分复杂,但除了那枚芯片,却并没有直接的东西可以查取他们的身份。   三井唯略略思索,说:“我想和登前辈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任务,有一次都听他们提到了‘保护国家’这个词,我那时刚刚睡完午觉,耳塞还没拿下来,也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那枚芯片里应该有他们所调查的内容。”   提到保护国家一词,柯南脑子里反射性地想到的第一人就是日本公安的安室透。   但和登光司和三井玲的年纪明显比安室透要小,如果真的是日本公安的人,安室透不可能对他表示闻所未闻。   “先前我委托白马探查过三井玲的底细,也没有查出太多内容,甚至连他在哪里读书工作,都没有记载。”迹部顿了顿,又说,“但他的确是日本人,没有更改过国籍。”   柯南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就更大了,如果他们不是日本公安,而是警视厅的人,那白马探没道理查不到啊,毕竟人家的父亲是日本警视厅警视总监。   迹部猜测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是FBI的成员——”   “不可能。”柯南想也没想就打断他的推测。   迹部不悦地扬眉道:“你这小鬼,他们的生活不是常人所能比的,光是留给小唯的两辆机车就是限量版的川崎,不去工作,背后必定有提供足够资金的组织……你这么肯定地打断我的推测,似乎对FBI很了解啊。”   柯南嘴角抽了抽,心道我在里面有人,不行么?   但迹部话里的川崎机车倒是给柯南提供了思路:“小唯姐姐,他们的那两辆机车,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但铁男前辈今天去北海道进货了,我没有他家的钥匙,要改天了。”三井唯拿出手机,翻开到相册,“我有和机车的合照,你要看吗?”   “可以发给我吗?”柯南解释道,“我想带回去给阿笠博士看。”   其实是给灰原看,毕竟灰原也擅长并热衷骑机车,对此类东西应该相当了解。   “好的。”   “对了,小唯姐姐,你第一次中枪坠海时,为什么一点事都没呢?”   “我穿了防弹衣,那是玲桑生前留给我的。”三井唯虽然不清楚三井玲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对他的话都是深信不疑的,“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在他死后我会被人盯上。那件防弹衣暂时不在我这里,江户川君,如果你觉得对调查有帮助的话,我会想办法把它拿给你和阿笠博士。”   柯南点点头:“多谢了。”   “是我应该感谢你。”三井唯伸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发,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动与小孩子亲近,“把这种烂摊子交给你和阿笠博士,实在是过意不去,但不知为什么,我直觉就认为你比警察靠谱的多……我和玲桑一样不喜欢警察,和登前辈也常说受他们的常态化监视实在是受够了。”   虽然自己妈妈三井奈奈子和自家的表姐宫本由美都是警察,但三井唯受三井玲的影响,对日本警察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监视?柯南又发现了疑点,会被警察监视的,一般只有犯罪嫌疑人。   而【常态化监视】就很让人在意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警察一直监视着呢?   重点据三井唯所说他们还不是坏人,很有可能还是在保护日本。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堆杂乱无章的记录,柯南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离开黑杰克的住处时,三井唯对两人说道:“我去一个地方,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两人答应,她就快步下车离开了。   迹部不放心,看了柯南一眼,叮嘱了一句“小鬼好好看车”,也下车偷偷跟了过去。   三井唯去的方向是密林深处。   她在一片白杜鹃的花海里停下了脚步。   花海前,是一座座深蓝色的墓碑。   没有名字。   迹部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无名碑,心想应该就是三井玲的那些队友了。   他没有打扰三井唯,看着她摘下白杜鹃,挨个整齐地摆放在墓碑前。最后又摘了两朵,放在了空地的两处。   迹部猜测那应该是献给和登光司和三井玲的,那些墓碑应该是三井玲立的,为了纪念他那些死去的队友,而他与后来才去世的和登光司的墓碑,是没人替他们准备了。   这世上最悲伤无力的无非是生离和死别,而后者,比前者还要沉重许多。   因为代表着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再见面了。   他看着三井唯伸手抚摸墓碑的样子,心里很难过。   她没有哭,连眼睛都没有红,但她在踏入这片地方时,手心就已经一片冰凉。   他知道她拥有的东西不多,从家人那里没得到什么温暖,对她好的这些人,又一下子全没了。   而三井玲心又十分狠,在他们死后,将遗物全部处理了。   名字、物品、所有可以用来怀念的东西,都没了。   一点念想都没有留给她。   连自己是她的亲生哥哥,两人有着血缘上的羁绊,到死都没告诉她。   那些在这里发生过的色彩斑斓的回忆,就像墓碑旁吹过的清风,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景吾,是你在那里吗?”   三井唯站起身来,朝迹部的方向走过来。迹部自知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踪,没打算继续隐瞒。   “抱歉,不太放心你。”   出乎迹部意料的是,三井唯没有发火,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怕吓到你,所以没有带你过来。这些是我哥队友们的墓碑,没有骨灰,只是衣冠冢和无名碑。”   “本大爷像是那么胆小的人吗?”   迹部俯身折下几支白杜鹃,朝向墓碑,淡淡说道:“各位不知名的前辈,我是迹部景吾,今天很冒昧地过来拜访,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三井唯。”   他将白杜鹃一支一支地在墓碑前摆好,动作虔诚而认真。   三井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一幕里迹部的身影伴随着随风飞起的白色花瓣,仿佛被永久定格在时间的尘埃里,再也无法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打卡,迹部又怒刷一波好感。 第111章 本大爷的进化可是一日千里   “……小景, 我们回去吧,留江户川君一个人在车上不太安全。”   “行吧。”   回去的路上,三井唯主动握住了迹部的手。她的手已经不那么冰凉了,逐渐有了温度。   但迹部反手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过来看他们。”三井唯侧过头看着迹部,没等他问就继续说道,“玲桑在世时带我来过一次,问我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我没同意, 可能当时年纪太小, 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不太能接受。后来我哥不在了,我路过这里好几次, 也没有去过。因为我觉得我一个人去看一群人, 却只能是一个人回去, 有点——”   有点什么呢?   有点难过?有点凄凉?有点惨淡?   她说不上来。   心里的感觉不是一个词可以精准描述的。   “没关系。”   迹部低下头,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将她拥护在其中,滴水不漏。   “以后你要是想过来,我随时陪你过来。”   三井唯抬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迹部。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是细腻的抚慰, 也是沉稳的承诺。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下子有底了。   就是这里了。   她告诉自己, 心安之处就是归宿。   铁男曾经说过, 机车骑得再快, 就算能够暂时摆脱身后的烦恼,可当机车没油了,停下时,那些困扰依然如影随形。   ……人要想立足于世,最后只能选择面对。   ……如此而已。   “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   三井唯在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她有一句话没告诉迹部,其实她正是因为知道他会在身后等她,才有勇气过来这片坟场。说多了,怕他嘚瑟。   不能让他太骄傲。   “小唯姐姐,迹部哥哥,你们是不是让我等太久了?”   电灯泡江户川柯南冒了出来,嘴角抽搐地看着正抱在一起深情款款的两人,无视了迹部不悦的目光,心想他今天当这电灯泡一点也不后悔。   *   吃过午饭之后,迹部先将柯南送回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然后开车送三井唯回家,路上不禁感慨:“全日本那么多名侦探你不看不上,为什么偏偏相信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鬼?”   “直觉吧。”三井唯托腮看着窗外,“我觉得江户川君以后会是平成年代最可靠的侦探。”   迹部嗤笑道:“一个小鬼而已,你居然这么信任他。”   “你呢?”三井唯反问道,“你要是不信任他,会任由我胡来么?”   迹部扬起唇角,心情不错:“本大爷从来只看实力,不看年龄,你这么信任他,况且他还救过我们一命。”   能在那短短的七秒内踢出足球,并且力道控制到刚刚好,正好撑开在他们身下,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这不是小学生能做到的事。   迹部也对柯南心存怀疑,怀疑他是不是通过某种方式变成了小学生的身体,也试探过几次。但他和赤司不一样,他认为柯南既然竭力隐瞒,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也就不再强行拆穿了,反而很配合他地摆出“他就是一个小鬼”的表情。   “唯,你今天表现得那么优秀,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迹部指的是三井唯在演讲会上的表现,他努力不去回想迹部聆彦那些刺耳的话,故作轻松地问着。   “奖励啊……”   三井唯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应该面对的问题,为什么要麻烦别人给我奖励呢?】   这个念头根深蒂固,是这么多年来三井御人带给她的影响。   冒出的第二个念头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来自于迹部明子,而她当前最想要的,能想到最有价值的,是赤司给她的那个建议:【迹部的股权,或许有一天比他本人还靠谱。】   只要她开口,迹部肯定会答应。   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她。   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她觉得那种东西不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简单索取。   改天和他谈谈吧。以合伙人的身份,她还有很多不错的点子想要告诉他呢。   “……我还没有想到。”   “就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迹部停下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都到你家门口了。”   “哦,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三井唯见迹部也下了车,问道,“要上去喝杯茶吗?”   “当然要。”迹部挑起好看的眉头,“反正三井寿已经承认我们的关系了。”   “真的假的?”三井唯想了想说,“随便你吧,反正就算他生气,挨打的也是你。”   “这什么话,喂,你哥要打我,难道你打算袖手旁观?”迹部揶揄道,“不像上次那样护着我了么?”   他说这话时凑得太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觉得痒痒的,那种痒似乎具有良好的延展性,能透过皮肤,一直痒到心里。   迹部倒不是只想和三井唯腻歪,他有别的目的。   幸村还没回来,小院里静悄悄的,角落里也有大片盛放的白杜鹃。迹部环视一圈,发现这里虽然很小,但却别有一番趣味,他甚至在一瞬间萌生了想把这里买下,开张支票叫幸村搬走的念头。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   先不说幸村会不会答应,就凭他这种霸道总裁的行为,三井唯估计也会生他的气。   “看什么呢?还不快点进屋?”   三井唯见迹部站着不动,催促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是。”迹部摇了摇头,手指摸过木制的栏杆,“我在想,要不要买一套这种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小点也方便。”   三井唯心里微微一动。   ……两人之家呀。   听起来真是一个浪漫的说法。   “可两个人住的话,大爷你是要帮忙做家务的,洗衣做饭什么的,你会么?”   面对来自女朋友的质疑,迹部照例先吹自己一波:“这些家务还能难得倒本大爷?还有,我可以自称本大爷,但不允许你叫我大爷,难听至极!”   “……”   这位大爷还真的帮三井唯做起了家务。   因为是人生中第一次做家务,他很意外地做得很认真。   在三井唯翻箱倒柜找那件防弹衣时,他已经将客厅的陈设稍微做出了调整。   花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挂件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相框上的灰尘也被擦干净了。   整个家里焕然一新。   连三井唯之前换下的脏衣服也全部被放进了洗衣机里。   “做得蛮不错的嘛。”三井唯看着高速运转中的洗衣机,夸奖道,“没想到景吾你作为一个大少爷,居然会使用平民的洗衣机。”   迹部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颇为孩子地说道:“那是当然,本大爷是无所不能的。”   三井唯正组织着语言夸他,突然瞥见地上的开封了的一袋子奶粉。   这袋3kg的脱脂奶粉是她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喝过没两次就放在了阳台上。   三井唯拎起袋子问道:“你该不会把奶粉当成洗衣粉,倒进去给我洗衣服了吧?你在开封前,看字了吗?”   迹部:“……”   三井唯:“……”   那几件衣服被拿出来时,已经沾上了浓浓的牛奶味。   连洗衣机里都是扑鼻的奶香味。   由此可见,迹部不仅倒了奶粉,还倒了不少。   三井唯想起迹部给她做的那两顿饭,一次把锅给炒翻了,一次饺子馅没煮熟……算了吧,还是别指望迹部能做家务了。   大少爷有的是佣人和钱,为什么非要做家务呢?   打发迹部去洗澡之后,三井唯将洗衣机清洗了一遍,然后烧了壶开水,泡了红茶。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不中不晚的时间。   但在这个不中不晚的光景里,一切都变得很慢。   三井唯坐在沙发上回想着早晨发生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勇敢。   没有临阵逃脱,也没有气急败坏。   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懦弱。   甚至这份勇敢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她第一次去拜访“故人”。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告别了。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了,迹部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堪称完美,三井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浴室里应该有浴衣吧,均码的——”   没等她说完,迹部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颌,抬高,迫使她的视线与他的视线齐平。   “不好意思么?”   三井唯轻声叹气道:“怎么可能。”   “本大爷刚才想过了,既然你实在想不出要什么物质上的奖励……”迹部在她的身边坐下,手也不安分地搂在了她的腰上,“那本大爷只能用别的方式来奖励了。”   简而言之,就是……   三井唯嘴角抽了抽,刚准备吐槽,却瞥见迹部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没有看错,他茫然无措得像个孩子。   “我有点讨厌自己的父亲了……”   他躺倒在沙发上,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腾出一只胳膊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份茫然无措,也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三井唯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明白了一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迹部为什么电话没关机也没被绑架却没有出现在现场?   迹部为什么对于她早晨的遭遇没有像往常的那般愤怒?   他流露出来最多的情绪是愧疚。   他在愧疚。   他难于启齿。   但他依然选择面对。   三井唯明白了。   ……背后有迹部聆彦的参与啊。   可这些与迹部景吾本人有什么关系呢?   但她也说不出安慰他的话。   叫他不用自责,他也只会更加内疚。   三井唯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够到了迹部的脸上,摸了两下,发现是干干的,没有眼泪,这才放下心来。   “皮肤真好,真不愧是养尊处优的迹部家大少爷。”   “喂!”   “是你自己说的用别的东西来奖励的,可千万别反悔啊。”   三井唯低头,凝视着他的嘴唇。   迹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别闹,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话音未落,三井唯已经从沙发的靠垫后面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迹部一看,包装上居然还写着是玫瑰味的。   “喂,你不是对玫瑰过敏么?”   三井唯一边拆开包装纸,一边平静地说道:“其实吧,我早就应该痊愈了。”   事实上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上次玫瑰花瓣落在她肩上的时候,她并没有难受,反而真心实意地喜欢那些柔软的花瓣和馥郁的香气。   玫瑰是迹部最喜欢的花,玫瑰的香味也是迹部最喜欢的味道,三井唯心想,先前因为她对玫瑰的味道过敏,他甚至毫无怨言地默默地换掉了自己的香水。   ……这样骄傲的青年能做到这一步,他一定是很喜欢她吧。   眼见着三井唯毫不退让,迹部只好说道:“等等,白天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他一辈子也没这么委婉过,但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在白天……   他们只有过那么一次,还是在漆黑封闭又空间狭小的车子里,那样的环境和气氛让他处于绝对主导的地位。现在大白天的,还真让人有点……羞耻。   但他心里的一点小拒绝和小犹豫,在三井唯在他脸上落下第一个吻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什么神仙般的享受啊?!   “三井唯!你在胡闹!”   迹部终于想起了一句霸道总裁的专用台词,但此刻在位置上却没有占到一点霸总的优势。   三井唯抬起脸,弯了弯唇角,动作深情又专注,语言认真又客气。   “我没在胡闹,我在享受。”   迹部与她对视了几秒,突然轻笑出声,伸手拭过她的唇角。   他将拇指抵在了她红润的嘴唇上,感受着湿润而温暖的感觉。   “白天么?”   也挺有意思的。   …   ……   ………   这天下午的迹部格外温柔,动作比起上次娴熟了许多。   两个人先是在小沙发上胡闹,后来又是在干净的地板上胡闹,都爱极了这种小打小闹带来的快乐。   “本大爷的进化可是一日千里~”   无论在球场上还是在此时的地方,迹部都热衷于这条至理名言。   三井唯躺在地板上,眯着眼睛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我们都只有十八岁……还可以问心无愧地享受。”   精力充沛,时间充裕,连柔软的头发和光泽的肌肤都能轻松挑起彼此对爱情的渴望。   因为他们足够年轻。   “年轻啊……”   足够年轻,就有大把的时间去做很多很多事。   迹部突然想起了芙莎绘和阿笠博士两人错过的四十年,心里一阵难受。   四十年啊。   都快是半个世纪了。   生生错过四十年,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她为什么每隔十年都会准时过来赴约呢?   她为什么就没有想过他可能就不在了呢?   她为什么早些年不去他家里等呢?直接上门去问个清楚,不是很简单吗?   ……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喜欢这种浪漫到极致的方式。   芙莎绘对于初恋是极为珍视的,才会记得阿笠博士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拼了命地喜欢银杏,并把它定为品牌的标志。   那是她和阿笠博士之间纯洁感情的象征,是为了让有银杏之约的人能早点看到。   她的品牌里,就已经象征了她的倾慕和爱意。   当初迹部在设计商标时,画了很多张图,想了很多名字交给芙莎绘看,急着给她解释他脑子里想到的画面。   伦敦缥缈的雾气中,芙莎绘目光和善,唇角噙着暖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安静地听完才柔声问道:“那么,景吾君,这里面有你最在意的东西吗?”   他最在意的东西么?   他那个时候除了网球和家族,还没有最在意的东西,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比如说是你最想传达的心意。最难忘记的景色……”   迹部的目光落在了三井唯的脸上。   他找到他最难忘记的景色了。   他爱极了这种灿烂到极致的金色,简直像是融进了整片浪漫的夕阳。   他看着她,久久地凝视着,到最后竟让他有种错觉,分不清是他在看夕阳,还是她在看他。   这片灿烂的夕阳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初遇时是嚣张跋扈的,后来是平静淡漠的,有时也会因为误会而沉凝淡然,有时也会因为好事而充满喜悦,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慷慨赴死时是从容不迫,此刻在他身边是温柔体贴的……   “我说,你好像不在状态啊。”   三井唯捏了捏迹部的脸颊,“这我可是会生气的。”   “在想别的女人——和男人,别冲动,踢伤了本大爷,你绝对会后悔的。”   他的眼角挑着,嘴里说着不要脸的话,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生动起来了。   三井唯知道迹部在想什么,实际上她也十分惋惜。   芙莎绘和阿笠博士,足足错过四十年。   阿笠博士等了四十年,她还能理解,毕竟……长相和行情在那里。他不是什么抢手的男性。   但是芙莎绘就让人不能理解了。   那样耀眼到极致的女神,她要挡住多少追求,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保持不变的初心呢。   这太艰难了。   况且他们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联系方式也不够详细。   “景吾,要是我一直没有接受你,你岂不是很亏?”   迹部回答道:“感情好比投资股票,本来就不一定会是百分之百的稳赚不赔。但本大爷就是有自信,你会接受我,因为本大爷是最好的。”   明明对未来并看不真切,却也敢如此笃定,如此自信。   三井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有个男朋友真好,好处真多。”   迹部边动边说:“以后你可以自己发掘其他好处。”   “算了算了,家务之类的事就不指望你了。呐,假如有一天我不告而别,就像你的老师那样……”   “不会有这一天。”   他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三井唯望着他,喃喃地又重复问了一遍:“假如呢?假如真有那一天呢?你会像阿笠博士等你老师那样等我吗?”   “假如真有,本大爷是不会等你的。”   “哦?这么狠心。”三井唯咂咂嘴,“不过另结新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会等着的,老师的方法太遗憾了。”他顿了顿,说,“我会一直找下去,找到你为止。”   “然后呢?”   “然后让你永远也没办法离开本大爷。”迹部用力抱住她,“……就像现在这样。”   “……嗯,别介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迹部闭着眼睛,下颌抵在她的手指上,轻声说道,“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三井同学占据优势,她已经逐渐在各方面想要与迹部大爷平起平坐了。 第112章 我的妹妹   三井唯在和迹部完事后想起了防弹衣的下落。   两个月前她被和登光司“胁迫”跳海, 然后又被他送回了岸边,一路辗转,被三井御人带回到了三井公馆,那件防弹衣就留在了那里,而三井唯在那时也见到了名义上的祖父三井誉士夫。   三井誉士夫对三井唯的印象很差,因为他看过所有关于三井唯的详细资料,这并不是一个名门千金应该有的过去。无奈她确实是三井御人的亲生女儿,因此极其重视血缘关系的三井誉士夫还是让她认了祖归了宗,并为她挑选了家世最好人品也最优秀的赤司征十郎作为未婚夫。   三井唯在说到这里时, 发现迹部的脸有点黑。   “等一下,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三井誉士夫先生说的。”   迹部冷哼了一声,评价道:“眼光真不怎么样, 给你挑了一个中二病未婚夫。”   未婚夫这个词咬的很重, 看得出他对赤司的身份依然介意。   三井唯眨了眨眼睛, 心想人家赤司是中二病你迹部就不是中二病了吗?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但眼前的情况是,迹部的毛要顺着撸。   于是她立刻解释道:“会挑赤司是因为迹部你已经有人选了啊,你那时已经有婚约对象了,我爸爸其实是想过选你的,他去找过你爷爷——”   “他真的去找过你爷爷——”   迹部有一瞬间的怔愣。   时光仿佛一步步倒退,退到了他回国在家, 看到三井御人拜访迹部秀吾的那一幕。   隔过厚厚的透明玻璃窗, 三井御人抬起那张和三井唯极为相似的脸, 朝他温温一笑。   ……原来, 是来提及联姻的。   如果迹部秀吾在那时答应了三井御人,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的婚约对象从一开始就是三井唯而不是大冈枫,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没有让三井唯经历那些舆论风波,遭受千夫所指的局面,那该有多好。   可如果本身就是一句废话。   现实是所有的事情都向着他期望的相反方向发生了。   “喂,想什么呢?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么?”   三井唯伸手握住迹部的手,两人平躺在开了冷气的客厅里。迹部的体温高于她很多,吸引她不断地贴近。   “如果你爷爷那时候答应了,我们后来应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我还会喜欢你吗?”   说不准。   也许还是不咸不淡的友谊,也许会被彼此吸引,但即使产生了感情,想必也没有现在这么深。因为一帆风顺细水长流的感情,在两个月内是不会让人难忘的。   迹部回握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想起她在雨夜里爬到他家的窗户上,不仅被蛇咬了还吓断了他爷爷的一条腿,但也感动了他——最起码有人在担忧他的安危。   她在他发烧昏倒后把他带去了儿童诊所,还亲手给他打了针——虽然当时他是愤怒的,带去哪里不好带去儿童诊所,没有医师执照还敢给他打针!   她在他的订婚宴上遭受那么大的委屈,眼里也曾流露过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从直升机一跃而下,抓住了他的手……那时候,他们的手也是交握的。   就像现在一样。   她摘下过最鲜嫩的月季花给他,他也为她藏起了那一束束的玫瑰花,换掉了玫瑰味的香水。   他在厕所里表白,也在厕所里吻了她的脸颊。   甚至在厕所门口为她念了莎士比亚的《维纳斯和阿多尼斯》。   往事一幕幕,潮水一般袭来。迹部侧过头看着怀里的姑娘。   两个多月前,他没有想过他会选择这样的人。   客观的讲,她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除了长得漂亮,其余的都毫不沾边。   但就是喜欢啊。   并且在喜欢上了之后,那些择偶标准就成了最苍白无力的数据。   他甚至还热血沸腾地撮合过她和别人,即使脸都被自己打肿了,他也没有后悔过,反倒乐在其中。   他们享受过爱情里的各种腻歪,生活中充满小打小闹的欢愉,交换过体温和热度,说过骚断腿的情话,期待过地老天荒的未来。   如果不经历那些事,她依然还是那个面无表情,外刚内柔的小姑娘。而非现在这个能够站在人群面前,得体而勇敢地面对问责的三井唯了。   渐渐的,她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或许不久以前,会像迹部明子所说的那样,越来越独立,越来越不需要他了。   迹部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从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慌。但这一丝恐慌很快被三井唯微凉的体温给压下去了。   至少她现在还是需要他的。   “即使没有发生这些事,你也肯定会被本大爷吸引的,但进展应该没有这么快。”迹部侧过脸,在三井唯的短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们可能还在咖啡厅里约会,不可能躺在这里了……”   “说的也是啊。”   才两个月,一般人是不可能完成从相识到做.爱的过程吧,关键还是先走了心,再走了肾。   三井唯向来不信命运一词,这时候也不得不感慨,或许命运早就在凡人触摸不到的地方,将一切安排妥当。   只要足够勇敢,必然会得到最好的结果。   *   为了拿回防弹衣,并根据上面的型号来查找它的来历,以此来分析三井玲与和登光司背后的关联组织,三井唯决定再回去一次三井公馆,如果能看到三井御人,她还有话要跟他说。   迹部坚持选择同去,虽然对三井唯目前的状态还算放心,但还是担心她会不会再受委屈。   两人在次日登门拜访了三井公馆。   迹部买了几件礼品,分别准备送给三井誉士夫和三井御人。虽然三井唯和这两位关系都很差,懒得做些表面文章,但出于礼貌和修养,他还是都准备好了。   三井唯对于要见三井誉士夫这件事,从心底还是有着轻微的抵触。换作是以前的她,别说拜访了,肯定是偷溜进来拿了东西就跑路了,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规规矩矩地走正门。   “别紧张。”迹部从车上下来,接过司机递来的礼品盒,望着三井唯笑道,“我陪着你。”   三井唯点了点头,从他手上拿过了其中一个礼品盒,动作十分自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微笑了一下,说:“要是之前去看你,没有爬墙,而是从正门走,你爷爷应该也不会对我印象不好了吧。”   迹部挑了挑眉:“那我对你的印象就没那么好了啊。”   “说的也是,忍足以前常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总认为他是在装,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有些明白了。”三井唯边说边按下三井公馆院子门口的门铃。   三井家的管家名叫田中银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能在二十多岁就当上管家,必定拥有很强的实力和交际手腕,迹部是这么认为的。   但在田中带错了路,第三次绕回原点时,迹部有点忍不住了,提醒道:“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了。”   “真的?”   田中一听,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开启了指南针功能。   迹部见这位管家似乎不太靠谱,但也不能明说。直到三人通过导航走进一条死路时,才忍不住开口又说了一遍:“我们想要拜访三井誉士夫先生,麻烦带我们过去。”   “老爷他生病了,我带你们去见别人吧。”   三井唯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问道:“他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田中不再吭声,再往前走了两步后,绕进了死路后面的一排水杉树。   迹部明子的院子里也有这样的水杉树,形状笔直而优美。三井唯先看到的是飞出来的一串透明的泡泡,挨个挤出又挨个在阳光下破碎,飞出斑斓的色彩。   正中间的树底下坐着一个人,手里举着小瓶子和吹泡泡的吸管,在看见三井唯的时候,他缓缓放下了手。   田中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御人先生,三井小姐和迹部少爷来访。”   坐在树下的正是三井唯的爸爸三井御人。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榊太郎和三井奈奈子的婚礼上,他穿着整齐的西装,亲手将自己的前妻交给别人,并且和三井唯大吵了一场。三井唯当场失控,而三井御人冷静自持。   分开不过二十天,三井御人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休闲的白底碎花衬衫、牛仔裤,没戴眼镜。手里拿着的是三井唯小时候都不玩的泡泡水和泡泡棒。   三井唯从来没有看过三井御人剪短头发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梳着整齐的长发,戴着象征着精明干练的眼镜。   “爸爸……”   沉默良久,她还是叫了这个称呼。没别的意思,没有感情起伏。   她只是出于礼貌。   血缘这关系,再不济,也是需要礼貌来维持的。   有教养的人从不会在旁人面前歇斯底里的抱怨。   三井御人的目光在三井唯的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了迹部景吾的身上,像是在审视。   迹部景吾觉得他的目光深沉到可怕。   但这种深沉的目光在片刻后就平静了下来,随即他起身,朝他们微微一笑:“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小唯,迹部少爷。”   迹部礼貌地笑笑,说:“托您的福,三井伯父。”   三井御人似乎早就知道三井唯的来意:“你们想找的东西,田中管家稍后会拿给你们。”   “三井誉士夫……祖父他怎么样了?”三井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看看他吗?”   三井御人理了理衣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什么大碍,只是偶感风寒,我给他开了药,小唯想见就去见吧,不过迹部少爷不行哦,他不见外人。”   迹部和三井唯在交往,但没有结婚还算不上是三井家的女婿,说是外人也没问题。   三井唯和迹部都明白事理,没有强求。方才两人在门口还很嬉闹的气氛在这里已经逐渐凝固,只剩下一片僵硬的死气沉沉。   三井唯和田中管家走后,迹部不能无视三井御人,但又实在不知道该开口能和他聊什么。   三井御人和迹部聆彦之间的事他是知道的,若不是迹部聆彦和迹部柊希感情甚笃,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父亲的性取向了。而三井御人和三井唯之间的事他也知道,若不是两人复刻版相似的容貌和金色的眼睛,还有那么多份DNA亲子鉴定,他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亲生父女的关系了。   三井御人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文静而忧郁,从不需要主动出击,不耗费一兵一卒,就能把正常人逼到绝望,然后心灰意冷,直到死心。   “迹部少爷,会下围棋吗?”三井御人问道。这对于迹部反而是个尴尬的时机,尽管他并不能算擅长棋类游戏,只是作为必修课修习过。   “只懂一点,恐怕会让您失望。”   三井御人温温笑着:“我见过你的网球比赛视频,你当时可是自信满满的,一边打着响指一边发表即将获胜的感言,不像现在这样谦虚呢。”   老底被揭的迹部有一点尴尬。   三井御人继续说道:“但你还是输了。”   迹部更加尴尬了。   “没关系,尽管你输给了一年级的小鬼,但你已经拼尽全力了,重在参与。”   “……您说的是。”   忍住!忍住!这是女朋友的父亲,未来的岳父。   “这样你都不生气,果然是聆彦的孩子。你和你父亲一样,很有修养。”   迹部聆彦一辈子都没听过三井御人叫他“迹部君”以外的名字,迹部景吾轻而易举就听到了。   迹部景吾在心里默默吐槽,别人的修养不是给你拿来这样消耗的。   “那样优秀的你,为什么会看上三井唯呢?”   ——为什么会看上三井唯?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问出口的,迹部说不定还能心情不错地列数她的种种优点,而从三井御人的嘴里说出来,迹部只觉得一股子热血直往脑子里冲,他恨不得摆脱现在的身份揍他几拳。   谁都可以看不上三井唯,唯独三井御人不可以。   他根本没这个资格。   白色的棋子被迹部捏在手里,由于用力,指节泛着青白色。   “小唯很好,能与她交往,是我的幸运。”迹部努力平复情绪,但脸上已经毫无笑意。   三井御人审视着迹部景吾。   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俊雅青年,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嬉嬉笑笑站在他身边的迹部聆彦渐渐重叠在一起。   很巧。   这对父子极为相似。   “我敬重您是长辈,但请您别在我的面前如此评价她。刚才您的话,我只当是一句玩笑话。”   ……在某些方面,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迹部聆彦悠悠落下一子,淡声说:“三井家和赤司家两代人都有婚约。你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抱歉,并没有想过。迹部心想,他压根不想让三井唯再沾上三井家的其他任何事,三井家出于利益考量订下的婚约,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她承担?   在迹部看来,三井家族一直是个奇葩的存在。   在这个家族里诞生的任何人,一生都和幸福两字挂不上边,却偏偏还要为了家族奉献到死。有些人忍受不了那种压力,而选择各种各样的逃避方式,比如三井御人的祖父选择切腹,三井御人的父亲选择远走他乡,三井御人的母亲选择割腕。   没人能坚持到最后,除了一个根本毫不相关的管家三井誉士夫。   迹部觉得三井御人也挺可怜的,当然,也足够可恨。   他从没体会过家庭的温暖,也拒绝学习,沿用了母亲的暴力和父亲的冷暴力,来养育自己的女儿。   他应该也逃离过,否则也不会在外当了二十年的医生,但终究又回到了这里。   ……还是不行啊。   迹部落下白子,发现心里的怒火已经平息了。   他注意到面前的棋盘边缘,雕刻着三井家族的族徽。   不仅是棋盘,这里的每一方陈设,都有着族徽和戒律。   这是一个家族荣誉感高于一切的地方,他们确实有着足够漫长的三百年历史可以用来回味。可祖先们的丰功伟绩早已消耗殆尽,他们却极尽所能地想要拯救这个已经腐烂到骨头的残躯。   迹部少年时也随同祖父和三井誉士夫打过交道,他甚至还从三井誉士夫的眼里看到过深藏的鄙夷。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有钱,三井誉士夫压根看不上他们家。   迹部家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从曾祖父那代一路发家致富堪称商界的传奇和典范,但在拥有光辉历史的三井家看来,只是一个暴发户而已。   可到底还是暴发户家的钱救了他们家好多次。   如果不是迹部聆彦毫无节制的帮忙,三井家族早就被从三井集团中排除干净了。   三百多年的光辉历史又能怎样?   历史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历史,就是因为它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迹部明白困住三井家族世代人的,正是这份该死的家族荣誉感。   他们认定血缘中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使命感,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在拼死让自己的孩子去继承自己的愿望,将三井家族发扬光大。   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个家族已经苦撑了三百多年,没人能否认它在全盛时期的繁华景象,也没人能否认它如今苟延残喘的凄惨现状。   迹部实在不明白三井誉士夫那高高在上的荣誉感究竟从何而来,难道三井家族的祖辈不是从一个杂货铺商人发展而来的吗?   血脉里只有基因,哪来高贵一说?   三井家族应该继承的是求实探索的精神,而不是二战时期光辉的虚名。   ……   一局围棋下完,迹部竟然赢了。   三井御人抱歉地笑笑:“第一次下围棋,果然是输了。”   迹部惊讶地问道:“您是第一次下围棋?”   三井御人掸了掸手边的书:“嗯,刚看了一下围棋的书,觉得挺有趣的。”   迹部:“……”   三井御人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整理着棋盘,刚摸了一颗棋子,又放下了,忽然就笑了。   “三井家族就像残局上的棋子,祖先那家伙的命真好。”   迹部听到三井御人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一时没接上话,索性就低着眼眸听他说话。   可等了半天,三井御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就在迹部想办法开口时,和室的纸门突然唰啦一下子被拉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本该在国家队练球的,脸上带着滔天愤怒的三井寿。   三井寿不由分说,一拳打在了三井御人的脸上,棋盘上的棋子洒了一地。   若不是因为三井御人右手撑着桌子,可能都要被他打飞了。   三井寿的第二拳被迹部拦下了,虽然看到三井御人挨打,迹部心里还是有种大快人心的爽感,但看到这副景象还是知道要先拉架的。   体格上迹部拼不过三井寿,但三井寿看到是迹部,停下了手,警告道:“小子,滚一边去,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迹部提醒道:“学长,三井伯父是你的父亲。”   至少名义上是。   三井寿听到父亲二字,脸上的怒火更盛。   他和迹部不一样,发怒不放在心里,永远写在脸上。   “那我倒是要问问这位父亲,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妹妹?!”三井寿冷冷道,“今天就一次性把新账和旧账清算了吧,妹妹我自己赚钱养,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三井御人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三井寿,这位他抚养长大的青年。   “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全部都知道了,我跟踪了那位娱记,我看到了你们交易的内容,我还逼他说了实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妹妹,我不是你的儿子,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三井寿几乎绝望了,他一直尊敬的父亲,竟然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伤害自己妹妹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是三井御人的亲生儿子,因为三井御人和三井奈奈子的血型生不出A型的他,这一点他小学就知道了。   可他并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父母对他很好,调皮捣蛋但知错能改的妹妹他也很喜欢,能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他觉得很幸福。   可直到后来他才发现,他的父亲,只是想要他活着而已。   永远只关心他的身体……像是为了赎罪一般。   如果不是幸村花梨把手机里收藏的新闻和视频给他看,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受到过那样的委屈。他在国家队练球的时候,三井御人买通了他周围所有的人,竭力没让他知道这件事,教练甚至不允许他用智能手机,美曰其名是为了练习比赛全心做准备。   三井寿一直以为三井唯过得很好,以为她一直在学校读书,他被困在弥天大谎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毫不知情。   “我妹妹……我都舍不得我妹妹打工,我一点都舍不得她受委屈,你知不知道那样她会死,她可能会死啊!”三井寿挣脱了迹部的阻拦,抓住了三井御人的衣襟,恶狠狠地骂道,“我管你是父亲还是谁,敢那样对她,今天我一定要揍你——”   “哥哥!”   闻声赶到的三井唯扑过去抓住了三井寿的手,“你冷静啊。”   她在隔壁的屋子里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小唯,你松手。”三井寿眼睛都红了,望着三井御人说道,“他不配当你的父亲。”   三井唯没有松手,淡声说:“可他就是啊。”   “这是客观的事实,没办法否认。”三井御人同样淡声说道,“就像你父亲为了救我牺牲了性命,所以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把他还给你。”   “你说什么?!”   三井寿的情绪太过激动,三井唯怕他真做出了出格的事,一个手刀把他劈得没力气了。   “冷静点吧,哥哥,还好跟玲桑学过这一招,不然都对付不了你了。”   三井寿躺倒在地上,艰难地说道:“小唯,你不恨他吗?这样的父亲你也打算原谅?”   他是受伤害最小的人,却也是被蒙在鼓里最深的人,更是对三井唯最愧疚的人。可那又能怎么样了?他有一腔的怒火,却无从发泄,只能看着她——这个他从小珍爱,却错过了她成长的妹妹。   某种意义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三井唯俯下身子,蹲在了地上,看着三井寿的眼睛说道:“我不会原谅他,我没那么伟大,你放心吧。但我也不打算找他拼命、报仇,那都是很蠢的行为……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我想放过自己……”   恨三井御人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打他?杀他?   总是惦记着那些事,是和自己过不去,对三井御人也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他始终是她生理上的父亲,也出钱出力把她养到了十八岁。   甚至他后来的各种行为,反倒是成就了她。如果不是他,也没有现在的三井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感谢他。   国中时的三井唯读过一篇很蠢的模范作文,叫《感谢贫穷,感谢困难》。她当时觉得很愚蠢,竟然有人感谢贫穷,感谢困难。当年她就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她依然觉得那篇文章很愚蠢,但她也有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当贫穷和困难,诸如此类的问题无法避免时,要学会面对它们,要想办法解决它们,不要畏惧和恐慌。   “哥哥,我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但我只希望你记得一点,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好,开开心心地打篮球,以后打不动了就当个教练,喜欢篮球就玩篮球啊,我们不去想别的了,好吗?”三井唯伸手抚平了三井寿的眉心,“我们放过自己,今后好好生活,可以吗?”   ——我们放过自己,今后好好生活,可以吗?   三井寿咬紧了嘴唇,死死的,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句话不是三井唯第一次跟他说了。   他想起他从小就立志当一个好哥哥,保护自己的妹妹,宠她当小公主,妹妹说打篮球的男生帅,他就去打篮球了,他想他会一辈子宠着她,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食言了。   高中时他因为在篮球场上失意,放弃了梦想,堕落成了一名不良少年,终日无所事事,到处找别人麻烦。   三井御人不管他,三井奈奈子管不了他,夫妻二人只要他不缺胳膊不少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唯独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妹妹,坚持给他购买篮球周刊,坚持在他的房间里贴NBA篮球明星的海报,坚持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劝他回篮球队。   骂她,打她,甚至用脚踢她,她都不肯走。   “哥哥,你想称霸全国了吗?”   这个世界上,有人是在意他的梦想的。   然而那时候的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走不出国中时期的辉煌,走不出自己背负的莫名荣誉感,放不下自尊,根本不懂珍惜自己的梦想。   “你滚吧,谁是你哥。”   他那时是对她这么说的,并把她买给他的新篮球扔进了臭水沟。   父亲对妹妹一直严厉,妹妹一直没什么零花钱,连零食都很少吃,也不知道那只篮球是她怎么样弄到钱买的。   他决心彻底变坏,让她也彻底失望,不要再来烦他,干脆彻夜不归。   有一天他和不良帮派的小弟们在街上乱逛,遇到了放学回家迎面走来的三井唯。   不良帮派里有个小弟十分崇拜他,经常观察他,对他说:“三井,那边有个你喜欢的类型,小学生妹妹诶。”   他呸了一声。   小弟肆无忌惮地问他:“你不是喜欢这一款的吗?平时看到了你都会多看几眼的。”   他踢了他一脚,但这句话让他心烦意乱,鬼使神差地从铁男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摸出了一根烟。   那是他第一次吸烟。   也是第一次在三井唯的面前吸烟。   打火机点燃的很顺利,香烟吸进肺里的过程也很顺利。   他想,原来堕落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朝他快步又走来,他以为她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但是她没有。   她只做了一件事。   伸出手,直接用手指,把他的烟掐灭了。   他惊呆了,周围的不良少年们也惊呆了。   铁男最先反应过来了,笑着问道:“这小姑娘有意思,是练过铁砂掌吗?”   三井寿暗骂了一声,刚想朝她发火,突然就愣住了。   他看到三井唯哭了。   从小一直和他对着干,被他揍过骂过无数次,从来都没哭过一声的妹妹,倔强皮实,最爱面子的妹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有什么比那一刻更绝望的事呢?   那时候的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们放过自己,今后好好生活,可以吗?   三井唯知道,即使不打篮球,也没什么人会去做不良少年,他是放不下篮球才这么自暴自弃,彻底荒废人生。   他是何等高傲的人,从国中的神坛跌落,从神话变成一个笑话,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回头。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泪,但他忍住了,直接绕过她,带着不良少年们离开了。   只有铁男好心脱了一件外套,罩在了她的头上,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堪。   他十分后悔,在那时没有回头。   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吸过一根烟,也没有彻底坏下去。   有好几次别人或有意或无意地给他递烟,他出于面子没有拒绝,但只要一拿起香烟,就想起三井唯泪流满面的样子。   于是又放下了。   没办法,总觉得……对不起她。   错过了她的成长,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反而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当了那么久的不良少年,荒废了那么多时间,没有好好陪伴她,辜负了她的信任,也没能成为一个好哥哥。   可是现在,当他再次听到这句话时,突然就放下了这个心结。   亲情这玩意,你要是当真只以血缘来计算,会失望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最好的家人。   三井寿朝三井唯笑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鼻子一酸,就掉下了眼泪。   “你说得对,不原谅他,但放过自己……”   三井御人看着兄妹两人和好如初的样子,竟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出去了。   迹部在一边整理地上的棋子。   他心想,三井唯和三井寿之间的某个心结,应该是打开了。   三井家族也好,其他人也好。   其实都一样。   有人背负着不堪的过去,愧疚着痛苦着,始终不能从困境中崛起。   有人惦记着过去的荣耀,终其一生,都没能走出自己的阴影。   过去的不管怎样,是荣耀也好,是耻辱也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应该记着的,思考的,是往后的事。   三井家的祖先,开创三井家族荣耀先河的那位先辈,当初也只是志在做生意,至于后辈会发展的如何,是否会按着他的路子走下去,他估计也没有想过。   三井御人明明也其他方面的才能,却被困在了三井家,还有他的弟弟三井礼人,那位管家三井誉士夫,他们的一生都被三井家族的虚名套牢了。   迹部看着三井唯和三井寿,突然感到有些欣慰。   ——至少他们,再也不会被套牢了。   他们姓三井没错,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第113章 拒绝联姻   三井誉士夫的病情不太乐观。   三井唯在看望他的时候, 他正躺在病床上吊着点滴,面色苍白,闭着眼睛,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疲惫。   旁边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是三井集团的公司职员,正一丝不苟地读着工作手册,汇报着集团的运营情况。   三井唯不能出声打扰,只能耐心地等他念完。她的目光飘飘然落在了三井誉士夫的手上,这双手粗糙而布满皱纹,看上去久经风霜, 就像北海道的老渔夫一样。   ……说起来, 他和那个假扮源太一的渔夫还真有点像。   对于这位最近才认识的、甚至还与她有点过节的老人,三井唯打从心底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但现在看到他那么高大魁梧的一个人,躺在那里, 像是脱水干瘪的木材, 短了一截, 先前对他的怨恨突然间消散了很多。   她仍然不能原谅曾经朝夕相处的三井御人,却已经不太想和这个名义上的祖父计较了。   尤其在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了一句:“丫头,回来了。”   声音很缓慢,像是一口沧桑的老钟。   “丫头”这个称呼,除了三井玲, 这辈子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叫。   三井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 祖父。”   “藤原, 你先下去吧。”   “是。”   中年男子将工作笔记合上, 朝三井誉士夫鞠了一躬,又朝三井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井唯和三井誉士夫两人。   她注意到只有这间屋子里,没有陈列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徽和家族荣誉。   只有一张床,一张床头柜,然后是独立的卫浴。   极为朴素,极为干净。看起来像是一个极简主义者的房间。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三井唯早习惯了这种味道,不觉得难闻。吸引她注意的,是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的合照,一男、一女、两个国中生模样的少年。男人和三井御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眼睛颜色的是黑色的。   “这是你礼人叔叔和他的妻子,以及你的两个堂弟,正辉和致辉。”见三井唯盯着相框看,三井誉士夫开口介绍道,“……去年出车祸去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三井唯仍然能感受到他浓浓的悲伤。这位三井礼人叔叔是在死亡以后才被她知道的。也正是因为他死了,三井御人才重新回到了三井家族。   “咳咳咳——”   三井誉士夫剧烈地咳嗽起来,三井唯从相框上移开视线:“您请……节哀。”   “老毛病了。”三井誉士夫拍了拍胸口,缓解下来后轻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您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又能如何?”三井誉士夫微微抬头道,“我二十岁投身三井家,已经五十多年过去了,可它到现在一点起色都没有……再给我三十年又能怎么样?”   三井唯无言以对,默默地站着,等到了他的下一句话:“和赤司家阿征的婚约,你是不是不打算遵守了?”   没有任何犹豫,三井唯说:“是。”   下一秒,她看到输液管里渗出了红色的血。   三井誉士夫的手高高扬起,却无处可落。   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给这个名义上的孙女一巴掌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渗出倔强到底的寒意。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不肯放弃这样的家庭?   三井誉士夫的冷静和骄傲在三井唯金色的漂亮眼眸下渐渐剥离,这一刻的三井唯让他想起了少年时的三井御人。   那个在他严苛的教育下长大,优秀又温柔的少年,也曾用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反抗道:“对不起,我不想娶征臣的妹妹,我也不想留在三井家了。”   简直一模一样。   他一如当年的颤声说道:“可你是三井家的孩子。”   三井御人也好,三井唯也好,他们始终都是三井家族的人。   “能够挽救家族危机的机会,你父亲当年也——”   三井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祖父,父亲当年娶了赤司小姐,也没有能挽救家族的危机。您要是当年放他离开,说不定他现在的人生就不会是这样的。”   而她的人生,也不该是这样的。   三井誉士夫怔怔地看着三井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三井唯垂下眼眸,怕让他更生气,尽量缓和了语气:“挽救家族危机不一定要靠联姻,赤司家又不傻,如果有那个价值,他们肯定会出资……如果没那个价值,我嫁给赤司征十郎又能怎么样?我就成了赤司唯,为他们家做事。您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和您一样义气?愿意牺牲自己的东西去守护别人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三井唯有点后悔了。   三井誉士夫紧紧地捏着拳头,举得很高,两片深紫色的嘴唇颤抖着。她看不下去了,迅速伸手替他拔掉了吊针。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纹着三井家族的族徽。   ……呵。   原本她还感慨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没有三井家族的族徽,可以算是一方净土了,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祖父,请您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   “你真的打算不管自己家了吗?丫头。”   三井誉士夫伸手按住了三井唯的肩膀,颇有她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架势。   三井唯心想,他以前那么看不上自己,现在却能这样低声求她,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人愿意再给三井家族提供帮助了。   这样一个老人,让她觉得挺悲哀的。   她在探望三井誉士夫之前,听迹部讲过他的故事。迹部请求她出于礼貌和尊重,不要对老爷子动粗口。   明明只是三井家众多管家中的一个,却挑起了抚养两位继承人的重任,并且为了安定他人的疑心,一辈子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子嗣——这是流传于外界的说法。但实际上,二十岁的三井誉士夫在主人三井英机离开日本的那一天,他的儿子刚满一岁。   由于三井家的管家在任职期间是不允许成家的,他又舍不得和爱人分手。   没人知道为什么三井英机会挑中他来抚养三井御人和三井礼人,但出于对主人的忠诚,也出于对两位可以算得上是孤儿的少爷的同情,他担下了重任,并改了自己的姓氏,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他和自己的爱人以及儿子几乎断绝了关系。   三井唯自己也没有享受过书上写出来的那种慈祥温暖的父爱,但三井御人也是把她养到十八岁,所以她对更加不负责任的三井誉士夫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样的人值得放弃自己的家人呢?   三井家族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专业牺牲别人吗?   她问过迹部三井誉士夫的女友和孩子的下落,迹部表示也不知道。但可以想象,一个年轻女子,被爱人背叛,又未婚生子,日子估计好过不到哪里去。   三井唯从三井誉士夫的手掌下移开肩膀,站起身来,恭敬又疏远地说道:“从血缘上看我确实是三井家的人……但我这个人,一向最不重视血缘。”   “你——”   “祖父您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否则又怎么会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井家族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   甚至还放弃了自己的家人。   “总是由长辈来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就没有尊重过,我们自己心里的决定吗?”   三井唯怕自己忍不住会把三井誉士夫气死,决定还是先离开了。   明明答应了迹部是过来探病的,要客客气气的,转眼间又变成了这种局面,她也很无奈。   ——祖父,您对自己的家人问心无愧吗?   这个问题,三井唯忍住了没问。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她要给三井誉士夫最起码的尊重。但叫她牺牲自己,去服从家族的安排,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欠三井家什么,就算欠了,也拒绝用自己的未来补偿。   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在拦下和三井御人起冲突的三井寿后,三井唯单独和三井御人聊了很久。   父女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平静的时候。   三井唯看着一副学生模样打扮的三井御人,问道:“再来一次,你当初会选择娶赤司小姐吗?”   三井御人反问她:“谁告诉你可以再来的?”   三井唯默然。   很多事情都可以再来,过期的入场券,售罄的手办,错过的烟花祭……唯独人生不能再来。   她知道十八岁的三井御人也反抗过,对于将自己的人生完全贡献给三井家,坚定地反抗过。   可他最后还是屈服了。   他不断地抗争,又不断地屈服。   各方面都一塌糊涂。   就像一面镜子,直白地放在了她面前。   将前方的路照亮,告诉她,一次都不能屈服,否则就会像他一样。   如果没有坚持转专业,就没办法选择自己喜欢的学科,以后也没能力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   如果同意了联姻,就得和迹部分开,对迹部和赤司都不公平,对自己是最不公平的。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直逃避、绝对服从父辈命令的三井唯了。   “爸爸,联姻的事我不同意。”   三井御人凝视了她很久,声音很淡:“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拒绝我。”   三井唯心想,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他再提出没有道理的要求,她一定会抗争到底。   “是的,我喜欢迹部,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就算是和别人维持假婚约,我也拒绝。”   三井御人看着面前世界上唯一与自己还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心想一眨眼的时光,她都这么大了。   大到,有胆子跟他说拒绝的话。   他不会去想自己过去的事,因为这糟糕透顶的人生没办法重来。   但他希望三井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任何事。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你走吧。”   三井唯走出两步,回过头看了三井御人一眼,他穿着青年的衣服,容颜还没老。   简直就像是十八岁时的样子。   “爸爸!”   她叫住了他,并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一年前分开时,他也这样拥抱了她一下。   这恐怕是他们这一生唯二的两次亲近。   她也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没办法泯灭,也不想再计较了。   “御人,请为自己活一次吧。”   她这么对他说。   三井御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三井唯不介意,她想,她已经把能还给他的东西,都还给他了。   *   京都,德川公馆。   “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代遇到你啊,那是哪一天——”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大冈枫没舍得挂。   背后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还没放弃啊。”   大冈枫关掉手机的铃声,将两只手机一红一白并排放在了一起。她刚才用红色的手机拨打了白色的手机,白色手机的铃声是日本著名的童谣《红蜻蜓》。   “这是你以前送给亚久津的礼物吧。”   结木树美刚要触碰到白色的手机,就被大冈枫挡住了。   “难道你还觉得你现在逃得掉我们的团队么?”结木树美转而去勾起了大冈枫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你除了帮我们,别无选择。”   出乎他意料的,大冈枫压根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她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眸。   她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她做不到孤注一掷。   ……她也是想努力做个人样。   不想像现在一样,像一条狗。   那日她将三井唯交给迹部,回头找德川真武算账。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身败名裂,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她确实讨厌三井唯,也不喜欢迹部景吾,但迹部于她有恩,她对三井唯的怨恨也没到达非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尤其是三井唯……居然还傻乎乎地想要救她。   果然和迹部在一起久了的人,都会像他一样傻。   德川真武面对她的责难,竟然还能优雅地喝完一整杯咖啡。他这个人很守规矩,从来不打断别人的话,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   “如果你不选择收手,我会曝光我们的对话,我也提前录了音。”   “伤脑筋。”德川真武装作苦恼地说,“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别人警告了。小枫,一个人如果有了弱点,那么就注定没办法强势起来。”   大冈枫冷冷道:“你别以为你还能用亚久津仁来要挟我。他会去赤司家工作,赤司征十郎不会让他的员工受伤。”   这是赤司征十郎和她的交易,只要他能护亚久津仁周全,她就全盘拖出所有的事情。   “说笑了,我怎么会用一个孩子来要挟你呢。”德川真武朝楼下招了招手,声音陡然变得更加轻快,“来,给你介绍一下我新交的女朋友,亚久津优纪。”   大冈枫在看到那个满脸明媚笑容,朝她走来的女人时,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张大了嘴,直到惊出了一身冷汗。   亚久津优纪脸上的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大冈枫从来没见她这么笑过。   亚久津优纪在看到大冈枫时也很意外,毕竟这是她打工的咖啡店里的小同事,打招呼道:“小枫,你好呀。”   大冈枫心想,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找上德川真武,没和他有任何交集,该有多好。   德川真武就像沼泽地里的污泥,只要触碰了,就没有办法再从中脱离。   最后他对她说:“除了帮我们,你别无选择。”   大冈枫唯一不知道的是,德川真武是真的对亚久津优纪好。   亚久津优纪踮起脚尖,在德川真武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已经快四十岁的年纪了,却保养的像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些年独自抚养儿子的辛苦并没能磨灭她身上的单纯和善良。   德川真武的眼神愈发柔和,他乐意每天和她腻歪在一起。   偶尔也会问她:“你恨那个男人吗?抛弃了你和阿仁这么多年。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都没有尽到。”   优纪总是会说:“不恨,先生那时对我很好……就是阿仁有些遗憾,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小时候因为这件事也会被别人欺负,但他挺懂事的,对我也很好……”   “优纪,抱歉……”   亚久津优纪笑着看着德川真武,反问道:“真武君,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德川真武眼神一颤,差点逼出眼泪:“我遗憾……没能早点遇见你。要是能够早点遇见你——”   优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早点遇见我,就算是一见钟情,你也只是个孩子呢。”   对于人到中年,突然和年轻小伙子谈了恋爱这件事,亚久津优纪在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只比她的儿子年长几岁,和她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她觉得他可能是贪图一时新鲜,而自己未婚生子,又已经不再年轻了。   德川真武的条件太优秀了,容貌俊美,头脑聪慧,家世地位都相当显赫,不可能缺少女人,亚久津优纪觉得他很快就会找的新的目标。   可德川真武真不是说着玩玩。   他愿意等,他用足足三年的时间,一直在等她的回应。   这份温柔的情意感染了她,让她从坚决拒绝到逐渐接受。   “以前先生对我很好,现在又能遇到你,命运对我是不是太眷顾了……”   德川真武在优纪的眉心印下一吻,柔声说:“是啊,命运让我代替他来照顾你。”   命运一词,他向来嗤之以鼻。   唯独在优纪这里,他愿意虚伪地把它奉承为一个不错的东西。   无数个夜晚,他凝视着亚久津优纪的睡颜,久久不能释怀。   ——她早该在十几年前就成为他的新娘了。   “优纪,优纪——”   确定她已经睡着了,他为她掖好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雨后的院子里没有一颗星星,德川真武也不介意,对着漆黑的夜空自斟自饮。   结木树美坐在他的对面,也倒了一杯酒。   “得偿所愿了吗?叔叔。”   德川真武轻笑一声。   “优纪小姐并没有认出你,亚久津仁也不知道你是他的父亲,你不会遗憾吗?”   遗憾,当然遗憾。   而且这份遗憾根本就没办法弥补。   一辈子都没办法弥补。   “我父亲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十几年前我和优纪在一起的时候,我发誓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可我到底是没做到……”   作者有话说   非洗白,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心中柔软的部分和黑暗的部分。   十月太令人伤感。李咏老师走了,金庸老师也走了,唉。 第114章 归因不归罪   德川真武的父亲不是别人, 正是为了三井英机的托付而改姓留在三井家族的三井誉士夫。   他的母亲早川丽子未婚生了他,三井誉士夫原本是要给她名份的,但后来背弃了承诺。丽子很有骨气,拒绝了三井誉士夫让人送来的钱财,分文不取,孤身一人带着婴儿时期的德川真武回到了遥远的故乡北海道。   在那个寒冷的雪国,德川真武从小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从小的梦想就是能盖上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让母亲享福, 不用再做别人的帮佣。丽子独自抚养他, 从来不跟他提起父亲,而他也从来不问。   当地的渔民对他们母子俩十分友好,经常拿出卖剩的鱼虾来接济他们, 孩子们也从来没有因为他无父的身世而对他产生偏见。   到了可以认字的年纪, 丽子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早川恩。   丽子时常对他说,男子汉要常怀感恩之情,去感谢每一位帮助过他的人。   他懂事地点头,告诉丽子:“妈妈,我长大了想当一位很厉害的渔夫,我想要捕很多大鱼, 给叔叔阿姨他们每人都送一条, 然后让你住大房子。”   丽子从来不轻贱他的梦想, 抚摸着他的头发说:“好啊, 妈妈等着。”   他说:“妈妈,以后我赚钱了,要带你去东京大都市。”   丽子说:“好啊,妈妈等着。”   他看着丽子廉价的粗布红裙,说:“妈妈,等以后我要让你在银座买最好看的衣服。”   丽子说:“好啊,妈妈等着。”   ……   德川真武回想自己还是早川恩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对丽子许诺,然后会收获很多很多句的“好啊,妈妈等着”。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总是满怀期待。   没有父亲这一点从来没让他觉得遗憾。   虽然丽子从来没放松过对他的教育,但他正儿八经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渔夫,他以为自己会按着自己朴实的人生计划走下去,然后结婚生子,留在冰冷却漂亮的北海道,怀着对东京的向往。   ……假如他们没有出现的话。   第一次看到三井誉士夫,德川真武可比丽子激动多了,因为他是来自东京的大企业家,威严高大,几乎就成了德川真武的偶像。   而丽子却始终很平静。   她站在人群中,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个抛家弃子的男人。   三井誉士夫是来购买他们的渔村的,为了建造机场。渔夫们集体抗议。可这里的很多房屋都属于违章建筑,加上当地政府从中斡旋,哪里斗得过财大气粗的三井集团。   最后有人以死相逼,终于逼得三井誉士夫给了每家每户不少安置费。而三井誉士夫也终于认出了早川丽子和德川真武。   却没有相认。   也没办法相认。   立誓永远效忠三井家族,甚至已经改名的家主,又是三井集团二木会的会长,怎么能传出在外有妻子和儿子的丑闻?   三井誉士夫唯有给更多的钱来弥补早川丽子。   可丽子一如当初的拒绝。   早在很多年前,他让人捎来口信和抚养费后,她对他已经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他们曾经好过,相爱过,花前月下腻歪过,那旖旎的一切好似浮光掠影,都在北海道漫天的大雪中,消失殆尽了。   丽子最后对三井誉士夫说:“我走了,这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这句客套话竟成了遗言。   丽子在回去的路上,不幸死于车祸。   没有抓到肇事司机,也没有一个目击者。   德川真武一边痛苦,还要一边苦恼——他实在没有钱来处理母亲的丧事,因为自尊心极强的丽子把三井誉士夫给的安置费全部还了回去。   他只能在雪地里跪地哀嚎,甚至思考着古装剧里卖身葬母的戏码。   可他是个男的,长得漂亮又如何,在北海道也鲜少有人问津。   丽子至死也没有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想来是不想他花时间和精力去憎恨三井誉士夫,只是希望他能够平静地去过自己的人生,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平平凡凡没什么不好,没人喜欢动荡不安,前提是没人找茬。   德川真武是从三井誉士夫的养子三井御人那里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三井御人表示要出钱让他读书,德川真武并不领情,可他没办法拒绝三井御人帮他安葬母亲的要求——不可能让丽子仍然在雪地里放着。   他看着与他相仿的三井御人忙进忙出,心想自己可真没用啊,连母亲的尸体还得仇人来帮忙埋。   在一天,德川真武流下了最后一次眼泪。   那也是他待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来到了三井家族,来到了最繁华的东京。   三井御人领着他去银座买衣服,他在炫目的光影中不知所措,最后千挑万选拿了一条红裙子。   三井御人没说什么,他的弟弟三井礼人却打趣道:“恩酱有异装癖吗?没事我偶尔也会穿。”   异装癖?   他一个穷地方来的小渔夫,哪听得懂这么时髦的词汇?   他只是又想起了丽子。   小时候,他常说说:“妈妈,以后我赚钱了,要带你去东京大都市。”   丽子说:“好啊,妈妈等着。”   他说:“妈妈,等以后我要让你在银座买最好看的衣服。”   丽子说:“好啊,妈妈等着。”   【妈妈呀,我现在就在银座了,我手上有漂亮的裙子,可你……】   【可你再也穿不下了啊。】   那一晚,三井礼人给他买下了整条街区全部的红裙子,在最艳丽的颜色中,德川真武的脑子里浮现出丽子站在河边洗衣服的场景,那粗布红裙在雪中像是一面告别的旗帜。   他慢慢闭上眼睛。   很长一段时间,他发奋学习、念书,成绩竟然也不输给同班的三井御人。   他虽然讨厌三井誉士夫,也不想攀亲带故,但并不讨厌三井御人,甚至决定以后要留在三井家族帮助他。   可他疼爱的三井礼人却是绞尽脑汁离间他们两人的关系,直到最后,想要除去他。   德川真武在两兄弟的对话中,听到了震惊的秘密。   三井礼人竟然是当年唆使别人开车撞死他母亲的幕后凶手,为的是防止他们赖上他们三井家,也防止让三井誉士夫被人扒出黑历史,永绝后患是最好的方法。   而三井御人是知情的,却舍不得让自己的弟弟坐牢,只能帮着隐瞒,并尽全力去补偿德川真武。   原来在三井家得到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算计好的。   血气方刚的德川真武第一时间向三井誉士夫讨要说法,面对他慷慨激昂的陈词,两兄弟矢口否认。   三井誉士夫从来没把他当成儿子,也不可能相信他。   德川真武被永远赶出了三井家。   工作丢了,卡也被冻结,没有住处,他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连一张回北海道的机票都买不起,蹲在街头的冷雨中顾影自怜。   然后他遇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亚久津优纪。   这个还在念高中的漂亮女孩,在瓢泼大雨中,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满世界的大雨戛然而止。   他的满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张灿烂的笑脸。   亚久津优纪的父母都在国外,家中只有她一人,她直接将德川真武带回了家。德川真武问她:“你都不怕我是坏人吗?你的防范意识太浅薄了。”   亚久津优纪迎面丢来一条毛巾,正好盖在他的头上。   “不怕啊,你肯定打不过我的。”优纪笑道,“所以你必须当个好人哟。”   德川真武心想,流落街头的人,能有几个好人?   他在优纪家脱掉了昂贵的西装——这也是三井礼人给他买的,让他觉得恶心的要命。直到换上了优纪父亲的旧衣服,他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优纪的家并不华丽,却是他理想中的家。   删掉在三井家族那段记忆,他还在北海道小屋的时候,就幻想过这样的家。   ……可惜再也没有丽子了。   他也想过要报仇,发誓要让三井礼人和三井御人给丽子陪葬,可是他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发现自己到头来是个毫无用处的人。   不仅报不了仇,连吃住都是靠女人,靠一个高中生。   ……他也曾羞愧地想要自尽。   可优纪却发现了他的心事,不仅将他的安眠药倒进了马桶,还扇了他一巴掌。   “你死了,谁来埋你?我一个高中生哪里买得起墓地!”优纪愤怒地对他吼道,“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想活活不了,为什么你年纪轻轻就想着要寻死呢?”   她倒是先他一步哭出了声,他倒是不敢哭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优纪把她小时候睡觉抱着的玩具熊放到了德川真武的怀里,对他说:“你不想跟我说的事,就告诉阿仁听吧,说出来总是会好点。”   “它叫阿仁啊。”   阿仁曾经是玩具熊的名字,后来成了他们儿子的名字。   优纪是个美好的存在,美好到能让德川真武放弃报仇,找了份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但三井礼人却从来没打算放过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三井礼人从中国古诗词中学到的道理,并且坚定无疑地落实到了实践中。   就在优纪的父母回国的前一个星期,德川真武已经买好了求婚的戒指,他有点穷,担心过不了岳父和丈母娘那一关,又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因为优纪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可以说是沾了孩子的光而有了点底气。而心中最多的仍是甜蜜。   对未来的向往、对新生的渴望。   优纪问他:“恩桑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他轻声说道:“我希望他是个男孩子。”   优纪用脑袋蹭他:“女孩子不好吗?一定会像爸爸一样漂亮的。”   他说:“要是我不在,阿仁要替我好好照顾你啊。”   优纪眨眨漂亮的眼睛:“阿仁不是玩具熊的名字吗?你可真会偷懒啊。”   他只是笑笑,他发现他仍然深爱这个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人仍然深深厌恶着他的存在,依然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被三井礼人注射了Phoenix病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耳边听着三井礼人恶毒的咒骂:“我哥放过你,我可不会,说不定你哪天就来报仇了呢。我绝对不会让父亲蒙羞。”   让父亲蒙羞……说的是三井誉士夫吗?   真真是好笑。   德川真武觉得自己坦荡的一生中,唯一的羞耻就是他是三井誉士夫的儿子,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如果可以,他也想从头到脚重新换一身DNA。   “我如果杀了你,我哥就不会原谅我了,那我让你慢慢死好了……”   就是这句话,断绝了德川真武想要再去见优纪一面的决心。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僵硬,加速衰老成老人,死也不许不会死,但活也活不好。   他并不想成为优纪的负担。   他的手已经颤抖到连戒指都抓不稳了,到底是没能戴在她的手上。   于是他再也没有回去。   他知道优纪还在等他,她打电话过来说,栗子蛋糕快凉了。   他只能回答:“对不起啊,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出去,我……新年的时候会带栗子蛋糕回来。”   优纪说:“好啊,我等着。”   最怕这句“好啊,我等着”,他在一瞬间,想起了母亲丽子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一别,就是十多年,与妻子、与儿子。   他原本可以有完整的家庭,他不想成为三井誉士夫那样的人,但是又不得不走上他的老路——这一切,都是拜三井家所赐。   从那时候开始,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   Phoenix病毒的可怕之处在于无法消除,他每天醒来都忍受着极端的病痛和折磨,到处奔波治疗,尽管如此,他还是收养了从彩虹塔中逃出来的弃子三井玲——三井御人为了救恩人的孩子而放弃了他。   德川真武不止一次地想要掐死三井玲,但从来就没有真的下过手。三井玲确实是三井御人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如同他被三井誉士夫抛弃一样,他也被三井御人抛弃了。   似乎冠上三井姓氏的那种人,天生就有抛弃妻子帮别人养儿子的爱好。   三井玲时常向德川真武哭诉:“叔叔,我爸爸去当别人的爸爸了。”   德川真武没办法安慰他,只能抚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那你还想见他吗?我可以把你送回他的身边。”   就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他的父亲去当了三井御人的父亲,而三井御人又为了别人的儿子抛弃了自己的儿子。   三井玲摇了摇头:“不要回去,他害死了我妈妈和妹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那就不原谅吧。没人规定一定要原谅父母。”   仇恨是一颗种子,只需时间,日日夜夜,茁壮成长。   唯有黑暗大门朝他伸出了手,都说那个世界是黑暗的。他在光明的世界被抛弃,只能在黑暗的世界里重拾自我。   德川真武心想,哪有黑暗的世界呢?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一点一点明白,即使你想与世无争,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他要完全地报复到三井家族的每个人身上。   昏迷、吃药、手术,钻心蚀骨的疼痛,醒过来就做研究,做计划,这是他十几年的经历。   他活着的事不敢让三井礼人知道,怕连累亚久津优纪,怕她像母亲丽子那样被杀,也担心自己的身体也许撑不了太久,不能再让优纪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了。   躲藏了十几年,他才终于获得了新的身份。不断地在暗处积累能量,想要扳倒三井家族的一砖一瓦,想要了结三井家的一切。   最后他终于了结了三井礼人和他的妻子、儿子。   他永远记得三井礼人那张绝望的脸。   他从来没见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德川真武实际上还是给了三井礼人一条生路的,如果他选择放弃撞上来,那么他最多重伤,根本不会死,可是三井礼人没有放弃。   三井礼人只想和他同归于尽,他视他为三井誉士夫毕生的污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去他。   他无视了身旁的妻子的哀求和后排两个念国中的儿子的哭喊,将车速开到最快,坚定无疑地撞上了前面的车子,带着一家投向了黄泉。   德川真武在跳车的那瞬间,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太恨三井家族了。   恨到看到三井这个姓氏都牙痒的厉害。   他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是这个家族造成,而他生命中的光彩又都是被这个家族带走。   他最恨的还是三井唯。   这个将他养大的三井玲夺走的人。   三井玲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如父子。三井玲原本接近三井唯是想报复三井御人的,后来竟然接触出了感情。   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其实同他一样可怜。   他从报仇变成守护,最后竟然为了妹妹改邪归正,不想再做坏事了。但他也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洗白的机会了,也无颜面对养父,于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不想和三井御人同一个姓氏,我要跟叔叔你姓。】   【叔叔也要换名字的,现在还没想好……就叫你月见山玲吧。】   【月见山?】   【嗯,这个姓氏,会有神明保佑的。】   “玲酱,就算不想做坏事了,跟我说就可以了啊,我也不会怪你的。”   无数次,德川真武凝视着三井玲葬身的那片大海,喃喃自语。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三井玲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原谅三井唯,也不能原谅三井家的任何一个人。   其实压根不需要他做太多事,三井礼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留下了无数黑料,那些假账也好,行贿的证据也罢,足够送接盘的三井御人和三井誉士夫进监狱了。   ——为什么三井家族落得如此的局面?   德川真武比谁都清楚,这些,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叔叔,noir project一定会成功,玲桑一定会复活的,在他醒来之前,我要清除三井家的一切,我不会再让他看到三井唯了。”   面对结木树美哽咽的话语,德川真武也只能拍一拍他的头,表示安慰。   每个人都有埋藏心底的仇恨。   并且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德川真武是在病情稳定后重新找到亚久津优纪的。   “您好,客人,您需要点什么?”   亚久津优纪依旧漂亮温柔,但已经不再年轻了。   德川真武忍住想要伸手触摸她的冲动,淡声说:“一杯咖啡就好,只要是你给我泡的。”   亚久津优纪原本可以接受更高的教育,却因为他放弃了学业,早早的生了孩子,只能在咖啡店里当钟点工服务员。   “一定要是你泡的!”   他喊了一声,引来了咖啡店里其他店员和客人善意的笑声。亚久津优纪回过头,朝他温温一笑:“好。”   从此他成了咖啡店的固定常客。   他很直白地向优纪表白,却被拒绝了。   他邀请优纪出去看电影,也被拒绝了。   甚至他送来的每一束花,每一件衣服,都被优纪拒绝了。   尽管他都是按照优纪的喜好,也看到了优纪眼里的渴望——囊中羞涩的她,确实是喜爱着那些东西的。   他一遍一遍耐心撩,一天一天耐心等,磨过了三年,终于打动了她。   优纪在收下他送的钻戒时,热泪盈眶:“这个样子的戒指,先生以前也给我看过。”   她口中的先生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却也只能苦笑道:“是吗?我和他的眼光很像啊。”   “总觉得你像是来代替先生照顾我一样。”   “……大概这是命运的安排吧。”   实际上这么多年,他也委托别人照料过她,自己也默默地在暗处看着她和儿子。   她父母早年去世,她又没什么亲人,独自抚养亚久津仁,吃了不少苦,但是从来没有向生活低头。   只是很遗憾,他始终没有像谈恋爱时的承诺的那样照顾她,也没有全程参与亚久津仁的成长。   即便现在重新追求到了亚久津优纪,他也只能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来爱她。   这世界上最悲哀的是,就是明明深爱你,明明在你面前,却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错过的时光,根本没有办法再来弥补了。   没办法重来了。   他再也没有勇气揭下那张面具,告诉她,他就是抛弃了她和亚久津仁十几年的男人,那个不守信用的早川恩。   他再也不是早川恩了。   *   初夏清晨的海风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吹过宅院和海边小镇,在逐渐醒来的海水中描绘出了形状。   亚久津仁沿着海边的沙滩一直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跑得很快,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但是母亲亚久津优纪身体不是很好,因此他想他的体质应该遗传自父亲。   想到父亲一词,他停下了脚步。   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来不提自己的父亲,只偶尔夜晚一个人的时候,会想想。   小时候,他还是个爱哭鬼的时候,问过亚久津优纪:“妈妈,我爸爸呢?别人都有,我难道真是你买冰箱送的赠品?”   “乱说,如果买冰箱送你的话,这个冰箱我也不会买了。”优纪耐心地哄他,“你是有爸爸的。但是你爸爸现在很忙,他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新年的时候,他会带栗子蛋糕回来的。”   ……   一年一年的等新年,始终没有等到带栗子蛋糕回来的父亲。   最终亚久津仁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他不等了。   并且,他不会再哭了。   别人再拿他没有父亲来说事时,他学会了自己挥舞拳头,去揍那些小鬼——父亲!父亲!要个鬼的父亲!父亲哪有自己的拳头可靠。   他渐渐地成了远近闻名的小恶霸,无人敢招惹。   亚久津优纪长相漂亮,单纯又善良,路上遇到阿猫阿狗都要救济一下,肖想她的人也不少,亚久津仁不得不拔节成长来保护她。   他认为她遇人不淑,因此深深地憎恶着每一个接近他的男人,总觉得他们图谋不轨。   他讨厌她遇到事就哭个不停的性格,讨厌她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讨厌她……对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还有所期待。   但他深爱着她。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去很远的地方有事了,新年的时候就回来,还会给阿仁带好吃的栗子蛋糕。   ……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亚久津仁猜想,什么鬼的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八成是个已婚已育的渣男在外面偷吃,回家后就把优纪给甩了。   可单纯善良的优纪却始终维护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   就这么对父亲不抱希望的长大,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同样性格霸道的女生。   他是第一次见到能甩手把几个女生踢翻在地的女生,他觉得她的实力甚至可以和他一较高下。   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辫,长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脸上的笑容像恶犬一样,凶残却让人惊艳,完全符合他的暴力美学。   后来他在海边小屋又遇到了那个女生,并且听到了她的名字,叫三井唯。   在落雪的海边小屋里,三井唯挖着杯子里甜腻的栗子蛋糕,对着对面的栗发少年也抱怨道:“人为什么会有爸爸呢?”   栗发少年温柔地说道:“叔叔他也是为了你好,小唯你也要体谅他。”   亚久津仁认出那个栗发少年叫不二周助,是青学的网球队队员,人送外号天才不二熊。   体谅?   确实也只有在和平家庭长大的孩子,才会有那样的想法——恩,要体谅父母,要原谅父母。   父母都是为了孩子好的。   可事实真的都是如此吗?   三井唯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家里的事,亚久津仁只和她隔着一桌,不想听也听明白了,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倒是有点像。   都不太负责。   而不二周助就只会替那位父亲说好话。   最后三井唯气呼呼地摔门而走。   亚久津仁看见她跑进茫茫大雪里,而不二周助并没有追上去,他只是坐在原地,轻声叹了一口气。   ——后来,他知道这只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一次两次,不二追过。   后来,次数多了,不二就不追了。   因为她不会跑太远,而且,他总是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想要安慰她的情绪,因为确实不能够说别人父亲的坏话啊——同仇敌忾岂不是会让这种矛盾愈演愈烈。   实际情况却正好完全相反。   三井唯越是听不二周助说三井御人的好话,就越生气。   没人能安慰她的,亚久津仁明白。   莫名其妙的,他竟然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他想刀了自己的父亲,尽管他不太愿意想起他——但哪天若是真有机会见面了,他一定要揍他到满地找牙的程度。   结果亲生父亲没遇到,倒遇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当他继父的混蛋。   德川真武站在他面前作出自我介绍的时候,亚久津仁承认自己还是有点佩服他的胆量的。   “阿仁,我喜欢你的妈妈。”他直言不讳。   亚久津仁冷笑道:“我妈不缺儿子。”   德川真武笑道:“但她缺一个丈夫,她缺我。”   下一秒,他的拳头就砸在了德川真武的脸上,毫不客气的一拳。   德川真武却只是擦了擦鼻血,毫不介意:“蛮有力的嘛。我权当这是你跟我打招呼的方式好了。”   亚久津仁大为光火,但是没能阻止德川真武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了亚久津优纪的身边。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能胡诌出一个节日出来,变着花样给优纪送礼物。   优纪工作的时候,就赖在她工作的咖啡店里,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   三年的时间,每一天都执着而认真。   就那么看着。   那目光让亚久津仁觉得很烦,但却完全不觉得恶心。   尽管他很年轻,比亚久津优纪以往的众多追求者都年轻太多,但他的目光却是最深情的一个,表白虽然热情大胆,行为举止却从不轻浮越矩。   条件也是最好的一个。   然而就是条件太好了,亚久津仁反而更加不能信任他——这会不会渣富二代新的玩耍方式?   但这厮的耐心也太久了吧。   终于有一天,他单独约了德川真武。   “喂,你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面对亚久津仁开门见山的直白,德川真武也很直白:“我爱优纪,我要娶她当我的妻子。”   “你知道你几岁吗?”   “知道。可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那你有恋母癖吗?”这是亚久津仁从谷歌上查到的新词,他查阅了很多资料,唯独这一条,他认为可以合理地解释德川真武的行为。   “我爱我的母亲,但没有这种癖好。”   两个男人久久地对视着。   最终亚久津仁说:“你要是敢耍她,我宰了你。”   这句话,可以算是他对德川真武的肯定了。   三年来,他的言行他都看在眼里。   年纪确实比优纪小很多,可那又怎么样?   当年年纪比优纪还大的那个男人,不是一样抛弃了她吗?   亚久津仁知道优纪喜欢德川真武,只是碍于他的原因,迟迟没有接受。   母亲能够找到幸福,做儿子的哪里有阻止的理由呢?   他只是希望母亲幸福。   他爱优纪,也希望优纪找到一生所爱。   得到亚久津仁肯定的德川真武是一阵狂喜,甚至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亚久津仁,在他苍白的脸上印下了一吻。   “阿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优纪的。”   亚久津仁气的要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在德川真武的怀里又踢又踹,却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论武力值,德川真武根本就在他之上。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德川真武在最初挨下他那一巴掌的原因——不是因为比他弱,而是因为他是心甘情愿的。   后来,他没有在海边小屋再遇到三井唯,却遇到了另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大冈枫,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三井唯,凶残却漂亮。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出自名门的大小姐,跟他不一样。   但没有戳穿她。   大冈枫很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了他去做很多好事,收养流浪猫,开咖啡馆,办儿童诊所。   他虽然总是对她冷着一张脸,但她毫不气馁,跟在他后面忙东忙西,时间久了,他也慢慢地接受了她。   虽然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承认,但他骨子里确实是个柔软也希望被温柔相待的人。   大冈枫太想得到他,甚至灌醉了他……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以为她怀孕了。   他虽然震惊,但更加不知所措。冷静下来之后,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关注起了那方面的知识。   潜意识里……他也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自己的父亲不合格,所以自己想成为合格的父亲——这也是他们这一家三代人的共性。   然而一切都是虚伪的假象。   大冈枫欺骗了他,从头到尾都是个谎言,甚至还因为她,去伤害了别人。   他一点一点地查,用他自己的方式,直到发现这件事的参与者,甚至还有那个即将成为他继父的男人。   他叫大冈枫滚蛋,最后在甩开她的手时,一点也没客气。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善类,但也拒绝成为一个败类。   他始终记得三井唯对着大海喊出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成为一个坏人啊!”   他对大冈枫确实有过好感,但那仅限于她还是那个善良可爱的姑娘之时,打从她为了一己私利而和别人联手去陷害无辜之人时,他就已经舍弃了这段感情。   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方法始终是选错了。   分开那天,他听到大冈枫在背后喊他。   【阿仁——】   这一声,又清冽又直白又深情又绝望。   【阿仁——】   【阿仁——】   她一遍一遍地叫着。   扑过来,被他踢开。   抱住他,被他甩开。   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他都没有回头。   他绝对不可能回头。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新手机,在同一个号码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时间上从来没有那么犹豫过。   他可能要亲手断送母亲的幸福——不,那样恶毒的男人,给不了她真正的幸福。   ……他不真实,才会把自己逼到绝望。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亚久津仁,你找本大爷有什么事吗?”   “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迹部,我只讲一遍——”   作者有话说   非洗白,只是讲讲德川的成因。   这一章是我写的最难过的章节。   可能十月真的太悲伤了。 第115章 意难平   “你怎么了吗?”   听到三井唯在背后又问了一遍, 迹部才回过了神。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回过头伸手摸了摸三井唯浓密而柔软的头发。   “……没事。”   三井唯在迹部的手掌下抬起脸,两只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能察觉他心神不宁。   但他不说,她也没办法去套他。   迹部一般有事不会瞒着她,都会坦诚地告诉她,除非……这件事情与她有关。   又是与她有关的事啊。   她顺势把头埋进了迹部的怀里,心中默默盘算着迹部隐瞒的事。而迹部则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亚久津仁实名举报了快要成为他父亲的男人——德川家族的现任家主,德川真武。   迹部问亚久津:“这样没问题吗?对方可是你未来的继父啊。”   这种行为在某种意义上无异于出卖家人。面对迹部的质问,亚久津很难得地没有生气, 也没有冷嘲热讽, 反而平静地说道:“他最好祈祷自己没有问题。如果他有问题,我不会放过他。”   德川真武和亚久津优纪跨越十多岁年龄差的爱情的确让人感动,三年以来, 他的坚持和耐心不仅感动了亚久津优纪, 也得到了亚久津仁的认可。   以前的亚久津仁一直仇视觊觎亚久津优纪的任何男人, 是因为优纪曾经被抛弃过一次,他害怕她再次被别人抛弃……可德川真武太能熬了。   他甚至敢向所有人宣布,他深爱着一个在咖啡店工作的中年女人,非她不娶。   而他们的婚礼,原本是定在六月的,也就是这个月。传说中六月新娘能得到永远的幸福, 所以德川真武才挑在了这个时间。   迹部景吾内心涌出了更多强烈的不安, 他决定亲自去见亚久津仁,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 他不打算告诉三井唯。   在他看来,这段时间她遇到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些事也不想再让她费心了。   *   六月的东京已经脱离了梅雨的侵袭,整日都是万里晴空,天空像水洗擦拭过,蓝的让人心生恍惚。   三井唯凝视着这样的天空,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唯,为什么要叹气呢?不开心吗?”在阿笠博士家的天台上,设计师芙莎绘端了一杯无酒精的气泡饮料给三井唯。   后者默默接过,饮了一口,青梅的酸涩并没有被甜味全部盖过,她不喜欢这种口感。   三井唯没有回答芙莎绘的问题,反问道:“芙莎绘老师,你等了阿笠博士四十年吗?”   芙莎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淡声说:“是啊。”   四十年……三井唯不能想象。   这远远超过她的年纪和想象。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疑问。   芙莎绘为什么会等阿笠博士四十年?难道在这四十年里,她就不能打个电话给他确认情况?她明明事业那么成功,随时都可以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却平白无故地错过了那么多年。   哪怕现在接着相爱,还能同行多少年呢?   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您现在会觉得遗憾吗?”她问芙莎绘。   芙莎绘扬了扬眉毛,笑道:“怎么会遗憾。我现在感觉很好。就像是和阿笠重新认识一遍,我还不知道原来他发明了那么多有意思的小发明呢。”   “……老师,可如果您早点找到阿笠博士,你们就不会空出四十年了——”   “空出四十年?”芙莎绘摇了摇头,“小唯,你是误会了,不会存在空出四十年这种事的。”   她也仰头看向天空,缓缓说道:“在这四十年里,我一直思考着如何成为优秀的人,能够设计出完美的作品……”   “感情这种东西,若是能成为前行的动力,就永远不会是一种负累。”   如她,在没有阿笠的四十年里,靠着少年时一段纯真的情意在内心默默化作动力,创立了自己辉煌的品牌,并且让那美丽的银杏叶标志,出现在了无数人的购物车里。   而她之所以没有主动去找阿笠,只是坚守着那份十年之约,是因为怕惊扰了他。   找到他,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他早就已经结婚生子,那么她的约定立刻就失去了意义。   另一种是他也等待着她——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来到约定的地点。   他好,便不扰。   她只是静静地守着一份纯真的情意,一份悠久的岁月。   “这四十年来,我真的不寂寞。当然现在重新认识他,也很好。”芙莎绘看着三井唯略微困惑的表情,勾起唇角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三井唯看着酒杯里慢慢蒸发掉的气泡,回答道:“抱歉,我不想明白。”   “老师的四十年是怎么过的,我不太能理解,但我不想和喜欢的人分开那么久。”她仰头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而后说道,“我希望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谁不想呢?   可命运如果真的能那么善解人意,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阴差阳错的遭遇了。   命运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捉摸不透。   芙莎绘心想三井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她不禁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于是问道:“你想来看看景吾君的作品吗?”   “景吾的作品?”   “嗯,是他这几天连夜赶出来的,我有找我的另外一位弟子帮他修图,成品只有模拟图,但非常惊艳。”芙莎绘建议道,“你不妨和我去看看吧,也许会对你有启发也说不定。”   “……是,麻烦您了。”   三井唯虽然知道迹部在做什么,但这件事他压根没跟她提……又有点让她在意了。   原本以为他除了和她有关的事会隐瞒,现在发现他自己的事也会隐瞒她了——不,这也许并不能称之为隐瞒,而是想都没想的起来跟她说。   三井唯心情复杂地坐上了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作为平成年代的霸道女总,芙莎绘虽然有豪车和驾驶执照,也有自己的专属司机,但她非常享受和阿笠博士共处的时光。   阿笠博士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脸凝重的三井唯,有点担心,又不能直接问,便问道:“小唯要不要吃巧克力糖球啊?”   巧克力糖球……三井唯眼神微微一颤。   说起巧克力糖球,迹部已经很久没有为她准备这种零食了。   她对甜食本不感兴趣,但也不讨厌,迹部时常用巧克力糖球投喂她,几乎已经让她养成了习惯。   类似的例子还有玫瑰。   谁能想到对玫瑰香味严重过敏的她,如今居然开始喷洒玫瑰味的香水了。   慢慢开始习惯那种味道。   而她房间原本空空如也的花瓶里,也终于被迹部放上了艳丽的玫瑰花。   三井唯不觉得这种改变有什么不好,但她知道,人一旦适应什么,就很难再去失去了。   “谢谢。”   她剥开阿笠博士车上的一颗巧克力糖球,放进嘴里,甜中微苦的味道瞬间溢满了口腔,将原先酸酸的气泡水的味道全部盖住了。   ……这肯定是迹部所赠的巧克力糖球。   她小口地吃着,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开进了一处花园酒店,正是芙莎绘下榻的地方,也是先前三井唯备考期间住过的酒店。   迹部为芙莎绘包下的是第四十层,这个数字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出心裁。   阿笠博士在将三井唯和芙莎绘送到后就先离开了,三井唯对于他和芙莎绘目前的关系感到困惑。他们明明好不容易才见面,却没有立刻住在一起,而是像刚刚恋爱中的男生女生一样,从吃饭看电影的约会开始。   “好了,我们进去吧。”   芙莎绘在目送阿笠博士离开后,转身微笑着看向三井唯。   她言行举止间的优雅从容让三井唯有些羡慕,不禁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像芙莎绘这样的人呢。   不同于完全依附于男人的三井奈奈子,不同于半依附于男人的迹部柊希,也不同于把男人和家族当成踏板的迹部明子,芙莎绘是完全依靠自己的。   阿笠博士当初对她的善意,成了她心中的光。从那道光中,她得到了无穷多的力量,也变成了很优秀的人。   而她的爱情,一番蹉跎最后也开花了。   第四十层的花园酒店时,三井唯首先看到的是大片的落地窗,然后是窗外整个东京的壮观景色。   因为是晴天,所以富士山也映入了眼帘。   像是一幅悠然静美的画卷。   整个套房内都是极简的装饰,因为竹墙的设计却并不让人感觉冰冷。随着屋内的光线流动,时不时有金色的银杏叶飘落下来。   三井唯伸出手却没有接到银杏叶,这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花园酒店最负盛名的全息投影。   正在这时,有人从画室里走了出来,恰好一片银杏叶贴着他漂亮的脖颈落下。   “幸村?”   三井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芙莎绘介绍道:“小唯,他是我两年前在莫奈的画展上认下的弟子幸村精市,你们似乎也认识。”   幸村一点也不意外,淡笑道:“老师,我和小唯是朋友。”   不同于迹部靠走后门才成为了芙莎绘的弟子,幸村全靠个人的悟性,年纪轻轻就让芙莎绘刮目相看,可惜他最大的梦想还是压在了网球上,否则早就跟芙莎绘去进修了。   知道迹部成了芙莎绘的另一弟子,他也打趣让迹部叫他一声师兄,迹部却坚决不肯。   ……如此,他还是在帮他修改设计图。   最先完成的其实是品牌的标志。   迹部在此完成过无数张图,都被芙莎绘一一否决。   严格意义上讲,是被他自己否决了。   芙莎绘只是轻飘飘问一句:“这就是你最难忘,最想展示给世界看的东西吗?”   难忘的东西有很多。   只要记忆力不是很差,或悲或喜,能够引起情绪波动的很多东西都是难忘的。   但是最想展示给世界看的东西却不多。   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足够骄傲到想展示给世界看呢?   芙莎绘展示出的是银杏叶。   因为这是她感情的初始,包含了最温柔的爱意,也是为了让有银杏之约的人看到。   “这个标志是……”   画板上,展示出来的是最绚丽的色彩。   有橘黄色、橙色、金黄色,无数种温暖的颜色混合在一起,色彩极其复杂,有薄涂有厚涂。   但是却似乎自有他的秩序,排列出一种奇怪的组合。   像是夕阳,又不太像。   像是眼睛,却又不是。   像是真实的场景,又像是一种幻觉。   三井唯问道:“这个是你们设计的标志?”   幸村的指尖凝着一抹颜料,他轻轻在画板上蹭了一下,完成了最后一笔。   “嗯,我们共同完成的。”   ——那,这算哪门子的标志呢?   在三井唯看来,这只是一幅印象派的画。   世人所追求的标志都是简单易懂的,有些是姓名的首字母,有些是产品流线造型,很少有这种纯手绘的色彩。   过于复杂,过于华丽,但这的确像是迹部的风格。   她凝视着这幅画。   她看到了最广阔的天空,最绚丽的夕阳。   那是她曾在神奈川的海滩旁走过,抬头看到的风景。   她曾骑着机车,无数次从那里路过。   那里流淌着她的青春年华。   画中间温和的弧度像是微翘的眼尾,相连着,像是眼睛。   那是她眼睛的颜色,温柔的眼神却随了迹部。   她曾经从直升机一跃而下,为了抓住迹部的手。   当时不曾多想。   后知后觉,那已经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决心了。   这是他们情感交叠的起源。   ……原来已经被画进回忆里了。   仔细再看看,又很像是以前被她弄丢的那块宝石,黄昏之眼。   她曾经把它偷偷带出去,想要炫耀给同学看,以此证明三井御人是爱她的好父亲。   可惜的是,她竟然把那块宝石弄丢了。   父爱没能炫耀的成。   倒是挨了一顿毒打。   那块宝石成了她的噩梦。   ……好像从小到大都这样。   她先是向往,然后失望,到如今已经无关痛痒。   可那块宝石,后来被迹部阴差阳错地重新送给了她。   宝石还是那块漂亮的宝石。   却不再是她的噩梦了。   像是狠狠地弥补她缺失的感情。   玫瑰花和巧克力糖球,也不再是她的噩梦了。   真正的爱,不仅体现在细节里——还能去影响你的细节。   那个温柔善良到极致的男子,用满满的情意,助她撑起了一片天空。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变成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和他比肩站在一起。   不想辜负任何人,包括自己。   ……   画也好,标志也好,终究只是一个媒介。   而从这个媒介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不同的东西。   在绚烂的色彩里,三井唯仿佛看到了自己短短十八年的人生。   画名倒是很文艺,叫《境迁》。   这样的标志能通过芙莎绘的审核,也让迹部感到意外。   芙莎绘只说:“没关系,是你的真情实感就好。”   “品牌的名字叫境迁吗?”三井唯问幸村。   幸村笑着摇头:“不是。”   “总不会还是叫King of Kingdom吧?”   迹部的取名水平过于中二,三井唯不敢恭维。   幸村没有说话。   “迹部这家伙,大概会取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吧。”   三井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唇角溢出了笑意。   这抹笑容让幸村心里像打翻了一瓶醋。   酸酸的,难受的要命。   她在他面前没有称呼他为“小景”或者“景吾”那样亲切的名字,只是叫他“迹部”,还用了“这家伙”这样的词,却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言语间俏皮的亲昵。   听着就像是在秀恩爱。   她恐怕是真的喜欢他,才会在提到他的时候,唇角上扬,露出那样生动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呢?   即使如不二所说的先来后到,那也轮不到不二或者迹部啊。   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他们明明在一岁时就结下了羁绊啊。   明明云霄飞车上,是他抓住了她的手。   明明是他在雨夜,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明明是他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陪她去看了漫威的电影。   明明是他为她煮了面,带她摘了青梅。   明明是他为她补课,强迫她参加了考试。   明明他还想邀请她去看他的每一场比赛。   明明都是他啊。   明明她是青梅树送给他最好的礼物,难道不是么?   可在他察觉这份感情,看到她的成长时,他已经够不着她了。   她人还在那里,可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他还从来没在任何一方面输给过迹部。   可赤司也说,感情里不存在输家,只有爱与不爱。   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去做心理建设,去修复和调整,失去感情的惆怅依然余烈犹存。   终究是意难平。   他也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看。   不仅仅是迹部想那样而已。   他心里酸酸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垂眸,看着三井唯,好像看到了幼年时的三井唯,张口咬在了他的身上。   那时候他一定比现在还疼。   幸村握住了三井唯的手,在她讶异的目光中,借着她的手指,抚平了自己微微拧结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别说幸村。我也意难平。   but这也许是命运吧。   已经进入完结卷了,没多久就要完结啦。想想都写了半年多了,竟然有点不舍了。 第116章 Kissy   三井唯对于幸村的举动很是意外, 想抽出手指,幸村的力道却大的惊人。   “幸村——”   幸村没有吭声,一双紫蓝色的眼睛望着她。金色的银杏树叶飘落,有一片落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宛如一只静止的蝴蝶。   三井唯嘴角抽了抽,说:“我上完厕所没洗手啊。”   “呵。”   幸村被她蹩脚的理由逗笑了,这才放下了她的手,缓步走出了画室。   三井唯缩回手,她的食指已经被捏红了, 但是并不觉得疼。食指的关节上沾了一点橙黄的颜料, 竟然还有隐约的香味。   芙莎绘让侍者送来了红茶和点心。三井唯看着数量众多的蛋糕,不禁说道:“老师,这么多三个人应该吃不完吧。”   “我叫了阿笠的那帮小朋友过来, 他们也会过来的。”   芙莎绘所指的阿笠的那帮小朋友, 指的就是柯南灰原步美光彦和元太。   “是栗子蛋糕诶, 老师您也喜欢吃蛋糕吗?”三井唯随口问了一句。   芙莎绘连忙摆手:“我可从来不吃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   为了保持身材她可是很拼的,几乎从来不碰蛋糕之类的点心,饮料也只喝红茶和黑咖啡。   不一会儿,阿笠博士就带着柯南他们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点心盒。   “芙莎绘,我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栗子蛋糕。”阿笠博士兴奋地说道, “放了很多栗子酱哦。”   芙莎绘立刻变成了星星眼:“是吗?我最喜欢吃栗子蛋糕了。”   幸村&三井唯:“→_→!”   这真香速度可真够快的。   阿笠博士看到桌子上也有栗子蛋糕, 说道:“抱歉, 我买重了啊, 原来这里也有啊。”   “感觉芙莎绘阿姨的蛋糕看起来更好吃啊。”   元太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凳子上,“是更高级的蛋糕啊。”   确实。   收入差距决定了两人在购买力上的天壤之别。   阿笠博士摸了摸后脑勺说:“不好意思啊,只能给你们买普通的栗子蛋糕。”   芙莎绘笑道:“我想吃阿笠买的蛋糕,小朋友们吃酒店订的蛋糕好了。”   “这怎么可以呢?芙莎绘……”   阿笠博士话还没说完,芙莎绘已经拿起刀开始切栗子蛋糕了。   风从半开的玻璃窗外吹进来,她没戴帽子,吹起了她银杏色的头发。   这个瞬间让他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初见。   也是被风吹起了她的头发。   她漂亮又柔软的头发,使苍凉寂寞的银杏叶小路都反射出赏心悦目的阳光。   ……说起来,风才是他们之间的媒介吧。   阿笠博士的脸上也慢慢露出了宽厚的笑容,他接过芙莎绘递来的一小盘栗子蛋糕,也十分愉快地品尝了起来。   三井唯对他们之间的默契感到欣慰,她不爱吃甜食,端了杯红茶。茶烫嘴,需要小口地喝。   她听到步美在和光彦小声地咬耳朵:“芙莎绘阿姨好像比迹部哥哥还有钱。”   三井唯心想,芙莎绘是国际顶尖的设计师,又有自身的时尚品牌和公司,确实很有钱,但迹部家是近百年的金融世家,在经济实力上肯定是远胜于芙莎绘的。   “那阿笠博士怎么办?他不是都没有固定收入吗?”   元太突然说道,虽说童言无忌,但这句话着实让人尴尬。   阿笠博士比任何人都尴尬,拿着勺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之前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在少年时期确实喜欢过芙莎绘,并留恋了很久。但他选择不婚是因为后来没有遇见喜欢且合适的人,加上醉心于小发明,也没有固定职业,过了适婚期后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重新遇到芙莎绘,说实话欣赏还是有的,但……不可能像芙莎绘对他那样深情,等待了他四十年。   更多的是感到遗憾。   被步美和元太一搅和,他反倒是认清了自己——嗨,不就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嘛,他现在怎么能和国际著名的设计师站在一起呢。   芙莎绘竟像是看出了阿笠博士的犹豫,又替他切了一块蛋糕,轻轻推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觉得快乐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啊,芙莎绘,这么多年我还是一事无成——”   “没有的事!”步美第一个反驳道,“博士发明了很多东西,侦探队的臂章,柯南的眼镜,还有很多东西呢。”   “是啊。”三井唯点头道,“要不是博士发明的足球,我和迹部都该丧生了。”   原先会在心里偷偷嘲笑阿笠博士发明了一堆破铜烂铁的柯南也保持沉默,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一堆破铜烂铁,他这么长时间恐怕一个案子都没办法顺利破完。   而且毛利小五郎被自己打了那么多麻醉针,都没有出现身体问题,不得不说阿笠博士确实很用心地用了很好的麻醉啊。   阿笠博士被七嘴八舌地一顿乱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抓在手里的勺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芙莎绘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叉子,说:“这个世界上会赚钱的人很多,但是能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却不多。”   “可是会赚钱的人,就能吃很多鳗鱼饭了。”元太对鳗鱼饭有着刻骨的执念,几乎所有事都能用鳗鱼饭来衡量。   三井唯在他头顶斑秃的地方敲了一下说:“除了吃和钱,人的一生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   她对此深有感触。   迹部除了必须要继承家业,还有着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需要不断在现实和梦想中平衡自我和时间。   ……他还在操心着她的事。   都那么辛苦了,还要抽空去忙她的事。   即使是已经在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她仍然感到过意不去。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迹部绝不可能会放手不管。   霸道总裁的风范早早就体现出来了……   只要一想到迹部,三井唯就又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察觉到三井唯情绪的变化,幸村突然没有了胃口。   他知道她的笑容里代表着什么。   刚刚平静的醋意又在胸腔里翻滚起来。   赤司先前劝慰过他:“既然三井唯已经选择了迹部,你就放弃吧,祝福她吧。毕竟这不是网球赛。”   放弃,祝福,谈何容易?   只有小孩子才能那么容易就接受安慰。   真正的感情,伴随着退出和放弃的,是深深的遗憾和淡淡的惆怅,为她欢喜这一说,真的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多希望她会为自己欢喜啊。   而不是自己为她欢喜。   他不用闭上眼睛,和她相识的点点滴滴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擦都擦不去。   ……   芙莎绘知道幸村和迹部一样喜欢三井唯,不由得在心里为他感到遗憾。与迹部相比,她和幸村的师徒情其实更深。   可她也知道,幸村的重点不应该放在不属于他的感情上,而是他的职网之路。   “对了,老师,迹部的品牌名定下了吗?”三井唯问道。   芙莎绘用蓝莓果酱在干净的餐盘上写下几个字母。   【Kissy】   Kissy?   是一个英文单词,意为【想要接吻】,作为品牌名,确实简单又好记。   但不太像迹部的风格。   芙莎绘温温一笑,在餐盘上依次写下几个名字。   Keigo,Seijuro,Seiichi,Yui……   景吾,征十郎,精市,唯。   “Kissy,除去i字母,其他都是这几个名字的首字母。”眼尖的柯南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单词的含义。   芙莎绘点点头:“是的,景吾君说这个品牌名是按照各人的贡献值来取的。”   幸村接着说道:“至于这个‘i’,有自己的意思,恰好每个人的罗马音里也都有这个字母。”   三井唯压根还没和迹部提股权的事,迹部就已经把她的名字加了进来——应该是赤司告诉他的,而他尊重了她的意愿。   而他也确实是按照贡献值来排列顺序,并没有出于私心就把她的名字排在前面,说明他在情感以外的事情上还是公私分明的。   ……真是越想越对自家男友满意。   “说到这个,三井姐姐,你跟我来一下。”柯南叫了正在偷乐的三井唯,将她带到了旁边,然后和灰原一左一右,围住了三井唯。   “关于那件衣服——”灰原缓缓说道,“内衬的编号虽然已经被刻意磨掉了,但通过博士的复原技术,还是查出了原来的数字,应该是属于日本海上自卫队的。”   “日本海上自卫队?”   因为日本没有军队,武装力量只有自卫队,分为陆上自卫队、海上自卫队和航空自卫队。   三井唯想起三井玲和他的朋友们终日在海边游荡的经历,她总觉得他们无所事事,现在想来,若是真的无所事事,又怎么可能终日在海边游荡?   “自卫队一直受到警视厅的监视,所以他们才说讨厌警察,觉得不自由。”柯南补充解释道。   “按照和登前辈和源太一的说法,玲桑应该是卧底,而后来才改邪归正的。”   “我查到三井玲,也就是月见山玲,曾经和某个人有着密切的联系。”灰原顿了顿,说,“他也是曾经参加过迹部景吾和大冈枫订婚宴的嘉宾。”   这个消息过于敏感,瞬间就让三井唯紧张了起来。   “……德川真武?”   灰原看了三井唯一眼:“你居然猜中了。”   三井唯说:“起初就怀疑过他了,那天他好心送我回家,这已经热心过了头。那天与我有接触的只有几个人,排除之后,能够放置发讯器的可能性最大的是他。”   “后来在彩虹塔,赤司借来的直升机也是他的……他似乎对我们的遭遇并没有感到意外。”   那时候三井唯甚至还怀疑过赤司,却放过了德川真武。   “我拜托赤司暗访了德川真武平时接触的朋友,他们中有好几个人表示,德川真武与三年前的他相比,在性格上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德川真武?”   听到他们聊天内容中名字的芙莎绘问道,“你们说的是那个德川家族的家主德川真武先生吗?”   “嗯嗯……是。”   原本准备打马虎眼的柯南突然意识到芙莎绘既然能准确说出德川真武的身份,或许和他认识也说不定。   他也想过利用毛利小五郎去“勾搭”德川真武,但毛利小五郎是个名侦探,如果德川真武是嫌犯,这个身份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芙莎绘阿姨认识他吗?”   “当然。他和他的未婚妻是我的客人,这次回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关于他们。”芙莎绘放下红茶杯,优雅地擦拭完唇角,“他们计划这个月的月末结婚,他亲自带着准新娘来英国找我订婚纱。”   芙莎绘的服饰品牌中,最顶级的是包包和婚纱,包包是每个女生的向往,而婚纱则是每个新娘的向往。   德川真武是十分宠爱亚久津优纪,才会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芙莎绘阿姨,你能想办法带我们去德川公馆吗?”   柯南思索着兴许去了那里,就能找出线索了。正愁着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呢。   芙莎绘欣然同意:“可以,我正好要带助手去给亚久津小姐试婚纱。”   “但是带上小朋友总归是不太方便的。”幸村和德川真武因为赤司而打过交道,知道德川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老师一向是个认真又喜静的人,不太可能会在工作时带着小朋友,如果带着你们,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警觉,什么警觉?”   步美光彦和元太纷纷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跃跃欲试。   芙莎绘虽然不知道三井唯和柯南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看自家宝贝徒弟幸村的态度都变得严肃了,也就没多问,决定帮助他们。   “带小朋友是不可以的。”芙莎绘俯身轻轻拍了拍柯南的肩膀,“但是带小唯和阿市是没有问题的。”   三井唯说道:“德川真武认识我和幸村,如果我们过去,也会引起他的警觉吧。”   芙莎绘笑道:“这就不用担心了,我先前受过一位女客户的帮助,学了一点变装术,简单的变装是难不倒我的。”   “至于变声,我可以帮忙的。”阿笠博士说道,“芙莎绘的助手为了集中注意力并且防止弄脏婚纱,通常会戴上手套和口罩。我这里有口罩型变声器,你们可以试试。”   ……   看了芙莎绘替三井唯和幸村做的变装,柯南嘴角抽道:“芙莎绘阿姨,教您变装的女客户该不会是——”   “她是很有名的暗夜男爵夫人,以前是个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呢。”   ……就知道。柯南心想,是工藤有希子无误了。   不过她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帮上了忙。   三井唯很快换上变装,戴上口罩试了音。   “怎么样,还习惯吗?”阿笠博士问道,“需不需要我再帮你调节一下音量控制器?”   “小唯,头发会不会梳得太紧了?”芙莎绘说,“要不还是梳低一点吧。”   “不,不用,这样挺好的。”三井唯摇了摇头,看着面前一个一个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人,不禁心里一酸,鼻子也酸了。   步美光彦和元太无一不是在为她加油打气,虽然压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而柯南已经为她制定了一系列的应对方案,灰原也细心地将追踪器藏在了好几个在她的身上。   还有愿意陪她以身试险的幸村精市。   ……明明和他们毫无关系,却如此帮她。   感情和关爱这东西说来也是奇怪,她在别处没得到,在这里,在这短短两个月里,竟然全部得到了。   三井唯吸了吸鼻子,忍住没哭。   现在还不能哭,有再多的情绪,也得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才能发泄出来。 第117章 发现端倪   ——少女梦。   这是每个少女在纯真年代都会做的梦。   这是三井唯在踏入德川公馆的正门后, 所发出的感慨。   绝对没有哪个家主能在家里的树上挂满猫咪、小鹿之类的玩偶,也不可能把自家的喷泉做成七彩的,喷出来就是道道彩虹。   而秋千、小松鼠,这类东西就更常见了。   这里到处都有着童真童趣又无厘头的东西。   三井唯跟在芙莎绘的身后,路过一棵松树时,竟然看到松树的枝丫上挂了很多透明的小盒子,而每个盒子里,都是一支限量版的口红。   ……这也太浮夸了吧。   但远远看上去,这里真的像是一个美妙的童话世界, 介于未成年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间。   也许打开一个树洞, 还能拿出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能将家院布置成这样,德川真武除非心理变态,否则就是因为太喜欢亚久津优纪了——那个可爱又活泼的中年女子。   三井唯不是第一次见到亚久津优纪了, 先前在她工作的咖啡店里也见过。   她很漂亮, 那时是略施粉黛, 现在有华贵的衣服和宝石,打扮起来一点也不逊色于迹部柊希和芙莎绘。   她比她们更年轻,更多了一份俏皮和娇气。   “芙莎绘小姐,我的婚纱已经做好了吗?”   亚久津优纪虽然已经有了十八岁的儿子,但这辈子也还没穿过婚纱。   芙莎绘微微笑道:“已经按照德川先生的意思做好了,请您试穿。”   而男主人德川真武坐在一旁, 手捧茶杯, 边喝茶边宠溺地看着亚久津优纪。   这副景象落在了三井唯眼里, 一时之间, 她竟然百感交集。   德川真武可能是个恶人,但他对亚久津优纪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方方面面的细节里都能看出来。   很多人质疑亚久津优纪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骗住了德川真武,才让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接受一个有儿子的中年女人。   三井唯想起了外界对她和迹部的评价。   都说是她高攀了迹部。   事实也是如此。   她比任何人都同意那个说法,是她高攀了迹部。   可迹部不在乎她的出身,不在乎她的家庭,不在乎她的过去,那些东西,他通通不在乎。   他敢于向全世界骄傲地宣布,他喜欢她,他们在一起了。   他也不是无脑的恋爱脑,懂得为她争取利益,帮她扫平业障,了结心愿。   他没有为她与全世界作对,而是将整个世界,打磨的棱角平平,放在她的面前。   ——真正爱一个人,才不是要为她与全世界为敌,而是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让世界与她化敌为友。   迹部某天在为她吹头发的时候说过:“好像也还没来得及带你去哪里享受过,金钱使人快乐的东西。”   三井唯支着下巴想了想。   迹部无奈道:“法式西餐你又不爱吃。音乐会你又不爱听,珠宝和项链你又不感兴趣,跳舞也不想学……”他轻轻掐了掐她的鼻尖,叹气,“你呀,真懒。”   三井唯:“……对那些不是特别感兴趣。”   迹部:“跟我在一起,可以不精通,但有些东西是必修。交际舞以后必须要学一点。”   三井唯:“那以后再学吧。”   迹部默了好半晌才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才能让你更高兴。我又不可能真的带你去月球和火星。”   ……已经很好了。   已经做的足够、足够好了。   三井唯心想,下次见到迹部时,一定要对他说,他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男朋友。   给他个一百分,不怕他骄傲。   等她回过神来,幸村已经为亚久津优纪捧上了那件定制婚纱。   亚久津优纪摸了摸白色的轻纱,喃喃道:“恩桑曾经说过我结婚时应该穿白无垢,而不是婚纱……”   德川真武轻轻放下茶杯,淡声说:“优纪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吧。”   “抱歉……我又提到了他。”   亚久津优纪虽然接受了德川真武,却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一去不返的男朋友早川实。   “没关系……”   听到优纪念念不忘曾经的自己,德川真武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惆怅。   他以前是个传统的男人,希望能和优纪举行传统的日式婚礼,而非优纪所向往的西式婚礼。   优纪为此闹了好一阵子,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重新订婚纱,并改了婚期——也因此碰见了三井礼人,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如果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她所钟情的婚纱,或许他们早就结婚了吧,也不用错过这么多年了。   甚至,他还要用别人的身份来娶她。   谁不想光明正大地付出感情呢。   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迹部景吾那样的好运气。   一想到被自己抓住并关在酒窖的迹部景吾和亚久津仁,德川真武心里一阵压抑着的愤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伙同外人回来调查他,甚至还翻出了他的绝密文件。   如果不是结木树美及时破坏了网络,那些资料可能已经被他们发了出去,后患无穷。   他不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能在儿子面前杀了迹部景吾,只能先将两人关了起来。   而他也忘不了亚久津仁在被堵住嘴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放过你!   【好儿子,你知道你为什么和你母亲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吗?不会放过的,应该是他们!是他们啊!】   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无论是谁,都不能来破坏他的计划。   都不能破坏他来之不易的生活。   德川真武微微低头,在亚久津优纪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真漂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的亲近,这点倒是很像迹部景吾,三井唯心想。   亚久津优纪红了脸,推开他后问道:“怎么没看见阿仁,他说过要回来帮忙的啊。”   德川真武眼睛一眨不眨:“兴许出去玩了吧,我发短信叫他回来。”   说着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三井唯和芙莎绘的另一位女性助手帮亚久津优纪去换婚纱时,幸村陪同芙莎绘静静地在中庭等候。   不一会儿,亚久津仁过来了,脸上还戴了一副口罩,只露出苍白的额头和凶狠却疲惫的眼睛。   “你回来了,阿仁。”德川真武将手放在亚久津仁的肩膀上,轻轻压了压,示意他赶紧离开。   亚久津仁轻咳一声说:“有点感冒,先去休息了。”   “好,我会告诉你妈妈的。”   “谢谢。”   和亚久津仁算认识但并不熟的幸村看的一脸懵逼,不是他质疑亚久津仁的素养,这实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他那样性格的人,即使表达感谢和关心,也都是十分别扭的,肯定会说:“你少管我,啰嗦死了。”   ……这么礼貌的亚久津仁,不科学啊。   这肯定是假的亚久津仁!   而且还戴着这么大的口罩。   ……口罩?   说起口罩,他和三井唯也戴着口罩,是方便变声的,而这个人的口罩,怕不会是用来隐藏身份的吧。   幸村猜的没错,这个亚久津仁是德川真武请结木树美假扮的,因为真正的亚久津已经被他关了起来。   他不能让优纪发现真相,只能先隐瞒了再想后续的对策。   而结木树美虽然很会变装,但对亚久津仁的言行并不熟悉,终究瞒不过和儿子相处了十几年的优纪,因而德川真武才要减少结木树美和优纪的接触。   幸村心想,如果这个亚久津仁是假扮的,那么真正的亚久津仁,去了哪里呢?   他绝对是个孝顺的人,答应母亲回来帮忙就一定会回来帮忙。之所以没有出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很有可能现在被困在这座公馆的某个地方,并且发现了什么秘密。   有关德川真武——这个即将成为他继父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所以说,熟人好办事啊。   这章有点短,明天继续。   天冷了,大家多穿衣服,出门记得带伞,好像下雨的地方蛮多的,路上注意安全。 第118章 迹部的桃花劫   三井唯是在半个小时以前注意到那扇红窗户的。   并不是被颜料刷成红色窗户的, 而是在窗户边插满了红玫瑰,看上去像是一扇红窗户。   她曾在迹部的朋友圈看过那样的场景,被他称为“流泪之窗”。   那间房屋和她所在的房间遥遥相对。她托着亚久津优纪的婚纱裙摆,婚纱上面亮闪闪的银线融进了白色的蕾丝里, 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片灿烂的星河。   然后,三井唯隔过缥缈的婚纱, 看到了远处那扇红色窗户后面,有张人脸。   那目光沉着而冷漠,带着冷意和怨毒,让她有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 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她再抬头时, 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她想起来,德川真武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妹妹,德川真舞。她们还在迹部的订婚宴上见过面。   “凯莉, 去帮我折几支玫瑰过来。”芙莎绘的目光也从流泪之窗上移开, “优纪小姐的婚纱用玫瑰花瓣点缀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是。”   *   德川真舞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地下室。   德川公馆的地下室很大,层层叠叠,错综复杂, 如同她的心事一般见不得光。   打开三个暗室的机关之后,她走到了一处装饰华丽的牢笼外。   这里是按照迹部的喜好布置的。   ——这么多年, 不会有人比她更懂迹部那些从不掩饰的品好。   迹部景吾正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对策, 旁边的亚久津仁倒是烦躁的多, 整张脸都写着不耐烦。   德川真舞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迹部早就发现有人在看他,抬眸间也算是认出了她。   ……不熟,但也是认识的。   她是德川真武的妹妹,一位才貌双全的名门千金,只是不能说话。   “午安,景吾君。”   ——原来是能说话的。   迹部也不惊讶,反正她能不能说话都和他毫无关系,淡声问道:“已经是中午了么?”   他是在晚上和亚久津仁到这里翻东西时被逮住敲晕的,算算时间,至少也已经过去一天了。   他的头上还被仔细地包了一圈绷带,看样子应该是这位德川真舞小姐做的。   “看样子,景吾君你是不记得我了。”   德川真舞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发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   “……我一直记得景吾君。”   看到那枚粉色的发夹,以及发夹上的字母A,迹部总算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你是那时候的……”   “是我。”德川真舞用力点了点头,“那时候我是真的不能说话。”   早在德川真舞还在英国念小学时,因为被欺凌而发生了意外,有一段时间不能说话。   亚洲人,年幼,性格内向胆小不说话,这样的小姑娘极易被其他小孩排斥和欺负。   德川真武不顾她的意愿,铁了心将她独自留在英国念书,而她就是在那时认识了迹部景吾——那个从天而降,帮她赶跑了欺负她的人,并且为了鼓励她还送了她一个漂亮发夹的小少年。   听到这里,迹部对前因后果也有个模糊的印象了。   只不过他在英国时这种事也没少做,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发夹是早晨他妈妈借给他当书签的,他那时道行不深,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不哭,只能送个小礼物——但他没有想到德川真舞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迹部厚着脸皮商量道:“既然我对你有恩,那你应该放了我们才对,啊嗯?”   德川真舞咬了咬嘴唇,答非所问:“现在没有大冈枫,也没有三井唯,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迹部被她的话雷得外焦里嫩:“阻止……什么?”   旁边的亚久津仁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的桃花债。”   这个时髦的词还是他从德川真武那里听来的,德川管追求优纪的其他男人都是她的桃花债,只有他是桃花命。   一想到母亲优纪,亚久津心里就一阵恼怒,这三年来,他和优纪都被德川真武那个道貌岸然的虚假东西给骗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会对优纪做什么!   “景吾君,我知道其实你和我在小时候就互相中意彼此了。”   迹部揉了揉眉心,心想这姑娘恐怕病得不轻,他小学的时候只想当国王,还没有想过国王的后宫。   “可是你家里的长辈不开明,看不上我这样的家庭,所以给你订了和大冈枫的婚约。”说到此处,德川真舞垂下了漂亮的银色眼眸,声音也变小了,“我很难过,但是……后来你们解除了婚约,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三井唯她横刀夺爱,我——”   “德川小姐,你停一下。”迹部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我觉得你对我和唯的关系有所误解,对我也有误解,我很喜欢我的女朋友,到现在为止也只喜欢她一个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女生追求了,不管他是否单身,总是能收到别人明里暗里的追求,他虽然为自身魅力感到骄傲,但到底还是会礼貌地拒绝。   而像德川真舞这么自以为是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竟然觉得他和她小时候起就互相中意对方了……他小时候知道什么呀!   他还能中意她?!   说三井唯横刀夺爱也不对,真要追究起来,还是他横刀躲了不二周助的爱。   德川真舞听到迹部维护三井唯,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没有误会!她明明什么都不行,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凭什么你们才认识两个月,你就那么喜欢她了,你肯定被她骗了!”   “……你们德川家的人,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吗?”   总是一厢情愿地去评断别人,陷入自以为是的妄想之中。   他在英国念小学时帮助过德川真舞,仅仅出自于自己对弱者的怜悯,对女性的尊重,对于同为日本人的爱护。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她。他还帮助过桦地,帮助过许多人。   他从未为帮助过别人而后悔,因为他是迹部景吾。   德川真舞咬唇不语,她实在太喜欢迹部了。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在远处默默的凝视着他,追随着他的步伐。   他从英国回来念书,她也回来,他再回英国,她也去。   她的失语症早就治好了,但她却不想和别人说话,包括自己的哥哥,因为她觉得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和她说话的只有迹部景吾一个人。   她十分依赖迹部,尽管他还看不到她。她拼命学习舞蹈,学习钢琴,学习西洋剑,甚至是学习网球,她一直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迹部面前……   德川真舞越讲越激动,由于太长时间总是在喃喃自语,而没有跟别人讲话,她讲得有些语无伦次,还险些咬到了舌头。   但尽管这样,也没有人笑她。   迹部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亚久津则是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德川真舞。   “景吾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   “可我不喜欢你。”   迹部很冷漠地拒绝了,他连平日里拒绝别人所用的“抱歉”都不想讲。   他没觉得这次自己应该感到抱歉。   “不可能,你一定有把柄在她的手里!”   “非要这么自欺欺人,你还真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已经和回忆里低头擦眼泪的小女孩一点都重合不到一起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呢,又为什么要送给我发夹?”德川真舞依然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像景吾君那样待我好。”   迹部还没说话,亚久津已经插话了。   他不是绅士,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说话粗鲁,但开口也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女生就怜香惜玉:“女人,你有病吧?”   德川真舞没有理会他,眨了眨眼睛说:“景吾君,你能像小时候那样,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吗?”   迹部沉默了半晌,最终强忍住了怒意,说:“德川小姐,你并不了解我。”   德川真舞:“哦?”   迹部起身走到茶桌旁,用食指蘸着茶汤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他边写边说:“本大爷喜欢一个人,是会向全世界宣布的。”   他写下的名字是【三井唯】。   这个名字,虽然知道的时间并不长,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是不可磨灭的。   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她的笑容,和她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没对德川真舞说谎,他喜欢上一个人,绝不可能默默放在心里,玩小男生暗恋小女生的那一套。   他会在第一时间宣布,会向全世界宣布。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要是没有在动心的第一时间作出行动,搞不好现在就被幸村精市捷足先登了,没他什么事了。   “那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不看我一眼吗?”   德川真舞倔强地看着迹部景吾,这个她默默喜欢了超过十年的青年,眼神却一刻也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你都能接受三井唯那样的,却不能接受我?”   “够了,张口闭口都是她那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本大爷的女人评头论足?你为本大爷做了这么多?是本大爷要求你做的吗……你感动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纵然是脾气一向不错的迹部,也着实被这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德川真舞激怒了,尤其是他从来听不惯别人在他面前说三井唯的坏话,没人有资格随便评价她。   德川真舞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出了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反正你出不去,你会是我一个人的,你会是我一个人的……”   她怎么可能放手呢。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永远留住记忆里的爱人。   现在,以后,迹部景吾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亚久津难得正经地对迹部说:“她是个病娇。”   迹部头有点疼:“你最近词汇量挺丰富的嘛,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   亚久津的手机被收走了,他随身携带的三个手机也都被收走了,也没有其他GPS定位系统。   亚久津看了看四周,几扇窗户都是假的,他试图撞破时才发现是些3D贴纸。门是牢笼一般坚固的铁栏杆,将两人像是动物一样的关着,令人不爽。   “你们不可能逃出去的,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德川真舞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在迹部和亚久津之间又迅速升起了一道围栏,将两人分开了。   场地被一分为二,亚久津见状骂道:“混账!”   也难怪他要发火,原本的卫生间被划分到了迹部那一边,他这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平方米,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圆凳——不是真爱就这么差别对待吗?!况且他本来就有点内急了。   德川真舞瞥了一眼亚久津,平静地说道:“不用担心,你很快就要被送出国了。”   迹部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说话,痴痴地看着迹部,说了一句让迹部毛骨悚然的话:“景吾君永远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然后才满意地离开。   过了很久,亚久津憋得不行了,又不好意思就地解决,眼神一直瞄着迹部那边。   迹部明白了他的意思,扔了一个杯子过去。   亚久津又羞又急,只能骂道:“真多事。”   “羞涩个什么劲,都是男人。”迹部冷声道,“出去之后,本大爷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倒是镇定许多,毕竟不是第一次被囚禁了,这次的条件超乎他的想象的完备,虽然苦了亚久津了,但比起上一次被青蛙团团围住,这次还算不错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能原谅这么做的人。   尤其是德川真武的所作所为,以及德川真舞对他堪比意·淫的占有欲,让他觉得很恶心。   正当亚久津拉开拉链时,天花板上的排风扇突然被掀开了,然后跳下来一个人影。   “小唯!”   迹部在看清来人时,立刻对亚久津说道:“你,转过身去。”   被迫卡住尿意的亚久津仁乖乖转过身去,还不忘吼了一句:“不要随便命令我。”   三井唯没管他,只看着迹部问道:“你没事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三井唯平静地说道:“要道歉的话,出去再道歉,这次我是不会轻而易举就原谅你的。”   迹部确实是为了她才以身涉险,她知道是为了她好,但这种方式反而让她不安。   他是她现在全世界最珍视的人之一,绝对不能让他出任何问题了。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三井唯拿出一把钥匙,“这是我从德川真舞那里偷偷拿来的,我看到她去洗澡了。”   她刚将钥匙插进锁眼里,锁眼震动了两下,她就瞬间跪了下来。   “小唯!”   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井唯倒在了栏杆前面,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泽,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他疯狂的撞击着栏杆,不顾一切想要冲出去确认她有没有事。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碰不着她的手……   “小唯,你不要有事啊!你不要吓我啊!”   无论他如何呼喊,三井唯都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连胸口也没有起伏,平静地仿佛没有了一点生命迹象。   “啊嘞嘞,讨厌的老鼠终于除掉了。”   德川真舞笑眯眯地从后面走了出来,说道,“钥匙没有问题,但连接的瞬间会通过高强度的电流,她这是自找的。”   迹部紧紧地攥住栏杆,无力地跪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三井唯的脸上:“小唯!”   “景吾君,再也没有人拦在我们中间了。”   就在德川真舞痴汉般地看着迹部的瞬间,躺在她身后的三井唯诈尸般地睁开了眼睛,一脚踢在了她的腿上,接着一个过肩摔,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德川真舞吃痛地呻·吟出声,却无力反抗。   论武力值,她比起三井唯要差了好几条街。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阴招,请君入瓮本来就在她的计划内,但是为什么三井唯完全没有事呢?   “这把锁上的电流,我的朋友早就远程切断了。”三井唯小声地对着耳机说了一声,“谢谢你了,柯南君,还有少年侦探队的各位,回去给你们加鸡腿。”   三井唯在德川真舞妆容精致的脸上踩了两下,挑眉道:“敢肖想我的男人,真是不自量力。下次请你挑别的目标,别再让我看到你勾引他,否则我不管你是谁,都要踩扁你。”   迹部:“……”   三井唯打开了门,双手环胸地看着迹部:“你隐瞒我以身涉险,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吗?这样,我们这次是扯平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迹部封住了嘴唇。   这个吻不像是吻,更像是啃,来势汹汹,霸道又饱含怒意,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只有还困在旁边房间里的亚久津仁,一边大口吃着这旁若无人的狗粮,一边强忍着冲顶的尿意,骂道:“你们两个混账,真当老子是瞎的么?”   作者有话说   我也陪亚久津一起吃狗粮:)   大家双十一快乐。   剁手剁了多少呀。反正我从明天开始又要做饭吃加喝白开水了。 第119章 无悔的选择   德川公馆的某间更衣室里。   幸村精市作为芙莎绘带来的唯一的男助手, 正在帮德川真武试婚礼的衣服。   礼服是芙莎绘定制的,银灰色,版型是修身款,连同一色的裤子,里面偏花哨的衬衣、以及蕴含了等待之意的银杏叶袖扣,是一整套的。   德川真武心情颇为不错,尽管儿子亚久津仁的事让他有些分心,但他眼下更重视的是他的婚礼,这是他欠亚久津优纪的一个承诺。   之所以会选择芙莎绘, 是因为他喜欢芙莎绘品牌的寓意——等待之人, 终会见面。   “您要不要试试衬衣?”   细心的幸村发现了德川身上的猫腻,他竟然直接绕过了衬衫,并且看也不看一眼, 难道是不能脱吗?“这是老师精心设计的呢。”   德川真武从等身镜前回过头看了幸村一眼, 慢慢打量着他, 眼神里带着安静的研判。   幸村毫不畏惧,也并不紧张。他本身就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冷静,他确定自己的伪装没有问题,所说的话也没有问题。   ……不存在被看穿这种事情,而且德川真武也不会知道芙莎绘是他的老师。   “你倒是体贴,不过——”   德川真武微微笑了一下, 脱下了身上的礼服, 食指搭在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要想试衣服, 必须得脱掉。虽说都是男性,但幸村明白了他的意思。德川不爱用仆人,事必躬亲,更衣也十分隐私。幸村礼貌地鞠躬,表示先行退出房间。   但在他与德川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在层层香水掩饰下,都盖不住的消毒水的气味。   幸村眼神顿了顿,脚步却没停下,背对着德川径直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消毒水的味道……”   幸村曾经在医院度过了挺长一段时日,因为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十分抗拒,现在虽然已经好很多了,但所有关于药物的气味都让他十分反感和敏感。   他可以肯定德川真武受了伤——那么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受伤的呢?   又会是什么伤呢?刀伤?枪伤?   幸村离开后,德川真武缓缓地脱下了衬衫,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在面前的等身镜里,他看到自己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纱布。   “三井唯,你可真是一个狠心的女孩。”   在三界岛时,三井唯趁他不注意,狠狠地捅了他一刀。他伤的不轻,但是又不能让优纪发现,因此这些天伪装地也是很辛苦。   ……   “阿武,今天好像都没怎么看到小舞呢。”   亚久津优纪已经换上了婚纱,化好了精致的妆容。德川真武也已经换好了礼服,手里拿着一大束热情的红玫瑰。   “兴许是跑到哪里玩去了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闲不住的。”   德川真舞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却是结木树美的亲妹妹,因此他对她和结木是一视同仁的,也知道真舞对迹部景吾的心思。但迹部和优纪毕竟不一样,他对三井唯基本死心塌地,性子又烈的很,只能用一些非法手段来满足真舞的愿望了。   ……才不管他犯法不犯法呢,反正他犯下的罪已经不计其数了。   但他绝不会后悔。   *   三井唯在过去吃过不少暗亏,这次就放聪明了点。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但凡动脑子的事,不管是开密码锁还是解暗号,一律交给了电话那头的柯南。   “停一下,等会儿再亲吧。”   她推开吻得正热情的迹部,面朝被她踢趴下的德川真舞,准备先收拾了这个恶毒的家伙。   她可不想跟迹部亲到忘我,然后乐极生悲被德川真舞从背后捅上一刀。   ……毕竟电视剧里经常这么演。   直到她将德川真舞搜了身,连袖口里的小刀片都搜走了,将她五花大绑地捆成了一团,才觉得心里踏实。   迹部和亚久津看着她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不禁目瞪口呆。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气,三井唯又在德川真舞腿上踢了一脚。   “我让你勾引别人的男朋友,真是有够无耻的。”   德川真舞看着迹部,眼睛里蓄了一层楚楚可怜的软,跟先前气势汹汹的样子判若两人,声音也弱了很多:“景吾君,帮我……”   “景吾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三井唯其实是目睹了全过程,有关德川真舞对迹部表白的事,也知道了迹部曾经送给她发夹的事。一想到发夹,她立刻伸手从德川真舞的头发上扯下了那个字母A的发夹。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德川真舞眼看着最重要的发夹被三井唯拿走了,着急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去抢,奈何三井唯心肠确实不软,捆得十分结实,且全部都是死结,令她动弹不得。   迹部倒是不担心德川真舞的处境,也没觉得她可怜,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三井唯死盯着发夹的眼神有些可怕,让他后背一凉。   “还给我!这是景吾君送给我的东西!”   就在迹部以为三井唯要捏碎发夹时,她居然出奇平静地将发夹放回了德川真舞的口袋里。   “还给你吧。”三井唯朝德川真舞抬了抬下巴,“既然这是景吾送给你的礼物。”   迹部不知道三井唯这句话的意思,误以为她十分生气,辩解道:“小唯,我那时候才国小一年级——”   “但你要知道,这是景吾送给小时候的德川真舞的,和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三井唯虽然痛恨德川兄妹,但也觉得德川真舞可悲又可怜。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十多年,还执迷不悟地认为迹部也暗恋她——稍微熟悉一下迹部的性格,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自信又自恋,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怎么会隐藏自己的心意呢?   喜欢他,就应该早点向他表明心意啊。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德川真舞不禁□□迹部,竟然还想设计电死她,也不知道在迹部昏迷被擒的时候,德川真舞有没有摸他亲他占他便宜,也是让她火大。   “告诉你吧,我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是景吾送的。我想要多少,他就能给我多少。”   所以童年时期的一个小发夹,有什么好在她面前得意的。   迹部看着霸道地宣誓主权的三井唯,嘴角勾起笑容:“是,你想要什么,本大爷都会给你。”   三井唯扬了扬眉毛:“这还用说,你连人都是我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亚久津仁:“……”妈的真是没眼再看下去了!   三人即将离开时,德川真舞歇斯底里地吼道:“景吾君,你会后悔的!后悔和她在一起!”   没等迹部反驳,三井唯已经回过了身,唰啦从裙摆上撕下了一块布,团了团,塞进了德川真舞的嘴里。   她俯下身子,表情郑重地说:“那么,我现在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后悔。”   ……   离开地下室后,迹部在暗室的出口处叫住了三井唯。   “小唯,我有话跟你说。”说罢又看向了亚久津仁,“亚久津,你负责看着周围,防止有人过来。”   被莫名安排成马仔的亚久津十分不满:“少啰嗦,不要命令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精神高度集中地盯着周围。   三井唯抱着手臂说:“不是都说一笔勾销了吗?”   迹部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耐心地解释道:“那个发夹,是我国小一年级时跟妈妈借来当某一页的书签的,看到她因为发夹被别人踩碎了哭个不停,所以送给了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三井唯沉默了片刻,抬起清瘦的手指,抚过迹部的下巴,细细地摩挲着。   上面有些微淡淡的胡渣,在黯淡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但是能感觉到。   胡子是男孩长成男人后的主要标志,迹部的胡子没到两天功夫就又长出来了。   像是玫瑰花幼嫩的花刺,底下是柔软的肌肤,带着感人的温度。   “……其实这件事我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欣慰。”   “哦?”   “国小一年级的小景,只有六岁吧。你才六岁就知道帮助别人,懂得保护女生,在异国他乡面对白人也毫不畏惧,是个勇敢的小男汉子了。可我像你那个年纪的时候,成天都在欺负别的小朋友,几乎从来没有做过好事……”   ……真好啊。   她喜欢的男生,从小就是那么出色的人了。那时候会帮助德川真舞,帮助桦地崇弘,年岁渐长后也没改变那颗可贵的乐于助人的善心,一路都愿意为别人挺身而出。   他一直、一直都那么好,那么耀眼。   纷涌如潮的记忆将她笼罩,她搂住迹部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心口,这个动作让不远处的亚久津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这姑娘也太忘我了吧,别当他不存在啊。   “……全世界最好的小景,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有点委屈?”   迹部反手抱住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短发揉的乱七八糟:“在说什么傻话啊,本大爷的小唯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最好的跟最好的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啊嗯?”   亚久津实在听不下去这样的商业互吹了,但也没有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想起了自己糟糕又短暂的爱情,彼此之间毫无默契可言,充满猜忌,对方在算计他,他也没有真正爱上她。   他被关在地下室和迹部闲聊时,虽然觉得迹部很烦,但还是觉得他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爱情也好,婚姻也好,永远都是“你和她”VS“问题”,而不是“你”VS“她”。   ……那样,才是正确的走向吧。   三井唯从迹部怀里抬起头,说:“所以我更有理由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就像小景一样。”   她的眼睛熠熠闪光,像是被点燃的灿灿夕阳,微翘的唇角透露出对当下的满意和对未来的向往。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住了迹部的嘴唇,大难过后的亲吻有种分外浪漫的感觉。   迹部当时真以为她上了德川真舞的当,以为她出了意外,那一瞬间的痛苦几乎没过了他所有的理智……好在她没事,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小姑娘心是真狠,非要让他也体会到她的心情——他独自以身犯险,如果是他遭遇了不测,她必然也是痛苦万分。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完全无视了背后亚久津仁杀人一般的眼神。   “你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要玩回家再去玩行吗?!”   连三井唯耳朵上电话那头的少年侦探队也忍不住红了脸。   步美:“他们又双叒叕亲了。”   光彦:“还真是热情。”   灰原:“小孩子不要听→_→”   柯南:“……”呵呵,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会忙里偷闲。   在去公馆正门的路上,亚久津仁言归正传,问三井唯:“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三井唯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机:“多亏了柯南君和他的少年侦探队远程帮助我们。还有芙莎绘老师,因为德川真武在她那里订了婚纱和礼服,老师就带我和幸村化妆之后过来了。老师和其他助手陪着优纪小姐,幸村正在德川身边拖着他。”   亚久津听到德川真武的名字情绪就暴涨了:“德川那混蛋居然敢那么对老太婆,我一定会弄死他。”   三井唯边跑边想,德川真武是真的欺骗了亚久津优纪的感情吗?   ——倒也不尽然。   优纪已经快四十岁了,容貌虽然美丽却已不再年轻,家室普通,又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德川如果没有别的目的,愿意正大光明地娶她为妻,并且足足追了她三年,还不惜代价飞到英国去找芙莎绘定制婚纱——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没办法抵挡的诱惑。   何况德川真武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又很年轻,才二十五岁——等等,他才二十五岁?   那他跟三井玲、三井寿的年纪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总是给她一种很深的违和感?   他真的只有二十五岁吗?   她在疑惑中回过头看了迹部一眼,迹部的脸却被亚久津挡住了,而亚久津杀气腾腾的脸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下了脚步。   亚久津也停住了脚,看着她的表情反问道:“你怎么了?”   三井唯:“……你和我的爷爷长得像。”   亚久津:“!!!”   迹部闻言也仔细看了看亚久津,发现他的眉眼和三井誉士夫确实很像,于是也赞同道:“的确是很像。”   被别人评断和别人的祖父很像,亚久津的内心是崩溃的,他虽然不是迹部和观月那种过分在意容貌的自恋人士,但说到底也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   谁特么愿意和一个老头像!   “不要随便评价我!”   但他从三井唯和迹部的脸上都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不仅如此,三井唯还发现,亚久津仁竟然也和那天晚上在三界岛的源太一也十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假德川真武是亚久津仁的父亲。真德川真武是结木树美。 第120章 没有重来   “优纪, 你今天真美。”   德川真武毫不介意地在众人面前的一句赞叹, 让亚久津优纪连同耳根子都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低下头,依然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青年。   三十七岁的年纪,再一次遇到二十五岁的真爱,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一点。也拒绝他, 毕竟与他相比, 她的条件实在是太糟糕了一点。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反而耐心地等着她回心转意。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呵护,从来都不在人前隐藏。他的爱慕,明明白白在他的眼睛里盛着,大大方方的。   从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她能看到整个世界的爱意。   最后一张外景照拍完时, 德川真武很自然地端过了女佣手里的饮料,一杯递给了优纪, 一杯递给了芙莎绘。   芙莎绘接过, 说了声谢谢,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优纪因为口渴瞬间就将一杯饮料喝剩到只剩下一点, 然后又将杯子给了德川真武,后者很自然地将杯中剩余的饮料喝完了。   这场景让人觉得感动, 又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芙莎绘注意到幸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德川真武, 以及她发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老师, 请想办法让“亚久津仁”出来。——此条是延迟消息。】   是幸村发来的消息。   芙莎绘虽然对他们的事并不是十分清楚, 只知道他们在秘密调查德川真武,但她也因德川和优纪之间的情意而产生了动摇。   ……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体贴,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德川真武不像是欺骗了优纪的感情,反倒像是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奉献给了她。   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偿所愿。   ……   思量片刻,她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两位爱徒。   女人永远是最了解女人的,芙莎绘只用了三言两语,就以拍摄全家福的名义,“劝”亚久津优纪将亚久津仁叫了出来。   德川真武知道在优纪面前,假扮亚久津仁的结木树美是撑不了多久的,但他没办法拒绝优纪的任何请求。   况且全家福的照片,估计在有生之年,亚久津仁都不会和他拍了。   他不怪亚久津仁的正义感,只恨三井唯不仅害死了他的养子,现在又来连累他的儿子。   妻子和儿子只能选一个的话,他已经给出了答案。必须要避免优纪伤心,并把亚久津仁安全送到国外去学习。假以时日,也许他和他的关系能够缓和。   结木树美在被德川真武要求出现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十分不满的。他最初觉得德川是个狠角色,有谋略有胆量,才将自己的身份借给他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永远当“结木树美”,他始终是要做回他自己的。   他唯一放在心上的,永远是三井玲的重生计划。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让他的玲桑复活,回到没有遇到三井唯之前的状态。   而德川真武居然彻头彻尾是个恋爱脑,谈恋爱并不可怕,想要完成宿愿也无可厚非,但因为谈恋爱而罔顾大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明知道他跟亚久津仁和亚久津优纪都不熟,让他模仿亚久津仁已经很为难他了,差点就露陷了,现在居然还让他出来一起拍全家福!   “阿仁,你妈妈今天漂不漂亮?”   出于欣喜,德川真武问道,其实他并不了解亚久津优纪和亚久津仁的相处模式。   真正的亚久津仁是不会理睬他的,他虽然爱他的妈妈,却羞于回答这种问题。   并不在状态的结木树美回了一句:“妈妈自然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一个是幸村精市,另一个就是亚久津优纪。   优纪慢慢朝结木树美伸出了手,抚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德川和结木皆是一惊,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德川真武,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在妻子面前保持最完美的形象。   “阿仁他最近到北海道去历练了。”德川真武顿了顿,说道,“他怕你担心,所以不让我说,还叫他的朋友扮成他让你放心。没关系,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他这样,也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噢。”优纪收回手,又看了看这个酷似自己儿子的青年,认真地说,“还真的很像,但是模仿阿仁,语气不够凶啊。”   结木树美只能尴尬地笑笑:“一般人模仿不了仁君的啦。”   “对了,阿仁是去北海道做什么工作?我有点担心他……”   面对优纪的疑问,德川真武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老子什么时候去北海道了!”   正当德川真武以为这个谎终于要先被带过去了,突然传来了亚久津仁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还有踢在了他腰上的一脚。   “阿仁!三井小姐!”亚久津优纪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儿子和三井唯,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依然放到了被三井唯踢了一脚后踉跄得差点摔倒的德川真武身上。   “阿武!”   德川真武疼得差点昏死过去,三井唯的脚力非凡,又是踢中了她先前捅在他腰上的伤口上,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故意的,就是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亚久津优纪想要扶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腰,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伤口上覆了纱布,被这么一踢,已经全部裂开了,渗出的鲜血染上了优纪的手。   她看着满手的鲜红,看着德川真武皱起的眉头,不知所措。   “阿武!”   “老太婆,他——”亚久津仁想要揭穿德川真武的真实面貌,却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优纪长话短说的解释,况且这些年无论生活如何难过,母亲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过。   ……简直和刚才误以为三井唯出事的迹部景吾一样。   亚久津仁有些于心不忍,迹部也一样,一时之间竟忘了此行的目的。   “你们都很不错,竟然能安全出来。”   德川真武知道德川公馆地下的层层机关都是从江户时代就已经设计制造的,又融入了现代的科技,处处都是需要解谜的关卡,但竟然没有困住他们,“你们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场唯一没有情绪波动的就是三井唯,她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都是江户川柯南解谜的,她对德川真武也并无任何同情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是一次又一次害她声名狼藉,还不择手段想要她命的仇人。   她要是这样就能对德川真武心软,那么谁来同情过去的她?   包括和登光司那些本该活着的人,以及也经历了多次生命之危的迹部景吾。   “德川真武,今天新账旧账我们一起,好好清算。”   “三井小姐,你要做什么?不要——”   亚久津优纪以为三井唯手里拿着的是浓硫酸之类的危险物品,挡在了德川真武的面前,“请你住手——”   “让开。”三井唯淡声说道。   “这次我不会让的!”优纪紧紧抱住了德川真武,口中喃喃道,“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恩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德川真武眼神一顿,心中又苦又甜。   ……恩桑。   他的事哪里能怪优纪呢。   可这些年却让优纪背负了这么多的压力……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死也不放开她的手。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重来。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最疼爱的月见山玲在自杀前曾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那天是男孩节,他在电话里同他撒娇:“恩叔,我还记得你以前会给我做鲤鱼旗,好多年没做了呢。”   他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说:“现在你大了,再做鲤鱼旗像什么话。”   “……可是我很喜欢啊。”   “行吧,这次是来不及了,那下个男孩节给你做吧。”   “恩叔,果然是你对我最好了……这辈子能够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父亲。”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把我当哥哥看待,没想到在你心里我这么老了……”   ……   那个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电话,却没想到,竟成了诀别。   再多的鲤鱼旗,也换不回那个同他相依为命很多年的青年了。   他把他当父亲,他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那种刻入骨血的亲情,没有任何一样事物是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他因此极端痛恨“让”月见山玲做出选择的三井唯,尽管那并非她的本意。   现在想来,其实也只是他自己在为这件事找一个发泄口而已。   刚刚好,三井唯是三井誉士夫的孙女,是三井御人的女儿,是三井礼人的侄女。   他憎恶抛弃了他和母亲的三井誉士夫,却始终下不了手去迫害他。   其实他同已逝的三井礼人一样可怜。   总是在与自己可悲的自尊心做斗争,人前人后两张脸,战战兢兢。   母亲没有让他报仇,甚至没有同他讲过自己的身世,努力让他过着快乐的生活虽然贫穷,却教他积极向上,想来也是希望他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仇恨占据大部分的人生。   因为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就再也看不清楚自己最初的理想了。   ……   三井唯没有犹豫,面无表情地拧开了瓶盖,将一整瓶溶液,朝着亚久津优纪和德川真武倒了下去。   亚久津仁怕亚久津优纪出事想要阻止,被迹部拉住了。迹部摇了摇头:“相信她吧,她不会和德川一样。”   直到冰凉的液体浇在脸上,德川真武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真的到了这一刻,他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静。   亚久津优纪惊讶地看着德川真武脸上的面皮慢慢溶解,一点点滑落,然后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又极为熟悉的脸。   “恩桑……”   她立刻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叫出声来。   三井唯扔掉了手里的瓶子,心想她又不是德川真舞那样丧心病狂的家伙,怎么可能倒出浓硫酸——这样她以后还能和迹部好好玩耍吗,肯定会被送进局子里蹲着。   这只是一瓶溶解剂,又称强烈卸妆液,对皮肤没有任何伤害,但是能溶解到伪装的面皮——是芙莎绘先前拿给她和幸村用的。   她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德川真武真的不是德川真武,他有着另外一张脸,并且和在三界岛冒充源太一的人长得一样。   腰部又受了伤,看来是本人无疑了。   “优纪,是我。”   事到如今,德川真武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优纪的了。   真相被揭开的这个瞬间,他的内心最多的感觉竟然是释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能够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最爱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优纪,我爱你。”   时隔十八年,他依然记得他准备向优纪求婚的那一天,也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   向往着,想要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恩桑!恩桑!”优纪握紧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抱歉,我触犯了法律——”德川真武,不,应该说是早川恩平静地说,“恐怕以后不能陪伴你了。”   “……没关系,我会等你出来的,我和阿仁都会等你出来的。”优纪擦了擦眼泪,看向旁边震惊的亚久津仁,说道,“你看,我们的阿仁都这么大了,他很棒的——”   “难道亚久津君是你们的儿子?”   三井唯替亚久津仁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不可能!我没有父亲!”亚久津仁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愤怒地吼道,“谁会认这种来路不明的混账当父亲啊!”   他将头扭向了一边,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小时候期待过自己父亲的出现,到后来不再抱有任何期望,而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真的是他的父亲,那他岂不是……实名举报了他的父亲?   那可真够大义灭亲的。   三井唯看完手机里柯南发来的消息,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德川真武,不,应该说早川恩,请你往后以真实的面目赎罪吧,当初是三井礼人拆散了你和优纪小姐,而你也如愿杀死了他们全家。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评论也无法评论,警察和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评价和惩罚。”   恨他吗?   当然恨。   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如果不是他,她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惨,也不会失去月见山玲和登光司那些挚友。   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险之中。   ……但也不能用刀捅死他。   她回过头看了看迹部景吾,后者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稳定亚久津仁的情绪,见他看过来,也冲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表情。   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那是她的光。   余生,她都想活在阳光下,和他一起。   法律,还是不要轻易触犯的好。   柯南在答应让她单独行动前,也特意警告了她一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伤人性命的理由。如果你因为复仇而杀人,就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杀人者,大部分最初都是无辜的受害人。   可到最后,谁还是无辜的?   在选择复仇的同时,自己也成了新一任被复仇的对象——一如在泥泞中翻滚而遗失了自我的早川恩。   她选择向柯南求助,也选择相信他。因为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早川恩。   她想要……成为像迹部那样的人。   “早川恩,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我也会让法律替我讨回公道,我现在问你,黑杰克医生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还有你们所说的复活计划,到底是什么?”   早川恩仰起脸,微微一笑:“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复活,无非是痴人做梦罢了,无论是他,是诺云计划,还是黑衣——”   “小心——”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结木树美按下了手中的扳机。   三井唯看着向自己飞扑而来的迹部,那张逐渐放大的俊脸,心想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她怎么只顾着盯着早川恩,而忘了另一个更加可怕也毫无感情的结木树美?   这一秒被无限延长,延长到她刚认识迹部的那一天。   这个拒绝了她在他家当游泳池放水工的青年,竟然成了她的一生所爱。   命运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她朝迹部伸出了手,轻轻地挥了一下。   “景吾!”   可迹部还是没来得及扑向她,子弹的速度太快了,毫不客气地射入了她的身体。   三井唯倒下的瞬间,第二颗子弹射向了亚久津优纪,早川恩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她面前。   “砰——”   开枪的结木树美见自己开枪打到了早川恩,暗骂了一声晦气。他对早川恩的感情仅限于他能够帮他进行他的计划,帮他复活他的月见山玲,除此之外,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为了他的执念,他是绝对不会将黑杰克放走的。   一个愿意为了区区女人而想要洗心革面,将他们的事全盘说出的叛徒,除掉也罢。   眼尖的他看到从庭院外而入的警察,心想再留下去说不定要被抓住,立刻趁机逃跑了……反正三井唯和早川恩都活不了了。   “恩桑!恩桑!”   优纪抱住早川恩大哭起来,亚久津仁见状赶紧说道:“放下他,打急救电话。”   早川恩咳了两声,咳出两口血,他艰难地看了三井唯一眼,说:“这次,居然要跟这个死丫头一起下黄泉了。”   “不,我是不会死的。”   三井唯从地上爬了起来,优雅地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为了证明自己还在原地蹦了两下,“看我还活蹦乱跳的。”   迹部从短暂地不到十五秒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好想打她怎么办?   但是讲好的不能家暴。   “三井唯,你又装死!装死吓我很好玩吗?”   “别别生气,小景,我是怕我站着不动,结木会继续朝我的脑袋开枪,这个距离我又没办法制服他,迫不得已只能装死。”为了活下去,她也没有办法,现在除了硬拼,更要智取,她拉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防弹衣,“看,玲桑又救了我一次。”   看来在没有逮捕结木树美并将她绳之以法之前,她都要贴身穿着了。   “哈哈哈哈哈——”早川恩仰天大笑,“我们都被你这个丫头给骗了,了不起,你真不像是三井御人的女儿,咳咳——”   “谢谢夸奖,不过劝你不要笑。再笑下去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三井唯心想,她背后可是有一整个团队呢。   要是靠她一个人,恐怕早就被他们玩死了,连德川真舞那一关都过不了。   果然啊,自身实力不够,朋友来凑,关键是要抱准大神的腿。   “恩桑,我打了救护车电话,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亚久津优纪可能是全场唯一一个担心早川恩的死活的人了,而后者也自知自己可能熬不到最后了。   “优纪,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十八年前那枚没有送出的戒指,原来的钻掉了,他还特意镶了一颗大钻石。   也终于以早川恩的身份,交给了她。   “终究是我欠了你的……我爱你。”   他抬起身体,吻了吻她的额头。   最后一次的亲吻,冷冰冰有死亡的味道。   他想,出来混的,犯下的罪,早晚都是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决一个。   报仇要靠法律途径,不是说法律有多好,但是法律可以不让自己搭进去。   为了报复杀人犯而变成杀人犯的话,那自己的人生也完蛋了。柯南看多了还是比较认同目暮警官的说法。   话说《零的执行人》大家都去电影院看了吗?透子帅不帅?! 第121章 未成年人饮酒   早川恩没有死。   那一枪没打中他的要害, 但他因为失血过多,在抢救结束后陷入了昏迷之中,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暂时留在医院观察。   而他的身份和罪行也在后续的调查中陆续浮出了水面。   迹部景吾甚至还知道了他是三井誉士夫的亲生儿子,以及他和三井家的恩怨往来。   他不好评价,因为这是别人的家事,也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早川恩最初是受害者,最终变成了害人者。   即便苏醒过来,等待他的也是严酷的法律制裁和牢狱之灾。   ……   由于三井唯拒绝去医院, 迹部便独自去探望了早川恩, 以及负责照顾他的亚久津优纪。   “变成现在的局面,很抱歉,优纪小姐。”   迹部将手里的花递给了亚久津优纪, 后者接过花, 问道:“这么漂亮的玫瑰, 迹部君是在哪家店订的?”   哪家店?   ——其实根本不是他订的。   他只是替别人完成了一个愿望。   在被监禁的那段时间,他听德川真舞说过,花园里的红玫瑰,是她的兄长种了想送给心爱的姑娘的,她希望他也能从他家的玫瑰园里折下漂亮的玫瑰花,拿来送给她。   迹部当时呵呵一笑, 心想这姑娘可真爱说笑。后来在早川恩事件过后, 路过玫瑰园时, 看到那一株株盛放的玫瑰时, 莫名一阵心软。   同样是爱花之人,虽然早川恩做了很多邪恶的事,但他对优纪倒也是真爱,从无异心。   “早川先生,他很希望能亲手将这些花送给您。”   亚久津优纪温温一笑,回望了一眼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早川恩,轻声说道:“医生说他醒来的几率很渺茫。”   “优纪小姐……”   “我希望他能够早点醒来,赎清自己的罪过。”亚久津优纪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花,“不管要用多少年,我都会等下去的,像以前那样一直等下去。”   迹部沉默着听着,两人走到了医院的长廊上。   亚久津优纪忽而又轻声叹了一口气:“等了恩桑十几年,刚刚相认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说起来真有点不甘心呢。”   “……早川前辈应该没有遗憾了,这些年他隐藏身份,直到那天他才以真实的身份面对了现实。”   亚久津优纪眨了眨眼睛,岔开话题:“迹部君过来探望真的没关系吗?三井小姐不会生气吗?”   气。   当然会气。   而且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但迹部对亚久津仁心存感激,也对亚久津优纪心存怜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场灾难便还是一桩迷雾重重的悬案。   因为亚久津仁的三观足够正直,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希望三井唯能够彻底从过去的灾难中解脱出来。   她没有善待她的父母,也失去了同伴和兄长,那他就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同伴。   “……我会向她道歉。”   优纪见迹部回答得勉强,劝慰道:“如果让对方感到不愉悦,最重要倒不是道歉,而是先去了解她的心意。”顿了顿,又说:“真要算起来,我和恩桑朝夕相处的时间掐头掐尾不过才四个月,他经常在外奔波,而仅剩共度的时光,我们却因为不够成熟而不断产生各种矛盾。”   假如她能更加善解人意一点,他们之间或许就会少掉很多没有意义的赌气和争吵了。   迹部问道:“你们共度的时光只有四个月吗?”   “是的。”   “……”仅仅四个月,就愿意等上十八年甚至更久……这和与阿笠博士认识几个星期就为他单身四十多年的芙莎绘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了。   “迹部君。”优纪从手里的玫瑰花中抽出一支,递给了他,认真地说道,“请把自己真实的心意传达给三井小姐。”   “是。”   迹部垂眸看着这支红艳艳的玫瑰,绕在指尖,柔柔软软,像是他自己的心事。   *   傍晚时分的海边,落日余晖均匀温柔地洒在海面上。   三井唯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子,看着被染红的大海,心里只觉得怅然若失。   至于失去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没能找到黑杰克,结木树美溜了,就连明明被她五花大绑的德川真舞,也不见了。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早川恩,差不多是被解决掉了。   她想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其实那天她是看到了结木树美对准早川恩扣动扳机,但是她没喊,她装死保持了沉默。   是的……她就是想借结木树美的手,杀掉早川恩。   她自己不能杀人,因为法律的代价于她而言太过沉重,她承受不了。那么做的话,迹部也不会原谅她。   她就是得以报仇,自己也失去了太多。   可仅仅用法律来制裁早川恩,凭什么?害死了和登光司和其他人,也害了她和迹部多次陷入险境,凭什么坐坐牢就叫偿还他的罪过了?   不,不可能的。   在她看来,命只有以命相赔,才能叫偿还。   她没有迹部那么伟大,她在回望过去不堪的岁月时,依旧原谅不了任何人。   不二让她包容她的父母,她从心底就排斥这个说法。   她包容父母,父母包容过她吗?   迹部虽然没有明说,但他选择去探望早川恩,就已经说明了某些事情——难道也想让她原谅他吗?   她做不到的。   她不可能做到的。   她就是这么记仇的一个人。   她仰头,喝下一口啤酒。   泡沫在嘴里很快化开,常温状态下的啤酒并不是那么好味。她的年纪还买不到啤酒,所以她去铁男的店里转了一圈,随手顺走了放在后面休息室的几罐啤酒。   以前电视上经常那么演,离婚的、被解雇的、生死别离的,任何失意的人通常都会弄上几瓶酒来喝,她小时候经常看,因而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处就应该有酒。   “小唯。”   背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下,是迹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心虚地藏起啤酒罐子。   迹部和幸村赤司都一样,不希望她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未成年人饮酒,确实是违法的。   但她此刻一点也不在意了。   “我心情不好,喝了两罐啤酒,你要是要跟我讲道理,就等我喝完吧……等我喝完,你告诉警察把我抓起来也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呢?”迹部在她的身边坐下,“本大爷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三井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他的裤子上——很好,高端定制的西装裤,就这么落拓不羁地坐在了沙滩上。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精致的锁骨恰到好处地露着,优雅得体中不失性感。   三井唯心想,真不愧是读着莎士比亚的戏剧长大的家伙,既像美少年又像衣冠禽兽,到了夜深无人时,那叫一个猛骚。   然后她看到他拿出了一瓶红酒,放到了她的面前。   “之前说好的82年的拉菲,本大爷提前满足你。”迹部勾了勾嘴唇,笑道,“放心,这里不会有警察的。”   三井唯盯着他看了半天,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拧,确定他是本尊而不是别人变装之后,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迹部往酒杯里倒了一点红酒,递给她:“本大爷一直都是这么体贴啊。”   “是么?”三井唯是第一次喝红酒,眯了一口,说不出来是好喝还是难喝,也没品尝出酒香,颇有一种牛嚼牡丹的感觉。   ……迹部给的,应该是真品吧。他大爷总不可能拿假酒框她吧。   “你今天探望早川恩探望得怎么样啊?他还没死吧。”   三井唯知道自己说话有点刻薄了,但她对早川恩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与其虚情假意地“关心”他,倒不如就实话实说。   “小唯,我觉得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迹部解释道,“我是去看亚久津优纪小姐和亚久津仁,并不是早川恩。”   “……”   “他们帮助了我们,虽然他们是早川恩的至亲,但实际上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迹部看着三井唯慢慢喝下红酒,轻声说道,“我和你一样,也不能原谅早川恩,但至少我们不必对优纪小姐和亚久津仁抱有敌意。”   亚久津仁的举动可以算是大义灭亲了,虽然他当时并不知道早川恩就是他的父亲,但即使知道,恐怕按照他的性格,也不会包庇早川恩。   “……我对他们没敌意。你要不要也喝一点?”三井唯又倒了一点酒,朝他举过杯子,“你也没喝过吧,82年的拉菲可遇不可求。”   “家里多的是。”迹部摇了摇头,“不喝,等会儿我还要开车。”   “你的司机呢?”   自从两人谈恋爱以来,她就几乎没见过迹部家的司机了,连开车这种事都是迹部亲力亲为。   迹部说:“有些事被司机撞见不好。”   三井唯扬了扬眉:“哦,不能被别人看到啊,你说的开车该不会是——”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迹部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被别人看到你喝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未成年。”   “……嗯。”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迹部竟然能妥协到这种地步。   纵容她,却又懂得不让别人看到她被纵容。   这个傍晚,她就着被海浪逐渐吞噬的夕阳,坐在沙滩上一直喝到酩酊大醉。   这个光景里的人是脆弱的,但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整洁的床上。   看看四周,应该是就近的一处豪华酒店。   床头放着一杯水,杯子因为放在保温垫上,她端起来时还是温的,水喝到嘴里是带有甜味的蜂蜜水。   宿醉之后她有一点头痛,但整体感觉良好,看来是醉酒后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杯垫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是迹部的字迹。   【醒来后喝水,肚子饿就叫我,我在隔壁打网球。   以后一个人不准喝酒,喝多了居然连人都不认识了!】   署名是【本大爷是迹部景吾才不是美国队长】。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略忙也略懒,差点以为自己要冬眠了。   回望这本文之前的内容,因为没有提前写大纲,所以在结构上比较乱,就是有些地方太拖,有些地方又太快。人果然不能懒啊,开文之前还是要写写大纲的,好好想想的。   进入冬天了,我已经经历了两次感冒了,希望小仙女们注意防寒保暖,加强营养和锻炼。 第122章 两个男神都遭殃了   82年的拉菲似乎真的有神奇的魔力, 自那天喝过之后一觉醒来,三井唯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当她把一学期的物理书上的题目都做完了又开始冲击第二学期的书时,迹部立刻阻止了她继续翻下去。   看着她桌上堆了满满当当的书,忍不住吐槽道:“以前不看书,现在一下子看这么多书……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三井唯头也不抬地盯着手里的书:“此刻我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   迹部:“……”   “小唯姐姐又在装文化人了。”   听到这个稚嫩又欠扁的声音,三井唯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脸,看着从迹部的腿下钻出来的笑眯眯的岩崎九海,嘴角抽了抽:“小子, 你这是不走寻常路么?”   迹部拎着九海的衣领, 将他扔到了沙发上,并警告道:“你再敢乱钻,本大爷就让人把你挂到树上去。”   “……真是个凶残的暴君。”岩崎九海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背对着三井唯和迹部。   三井唯问迹部:“谁把这小子扔过来的?”   还能有谁, 不就是因为桦地和小坂田去北海道旅行, 这小子死活不肯跟着去,反而过来粘着他了。迹部虽然很喜欢小孩子,但喜欢的是单纯可爱的小孩子,而对于坑了他很多次简直就是大魔王化身的岩崎九海,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这小子作死总能作出新高度。   比如在他的胖次上用签字笔画了大象鼻子,在他泡澡的浴缸里撒了白胡椒粉, 在他的洗发水里加了脱毛膏——幸亏发现及时!   迹部摸了摸自己的满头秀发, 心想不然到时候要变成小岛元太那样的斑秃了。   任何想要危害他大爷美貌的人, 都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总之, 就是先收留他几天了,桦地回来后会负责把他领走的。”迹部拿出手机边发短信边说,“今天你不用看书了,我约了赤司征十郎和幸村精市——”   “哟,还约幸村?”   “是啊。”迹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虽然我和他还有些账没有清算,但Kissy的第一次股东会议,总该叫他吧。”   “Kissy的第一次会议啊。”   Kissy是迹部景吾独立于迹部财团创立的第一个品牌,首字母罕见的不是“Atobe”的“A”而是“Keigo”的“K”。这对于迹部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连带着三井唯这个提出点意见的人,名字里的字母也被加了进去,压在了尾端。   三井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既不想放弃家族的事业,又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在以后别人提起他时,想到的先是他,而不是他身后的家族。   他更希望当“景吾”,而不是“迹部”。   而三井唯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综观她所接触到的四位优雅年长的女性,三井奈奈子、迹部柊希、迹部明子以及芙莎绘。   她的母亲三井奈奈子完全依靠男性过活,从三井御人到榊太郎,只是换了个枕边人,失去了男人就失去了经济和精神寄托,无法存活。   迹部柊希虽然曾经有过自己的人生规划,但为了迹部聆彦还是放弃了梦想,投身于迹部家族,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丈夫。别人在听到她的名字时,永远会先想起她是迹部聆彦的妻子,羡慕那个嫁入豪门的幸运儿,至于她本人有哪些成就,只有她自己在意,外人是不会关注的。   迹部明子先前依附于迹部家族,后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自己的生活。只是她这一路走来,牺牲的东西实在太多,包括她和丈夫之间的感情。她一边得到,一边失去,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遗憾更多,还是幸运更多。   最后一位的芙莎绘则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成为了当代一流的设计师,并以自己的名字创立了时尚品牌,用自己的最爱的银杏树叶作为商标,希望有朝一日能被自己在意的人看到。   她没有谈过恋爱,却比任何人都相信爱情。   她没有拥有爱情,却没有失去对生活充满热爱的纯洁的心。   ……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三井唯的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标准答案。   *   第一届的股东大会,定在了赤司在海边的一栋别墅里。   别墅不算太大,但环境优美,是典型的日式建筑风格。   在定地点时发生了小小的分歧,三井唯和幸村没有房产没有发言权,但迹部和赤司两个土豪在地点的选择上争得不相上下,最终是以投票的方式选择了赤司家的别墅。   迹部对于连三井唯都没有选他的事情颇有微词,被三井唯一句话就堵了回去——【我想和小景两个人去小景的别墅】。   于他而言,是甜到发齁了。   实际上三井唯是因为更欣赏赤司家的品味,但她知道说什么话能照顾到迹部的情绪。   会议在一间临海的房间内举行,迹部对仅有四个人的会议也是格外重视,还特意洗了头。   三井唯竟然也觉得有一点紧张,虽然这并不是形式上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不希望自己是酱油党,但又担心自己帮不上忙。   企图胡闹的岩崎九海也被迹部强行扣给了别墅里的女佣。   “这是中国的水沉香,有静心凝神的效果。”幸村点了一根香,将它插在了小乌龟造型的香插里,摆到了三井唯的面前,“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这几天看了很多书吧,也要注意休息。”   “谢谢,我会注意的。”三井唯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乌龟的小香插上,她和幸村一样喜欢这些古灵精怪的小物件,“这个香□□以前也有过,不过后来打破了。你是在镰仓的庙会上买的吧。”   “是的,每天的夏天都会准时报道。”   ……   迹部在一旁看得面无表情。   自己的女朋友被情敌撩了,自己竟然没办法阻止——他太宠爱三井唯了,看到她面带微笑,竟然不忍心扫她的兴。   总共就四个人,不管怎么安排座位,也就那几种坐法,三井唯和幸村都能离得很近。   看到他们交谈甚欢,他心里不是滋味。   冰帝的人也都知道幸村喜欢三井唯,向日甚至跟他开玩笑“要想生活过得去,除非头上带点绿”,如果不是忍足及时拦住了向日,他恐怕真的会收拾向日。   恋爱中的排他性,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自己是个男人,应该要有胸襟,也要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可自己是个男人,这种事就没办法不在意。   “今天是讨论香插的,还是讨论Kissy的事?”赤司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幸村和三井唯才停下了交谈。   “抱歉……”   “是我的错……”   “继续了。”赤司将PPT的翻页笔扔给了迹部,“从你开始吧,创始人。”   迹部按下按键。   三井唯抬头看去。   光洁的白色墙壁上,投下第一张PPT的内容。   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没有各种艺术类的文字。   只有英文名字Kissy,还有那个充满色彩的标志。   ——这是他们的原点。   很多年后,Kissy的品牌已经在世界站稳了脚跟,并且成为最受当代女性欢迎的品牌之后,三井唯在回想第一次会议时的情景,仍然深为感动。   那时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他们年轻而富有活力,对奇思妙想的事物跃跃欲试,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否会成功。   他们都对自己的作品有着一种“谜之自信”,尽管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   可这世上宏伟的一切,哪一个不是从“0”诞生的呢?   哪一个不是从“没接触过”、“没做过”开始的呢?   不必担心前方的路,因为你脚踏实地的每一步,都是路。   ……   第一届股东大会主要介绍了品牌的概念和意义,以及最近一个月的工作计划和安排,刚刚好排到幸村出国的前一天。   三井唯在小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纸的内容,迹部在会议中同她说话时几乎不带任何感□□彩,解答了她的所有疑问,对她也使用了敬语,这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直到会议结束后,迹部才叫了她一句:“小唯,肚子饿不饿?”   “不太饿。”三井唯不太好意思在赤司和幸村面前承认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毕竟还没到饭点。   随后在她讶异的目光中,迹部俯身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我饿了。”   语气里竟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赤司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幸村面前,说:“迹部,三井,你们先去餐厅吧,我们随后就到。”   等到两人走后,幸村才问他:“为什么挡在我的面前,我们俩的身高……你比我还矮一公分。”   是有点挑衅的玩笑话,但赤司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对身高十分在意的中二少年了。   “没关系,能挡住你的视线就够了……”   幸村微微敛眸,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从来不是会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已经确立了关系,和还没确立关系,是两码事。   什么样的女生能追,什么样的不能追,他很清楚。   普通关系的异性朋友之间,有一个词必须要谨慎,那就是越界。   ……虽然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并且,她喜欢他。   赤司拍了拍幸村的肩膀,努力了半天也没想出任何合适的话,只能说道:“幸村,你急什么,我和你一样母胎单身至今……”   “噢。”   两个单身狗在海边站了很久,除了很多的海风,也没有互相看对眼,兀自往回走去。   餐厅里,迹部景吾正严厉地教育着熊孩子岩崎九海。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岩崎九海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肚皮:“请赐教。”   三井唯不劝架,只在一边喝茶,看到不明所以的赤司和幸村,解释道:“这小子乱掀女佣小姐的裙子,偷看人家的胖次的颜色。”   赤司一听这话脸色也复杂起来了:“那的确是该好好教训了。”   岩崎九海不满地噘嘴道:“我还没得手就被迹部大叔抓起来了,我根本没发挥的出来!”   迹部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然后警告道:“赶紧去跟别人道歉,否则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舅舅和你妈妈。”   岩崎九海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迹部大叔你这是在要挟我。”   “对,就是要挟,你有意见?”   激将法对迹部很管用,但几岁小孩的激将法显然完全刺激不到他。   “迹部大叔真不可爱,一点没有幸村哥哥可爱,长得也没有赤司哥哥帅。”岩崎九海顺势开始胡说八道,“连小雀儿都没有幸村哥哥的大。”   前面的话还能忍,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忍无可忍。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看来本大爷要把你送回迹部公馆了。”   “我没有胡说。”岩崎九海气鼓鼓地说道,“昨天晚上洗澡我看到你的小雀儿了,然后今天早上去叫幸村哥哥起床,也看到他的了,比你大很多……很多很多……”   迹部:“!!!”好气啊,但又不能跟他解释特殊状态下的小雀儿和一般状态下的小雀儿是不好比的。   瞬间感觉自己好污,明明他没有乱想,都怪小鬼!   第二天早晨,迹部刚醒来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岩崎九海。   ——为什么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小唯是这家伙?   好想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假装没有看到。   “你醒啦,大叔,你出了好多汗,我给你开了风扇哩……我昨天在幸村哥哥的门外放了我的仙人掌,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坐坏了,大叔,看在我给你开风扇的份上,帮我重新买一盆吧……”   “!!!”幸村坐到了仙人掌上!   这是什么骚操作?!   难道是他的梦游症又犯了?   迹部刚想开口说话,但努力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嘴了。 第123章 羞耻的诊治   迹部和幸村,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都出了事。   三井唯在得到消息赶来时,嘴里还含着早上没咽下去的果汁,就冲到了休息室里询问情况。   幸村是趴在沙发上的,赤司体贴地让人给他拉了一道帘子,来遮掩小尴尬。   而迹部则是端正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西装笔挺,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在过来的路上,她听佣人说幸村是因为夜里起来不慎跌坐在了仙人掌上, 屁股和大腿都受了伤。   被仙人掌扎了屁股, 想想就很可怕,关键是那盆仙人掌据说已经养了很多年了,刺不是一般的坚硬, 而且由于幸村是摔坐在上面的, 有没有伤到其他部位也不知道。   至于迹部, 时间太短,佣人还没来得及说……三井唯仔细盯着迹部看了两遍,没看出他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看到他是坐着的,难免往他的腿脚方面想:“你脚崴了?”   迹部没吭声。   看来不是,三井唯继续猜:“腿受伤了?”   迹部也没吭声。   三井唯:“难道是泡澡时幅度过大,把腰给扭了?”   迹部还是不吭声。   三井唯皱起了眉头, 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   迹部摇了摇头, 还是不吭声。   他也很无奈。   只要一开口, 就会口鼻歪斜, 丑态百出。所以他才沉默不言,以此来维持自己的高贵形象。   “面神经炎,又称面神经麻痹,主要特征是面部表情肌群运动功能障碍,致病因素有多种。”赤司边对三井唯解释边给迹部递了一面小镜子,“他昨晚入睡时,有人在他的床边放置了风扇,我猜这应该是主要原因。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说话。”   ……这不就是面瘫么。   三井唯自己也有过得面瘫的经历。她念高中时贪凉,吹了一夜海风,早上起来吃面时发现自己没办法将面吸到嘴里了,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口鼻歪斜,表情古怪,说话口齿不清。   还好她平时就没什么表情,所以别人也没觉得她面无表情有什么奇怪的。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她也终于能够灵活地抬眉耸鼻了。   ……说起来仙道彰是治疗面瘫的一把好手,也很会拔鱼刺,那拔仙人掌的刺应该也不成问题。   三井唯对赤司说道:“我认识一位很优秀的医生,在治疗这些奇怪的小病痛方面,还是很有实力的。正好他的医院也在这附近。”   赤司原本想要联络自己家在京都的医生,听到三井唯这么说,心想还是愈快处理这些问题愈好,于是点头道:“我们赶紧将他们送去医院吧,迹部和幸村的问题都不能拖。”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病,但这两个问题实在太毁人形象了。一个伤在脸,一个伤在屁股。   迹部还能自己坐进车里,就是要时刻防止自己忍不住张口,以免滴下口水被当成弱智。幸村就比较悲惨了,几乎就是被女佣搀扶着进车的,还不能坐下,还得趴在后座上。他将脸埋在胳膊里,心想下次绝对不能心血来潮学白石养生只穿内裤睡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梦游的时候居然还能遇到暗器啊!   撞上的时候,那叫一个痛不欲生,那一瞬间的痛苦简直不愿意再回想。   比起之前坐在榴莲上和被三井唯咬到屁股,那些都不算事了。   仙人掌的刺还扎在他内裤未覆盖到的皮肤上,又疼又痒,已经红肿了一片了。   前面的小鸡儿也压到了,虽然因为有内裤挡住,刺没有进去,但是也是非常痛的。   他这段时间是和屁股杠上了吗……臀命多舛。   他不要面子的吗?!   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感慨初恋未恋就即将逝去的悲伤呢?   人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恋爱神马的都是浮云。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屁股能够快点好起来,不用再惨兮兮地趴在汽车后座上。   *   再次进入仙道的儿童医院,迹部的内心是拒绝的。   仙道彰何许人也?   ——日本第一佛系医生。   竟然允许没有医师执照也不是医学生的三井唯帮他打针,虽然现在想来这件事也推动了两人的关系发展,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还是挺吓人的。   就不怕把他打出问题来吗?   让这种医生来给他治疗他的脸,真的没问题吗?别到时候给他的美貌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看三井唯一脸笃定“仙道前辈就是天下第一神医”的表情,加上三井唯表示自己以前也得过面瘫证,是仙道治好了她,有她这个例子现身说法,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夏天的诊所里人几乎没有儿童患者,仙道乐得清闲,正想背起钓竿关门去海边垂钓,就看到一辆加长型的林肯横在了他的诊所门口。   “……看来今天的海钓计划又泡汤了。”   仙道摸了摸下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先在帘子后面给幸村治疗,用镊子将看得见的刺挑出来,看不见的刺先是用医用胶带进行反复黏贴,然后涂上了消炎药膏,边涂边说道:“虽然我经常帮小朋友取仙人掌的刺,但是刺在屁股上的,还是头一回,看你的三条腿都有点受到影响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女朋友吵架被按在花盆上了?”   幸村:“……”   赤司&三井唯:“……”   处理完幸村的伤势,仙道让他先趴着休息,让药膏静置好好吸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开始替迹部诊断。   仙道:“抬起眉毛。”   迹部:“……”   仙道:“挑一挑。”   迹部:“……”   仙道:“瞪眼。”   迹部:“……”   仙道:“吹胡子。”   迹部:“……”   迹部努力配合着仙道的口令作出相应的动作,但成效颇低。被同性捏着脸揉来揉去,他也很不习惯。   偏过头看向三井唯,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仙道前辈,他没问题吧。”   仙道摇了摇头:“情况有点严重,他连简单的面部表情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啊?”   “但是没关系,治是可以治的。”仙道松开迹部的脸,转身从后面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我一定会治好的。”   “那就好。”三井唯松了口气,在看到仙道手里的东西时,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你这是什么?”   “针啊。”仙道取出一根,就往迹部的头上插去,被迹部抬手挡住了。   迹部虽口不能言,眼不能瞪,但瞳孔里射出了逼人的寒光。   三井唯问道:“之前我也是这个症状时,你不是帮我揉揉脸按摩按摩就好了吗?对他就要用针灸了吗?”   仙道点头道:“他情况比较特殊,你的揉一揉就好了,他还需要插几针。况且他现在这么淡定,应该不晕针吧。”   迹部对针尖有轻微的恐惧,但是碍于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   针灸之术他也只在介绍中国文化的书中读过,对于实践在自己身上,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骑虎难下,大概就是目前这个情况。   “没关系,不会有问题的。”   三井唯朝仙道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仙道前辈,我家景吾就拜托你了。”   这句“我家景吾”像是一颗定心丸,一下子就让迹部定下了心。   先前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包括对针尖的恐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仙道的嘴角扯出一抹深邃的笑意:“当然,我是有医师执照的职业医生啊。”   针灸的过程乍看有些残忍,但随着第一针扎下时,迹部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是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几针落下后,竟然还有点舒服。   由此可见,仙道虽然年纪轻轻,但针灸之术已经很高超了。   经营着一家规模虽小却设备齐全的儿童医院,从发烧咳嗽之类的小病小痛,到拔牙补牙之类的小手术,包括简单的急救护理都能做,甚至还会针灸和拔罐,由此可见,他确实是个人才。   仙道向来给人一种避世而闲散的形象,但只要他接手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做的不好的。   三井寿就很遗憾当初仙道竟然拒绝了深泽体育大学的邀请,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了:“我不会去打职业篮球的,我就是个业余玩玩的。”   他喜欢从篮球中找到快乐和激情,但并不会以篮球为毕生奋斗目标。   当三井寿知道仙道成了医生后也向三井唯吐槽过:“那家伙当医生,能行吗?别把人给治死了。”   三井唯看着正专注地给迹部扎针的仙道,在心里说了一句:“哥哥,仙道前辈是个很棒的医生了。”   仙道极度怕热,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对于男生来说还算抗冻,但对穿着短裙的三井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一直在旁边陪同的赤司察觉她怕冷,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递给了三井唯,让她盖在腿上。   这个动作十分自然又娴熟,看得迹部心中有些异怪,总觉得赤司不是第一次对她这么体贴了。   ……   扎完针的迹部被要求卧床休息半天,床铺隔壁趴着等待药膏融合的幸村。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没办法嘲笑对方,因为自己也不怎么有取笑对方的资格,一个伤了屁股,一个连嘴张开都是歪的。   到了饭点时间,赤司本想吩咐家里仆人送饭过来,想到三井唯在冷气里坐久了有点冷,随即说道:“三井,我们出去吃饭吧,然后再给幸村他们带一些回来。”   想晒太阳的三井唯求之不得:“好啊。”   本想打酱油却意外接了两个患者的仙道也插话道:“也帮我带一份鳗鱼饭和一瓶伊藤园绿茶吧,就当抵消今天的医药费了。”   “这怎么可以呢,仙道前辈——”   虽然知道仙道性格乖张,常常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但他的床上躺着的可是奖金可观代言费无数的网球职业选手和迹部财团的大少爷啊,穷人来看病被免除医药费就算了,这两个有钱人他也胡乱给他们免。   仙道摆了摆手:“去吧,我要看书了。”   *   六月的天气还不是很热,阳光晒在身上,像是有一层没有重量的毯子裹住了身体,既温暖又温柔。   尤其是对于从冷气中解放出来的三井唯。   赤司与她并肩走在正午时分安静的街道上,问她:“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不冷了,还是出来走走比较舒服。”   “不习惯开冷气吗?”   “嗯。我爸是个环保主义者,很少会给我开冷气,只跟我说心静自然凉。”   “后来呢?”   “后来我变得比较怕冷,但是也能忍。”   赤司停下脚步,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忍什么啊?冷就穿衣服,以后包里记得放件外套。”   三井唯的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件薄外套,他不怎么用香水,因此衣服上没有像迹部那种明显的香水味,有的只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显得异常干净。   “说的也是呢。”   在选择用餐地点时,赤司也不同于迹部,他并不喜欢奢侈华丽的高端料理,反而对于日式家常料理情有独钟,因而选择了一家平常的日料店。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士,看起来有点像动漫《樱桃小丸子》里的妈妈,服务生也只有一个老先生。   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都在各自埋头苦吃,但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上判断这里的料理是难吃还是好吃。   但真正吸引了三井唯的还是前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贩卖的不是饮料零食日用品,而是一张一张的信封。   连信封都是用旧报纸叠成的。   “店家,请问这个贩卖机里面的东西是手工信封吗?”   店主介绍道:“这个是信封,但不是为了卖的。这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注意到偏远地区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当人们在这里买下一个信封时,付出的钱会捐给一位老人,作为回报,老人在信封里写下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给别人的人生忠告。”   三井唯觉得有点感动,拿出钱投进贩卖机,买了一个信封。   她小心地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写在便利店小票反面的。   【在我小的时候,我不聪明,我的妈妈常叫我笨鸟先飞。但是我到了很大岁数才明白,笨鸟怎么能先飞呢?它连方向都不认识啊。所以笨鸟一定要等其他鸟都飞了,再按照它们前行的轨迹,总结出一条最好的方向。年轻人,你的人生可以迷茫,但一定要有计划。】   很有意思又很新颖的语录,看得出来是一位乐观的老人所写,只是由于粗心,短短几句话还写了好几个错别字。   赤司也买了一个信封。   里面的卡片写着:【明年明仁天皇就要退位了。假如此刻你的身边有人陪你,要抱抱他哦。因为这是平成年代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这是什么鬼?赤司拒绝了三井唯想要交换看卡片的要求,将信封叠好收进了口袋里。   两人在日料店点了一份汤豆腐、一份年糕汤和两份秋田米团。   等到端上来时,原本有些小期待的赤司恨不得当场退货。   看到赤司的眉头皱起,三井唯问道:“你怎么了?”   “不正宗。”   “嘘,小声点,店家会听到的。”   “汤豆腐里怎么会有裙带菜!”   “大概是为了补充营养吧。”三井唯问道,“你不喜欢裙带菜?”   “嗯。不喜欢,觉得很难吃。”红生姜也不喜欢。   三井唯笑了笑:“那我来帮你吃掉吧。”   赤司敛眸,说:“好,谢谢。”   他理解的帮他吃掉,是把裙带菜挑出来吃掉。   裙带菜虽然讨厌,但并不会影响汤品本身的味道,因此在挑出来之后,相信汤豆腐还是很好吃的。   在他隐隐的期待中,三井唯端起他的汤豆腐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碗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赤司:“……”上当了上当了!   为什么不是帮他挑掉裙带菜,而是把他的东西全吃掉了?   三井唯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味道很不错哦,没想到你会觉得裙带菜难吃。”   阳光透过擦得并不干净的玻璃,落在她的头发上,原本藏青色的发色都泛起了柔和的光泽,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今天没来得及化妆,没有描眉没有涂口红也没有擦粉,就好像……和他最初看到的她渐渐重合了。   赤司扒拉着一个米团,想起了当年被她在海边欺负的事情。   那时也是夏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阳光也如这般温暖。   ……她也如此刻这般,笑得像条恶犬。   作者有话说   伤害了幸村的仙人掌,是不二几年前送给岩崎九海的(前文有写过)。   九海很喜欢仙人掌,将它放在幸村房间旁边的走廊里晒太阳的(朝南)。   幸村梦游的事在新网王里有提到过,但他一向很吊,连梦游都很吊,这次是在梦游时失脚,被仙人掌绊倒并摔坐在了上面——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不二的仙人掌。 第124章 释怀   仙道彰, 男,二十五岁,未婚。   职业是医生,以前的乐趣是钓鱼和打篮球,现在的乐趣是钓鱼和从身边人身上找乐子。   幸村和迹部被他盯了有足足半个小时,不约而同在心里想着三井唯和赤司怎么还没买饭回来,被人盯着的感觉真不好。   尤其是仙道眼里还散发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高深莫测的光。   “你们两人,一个喜欢钓鱼,一个喜欢吃鱼, 以前还都是网球队的队长, ”仙道顿了顿,说,“现在一起出事, 躺在我的诊所里, 两张床一人占一张, 看着还真像情侣。霸道总裁为爱钓鱼,天才球员甜蜜吃鱼,啧啧,多好的素材。”   “……”好你个头。   为爱钓鱼的霸道总裁迹部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甜蜜吃鱼的天才球员幸村被这个玩笑也是呛得不轻,但自己的屁股还在对方手上, 也不能怼他, 只能说:“如果是那样, 我还是继续单身吧。”   仙道没被怼, 心里有点遗憾,摸了摸下巴说:“单身有什么好的,我单身了这么多年,现在看你们这些男孩子,都觉得跟姑娘一样可爱了,你们觉得呢?”   别说迹部和幸村了,就算是把桦地放到他面前,他恐怕都要觉得平淡无奇中透露着一丝清秀了。   这话让迹部和幸村都不想接,迹部不能说话逃过一劫,但幸村就不得不接话了。   本来说话就容易得罪人的幸村不得不努力组织语言,尽量注意避免触碰到仙道的心灵创伤。   “前辈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以前有。”仙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郁,“可惜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并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别人了。”   啧啧啧,还是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爱情。   乍一听还挺凄美。   幸村安慰道:“前辈请节哀,你一定还会遇到别人——”   “遇不到像她那样的了。”仙道打断了他笨拙的直男式安慰,轻叹一口气,“奥黛丽赫本,经典只有一个。”   迹部&幸村:“……”又把天聊死了。   仙道继续说道:“不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认识我的人又不想给我介绍女朋友,而老爸老妈竟然也不急,从来没给我安排相亲对象,都没人催婚,真是……让人不得不在意啊。”   和仙道聊天永远在考验自己的耐心,幸好就在他准备大谈对相亲节目的热衷时,有位不速之客过来了。   说是不速之客,倒不如说是这里的老板。   ——来人是大冈枫。   她穿着比以往更加华丽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两眼无神地看着仙道和床榻上的两位伤患。   她的视线在迹部身上多停了一秒,问道:“三井唯呢?”   迹部没说话,仙道替他回答道:“出去买饭了,应该过会儿就回来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她,让她给你也带一份?”   大冈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怕她给我投毒。”   仙道:“那你就饿着吧,正好减肥。”   大冈枫没理睬他,径直往外走去。   后院里有一座小秋千,是大冈枫和亚久津仁一起完成的。   大冈枫抚摸着秋千上斑斓的痕迹,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他们过往的一幕一幕。   亚久津仁那种怕麻烦的人,哪里会有细腻的心思帮她做秋千,无非是看她固执地往秋千上绑着绳子却总是绑不牢,才不耐烦地过来帮她的忙的。   ——一如他们之间的爱情,总是她一个人在自导自演,一个人在发光发热。   为了得到亚久津仁,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事与愿违,她这回可以算是永远失去他了。   她刚从医院探病回来,她看望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背地里利用她又害了她的早川恩。   她其实是很希望早川恩死掉的——哪怕知道了他是亚久津仁的亲生父亲。   他和亚久津优纪之间的爱情故事曲折离奇又凄美得像个童话,但他对她一点也不仁慈,甚至亲手拆散了她和亚久津仁之间的红线,让亚久津仁离开了她。   可她也知道,她和亚久津仁之间分手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此。   因为她在医院也看到了亚久津仁。   他没有再染发了,常年脱色的头发剪短了,染回了最初的颜色,那是连她都不曾见过的栗色。   干净温暖的像个好学生。   苍白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没有了戾气。   他提着果篮,来医院看望他的父亲母亲。   他已经不再打人了,也很少骂人了。   那天以后,他突然对过去的很多事都释怀了。   他的父亲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抛弃了他的母亲和他。他有他的迫不得已,那么多年过去,他也没有过第二个女人,反而一直深爱着优纪,甚至到最后一刻都还护着她。   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   亚久津仁这辈子恐怕都叫不出“爸爸”这个名字,但他选择了好好工作,陪同优纪等待早川恩醒来,然后等着他赎清自己的罪过并重新来过。   他有了新的期待,也放下了很多事,包括大冈枫。   他甚至主动叫住了原本想躲避他的大冈枫。   “小枫。”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好听,但叫出来的名字却亲昵得让人心碎。   哪怕两个人在交往在拥吻躺在一张床上时,他都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她。   久违地跟她说了话,绝无仅有地叫了她的小名。   大冈枫在那个瞬间就没忍住流下了眼泪,亚久津仁甚至还递给了他一块手帕。   叠的四四方方,不是他的风格。   “你不要哭啊。”   他还是不擅长应对女孩子哭泣,但也不会凶巴巴地对她吼:“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阿仁,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拒绝了他的手帕。   亚久津仁脸上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容又凝固了,他抓了抓头发,颇为苦恼地说:“抱歉——”   他的眼里,对她已经再无任何留恋。   “我明白了。”   她转身就走,会说抱歉的亚久津仁,也不是当初她拼了命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亚久津仁了。   最初喜欢到不行,最后只剩下不行。   亚久津在她快要离开时叫住了她,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工作,你也好好去读书吧……知识就是财富。”   这句话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   “以后,你不用再来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对着身后比了个“YES”的手势。   ……   “我说你年纪这么小,怎么整天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   仙道来到后院时,发现大冈枫已经在秋千上睡着了。   他知道她和亚久津仁之间强扭的那段感情,劝阻过,没有用,还被大冈枫打了一顿,索性就没再劝过了。   大冈枫下手狠辣,他心有余悸,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吐槽一番,“别动不动爱如空气,没有爱情的人难道都要集体自杀吗?除了爱情,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挂了那么多科居然一点也不烦神,啧啧……”   吐槽归吐槽,仙道还是记得大冈枫是他的老板的,在秋千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杯果汁。他心想,等到果汁里面的冰块融化了,她差不多也醒了,那时候的果汁会是最好喝的状态。   “爱如空气是假的,空气可比爱情重要多了……”   大冈枫在仙道走后立刻睁开了眼睛,她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发呆。   她将仙道放在桌上的果汁端起来,一饮而尽,像是把数年倾注的情意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她应该庆幸,她交往过的,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渣男。   他以后会更好,她也是。   他们都是。   在这段与父亲抗争和对家族联姻的抵制中,她也不是全无收获。   和父亲基本已经和解,母亲和姐姐大纲红叶已经说服了他,不会再给她安排任何商业联姻了,她只要顺利毕业,就不会干涉她的感情生活,她可以追求她所谓的自由的爱情。   她当初为了讨好亚久津仁而热衷的各类公益事业,也得到了各界人士的关注,在迹部秀吾的支持下,已经不用为经济来源而奔波和犯愁了。   她认识了早川恩,害过人,被人害过,最终迷途知返,没有酿成大祸,虽然没有得到三井唯的原谅,但三井唯和迹部景吾顾及迹部秀吾,没有对她进行起诉。经过这次教训,她也明白了,害人之心不可有,法律不能触犯。   剩下的就是,挂了N科的成绩了。   老师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留级是留定了。   “烦死了,还留级,给钱都不让我过……”   她扔掉了手里的杯子,懒洋洋地躺在了秋千上,半天之后又自己给自己鼓劲说,“没事,重来一遍再当一次大一学妹也不错。”   对啊,她才大一,人生还长着呢。   以后她要好好努力,一定会有更好的收获。   ——努力,从大学不挂科开始。   作者有话说   大学,从不挂科开始。   又快到考试季了,希望大家都不挂科。 第125章 青年迹部之烦恼   不能讲话对于时刻都很注重个人形象的迹部景吾来说, 是件既尴尬又痛苦的事。   他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尝试着面对镜子练习说话,不仅口齿不清,表情僵硬,唇角甚至还渗出了一点液体……这特么太毁形象了。   他活了十八年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失仪的时候。   还是闭嘴吧。   尽管仙道已经给他开了药,并且向他保证过段时间会好起来。但是——过段时间是过多久呢?   这个状态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不能见朋友不能打电话也不能视频,曾经口若悬河,如今只能缄默不语。   他在内心感慨自己命途多舛时,又有一件事发生了。   三井唯接到了榊太郎的电话,邀请她去他家做客。   在这之前, 三井奈奈子也打了很多个电话给她, 每一次三井唯都是拒绝的,但是这一次是榊太郎打来了。   对方的礼貌客气和谈吐让她无从拒绝,况且他还是迹部尊敬的监督。三井唯考虑再三, 终于答应了一次。   但她并不觉得她会和三井奈奈子和解。   从小到大, 奈奈子对她的关心少得可怜, 整颗心都放在了购物和丈夫身上,仅仅在她快被三井御人打残时才会猛得清醒想起她是她的女儿。   基本上,真正护着她的人,只有还没有堕落成不良少年的兄长三井寿。   这位兄长还被证实和她毫无血缘关系。   感情既然不能靠血缘维持,那在她看来,奈奈子也不需要她原谅什么。   答应去做客了, 三井唯在说起此事时, 迹部又闹起了“小情绪”。   【本大爷这个样子能见榊监督?】   迹部不能说话, 只能靠用手机编辑消息发送给三井唯看。   三井唯边挑去做客的衣服边解释道:“我没打算带你去, 这次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   “你有伤在身,在家好好休息,幸村在楼下卧床静养呢,要是你觉得无聊了,可以去找他。他家里有很多原文书。”   变成面瘫的迹部当然没有回自己家,也没有去任何一处酒店,但凡是需要说话的地方,他都不肯去了。   于是只能暂时蜗居在了三井唯在幸村外公家租的二楼。   这地方虽然很大,但是环境不错,设施齐全,基本生活用品不缺,又有三井唯在,理论上来说还算不错。   胆自尊心极强的迹部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洋相,哪怕那个人是三井唯。   自从他变成面瘫以来,他们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也没有再接过吻,甚至原本热衷于同寝的迹部也自觉地睡到了三井寿的房间,还对三井唯解释是怕面瘫会传染——鬼都知道这种病是不可能传染的。   三井唯夜里还发现迹部把房门反锁了,她想看看他睡得怎么样,但迹部压根不给她踏进房间的机会。   他不希望自己任何出丑的样子被她看到,甚至没在她面前喝过一杯水。   三井唯依然是四点钟准时起床,默默地做好早饭,迅速扒完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将迹部的那一份放在微波炉里,等他起床了再稍微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以往不管谁先起床,都会等着另外一个人共进早餐。   现在迹部面瘫了,就不肯跟她一起吃早饭了。   假如他腿断了,是不是就再也不和她出行逛街了?   ……这个想法不太道德,但却令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也知道,迹部的自尊心极强,难以容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丑态。   *   迹部其实很早就醒了。   他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吓醒的。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不仅没能治好面瘫,彻底变成了无表情状态,还脱了发变成了秃顶。在他顶着假发和三井唯约会时,一阵大风把他的假发吹跑了,然后一群小朋友围着他唱假发之歌。他回过头去找三井唯,却看到他和一个表情丰富头发茂盛的小碧池跑了。   他没看清那个小碧池的脸,就已经惊醒了。   三井寿的房间里有一面镜子,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镜子前观察自己的面部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病情并没有好转,且嘴唇干燥的都起了皮,额头还冒出了一颗邪门的痘痘。因为缺乏睡眠,连眼白都布满了红血丝。   别说美貌了,这样子在他看来就是个鬼!   他翻了翻包没找到唇膏,觉得头很疼,随意地抓了抓头发,竟然发现手掌心有四根头发。   四根……头发!   一次掉了四根!   他真的有点悲伤了。   熬过了彩虹塔,熬过了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熬过了德川真武德川真舞,却没有逃得过面瘫和脱发的毒手。   难道那个梦真的会变成现实吗?   不,不可能的。   ——他的小唯不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他十分肯定,可他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那样糟糕的自己。   他真的不想再出任何洋相了。   可他也记得仙道和三井唯的对话。   是他偷偷听到的。   仙道:“他的病因复杂,难以治愈,恢复期会很长,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为他做好心里建设。”   三井唯:“我明白了。”   ……   等迹部换上衣服打开门出去刷牙时,三井唯已经在温习功课了。   现在的她学习十分刻苦用心,或许是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找到了方向,或许是大彻大悟知道不努力学习没有前途,从原本需要靠别人监督看书到如今已经自己开始整理笔记,不得不说变化真的太大了。   迹部倚在卧室的门口,目光在三井唯身上逡巡。   齐耳的短发烫了卷,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连口红都涂好了,是他很喜欢的红果酱色,鲜妍而亮丽……这个女孩,以前可能连脸都不洗。   迹部一直盯着三井唯看,直到她放下笔,抬起视线看他:“早安,景吾。”   这双眼睛有着任何画家都画不出的精妙绝伦的颜色,熠熠闪光中带着一片笃定与柔和。   他想到了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眼睛,死气沉沉,眼白还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真伤脑筋啊。   他连早安都讲不出口,因为她会看到他口鼻歪斜的样子,只能朝她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掉到了地上。   三井唯在热好早饭后就准备出门了,因为客厅空间小,桌子又只有一张,她不离开,迹部是不会吃饭的。   “那我走了,我会替你向榊太郎问好的。”   三井唯边换鞋子边说,她在直起腰的瞬间被迹部从背后抱住了。   ……这是自从他变成面瘫之后,第一次主动亲近她。   她转过脸,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能吻我一下吗?”   他刚想凑近,发觉唇部竟然毫无知觉,想起自己已经是一个面瘫了,立刻回避了这个动作,他拿起玄关的帽子,戴在了三井唯的头上。   ——好好照顾自己。他用手机给她写了一条消息。   他心情不好,都没有在末尾加上原本都会写的“Your King”。   他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却总惦记着三井唯的事而看不进去,最终合上了书本,登录了东都大学的论坛。   论坛前三页飘红的帖子,几乎一半以上都能和三井唯扯上关系。   迹部随手点开一条——【理学院系草黑羽快斗邀请新晋系花三井唯共进午餐。】   哼,什么系草,在他大爷的华丽美貌前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他往下翻时,看到一张照片,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手里举着一朵红玫瑰,朝三井唯嬉皮笑脸,而三井唯的脸上竟然也带着微笑。   帖子底下有一堆发出土拨鼠尖叫的评论,都在感慨青春多么美好,叫他们就地恋爱。   就地恋什么鬼,她的身心都是本大爷的人,迹部想到这里心里居然莫名多了底气,可底下刷到的评论却让他要气炸了。   【25L:我记得三井唯有男朋友了,还是她公开承认过的那个谁来着?】   【26L:是迹部景吾,和我国中同校,一个富二代,极其奢侈,把冰帝学园种的到处都是玫瑰,不过托他的福,我混着加入网球社后每天都有点心吃,一个学期胖了二十斤。】   ……原来他的网球社曾经存在过这种毒瘤。   【35L:以前迹部都会陪三井唯上课,现在都看不到他了,所以大概是他移情别恋了吧。】   【36楼:有可能,毕竟看他的面相就不像个老实人。】   ……这位兄台居然还懂看面相。   迹部国中毕业后就去了英国,在冰帝聚集起来的人气也在后来的几年慢慢瓦解了,毕竟他常年不在国内,他的女粉丝们只能转而投入他人的怀抱了。   【37L:我支持黑羽学弟和三井学妹在一起,毕竟有钱的土大款千篇一律,有趣的魔术师万里难寻。】   【38L:支持!】   ……   迹部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放下手机,脑子里全是黑羽快斗给三井唯递花的照片。原本只是一张静态照片,却被他脑补出了完成的场景和动作。   可恶!总有刁民觊觎他大爷的姑娘!   ……三井唯也压根没跟他提过黑羽快斗这个人。   迹部连论坛都懒得逛了,只会让他看得恼火,干脆扔下手机下楼去散步了。   刚走下一楼,他就看到幸村翘着屁股,坐在那里画画。   两人此刻彼此的状态都不怎么样,因此也心照不宣地没将这两件事讲出去。   他看着幸村的画,画板上的背景是夜幕下深蓝色的大海,有一个短发的少女赤足站在海边。   她漂亮的五官在毫无瑕疵的脸上拿捏得   拿捏得不偏不倚,吊带裙的肩带在纤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间摇曳,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了。   原本那双眼睛,是最动人的存在。   但他没有画上。   迹部不瞎,认得出来画上的人是谁,当然要嘲讽几句,当着幸村的面给他发了短信:【暗恋名草有主的人,这是多么愚蠢又不华丽的行为。】   幸村看了短信也不生气,笑道:“迹部,我和小唯在一岁时就遇到过了。”   迹部:【感情不是靠年纪来计算的,你只需要认清一个现实,她是本大爷的女朋友。】   幸村扬起眉毛:“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这是实力,不是运气。】   幸村慢慢说道:“她在理学院过得很好,我为她如今的成就感到高兴。”   迹部还想宣誓主权,但幸村没有再理他了,他慢慢地调色,替这幅画渲染天空的色彩。   大概他对她的心意,要同这幅画一起,暂时被收藏了。   他还没办法释怀,但他记得,在这个阳光充沛的夏天,他遇到并喜欢上了一个有着金色眼睛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说话的大爷……   没办法华丽的大爷   没办法接吻的大爷……   没办法中二的大爷……   没办法聊骚的大爷……   没办法发号施令的大爷……   ……   大爷:我心里好苦。 第126章 迹部的礼物   三井唯对榊太郎了解不多, 仅从网络上知道了一些他的个人信息。他是个从事房地产行业的超级富豪,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四十多岁都没有结婚,是很多女人心中理想的伴侣。   这个富豪不仅仅是有钱和长得好而已,品味也很高雅,音乐、阅读和交际舞,几乎精通所有的乐器,副业是在冰帝担任音乐教师兼网球部顾问。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性格过于严肃, 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像是面瘫了二十年多年的迹部景吾。   三井唯在想到这里时, 不由得想起了在家中独自休养的迹部。   若是迹部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这次做客必然会同行,说不定此刻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她讲述有关他和榊太郎的故事。   可惜面瘫了的迹部, 无论如何, 是不愿意在人前让别人看到他的洋相的。   她拿出手机, 想给迹部发一条消息,打开了之后却不知道写什么。   写了删,删了又写,犹豫不决。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聊天软件有一个功能,就是对方在打开聊天框时, 能够看到你的状态。   手机另一端的迹部, 握着手机, 凝视着与三井唯的聊天记录。   他看到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却始终没有发来任何东西。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他发送的【好好照顾自己】。   ……忘了加上署名“Your King”,显得苍白无力。   他原本还想问三井唯到榊太郎家了吗,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固执地等待着三井唯先发来消息。   ……她到了就应该告诉他啊。明明现在他比较辛苦,她应该体谅他的感受才对。   迹部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想扯起嘴角冷笑,却发现根本做不了这个动作。   一阵烦躁夹杂着不受控制的失望,让他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手机响了一声。   “啾——”   在没有声音的空间里,这一生消息提示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长臂一捞,将刚才丢弃的手机又捡了起来,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   可点开来,不是三井唯,却是【U17群】里发的一条消息。   【切原赤也转发的头条新闻:《让自己性感起来,女人才会更想要你》。】   迹部的第一反应是把切原抓过来,按在地上用脚摩擦摩擦。   浪费他大爷的心情!   平静下来之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链接。   虽然他已经够性感了,但是并不影响他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第一条:微笑。不管你年纪和容貌如何,微笑是最容易拉进人与人关系的方式……】   行了,不用看了。   就是欺负他大爷现在不能有表情吧。   他不就暂时变成了手冢国光么,手冢那么多年面瘫脸,也没见几个人吐槽他。   迹部刷了下朋友圈,刚好刷到手冢最新发布的朋友圈。   是他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坐在篱笆旁的照片,旁边是新式的木质狗窝,阳光柔和地洒在手冢和奶狗身上,手冢的脸上还浮现出老父亲般慈爱的笑容——真是见鬼了!   手冢,他居然还会笑!   迹部手抖着给手冢发了一条消息:【难以置信,你居然有表情了。】   手冢刚发了朋友圈,大概是在等点赞,对迹部的消息也是秒回:【女朋友捡到一只小柴犬,决定收养,刚跟她给小狗刨了个窝。】   【网球赛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有空给狗刨窝?!一股恋爱的酸臭味隔着屏幕,都能深深地刺激到迹部,让他整个人连说话方式都变得有些尖锐了。   手冢回复:【嗯,她是我的网球教练兼营养师,最近排的训练不多,以基础训练为主。】   ……丫的,恋爱中的手冢脾气似乎变得特别温和,跟他怀里的奶狗似的。   迹部不大习惯手冢对他说话这么客气这么耐心,心道他以往的高冷难道随着面瘫脸一起被恋爱的酸臭味腐蚀得土崩瓦解了?   以前给他发的最多的是【嗯】、【哦】、【我洗澡了】【我睡觉了】这四句话,现在发的字数居然比他的都多。   “独守空闺”的迹部继续挖苦手冢:【没想到那么刻板的你会谈起姐弟恋,真是人不可貌相。】   手冢反击道:【都8012年了,还在说那种话,迹部你太不华丽了。】   【本大爷不华丽?本大爷华丽的时候,你还没牵过女生的手呢。还有,现在是平成30年,就算你找了一个中国女朋友,也不要忘记自己国家的计时方式:)】   还8012年,这个手冢不会是个盗号的吧。   不管了,越看越糟心。   全世界似乎都在和他过不去。   宿命的对手谈起了恋爱,恋爱的酸臭味漂洋过海熏到了他。楼下那位屁股都快被仙人掌扎烂了,还在惦记着他的女朋友,又有乱七八糟的人送了他的女朋友玫瑰花,但他连冷笑一声,警告一句都做不到。   ……女朋友真会招蜂引蝶。   ……真不开心。   *   “小唯,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对于榊太郎的这一声“小唯”,三井唯有点膈应,但表面上也没有其他反应。   长辈这么叫应该没问题,只不过她不习惯和别人亲近。   于是疏离又礼貌地递上礼物:“榊先生,榊太太,今天多有打扰。”   不知道挑什么礼物合适,于是选了最靠谱的大果篮。   三井奈奈子看到女儿虽然高兴,但还是撇了撇嘴:“之前妈妈叫你那么多次,你也不来,他一叫你就来,果然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么?”   “奈奈子!”榊太郎略微严肃地叫了她一声,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这虽然是一个玩笑话,但开在没有血缘又不相熟的继女和继父身上,非常不合适。   奈奈子没有意识到她的错,反倒埋怨道:“你居然凶我,一点也没有结婚之前温柔了。”   榊太郎没有耐心哄她:“你今天最好不要胡闹。”   奈奈子扁了扁嘴,刚要跑路,被榊太郎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住了,于是只能很不情愿地陪着三井唯四处乱转。   榊太郎的家虽然没有迹部的白金汉宫那么大,但富丽堂皇的程度竟然毫不逊色。   在三井唯在看到大片大片的月见草时,忍不住感慨道:“好漂亮的月见草。”   奈奈子愤愤地说道:“我讨厌那些花花草草。”   “为什么?”三井唯问道,“父亲以前买花给你,你也是很开心的。”   “那是因为是御人送的,所以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开心。”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讨厌这些花了?”   奈奈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的月见草,说道:“我摘了一些花,可是榊太郎居然骂了我一顿,他一朵花都不准我摘。你看,他在这些地方都装了摄像头,就是要提防我。”   三井唯忍不住吐槽道:“他不喜欢你摘,那你就不要摘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别人挑战的底线啊。”   “迹部君会不允许你摘他的玫瑰吗?”奈奈子反驳道,“一个男人,他如果全心爱着一个女人,那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别说是一朵花了,就算我想要把这里的月见草全部换成大包菜,他也应该如我的愿。”   “你这是强人所难。” 这种道德绑架的爱让人窒息,三井唯觉得有点头大, “为什么你就不考虑一下榊先生的感受呢?”   “他的感受?”奈奈子冷笑道,“婚前婚后两个样子,我让他教我弹钢琴,他答应了,结果我弹得不好他就批评我,然后再也不教了,还不允许我触碰他的钢琴。”   三井唯十分了解奈奈子的性格,三分钟热度,极其任性,极其缺乏安全感,所以对于榊太郎的选择,她不是很能理解。   “我要是不陪你逛庭院也不陪你聊天,他说他就要扣光我的零花钱了。”奈奈子太久没人聊天了,跟倒苦水似的和三井唯讲了一大堆话,“他都四十多岁了,居然还不要孩子,他说在我变成有责任和担当之前,他是不会考虑孩子的——拜托,他就不考虑我和他的实际年龄和身体健康吗?还备孕考核?!”   三井唯心想,要成为父母的门槛太低了,可却未必人人都是合格的父母。   没有经过思想准备,心里也没有成熟就匆匆忙忙生了孩子,那也只能是巨婴养婴儿。   榊太郎的良苦用心,在奈奈子看来倒成了刁难和胡搅蛮缠。   整个庭院和府邸都参观完了,三井唯已经听奈奈子抱怨了一大堆关于榊太郎的话。   ……竟然一句关于他的好话都没有讲。   仔细算算,他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   她和三井御人十几年的婚姻,却很少听到他抱怨三井御人。   三井唯知道榊太郎是为她和奈奈子创造独处的机会,让她们两人能好好相处,冰释前嫌。但他不知道的是,奈奈子并没有母女情深,一直不停地在说他的坏话。   逛完庭院就到了午宴的时光。   三井唯也见到了等候在琴室里的不二周助和不二由美子。   ……没有迹部景吾陪伴,却见到了不二周助,这让三井唯觉得有点异怪。   不二笑得眉眼弯弯:“奈奈子叫我和姐姐过来做客。”   “……噢,这样啊。”   “小唯似乎不是很想见到我。”   三井唯摇了摇头:“你想多了,这里又不是我家。”所以你来不来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需要我为你弹一首曲子吗?你以前喜欢的《月光奏鸣曲》,怎么样?”   不二周助也擅长弹钢琴,小的时候不会弹钢琴的三井唯经常缠着不二弹钢琴,不二耐心的时候也会弹上一小段。   三井唯淡淡地扫了那架钢琴一眼:“不用了,马上应该就要吃午餐了。”   不二由美子也适时地打了个圆场:“是啊,周助,你下午可以和小唯慢慢再聊。”   餐桌上的时光是平静而压抑的,因为榊太郎的气场过于严肃,奈奈子又一直在生闷气,只有在他忍不住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奈奈子,你那是什么吃法?”   三井唯知道奈奈子吃相不太优雅,以前她也像她,被三井御人看到了之后打了几顿之后就矫正过来了,但是三井御人从来都不管奈奈子。   ……以前她很羡慕奈奈子,觉得三井御人很宠爱她,现在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不爱。   一直放纵她,只给她钱和卡,以至于她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培养孩子,当然也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榊太郎训斥了奈奈子两句,奈奈子早上的气还没消,被呛得不轻,摔下叉子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三井唯默默地放下刀叉,对榊太郎鞠了一躬:“你们慢用,我去找她。”   “麻烦你了。”   榊太郎看着三井唯远去的背影,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理智了四十多年,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盲目地就结了婚,却发现婚后的奈奈子并不是他期待的样子。   短短一个月,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   天气好的时候,奈奈子不让他去工作,非让他带她去放风筝。   拿着他的西装去扑蝴蝶,在他的头发上绑小辫,还将他精心培养的花草毫不客气地摘了下来。   这些,都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以往的小打小闹小淘气,都可以视作她成人化后保留的童真与可爱,但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厌烦了,尤其是她的淘气根本没有底线,也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是真的喜欢她,才会想娶她,却在结婚当日才知晓,她根本没有问过自己的女儿,就擅自离婚又再婚。他希望她能和三井唯慢慢和解,但是看样子……不是三井唯不给面子,是这位女士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三井唯在假山旁找到了奈奈子,后者正在撕着月见草的花瓣。   “奈奈子女士,你这样让榊先生很困扰。”   “他没有御人桑体贴,结婚后一点也不温柔了。”   ……三井御人那并不算体贴,而是不在乎吧。   “大概婚后生活考虑的更多了吧。”   “你和迹部不也是认识没多久就谈恋爱了,我和榊太郎还认识了一年呢。为什么迹部年纪那么小,还对你那么体贴?”   三井唯苦笑了一下:“那是因为妈妈你从未吃过苦。”   三井奈奈子撇了撇嘴:“我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费尽心思,最后却没得到御人的爱。”   三井唯淡声说:“我们谁也没得到。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苦的,他不爱你,你也可以不爱他。一个人精力有限,少爱一个人总归是好的,多出来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去做别的事。”   三井奈奈子看了她一眼说:“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御人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过三个月就分开的约定,他只是为了养三井寿而不断结婚,我们就那么一次,我骗他说吃了药,但是我没吃,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以为有了一个和他的孩子,就能留下他了。”   “……电视剧里早就演烂了的戏码。”   ……原来她在年轻时就会道德绑架了。   “这么多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三井唯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我不想违心地说我已经原谅你们了。”   “可你原谅了三井寿。”   “哥哥他只是中途不良,顾不上我了,可你们是从来没有顾得上我。”   三井唯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她记性太好了,好到她对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她吃过那么多苦,自己走过那么多弯路,凭什么要在一切快尘埃落定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他们?   “……你不要妈妈了吗?”   “是你早就放弃我了。”三井唯轻轻转过了身,“现在你有新的家庭了,就好好经营吧,祝你过得幸福。”   至此,她和父母的恩怨算是告一段落。   至少,还能明面上给予祝福,她觉得自己做得还算不错。   去向榊太郎告辞的时候,不二周助提出送三井唯回家。当着由美子他们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但也没答应,只是朝不二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在去车库的路上,三井唯忽而感慨:“以前总追着你的步伐,却总是被你偷偷溜掉。”   “如果小唯早点抓紧我的手,我就不会溜掉了。”不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想溜也溜不掉。”   “唔,好主意,但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况且我们也不合适。”   三井唯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不二,“你生在和睦的家庭里,对我的处境其实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过去你总劝我体谅他们,从过去到现在,你怎么从来没去跟他们说一声体谅我?”   不二一言不发,冰蓝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沉寂得像两颗宝石。   三井唯又说道:“我问过迹部,我不原谅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不对,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没等不二说话,她就开口了:“他说连他都不能原谅他们。”   为什么选择迹部?   因为迹部温柔,靠谱,仗义,有一颗真正能体谅她的心。   全日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迹部那样能容忍她未成年就饮酒的人了。   她笑说:“你这算是协助犯罪的帮凶了。”   他扬起好看的眉头:“那就一起抓进去吧。”   但他没有饮酒,并不是拒绝同流合污,而是为了保持清醒,还能够照顾她。   “我先回去了,不用你送了,我有券,我叫了计程车。”   她回过头看了不二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迹部是第一次自己点午餐外送,这才体谅到管家的辛苦。   因为手臭,他连续点了两份牛排餐,都是嚼都嚼不动。   就在他决定点第三份的时候,三井唯开门回来了。   他还记着三井唯没给他发消息的事,像小孩赌气一样地扭过了头。   实际上是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的三井唯察觉到了闹小情绪的迹部,笑眯眯地凑过去说:“让我猜猜我们家小景少爷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   她眼角余光看到桌上堆着两盒没怎么动过的牛排料理,继续说道,“没有我在,看来小景是吃不下饭了。”   迹部还是没把脸扭过来。   三井唯踮起脚走过去,然后突然抱住了迹部,强迫他从正面看着自己,“我买了你喜欢的牛排,煮给你吃。”   迹部没推开她也没抱紧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三井唯看了他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手机没电了。你放心吧,我今天在榊监督面前表现良好。不过他和我妈的婚姻还需要磨合……诶诶,你要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我就会嫌弃你,那你要是哪天瘸了瞎了瘫痪了,岂不是要赶我离开?”   这说的什么话?!   迹部气得瞪了三井唯一眼,后者一手捧住他的一巴,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在他的嘴唇上狠狠地吻了一下。   “让我陪着你不行吗?以后不要回避好吗?”   迹部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三井唯受到了鼓舞,再接再厉地卖萌装可怜:“我没吃午饭,我给你做牛排,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迹部扯动了一下了嘴角,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好。”   这是一个多星期以来,三井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因为迹部牙口不行,三井唯将牛排切成了小块,煮烂到要化了又丢进了胡萝卜和土豆泥,做了一道牛肉土豆泥。   算不上好吃,但却很适合现在的迹部。三井唯吃的很慢,边吃边问迹部:“好吃吗?”   迹部点了点头。   三井唯又问:“软硬适中吗?”   迹部又点了点头。   三井唯:“华丽吗?”   迹部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料理,违心地点了点头……罢了,就让她高兴高兴吧,这个时候华丽有什么用,前两份那么华丽,关键咬不动啊。   三井唯一下子膨胀了:“是不是很像米其林厨师做出来的?”   迹部:“……→_→”   三井唯吃完后将自己今天的见闻都告诉了迹部,在提到榊太郎家的钢琴时,还嘀咕了一句:“小景也会弹《月光奏鸣曲》吧,应该弹得不错吧。”   迹部自豪地点了点头——他大爷有什么不会?!   “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弹给我听哦。”   三井唯顺口一说的愿望,到晚上就实现了。   她正在为做蛋包饭打鸡蛋时,突然听到楼下的庭院里传来了钢琴声。   她一边打蛋一边拉开了窗帘,然后她看到迹部一身华丽的正装,坐在一架钢琴前,专心地演奏那首《月光奏鸣曲》。   ……她其实不是很懂音乐,但觉得真心感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能够被别人这么重视。   结合不久前听到的直升机掠过的声音,这架钢琴应该是他让人空运过来的。机舱里是放不下钢琴的,这八成是吊在直升机上运过来的。   三井唯手里的鸡蛋液也搅出了动感的节奏,月色下,她似乎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弯了一下。   她心想,那个意气风发的华丽青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想起了上一次她发错了表情包,迹部大半夜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看她的场景。   幸村吐槽这是不成熟的冲动行为,给她分析了一系列天不时地不利飞机到达不了的情况,她也跟迹部如实说过。   可迹部表示不管。   “飞机飞不了那是特殊情况,没办法。那种情况等发生了再说吧……本大爷现在当然是要为你做我能做到的一切啊。”他顿了顿又说,“不然,本大爷也没有成就感呐。”   依旧中二、傻气、浮夸,但挡不住那一片排山倒海般热忱的赤子之心。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约十章……妈德,写到后面,好像真的认识了这两人一样。 第127章 男子气概   “小景, 你弹得真好,专业水平,华丽!”   三井唯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朝迹部挥了挥手,说了一堆并不违心的赞美。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迹部抬起头,得意地朝三井唯抛了个飞吻,然后慢悠悠地晃上了楼。   住在一楼的幸村并没有欣赏钢琴曲的心思, 他要强忍受着屁股发炎的疼痛, 爬起来去锁院门,以前他都偷懒不锁院门,今天迹部为了讨三井唯的欢心, 直接空运过来了一架钢琴, 弹完了耍完帅了就上楼谈恋爱了, 钢琴扔在院子里也不管了,他不去锁门的话,要是夜里被小偷搬走,他作为户主是不是还要赔偿?   ——迹部总是这样,把耍帅的机会留给自己,把烂摊子留给他。   上次迹部从天而降, 撩到了姑娘, 但是被直升机卷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枯枝败叶, 是他被他的祖母秀子命令去清扫的, 因为迹部是他的朋友,人是他招来的,所以他得为迹部的行为负责。   都多大的人了?   幸村仰头看着夜空,心里在惆怅之余还有一点落寞。   他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决定还是回去为那幅作品画上眼睛。   弹过钢琴的迹部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明显比白日里柔和了很多,也不闹小情绪了。   晚饭依然是她煮的,因为迹部拒绝吃外点的食物了,理由是都嚼不动。   两人吃了煮的很烂的台式肉燥饭,迹部甚至还帮忙收了桌子。   三井唯在洗完碗时,很自然地接过了迹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套并不宽敞但干净整洁的小屋,再看看虽然懒洋洋但还是帮忙做着家务的迹部,心里突然豁然开朗,这确实是她一直期待并向往的生活。   【你在笑什么?】   迹部现在都不用打字了,直接用眼神询问她。   三井唯眉眼弯弯:“觉得认真做家务的小景很有男子气概。”   迹部:【本大爷做什么都有男子气概。】   三井唯点点头:“是是是,你最好了。”   两人在餐后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看设计图,一个抱著书本拿着稿纸演算题目,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后半夜。   三井唯洗漱完后回了自己的房间,翻来覆都去睡不着,偷偷摸摸又准备去三井寿的房间看看。   她试探着摸着门把手,轻轻一弯,门居然打开了。   迹部竟然给她留门了!   早知道前几个晚上,迹部可都是警惕地反锁着房门的。   她既激动又自制,蹑手蹑脚地往床边走去,觉得自己的行为跟猥琐的痴汉并无两样。   因为迹部的病情,房间里没有开冷气,稍微有点热,就在她摸到床边时,“啪——”的一声,床头灯被打开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被刺激地眯起,迹部也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眼里还扯出了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用眼神询问她:【要一起睡吗?】   “要要要。”三井唯连连点头,而后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太不矜持了,痴汉属性暴露无遗,但幸好迹部已经关了灯。   视觉再度被剥夺,又听不到他的声音,触觉就变得格外敏感。   床不大,勉勉强强够两个人并排躺着,她贴着迹部,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   原本还有的一丝燥热,逐渐的消散了。   她握住他的手,小声说:“晚安,小景。”   他的食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以作回应。   三井唯在外忙了一天,在找到依靠和慰藉后很快沉沉睡去,而另一边迹部却了无睡意。   他慢慢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在脸上摸了摸,又揪了揪自己的嘴角——依然是僵硬的。   面瘫症这种病,说难治不对,说不难治也不对,因为它有一个连医生都无法正确估算的恢复期,需要时间精力和耐心。   他白日里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听到的像是外星人发出的怪音。   他就是用那怪异的声音,对三井唯说了一声:“好。”   而她竟然高兴地手足无措,他不禁在想,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呀呀学语的婴儿时,说出的第一个字,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像这样高兴——他觉得这两种期待的心情,意外地重叠在了他身上。   另外,他有些想要一个孩子了。   他慢慢地将脸凑过去,贴在了三井唯的胸口,心想他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不会遗传了他华丽的泪痣,拥有像三井唯一样奇异的瞳色呢?   孩子,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满心期待又手足无措的生物了吧。   “小景……”三井唯在睡梦中抱住了迹部的头,在他的脸上摸了摸,又砸了咂嘴,咕哝道,“要快点好起来啊……”   他眼神一顿,想起了之前他借用三井唯的手机查东西。因为她的手机页面有记录浏览记录的功能,且直接显示在首页,他看到了很多和他相关的记录。   【自恋的人靠谱吗?】   【唐怀瑟发球对手臂的伤害怎么缓解?】   ……   【天秤座的男生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玫瑰花抗过敏的药物。】   【面瘫症注意事项。】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无声地说道:【小唯,答应你了,一定会快点好起来。】   *   钢琴之夜过后,迹部和三井唯之间的小尴尬已经完全化解了,早晨三井唯站在玄关处问他:“你要送我去上学吗?”   迹部摇了摇头,将手机递给她看。   【我叫了司机送你,他在楼下等你。我要回家一趟,还要去找赤司商量一些事情。】   三井唯担忧地问道:“可是你的病还没好……”   迹部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病还没好,但工作是不能停的。”   他若是一直病不好,也不能一直窝在这里,不能只是为了避免让别人看到洋相就停下所有的步伐吧,那样子他算哪门子的国王啊。   三井唯想了一下,说:“也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上学去了。”   迹部在她开门的瞬间,捧起她的脸吻了一下。   【路上小心。】   *   三井唯在转到男生偏多的理学院时,因为出众的外貌和较为容易相处的性格,在男生中人缘很好。   这也正是迹部有些不爽的缘由所在。   她看着刚进教室没有十分钟就收到的两封情书,认认真真地从里面找错别字和病句,圈了出来,并在反面写了一句话回信。   【你很有眼光,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太过分了,不仅辜负了别人的心意,还写这样自恋的回信。”一个男生正在为被女神拒绝的基友打抱不平,“你说对吧,黑羽。”   从旁边的桌上抬起了一张睡眼惺忪的俊脸,瞥了一眼男生手中的信,笑眯眯地说道:“自恋是人类的一般本质,我觉得她写得没有问题啊。” 第128章 黑羽同学   三井唯百分百确定自己和这个叫黑羽快斗的男生并没有过任何交集, 但他却时常来招惹自己,在她踏入理学院的第一天,就送给了她一支红玫瑰表示欢迎——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给了她诸多关照。   自从她以焕然一新的面貌展现在别人面前时,确实也有了比以前数量更多的追求者。   但是这个黑羽快斗不一样,三井唯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根本没有意思……没有意思却来接近她,这让她很难不往这家伙是不是结木树美的方向设想。   结木树美擅长易容和变声,而且对她又恨之入骨,总是让她防不胜防。但结木树美会这么快就来找她吗?而且还用这么直接又明显的方式?   ……不,也许他就是考虑到她推断他不会这么快来找她, 所以才敢这么大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明显的方式也是最掩人耳目的方式。   三井唯几次想揪开黑羽快斗的脸看一看他的脸皮是真是假,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拒绝别人的方式蛮自恋的嘛。”   黑羽快斗照例在公选课时坐在了她的旁边,笑眯眯地把刚才被另外一个男生扔掉的情书推到了她的面前。   三井唯接过情书, 顺手在反面自己的字迹下面打起了草稿。   这一节课是热学, 她已经在基本自学完了, 为了追进度而做了很多练习题。   黑羽快斗支着下巴看她做题目:“你还真是刻苦啊,是怕挂科吗?”   三井唯耸了耸肩,故意说道:“挂科是不可能的,我追求的是精益求精。”   斜对面的女生撇撇嘴:“真不谦虚,至少应该自谦地说自己笨鸟先飞、天道酬勤之类的。”   三井唯毫不谦虚:“说笨鸟先飞不对哦。我可是以理科满分考入东都的,以后我也要成为理学院的第一名。”   这也是她对迹部的保证, 只拿第一, 而且不是并列第一。   这话说起来有故意的成份, 但更多的是她因为受到迹部的影响, 整个人都变得越来越自信了,而且还有往自恋的方向发展的趋势,虽然这样可能会招人讨厌,但那又如何呢?总是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她也太辛苦了。只要能得到自己在意的人的认可,那么别人的看法她根本不用care了。   众同学:“……”这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吧。   黑羽快斗用胳膊捅了捅她的手臂,笑道:“你有点自恋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三井唯这段时间也在恶补国文,成语背的最多,她记着柳莲二的话,要多运用才能更好的理解,于是张口就是成语。   “看来你有一位很自恋的朋友啊,我倒是真想见见他。”黑羽快斗这句话倒真是随口一说,“我也认识一个很自恋的男生,是个从英国回来的贵公子,或许是受那边影响比较深……”   他话还没说完,三井唯的视线已经移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吗?”难道她认识白马探?黑羽快斗心想。   “……没什么。”难道他认识迹部景吾?三井唯心想。   两人心中各自有着盘算,三井唯合上书本,温温一笑:“黑羽君,中午你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如何?”   黑羽快斗朝她又移近了一点:“第一杯应该由我来请。地点你随意~”   “却之不恭。”   “三井桑,能不说成语了吗?”黑羽快斗揉了揉耳朵,“听得我脑壳疼,中午我请你喝两杯好吗?”   “一言为定。”   “……不是说好不说了吗?!”   三井唯在黑羽快斗趴在桌子上补觉时,偷偷给柯南发了一条短信。   【发现可疑目标,刻意接近我,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我邀请他中午喝咖啡,你要不要暗中观察一下?】   不一会儿,她收到了柯南的回复。   【带他来波洛咖啡厅。】   波洛咖啡厅……那是在哪里?   她赶紧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下,离学校不算近,名气也不算大,但是离毛利侦探事务所很近。   她还没回复,柯南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   当然要注意安全了。三井唯可是经历过很多次暗杀和意外的人了,因而也格外惜命和警惕。   去波洛咖啡厅是她叫了计程车去的,并借口身体有点不适而占了后座,让黑羽快斗坐在了副驾驶,以防止他有任何危险举动,她都要第一时间反抗或者逃命。   黑羽快斗“关切”地问道:“你身体不舒服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喝咖啡吗?”   “我没问题,只是有点低血糖。”三井唯解释道,“那家咖啡店很有名,邀请你这样的帅哥当然要去正式一点的地方。”   她懒懒地靠在车上,情绪却一刻没有放松。   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在波洛咖啡厅门口停下,黑羽快斗自觉地付了车费,两人进了这家咖啡店。   柯南和毛利兰正坐在角落里吃点心,柯南原本是想独自过来的,但是想着小学生一个人在咖啡店反而有点引人瞩目,索性就将毛利兰也叫出来喝咖啡了。   “欢迎光临。”   女服务员槚本梓看到有客人进来,热情地迎了上去,“两位吗?”   “是,请给我两杯拿铁。”   柯南也朝向那边看了过去,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凝滞了。   他看到了三井唯,还看到了自己,工藤新一——不,应该说是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生。   太……太假了吧。   怎么可能这么像?!   而且他还是和三井唯一起出现的。   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让柯南来不及阻止的是,毛利兰也看到了他们。   “小唯,还有……新一?”   她站起了身,朝他们走过去,目光紧锁黑羽快斗,“你是新一吗?”   黑羽快斗礼貌地说了:“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新一,我叫黑羽快斗。”   三井唯也说道:“是啊,小兰,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毛利兰揉了揉眼睛说,“抱歉,我认错人了,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真的很像。”   两杯咖啡很快端了上来,三井唯主动和毛利兰搭桌,四个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三井唯又主动给柯南点了一个香蕉船。   “大概我和那个新一同学很有缘分吧。”   黑羽快斗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柯南和毛利兰,心想三井唯居然和柯南有“勾结”,把他框到这么远的地方想联手诈他。   他存心想逗弄柯南,对毛利兰说道:“那个新一是你的男朋友吗?”   毛利兰脸有点红,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他这阵子有点忙,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新年的时候,她确实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以至于在见到了和工藤新一长得极为相似的黑羽快斗时,都认错了人。   “是吗?说不定你们天天见面哦。”黑羽快斗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他现在正在暗处,以另一个身份看着你呢。”   这糟糕的台词让柯南深感不妙,鸡皮疙瘩惊掉了一地,还好毛利兰神经大条,只说了一句“怎么可能”就低下头喝咖啡了。   柯南越来越觉得这个黑羽快斗有问题了。   哪来这么巧的事?结木树美前脚刚逃走,三井唯身边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而且和他长得居然一模一样。   说不定是易容呢?   毕竟结木树美就擅长易容和变声。他……是不是已经对他身体变小的事情有所怀疑,所以才会故意伪装成他的成年体貌来接近他们。   不会吧……结木树美这么强吗?   “大哥哥,你的脸上好像沾了脏东西哦。”柯南故作萌态,扒到了黑羽快斗的座位旁,伸手就往他的脸上拽去——不管了,先扯扯看他脸上是不是面具。   黑羽快斗早就看穿了柯南的想法,灵巧地拦住了他,优雅地起身:“那我去一下洗手间看看,失陪一下。”   在他走后,柯南和三井唯对视了一眼,三井唯掏出手机拿给毛利兰看:“小兰,帮我看看,迹部的生日要到了,我不知道送他什么礼物合适?”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毛利兰果然被她购物车里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了,边看边说:“我觉得迹部君应该不会喜欢毛绒玩具吧。”   “喜欢啊。”三井唯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道,“他每天都要抱着玩具熊才肯睡觉呢。”   “啊?”毛利兰对三井唯随口乱说的迹部的癖好感到惊讶,“迹部君……这么有童心啊。”   “他啊,粘人的很,像个小朋友。”三井唯想到刚刚还发消息问她中午吃了什么的迹部景吾,跟个查岗的似的,嘴唇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毛利兰见状会心一笑,感慨道:“小唯,你和迹部君交往以后,变得比以前开朗了。”   “……嗯,大概就是近朱者赤吧。”三井唯笑了笑,“因为迹部他一直都有陪着我。”   “一直都有陪着你啊……真好啊。”毛利兰想到已经许久未见的工藤新一,默默垂下了眼眸。   他们快有小半年没见面了,每次打电话过去,他也总是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掉,说是很忙,手上有很多案子。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讲给他听,每次都是讲了个开头就把剩下的再咽回去。   和叶和园子都为她打抱不平,一个说他没有责任心,一个总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野女人给骗了,但她相信他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只是,还是很想他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促销打折的甜品想带他去吃,动物园新来的考拉想带他去看。   真的,很想很想。   恋爱中的三井唯一眼就看出了毛利兰的心事,问道:“小兰,那个叫新一的男生吧,他平时很忙吗?是不是很少回来?”   “他是个侦探,经常为了案子奔波,行踪不定。”   三井唯点了点头:“异地恋我能理解,比较忙也能理解。”顿了顿,她缓缓问道,“那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都有出现吗?”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都有出现吗?   ……当然了。   他是她的新一,是她从幼稚园时期就认识的新一啊。   虽然每次听电话都是匆匆忙忙,但基本上她的话,他都是有求必应。   不能陪她过情人节,却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在最危难的关头,他也总会回来……或者,是让柯南来帮助她,保护她。   就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她一样。   脑海里回想起了黑羽快斗刚才说过的话:“也许他现在正在暗处,以另一个身份看着你呢。”   三井唯啜了一口咖啡,放下了咖啡杯:“只要他在你最重要的时候没有缺席,就没什么遗憾了。如果他听电话不方便的话,你们就发消息、发邮件好了,用其他方式。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沟通是关键,但不要拘泥于沟通的形式……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真奇怪,自己明明也是个恋爱小白,教育起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道理,三井唯心想,她大概是受了迹部的影响吧。   虽然不知道毛利兰现在有没有好点,但看对面的柯南,已经完成他的小动作。   刚才在黑羽快斗去厕所擦脸时,三井唯负责转移毛利兰的注意力,而柯南则是迅速将黑羽快斗的咖啡杯给替换了——目的是收集黑羽快斗的指纹,与结木树美的指纹进行比对。   赤司先前提供了结木树美的一些个人用品,因而已经采集到了他的指纹。   说实话,他们谁都没有看过结木树美的真实长相,所以即使看到黑羽快斗的真面目,也认不出来,为了防止误伤,对比指纹是最有效的方式。   “三井桑,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是下午有个讨论会,我们要快点回去了。”黑羽快斗从厕所里出来,朝三井唯晃了晃手机,“咖啡下次再喝吧。”   “明白了,黑羽君。”三井唯将咖啡杯里的咖啡喝完,迅速去前台付了钱,然后冲毛利兰挥了挥手,“那小兰,柯南,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毛利兰点了点头:“小唯,黑羽君,路上小心。”   在路过柯南的旁边时,黑羽快斗朝他挑了挑眉毛,后者选择对他目光里的挑衅视而不见。   ……感觉就像是被自己鄙视了一样。   他看出什么了吗?   柯南陷入了沉思,而让他更加吃惊的是,稍后不久,安室透给他看的分析报告。   “很遗憾,咖啡杯上只采集到你和小梓的指纹。”安室透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并没有那个叫黑羽快斗的,他是擦掉指纹了吗?照理说也不对,如果擦掉指纹,那么按照顺序,也不会留下小梓的指纹了,应该只有你一个人的。”   柯南很肯定地说:“我看到他放下咖啡杯就去了厕所。这个杯子再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他从一开始就没留下任何指纹。”   如果说黑羽快斗从一开始就察觉他们要采集他的指纹,那他也太警觉了。但多年的侦探直觉告诉他,黑羽快斗并不是坏人。   那么,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安室透眼里露出意味不明的光芒,“黑羽快斗啊。”   ……   三井唯在看到柯南发来的消息时,讲台上的老师正讲的唾沫星子横飞。   【咖啡杯上没有他的指纹。】   ——怎么可能没有指纹?!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井唯下意识地朝旁边看过去,却看到后者正支着下巴,朝她微微一笑。   “怎么了吗,三井桑?”   作者有话说   撸了不二的平行番外,感兴趣的在专栏可以看到。之所以不放在这篇文章里,一是放进来有点破坏文章顺序,二是这篇文章男主改了又改最终敲定迹部,对于支持其他cp的感到有点对不住,就作为免费章节赠送啦。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第一次写综漫,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我真的很开心。以后我会努力哒(づ ̄3 ̄)づ 第129章 看手相   “没什么。”   三井唯删掉短信, 点开到网页链接,然后摊开自己的掌心,对照着页面,装模作样地开始看自己的手,“最近在研究手相,关于……事业线、姻缘线和生命线。”   “好厉害,三井桑居然还懂这些。”黑羽快斗伸出自己的右手,“也帮我看看呗,我也对自己的命运很好奇呢。”   “我是初学者, 只能看懂一点。”三井唯求之不得, 略微谦虚了一下,拉过了黑羽快斗的右手,“若是说的不好, 还请黑羽君见谅。”   “我不会介意。”   三井唯并不是真的要替黑羽快斗看手相, 而是想研究他的指纹——明明看到他端起了咖啡杯, 那上面怎么可能没留下他的指纹?   她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的手指细软,较之迹部景吾甚至更加修长和灵活。   黑羽快斗眯起眼睛问:“三井桑,你看出点什么了吗?”   ……竟然没有异常。   那是不是另一只手有问题?   糟糕!也不记得他是用左手端咖啡杯还是右手端咖啡杯了,当时只觉得他一定会留下指纹,所以没有特别注意。   黑羽快斗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错了, 男左女右, 你应该给我你的左手。”   黑羽快斗扬了一下眉毛, 俊美的脸上笑意不变, 缓缓朝她伸出了左手。   “没想到三井桑还挺严谨的。”   “那必须的。”三井唯摊平他的左手,仔细观察了起来,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的确是有指纹的,纹路很清晰,那为什么没留在咖啡杯上呢?   “呐呐,怎么样?我的命运。”   虽然一无所获,但戏还是要演完的。   三井唯清了清喉咙,开始装大神指点迷津:“三根线里,你的生命线最好也最长,应该能争当百岁老人。”   “借你吉言,我会尽量努力。”   还百岁老人,可真能扯的。   “可是生命线从中间断开来了,而且是横向断开,说明是人为而非天灾。”三井唯的指甲在他的手心轻轻刮了刮,“可能是在你七十岁的时候,你会因为某件事而被人打成重伤。”   “听着不太妙啊。”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不过七十岁也算不错了。”   三井唯继续胡说:“你的姻缘线从小就很平稳,你有青梅竹马吧?你们的缘分是注定的。”   “……青梅竹马倒是真有。”黑羽快斗脑海里浮现出自家青梅兼女友中森青子的脸,不晓得今天青子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呢?   “至于你的事业线,”三井唯缓缓抬起眼眸,望进了他的眼睛里,停顿了半天才说,“切忌走弯路,不能盗用他人身份、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否则别人也会感到头疼的,你说是吗?”   三井唯是在试探黑羽快斗是不是结木树美,后者却在想,这么意有所指,难道对他是基德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难道她还调查过自己?   “三井桑放心,我又不玩cosplay~”   “黑羽快斗,三井唯,从上课开始前到现在,你们两个就没有认真听讲,上课到底在做什么?给我到外面罚站去。”   原先对两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朝仓老师,见两人旁若无人,说话声越来越大,才忍不住制止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此举正合三井唯的意思,她差点就向老师道谢了,和黑羽快斗在课堂上难以发挥,单独相处说不定能套出一点话来。   然而黑羽快斗实在聪明,她的每一句话都能被他绕过去。   问到最后,反倒是她险些说出自己的意图。   ……说来也是尴尬,被结木树美害了多次,偏偏到现在都不能察觉他的气息。   黑羽快斗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身旁站得笔直的三井唯,默了半晌偏过头去说了一句:“三井桑,我没有恶意的。”   很显然,这句话没有说服力。   三井唯心想,有恶意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有恶意。初见结木树美时,他对她也表现得相当热情,可后来呢?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表现地特别热情的人,肯定是有阴谋的。   “那你为什么刻意接近我?”   “有很刻意吗?”黑羽快斗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吧。”   “那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什么会送我玫瑰花?”   “诶?我见到漂亮的女生,都会送一支玫瑰花呀。”黑羽快斗随意地晃了晃手,又从衣袖里变出了一支玫瑰花,“不过是三井桑,我想送两支。”   ……没个正经。   某些方面倒是有些像迹部景吾。   花是真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花瓣柔柔软软,没有一处被压皱,他是如何妥善保存的?   三井唯没办法确认黑羽快斗和结木树美是否有关联,只能一边继续跟他接触,一边留意他的举动。   “玫瑰花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好意。”三井唯顿了顿,说道,“……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嗯。”黑羽快斗点了点头,“友谊地久天长。”   下课后,两人被朝仓老师叫去办公室,狠狠挨了一顿批。   黑羽快斗满脸堆笑地承认错误,三井唯脑子里却在细细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三井同学,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正在走神的三井唯迷茫地张嘴:“啊?”   “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朝仓老师对于能通过转专业测试的学生一向都很关照,但看三井唯上课并不认真听讲,现在也没有在反省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看样子你根本没有听明白我的话,这样吧,明天把你的家长叫过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你的学习态度。”   叫家长?这是小学和国中时期,老师经常使用的路数。   可是到了大学还要叫家长,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三井唯倒没觉得丢脸,只是在想,她家还有什么人能派来呢?   三井御人和奈奈子是不可能来的,小学他们都没怎么去过家长会,大学了就更指望不上了。三井寿回国家队了,这段时间他因为她请了太多次假,早就把主教练得罪了,要是再因为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事把他给喊出来,非把他气死不可。   那她的家人……好像也只剩下迹部了。   等等,男朋友可以算是家人吗?   黑羽快斗倚在栏杆上,看着三井唯坐进接她的汽车里面,刚想朝她挥一挥手,手机响了。   “喂,青子,想我了吗?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喝下午茶嘛。”   一见是自家女友打来的,黑羽快斗整个人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中森青子可没什么好心情,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你们班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什么女生?”   “你们学校论坛上的帖子,你自己看。”中森青子在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跟我解释清楚,我就送你两条鱼吧。”   “别啊,我不喜欢那玩意——”黑羽快斗挂了电话,按照中森青子说的,打开了学校的论坛网页。   他平时每天都要在午饭后刷论坛吃吃瓜,今天午饭后忙着搓手了,没来得及刷论坛。   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第一条就是……关于他和三井唯的。   【实锤恋爱!黑羽快斗三井唯咖啡店约会、课堂牵手!】   这名字敢不敢再土一点,毫无新意的东西。黑羽快斗边吐槽边点开帖子。帖子里有他和三井唯走进咖啡店的照片,还有在课堂上看手相的照片。抓拍的还挺精彩,所以更有误导性。   黑羽快斗揉了揉眉心,心想他该怎么和青子解释呢?   “我有一样东西,得想办法还给她。”——这种大实话当然不能说,说了就更会让青子怀疑自己就是怪盗基德了。   说起来真没想到那个侦探居然会和三井唯也搅在一起,黑羽快斗心想,虽然摊上个大麻烦,但这下子事情办起来应该容易多了。   *   “田中先生,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我想买些蘑菇和豆子。”   三井唯已经算好晚饭做煎蘑菇和番茄焗豆了,家里冰箱里还有培根和牛排,迹部现在面瘫,也吃不了什么东西。   ……想想也是心塞,堂堂一个大少爷,现在一日三餐都很不华丽,每天还要自己手动按开关冲马桶。   在便利店挑选蘑菇时,三井唯特意选了比较小的嫩蘑菇,毕竟要照顾到家里那位牙口不好的少爷。   “三井——”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三井唯下意识地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是赤司征十郎。   “你是赤司……吧。”三井唯收回手,将面前的蘑菇袋子束好。   “是我。”赤司环顾周围,确定没有人在看他,然后伸手自己将自己的脸拉了两下。   自从结木树美的事曝光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见面必须得证实一下自己是本人,不是伪装的。   三井唯也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我也是真的。”   “你就不用证明了。”赤司心想,结木树美再会伪装,也很难伪装比他自己矮的人。   “我来便利店买点蘑菇,晚上煎蘑菇,你呢?来买菜还是买什么?”   吃死财团的少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需要自己买菜的人吧。   赤司摇了摇头:“路过,进来看看。”   ——看什么呢?   三井唯没问,再问下去就显得无趣了。   “以前我妈偶尔会带我过来买菜,家里的三餐基本都是她准备的,我有点挑食,她也会讲我。”赤司主动提起了自己过世的母亲,倒让三井唯觉得意外。   “这家便利店的陈设几年都没变。我今天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了。”   他有想不通的事情时,都会过来看看。走在熟悉的货架旁,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就像回到了母亲诗织还在的时候。   两人交谈了几句,三井唯跟赤司提起了黑羽快斗的事,赤司对黑羽快斗全然没有印象,但答应回去帮忙调查。   “三井,你要小心。”   分开时,赤司特意叮嘱了一句。   三井唯点了点头:“嗯,我会的,你也是。”   她拿着买来的食材结账,在付完钱时,看到赤司还站在远处的货架旁沉思,就冲他挥了挥手。   “赤司,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无论哪个方面。   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立马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阻止她了,但赤司朝她看过来了。   一道光切来,她的嘴角咧的很开。   这是她朝他露出过最灿烂的笑容。   这个小姑娘,其实在他小时候他们就遇到了,很欢喜,看到她从一个小霸王,变成现在的样子。   有过失落,有过低谷,荒唐过,但现在变得坚强乐观了很多,有上进心,也有了生活的目标。   可以说是很优秀了。   赤司回味着她的笑容,他没有想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了。   *   三井唯在路上将煎蘑菇和番茄焗豆的菜谱又看了一遍,可等走到门口时,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烤鱼的香味。   ……迹部自己做饭了?   他会杀鱼吗?会不会都没挖内脏?   天呐,简直可怕。   进到院门里,她看到架子上堆着烤鱼和烤肉,桦地尽职地拿着一把扇子,像个提线木偶般,为坐在躺椅上的迹部景吾扇扇子。   ……是她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少爷才温良恭俭了几天,怎么一下子又奢华起来了?   三井唯揉了揉眼睛,朝桦地打了个招呼:“桦地,你怎么回来了?小坂田桑呢?”   女朋友不陪,跑来陪迹部,真挺实诚的。   “她带九海去学排球了。”   桦地放下扇子,走到烤架旁,不紧不慢地为烤鱼和烤肉翻了个身,又拿起一块枫叶天妇罗,放进盘子里,“迹部让我给你带的枫叶天妇罗。”   枫叶天妇罗是大阪的特色美食,选用一年前盐渍的枫叶,裹上面粉和芝麻油炸,最后再裹上一层甜甜的糖浆,吃起来香香脆脆。但这如同夏季的青梅酒一样,是季节性的食物,一般只有在秋天才能吃到,她只是随口一提,怀念小时候秋游时吃过的枫叶天妇罗,没想到迹部真的让桦地给弄来了。   “啪——”   迹部虽然口不能言,但身体灵活,成功地用一个响指,吸引了三井唯的注意。   这个响指比平时打得更加响亮。   “谢谢你啊,迹部。”三井唯想了想,说,“但你在人家院子里烤肉烤鱼,有问过幸村同意吗?”   当然……没有。   迹部早就占山为王了,压根忘了这里的主人是谁,否则也不会在昨天夜里还自作主张空运过来一架钢琴。   好在细心的桦地提前征询过幸村的意见,幸村表示只要之后清理干净,就无所谓了。   听桦地这么说了,三井唯才放下心来,走到架子旁帮桦地翻弄烤鱼和烤肉。迹部让人运来的牛肉,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她看到烤炉上的牛肉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脂肪均匀地分布在肌肉纤维里,形成了雪花般独特的大理石纹路。   看着是很诱人,可迹部的牙口能行吗?   【过来。】   迹部朝三井唯勾了勾手指,三井唯咬了一口枫叶天妇罗,往他的躺椅旁走过去。   “大爷要不要尝一口?”   她将天妇罗朝他递过去,迹部偏开脸,将手机递到了三井唯的面前。   三井唯边吃边看,首页帖子是她和黑羽快斗新鲜出炉的绯闻。迹部虽然不是东都大学的学生,却格外喜欢逛他们学校的论坛,时刻关注有关三井唯的任何新闻。   遇到抹黑她的,立刻派人攻击对方的账号,遇到表扬她的,会亲自帮忙把帖子顶起来。   他当然相信三井唯和黑羽快斗没有一腿,但还是想听她的解释。   没办法,上课牵手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三井唯眨了眨眼睛,对迹部说:“我骗他给他看手相,想看看他的指纹。约他去和柯南君喝咖啡,杯子上却没能采集到他的指纹,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边吃天妇罗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迹部。   迹部听完后,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乱来,要是他真的是坏人怎么办?】   “放心,我时刻提防着他呢,我怕他真是结木树美,都不敢和他坐在汽车后排,让他坐副驾驶了。”   【你还会看手相?】   “当然不会,我瞎说的,我等凡人怎么可能窥探复杂的命运。”三井唯牵起迹部的一只手,调皮地笑笑,“不过当我们牵手时,我们的生命线会相交哦。”   真是土味情话无疑了。   迹部以前能说话时总是张口闭口说骚话,自己也不觉得土,现在不能说了,只能竖着耳朵听,竟然隐隐觉得受用,完全将为他们尽忠尽职任劳任怨的桦地给忘在了一边。   三井唯舔了舔嘴唇,突然想起来请家长的事:“对了,男朋友算是家人吗?”   家人一词意义非凡,迹部对她说:【法律上不算,但在我这里,我算。】   三井唯点了点头:“那明天你去负责见我的老师,老师让我请家长去一趟。”   【又闯祸了啊。】   “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事,啊嘞,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迹部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手机放到她的手里。   那上面有一行字,三井唯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等我十八岁了,我们就结婚吧。】   这可能是迹部这辈子以来说过最客气最朴实的话了。   虽然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他真的动了结婚的心思了。   下午洗完衣服没有一键烘干,而是学着三井唯平时所做的,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挂起来晒,然后看着洗完的衣服被阳光一件件浸透……就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不想等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而是想立刻就定下来。   可日本男子法定结婚年龄要满十八岁,他……还差四个月。   三井唯不大懂迹部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个提议反倒有点怪异。   “我们还太小啦,这么早结婚做什么呢?”   【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无法反驳,三井唯又问:“可结婚之后,万一有了小孩怎么办?我们连二十岁都没到。”   迹部:【那就好好照顾啊。】   “你想的太久远了吧。”   她不能说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就已经到考虑结婚的时候了吗,因为迹部非常介意用时间长短来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还没想到这一步。   结婚生子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事,当前的计划是找到结木树美清算前账,还有就是好好学习,拿下理学院的第一名。以及关于迹部成立的品牌,既然给了她部分股份,她也在赤司的支持下厚着脸皮接受了,那就得出力。   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哪里有空去思考结婚的事?   况且迹部一向讲究排场,婚礼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筹备起来估计会很麻烦,而且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社交、他的生活,她就得全盘去学着接受了。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又不想打击到他,于是揉了揉他手感略为僵硬的脸:“结婚什么的,等你的脸完全好了再说吧,晚上带你去仙道前辈那里针灸,最后一次了,接下来只要坚持热敷和吃药就好了。”   不提他的病,他都忘了自己现在面瘫了。   【谈个恋爱,真刺激。】   他大爷的爱情从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经历的冒险却比他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那你后悔吗?”三井唯咽下最后一口天妇罗,问道,“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不会遭这么多的罪。”   没有遇到他,他现在应该在健康平安地在英国念书了,每天衣食无忧,有成群的仆人伺候。哪会像现在这样,混的这么一言难尽,还变成了面瘫。   迹部侧过脸看着她,她的嘴巴油亮亮的,沾上了一点枫叶的糖浆,像是涂了一层鲜艳的唇彩。   他突然没了洁癖。   然后他凑上前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目睹这一切的桦地默默地背过身,为烤肉又刷上了一层酱汁,内心暗暗佩服自家部长的强大,都面瘫了还不忘贪嘴。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不会遭这么多的罪。   【可那样,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甜了。】 第130章 家宴   “好了, 针灸就算是结束了。”   仙道拔出最后一根针,拍了拍迹部的脸,“记得热敷,吃药,还有需要按摩,这些事项,三井妹你都要好好记得哦。”   “是,前辈。”三井唯早就在心里背下了,但为了防止不出错, 还是特意拿了个小本子, 用笔写了下来。   上面也有她询问仙道的其他注意事项,以及网络上治愈过面瘫的网友们分享的经历。   “去帮他把脸上清理一下。”   “我去拿条热毛巾。”   她收起本子和笔,起身去拿毛巾, 仙道又补了一句:“帮我去冰箱倒杯橙汁。”   “好。”   经过十多天的治疗, 迹部觉得自己的脸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虽然口齿伶俐舌灿莲花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也能发出很简短的哼哼声了。   面部表情也没有那么生冷不自然了,稍微柔和了一点。   他放下随身携带的金色小镜子,抬头就看到仙道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我说,小黑痣。”仙道态度很随意,语气也很随意, 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而眼神里多少带着些冷漠和疏离, “只用了两个月, 就搞定了三井妹,让她变得这么死心塌地,确实有点本事啊。”   如果是平时被别人这么夸赞,迹部早就打着响指进入自恋模式了,但仙道语气里的轻微嘲讽,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小黑痣,女人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仙道翻开三井唯的小本子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见解吗?”   迹部本来不想回答,但想到对方是自己的主治医生,还是提笔认真地写道:【别的女人我不了解,但是小唯,她最喜欢的是理解和陪伴。】   钱、名、誉、利,这些东西她几乎没从他这里得到,反倒是两人温存的时光总是很多。   三井唯在喝到他亲手煮的咖啡时,远比得到漂亮的衣服更加高兴。   他知道她前半生过得不平顺,极度缺乏安全感,很需要别人的理解和陪伴。   不二周助不能理解她,幸村精市又不能时时陪伴着她,只有他能两者兼顾。   她要的不多,恰恰是别人很难做到的保证。   仙道的目光闪了闪,在他的字迹上停留了很久,最终用爽朗地笑着说道:“那么希望你能保证一直这么对她,初心不变。”   【当然。】   迹部不知道仙道为何如此关注他和三井唯的感情问题,但看仙道的样子也不像是他的情敌……算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以后还是不要让他和三井唯单独见面好了,醋意横生的某少爷暗搓搓地盘算着。   “仙道前辈,你的果汁。”三井唯已经端来了两杯果汁,一杯加了冰块,是仙道的,另一杯用微波炉加热了七秒,温温的,里面插了一根吸管。   “小景也喝一点吧。”三井唯将果汁杯放到他手里,拿起叠的四四方方的热毛巾,在他的脸上捂着,口中念念有词,“药到病除,不甜不咸……这么多天了,辛苦你了,小景。”   果汁吸入口腔,有淡淡的酸甜。面颊也被捂得热热的,很舒服。他甚至体会到了因祸得福的滋味——难怪忍足那么喜欢谈恋爱,难怪桦地都找了女朋友,难怪手冢在结束单身狗生活后,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耐心又温柔了。   谈恋爱……真的挺不错呀。   回去的路上,三井唯发现迹部开车的方向和住处是相反的,不禁问道:“我们不回家吃晚饭吗?难道今天要在外面吃。”   迹部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是想去哪里啊?”   迹部难以用语言解释,就在路边停了车,本想用手机打字,看到三井唯手里的小本子时,就拿了过来,提笔写道:【去我家。】   “是你奶奶那里吗?”   迹部轻轻笑笑,继续写:【看来你很喜欢那里。】   “嗯,很喜欢。”   那里人少地多,风景优美,彼此又在那里交付了身心,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不过这次不是去那里,而是去主宅。】   迹部家的主宅,不就是迹部公馆么,人称迹部白金汉宫的那个……三井唯想到这里已经有点慌了。   “你爷爷不在家吗?”   【在,我爸妈也都在,妈妈发短信过来说等我们一同用晚餐。】   天了噜!不仅有迹部秀吾,还有迹部聆彦和迹部柊希,还要参加迹部家的家宴。   三井唯已经想下车了。   但也不敢拒绝迹部,总不能说:“我不想和你的家人一起吃饭”这种话吧。   仿佛看出了她的顾虑,迹部安慰她:【只是普通的家宴,没有外人。】   是,是没有外人,因为外人就只有她一个。   【我想正好借此机会,跟他们提一下我们的婚礼,只差四个月就可以递交结婚申请书了。】   一看到这话,三井唯瞬间就炸了:“我们才十八岁啊,至少也要过个几年吧,没必要这么急吧,我觉得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三井唯倒不是排斥和迹部结婚,对她来说,现在和迹部的日常就已经很像是普通人理想的婚后日常了,没有什么烦恼,只有彼此之间的欢愉和默契。   这样不好吗?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不是,婚姻是两个以上家庭的事。她敢打包票,迹部秀吾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如她所想,尽管迹部秀吾出于良好的修养,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但还是被迹部景吾投影在白墙上的PPT给气到了。   “不务正业。”   好半天,他终于憋出了一个词。   三井唯不知道是该看迹部还是看墙,只能继续低头切着餐盘里的牛排。   虽然只是迹部口中简单的家宴,她还是被这排场的华丽给震慑到了。和顶级厨师一比,她做的牛排简直犹如猪食……真亏迹部吃的下去。   她注意到当迹部提出播放PPT时,餐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当事人,她也觉得这种举动很傻气,居然还有在吃饭时播放PPT的这种骚操作。   ……他什么时候做的PPT?   当PPT上的第一页出现时,三井唯看到迹部秀吾差点被汤呛到,迹部聆彦嘴角抽了两下,连迹部柊希的脸色都变了。   【各位,我打算和小唯在今年我的生日宴上举行婚礼。】   大概PPT是临时做的,连对长辈们的敬语都没加。而且也太特么言简意赅了,稍微含蓄一下也好啊,三井唯有些后悔没有坚持不来。   “不务正业。”   此时最气的当属迹部秀吾,他对三井唯有着极深的偏见,这份偏见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对三井家族日积月累的所见所闻,况且迹部景吾在认识她之后,确实没发生什么好事,现在还变成了一个面瘫,弄得口不能言,在这里像个脑残似的播放PPT。   迹部聆彦出来当和事佬打圆场:“小景,你们才十八岁,这种事不用太急的。”   迹部柊希也说道:“是啊,你们才认识两个多月啊。这样子不就是闪婚了吗?”   迹部景吾知道迹部秀吾会反对,但没有想到迹部聆彦和迹部柊希会反对……虽然他们态度并强硬,但他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态度。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继承家业,不是想着那么久远的事。”迹部秀吾瞥了一眼迹部景吾,目光渐冷,“不要别人一说什么,就失去了主见。”   一瞬间,三井唯觉得嘴里刚才还有滋有味的牛排索然无味。   迹部秀吾压根没看她,但话里的意思是挑明了的,针对性很强。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结婚是迹部景吾的意思,为什么就这样加在她的头上了?   他会不会再说一些更恶毒的话呢?   比如虽然是个倒霉的扫把星,却真有本事踏入迹部家的家门,两个月就将迹部景吾迷到想要结婚的地步……当然,迹部秀吾的良好修养并不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没有这样,三井唯也觉得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在场的人,包括三井唯在内,都觉得迹部景吾是一时兴起。   他本质上是个贪玩又快乐的孩子,经常一时兴起做出许多决定,其余的他们都能一笑而过,唯独婚姻大事,开不得玩笑。   迹部柊希的心情是最复杂的,坦白说,她对三井唯一点也不满意,不因为家世和风评,她根本不看那些,只要是迹部景吾喜欢的一切,她基本都是无条件纵容。   可三井唯却总是吸引着迹部去为她做一些极其危险的事,不管是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只知道,她从以前就一直保护的独子,三番两次死里逃生,现在还把自己搞成了一个面瘫。   他本该、本该平安无事地在英国留学念书啊。   “小景,能告诉妈妈,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了?”   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   对他们来说,三井唯始终是个外人,即便和迹部景吾交往了,以后也未必会成为迹部家的成员。迹部现在才十八岁,心性未定,恋爱才第一次谈,对婚姻更是一头脑热。   只是他性格一向偏执,如果对他态度过于强势,反倒会起反效果。   迹部聆彦也耐心地哄道:“有些仓促了,十八岁还是太小了。等明年可以先给你们订个婚吧,你说是吧,小唯?”   本想装哑巴的三井唯只能讪讪地点头:“是……”   这声是又让迹部有些不爽了,三井唯看着迹部投射过来的眼神,心想,难道我要不理睬你爸爸或者说不是吗?这样不就坐实了是我要结婚的事了吗?   ……面瘫的如果不是迹部,是她,该有多好。   最起码不用陷入现在这两难的尴尬局面了。   正当三井唯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又有一个人来了。   “大器想结婚,那就结呗。”迹部明子放下手提包,笑着看着墙上的PPT,“还差四个月他就十八岁了,奶奶需要提前准备礼物了——”   “明子!”迹部秀吾出声制止了她,却遭到了后者冷漠的凝视,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这才压下了声音,“不能这么由着他。”   “哦?不能这么由着他?”迹部明子讥讽道,“那先前为他张罗着订婚的,不正是你吗?迹部秀吾桑?”   迹部聆彦一看自家常年分居的父母又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赶紧劝架道:“老妈,我们会尊重景吾的想法让他先订婚的,只是这结婚……有点太早了吧。”   “早什么?大器不是说到法定年龄再结吗?”迹部明子微微一笑,“他又不是小孩,他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是吧,大器?”   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迹部景吾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早知道迹部秀吾会反对,所以提前把迹部明子给“请”了回来。   他们的顾虑他也能理解,无非是觉得他还不够成熟,还不能承担婚姻的责任……但他,就是想结婚,想把三井唯变成迹部唯,想要彻底断了不二幸村肉户那些人不该有的想法。他也有这个自信,他一定能给三井唯最幸福的生活。   迹部朝家里的成员深深地鞠了一躬,点开手中的翻页笔,翻到下一页的PPT。   【我会对一切负责。】   ——这是他的担当。   迹部明子深受感动:“早婚晚婚其实都没问题,关键是对待婚姻的态度问题,你有这个决心就很难得了。大器,下一页呢?”   迹部按下,墙壁上出现了几个字:【谢谢观看。】   众人:“PPT就两页?”   迹部景吾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嘛,要多复杂干嘛。   迹部聆彦吐槽道:“……这PPT也太水了吧,真不华丽啊。”   *   迹部景吾提出结婚申请的事没被家族通过,但也没有被完全否定。说到底还是他请的救兵来的及时,为自己保留了一线生机。   夜晚,三井唯和迹部住在了一个房间,一来时两人对这个状态已经习惯了,二来是为了方便给他脸部做按摩。   “你奶奶还真厉害,不过她确实有点宠你,你跟我说过她的朋友要办彩虹战队宝石展,现在缺唯一的那块,就是我手上的黄昏之眼,是吗?”   【对。】   “嗯,我借,但是我也想去看展哦。”三井唯边替迹部揉脸边说,还学着迹部明子的语气叫了他一声,“大器,我们一起去~”   迹部挑了挑眉,在三井唯的腰上掐了一下。   “大器,你可以挑眉了诶。”   三井唯按住了他的眉毛,“不容易啊,终于从冰山脸恢复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三井唯更加兴奋:“大器又可以讲话了。”   【不要再叫本大爷大器了!!!】   “真好,这样子好像在期待小孩学说话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句有点混账的话,听起来倒是有点让他感动。   以后,他们也会这样期待着自己的孩子学会说话吧。   ……孩子,结婚,这十几天脑子里总是产生这样的想法,果然是太在意她了。   迹部伸手将三井唯搂进怀里,直接压在了身下。   三井唯的手原本帮他揉脸的手被他压住了,急忙说道:“还没揉完呢,你不要脸了吗?”   说完又觉得说的不对,怎么听着像是骂人的话。   迹部俯身将脸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   【那就用这里揉吧。】   三井唯明白了迹部的意思,结结巴巴地说:“你现在不会是想——”   【嗯,想。】   即便迹部不能说话,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总共开过两次荤,然后他就面瘫了。所谓饱暖思淫欲,健全展雄风,前几天的迹部没这方面的心思,今天慢慢恢复了,也有了兴致。   加上两人刚刚洗完澡,身上只有浴衣,屋里喷过玫瑰味的香氛,床头又有迹部自备的小雨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可正当两人进行到最后一步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小景,妈妈带医生来看你了,现在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三井唯比迹部更受到了惊吓,瞬间将兴头上的迹部推翻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阿姨,稍微等一下。”   “哦,那你们快点。”   三井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小声埋怨:“怎么突袭啊,早知道就不——你倒是快点穿衣服啊。”   兴头上却被人推翻而撞到头的迹部很生气,一副“要穿也是你给本大爷穿”的姿态。   迹部柊希还在外面等着,三井唯没办法,替他穿上了衣服,在起身时突然又被迹部一拉,坐到了他的腿上。   ……嗯,第三天腿,精力旺盛,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   然而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三井唯赶紧起身去替迹部柊希开了门。   迹部柊希难得没有面带微笑,只语气平淡地说:“三井小姐,很晚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这话让三井唯脸又一热,迹部柊希是为她安排了房间的,但是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这里……虽然本意是放心不下迹部,但刚才做了什么估计迹部柊希都知道了。   “是。”   她像个听话的仆人,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她走得很慢,还听到迹部柊希和迹部景吾的对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回家,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啊,外面的医生什么水平都不清楚,你怎么放心让小诊所的医生治呢?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三井唯没走远,听得清清楚楚,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作者有话说   这文是HE,放心,除了坏人,没人会死。   要嫁给迹部,有些事还是要经历的。   不过大爷想结婚,是在那个特定场景下产生的执念,后面会解释。   其实迹部家里人的心态,多多少少能理解吧。这孩子也太一时兴起了。 第131章 怀孕?   三井唯只在迹部家住了一晚就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别馆虽然也很华丽, 但那里人很少,待在那里起码还算自在,在这里却一点也不自在。   夜里她躺在豪华的公主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子里闪过无数的事情,原本想好的计划被迹部的那两页PPT以及他们全家人的反应轰击的乱七八糟。   保持的极其隐蔽的自尊心也被迹部柊希的那句“你怎么放心让小诊所的医生治疗呢,耽误了病情怎么办?”揉得粉碎。   于是便陷入了纠结的自责中。   是啊,迹部家的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医生找不到, 为什么她要自作主张带他去仙道那里呢?   曾经她的面瘫是被仙道治好的不假, 但她那种条件,除了仙道,还能找得到其他医生吗?治得好是万幸, 治不好也就只能继续面瘫下去了。   可迹部和她是不一样的。   他的病情要是被耽误了, 那就是她的错。如果真的那样, 她要怎么向迹部的家人交代呢?   迹部不仅是她的男朋友,更是迹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后者比前者的分量重太多了,也闪耀多了。   平生第一次睡在这么华丽的房间里,她却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是迹部和她交往后丧命的无数种场景。第一个场景是被猫抓死了,第二个场景是被狗咬死了, 第三个场景是出了车祸, 第四个场景是过桥时路塌了……四点钟时, 她从噩梦的深渊中准时醒来。   伸手摸了摸旁边, 没有摸到平日里熟悉的宽厚肩膀,才清醒过来——她和迹部分开睡了,并且,这里是他的家。   她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写了一条消息给“死了一夜”的迹部。   【我想回家了。】   想来想去,没有发送出去,然后逐个字逐个字地删除了。   迹部兴致勃勃把她带回家,是出于对她的认可,安排她和他的家人吃饭,也是良苦用心。她非但没有怀着感激之情,反而在第二天清晨就告诉他她想回家了,几个意思呢?   是对他的家不满意,还是对他的家人不满意?还是两者都有?   她想到这里,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脸,用力掐了掐,然后才松开。   “不要矫情,根本就没有人为难你啊,他在你家和你挤小床的时候也没抱怨过啊……”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才起身下床。应该是迹部吩咐过佣人,她在工作日一般四点就会醒来了,所以四点左右就有女佣给她送来了换洗衣服,并面带礼仪式的标准笑容地向她问好。   洗漱完毕之后她吹干头发,给自己抹上润肤液和防晒霜,看了会儿书,到六点时女佣问她是在房内用餐还是花园用餐,她思考了一下花园里空气流通,环境优雅,于是决定去花园用餐,然后她就看到了同样在花园里的迹部秀吾。   看到了不能当做没看到,后悔了也不能调头就走,她硬着头皮向迹部秀吾打招呼:“早安,迹部前辈。”   ……还没有脸皮厚到随迹部景吾一起叫他爷爷。   迹部秀吾已经用完早餐了,正在阅读报纸,听到三井唯的声音,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从金丝边眼镜后面看着她:“早上好,三井小姐,现在能坚持早起的年轻人不多了,不错。”   说罢便低头继续读报,没有同她继续聊天的打算。   三井唯感到有点尴尬,但也很识趣,没有再试图搭话,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女佣问过她选择日式早餐还是西式早餐,她思考了一下,点了几样迹部常吃的西式早餐,还要了一杯热可可。   可大清早就端上来香气扑鼻的烤牛肉,吸饱了肉汁的约克郡布丁,还有油腻的煎香肠……让她压根没有任何胃口。   很后悔,为什么要学迹部景吾呢?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镰仓人,她明明就应该选择适合自己的米饭和味噌汤啊。   她像一只新入籍的食肉动物,艰难又拘谨地对付着面前油腻的食物。   不一会儿,迹部景吾也过来了。   熹微的晨光中,他穿着修身的衬衫,身姿笔挺地朝她走来。   他望见三井唯,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迹部,可以笑了诶。   在仙道那里治了十多天都没有什么起色的面瘫,在迹部柊希安排的医生的治疗下,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微笑了。   穷人和富人的差别未必只在吃穿用度上得到体现。   她很久没看到迹部的笑容了,这么的天然不做作,风情不摇晃。   “早——”刚说了一个字,她就开始呕吐了。   幸好手边的小托盘上放置着手帕,她眼疾手快地拿着捂住了嘴。   吃下的几块牛排和香肠,全部贡献给了垃圾桶。最终还是喝了几口热可可,胃里才舒服一点。   随后过来正好目睹这一幕的迹部聆彦咋舌道:“小唯是看到景吾的迷之微笑,给看吐了吧。”   迹部景吾:“……”   迹部柊希没被这个玩笑逗笑,下意识地说道:“不会是有了吧?”   有了?   有了……   有了!!!   佯装看报纸实则一直观察着三井唯和迹部景吾的迹部秀吾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他是瞬间秒懂迹部柊希的话,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那赶快安排医生过来看看吧。”   要是真有了,有了怎么办?   难道他的宝贝孙子没成年就要先成为父亲了吗?   那婚不是不得不结了吗?明明这孙子自己还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鬼啊。   在等待医生检察的时间里,是迹部一家最纠结的时光。   三井唯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她只是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但她在默默地观察着迹部家里人的表情。   迹部秀吾和迹部聆彦已经离开了,但是迹部聆彦临走时嘱托迹部柊希出来结果时要及时通知他。   迹部柊希小声问迹部景吾:“……你们都没有采取措施的吗?”   她指的是安全措施,其实她确实冤枉迹部景吾了,他因为没有小雨伞,好几次都忍住了,后来去把一个自动贩卖机买空了,囤了大量的小雨伞,天时地利人和才顺从了自己的欲望。   迹部景吾此刻的心情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对于可能拥有小生命这一消息的震撼,忧的是三井唯的态度,以及他自己确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真的有小baby了,你不会……怪本大爷吧。】   三井唯好笑地看着这条消息,假装严肃地对迹部说道:“那就要把那个自动贩卖机的持有者告到破产吧。”   迹部眉头微蹙,似乎是在表达“这不太好吧”的意思。   “必须告啊,讹诈它一大笔钱,正好当小朋友的养育费。”   还有这样的骚操作?良心公民迹部思忖片刻,又发了一条消息:【可能是我用那玩意的方式不太对。】   哦?方式还能不对?难道还有其他的用小雨伞的方式?   “小景,严肃点,这个时候了你还偷笑。”迹部柊希抬手挡住了迹部景吾的手机屏幕,认真地责备道,“这不是小事,先前有考虑到可能承担的后果吗?”   “阿姨你放心吧,这是小事。”三井唯觉得不必再装下去了,淡声说道,“我应该是受凉感冒了,导致胃有些不舒服。”   三井唯的话当然不能令迹部柊希信服,但医生检查出来的结果和她所说一致,又补上了几条:缺铁性贫血、过于疲劳、精神状态欠佳等等。   迹部柊希这才放下心来,吩咐医生给三井唯开了一些补药之后准备离开,临走时也不忘带走迹部景吾:“下周你的秀展不是就要办了吗?妈再跟你去看一下场地。”   迹部景吾本想多分些时间陪伴三井唯,但他最近确实有点忙,前阵子偷懒了,现在要全部补回去,只能抱歉地看着三井唯。   三井唯明白他的意思,也立刻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你赶紧去吧,我等会儿也要去学校上课,晚上见啦。”   迹部无视了周围的医生和女佣,俯身温柔地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那,晚上见。】   他的目光中饱含柔和的暖意,也有眷恋的爱意。   这是热恋中的人才有的权利。   三井唯曾对在学校宿舍楼底下搂搂抱抱的小情侣嗤之以鼻,到如今真的恋爱了才明白那种心情。   独立与自由总是会在爱情里得到深层次的考验。   分分钟不想分开,分开前要千言万语地说个遍,一些无聊的对话也会变得有趣生动起来,恨不得天天黏在对方身上,把对方的目光和体温,全部占为己有。   有新来的小女佣当场就为自家少爷的魅力折服,在迹部走后还兴奋地对三井唯说:“哇哦,三井小姐,少爷真的对你好好啊。”   好?——那是当然的。   他自然是最好的。   他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的面前,只要她说她想要。   她说有机会想听他弹琴,他就让人夜里空运过来一架钢琴。她随口说想吃枫叶天妇罗这种不合时宜的反季节食物,他也能立刻给她弄来。   多么霸道总裁又温柔细心,不需要她做任何事,他会全部安排好。就连贴身穿的衣服,尺码都是正好的。   他能咽下她煮的水平一般的食物,也能跟她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陪她上无聊的课,亲自开车送她上学,为她编一条俏皮的小辫子,在睡前为她讲希腊神话故事……随便一样,都能让人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们好得像蜜里调油。   她也无数次窃喜又疑惑,为什么会是她,得到了他的垂青?   她当然不可能像三井寿那样盲目自信“我的妹妹那么好,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可就是迹部对她太好了,才让她患得患失。   迹部陪伴的时间相对于以前来说,越来越少。她看过他的行程,几乎只有在晚上才能分一些给她。   她知道他很忙,他其实一直都很忙,迹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要学习和管理家族的事业,在英国的学业也不能停,他还有自己的梦想,也需要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   她不合时宜的出现,将他原本有条不紊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先前他分了太多时间给她,陪她解决棘手的家庭关系,从迷茫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找到了学业的方向,以至于自己的计划受到了影响,现在她稳定下来了,他终于可以多分些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了,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因此不能再每天送她上学,也不能陪她上课,陪她吃她爱吃的烤鱼和米饭。   她习惯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对现状也就越来越患得患失。   她告诉自己不能矫情不能任性,心中的不安和落差感,却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   带着复杂又隐秘的心事,三井唯上早晨第一节 课就迟到了十分钟。   因为是选修的细胞工程,老师也没有多苛责她,叫她赶紧找位置坐下来。   她谢过老师后就随便在第一排坐下了。这一排几乎没人,但在三井唯坐下后,旁边伸来一只手,给她递来了一颗巧克力糖球。   她几乎以为这是迹部景吾给她准备的惊喜,侧过头时对上的却是黑羽快斗带着笑容的俊脸。   她接过糖球……心想,有多久,迹部没给过她巧克力糖球了?   似乎就是从她说她喜欢幸村的辣梅糖之后,他就没有给她巧克力糖球了。   手机振动了两下,她以为是迹部发来消息了,急忙拿出来查看。   【怎么了?三井桑脸色不太好啊。】   她看到的,却是黑羽快斗发的消息。   迹部必然是很忙,所以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也算是明白了他的心情,以前她不给他发消息时,他肯定也是这样既纠结又有点失望。   她回复黑羽快斗:【我没事,谢谢你的巧克力糖球。】   然后她主动给迹部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了,小景。】   还又补了一个么么哒的定制表情包。   迹部很快回复:【这么想本大爷啊,真是美貌引发的罪恶啊,那晚上还是搬回我的房间吧(∩_∩)对了,今晚我有事要去处理,可能会晚一点到,你自己多注意安全,不要去招惹怪盗基德。】   他只说自己去处理事情,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三井唯猜想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就没有多问。   下课后,她剥开黑羽快斗给的糖球,放进嘴里。   好苦!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黑羽快斗笑眯眯地说:“上当了,上当了,这是百分百的纯黑巧克力,很苦的哦。”   三井唯咽下巧克力,嘴角抽了抽:“真想把你埋到东京铁塔下面去。”   “别这么凶残嘛,三井桑你可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后裔呀,应该宽容大度一点。”   “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黑羽快斗肆无忌惮直视着她的眼睛:“书上说,但凡太阳神的儿女,都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三井唯:“……”   “看你的心情不好,上课都没怎么听,不跟你开玩笑了。”黑羽快斗边说边将自己的笔记本给了她,“呐,借你我的笔记。”   “黑羽君。”三井唯不急着拿笔记,却反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黑羽快斗脸上笑意更深:“你猜呢?”   “猜不出来。”三井唯心想,算了,咨询他感情问题似乎也不是很靠谱,于是随便岔开了话题,“听说怪盗基德又向铃木财团家举办的彩虹珠宝展发出预告函了,说是今晚去拿走那七块宝石。”   七块宝石里,最珍贵的是红色宝石瞳光之火和金色宝石黄昏之眼。铃木次郎吉曾出过高出三倍的价格想向迹部景吾买下黄昏之眼,都被迹部拒绝了。   作为铃木次郎吉的挚友迹部明子,才会开口向迹部景吾借用那块黄昏之眼,并付了高昂的租金。   “三井桑也知道怪盗基德?”黑羽快斗颇为感兴趣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他?”   “电视上看过,一个不杀人不放火专偷宝石和古物的怪盗吧,不过他偷的东西好像大部分都还回去了。”三井唯若有所思道,“每次还都会先寄预告函。”   黑羽快斗说道:“确实是个很奇怪的盗贼啊。”   “与其说是盗贼,倒不如说是爱恶作剧的鬼,大张旗鼓地送预告函,偷了宝物又还回去,这种行为,就像是恋爱中的女生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一样……说不定基德就是个女的,她暗恋着警视厅的某个警官。”   三井唯的大胆推测让黑羽快斗心惊不已:“这应该不可能吧,怪盗基德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总不可能还是个小姑娘吧。”   “黄昏恋你没听说过吗?”   “……”   “不管他是男是女,今晚我一定不会让他偷走宝石。”   毕竟,那颗金色宝石算是她和迹部的定情信物啊。   “有点意思哈。”黑羽快斗摸了摸下巴,“那你要不要带上我这个免费的保镖呢?”   作者有话说   恋爱谈到谈婚论嫁时,事就多了。 第132章 铃木和基德   晚上七点, 北冕私人展馆展出七颗名贵的彩色宝石,其中以红宝石瞳光之火和黄宝石黄昏之眼最为珍贵。   “三井桑,你知道吗?传说这七颗宝石是酒神狄俄尼索斯送给他的人类妻子阿里阿德涅王冠上的配饰,在阿里阿德涅去世之后,这些宝石变成了天上的北冕座。”   “呵……”三井唯不加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显然对黑羽快斗所讲的希腊神话并不是很感兴趣。   “很无聊吗?你这个态度让我很有挫败感呢。”   黑羽快斗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远处展池中央一脸严肃的铃木次郎吉,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还不错,但我比较喜欢维纳斯和阿多尼斯的故事。”三井唯听迹部朗诵过莎士比亚的那首诗, 自然也对这两位比较有好感。   “阿多尼斯生前是个体面人。”黑羽快斗顿了顿说, “但他死后倒是不得体面,宙斯裁定,他三分之一的时间陪冥后, 三分之一的时间陪美神, 三分之一的时候陪宙斯。”   “……”   “不过这样三足鼎立也好, 阿多尼斯应该也能稍微喘口气了。”黑羽快斗看到三井唯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禁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两下,“怎么了吗?”   “阿多尼斯不喜欢维纳斯吗?啊恩?你做什么——”   额头上被狠狠弹了一下,三井唯捂住了头,瞪着黑羽快斗,后者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他们不是很相爱吗?阿多尼斯出于男人的矜贵, 所以没有立刻接受维纳斯的心意——”   “不对啦。”黑羽快斗心想这肯定是传闻里三井唯的那个土豪男友给她传输的错误观念, “阿多尼斯他, 只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唯!我们在这里!”   正当黑羽快斗在纠正三井唯认知上的错误时, 铃木园子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还看到了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   “园子,小兰,柯南君,你们好。”   铃木园子看到三井唯身边模样俊俏的黑羽快斗时,不禁两眼放光,用暧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小唯你开窍了,终于想通把迹部景吾那个自恋狂给换啦,新男友长得很帅啊。”   “园子,他不是我的新男友——”   三井唯急于解除误会,但对迹部成见颇深的铃木园子压根没有在听,反而认真地审视着黑羽快斗,“不过这家伙长得好像新一。”   尽管黑羽快斗已经特意用发胶固定了部分头发,但两人的长相依然极为相似。   毛利兰在看到黑羽快斗的瞬间,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家那位“不称职”的侦探男友。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她认错黑羽快斗之后,自家男友给她发短信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昨晚居然还发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他:【今晚的月色很美,你推开窗看看。】   完全不像新一会说的话,因此她没有感动,还以为新一丢了手机,立刻打了电话过去确认真伪。   “黑羽哥哥,你的脸还好吗?”   柯南故意卖萌凑近黑羽快斗,他心想自己这次的任务繁重,不仅要查清黑羽快斗的身份,确保他和结木树美无关,还得盯紧怪盗基德,不让他将这七颗宝石带走。幸好他现在是小孩身份,足够以此来掩人耳目,“上次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啊。”   “哦哦,是小朋友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黑羽快斗摸了摸柯南的头,也露出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无害笑容,“没关系啦,哥哥没有生气。”   毛利兰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三井唯和黑羽快斗同行了,但她知道三井唯和迹部在交往,且两人感情很深,于是小声地问她:“小唯,迹部君没有陪你过来吗?”   “他今天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其实迹部不是有一点事情,而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诚然,他的工作效率很高,但他同时也是个完美主义者。眼看着时装秀展的日期就快到了,依然没有给出最佳的营销方案。   请名模,完全没问题,但也意味着别人都来看模特,注意力很难放在这个横空出世的品牌和产品,那样很可能会本末倒置,而且此次秀展的路线更贴近大众而非上层阶级。迹部景吾高调的名声和行事作风,还有跨领域选择的方向,必然会吸引日本很多上流社会的人,但多半不会是来看产品而是表面奉承背后笑话的。   产品对于他来说,是根本,却不是全部。   三井唯对于品牌的概念一窍不通,她很想帮迹部做点什么,但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力,也就沉默地没有添乱。   “我叔叔来了!次郎吉叔叔,这里这里!”   铃木园子看到自家屡战屡败的叔叔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兴奋地迎了上去。   铃木次郎吉和柯南以及毛利兰是老相识了,三井唯则是上次迹部明子介绍给他认识的,毕竟她是黄宝石黄昏之眼现在的持有者。   至于第一次见面的黑羽快斗,铃木次郎吉在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种感觉,这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熟悉感。   甚至一时之间他都忘记同其他人打招呼了。   “你是谁?”   黑羽快斗与铃木次郎吉已有大半年没见面了,心里还在琢磨着这老头最近怎么消停了,后来才查出原来他得了严重的痛风,这段时间正在配合治疗稳定病情,被医生勒令中止了很多极限活动。   “铃木前辈你好,我叫黑羽快斗,是三井唯的同学。”   黑羽快斗是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向铃木次郎吉介绍自己,心想这老头应该不可能认出自己吧,却见对方目光灼灼,视线紧锁在自己身上。   铃木次郎吉还在琢磨着这要命的熟悉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命中注定认识多年一样。   这段时间他因为严重的痛风,卧病在床,也因此得到了很多闲暇时光来回顾和思考自己的人生。他很早就不工作了,挂名顾问头衔,几乎没对铃木财团负过一星半点的责任。不立业,同样也拒绝成家,虽然有过很多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但他不曾真正为谁停留,甚至已经忘了那些女人的脸。   到这个年纪时,连他的爱犬鲁邦都已经离世了,发现自己依然孑然一身,不禁有些怀疑人生。二十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女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了他的儿子,那时候他正在撒哈拉大沙漠玩降落伞,匆匆挂了电话,回头就忘了。   那些事情被他抛诸脑后很多年,如今回想起来,想要再去找到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时,对方的消息已经石沉大海了。   这次看到黑羽快斗时,他对他强烈的熟悉感,心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血缘里的互相吸引——莫非,这孩子是他那个无缘的儿子?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黑羽同学,你父亲在哪里工作啊?”   黑羽快斗第一次被对手问到父亲时,心里就更疑惑了。自家老爸虽然是怪盗一代,但按照时间线来算,应该和铃木次郎吉并不认识啊。难道是有人假冒自己的老爸跟铃木次郎吉有了交集?   尽管如此,黑羽快斗还是如实相告:“家母说过,家父早在一次意外中过世了。”意外两字咬得很重,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继承基德之名的原因,他要查出黑羽盗一的真正死因,揪出幕后黑手。   不明真相的铃木次郎吉心中的感情愈发强烈,错不了,这次一定错不了!自己当初是在撒哈拉大沙漠接到那个女人电话的,压根没给她回信,她一定对他失望了,才会对他的儿子说出他的父亲已经在一次意外中过世了这种绝望的话。他确定他没有听错,这个青年在说起意外时,狠狠咬了重音。再看看他,眉目俊朗,身形挺拔,和年轻时候的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   眼看着铃木次郎吉盯着自己的目光愈发炽热,黑羽快斗有点招架不住了,这不会是谁假扮的铃木次郎吉吧?还是说他变聪明了怀疑他就是怪盗基德了。   他想找三井唯帮他解围,后者已经盯着展池里的布局在研究了:“这样,就能抓住怪盗基德了吗?”   这是三井唯平生首次参观宝石展,倒不是说她以前没机会看,而是她曾因弄丢过黄昏之眼,被三井御人打得半死,后来就对宝石一类闪闪发光的东西心生恐惧再无好感了。   而现在,黄昏之眼静静地躺在她池底的柜子里,旁边是两排手执麻醉枪的安保人员。   “那当然,这次我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一定要抓住他!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挑战了!”   铃木次郎吉信心满满地说着,还不忘朝黑羽快斗看了一眼——等着看吧,儿子,你爹是多么的厉害,注定要亲手抓捕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被他盯得愈发心虚——不会真被他看出点什么了吧。虽然自己至今没有失过手,但是就怕傻子突然开窍了。   “铃木前辈,你追基德有好几年了吧?”三井唯突然有些好奇怪盗基德和铃木次郎吉的故事,她不关注珠宝,自然对偷珠宝的大盗也没什么关注,但现在迹部送给她的黄昏之眼是吸引基德的诱饵之一,她自然也查阅了很多关于基德的资料。   一提到怪盗基德,铃木次郎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连拐杖都扔到了一边:“没错,我毕生的心愿就是抓住怪盗基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臭小子?恐怕不是吧。   三井唯环顾四周,在每个保安的脸上略过:“那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基德有可能是个女人,而且至少是个中年女士。”   “你说什么?!”   铃木次郎吉早就认定怪盗基德是个男人了,虽然并不认为他如外表那样不到二十岁,毕竟基德名声在很多年前就有了,但也没想过基德会是个中年妇女。   “铃木前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有点冒犯,都是我的推理而已。”   “没事,你说。”   黑羽快斗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然后果然听到了三井唯那辣人耳朵的推理。   “怪盗基德早在二十年前是很活跃的,可是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了,而在几年前又突然开始活跃了,而且目标大部分都是指向前辈您展出的宝物,但是,”三井唯话音一转,“那些宝物他大部分都归还或者送给了每次在场的人员,换而言之,铃木前辈您压根没有损失过任何财产。”   “这倒也是。”铃木次郎吉所花费的资金大部分都是在安保设备上了,而宝物倒几乎没有过损失。   “发展到后来,就是您千方百计地去搜罗宝物,吸引基德过来偷。”三井唯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沙雕推理,“您有没有想过,基德其实是暗恋您。”   “啥?”   一干人等的下巴全掉在了地上,柯南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小唯姐姐,我见过基德的,他是男生。”   “就是啊,基德大人怎么可能是欧巴桑!”作为怪盗基德的铁粉,铃木园子听到这样的言论也有点气,“就算基德大人真的喜欢男人,应该也看不上次郎吉叔叔这样的吧。”   “基德擅长易容,又很会变声,所以迄今为止,压根没人能证明基德是男是女的,除非是怪盗基德本人。”三井唯拍了拍铃木园子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基德在十年前停止活动恐怕是失去了她的爱人而失去了奋斗目标,但是在遇到铃木前辈之后,又重燃了自己对于偷盗的热情,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铃木次郎吉:“这这这——好像有点说得通啊。”   铃木园子:“三井唯你不要乱说了啊。”   柯南:“……”总算是见识到比毛利小五郎更能扯的人了。   “怪盗基德在行窃过程中从不伤人,反而温文有礼,她在偷得宝物后又会归还,很显然也不是为了利,至于为名那应该更不可能了,全世界的博物馆那么多,她想更出名可以去偷《蒙娜丽莎的微笑》,但是她没有,她的行踪几乎是围着铃木前辈转了——铃木前辈,您有没有考虑过您自己对那位怪盗的真实态度呢?除了追逐就没有别的了吗?抓到她之后,您该怎么处置她呢?”   “啊啾——”黑羽快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赶紧将脸转向了一边。   气气气!   自己帅气无比的偷盗经历,被三井唯经过艺术加工,完全变成了一个痴情欧巴桑为了吸引霸总欧吉桑的注意,不断盗窃后又归还以此安抚心上人的沙雕故事。   最要命的是,前前后后的情节居然还说得通!   最为震惊的还是铃木次郎吉,经过三井唯这么一点拨,他居然觉得他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是啊,抓到怪盗基德后,该怎么处置她呢?基德的那些罪行,足够她坐到下辈子的牢了。自己追了她很久了,生命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目标,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基德被警察抓去坐牢吗?   万一基德是个美貌的妇人,又对她有意思,他还忍心吗?   思及此处,他忍不住盯向了黑羽快斗一眼——这个疑似是他儿子的青年,虽然他有很强烈的直觉这个青年就是他的儿子,但是也只是直觉并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他不好直接表示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他没对自己的儿子负过责任,但他现在想补偿。   只能想办法先从他身上获取一点素材,然后再交给机构去做亲子鉴定了。   做DNA亲子鉴定的常见方式有血液取样和口腔取样以及毛囊取样,前两种都不适合暗箱操作,只有最后一种了。   铃木次郎吉活了七十多岁,第一次在这种所谓的家庭伦理问题上费尽脑力——怪盗基德万一真的是女人且暗恋自己呢?黑羽快斗万一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呢?   而被铃木次郎吉死盯住黑羽快斗心里更是诧异,三井唯的沙雕理论明明说得通,为什么铃木次郎吉还在怀疑他呢?   “我不管了,小唯你再这么说基德大人,我就不理你了。”铃木园子坚决反对三井唯的沙雕推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基德大人预告信上说的时间了。”   三井唯轻咳了一下,看向铃木次郎吉:“前辈,基德每次都是单独行动吗?”   “她应该没有助手,毕竟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不希望被别人分散了去。”铃木次郎吉的自我代入很自然,这让除了三井唯之外的人都感到一阵作呕。   “基德大人每次都会假扮成其中一个人,然后顺利地偷走东西,这次应该也会这样吧。”   “这样啊,一个人啊……一个人总有做不到的事。”三井唯说罢数了数人数,“我们这里有六个人,还有六十名安保人员,刚好是偶数。不妨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以此防止被怪盗基德有机可趁替代某人的身份吧。”   黑羽快斗点头称赞:“好主意,可是要怎么监督呢?”   “首先来鉴定一下黑羽君的真伪。”三井唯说罢用力扯了扯黑羽快斗的脸,“很好,原装脸,不是怪盗基德假扮的——除非你就是怪盗基德本人。”   黑羽快斗无奈地拍开她的手:“别闹了,三井桑。”   “开个玩笑,你和怪盗基德的年纪也对不上。”三井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手拷,将一端铐在了自己的手上,另一端晃了晃,“阿笠博士友情提供的,你就和我铐在一起吧,这样怪盗基德应该也没办法从我眼皮子底下换人吧。”   “慢着!”铃木次郎吉大手一挥,用极其热烈的眼神看着黑羽快斗,“我和他一组。”   铃木次郎吉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对怪盗基德的注意力有一半分散到了黑羽快斗的身上。   他必须要增多他和黑羽快斗的接触机会,这样才能顺利褥到黑羽快斗的头发,拿去做亲子鉴定。   “咳咳,我的意思是要是需要上厕所之类的,三井你和黑羽不太方便吧,你就和园子一组吧。”铃木次郎吉的解释让黑羽快斗心中疑惑更深,“柯南就和小兰一组,传我的命令,接下来进入这座艺术馆的人都要这么两两捆绑,听到了吗?”   “叔叔,有一个问题哦。”许久没吭声的柯南突然开口说道,“要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捆绑了,行动会很不方便的,要是基德来了,根本不需要变装成某人就可以直接拿走宝石了吧。”   “柯南啊,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铃木次郎吉哈哈大笑道,“陈列宝石的玻璃柜是用容损金属玻璃制成的,上面设有虹膜识别系统,只有我才能通过识别,即使基德进来了,也不用担心他能打开展柜。”   “您是说,这个展柜用了容损金属玻璃?”三井唯嘴角抽了抽,“全部都是?”   铃木次郎吉点头:“当然,为了抓住基德,我可是会不惜一切代价。”   “行吧。”这也算是真爱了吧。   被铃木次郎吉“真爱”着的怪盗基德本人,也就是黑羽快斗,正专心地看着北冕七宝石。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那片沉浸在水中的展池,七颗五颜六色的宝石错开排列着,远远看去,像是一顶华美的皇冠。   他在想,当年酒神狄俄尼索斯将它送给阿里阿德涅的时候,心中必然也是一片温柔。   那么,皇冠上的污点就更应该被擦去了。   作者有话说   基德要是知道铃木大叔怀疑他是他儿子,估计要吐血。 第133章 丢失的宝石   “园子!铃木园子桑!”   三井唯按下了手机, 屏幕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八分,距离怪盗基德预告的时间仅剩下两分钟。   “铃木园子桑!!”   而她则是在五分钟之前发现铃木园子消失不见的,起因是展馆的电路系统遭到破坏,展区停电陷入了黑暗中,但园子又突然说想要上厕所,她就陪着园子去了洗手间。其他人都在高度防范已经潜入的怪盗基德,铃木次郎吉也已经派人去抢修电路了。   在两次轰鸣声消失之后,她发现厕所的隔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了,叫了园子两声没人应答时, 她推开门, 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空空如也,铃木园子早就不知去向, 与她手上的手铐相连的另一端, 是厕所里的扶手。   三井唯不是三岁小孩, 当然不可能相信铃木园子是凭空消失的。她低头用指纹解开了手铐,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园子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呢?难道是被怪盗基德带走了?”   不可能吧,基德发来预告函是来偷宝石的不是偷人的啊。   三井唯在检查了两遍厕所之后,确定里面没有人,于是准备回展厅与其他人汇合。北冕艺术馆是全封闭式展馆,电路被破坏后馆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三井唯举着手机在黑暗的长廊里狂奔, 脚下一滑, 重心不稳就撞到了拐角处的一个人身上。   “你是谁?”   那人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左手, 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电筒的光往上一偏,照出一张阴森可怖的脸。   三井唯没有犹豫,右手连续两个肘击打在对方的腹部,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闷哼,她才停住了手。   “是小景吗?”   她拿着手机照着对方的脸,果然看到了一脸不悦皱着眉头的迹部景吾。   迹部腹部被撞得生疼,眼睛也因强光照射而感到不适,用手将她的手机稍稍推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三井唯揉了揉额角,问迹部,“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会忙到很晚吗?不用不放心我了,我没问的,难道是不相信我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直截了当的拥抱。   迹部微微弯腰,下巴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用肢体语言告诉她:【相信你啊,就是有点想你了……】   黑暗潮湿的环境里,拥抱和触摸带来的感触远胜于平常。   迹部奔波了一天,也很享受这种难得的温存时光,心想此处应该点上香味蜡烛,放上音乐,再倒上两杯无酒精的香槟,但随即就被三井唯的话打破了联想。   “对了,小景,有件奇怪的事。刚才我陪铃木园子去上厕所,后来听不到声音了,我打开厕所的门,发现她不见了。但是在那之前,我确定她是进了厕所。为了防止怪盗基德混入我们其中,我们每两人一组,用手铐拷在了一起——”   迹部揉了揉眉心,对于用手铐来防住怪盗基德这种沙雕做法感到费解。   “我先前鉴定过她,是园子没错,而且手铐只有我的指纹才能打开。”三井唯顿了顿,缓缓说道,“我现在怀疑,园子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就是怪盗基德。”   这个可能性也是说得通的。   铃木次郎吉虽然是铃木园子的叔叔,是铃木财团的顾问,但基本游荡在外,时常去挑战一些危险的极限运动,然而在遇到怪盗基德后,心性收敛了很多,基本只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收集珍贵的宝物,第二件是用珍贵的宝物吸引怪盗基德,扬言一定要抓住怪盗基德。虽然基德每次都会发送预告函并准时赴约,但铃木次郎吉连怪盗基德的毛都没碰到过一根,可基德也基本都是将宝物窃取后又还回。假如铃木园子是担心铃木次郎吉的安危,想要让他重心转移,不再偏好于极限运动,所以扮成怪盗基德陪他玩,不伤人也不露脸。   “好痛——不要再弹我的额头了。”   迹部收回手,对于三井唯离谱的推断嗤之以鼻,如果不是从小认识铃木园子,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他也要信了。   “行吧,这只是其中一种推测,毕竟园子的年龄和怪盗基德不太对的上。总之,我们先赶去展厅那边吧。”   就在三井唯和迹部走到展厅旁边时,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电路在一瞬间修复了,吊灯的白光刺激得三井唯瞳孔猛缩,然后眼睛便被迹部伸手捂住了。   他的手心温温热热,有一层薄茧,捂在眼睛上很舒服,等到三井唯适应了光线,迹部才移开了手。   她慢慢往下看,底下乱作一团,铃木次郎吉和黑羽快斗都倒在地上捂着头。展池的玻璃柜已经被打开了,红宝石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   “啊,红宝石丢了!”有人慌乱地说道。   “别过来。”柯南朝准备去查看其它宝石情况的保安吼了一声,另一只手还挂在毛利兰的手腕上。   三井唯也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放置黄宝石的展位上,黄昏之眼还静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可恶。”铃木次郎吉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倒不是惦记着宝石,而是看向了身边的黑羽快斗,“小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前辈。”黑羽快斗将铃木次郎吉扶了起来,两人转身向展柜走去。   距离展柜前方办米的地方有一块碎掉的镜子,碎片铺了一地。   “大家先听我说,园子不见了。”三井唯   “你说什么?”毛利兰愣愣地看着三井唯。   “刚刚我陪同园子去洗手间,突然之间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我打开隔间的门,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整个厕所里我都找过了,就是没有看到她。”   “这怎可能?”铃木次郎吉听说自家侄女不见了,也很着急,“活人怎么可能从厕所里消失?”   “我去找她!”毛利兰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人,柯南和她手腕上的手铐没有解开,被她直接拖走了。   “前辈,我先来帮你们解开。”三井唯朝铃木次郎吉走去,替他和黑羽快斗解开了手铐。   “谢谢你了,三井桑。”黑羽快斗揉了揉被扯红的手腕,笑着朝迹部点了点头。   三井唯转头对迹部说:“小景,你留在这里和黑羽君看着宝石,我去女厕所帮小兰找园子。”   虽然她刚刚是从厕所那边出来的,但刚才厕所里没有灯,现在灯亮了,或许可以发现园子消失的蛛丝马迹。   然而走到厕所之后,三井唯发现了更加惊悚的一件事,铃木园子居然出现了。而且还揉着头打开隔间看着他们:“小唯,你怎么把手铐解开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一脸茫然:“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在看到柯南时还尖叫了一声:“死小鬼,你怎么跑到女厕所里来了?”   毛利兰解释道:“园子,刚才小唯说你不见了,所以我们过来看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啊,倒是小唯,怎么匆匆忙忙就走了?”   铃木园子和三井唯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伸手扯向了彼此的脸,用力扯了扯,确定对方是原装而不是伪装的。   “既然园子已经找到了,那么我们先过去吧。”毛利兰倒是不会对铃木园子产生什么怀疑,毕竟对方是自己多年的挚友。   “铃木桑,你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法,刚刚消失在这里的?”三井唯吸了吸气,淡声问道,“我刚才打开时,并没有看到你,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你。”   “喂,小唯,你不用连称呼都改掉吧,我刚才一直就在这里啊。”铃木园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的啊,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难道你觉得我会隐身术?”   三井唯思索了片刻,在卫生隔间里查看了一番,地板里没有隔层,想要翻越去隔间也不太可能,因为园子所在的位置是最里面,如果要翻越隔间离开,离入口处也太远了。   难道她是躲进马桶里的?   不,不可能。三井唯凝视着盖子打开的马桶,心想这点大的马桶应该只能通过很小的东西吧。   最要命的是,园子是怎么解开手铐的?   虽然这副手铐确实还戴在园子的手上,但她记得当时手铐的另一端是连在马桶旁边的扶手上的,她当时顾不上太多,直接解开就走了。早知会有这样离奇的事,她就应该把手铐带走。   这种手铐的强度不算大,也只是简单的指纹解锁,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用的。手铐上面没有敲打破坏过的痕迹,证明园子应该是用指纹解开的。但这世界上并没有指纹相同的两个人,园子是什么时候采集了她的指纹呢?   三井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得出推断——铃木园子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怪盗基德。   对于这个说法,园子本人并不介意,甚至得意地抖了抖肩膀:“虽然你这么夸我,我很高兴,但小兰和柯南都知道我不可能是怪盗基德。”   “为什么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呢?”   “谁知道呢。”   柯南盯着正在争论的三井唯和铃木园子看了片刻,略一思索就知道是园子在说谎。虽然和三井唯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知道她不是会在这种场合恶作剧的人,唯一有可能恶作剧的就是园子本人,但她到底是如何从三井唯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这里的呢?   而且园子又为什么要恶作剧呢?   “诶,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们现在应该回去帮助次郎吉先生了。”毛利兰提醒道,“基德已经拿走了红宝石,但是他很有可能现在还没有离开这里。”   红宝石!一想到红宝石,柯南又火急火燎地想要往回赶,三井唯赶紧帮他和毛利兰解开了手铐。   “小兰姐姐,基德的预告信上写的内容你来记得吗?”柯南边思索边问道。   “嗯,我给那张预告函拍了照。”毛利兰拿出手机,点开到大图,读了起来,“【在那华美之巅,绝无半点的虚假。黑夜降临之时,我无可抉择,将与星空一同闪耀。】”   “基德大人的预告函,内容越来越通俗易懂了。”   三井唯对于文字类的东西向来是一窍不通,偏过头去问铃木园子:“通俗易懂?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说在那华美之巅,没有半点的虚假吧,然后在黑夜降临的时候,他出现了,就和星空一同闪耀了。”   铃木园子费力的解说招来了柯南的一个白眼,他抬头对三井唯解释道:“华美之巅是纳克索斯岛的一个代称,因为诗人拜伦曾赞颂那里是梦幻之岛。相传酒神狄俄尼索斯就是在那座岛上遇到阿里阿德涅公主并赠予她皇冠的。”   三井唯问:“绝无半点的虚假是什么?”   铃木园子插嘴道:“应该是说酒神狄俄尼索斯对阿里阿德涅的感情是真的吧,也有版本说是酒神威胁公主的爱人忒修斯离开,公主才成为他的妻子的。”   毛利兰接着园子的话说:“普遍认为的版本还是忒修斯离开了阿里阿德涅,她的哭声惊动了酒神,酒神对她一见钟情。”   三井唯对毛利兰版本的酒神故事表示有所怀疑,能用哭声惊动酒神,必然是嚎啕大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酒神还能对她一见钟情?   “怎么样?次郎吉叔叔,宝石还在吗?”一到展厅,铃木园子就迎向了铃木次郎吉,却发现铃木次郎吉正在替黑羽快斗擦拭伤口。   “哦?园子啊,你没事啊,刚才听说你消失了。”   “是小唯眼花看错了。”铃木园子看着表情古怪的黑羽快斗问道,“黑羽受伤了吗?”   “我…我真的没事啊,不用麻烦了,铃木前辈。”黑羽快斗并没有被强行帮他擦拭额头上伤口的铃木次郎吉感动,反而对他这样肉麻又可怕的行为感到恐惧——夭寿了,老头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说对他的真身一见钟情了?   “别乱动,小伤口也要处理干净的。”   等等,虽然说经常偷他的东西,但到现在也没有深入地查取他的全部资料,也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也许他单身多年的原因是因为性取向为男吧。   天了噜,黑羽快斗脑补到自己的嘴都快抽筋了,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把头伸向铃木次郎吉的面前。   铃木次郎吉用碘伏在他擦破的额角擦了擦,然后轻声说道:“要是我有个像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可以跟我一起抓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微微愣怔,随即笑道:“铃木前辈现在努力一下,十八年后就可以达成心愿了。”   “臭小子,到那时我都九十二岁了。”   “哈,也许能返老还童也说不定。”黑羽快斗眼神飘向了展柜,现在那里已经重新被安保人员锁上了,而那颗红宝石现在也躺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了。只是,他的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黑羽君,你没事吧。”   “小事而已。”黑羽快斗调皮地朝三井唯眨了眨眼,伸手在她的睫毛上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在迹部不悦之前移开了手。他看向那双漂亮又罕见的眼睛,“不用担心我啦。”   金色的眼睛,极为罕见,正如金色的宝石一样。   世间但凡是罕见的东西,就总会有赝品出现。这是黑羽千影在黑羽快斗小时候就告诉他的道理。   他对父亲黑羽盗一和母亲黑羽千影的爱情故事非常感兴趣,但他们却从来不会跟他讲,直到他长大成人,在父亲失踪之后继承怪盗之位,才摸索着明白了那些陈年往事。   黑羽千影曾经落入了宝石伪造团伙的陷阱里,为黑羽盗一所救,两人坠入爱河并结为夫妻。那次的案件也是黑羽盗一成为怪盗基德的首次活动。   只是很可惜,犯人虽然都已经绳之以法,但那些伪造的名贵的高仿宝石,却全部流入了市场。黑羽千影在后来的日子里努力收回那些假宝石并销毁,却只有一块金色宝石黄昏之眼,始终没有线索。   不知道去向也是一件好事,或许已经被销毁了。但后来却又在宝石拍卖会上,看到迹部财团的继承人迹部景吾以高价拍下了它,并送给了心爱的姑娘。   世人总会沉溺于黄昏之眼的颜色,真假倒是难以鉴别,毕竟见过它的人屈指可数。   黑羽快斗本来以为只是拿回假宝石黄昏之眼,哪知黑羽千影给他的任务除了拿回假宝石,竟然还要送还真宝石。   真正的黄昏之眼在黑羽千影的抽屉里躺了将近十年。那日她的丈夫在国外的魔术表演中失踪,她知道他已经死亡,但生活仍然要继续,也就没有在黑羽快斗面前表现出任何悲伤。但她总归是难过的,她为了放松心情,独自去搭了电车,想在人潮拥挤中找到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却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头发凌乱地像一团鸡毛,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还是有爸爸的,我还是有爸爸的,我还是有爸爸的……”   她想到了已经永远失去了爸爸的黑羽快斗,不知该以后如何向他隐瞒又如何向他解释,心中愈发悲痛,差点落下泪来。   但她终究没有哭。   她看到小女孩也仰着脸,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然后真的没有掉下眼泪。   她的那双眼睛也给黑羽千影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金色的眼睛里湿湿润润,像是即将下雨的黄昏,但她眨了眨,再睁开时,已经是雨后初晴的黄昏。   她必须承认,她从一个孩子的眼睛里,找到了勇敢下去的理由——小孩子尚且懂得不向生活轻易妥协,何况是成年人。   她是在女孩之前下站的,下车后她回头向陌生的女孩点头致谢,却看到有人从女孩的背包里拿出了一颗金黄的宝石,而女孩还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足足追了电车两站路,再次登上车时,找到了那个小偷,并拿回了那颗宝石,但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女孩。   她没有想到那颗价值连城的黄昏之眼,竟然会在一个女孩手里,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丢失了宝石的她,会遇到怎样的责罚?   黑羽千影再也没有遇到那个女孩,无论她如何追本溯源,都没有找到她。日本不大,倒也是人海茫茫,那颗黄昏之眼就一直被她珍藏在家里,过了约莫十年,她从新闻里看到一系列关于三井唯的负面报道,才认出了她是当年的那个女孩。   新闻里关于三井唯的话题永远没有好东西,她却觉得像她那样的女孩,绝对不会是媒体报道的样子,因而也一直勒令黑羽快斗想办法将宝石还给她。   黑羽快斗向来不喜欢做只送不偷的怪异举动,这个实在太烦人了,加之他和中森青子正处于突破青梅竹马关系的关键期,就一直拖着没有动作,后来从电视上得知迹部景吾拍下了市面上的假宝石黄昏之眼,并赠予了心爱的女生,而那位女生刚刚好就是真宝石的原主人,才大惊失色暗叫不好。   果然,黑羽千影给他布置的任务上了更高的难度,在一个月内,必须拿回假宝石,送还真宝石,并且还不能让三井唯发现。   黑羽快斗的心思再缜密,能力再强大,也不愿意破坏自己的规则偷到民宅里去,而黑羽千影设下的日期又迫在眉睫,办不成又要挨骂,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办法怂恿铃木园子引诱已经大半年没有过活动的铃木次郎吉举办了北冕宝石艺术展,并向三井唯借来了第三颗宝石黄昏之眼。   但三井唯恰好转去了他所在的理学院,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也托这层便捷的关系,他出入现场就更加方便了。   【那孩子的眼睛,就像黄昏之眼一样美丽动人,燃烧着生生不息的渴望,看着那双眼睛,我知道我应该再努力一点。】   黑羽快斗想起黑羽千影对三井唯的评价,也朝三井唯眨了一下眼睛:“三井桑,你的眼睛颜色很像黄昏之眼呢。”   “是有点像。”三井唯点头道,“我爸爸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据说很少见。”   黑羽快斗想到中森青子和中森银三那对可爱又蠢萌的父女,赞同道:“女儿嘛,总是与父亲极为相似。”   在一旁默默围观的铃木次郎吉插话道:“儿子也与父亲极为相似,并且冥冥之中总是注定要继承某些东西,哪怕他先前并不知情。”   说罢又朝黑羽快斗深深地望了一眼——这孩子浓眉大眼,长相英俊,确实像是年轻时候放荡不羁的自己。   黑羽快斗心里咯噔一声,又把这一眼错误地解读了——难道老头已经查出他和自家父亲是两代基德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不可能,按照老头的火爆脾气,如果对他有一点怀疑,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抓他,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措施。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安分了大半年,说不定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有所长进,开始学着按兵不动,放长线钓大鱼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心道果然是不该以真实面貌登场。   “啊嘞嘞,那不是红宝石吗?”   柯南发现了掉在展柜底部水草里的发光物品,指着说道,“基德是不是太粗心了,没有把它带走啊?”   铃木次郎吉一听,立刻打开了展柜,果然发现了那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基德这个笨蛋也有今天啊哈哈哈?——不对,基德这人虽然喜新厌旧但也是非常执着的,他没有偷到宝石一定还会再回来的。”铃木次郎吉提高了音量,“大家注意严加防范!一定要保护宝石,抓住基德!”   “是!”   柯南问黑羽快斗:“黑羽哥哥,你和次郎吉伯伯为什么会受伤?难道是怪盗基德攻击了你们吗?”   “哦,不是。”黑羽快斗俯下身子,让视线与柯南的视线齐平,“是在听到轰鸣声后想着往声源处走而撞到的,铃木前辈差点抓到我的头发呢。”   头发两字咬得很重,铃木次郎吉嘿嘿一笑:“太黑了所以没看到,不好意思啊。”   “伯伯你中途被撞倒有昏过去吗?”   “啊,这个啊——”   “小唯,你怎么了吗?”   毛利兰看着面色渐渐沉凝的三井唯,有些担忧地问道。   三井唯沉默地看着展柜里的黄昏之眼,半晌才说道:“宝石都还在,太好了。”   手心处传来温软的热度,她抬起脸,朝迹部轻轻一笑:“放心啊,我没事的。”   ……没事?   没事才怪。   三井唯用上十八年的智商加上上辈子的智商,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迹部送给她的假宝石,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真宝石?   黄昏之眼之所以被称之为眼,而不是被称为黄昏大芒果或者黄昏金菠萝的原因,是因为里面有一道只有在光线下才会隐隐浮现的黑色痕迹,像是人类的睫毛。   因为是天然形成在内部,所以成了区分黄昏之眼是否真伪的最重要因素。但因其早年被欧洲贵族梭罗家族的历任家主收藏近两百年,没有呈现于世人眼中,后来被濒临破产的继承人拿去拍卖,在第一天就被迹部聆彦高价买下,送给了三井御人,所以知道如何辨别它的人,只有极少数的珠宝收藏家和拥有过它的几位主人。   毋庸置疑,现在躺在展柜里的,就是十年前她在去学校的电车上被偷走的那颗黄昏之眼。   三井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迹部景吾送的是假宝石,当然了,迹部聆彦和三井御人也都知道,但是没有人会去拆穿。若是让迹部景吾那样自尊心极强的人知道自己送的是颗假宝石,是很难堪的一件事,必然会伤到他的自尊,也会让他坐实自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一谣言。   那么,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的宝石被人偷偷换了?那铃木次郎吉一定会请来世界一流的珠宝鉴定师,鉴定结果也一定会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迹部景吾会知道他先前买下送给她的是颗假宝石,她绝不能让迹部颜面尽失。   可如果忍着不说,那她根本没有机会再拿回迹部送给她的那颗宝石了。   宝石的真伪,在她看来,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曾经丢了宝石差点想跳海自杀,抱着父亲对她尚有一丝怜悯之心而回到家中,说明情况下还是遭到了一顿毒打,假如杀人不犯法,那时候三井御人可能真的会处理掉她的。那次三井寿看到连三井奈奈子都拦不住假,才偷偷打了警察的电话。   警察到来之后,她也只能配合着一家人说谎串词,毕竟全家只有三井御人挣钱,要是他因为家暴坐牢了,他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权衡利弊,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块宝石早早地帮她认清了她在自己父亲心中的价值,但她直到十年之后才不再自欺欺人选择了接受结果。   她同样也不会忘记,在她以为人生就该那样一路混下去,不了了之的时候,会有那样一个耀眼的青年出现,送给她价值连城的宝石,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了。   【本大爷觉得你足以与它相配。】   她知道那是市面上的赝品,可那又如何呢?   宝石的真伪性,在心意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或许价值连城的,本就不是宝石本身。   可她顾及迹部的自尊和脸面,原本决定将这个秘密死守到底,到下辈子都不告诉他。   她右手攥着不知何时不知何人放到她口袋里的小纸条。   上面有用端正的钢笔写下的黑色字迹:【物归原主了,小丫头。】   这根本不是物归原主,是强取豪夺才对吧。   她当然不甘心别人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但这种事情,叫她如何说出口呢?   难道她要告诉所有人,怪盗基德偷走了假宝石,给她送来了真正的黄昏之眼?   迹部不仅颜面尽失,恐怕又要上新闻了吧。   【你真的没事吗?】   迹部抬手摸了摸三井唯的额头,一片冰凉。   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有心事,而且这件事一定与他有关。   什么样的事会让她在瞬间有这样失态的反应呢?   他也慢慢看向了那块黄昏之眼——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块宝石,也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他第一次看到它时,就觉得它和她的眼睛颜色很像。   每每凝视着它,就像是在与她对视,又像是沉浸在漫天的夕阳中,那徐徐拉开的一桢一画,都像是命运的布景。   三井唯不着痕迹地侧过身体,挡住了迹部的部分视线,嘟起嘴巴说道:“我肚子饿了,我想去吃饭了,既然宝石没有问题,那我们回家吧。”   她绝对不能让迹部仔细查看这块宝石,因为凭着迹部的眼力,很快就能发现这块宝石里多了一条黑色的暗线,他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块被调包的假宝石,再找人鉴定的话,那结果一定会非常丢他的脸。   三井唯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怪盗基德啊怪盗基德,我好像没有诽谤过你也没有抢过你的生意吧?你特么不是宝石大盗吗?怎么还开始做这种“好事”了?!   她越是表现得没问题,迹部就越觉得有问题,她一定有事瞒着他。他按住她的肩膀,继续朝黄昏之眼看过去——“诶诶,为什么这里会有碎掉的镜子碎片呢?”   柯南突然出声,吸引了迹部景吾的注意。三井唯也顺势问道:“说起来,怪盗基德是如何打开展柜的呢?”   “大概是这个系统做的不太好吧。”铃木次郎吉挠了挠头,“毕竟是半成品啊。”   “这种话,不像是铃木叔叔会说的话。”   毛利兰小声嘟囔了一句,三井唯听到了小声问她:“那他平时会说什么样的话?”   “铃木叔叔是个很自信的人,他用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应该不会说这个系统不好是半成品之类的话,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醉翁之意,今日必然不在酒,三井唯看到铃木次郎吉满面红光,活脱脱一副老年相亲成功的喜气脸,他对抓怪盗基德这件事的狂热仅从以前的新闻报道中就可以看出,现在没抓到基德,居然也能这么高兴,肯定是发生了某种好事。   难道他知道黄昏之眼被人以真换假了?   不,他根本还没有靠近展柜,而且他对黄昏之眼也并不熟悉,可能根本就辨别不了真伪,而且这块宝石是他向她借的,即使换成了真品,他也落不到一毛钱的好处,所以肯定和这件事无关。   难道他已经知道怪盗基德是谁了?   手握黑羽快斗三根头发的铃木次郎吉当然不可能把这份喜悦传递给三井唯,当前他最看重的不是怪盗基德,也不是上头条新闻,而是他终于顺利得到了黑羽快斗的三根头发,可以根据顶端的毛囊去做DNA亲子鉴定了。   而旁边的黑羽快斗则是在背地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寺井切断电路后,他在黑暗中被铃木次郎吉借着因为机器轰鸣而变得乱糟糟的人群,媷了一把头发,那个手劲绝非是无意——果然,铃木次郎吉怀疑他就是怪盗基德了,是想要拔了他的头发去做鉴定吧。   他顺势倒在他身上,短暂地砸晕了他,并将他手里属于他的头发换成了旁边的一个倒霉蛋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铃木次郎吉在短时间内长进了这么多,但他绝对不会让他抓到把柄的。 第134章 隐藏的秘密   最先注意到铃木次郎吉与往日相比有些对劲的还是柯南, 基德已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过了,但这位老爷子居然一改平日的斗志昂扬,心不在焉地低头发着短信,像是藏着深沉的心事。   于是他借故掐了老爷子的脸,但发现并不是基德伪装的。   更奇怪了。   真正的铃木次郎吉,除了不能亲手抓到基德,还会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小朋友,你有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黑羽快斗俯下身来,笑眯眯地盯着正埋头思索的柯南, “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想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仅铃木次郎吉十分反常, 连三井唯也变得奇怪起来。由于长年累月的思考,柯南的观察力细致入微,他比迹部更快地察觉到了三井唯情绪的变化, 她只看了一眼那些宝石, 就有些魂不守舍了。难道宝石出问题了?   而且她和园子之间, 究竟在厕所里发生了什么呢?   最怪还是怪盗基德,他是怎么打开展柜的呢?况且按照那家伙的手速和能力,怎么可能将宝石遗落在那么明显的水草里呢?   是他真的太大意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变得反常。   柯南一边在内心默默思考着,一边抬头看了黑羽快斗一眼。   他确定自己和这个人刚认识不久,但这份没有由来的熟悉感, 以及他的侦探直觉提醒自己, 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甚至黑羽快斗和怪盗基德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黑羽哥哥,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出现的怪盗基德有点奇怪?”柯南故作萌态,趁机在黑羽快斗的脸上掐了一把。   “有吗?”黑羽快斗移开柯南的小手,笑道,“魔术师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以往他的台词应该不止这几句才对啊。”柯南想到今天有些寡言的怪盗基德,虽然行动上跟以前的基德一样,但行事风格却低调内敛多了,但是基德一向是独自行动的,难道现在还雇了一个帮手?   但也有可能是他大半年没有行动,心性改变,行事作风也随之低调了很多。   “给你。”黑羽快斗摊开手掌,空空如也的掌心变出了一块糖,“思考过多的话,补充一下糖份也好。”   “谢谢。”柯南接过糖,问道:“黑羽哥哥你也会魔术?”   “只会一点皮毛,哄哄小朋友还是奏效的。”黑羽快斗看到三井唯在看他这边,也变出了一块糖,递给了三井唯,“当然,顺带也可以哄女孩子。”   三井唯接过糖,却没吃,盯着上面的魔术礼帽包装纸发呆,半晌后才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魔术师高远遥一?”   高远遥一的名字一被提及,柯南和黑羽快斗的表情就都变了。   “是那个早在五年前就消失的魔术师,地狱傀儡师吗?”毛利兰柔美的声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都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和名侦探金田一一学长卷入一场离奇的案件中,从那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传闻是两人同归于尽了,虽然警方最后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铃木园子感慨道,“高远遥一和基德大人虽然同为魔术师,但性格却一点不同,基德大人从不杀人,高远遥一却会教唆别人杀人,甚至为别人制定复杂详细的杀人计划。说起来,金田一侦探似乎是新一和小兰的前辈吧。”   “嗯,没错呢。”   柯南抬起头,眼镜的一侧突然象征性地反光了,“金田一前辈是位很优秀的侦探。”   不仅如此,金田一一也称得上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唯一敬佩的名侦探。   “真难得柯南你也知道金田一侦探啊。”毛利兰好奇道,“你应该没见过他吧。”   柯南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急忙解释道:“我是听新一哥哥讲的啦,他说金田一哥哥很厉害。我也好想见他一面呢。”   “……这样啊。”毛利兰温柔地摸了摸柯南的头发,哄道,“虽然学长已经失联多年了,但我相信会有见到他的机会,就在未来的某一天。”   “小兰姐姐是这么想的吗?”   毛利兰没有丝毫犹豫:“是。”   望着她坚定的眼神,柯南一下子有了信心,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冷静下来,理清思路。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的未来虽然业障重重,却有着一条比任何人都明晰的方向——揭发并将黑衣组织一网打尽,为成为更优秀名侦探而继续努力着,让世界上所有的阴谋都无处遁形。   ……   铃木次郎吉不太好套路,铃木园子口风突然变紧,黑羽快斗又狡猾得像只老鼠,柯南最有把握套话的人还是相对老实的三井唯。   “小唯姐姐,你过来一下。”柯南支开毛利兰他们,一脸神秘地冲三井唯招了招手,后者果真朝他走了过来,但背后跟着寸步不离的迹部景吾——这绝对不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   三井唯俯下身,问道:“你怎么了吗,柯南君?”   “我想要上厕所,好急啊。”柯南小声地说道,“小唯姐姐可以陪我去吗?”   “……呃。”   “刚才听小唯姐姐讲园子姐姐在那里消失,我有点害怕啦,你陪我去——”柯南话还未说完,就被迹部提着胳膊拎了起来。   迹部不能说话,但眼神依旧锋锐——小子,不要得寸进尺,本大爷陪你去。   “我不要和迹部哥哥一起去,他看起来好凶,杀气十足的。”   柯南小声嘀咕的样子让三井唯觉得他这样才像一个孩子,于是牵起了他的手温柔地说道:“柯南君,我陪你去,至于小景,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吧。”   别别……别把本大爷当摆设啊。迹部阻止无望,心里居然泛起了醋意,他担心三井唯这个脾气会和怪盗基德死磕到底,所以在匆匆结束工作后赶了过来,但她似乎并没有被感动的意思,反而被一个小鬼给带偏了。头疼,好想说话,好怀念自己巧舌如簧的时候啊。   就在迹部暗自腹诽的时候,黑羽快斗也在冷眼看着他,这个用一颗假宝石追妹子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柯南君,你有话跟我说吗?”   走入厕所内,三井唯放开了柯南的手。   柯南推开隔间的门,扫视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厕所,说道:“园子姐姐当时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是。”有所迟疑,但三井唯还是肯定地点了头。   铃木园子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又如何再度出现,都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你能告诉我当时发生的情况吗?”柯南顿了一下,说,“我刚才发短信给新一哥哥了,他说他会帮你解开谜题的。”   “新一哥哥?工藤新一吗?那个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嗯。”   “谢谢你,柯南君。”三井唯突然郑重地向柯南鞠了一躬,低着头说道,“能够认识你们,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柯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唯姐姐不用客气啊,这本来就是侦探的工作啊。”   “柯南君,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井唯没等柯南询问,就继续往下说了,“黄昏之眼被人调换了。”   柯南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刚发现黄昏之眼被调换时的三井唯:“你说什么?!”   “但是换回来的却是真正的黄昏之眼。”三井唯顿了顿,说道,“黄昏之眼曾经是我父亲的友人赠予我父亲的礼物,我小时候私自带它出门却弄丢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它。迹部在拍卖会上拍到一颗黄昏之眼,当成礼物送给了我,但是那只是赝品,因为黄昏之眼的内部,有一道在白光下会浮现的线条,就像是人类眨眼时的睫毛。铃木前辈要举办这个宝石展时,我起初是不太情愿借的,黄昏之眼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少之又少,我不想被别人发现它是一颗赝品。”   毕竟迹部的自尊心太强了,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买了假货还当成宝送给了她,估计会颜面尽失。   “如果说出来,迹部会难以接受。可如果不说,我实在不甘心我的宝石被人带走。”三井唯抱着胳膊看向窗外,“那是迹部送给我的,我最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怪盗基德所为,但他为什么要把真正的宝石还回来?”   基德之所以会被称为怪盗,而不是大盗、凶盗、侠盗,是因为他是一个亦正亦邪的盗贼,举动怪异,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判断。   柯南陷入了沉思,他与怪盗基德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也曾经在列车上拜托过基德伪装成灰原哀骗过黑暗组织的耳目,这次基德会做这样的“好事”,恐怕也是受了谁的托付。   “我甚至有些怀疑园子本人是不是就是怪盗基德?”   “不可能的啦。”柯南打断三井唯的话,说道,“园子姐姐多次和基德出现在同一场景,不可能是他啦,而且园子姐姐哪有基德那个智商和身手?”   铃木园子是谁他还不清楚么,给她八竿子也蹦不到和基德一样高。但是说到身手,柯南问道:“当时园子姐姐进了隔间后,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有,就是那两次机器的轰鸣。”这已经被证实是楼下的机器发生人为故障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延续的时间很短,也就十秒钟左右,如果园子在那时从上面翻越到了另外的隔间,她要想离开要翻越四个隔间,我不可能没有发现。”   柯南又问道:“园子姐姐在先前和你的手铐有解开吗?”   “没有,我是用食指指纹设定的程序,除非她提前做了我的指纹膜,但是我和园子很久没有见面了,今天才刚刚碰到。”三井唯颇有些纠结,她也不好说还有一种可能性是阿笠博士做的指纹手铐是个水货,很容易就解开了。   柯南环顾四周,女厕内,这是相对封闭的一个环境,园子当时所处的位置是最里面的隔间。隔间的左侧是另外四个隔间,右侧是一扇狭小的窗户,窗沿的里侧和外侧都落满了灰尘,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   倒是里侧窗沿上凸出的一小块金属部分,磨得有些发亮。   对面是北冕艺术馆的B馆,距离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起初三井唯也怀疑过铃木园子是不是从窗户翻到外面去了,但是整个厕所的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如果她踏上窗户,肯定会留下水渍和脚印。   三井唯自语道:“难道园子当时是穿着火箭喷射衣逃出去的?”   柯南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怎么可能,又不是怪盗基德——等等,如果是从窗户出去,对面的楼房的摄像机应该能拍到影像才对。想到这里,他立刻从A馆向B馆的监控室跑去。   作者有话说   编的好辛苦。   昨天即兴开了个我英的同人,突然来的灵感,感兴趣的可以点进专栏看看——《[综]个性是变性,变你们的性!》一听就知道很沙雕。   各位,圣诞快乐~ 第135章 真假宝石   在柯南走后, 三井唯按下耳机侧边的微小按钮。这是一枚造型独特的耳机,贴在耳垂上几乎可以当成耳钉掩人耳目。   【小林,检测结果如何了?匹配吗?】   耳机里清楚地传来了铃木次郎吉的声音。   三井唯默默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检测、匹配。   她的疑心病太重,刚才在发现黄昏之眼被调换之后,先是惊愕,然后心痛,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寻找机会在每个人的身上贴上了阿笠博士改良过的发讯器。   这种发讯器曾经被贴在她的衣领上,录下了她和迹部的谈话并曝光, 让她身败名裂。而现在依然是这个东西, 已经派上了别的用场。   改良过的发讯器体积更小,兼有定时录音和传送的功能。对三井唯来说,除了依靠柯南和那个名侦探工藤新一, 她就只能自己动脑筋, 利用阿笠博士给的东西来找出谁是基德了。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 基德并没有离开这里。   【铃木先生,很遗憾,您和黑羽先生的DNA检测是不匹配。】   ……铃木先生?黑羽先生?   ——是铃木次郎吉,和黑羽快斗?   为什么铃木次郎吉要检测他自己和黑羽快斗的DNA呢?   【什么?搞清楚点啊,怎么可能是不匹配呢?!】   【确实如此,铃木先生, 黑羽先生应该不是您的儿子。】   ……   三井唯无意中窥破了一个秘密, 甚至感到有些尴尬, 原来铃木次郎吉以为黑羽快斗是他的儿子啊。等等!他凭什么这么自信?!人家黑羽快斗的父亲是早逝, 不是父不详!而且黑羽快斗也比铃木次郎吉帅太多了。   【……是这样啊,那算了。】   铃木次郎吉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落,三井唯听了却丝毫同情不起来。   他的前半生过得潇洒自在,对事业和家族毫不负责,无妻无子,如今老了,身体逐渐垮了,倒是开始惦记起自己的子嗣了。   三井唯听到铃木次郎吉又接了一个电话,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迹部景吾的奶奶迹部明子。   迹部明子是铃木次郎吉的初恋,两人交往过数年,落魄富家女和浪荡贵公子也曾被传成一段佳话,后来迹部明子选择了稳重内向的迹部秀吾,和铃木次郎吉分了手。两人好聚好散,多年来一直还是朋友。   【铃木,我帮你查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了,也要到了她的号码。你自己打过去问问情况吧。】   【啊?这……这种事还是明子你帮我问吧。】   【不行。你必须自己去面对。你想要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就必须自己去问。】   【……好吧,我试试。】   三井唯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她觉得铃木次郎吉真是一个可悲的老人。都活到这个岁数了,怎么才想起来去认回自己的儿子呢?这么多年没尽过身为父亲的半点责任,哪来的脸面去寻亲呢?   寻到了又能如何?指望人家眼含热泪地叫爸爸吗?   年轻时不曾发光发热,老了也别指望有人来温暖他。   铃木次郎吉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一个一个按键声从发讯器里传来,像有奇异的魔力一般,让三井唯没有注意周围,连黑羽快斗来到了她身边都没注意到。   【您好,这里是早川公馆,请问您找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低沉的声音。   铃木次郎吉愣了几秒,缓缓说道:【小雅,我是铃木次郎吉。】   那边有短暂的静默,然后女人平静地说道:【是阿吉啊。】   一声阿吉,差点让铃木次郎吉热泪盈眶。   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当年他没想过分手,但也没想过和她好好生活,他像风一样自由,热衷于冒险,无拘无束,不管家族不管工作,同样也不管她。   但这一声阿吉,让他放下了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就说明自己的用意。   早川雅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但够直截了当:【你的儿子叫小优。】   铃木次郎吉激动地语无伦次起来【小优,是一个好名字啊,他现在有二十岁了吧,有女朋友——】   还没念叨完,对方的一句话就将他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你说什么呢,小优只活了五个月而已。】   【怎么会这样?!他生病了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早川雅听完铃木次郎吉的话,淡淡说道:【找过你,你没理,我就去做了人流手术。我不想当单亲妈妈,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先生,过得很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   【等一下!小雅,你在做手术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他是一条生命吗?孩子是无辜的啊!】   铃木次郎吉的渣男言论让三井唯觉得好笑,差点就破口大骂了,但早川雅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泼皮无赖她看得多了,因而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想过啊,也有点舍不得。可是我养不了他,你也不愿意负责。只能对他抱歉了。】   ……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三井唯听够了八卦,调整了按键,准备听听黑羽快斗的情况,却被人从背后扯下了耳机。   “黑羽君。”   “我就说衣服上怎么多了一个小圈圈,原来是三井桑在监听我们啊,真是很方便的工具啊。”黑羽快斗好奇地研究起了微型耳机,“这是骨传导的吗?能接受多少范围内的讯号?为什么三井桑要监听我们呢?”   被别人撞破自己的秘密,三井唯虽然尴尬,但也没有遮遮掩掩,如实相告了:“因为我一定要抓到基德。”   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他“噫”了一声之后说:“很多人都想抓住基德,但至今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和他没有过结,又为什么要抓他呢?”   “……有过结。”   “莫非基德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吗?”   一语中的。   三井唯没吭声,隔过黑羽快斗,她看到了站在厕所门口的迹部景吾。她才意识到黑羽快斗竟然跑进了女厕所。   三井唯:“……”   迹部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现在虽然面瘫未愈,发作不了,但看到三井唯同别的男生在厕所里聊天,心里就醋意横生,挡都挡不住。   偏偏他大爷不会像黑羽快斗那样放得开,屁颠屁颠地跑进女厕所。   他用眼神询问三井唯——不是说陪柯南来上厕所的吗?为什么现在是陪着别的男人了?   “柯南他去楼下买饮料了,小景,我们回去吧。”三井唯觉得和黑羽快斗聊天很累,正好迹部过来了,再聊下去可能会被迹部看出宝石的端倪。与黑羽擦肩而过时她拿走了他手里的耳机。   黑羽快斗抱着手臂看着两人离开,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心想这次的事件虽然不难,但也让他无法提前离场。   只要离开这里,三井唯就会把基德的嫌疑怀疑到他头上来,居然还在他身上贴发讯器来监听,果然是没把他当成朋友←_←   不过他也算是明白了铃木次郎吉的反常之处,竟然怀疑他是他的儿子,还趁着独处时拔他的头发做DNA鉴定,吓得他以为他先前捡到了基德的检材,怀疑他就是基德才想匹配DNA的。   果然不该高看这个老头的,等他开窍恐怕还需要一百年,黑羽快斗碰了碰口袋里的赝品黄昏之眼,心想再过一个小时他就可以回家向老妈交差,然后和青子去放烟火了。   *   柯南从B馆中走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座相邻不过三四米的展馆。   出乎意料,B馆和A馆之间的三个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人影。   只不过这两座展馆之间的监控都处于二楼的位置,是对准一楼的台阶的,也算是没有死角可隐藏。   除非园子是脚没落地,从空中飞了上去,否则一定会被摄像机拍到。   如果是怪盗基德,那倒是有可能。可园子当时被三井唯确认过身份,应该不是怪盗基德假扮的。而即便是怪盗基德,又为什么非要把三井唯招来这里呢?   这么短的距离,也不太可能用到滑翔翼啊。窗户的上下都是笔直的墙壁,如果试图利用管道或者绳索攀爬的话,必然会在白墙上留下脚印。   柯南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有一滴雨滴落下,落在了他的眉心。   冰冰凉凉的。   “终于下雨了啊。”柯南自语道,“毛利叔叔这下子不用洗车了,直接水冲就能冲掉上面的灰尘了。”   年初时毛利小五郎挣钱买了一辆代步车,他们终于结束了租车、借车的生涯,但是买车容易养车难,毛利小五郎几个月就花掉了大把的养护费,终于意识到要节省了,于是就期盼着下雨天的大雨来洗车。   雨——下雨。等等!柯南抬头看向A馆的厕所位置,他想起了窗沿边那个被磨得干干净净的凸起部分。周围都是灰尘,为什么那里是干干净净的呢?也不像是被刻意擦过或者洗过。   他又看了看B馆与A馆相邻的两面墙壁。   上面挂了些防水的条幅,是宣传此次北冕艺术展的内容。   距离不过三四米。   园子不算灵活,是不可能跳过去的,就算她能跳过去,也肯定会在窗沿上留下的脚印。   不会在窗沿上留下脚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脚印留在了其他东西上。   这么说来,那两次短暂的轰鸣声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柯南嘴角抽了抽,园子这家伙是没这么高的智商的,是声东击西的策略吗?   但很快的,他就想明白了,笑出了声。   这次的参展毛利小五郎没有来,阿笠博士也没有来,柯南的麻醉目标只剩下了铃木园子。   但园子也算是参与其中了,他不可能麻醉园子来揭发她自己,毛利兰的疑心又比较重,剩下可以麻醉的目标就只有三井唯了。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出乎意料的,就在柯南射出麻醉针的那个瞬间,迹部似乎发现了异常,挡在了三井唯的面前。   那根麻醉针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小景,你怎么了?”   ……糟了,怎么是这家伙。柯南见木已成舟,只能快速转动蝴蝶结,校准出迹部景吾的声音。   说起来他发现今天的迹部也有点不同寻常,居然全程一言不发,只有他在问他问题时,才勉强“嗯”几声。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满嘴骚话的大爷判若两人。   模仿别人说话,不仅说话声音要像,语气也要很像。柯南想了想,清了清喉咙说:“本大爷没事,就是刚才终于想通了一些事。咳咳,今晚的主角,就是我迹部大爷了。”   这些骚话说起来还真让人有些面红耳赤的,柯南心想下次还是不能射中这么麻烦的家伙。   三井唯持续震惊中。   迹部面瘫不能言,这是现场只有她知道的事实。因为迹部爱面子,不想让别人发现他面瘫了,就装成不想说话的样子。现在他突然以一副沉睡的姿态坐在了地上,还又说起了那些骚话……她四处张望,没看到柯南,视线对上了一脸神秘笑容的黑羽快斗。   “这个姿势,莫非是沉睡的名侦探迹部景吾出现了!”铃木园子大呼道,“赶紧拍下来,迹部竟然也精分了。”   毛利兰连忙阻止她:“园子,你安静一点,不要影响到迹部君。”   柯南继续往下说:“首先,让本大爷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证词,来捋一下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距离基德的预告函开始前十五分钟,你们曾确认过彼此的身份,并用特质的指纹手铐将彼此两两关联。那时候基德确实还没有潜入。开始前十分钟,园子说想要上厕所,小唯因为和她一组,所以就陪她去了,但是在园子进入隔间后,发生了停电,因为机器故障,又听到了两声轰鸣,在那之后,园子就消失在了隔间里。”   “那你猜猜我是怎么消失在隔间里的呢?窗沿上可没有任何脚印哦。”铃木园子得意洋洋道,“迹部大侦探。”   “确实,不仅窗沿上没有脚印,连窗外的墙壁上都没有留下脚印。我拜托柯南去调查过A馆和B馆之间的监控,那些监控对准的方向是朝下的台阶,也没有拍到她。”   “哈哈哈,所以说我根本就没有消失啦。”园子拍了拍三井唯的肩膀说道,“是小唯看错了。”   “没有在窗沿上留下脚印,是因为你的脚印留在了其他地方。”柯南顿了顿,说,“一楼的监控没有拍到你,说明你并没有到一楼,而是从A馆的二楼直接到了B馆的二楼。”   “可是迹部君,中间的距离有三米多,园子是不可能跳过去的,”毛利兰说道,“就算园子可以跳过去,窗沿上也会留下脚印啊。”   “园子用的不是跳,而是走。只要……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桥就可以了。”   “临时搭建的桥?”三井唯怔愣了一下,说,“难道窗沿那个凸起的部分被摩擦的痕迹是——”   “对,没错。就是重物在上面压过的痕迹。”柯南努力模仿着迹部说话的语气,“这一切都逃不过本大爷的法眼。A馆距离B馆不过三米的距离,那些条幅的后面我找人检查过,是窄小的隔间,可以连通到B馆的内部。如果在两馆之间搭建一块木板,园子完全可以在短暂的时间里实现逃离,而那两次轰鸣声,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吸引隔间外的小唯的注意,然后再趁机消失。等到小唯找人过来寻找你时,你再利用同样的手法,回到A馆的厕所隔间。”   “那你说说看,木板是从何而来啊?我和小唯进厕所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带啊。”   “原因只有一个。”柯南吸了一口气,说,“园子你是内鬼,替你准备木板的帮凶正是基德本人。如果现在去B馆的话,应该可以在那里的地板上找到你的脚印。我问过在B馆的工作人员,今天下午那里全部打扫过,而你和小兰都是傍晚时分才到北冕艺术馆,几乎寸步不离,根本没有机会去到B馆,既然你咬定没有离开过厕所,那么你要怎么解释那里出现了你的脚印?我想时间太短,你应该没来得及擦吧。”   简单的手法被识破,铃木园子尴尬地抽了抽眉,没有吭声。   “可是迹部君,园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还基德的人情吧,所以才会怂恿铃木前辈办北冕艺术展吧,具体是什么人情恐怕只有园子本人清楚。”柯南继续说道,“基德之所以要让园子帮这个忙,其实是为了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对,这是中国古代的一本书《三十六计》里提到的一个方法。小唯在受惊回来寻求帮助之前,基德已经趁乱成功地打开了展柜。分散掉我们的注意力,等小唯帮大家解开手铐,他才能顺利和我们中的一人调换身份,伺机窃取宝石。”   “可是基德出现时,我们都有防范的啊,他怎么可能打开那个展柜?”   “这个恐怕要问铃木次郎吉先生了吧。”   一听矛头对准了自己,铃木次郎吉先是紧咬牙关,随即像是认输了一般叹了口气。   “是镜子。”铃木次郎吉说道,“基德第一次出现时,利用光线和镜子的反射让我打开了展柜。这个系统还处于完善阶段,漏洞很多。我当时已经发觉了。”   毛利兰问道:“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铃木次郎吉总不能说自己当时的重心不在于怪盗基德,而在于黑羽快斗吧,急着从黑羽快斗身上拔头发来做DNA鉴定可比抓怪盗基德重要多了。   “基德在窃取宝石后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与我们之中的某个人调换了身份,潜伏在里面。”柯南缓缓说道,“本大爷说的对吧,黑羽快斗,不,应该要叫你怪盗基德才对。”   黑羽快斗静静地听完柯南的话,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他完全可以否认,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脸,再扯也扯不出面具。   没人能抓到证据。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习惯扮演坏人的角色,却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内心。   “新生代的大侦探,果然厉害。”稍一扬手,就换成了一身魔术师的白衣,“全被你说中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怪盗基德,你休想逃。”   已经确定没有子嗣的铃木次郎吉将人生目标再度放回抓捕怪盗基德上,他的部下也在瞬间将基德团团包围。   基德晃了晃身,轻松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然后一跃跳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安了,各位。”   “等一下,基德!”三井唯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跳跃力,一跃至窗边,着急地伸手向基德抓去,基德侧过身子闪过后,她一脚踩空,直直地掉了下去。   “喂——”   最后还是基德抓住了她。   尽管距离底下只有两米的距离,尽管底下是草坪,但基德还是抓住了她,并送她到了地面。   “下次见了,这个东西要还给我吧。”基德捏住三井唯的手腕,从她的袖口里取出一枚印着他的指纹的压泥,“不要调查我了。”   “基德,请你把我的宝石还给我——”   基德没有回头,飞上了楼顶。   那里有人在等他。   “大侦探,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关于那个黑衣组织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参与了哦。”   柯南面色沉静,默了两秒后说道:“你把那个赝品还给三井唯吧。”   基德抬了抬下巴,没有答应。   “正品的黄昏之眼是她父亲的,给她带来了诸多磨难。而赝品是迹部景吾送给她的,是她珍视的东西。”   基德笑道:“花重金买下,却不知道自己买的是赝品,眼光确实糟糕。”   “因为正品被某人雪藏了啊。”柯南淡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受了谁的委托,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正品来换回赝品,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失去赝品的三井唯,她会很难过。”   “……”   “如果那个正品持有者想要看到这样的局面,那你尽管带走吧。”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柯南和基德的衣服。   两人相顾沉默着。   最终基德打破了僵局,淡笑道:“话虽如此,就算我执意要带走,你也不会让我走吧。”   “没错,宝石是不是赝品未必只靠鉴定师的眼光,更要看持有者的态度。”柯南顿了顿,说道,“你这次能这么顺利,除了园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帮手吧。”   “哦?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前后的时间对不上。那个帮手在帮园子逃出厕所的时候,你正在制造混乱打开展柜吧。”柯南笑笑,“你如此大费苦心,看来委托你办事的人对你来说相当重要呢。”   “这是当然了。”毕竟是自家老妈啊。基德轻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赝品,抛给了柯南,“这块赝品替我还给她吧,但是真品我也是不可能带回去的。顺便转告她,以后绝对不要让赝品出展,否则我还会来带走它。”   “这一点我觉得不用你说,她也不可能再把它借给任何人了。”   “这是最好了。”   *   迹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三井唯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床前看着他。   “小唯,我渴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意识到自己能开口讲话了,看向三井唯的表情也变得惊讶起来,“我好像恢复了。”   “……嗯,是啊。真是太好了。”   三井唯伸手抱住他,伏在他肩头小声说,“你妈妈请的医生真管用啊。”   其实能恢复的这么快的原因说起来也很奇葩,柯南的那一针麻醉剂打到了他的脸上,竟然治好了他的面瘫。   三井唯找柯南问过麻醉针的事,在问出毛利小五郎已经被打了几百针依然活蹦乱跳之后才放了心,并答应对此事保密。   至于黑羽快斗,是被人在男厕所里发现的,据他自己所说,他是被怪盗基德打晕后扔到了那里,然后被替换了身份。   三井唯从柯南那里收回了真正的黄昏之眼,她将真品和赝品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两颗宝石一模一样,几乎分不出真假,除了那一道浅浅的黑线。   真品代表着不可遗忘的过去,她仍然记得过去的岁月,但并不为此再意志消沉。归因不归罪,她会用它来提醒自己,绝对不要成为三井御人那样的人。   至于赝品,她俯身轻轻吻了它一下。   ——这是她最喜欢的,迹部最诚挚的心意。 第136章 落差感   黑羽快斗还是低估了三井唯, 他在指纹膜的印泥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邀请他参加一场全息服装秀的时间以及地点,十分“诚恳”地邀请他来捧场……这年头居然有用怪盗基德来打广告的人才。   这比上一次他飞过一家人家窗户,里面的死肥宅拜托他帮忙拎一下外卖垃圾还让人哭笑不得。   黑羽快斗当然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三井唯八成要找人来扮演他。这会是更糟糕的结果。   怪盗基德这块招牌不能砸,况且自己在没有完全了解她和迹部的故事之前就调换了她的宝石,确实也欠了她一个人情。   而三井唯也终于在三天后等到了怪盗基德发出的预告函。   此时的迹部正为秀展的广告忙得焦头烂额,在外人看来他已经做得很出色了,连芙莎绘都称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但他对于自身要求过高, 依然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完美。   三井唯捧着预告函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迹部正在打一通越洋电话,说的都是三井唯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脸上也满是疲态。   迹部打完电话放下手机, 看了她一眼之后闭目揉了揉眉心, 淡淡地说道:“周末怎么不在家多睡睡,以后进来请先敲门。”   “抱歉,刚才太激动就给忘记了。”三井唯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西班牙语吗?”   “……希腊语。”   “你还和希腊人做生意?”   “叙旧。”   迹部睁开眼睛时,三井唯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他这段时间特别累,连陪伴在她的时间几乎都是挤出来的, 看到她在他家养的比之前红润了很多, 心情也愉悦起来了。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将她拉进怀里, 坐在了自己腿上。   三井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小职员,嘴角抽了抽:“大白天的,你不会是想——”   这是迹部新成立的公司,这次他足够低调,没把精力和时间花在公司的选址上,暂时只是先租下了一层楼,并亲自招募了一些职员,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事,一律交给了第三方公司。   他自己家就是开证券公司的,从小耳濡目染,对经营公司的门门道道都十分通晓。   “本大爷是想白日宣淫么?嗯,这倒是一个好主意。看来我们家的迹部唯也很想要在办公室里试一试啊。”迹部有心调戏三井唯,却没从她脸上找到任何害羞的痕迹,反而却是认真的思索:“隔音效果好吗?”   “咳,这段时间很忙,等忙过了再好好研究研究。”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向日吐槽的那种沙雕总裁——嘴上说着要要要,身体却没有时间要。   工作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像这样搂抱着温存片刻都成了奢侈。   “听话,别动,让本大爷靠一会儿。”迹部按住三井唯的乱动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三井唯觉得承重的那侧肩膀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而迹部喷洒在她脖颈上温热的鼻息更让她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景,你刚才叫我迹部唯。”   “嗯,这是迟早的,最快今年十月份你就要叫这个名字了。”   迹部唯,冠上迹部的姓氏,从此成为迹部家族的成员,迹部景吾的……妻子。   妻子和女朋友区别很大,但三井唯说不上来区别是什么。   女朋友是三井唯,妻子就是迹部唯了。   “那我是不是就再也不叫三井唯了?”   “那是当然的,女生嫁人了随夫姓,日本都这样。”迹部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中有着揶揄也有着警告,“难道你想叫不二唯或者是幸村唯?”   “你乱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后别人叫我迹部有点怪怪的。”   迹部默了两秒,说:“你总会习惯的。”   他看得出她对“三井唯”这个名字的留恋,应该说,不仅是对这个名字,更多的是对这种状态的留恋。这说明她对于与他携手一生并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和信心。   纵使他对她是绝对宠溺,他也没有说出允许她在婚后继续叫三井唯这种话。   “小景,女朋友和妻子有什么不同?”   “一个得到了法律的认可,一个没有。”   “所以离婚要比分手麻烦的多是吗?”   “别问这种令我不快的问题。”迹部顿了顿,说,“对我而言,女朋友和妻子是一样的,结了婚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但你绝对不能是现在这个状态——这句话迹部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直到现在三井唯还和不二周助打晨间电话,和幸村精市没完没了地发消息,他有他的自尊,不可能去偷听或者偷翻她的聊天记录,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变心,但这就是令他很不爽。   三井唯所在理科学院的男生数量是以前文学院的两倍多,当然会有更多不知死的愣头小子向三井唯表白,无论是在论坛还是在线下,迹部每次见了都要火冒三丈。   忍足宽慰他说这恰好证明他的眼光不错,三井唯是个不错的姑娘,但迹部却表示这种行为是在挑战他大爷的所有权。   已经被他打上了迹部的女朋友标签,居然还有人想要染指。   偏偏他的不爽还不能发泄出来。   他急于结婚,捆上那层关系,也是为了给三井唯打上更多他的专属标签,让别人都知道三井唯是属于他的,永远都只属于他迹部景吾。   让她搬去他家,一是让她早日熟悉他的生活,接受他的家人,二来也是让她处于他能管控并保护的范围内,不管是结木树美,还是不二周助,他都希望他们少接触到三井唯。   三井唯的动向和状态他可以了解的一清二楚。这样他也能继续安心地工作和处理其他事情。   “等忙过这阵子带你去冰岛,去看那里的极光。”   “好啊,我等着呢。”三井唯没再过多纠结于姓氏的问题,美滋滋地将手里的预告函递给了迹部,“你看这个,是基德大人给的,早上放在我的枕头边的。”   !!!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迹部瞬间捏紧了手里的预告函,力道大到像是要把怪盗基德捏碎。   枕边,放在她的枕边?   这不就是直接闯入了他们的房间吗?   纵使对方是怪盗基德,他们家的管家和佣人也太麻痹大意了,竟然让人随意出入。   迹部的脸色渐渐沉凝,他丝毫感受不到三井唯的任何喜悦:“你叫他什么?”   “跟园子一样啊。她叫他基德大人,我觉得有点顺口。”   “她是她,你是你,下次你是不是要在本大爷面前为他念赞美诗了?”   “不啊,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吗?”三井唯过于兴奋,竟然没有在意迹部情绪上的变化,“连怪盗基德都想参观和窃取的秀展,肯定很棒吧。我们先宣传出去——”   “本大爷还没有到需要小偷来帮忙宣传的地步。”迹部将预告函扔到了一边,其实他更想扔进垃圾桶。   只不过他忍住了。   “小景,你不觉得基德——”   “好了!”迹部打断了她的话,将她抱起后放在地上站好,“秀展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本大爷没有问题的。今天是周末,你应该在家里好好睡觉呀,以前不是都睡到下午的吗?叫都叫不醒……”   睡到下午……那已经是不敢奢望的历史了。   三井唯是不敢在迹部家睡到下午的,她在他家丝毫不敢放松,连在小路上旋转跳跃都不敢,她想,如果肆意地睡到下午再起床,在迹部家的家人看来是多么懒惰的行为啊。   以前她是周末闹钟都闹不醒,现在是彻底不需要闹钟就会自动醒了。   生物钟竟然奇迹般地被扭过来了,但她逐渐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卑微的情绪,且越来越深。   迹部景吾对于怪盗基德并无半点好感,甚至还有点厌烦。他在那次中了麻醉剂后,对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但从园子和毛利兰的话中,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沉睡的迹部侦探,呵呵。   他那时都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在哪里呼呼大睡呢,还破案?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麻醉了他,但他直觉这件事跟怪盗基德脱不了关系。   三井唯的建议被迹部景吾无情地驳回,他坚决不用怪盗基德的噱头,但请基德容易送基德难,三井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基德撤回预告函,她想到铃木园子可能和基德有点联系,就将此事告诉了她,谁知园子一听说基德也要去参展,立刻将此事大肆渲染了一番,狂撒金买通各大媒体为迹部的秀展造势打广告。   最终发展成了各大媒体醒目的头条——连怪盗基德都想偷走的秀展和才华。   迹部对此大发雷霆,整整一天冷着脸没和三井唯撒过娇。   但第二天的晚上,三井唯还是坚持去看了他的秀展。   地点是她也很熟悉的地方,赤司征十郎为他母亲赤司诗织建立的全息乐园。   她曾在一个晚上“抢”了幸村精市的名额,有幸参观了这座乐园。   如今,这座全息乐园终于竣工了,且在半年期内,决意是免费开放。   怪盗基德没有食言,他乘着滑翔翼出现的那一刻,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里,三分之一的人是冲着他来的,三分之一的人是冲着免费的全息乐园来的,只有极少的人是冲着迹部的秀展来的。   没名气,初出茅庐,这些在最初不可避免的标签还是有些挫伤了迹部,尽管他是个骄傲的人,对自己的东西十分自信,在这种局面下,他也觉得失落。   本该是主角,却被彻底喧宾夺主了。   平生第一次,沦为配角。   可也不得不承认,怪盗基德为他带来了大量的人流量。   全息乐园简直人满为患,票早就抢空了,不少人堵在门口等着下一轮,大家都在猜侧怪盗基德这次想要拿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而如三井唯所想,怪盗基德大出风头,但他真的用他的个人魅力,把大众的目光带到了迹部的秀展上,并亲自指导很多人进行全息换装。   因为赤司征十郎出国参加硅谷的一个互联网会议,所以Kissy发布会上他并没有出现,被迹部晾在一边的三井唯倒是见到了另一个人——幸村精市。   除了网球王子幸村精市,许多人都为这次秀展带来了粉丝流量。芙莎绘亲自坐镇,能得到这位时尚设计大师的首肯,别人想迹部肯定也不会差,又有NBA的超级巨星流川枫和新生代美少女明星幸村花梨,以及国民男神国家队成员的三井寿,这次的秀展可谓到处都是噱头。   怪盗基德表演担当,甚至为观众解说起了全息投影的由来及发展历史。   他这几日每天都会过来偷玩,起初只是为了应付三井唯的任务,最后却是彻底沉浸在了其中,嗨的不行。   赤司征十郎配备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水准,全息投影做出的衣服会追踪人佩戴的号码牌而投影到人的身上,然后根据人的高矮胖瘦衍生出最合适的款型,瞬间实现一秒换装,当然白衣效果最佳,所以事先园子才会呼吁大家像基德一样穿白衣过来。   三井唯看着嘈杂而热烈的人群,看着墙壁上散开的小圆光斑如同星云一般不断闪烁,再看看远处站在人群中的迹部,周身笼着一层光雾,像梦境一般迷离。   这个场景她看了很久,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里,她有预感,这是她离迹部最近也最远的一次。   怪盗基德在最后离开时朝迹部的方向抛了个飞吻,说道:“需要出门的日子,请让Kissy陪您同行。”   这句话后来成了Kissy的专用广告语,经久不衰。   *   这次秀展打开了Kissy的知名度,对世人来说,Kissy以前只是一个英文单词,但是它现在成了一个品牌,一个日本年轻人创立的品牌,一个他们不曾见过却已经虚拟地体验过的品牌。   Kissy的事迹被各大媒体添油加醋地争相报道,当然多为正面评论,而在秀展结束后,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合作邀约也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以及多如雪花般的订单——秀展那天展出的是虚拟衣服,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这样只要在后面报上自己的身体数据进行定制就可以了,厂家也不会因为积压太多衣服而泛滥成灾,从而对消费者而言确保每件都是专属定制,对厂家来说做到零浪费和零积压,每件都有的赚。担心衣料质量问题?OK,现场放置了所有的面料样本,可以实体感受。   迹部变得越来越忙,睡眠时间也被严重压缩,但能够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他也十分开心。而迹部秀吾也逐渐改变了对他和对时装的看法,甚至旁敲侧击地暗示迹部景吾需不需更多的投资。   三井唯真心为迹部感到高兴,但她孤单一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好几次想约迹部去玩,都发现他太忙了,忙到连陪她睡觉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她旁观了他的成功,却没有参与其中,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默默地关心和支持。   学校里开始有很多人羡慕她,找了那么优秀的男朋友,与此同时,追她的人几乎绝迹了,大家彻底认清了自己和迹部景吾的差距。   当然,追迹部景吾的女人是越来越多了。   她住在迹部家,每天都要面对迹部的家人,虽然习惯了但还是浑身不自在。   迹部不能陪伴她,但也需要她活在他可以接触的范围内。   迹部柊希给了她很多小雨伞,严肃地嘱咐她一定要用,她一度觉得很尴尬又有点心酸……这是有多怕她会怀孕。   她和迹部几乎没有再亲昵过了,每次睡觉前两人没说几句话,迹部的电话就响了,他又披上衣服去书房工作了。   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努力朝他笑笑,比一个心,说:“你去忙吧,我先睡了。” 第137章 第三者   【对美与时尚的灵感, 来源于长久的累积。】   三井唯看完芙莎绘回复的这条短信,陷入了沉思。   末尾了芙莎绘还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保持身心的愉悦。】   “芙莎绘小姐大概也会觉得很无语吧。”三井唯边自嘲边删除了聊天记录。说来可笑,她问了芙莎绘有没有审美能力十日速成大法。   没喝酒,但脑子抽了。   至于原因……是她觉得自己有些追不上迹部了。   差距从一开始就有,但现在以光速在拉开。   迹部的秀展结束才过去一个月,已经得到了海外的瞩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她在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觉得越来越寂寞。   主要是迹部太忙, 而她帮不上忙。   迹部白天忙着工作, 抽空还要完成在英国的学业,同时也正式进入家族实战,开始了接班人的训练历程。忙到连锻炼肌肉的时候都得听着经济日报。   他生性要强, 不服输, 力争每一样都做到最优秀, 因而时间也越来越不够用。   迹部家里人愿意让他这么拼,因为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三井唯起初体谅他的辛苦,在他工作时间也不再打电话给他聊天。只在每天深夜回家时,帮他煮咖啡和准备眼药水。   她的时间很多,多到将学业完成还绰绰有余。以前没有男朋友,她可以独自看电影、独自吃饭, 独自骑着机车在湘南海岸兜风, 她都不觉得孤单。   可现在交了男朋友, 知道了他的好, 她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明明不久前她还挂着生人勿近的面具,对前程和未来毫无知觉。现在竟然一有空就开始幻想她和迹部的未来了。   可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她能见到他不是在半夜,就是在清晨。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能感受到迹部俯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这是最后的仪式感,他的嘴唇都带着疲惫的气息。   早晨她醒来时他还没醒,她轻手轻脚,没有打扰他,只用视线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即使是在一张床,他们也睡出了时间差。   她去过迹部的公司给他送下午茶,里面有她在铁男那里亲手做的冰淇淋蛋糕,但是迹部没有时间吃。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从会议室里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完会,冰淇淋蛋糕已经融化了一半,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讲两句话,他的手机又响了。   然后她就坐在椅子上听着一句听不懂的纯德语电话,心想自己如果是个间谍,都带不走迹部的任何商业机密。   “小唯,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迹部在打完电话后,边敲电脑边问她。   三井唯盯着已经完全融化的冰淇淋蛋糕说:“想跟你一块吃蛋糕的。”   “是吗?”迹部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融化的蛋糕,也看出了她的沮丧,安慰道,“我叫秘书给你再订一个……嗯,过会儿我还要忙,你自己吃完,乖乖坐司机的车回去,好吗?”   她能说不好吗?   ——我就是想陪陪你。   她觉得她的陪伴都有点多余了。   “你以后都会这么忙吗?”三井唯突然问道。   迹部饮了一口咖啡,说:“初期比较忙,以后会有很多时间陪你的,乖乖回家好不好?”   “你缺人手吗?我给你打工怎么样?”   三井唯读多了霸道总裁小秘书的小说,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可行性非常强。   迹部只是笑笑,问她:“那三井小姐,你能帮我做什么呢?”   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嘲讽的口吻。   但她听出了自己的不自量力。   迹部这里缺翻译、缺设计师、缺市场营销……所有的工作她都不会。   就连当他的秘书,也得为他的行程和会议安排,会外语,义务能力强,并不是只要为他煮杯咖啡,铺个桌子之类的。   就连留在这里打扫卫生,她都不够格——她比得过专业的保洁人员吗?   她的专业和她所会的东西注定帮不上迹部的任何忙,只能悻悻地夹着尾巴回去了。   可在迹部公馆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除了在房间里,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得保持着淑女的姿态,礼仪是迹部家非常看重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不能踩雷。   裙摆要在膝盖以下,走路不能一蹦一跳,吃东西要小口小口,喝茶也不能一口闷。   肉户曾吐槽过她这样太辛苦,桦地却淡定地说:“因为唯前辈是要嫁给迹部的。”   要融入他的生活,就必须拔高到像他一样的程度。   想想以前迹部在追求她时,陪她吃速冻饺子、陪她挤在小小的床上,就觉得……很心酸。   为迹部感到心酸。   他是要把自己的姿态低到怎样的程度才能那样心甘情愿。   三井唯突然想成为一名设计师了。   但她成师无门,就想到了芙莎绘,芙莎绘是迹部和幸村的老师,和她也有一定的交情。她以为芙莎绘会欣然同意,谁知道却一口否决了她。   审美能力的培养从来没有速成大法,设计师的路也不是一天走出来的。   芙莎绘有她的原则。   三井唯在毫无头绪地乱看了几本设计书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焦躁之中。   她究竟怎样才能帮上迹部的忙呢?   迹部不要她帮忙,只让她好好上课,安心吃饭。他自己忙的要死,却让她陷入了空虚之中。   终于有一天,迹部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他今晚应该会睡在公司,不回来了。   “小唯,等本大爷忙完这阵子,带你去冰岛旅游好不好?”   “嗯,好的。”   迹部非常注重物质上的享受,办公室的条件也极尽奢华,她根本无需担心他会睡不好……她只是想念他。   想念他陪她吃饭,陪她散步,陪她上课,送她上学、放学。想念他们睡在一起,用热传递均匀体温的生活。   这一个月以后,她总共见到迹部二十六次,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   如果要用过去来衡量现在,就是丧偶式的恋爱。   要是迹部很闲就好了,要是迹部破产——停,她在乱想什么?!   三井唯一想到这里,就被自己的恶毒想法给震惊到了。   她和迹部什么仇什么怨啊?需要这样咒他?   他取得成功,变成更优秀的人,她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深夜里,三井唯翻来覆去睡不着,摸了摸旁边,空空荡荡的,只有迹部柔软的枕头在。   这床是超大型号的,怎么睡都不会掉下去,舒适度也是特级,但她却开始怀念起自己在幸村外公家的那间小床。   就算没有迹部陪着,在那里她也能睡得安稳。   她索性开灯,从床上爬了起来。   桌子上有她的一盆仙人掌,还有迹部的一条小金鱼和一只小蜗牛。   小金鱼养在茶杯里,小蜗牛养在浅口瓷杯里。   不知道迹部为什么会养这两只既不华丽又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宠物……也不算养吧,就像是给了它们一个容身之处。   她在逗弄小蜗牛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墙壁上的镜子,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既不华丽又与这里格格不入,除了蜗牛和金鱼,还有一只大的呢。   她自己不就是吗?   那个让迹部家族毫不满意又无可奈何的入侵者。   三井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换了身衣服,悄悄地走了出去。她有夜闯迹部公馆的经验,加上在这里也生活了一个月,对如何偷溜出去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就是想去看一眼迹部,然后再原路返回,不被他发现,就是满足自己的愿望,仅此而已。   当她来到迹部的公司时,没让安保人员发现,偷偷绕了进去。   迹部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他喜欢俯视东京,君临天下的感觉。   “要死了,居然这么多蚊子。”   三井唯边小声抱怨边挠着手,夏夜最不缺的就是蚊子,迹部家的卧室不可能有蚊子,舒适到让三井唯忘了夏天是有蚊子的,以至于她的手脚都被盯了好多个大苞。   她想等会儿见到迹部景吾,也不要装作偷偷来看他了,还是跟他要点薄荷膏和驱蚊水吧。   “Keigo,你的领带歪了耶。”   三井唯刚走到门口,听到一个甜到发腻的声音,然后她定住了脚。   鬼使神差般的偷听着。   “我来帮你重新系一下吧。”   三井唯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战鼓。   她听到了迹部轻声地“嗯”了一声。   门是紧紧关着的,但窗户的窗帘没有拉,她凑过去,瞧着里面的情况。   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迹部景吾,一个是……金发大波的少女。   迹部坐在办公椅上揉着眉心,而那个少女竟然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两手搭在他的颈间。   她的手指修长而灵活,三两下就替他重新系了一遍领带。   三井唯看得百感交集。   她都还不会系领带呢。连她以前一条裙子上稍微复杂一点的腰带,都是迹部替她系的。   她看着金发少女汹涌的波涛,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胸口摸了摸——凉凉。   她的脸确实长得不错,眼睛颜色也很稀有,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人,也不缺能够遮掩瞳色的有色隐形眼镜。她的气质和身材比起人家,都差远了。   正当三井唯陷入无限纠结的时候,迹部突然问道:“想要什么直接买吧,我不是给你卡了吗?”   ……卡,卡,卡。   迹部也给她卡了?!   三井唯如鲠在喉,一时之间心情竟然越过了愤怒,只觉得有点冷。   连蚊子在她耳边嗡嗡直叫,她都忘了去拍它。   金发少女微微一笑,俯身在迹部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果然是你比较好。”   ……比较好,比较好。   她用了比较级,难道迹部只是人家的备胎?   但是用了“果然”这个词,是不是意味着备胎要上位了?   最让三井唯觉得心酸的是,迹部压根没有躲开她的吻。   他如果想躲,还是可以躲开的。   ……压根是乐在其中吧。   迹部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说:“等我处理完家里那位,就带你回去吧。”   ——五雷轰顶。   处理完家里那位,带你回去……家里那位,不就是她吗?   三井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金发少女的视线与她对上都没有意识到要躲起来。   完蛋了,原来自己是个备胎啊。   不,不可能的,迹部不是那种人啊。   他陪着自己出生入死好几回,吃了那么多苦,就图收一个备胎吗?   这绝对不可能的。   金发少女微微一笑,俯身抱住他,说:“这样最好了,Keigo,感恩我们又和好如初了。”   ……和好如初。   迹部不是说自己是他的初恋么?   三井唯扶住墙壁,死咬着嘴唇没有吭声,然后她听到迹部说了一句:“是啊,当初是我不对。”   ——是啊。   一切尘埃落定。   ——当初是我不对。   人家回心转意了,回头了。   她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作为一个中间站,三井唯明白自己已经功德圆满了。   迹部说自己有事,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想到人家在这里谈恋爱呢。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走到电梯口时,她瞥见自己手臂上鼓鼓的蚊子苞,面无表情地用指甲掐破了皮。   ——痛总比痒要好。至少这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迹部的办公室里。   迹部轻轻推开金发少女,警告道:“蕊娜,以后不要随便吻我,让你嫂子看到不好。”   “以前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名为蕊娜的少女腹黑地笑笑,“嫂子看到会生气吗?她这么保守啊。”   “当然了。”迹部挑了挑眉,“本大爷可是她最喜欢的人。”   蕊娜心想她已经看到了。   “蕊娜,我以前不明白你的感受,所以顺从阿姨的意思,阻止你和那小子来往。”迹部认真地说道,“但是我现在真正明白,感情是自由的,是旁人无法也不该涉足的禁地。作为你的兄长,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我向你承诺,我会帮你说服你的父母,让他们不再插手你的事。”   蕊娜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好不容易忍住了。   “Keigo思想境界的进化真是一日千里呐,真要帮我啊。”   迹部捏住她的鼻尖:“本大爷就你这么一个表妹,能不帮你吗?以后要和你嫂子好好相处啊。”   “哥,有个事我想告诉你。”蕊娜想到刚才看到三井唯的事,她知道那就是她未来的嫂子,毕竟以前迹部的朋友圈一天到晚都在秀。现在更是厉害,都把人直接拐回迹部公馆了。   刚才她就是看到三井唯死狗一样的表情才会想要逗逗她,于是抱住迹部假意亲昵的。   迹部问道:“什么事?”   蕊娜想到迹部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很生气,心想还是不说了,于是改口道:“我肚子饿了,我想要吃东西。哥哥陪我一起吃吧。”   作者有话说   情侣之间如果有矛盾,还是要第一时间讲清楚的。   确定关系或者领结婚证,从来不代表恋爱或是婚姻圆满,仅仅是一个开始,至于经营状况如何,全靠相互的付出。   2019年了,大家元旦快乐~ 第138章 寻求解释   三井唯回到迹部公馆时, 没有再偷偷摸摸的绕路,而是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   好巧不巧,失眠多梦的迹部秀吾正在前院散步,看到她像死狗一样地走进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他已经把三井唯当成准孙媳看待了,虽然他对她仍然不满意,但也不想因此和迹部景吾产生嫌隙。   三井唯停下脚步,说:“迹部前辈, 这段时间多有打扰, 我打算搬回自己家了。”   她当然没有告诉迹部秀吾她所看到的一切,主要是她想离开的体面点。   “景吾他知道吗?”   ——景吾知道吗?   三井唯心想,她想要离开, 还非得先通知迹部景吾么?   出于礼貌, 她仍对迹部秀吾恭敬地回道:“您放心, 我会和他说明的。”   这是第一次,她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迹部秀吾的眼睛。   她想她根本不用畏手畏脚了,也不用再寄人篱下了。她有地方住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里?她和幸村外公的租期明明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回迹部的房间收拾东西,转了一圈后发现这里的东西只有迹部的,和迹部给她买的这两种,真正算的上是她自己的东西, 也没有几样。   没有也好, 搬起来也方便, 最后她只背了一个包, 抱着一盆仙人掌就大大方方地准备走了。   迹部秀吾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迹部聆彦正站在庭院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朝他们走过去,各鞠了一躬:“这段时间多有打扰,保重。”   迹部聆彦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和小景吵架了吗?”   三井唯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回家了。”   迹部秀吾冷哼了一声,拂手离开了。三井唯见状朝迹部聆彦礼貌地点点头,也走了。   迹部聆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司机一定要将她安全送回家,然后赶紧给迹部景吾打了个电话。   “爸,这么晚有事吗?”迹部景吾忙完表妹蕊娜的事,正在写着新一轮的策划方案,“我现在有点忙。”   迹部聆彦哪里管他忙不忙,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的女朋友跑了。”   “……”   “小唯刚才搬出去了,表情不太对。你们吵架了吗?”   迹部聆彦想到自家儿子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宣布两人要在下半年结婚,就这相处的水平还能走到婚姻那一步吗?   迹部景吾按下清除键,说道:“没有吵架,难道是有人为难她了吗?”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我们什么都没做。”迹部聆彦顿了顿说,“这段时间,我们没有任何人为难她。”   听得出来迹部景吾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应该不存在吵架之类的问题,迹部聆彦猜想三井唯只是对他们生活的环境仍然不适应,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彻底爆发了。   坦白说,他真觉得三井唯不适合迹部景吾。三井唯是个漂亮的孩子,从外貌上来说确实能吸引到迹部,以前那副天地不怕的姿态也是极有个性的。加上经历坎坷、命途多舛,很容易就激发男性的保护欲……但是,始终是和迹部在两个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因为反差,恋爱会很容易,可也因为反差,难以磨合到婚姻的境地。   迹部没办法适应平民生活,三井唯也适应不了他的生活。   两个人最后会走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早已预见最差的结局,但他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看着迹部去撞南墙。   “谢谢您,我知道了。”   迹部挂了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想不通三井唯怎么突然之间又不听话了。   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三井唯都没有接。在打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拿起了外套和钥匙,就往门外走。   正在煮咖啡的蕊娜见状问道:“哥,你明早不是还有会要开吗?方案都写好了吗?”   迹部边打着三井唯的电话边走路,都来不及搭理蕊娜。蕊娜啧啧舌,扔下咖啡杯,拎起自己的包也跟了上去。   “哥,你等等我啊。”蕊娜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上迹部,打开副驾驶的门跳了进去,“你怎么了?要去哪里啊?”   手机那头还是一阵忙音,迹部心中的烦躁和不安越来越大。   ——该不会三井唯找了结木树美,去报仇了吧。   现在是凌晨一点。   东京的街道没有了白日的匆忙和喧嚣,夏日的热浪也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散的干干净净,迹部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仍然拿着手机。   蕊娜看着他脸上的倦色和眼白上的血色,颇为心疼:“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嫂子她,离家出走了。”   “啊?”   “但我还不知道什么原因。”迹部看了看手机,还期待三井唯会发个短信过来,“现在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毫无音讯。”   蕊娜有些心虚,毕竟她几个小时前还看到了三井唯。可……那也说不过去啊。   难道仅仅因为迹部和她有一点暧昧的小动作,就不闻不问搬出去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分手了?   眼里这么容不得一点沙子吗?   即使那样,也要问清楚再说吧,不怕误杀吗?都不向迹部要个解释吗?   想到这里,蕊娜也有些气了,朝迹部蹙了蹙眉:“像她这样女人,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迹部猛得将车停下,蕊娜觉得如果自己不是系了安全带,一定会因为惯性撞到挡风玻璃上。   “蕊娜,你说什么呢?”   声音很平静,但听得出压抑下的怒火。   呵,舍不得朝那个什么三井唯发火,就想朝她发火么?   蕊娜也顾不上迹部是调节她和父母关系的重要说客,她骨子里是个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人。   “即使要搬出去,至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吧。你们不是下半年就要结婚了吗?都到这种关系了,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解释就走了?她怎么这么自我。”蕊娜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该不会结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迹部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她当然也同意了。”   “底气不足,完全不像刚才凶巴巴的样子。”蕊娜扁了扁嘴,“其实你就是单方面决定的吧。”   迹部警告道:“你再继续胡说,我就考虑取消为你向你父母求情的打算了。”   “看吧,企图用私人恩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蕊娜摇了摇头,“Keigo,这样不行啊。”   ——这样不行,哪样行呢?   正当迹部急的焦头烂额时,三井唯发来了一条消息。   只消一眼,心惊肉跳。   【迹部君,我们分手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哥…哥,抓着方向盘啊。你又怎么了?”蕊娜瞄了一眼迹部的手机屏幕,看到那条消息后,也愣住了,“天呐,她这么直接?”   完全不需要任何解释,直接给他发了张死亡通知书。   迹部随即开始连续地拨打三井唯的手机,但是她就是一直不接。   还好幸村外公家距离他的公司也不算远,他一路飞驰,很快就开到了那里。   一下车,他从院子外看到幸村家一楼的灯光果然亮着,窗帘后面,有两个人影,似在亲密交谈。   他心里咯噔一下——半夜不睡,两人独处,会不会是幸村精市和三井唯?   他用力敲了敲门:“幸村,快点过来开门。”   他认为三井唯是回到这里了。   三井唯是不可能回三井家的,三井寿住国家队的集体宿舍,她也去不了。她没有经济来源,在外面住酒店只能刷他的卡,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消费提示。   除了幸村这里,他想不出她还能去哪里了。   闹分手?闹分手?居然闹分手?!   她怎么可以跟他提分手这个词?   到底得多严重的事,才要跟他提分手啊。   再说了……和他分手,难道是重新考虑幸村么?   拜托,开什么玩笑啊。   想到这里,迹部浑身的血液都直往脑子里冲,一点冷静都不剩了,在看到幸村带着满脸得意的笑容,朝他走过来时,愤怒值一下子冲到了最大值。   迹部的手在幸村的面前停住了,然后他推开了他,径直往前走去。   幸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去:“大半夜的,你来找我打架吗?”   “哥,你先要问清楚啊。”蕊娜赶紧跑到了迹部的前面,“如果嫂子真在这里,你也要先跟她问清楚啊。”   幸村微微皱眉:“嫂子?”   蕊娜随手推开了门,迹部冷着脸看过去,客厅里的却不是三井唯,而是正在摆弄棋子的真田弦一郎。   原来和幸村在一起的是真田弦一郎,不是三井唯。   谢天谢地,这真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好消息。   “我和真田正在下棋,不明白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还这么不清静。”幸村优雅地从迹部身边走过,坐到了棋盘前,继续整理棋子,“实在不符合你华丽的美学。”   真田也摇了摇头:“迹部,你有点松懈了。”   蕊娜拉住迹部的衣袖,朝幸村歉意地笑笑:“抱歉抱歉,我嫂子离家出走了,我哥现在有点急躁。”   真田也一愣:“嫂子?”   “如果是三井唯的话,”幸村眼眸微敛,平静道,“她没有回来过这里。”   蕊娜抱怨道:“嫂子一句话不说,也不接他的电话,直接就发来短信说了分手,我哥他——”   瞥见迹部杀人般的目光,蕊娜很识趣地住了口。   幸村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棋子:“人不见了,所以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抱歉抱歉,是一场误会。”蕊娜笑道,“我看你和我嫂子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我哥也是一时着急就往你这里跑了——”   “迹部,你似乎对我产生了新的偏见。”幸村淡声说道,“我确实追求过三井唯,但自从你们真正确定交往关系之后,我对她没有过任何逾越。这些话,我本来没有义务对你说,但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幸村是真的感到不舒服,他和迹部认识有好几年了,作为冰帝和立海的两大部长,从以前开始到现在就是竞争关系,彼此坦坦荡荡,那些个有胜有败的对决中倒也是有滋有味。   虽然算不上是挚友,但也是不错的朋友,迹部居然会在女朋友离家出走的第一时间过来找他?   这不是迹部景吾,这简直比山吹的亚久津仁和比嘉中的田仁志慧还要冲动。   毫无理智、毫不冷静,失控、暴怒,满脸焦躁,这算什么?   自制力呢?观察力呢?   这是谈个恋爱把自我都快谈没了吗?   那这种恋爱又为什么要谈呢?   “我再奉劝你一句,从我这里找问题,倒不如从你自己身上找问题。”幸村向来说话犀利,言词不饶人,就实话实说了,“在你没有冷静下来之前,还是不要到处误伤了。”   可别在他这里没找到三井唯,又跑去其他地方胡乱怀疑。   这简直就是中邪了。   迹部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朝幸村鞠了一躬:“抱歉。”   幸村微笑:“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蕊娜抱怨道:“帅哥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你刚才说小唯的电话打不通,”幸村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告诉你,我也打不通。所以她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哦。”   蕊娜急忙点头:“对对,有可能是手机丢了、手机被小偷抢了,或者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总之你不能丧失信心啊,大哥!”   “只说一句分手就这样……”   ——真的无法接受啊。   没有任何由来和征兆,直接就宣判了死刑。   “既然是这样,那就去找到她问清楚吧。”幸村冷静地分析道,“看看到底是什么矛盾,能不能解决。”   ……   迹部从幸村家离开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想想自己也是被焦躁和愤怒冲昏了头。   哪有这样的人?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发来了分手的消息?   关键他什么原因都不知道。幸村让他反思,他也没有反思出来啊。   “你刚才真的好凶啊。”蕊娜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和他搭话,“哥,这段时间你和嫂子有吵架吗?有没有她喜欢的东西,你没有帮她买?”   “没有。”迹部按了按太阳穴,“早晨离开时还挺好的,没有任何征兆。”   “那你们俩那方面……和谐吗?”蕊娜突然严肃道,“到底和不和谐?”   “什么?”   “就是sex life啊~你们应该已经有了吧。”蕊娜长期生活在相对开放的巴黎,对这方面毫不避讳,“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都没碰过她。”   “呃……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   迹部不要好意思跟除了三井唯以外的女生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哪怕她是自己的妹妹。不过说起来,他们好像确实很久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了。   自从上次准备做差点被迹部柊希抓到后,他们就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了。   倒不是说遮掩着避着什么,而是他太忙了。   每天把精力都交代在了工作上,回家后洗漱完毕只想快点睡觉,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开会……当然没有再想过那方面的事了。但他已经挤出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部花在了她身上。   可是三井唯也不是那方面需求强烈的人啊,她从来没有主动索取过,他……他是不是太不考虑他的感受了?   打住!   不可能的。   他不能被蕊娜带偏了,三井唯才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哥,你说你和嫂子准备结婚,是你提议的还是嫂子提议的?”   蕊娜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十分亲热,倒是让迹部觉得身心愉悦了很多。   “求婚这种事,当然是由男方负责了。”   “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问了。”但是并没有听取她的意见。   蕊娜察觉气氛不对,小心地问道:“嫂子的意见是什么?”   ——她当然是不同意了,哪有这么小年纪就想着结婚的姑娘?   这种话,他反而对蕊娜说不出口了。   三井唯就从来没想过要在十八岁的时候成家,他却迫不及待地将她放进了自己家中,让她去融入。   ——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结婚呢?   想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要她以后眼里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把她牢牢的、牢牢的放在自己的身边。   “你也别都往自己身上想了。”蕊娜思考了一下,说,“打不通电话会不会是遇到了仇人呢?哥——哥喂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两边都在耍小性子了。扛得过大风大浪,躲不过生活中的小矛盾么 第139章 幸村出国了   “这么晚还过来, 你有什么事吗?”   铁男拉开甜品店卷帘门的时候,三井唯的手已经快敲到麻木了。   三井唯收回手,死狗一样地伏在了门上:“大哥,你可总算开门了。”   “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费劲?”铁男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井唯,“门都快被你敲散了,我可没钱搞新装修。”   “我也想打,但是我把手机弄丢了。”三井唯进了门先扔下仙人掌和背包,然后就很不客气地在客用沙发上瘫倒, “累死我了, 铁男哥,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铁男存心想逗她,故意说道:“没有, 早就打烊了, 你忍忍就天亮了。”   “别啊, 来者皆是客。”   铁男笑着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个不速之客。”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已经同意了。三井唯立刻喜滋滋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跟在铁男后面进了厨房。   铁男给她做的是一碗牛肉拉面。   牛肉和拉面都是买的现成的料理包,他嫌单调,又煎了一个鸡蛋放在里面,得空的时候跟三井唯说了一句:“手闲着就把葱洗一下,切一点葱花。”   三井唯想到满手的蚊子包, 拒绝道:“不用了, 不放葱花了。”   铁男点点头:“反正是你吃。”   一碗拉面煮好, 三井唯埋头吃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气得茶饭不思, 会痛苦地不眠不休,但走了没到半小时的路,她就饿了。   饿的头昏眼花,连想起上次在学校丢掉的午餐面包都觉得遗憾。   “慢点吃,我吃过晚饭了,没人跟你抢。”   铁男看着三井唯狼吞虎咽的样子,颇为诧异,“迹部家很亏待你吗?你几天没吃饭了?脸上都没肉了。”   三井唯咽下一大口汤,感慨道:“每天都是我没见过的西餐,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筷子了。”   自从上次她差点把煎鹅肝吐出来之后,她就对迹部家的料理产生了抗拒。   尽管她知道随便一餐就抵的上她在外面一个月的消费了,但她还是接受无能。   小时候羡慕有钱人的生活,长大后才知道有钱人的盘中餐,她根本无福消受。   一碗普普通通的牛肉拉面,最常见不过的速食,唤醒了她沉寂了一个多月的胃口。   她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好吃。”三井唯放下筷子,问道,“还有吗?”   铁男支着下巴,看着已经光光的大碗:“没了,这是最后一包了。”   “我没饱……”   “大姐,你来真的啊?这可是三井寿的饭量啊。”   “没饱……”   “冰箱里还有半个冰淇淋蛋糕,我去给你拿。”铁男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吃坏肚子了。”   “吃坏就吃坏。”三井唯现在只想吃东西,吃好吃的东西,吃铁男这里的豆乳盒子或是冰淇淋蛋糕。   迹部柊希邀请她吃过下午茶,她很难想象,那种甜腻的要死的马卡龙,还有苦的要死的咖啡,这都是什么品味?   偏偏还不能在人家面前表露出任何不满。   ……别人总归是好意,不是么?   三井唯目光瞥见铁男桌上放着的一本英语书,好奇地拿了过来。   这是一本学习英语基础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工整的笔记……感觉书的主人一定很笨,不然怎么会连最基础的东西都要做笔记。   她猜是来铁男店里买甜品的中学生忘记拿走的,于是顺嘴说道:“读这书的这个学生一定很笨。”   铁男刚端着冰淇淋蛋糕走过了,听到这话眉头一挑:“你再说我坏话,蛋糕就别吃了。”   “……大兄弟,你不要告诉我这本书是你的。”   铁男放下蛋糕,从她手里抽回书:“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   “你怎么可能学习?还学英语——”   真不是三井唯看不起铁男,要知道这家伙当初退学就是把英语老师的头打破了,然后还进了少管所。   铁男坦然地翻开书,拿起一支笔继续圈圈画画:“活到老,学到老啊。”   “……这一点都不像你。”   “那什么像我呢?打打杀杀?还是继续混日子收保护费跟警察玩捉迷藏?”铁男翻过一页书,“那些都是很虚无的东西,靠获取别人的恐惧来累积价值感。”   三井唯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我也知道当混混是最虚无的,可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学习英语呢?”   铁男淡定地看着她,说道:“以前念书时什么都没学进去,现在有外国人过来买我的点心,我都没办法跟他们聊几句。”   铁男的小哥哥甜品店附近有大学城,经常会有留学生过来买甜品,有时候有人试图和他搭话,他只能抱歉地笑笑,表示自己听不懂英语。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做生意啊,这年头做生意都要会英语,是挺不容易的。”   “不,应该说是做了生意后才想要学英语。”铁男纠正道,“我店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上面也印有外文。”   他也看得懂别人对他竖大拇指是表示好吃的意思,但他觉得还不够,他想要了解更多,他想要听懂他们的语言,想要了解他们热情笑脸背后的故事。   不仅如此,铁男甚至还自费报了一个成人夜校,每周都准时去上课,回来也会认真做作业,有不懂的题目就会去请教老师,或者来他店里吃甜品的大学生,然后作为回报给别人打折。因而愿意指导他的也是大有人在。   三井唯默默地听完,说:“这个跟我最近的状态有点像,我最近在自学服装设计,我觉得我的头好大……”   “服装设计?”铁男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就你这审美能力,不是这块料。”   “真讨厌,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没人帮她,她就网上找视频,囫囵吞枣地瞎学。“虽然没有看到什么成效。”   铁男更加诧异了:“嫁入迹部家还要学服装设计?”   “不要。”   “那你为什么……”铁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不会是因为迹部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所以想要学他吧……”   见三井唯没有反驳,铁男料定自己猜的没错。   “心意是好的,我想迹部也已经心领了,但是你并不是这块料啊。”也顾不上三井唯的情绪,铁男语重心长道,“你得学习你喜欢的东西啊,至少不是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   “……我以前也因为学习痛苦过。”三井唯想到了转专业的那段时光,她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学,每天对著书本死记硬背,还要为幸村的抽查而提心吊胆。“所以我不怕学习痛苦。”   就怕痛苦过了,也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如果你说是那次的转专业考试,那么苦一苦也是应该的,毕竟你苦完了,就转掉了专业,不用再学自己讨厌的文科了,那是你的必经之路。”铁男看到她嘴角溢出了融化的冰淇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可是现在你没必要学习什么服装设计啊,学这个有什么用呢?仅仅是为了帮助迹部吗?那么对于你自身而言呢?”   对于自身而言,当然是毫无益处。除了徒增烦恼,她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我读的书少的可怜,但有些道理我是明白的。就拿我自己来说,我以前不爱读书,尤其憎恶鸟语一样的英语,还因为英语老师过了暑假更怕了把他揍了一顿,但现在我能自学到深夜。以前连二十八个字母都嫌多,但现在已经会唱好几首英文歌了。”   三井唯抬起头,幽幽道:“是二十六个字母吧。”   铁男:“……”   三井唯:“你真的有在认真学习英语吗?”   铁男:“我刚才是在调节气氛呢,你不是心情很差吗?”   三井唯:“你少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铁男耸了耸肩:“你不会给我台阶下,我再不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岂不是会很惨?”   “不过说真的,你应该去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比如物理化学,天文海洋,宇宙星空,那些不都是你最热爱的东西吗?没有必要为了和迹部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而去学习自己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东西,你没必要这样的。有空你来我这里义务打工或者和向日他们一起去玩多好……”   三井唯静静地听着,视线和听力逐渐拉远,渐渐地也不知道铁男在说什么了,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铁男,我失恋了。”   初恋两个月,失恋了。   铁男默默地想,此处应有一支烟,但女孩子不适合抽烟,他给她拿来了一瓶酒,一瓶进货送的波本威士忌,酒精度数不低。   三井唯咋舌道:“你这是在纵容未成年人犯罪。”   铁男却说:“喝吧,边喝边给我讲讲。你不是吹嘘自己千杯不醉的吗?”   他给三井唯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推给了她,让她有点骑虎难下了。   三井唯看到了瓶子上的度数提示,心想这个铁男怎么一点数都没有。但她心里真的有点烦闷,索性低头闷了一口。   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像是会魔法的火,带着说不上是香味的刺鼻气味,进入她的喉咙里,然后逐渐卷出一片灼热的感觉。   “迹部出轨了,不,应该说他根本没喜欢过我,他在英国一直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他们之前有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他们想要复合了。”三井唯痛苦极了,但还没有哭,“我亲眼看到的,他说他加班到很晚没回去,但是我去看他,却看到那个女人在吻他。”   铁男嘴角抽了抽,艰难道:“听着有点严重啊,但是真的不是你在说梦话吗?”   迹部对三井唯有多好,铁男是再清楚不过了,陪聊陪吃陪住陪睡陪上课,给她当司机,夜里开车过来敲他的门,也是为了给她买一份芒果冰,现在工作忙了,自己无暇整日照顾她,还将他接回了自己家让家人帮忙照顾着——一个男人,得细心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女方住到自己家里去啊?又要爱到什么程度才能放下身段深夜开车过来给她买零食?   真当他大少爷是闲的蛋疼么?   “没有误会,是我亲眼所见的。”   三井唯只要一想到迹部说的那句:【等我处理好家里那位,我就接你回去。】   不就是要把她处理掉,给那个女人挪位置么?   那她就成全他们!   算什么嘛。   明明是他先追她的,追到了,又开始吃以前的了。   什么加班什么忙,都是假话,就是想在办公室里调情而已。   她不要等他过来通知,自己就先滚蛋了。   她再也、再也不要见到迹部景吾了!   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了!   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滴答滴答,落在了手里的波本酒里。   “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铁男看着她哭,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觉得这件事还是很有蹊跷的。   他宁愿相信是三井唯出轨,也不相信迹部景吾会出轨。   “那唯啊,迹部出轨这件事得到证实了吗?”   三井唯酒精已经上头,语气也变凶了许多,大吼道:“还需要证实吗?是我亲眼所见,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她还吻他。”   铁男又问:“亲眼所见?”   三井唯又倒了一杯:“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铁男叹了口气:“那我以前亲眼看到你、听到你说要报复那个什么大冈家的大小姐的那件事,我不是选择了相信你吗?”   “那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你就这么不相信迹部?万一那是别人假扮的迹部呢?万一那是迹部在为了什么活动和别人排练台词呢?”   三井唯痛苦地抱住头:“我也想相信啊,可是他根本……根本就……”   爱情和友情不一样,友情是绝对信任和甜蜜的,但爱情注定充斥着醋意,带着猜忌。   铁男劝说道:“要不这样,你找迹部说说,先听听他的解释,再给他判死刑也不迟……若是他真的是你讲的那种人,你好歹跟他纠缠要个分手费啊。”   “不听不听,我不听……”三井唯扔下杯子,用桌布蒙住了头。   她现在头痛欲裂,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压得头稍微舒服一点,“我好累啊,在他家我好累啊……”   铁男见状偷偷给迹部发了条消息:【三井唯在我店里折腾呢,快过来领走吧。】   还好上次迹部过来他店里买芒果冰时,他加了迹部的联系方式,其实算起来应该算是迹部给他的。因为他说三井唯不习惯吃迹部公馆的点心,如果哪天他工作很忙,希望他能替他送甜点给她。   一份芒果冰,驱车十几里,只为了给她送一个惊喜。即使后来自己变得很忙,也不忘安排别人来做。   这种男人,他会出轨?   铁男不信。   果然,迹部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看着她,我马上过来。”   铁男本来还想问问他俩的感情状况,都没来得及问,迹部就挂了电话。   “……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当面解释一下就好了。”铁男叹了口气,“毕竟都才十八岁啊,两个小屁孩。”   十八岁,注定不是个成熟的年纪,还允许犯错,还允许耍小性子,但最起码,要给双方解开误会的机会啊。   *   迹部来的比铁男想象的更快。   一进他的店,目光就飞快地扫了一遍,最终在沙发上发现了死狗一样的三井唯。   他刚想开口骂人,看到三井唯呆若木鸡的表情,又看了看小桌上已经开瓶的波本威士忌和酒杯,立刻明白了缘由,把矛头对准了铁男:“纵容未成年人喝烈性酒,你觉得合适吗?”   “啊……没事,小姑娘借酒消愁呢。”   迹部走到三井唯面前,俯下身体,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开始耍小性子了?”   三井唯的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但她还认识迹部,也记得他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伸手就将迹部重重地推了一下。   迹部重心不稳,后腰撞到了桌子,小圆桌上的酒瓶原本就放的贴近桌边,受到撞击后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滚。”   迹部听到三井唯这么说。   有那一个瞬间,他真的想一走了之了。   他明明累得要死,她却并不体谅他。   就算是要分手,至少也该让他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吧。   就这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他一张没有说明的病危通知书吗?   就是告诉你要死了,没有原因。   他才十八岁,他已经做到了他这个年纪能够做到最好的……极致。   对朋友,他尽心尽力,从不虚伪。   对家人,他是个懂事又听话的晚辈,极少让他们操心。   对学业,他尽管不在英国,课业却从来没有一天放下。   对家业,他没有放弃,选择了继承,因为他接受了家族提供给他的一切,他必须要回报。得、失,享受、付出,从来都是相伴相生的关系。   对梦想,纵然坎坷,可到如今,他也算是走在了实现梦想的路上。   对三井唯,他绝对忠诚,绝对温柔体贴,以前把拥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现在依然如此。他从来都是行动派。他在公司明明忙得要命,还在想着她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和别人发生矛盾,有没有……总之,他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他也累啊。他也才十八岁而已。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他在三井唯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能告诉我吗?我不想分手,我喜欢你,小唯,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三井唯举起的手慢慢落了下来,声音虽小却十分清晰:“我看到你出轨了,你办公室有别的女人。”   迹部一愣,随即明白三井唯是误会他和蕊娜了。   ……她大概是来公司看过他了。而且估计看到了一些画面产生了误会。   “那个人是我的表妹,有血缘关系的。”迹部捉住三井唯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看到了为什么不问问我,就自己乱猜了?”   “你撒谎,你说要把我处理掉,接她回去!”三井唯甩开迹部的手,激动道,“我本来就不想待在你家里,那不是我的家!”   “我说的处理是处理好我妈对她男朋友的偏见。”迹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妈不知道她来日本了,要是知道会告诉她父母的。”   “你就为这种无聊的猜忌跟我分手?!”   迹部家族没能让他们分手,社会舆论也没能让他们分手,三井御人,德川真无,德川真舞,随便拎出来的一个外部阻力,都是厉害的角色,但都没能让他们分手。   都没有动摇过他们要在一起的决心。   现在所有的外部阻力都消失了,她却向他提出了分手。   仿佛他们的默契和爱情正在从内部慢慢瓦解。   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却闹腾的那么严重?难道不应该先问他要解释吗?   还是说他的解释他的真心在她眼里就一文不值?   “在!你!家!我!很!不!开!心!”   酒后吐真言,实际上三井唯没有完全醉,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迹部表达自己的心情。   “哦。”   “午餐难吃——”   “点心难吃——”   “房间太大——”   “佣人太多——”   “气氛太压抑——”   “喷泉的水太多——”   ……   “你家……不适合我。”三井唯数完迹部家的缺点,抱着膝盖慢慢坐了起来,“我想搬回原来的地方……”   铁男见气氛不对,正犹豫着要不要先闪人。   迹部突然伸手抱住了三井唯,在压住她小幅度的挣扎之后,说道:“好,我答应你,让你搬回去。”   三井唯的眼睛突然亮了。   “但有一个条件,收回你提出的分手要求,本大爷可以当做今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顿了顿,他又警告道,“这是你唯一一次任性的晚上,再有下次,本大爷绝不会再来找你了。”   ……   迹部始终没有告诉三井唯的是,他同意三井唯搬回去,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幸村对他说了:“让她搬回来住吧。我明天就出国了,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幸村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与她朝夕相处,却还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40章 温馨日常   也许是廉价酒精的作用, 让情绪得到了发泄,也许是回了家换了床的原因,三井唯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一直睡到了中午,竟然什么噩梦好梦都没做,神清气爽,也不头疼。   她睁开眼睛时,看到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被子上是熟悉的洗衣粉和柔顺剂的味道, 空调温度开的不算低。她将脸埋进被子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   ……久违的熟悉感,让人瞬间散去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心也渐渐地安宁了。   三井唯想起中国有一句老话,金窝银窝, 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大概形容的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吧。迹部家富丽堂皇又非常有逼格, 华丽得像童话里的宫殿, 事事都有仆人操持,但也因此让她束手束脚,让野惯了的她与那个环境格格不入,生怕有半点出错——毕竟她不是公主,真的不适合生活在里面呐。   “洗过了,别闻了。”旁边坐着的迹部误以为三井唯是怀疑被子有霉味, “连夜烘干的, 累死本大爷了, 你倒是舒服。”   迹部早就醒了, 但三井唯的两条腿搁在他的腿上,他怕动了会吵醒她,就没下床,干脆倚在床上看书。三井唯的床头总是会散放着几本书,外壳是漫画封皮,内里却是枯燥无味的意识流小说,一看就不是她买的。三井唯很少看,会翻书的通常只有迹部。   “你……不用去工作吗?”三井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今天应该也很忙吧。”   ——忙,非常忙,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忙。   但迹部没这么说,他伸手掀开了她身上盖的被子,“今天请了一天的假,放松放松。”   与三井唯的一夜好觉不同,他几乎一夜无眠,但到现在都不困,一直在思考着感情、家庭和工作之间的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对伴侣忠诚且长情的人,做事风格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绝对温柔浪漫细心,但没想到三井唯的内心隐藏着这么强烈的不安,仅仅因为眼睛看到的表面现象就自动对号入座,连问都不问就提出了分手,搬出了他家——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打击。   他给的安全感不够多,他得到的信任度也不够深。   另一方面,他早早地要求她搬去他家住,虽然是有为了保护她的原因,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更多的是他的掌控欲作祟,他压根不情愿她和他的情敌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更希望她能早点融入自己的家庭,早点换上迹部的姓氏。   可实际上让她融入自己的生活方式很难,即便自己告诉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但柊希请她吃让她难以下咽的下午茶,她能不吃吗?她能拒绝吗?迹部家的长辈都是很早起来在花园喝茶,她真的能随心所欲地睡到下午吗?或者衣衫不整地穿着睡衣,在家里摆出像懒汉一样的姿势?   她努力敛去全身的锋芒,去适应了一个月,大概也……到极限了。   他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耳后的部位。   “好痒啊——”她笑着要躲开。   迹部看到她眼里的水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和昨晚抱着他发泄情绪的人判若两人。   他不得不承认,爱情有时是煎熬的,是不平衡的,甚至会让他不知所措——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但这件事也并非全然没有甜蜜。最起码在三井唯心中,他已经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了,是无人能替代的存在。   “你别是因为我请的假啊。”三井唯从迹部的怀里抬起头,她虽然很想迹部陪伴自己,但也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是最不够用的东西,“该忙还是去忙吧,我下次不会任性了。”   迹部一看三井唯口是心非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明明就很想自己陪,偏偏还要装出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全是为你,本大爷也想放一天假,这阵子太忙了,累得都要掉头发了。你今天不用去上学了,留下陪我吧。”   “好的,我让人帮我请个假。”星期三只有下午有两节课,三井唯发了条消息给黑羽快斗,委托他帮自己向任课老师请假。   迹部看着三井唯发完消息,说道:“唯,对不起——”   三井唯怔了一下,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这些天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你说什么啊,该道歉的明明是我才对。”三井唯艰难地动了动嘴角,“我为我对你的不信任感到羞愧,倘若不是你的坚持和谅解,我们可能已经走到尽头了。”   她竟然因为只言片语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就提了分手,甚至一口气搬离了迹部家,还对迹部秀吾说了那样的话。   就算是警察抓到嫌疑犯,也是要先审问再查证据再定罪,不是么?哪有这么一言不合判死刑的?   “……嘛,这也是占有欲的一种表现方式。”迹部故作轻松地说道,“本大爷也感受到了你强烈的醋意,真是不能小看了你。”   想想三个月前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嘴脸,到如今这副会撒娇会吃醋会闹腾的模样,真让人感慨变化之大。   “很强烈吗?”   “嗯,强烈到一言不合就提出了分手,吓得本大爷晚饭没吃就出来找你了。”迹部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替她拢了拢凌乱的短发,默了片刻后又轻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有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把你心里的感受告诉我,你实话实说,我们商量,本大爷不会介意的……”迹部苦笑了一下,说,“别再说配不配的话,世界上哪有情侣是绝对般配的,不都是互相磨合的吗?”   “你要想住在这里我不介意,不想回我家也不介意,我会和家里解释,我陪你住在这里也可以。如果你觉得除了学习之外没事做,就去公司找我,我在那里让人准备了一间天文室,你不会觉得无聊的。你要是做了冰淇淋蛋糕要给我吃,我在开会的话,你就先放在冰箱里等我,办公室里有冰箱,忙完了我会吃的,我一定会吃的——”   听到这里,她已经明白迹部肯定是和铁男谈过话了。   铁男连蛋糕的事都告诉了迹部,可见他们聊了很久,他问的多么详细。   ——迹部景吾呀,你怎么可以这么温柔这么好。   ——笨蛋三井唯,因为本大爷不想再听到你那样不负责任的话了。   去他的分手吧!   这三句话,迹部和三井唯都没有说出来,但通过眼神,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小景,我们今天来试着当一对绝对情侣吧?”   “那是什么?”迹部对绝对情侣的概念不太清楚,但他很有自信他能胜任。   三井唯从床上爬起来,边穿拖鞋边说:“就是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饭,一起出去逛街再一起看电影,另外,还都要都听我的。”   “……就这么简单?”   说起来简单,刷牙时就觉得有点费力了。   三井唯家卫生间小,只有简单的洗脸池。池子前面根本站不了两个人,只能挤着站着。但迹部看到小小的空间里放满了他的各种洗漱用品,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挂着三井寿的一条毛巾,心情就很好了——这个家的男性主人,不是三井寿,是他才对呀。   三井唯边刷边提醒道:“小景,刷牙时不要哼歌。”   迹部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然后朝镜子照了一下他迷人的牙齿——他大爷果然很完美。   刷完牙洗完脸后就该吃早饭了。   三井唯没让迹部点餐,冰箱里有他昨夜吩咐人送来的丰富食材。不得不说迹部真的考虑周到,从昨晚决定让她住回来开始,就补充了这里的一切日常所需。三井唯用多士炉加热了切片面包,又抹上了蓝莓酱和花生酱,煎了两个蛋,还烤了蘑菇、小香肠和培根,又泡了两杯挂耳咖啡。   “呐,下次买个咖啡机过来吧。”三井唯将糖推给迹部,后者往咖啡里舀了两小勺糖,边搅拌边说,“是要准备个咖啡机了,这种挂耳的意式咖啡味道太淡了。”   “但是泡的过程很有趣啊。”三井唯吃了一块蘑菇,拿出手机开始翻影院最新上映的电影,“还是等会儿再订票吧,赶上哪一场就看那一场吧,我更想去吃冰淇淋,那家店很难排队的,不过排队的时候可以抽幸运签。”   “好啊。”   迹部心想,原本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包场,也可以安排了她喜欢吃的冰淇淋,但是他还是愿意陪她慢慢“浪费时间”。如果被蕊娜知道,肯定会取笑他,但是三井唯是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哄的,她比一般人更加“贪心”。   在换衣服的时候,三井唯看到了衣柜里以前买的几身情侣装,突发奇想说:“我们好像还没穿过情侣装,今天难得来约会就穿这个吧。”   “……这些,品味都很独特啊。”迹部不好说真的太难看了,完全与他的美学相悖,但还是挑了一件绿色的T恤。   “哇,这件要配背带裤的。”   “背带裤?”   迹部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穿上了绿色的T恤和蓝色的背带裤,顺便戴了一副墨镜,还听信三井唯的建议,头上戴了顶草帽,在手腕上戴了手串——这么打扮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土鳖。   “这是海贼王的草帽呢,很适合你呢。”   “是吗?”迹部感觉自己回答得有些有气无力,但已经决定今天都听三井唯的——啊啊啊啊,好想反悔啊。那是什么杀掉提议啊。   三井唯穿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配白色的小凉鞋,看着倒是十分精简和清爽。   迹部摸了摸手上的手串,商量道:“这个串能不戴吗?”怎么会有种中年男子的油腻感?   三井唯摇了摇头:“不能摘,戴着这个会有神明庇佑的。”   ……罢了。迹部心想,反正他这么帅气,这个串和这顶草帽,或者是这个诡异的绿T和幼稚的背带裤,都影响不到他的美貌的。   况且,也不会有别人看到的。   然而,当迹部推开门,下了楼的那一刻,才知道世界处处有惊喜。   幸村精市和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干人等正站在那里商量着什么事情,真田弦一郎在看到迹部这身装扮的时候,惊愕到表情都变了:“迹部,你这什么衣服——”   “迹部前辈穿得真像一只大青蛙啊。”切原赤也的目光落在了迹部的手腕上,兴奋地说道,“他还戴串了!”   “大概是当了设计师之后,品味变了吧。”幸村倒是对迹部的这身新潮服装持肯定的态度,“简直像是夏日的一抹绿意。”   “三井桑,要来加入我们的网球赛吗?”帮三井唯考试画过重点的柳莲二建议道,“幸村是下午的飞机票,他要去法国了。”   “啊?这么突然?”三井唯惊讶地看着幸村,“你怎么没有早点说呢?”她连一点临别礼物都没有准备啊。   幸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像蓄了一层不明不白的……软。   ——突然?   这很突然么?   这个是在一开始就告知的啊。这几天里,他也发过好几条朋友圈,从那些状态里,都能看出他要离开了,要离开这个养育他的国度,去另一个国家,字里行间里对故土的眷恋和对同伴的不舍。   但是三井唯却没有看到任何一条。   或者是看到了,却没有看到心里去。   没有问过他。   没有一点点对他的关注。   因为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迹部的身上啊。   幸村想起自己在某个深夜看书时看到的一句话:【离愁,是一树白花在煤灰冷雨里缤纷自落。】   当时看到那里,他的手指就舍不得翻过那一页了。   “小唯,我要走啦,这个给你。”他朝三井唯摊开了手,手心里是他从一岁带到至今的守护石——他没告诉她的是,那其实是她小时候留下的一颗乳牙。   他想,总是要物归原主的。   作者有话说   离愁,是一树白花在煤灰冷雨里缤纷自落。——初中时在某文摘上看到的,但是具体哪篇文章不记得了。 第141章 初恋的心情   十八岁的幸村精市, 在来到东京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在离开东京时暂时放下了那个姑娘。   年少时无始有终的爱情算不上刻骨铭心,但是心有遗憾。这种遗憾将会伴随他很久,犹如那些在深夜里读过的、深藏着忧郁的诗集。   他和三井唯的初次见面发生在彼此一岁时,但是他已经全然没有印象了。留下印象的是家中的一张合照。   听母亲说, 那是在夏日庙会结束后拍的, 三井唯和她的家长走丢, 被他的母亲捡到,就暂时放在了他的婴儿车里。   小小的婴儿车, 却要挤两个胖小鬼, 他可以想象自己当时被抢占了领地是多么的抗拒。但小三井唯却很喜欢他,喜欢到要被自己家长领回去时,都抱着他不肯松手, 还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崩掉了一颗乳牙。   那一块伤口后来发了炎, 消肿后一直不恢复, 最后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疤痕。不难看,也算不上好看, 长在极度隐私的部位,他一度还以为是天生的胎记。   ……对,他们因为屁股而结缘。直到长大后再次碰面, 也是以那样出乎意料又让人无法轻松的方式。   那日晴光大好, 他来到东京刚刚半天, 神奈川虽然离东京很近, 但终究是两个地方。他作为交换生,目的是来修习法语,能够尽快地去往法国,走他该走的网球之路。也是为了早日习惯离家的生活,他选择了住在东京的外公家。   东京的电车很挤,冷气和各种气味混合着,竟也有糖果的清甜气息,充斥了整个车厢,说不上难闻还是好闻,但他想快点离开,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在人声鼎沸中热闹着的人。   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他恍惚间觉得屁股上有点痒,像是什么东西在骚刮着,这种感觉是从外部传来的。   他以前听说过电车痴汉的传闻,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虽然长得不错,但从外表看来也是一个男生……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人会对他下手呢。   一定是错觉←_←   可屁股上的瘙痒却没有消失,好像还越来越强烈了。   ……咳,别自己吓自己了,估计是被什么东西蹭到了吧。   ……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重物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很可怕的触感。   好像是撞上来一颗人头。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撞到了车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缓缓回过身,虽然很丢脸,但还是要看看这个罪魁祸首是谁。   他看到一个正在擦拭嘴唇边血迹的陌生少女。   他的屁股竟然把人家的嘴都崩出血了!   不过万幸,他碰上的不是一个饥不择食的电车痴汉,否则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报警了。   少女的耳机线绕在了他屁股口袋的扣子上,这件裤子是以前和仁王逛街时买的,仁王当初说他穿着特有范,他一高兴就买了,没想到这个扣子会给他带来这样的麻烦。   他只好对少女说:“我们下车再解吧。”   远离了人群,他变得很有耐心,慢条斯理地解着复杂的耳机线,少女却似乎十分着急,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动手扯了。   ……结果就是耳机线和他的扣子一起阵亡了。   他的裤子被撕坏了,小黄鸭内裤也露了出来,场面一度尴尬到不行,唯一庆幸的是周围没其他人。   后来他想了想,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要有多结实的耳机线,还要有质量多差的裤子,又是要怎样的阴差阳错,才能纠结在一起共同制造这一场邂逅?   为了缓解尴尬,两人试着攀谈起来,少女叫做三井唯,他们意外地发现对方竟然都是神奈川出身,也都在东都大学一年级就读。   故乡漂亮的湘南海岸线勾起了两人的共同回忆,但他们也没有忘记当下的目的——弄条裤子穿。   但他露着内裤行走确实不太方便,稍不留神就会让别人瞧见里面的小黄鸭。于是三井唯自告奋勇地去替他买裤子,让他坐在厕所里等他回来。   他是进了厕所不假,但这是男厕所,很难想象这么个姑娘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男厕所里来去自如?   然而他等了足足四十分钟,等的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六到百分之一,在他已经放弃等她,准备请就近的柳莲二来救急送裤子时,手机抖动了一下,彻底没电了。   ……罢了,他还是捂着屁股偷偷溜回家吧。   正在这时,不二周助的声音出现了。   “幸村,你大概在什么位置?”   ——虽然裤子被撕坏了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被不二这个小腹黑知道了,但他想,也总比坐在马桶上不知所措要好。   他以为今天的倒霉事就要画上句号了,但他忘记了一件事,就是隔间的门没锁上。   本来就只是换条裤子而已,一两分钟的事,锁不锁他也不是很在意,况且这里是男厕所。   但就是因为这个疏忽,给他留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   隔间的门被一个黑皮壮汉给打开了,他认出是比嘉中的田仁志慧,看样子是想上厕所。他和他们的原部长木手永四郎有点交情,和田仁志慧只能算是认识,于是说道:“你出去稍微等一分钟——”   他的一条腿已经穿进了裤子里,另一条腿光着正在往里面伸。   但田仁志慧居然连一分钟都不等他,还做了一个逆天的举动。   将全然没有防御的他从厕所里端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厕所门口还没离开的三井唯,心里突然一阵无力。   这个姑娘,不仅碰了他的屁股,撕了他的裤子,看了他的小黄鸭内裤,还看到了这样丢脸的场面——他是不是要将她灭口呢?   灭口吧灭口吧。   ……罢了,杀人是重罪,最好还是不要再遇到她了,太尴尬了。   只要想起她,就会想起那些想忘也忘不掉场面,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命运之绳却没有这样简单地放过他。   他点外送的麻辣烤鱼,被她开着小机车撞飞了,一口也没吃到;   他成了他的房东,他们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他还不得不向囊中羞涩的她收房租;   他在好友赤司征十郎家做客,她在那里打工,虽然他已经极力避开和她直接接触的机会了,但她还是让他一屁股坐到了榴莲上,并且还扑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怎样锥心刺骨的疼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仅是屁股,连前方的隐私部位都遭受了牵连。   赤司家的医生过来诊断的时候,他边痛边响,如果真的影响了自己的下半生,是不是真要把三井唯告了?   幸好没什么大碍。   再后来,他去参加白石的生日会,竟然又很意外地碰到了她。   ——这姑娘简直是无处不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经历了那样的事,他还是不讨厌她,还能和她一起坐上云霄飞车。   大概是因为白石跟他说了句:“女孩子一个人挑战万一中途害怕,可下不来啊,幸村你要不陪陪她吧,我有点怕这个。”   白石认怂,不二尿遁,出于礼貌,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本可以不陪她的。   他坐云霄飞车一样会觉得有点反胃。   但他很庆幸坐上了这一趟车,否则……这世上将再无三井唯。   行驶到最高点的时候,云霄飞车突然紧急刹车,倒挂在了离地三十多米的空中。   那几乎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没人知道这场意外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人群中响起了哭喊声,风从他们耳边穿过,将声音传得更远。   他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哭着说:“我还没有当上设计师,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自己的梦想,他要成为世界一流的网球选手,他要一辈子痛痛快快地打下去!   他也……不甘心折损在这里。   “幸村君,下去之后,你想干什么?”   他在思考中有关人生梦想和未来计划,但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吃午饭吧。”   他想男孩子总要有所担当,他应该想办法调节气氛,让她觉得轻松点,不再害怕。   她却开始纠结了。   ——幸村君,是不是一遇到我,你就比较倒霉了。   ——别乱想,没这种事。   ——因为我,你也被困在云霄飞车上了。   ——这是游乐园设施问题。   ——上一次害你坐到了榴莲上。   ——那是因为黄濑把松鼠带进画室,吓到你了。   ……   她历数着他们相遇后的那些小问题小插曲,竟像是在交待遗言一般,然后他听到她说:“我的压肩打开了,安全带也没系好。你松手吧,别被我连累了。”   他听到她轻声叹了口气,然后从座位上掉了下去——差一点儿。   只差一点儿,他就会看到人从高空中掉下来,砸成一地烂泥的场景。   好庆幸他伸手抓住了她。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也不管那是多么艰难的过程,更没有想过他会不会遭到牵连一起掉下去,他始终没有放手。   倒挂着,颅内压升高让他头晕目眩,他不仅要克服生理不适,还要用尽全力,去守护另一个生命。   一阵风吹来,他鼻子一热,滴下几滴鼻血,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在空中像一面旗帜,壮烈又飘摇。人命是最脆弱的东西,他只要稍一松手,这世上就没有她了。可人命又是最坚强的东西,他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都撑了足足二十分钟,撑到了消防队员将她救下。   看到她双脚落地,被不二周助抱住的那个瞬间,他才松了一口气。   很多年后,他无数次路过游乐园,在看到云霄飞车的时候,仍然会想起那一天,尽管让他后怕,他仍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并且,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至于三井唯这个名字,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因为同生共死的经历,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后来,他一步步走入她的生活,了解了那些深藏在她平静表面下的喜怒哀乐。   他在雨中背起过喝醉酒的她,笨拙地为她煮了一碗面,为她切下了苹果里的星星,还为她吹过湿漉漉的头发。   他们也曾在网上她的负面新闻漫天飞时,抛下一切情绪,去电影院看《复仇者联盟3》的首映,还去尝试了从天朝来的美味小龙虾。   那个时候,连迹部都插不进来。   对,压根没有迹部什么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迹部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迹部还大肆宣扬要追求她。   他和迹部原先都是支持不二追三井唯的,可后来都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她不是他心中理想女朋友的类型。作为一个视网球重于一切的职业选手,他原先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什么感情的,无法自控的东西太可怕。   但是他看到她一点点成长起来,从最初的外刚内柔变成如今……不能说有多坚强,但至少跟原先相比是判若两人的状态。看着她经历高强度的学习和转专业考试,从文学院转去了心仪理学院,看着她一点点摸清了自己的方向,脱离了糟糕的原生家庭,他真的很为她高兴。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却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出身于湘南海岸,比普通人嗜辣,坐在一起能谈论天文和宇宙……到头来,也只是止步于朋友。   他们没能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是他动作没有迹部快,还是时间节点不对,这些,终究不重要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幸村看着三井唯收下他的幸运石,拿在手里晃了晃:“这个给我可以吗?不是你的幸运石吗?”   三井唯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乳牙,举着装有乳牙的小玻璃瓶在阳光下瞧着,没看出这是一颗多特别的石头,只觉得小小的,有点可爱。   幸村微笑着点头:“我已经从它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幸运,现在想把这份幸运传递给你。”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平安喜乐,再无波澜。   对于三井唯和迹部的爱情,幸村其实并不看好,他们并不合适,用柳莲二话就是,冰与火放在一个瓶子里发酵。   撇开私人感情不提,他是真这么觉得的。   迹部景吾喜欢三井唯不假,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做出那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他本人也是一个丝毫不隐藏喜怒哀乐的人,而三井唯到底喜不喜欢迹部景吾,他不知道,或许是她和迹部两情相悦,或许是因为她太需要陪伴,又或许是迹部的感情太过浓烈让她无法拒绝,总之,三井唯已经接受了迹部景吾,也在努力去经营这段感情。   但,在两个天差地别的环境中成长的人要想磨合到一起,那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包容心和毅力。   他们或许能克服重重阻碍,现在及以后都在一起,又或许过不了多久,已经产生的矛盾会越来越大,直至耗尽两人之间累积的感情。   感情与矛盾,原本就是相伴相生的,如同光与影。   想到这里,幸村又自嘲地笑笑,他认为迹部不合适,那他自己就一定合适吗?   不尽然。   感情的事,是最说不准的——至少没有网球赛这么说得准。   但他愿意为她祝福。   “那谢谢你了,幸村。”三井唯满意地将小瓶子放进口袋里,这个举动招来了迹部的强烈不满,张口势头就对准了幸村:“本大爷的人,需要你的幸运石来传递幸运?你还是拿回去保护自己吧,免得在下次比赛里再输给越前龙马。”   “迹部景吾!”三井唯拔高音量,叫了迹部的大名,他这才闭上了嘴,但心里不服,从三井唯的口袋里捞出了那颗装有幸运石的小瓶子,不敢扔不敢摔,索性捏在自己手里玩,动作幼稚得像个刚上小学的小鬼。   “迹部,来打场网球赛怎么样?”幸村顿了顿,继续说出下半句挑衅的话,“你就变成我去往法国的垫脚石好了。”   迹部如今虽然在实力上输了专业走职网的幸村一大截,但嘴上并不饶人,也放出了狠话:“本大爷要让你输得哭着去法国。”   “一出好戏,一出好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切原赤也兴奋极了,“幸村部长,也跟我来打一场吧,我要让你刻骨铭心欲罢不能!”   柳莲二扶了扶额头:“赤也,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成语?”   切原骄傲地挺胸:“我自学的!”   众人:“难怪……”   仁王雅治把玩着小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幸村:“我也想和部长来一场呢,输赢无所谓,毕竟以后可以跟女朋友或者同事说,我和世界冠军交过手呢——”   世界冠军这个词一说出口,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幸村的眼神渐渐沉凝,像是陷入了某种憧憬之中,最终是三井唯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要不,大家找个街头网球场,一个一个地跟幸村比?”   原定的送行计划是吃饭唱歌看电影,但现在经三井唯提议,竟出奇一致的变成了和幸村比赛。   “大家的衣服,要怎么办呢?”幸村思索了一下,“这附近好像有体育用品店——”   “部长,你看——”   切原赤也第一个拉开了外套的拉链,里面是立海中学时期土黄色的网球服,“仁王前辈给我改大了一点,手艺真不错。”   其他人也纷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网球服。   “部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大家,”幸村也从他的包里取出了网球服和短裤,“我也准备好了。”   唯有在场唯一没有准备网球服还穿着背带裤的迹部,尴尬得不行,赶紧打个电话给家里佣人:“替我备好一身冰帝的运动服,光速送过来。”   街头网球场,夏日,热血的青年们。   所有的元素汇聚在一起,注定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第一场是切原赤也打头阵,他刚从补考中解放出来不久,乐不可支地冲在了第一线,幸村没有丝毫放水,6-0打败了他。   接着是丸井文太、胡狼桑原、柳生比吕士……尽管没有人是幸村的对手,但大家还是痛痛快快地挑战着他。   三井唯仍然看不太懂网球比赛,两边的观众席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观众,有刚上小学的小男孩举着网球拍兴奋地说道:“哇哇哇,那个人是不是神之子幸村精市啊?”   旁边的同伴说:“哇,是本人诶,本人居然到这里了。”   正在喝水的切原赤也听到他们的声音后得意地转过头说:“看到没有,这是我的部长哦,很厉害吧。他马上就要去称霸世界了!”   “那你怎么这么菜?”   切原被噎了一下,死要面子地嚷嚷道:“我以前很厉害,这段时间在准备考试所以——”   “你骗人,你看起来好像一窝变异的海带。”   “臭小鬼!我要揍你。”   “赤也,不要吓到小朋友。”柳莲二走过来阻拦道,随后又俯身问小男孩,“那位神之子出身立海大附中,你们以后要不要来立海呢?要不要像他一样?”   “要要要,我要去幸村前辈上学的学校!”   “还有我,我也要去立海大附中上学!”   三井唯看得目瞪口呆,赞叹道:“柳君,你已经在为立海招募新鲜血液了啊。”招生办应该聘你为励志讲师吧。   柳莲二拧开一瓶饮料,递给三井唯:“人员每年都会变动,但对网球的热爱和执着,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传承下去。”   “……是。”   不知道是谁散播了神之子在此比赛的消息,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观战,也有陌生的挑战者上来挑战,幸村都欣然应战,并且一场没输。   “幸村学长加油!”   “神之子加油!”   “不对,不能再叫神之子,应该封神了!”   最后一场的对手是迹部景吾,这是两人的意思,更多的是迹部景吾的意思。   尽管迹部在开场前又是打响指又是挑衅叫嚣,但他一场也没从幸村的手上得分。   职业和非职业的区别,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幸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天空,今日份的阳光晴好,蓝天和白云被分割的干净整齐。   他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都是在叫他——幸村精市,加油。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叫他往前走,去攀登更高的山峰吧。   胜负已定。   幸村朝迹部伸出了右手,后者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狠狠地握住了。   “幸村,去赢取世界吧。”   “迹部,你也是,好好努力将迹部财团发扬光大吧。”幸村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以后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公司代言呢。”   “那可要等你成为世界冠军才行啊,本大爷可不要冠军以下的杂鱼。”   ……   幸村是下午的飞机票,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但他离机场还有一段距离。尽管迹部表示自家司机可以送他去机场,幸村还是拒绝了:“我想自己搭电车去。”   “你还真是倔啊。”迹部扶额道,“本大爷又不收你钱。”   “就是不想欠你人情啊。”幸村笑笑,在等电车的路旁站定,朝送行的伙伴们挥了挥手,“就送到这里,你们回去吧。”   切原不舍地问道:“部长,你东西都带好了吗?牙膏牙刷什么的都带了吗?防晒霜带了吗?”   幸村:“放心吧,赤也,那边可以买得到。”   “幸村,到了那边睡觉记得把门锁好。”牢记幸村有轻微梦游症的真田弦一郎提醒道。   幸村:“好,我记得了。”   胡狼:“幸村部长,如果缺钱了,记得跟我们说。”   幸村:“……那我和迹部说吧。”   柳生:“大包小包要不要再检查一遍?到了机场安检再拿出来很麻烦的。”   幸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   柳莲二:“幸村,等到了那里,在群里跟大家说一声。”   幸村:“好。”   三井唯翻了翻包,拿出了一枚纽扣:“幸村,你裤子上的扣子,刚刚想起来。物归原主了。”   幸村接过那枚纽扣,三个月前,三井唯的耳机线绕在了他的裤子上,扯掉了这枚纽扣,他们因此相识。   三个月后,这枚纽扣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但那条裤子早就被他扔掉了。   幸村心想,总归还是有遗憾的,他的初恋过程短暂,无始有终。他心上的姑娘也不曾喜欢过他,他们之间连一次亲吻都没有。   这一页,有过惊险刺激的剧情,也有过温馨小闹的日常,但终究要掀过去了。   这个时候的她像是一朵花,但现在并不属于他,他只是途径了她的盛放。   列车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幸村从真田手里接过旅行箱和背包,笑着挥了挥手:“各位保重了。”   “幸村部长,加油啊!”   “幸村,加油啊!”   幸村没有再回头,他狠狠心,走进了车厢。   他们之中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但他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他将带着所有人关于网球的梦想和期待,继续前行在这条路上。   他低头吻了一下手里的纽扣,然后将它扔进了脚边的废物桶里——好了,现在幸运物和不幸之物都被他扔掉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拉开背包想拿出手机,翻到了里面的一件崭新的外套。   是最熟悉的土黄色。   “难道是——”   他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幸村部长,你要成为世界第一!(切原赤也)   ——不要松懈,虽然你从来不松懈。(真田弦一郎)   ——部长呀,立海大以后的招生指标全靠你的名声了。(仁王雅治)   ——在法国也要好好吃饭,注意健康。(柳莲二)   ……   ——字是丙烯写的,放心洗。部长要好好照顾自己。(胡狼桑原)   幸村轻轻将外套叠整齐,旁边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问他:“年轻人,你要出远门啊。”   “是的。”   “去干什么啊?”   他微微一笑,抚着手中写满祝福的外套,坚定又温柔地说道:“去称霸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小声BB:幸村会有个平行番外(和小唯长大后的故事),放在不二平行番外的后面,不过暂时还没写,老地方见。   本文原定男主是幸村,然后中途,唉,不提了。   不过幸村能够继续打网球就好了。 第142章 她的决定   绝对情侣的游戏折腾了一天之后, 三井唯晚上睡得很踏实,反倒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和迹部虽然依旧相爱,却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分道扬镳。   梦境很真实,真实到她都能感受到迹部最后和她分开时的拥抱,是毫无温度的冰冷。   她从梦中惊醒,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气。旁边的迹部还在熟睡。落地窗的窗帘没拉,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英俊的容颜。   因为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眼圈部分的皮肤颜色要更深一些, 鼻梁高挺,嘴唇有点干燥,下巴上有极淡的胡茬。   她伸出手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摸了一下, 这部分的皮肤虽然缺失水分, 却仍然娇嫩温软。   很难想象, 他这样的人,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三井唯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糟糕,但离与迹部般配,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从认识到现在,也就三个多月吧。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么多错综复杂的意外,恐怕他们只是陌生人。   生活就是既充满惊吓, 又充满惊喜。   她这段时间被迹部洗脑太多, 甜言蜜语也好, 教育批评也好, 总觉得两个人只要有感情,心系对方,就真的能永远相守。可在那个梦里,不再有任何人阻拦他们,也不再有任何与他们心意相悖的外力因素,但他们依然走到了分手的地步。   人总是从很多事情上找问题,以至于常常忘记,自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来源于自身的问题……   ——果然,不想和迹部分开啊。   三井唯抱紧了迹部,稍不注意,力道有点大,将迹部勒得太紧,不知道勒到了他身体的哪个器官,迹部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慢慢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睡不着了吗?”迹部问她,很自然地伸手揽在了她的腰上,看了看窗外,还是黑沉沉的一片,嘀咕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乖。”   他闭上眼睛,摸索到她的脸,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三井唯从这个带着湿意的亲吻中得到些许安慰,又沉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旁空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迹部已经先行离开了。床头留了张手写的小纸条,压在水杯下面。   【抱歉,我还有工作,晚上会回来陪你吃饭。】   三井唯沉默了片刻,将小纸条收进了钱包里……傻瓜,说什么抱歉呢,应该是我该说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她翻身下床,到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吃的,餐桌上已经放置了外送的午餐,打开冰箱,里面也已经被填满了生鲜食品。意思很明确,想自己做饭或者直接吃外送都OK,迹部已经全部替她安排好了。   她没有做饭,直接拆开保温盒,开始吃外送的午餐,边吃边打开手机里的课程表,看下午的课程。   没有课,但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学校。   请了两天假,有些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无关课业,因为是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她的学科都是超进度完成的。   夏末的风吹在身上软乎乎的,她从司机的车上下来,慢慢往校园里走去。   林荫道上有抱著书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时不时有人像是认出她来,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或是善意的微笑。   现在网络上关于她的新闻越来越少了,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热度已经冷却了,反倒是迹部,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个头条新闻是和他有关的。   有关注他的公司,有关注他的作品,甚至还有各种八卦,此类最吃香,讨论也最广泛。   三井唯索性不关注了,看得越多,就越不能平静。要么对于别人对他的评价而愤怒,要么又会开始怀疑新闻的真伪性——尽管知道是假的,还是会忍不住去猜测。   “益川教授。”   三井唯在益川敏英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依然是乱七八糟的景象,各类书籍铺了一地,她甚至都无从下脚。益川敏英从办公桌上的一堆废纸里抬起头来:“有什么事吗?”   三井唯拨开几本书,清理出一条小路,走到他的身边,递上自己的实验报告。   “这是我的实验报告,请指导。”三井唯说完有点尴尬,不知道益川敏英私底下竟然这么不拘小节,会不会把她的实验报告也当成废纸团起来。   “放着吧。”益川敏英接过她的实验报告,随手放在了一边,继续画着手里的图案。   画了五分钟后,发现三井唯站着没走,于是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益川教授,上次您说的事,我现在给您新的答复。”   益川敏英搁下了笔,不禁有些疑惑:“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是的,那个时候我考虑得不够仔细。”三井唯鞠了一躬,缓缓说道,“我想去美国进修。”   益川敏英沉默了很久,在他沉默的时间里,三井唯的腰一直弯着,态度谦卑。   良久,他开口:“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学生,但不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你很有天赋,却极其容易被外界的事情干扰,心神总是不定。”   “抱歉,教授,我——”   “三井,你要知道,人的精力是极其有限的。如果你总是将精力分散,你在你物理这一块,是没办法走得太远的。”   “我这一生恨透了英语,除了获奖那次出国演讲,我几乎不出国门。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走出去。外面的世界,你可以去看看,你是有机会的。”   “当你仰望星空,沉迷于中,你一定能够找到与星辰沟通的方式。”   “个人的烦恼与整个星空宇宙相比,实在太渺小了。三井,你应该明白。”   益川敏英声音沉稳,说话不紧不慢,三井唯认真地听着。   “这个名额先前留给你,你没要,已经让给别人了。”   闻言,三井唯眼神微微一颤,益川敏英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你是由于何种原因,突然又改变想法了。”   ……出于何种原因么?   三井唯没有吭声。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两天冷静下来,细细盘点,她和迹部自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因为时间不长,所以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们最快乐的时光是她决定转专业之前的日子,虽然因为来自各方的倒霉事,甚至几度经历生死危机,但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开心。后来迹部经历了面瘫事件,他开始怀疑人生,整日患得患失。再后来,是她看到他的事业取得成功,又开始患得患失,甚至开始想要放弃物理去学习设计。   这个“患得患失”的状态,轮流在他们身上上演了两次,压根不能归咎于外力,而应该怪他们自己的内心,还不够强大。稍有波折,就惊起一滩浪。   人在理想面前,应该是绝对专注且忠诚的。正如益川敏英所说的那样,个人的精力是极有限的,一旦分散,她很难走得太远,她会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人。放弃理想,又变不成优秀的人,她会离迹部越来越远。   即使他永远不离不弃,她也会从心底与他划分出层次、距离。   “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又改变想法了?”   三井唯张了张嘴,艰难道:“我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益川敏英轻轻叹了一口气,反问道:“难道你以前就不想成为更好的人吗?”   “……我很抱歉。”   益川敏英看着她,这个在他看来极其有天赋的女学生,花边新闻实在是多,他也在无意中浏览到一些。但她确实是物理上的奇才,他鲜少遇到这么有天赋的学生,加上好友迹部明子的推荐,他也觉得她是个好苗子,应该多放些精力在学业上。   “我们终其一生,都是在摆脱别人的成见,成就心中的自我。”益川敏英顿了顿,说,“你还要明白一件事,机会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天赋更加重要。只有天赋,没有抓住机会,也走不了多远。”   “……我明白。”   益川敏英眼看着敲打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喉咙说:“好了,公费的名额没了,还有自费推荐的名额,你回家努力努力吧。”   三井唯闻言,猛得抬起头:“教授——”   “三井,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是!”   *   迹部公馆。   迹部秀吾望着三井唯,面色复杂。   他很意外,这位一直视他为老虎的晚辈,居然会主动登门找上他。   不为别的,为的是钱。用途居然还是出国留学。   ——你为什么不和景吾那小子要钱呢?   ——你不是左右不愿意离开他吗?怎么会突然想要出国留学?   ——不会是在盘算着别的吧?   在三井兄妹手上断过两次腿的迹部秀吾内心想法颇多,面上却很平静:“我拒绝。”   三井唯没有丝毫意外,淡淡道:“我想跟您谈谈,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他瞬间没了脾气。   “你说。”   “我先前很依赖景吾,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但是现在我发现,更深层次的安全感,不应该来源于他人,而是自我的肯定和满足。”   “我没有设计或者金融上的天赋,成不了他的左右手,也不想因为各类琐事影响到他,占用他的时间——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放弃他,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我只是希望像他一样,成为优秀的人。”   三井寿回了国家篮球队,   樱木花道被流川枫带去了NBA,   幸村精市去法国追求网球之路,   幸村花梨在没放弃学业的同时成为了少女偶像,   迹部景吾在继承家业之后也满足了自己想当设计师的梦想。   每个人,每条路都走得异常艰辛,但正因为是自己所选择的,无怨亦无悔。   她不可以再自怨自艾,不可以再迷茫不定,浪费时间。   她想像他们一样啊,像他们一样优秀。   她想要走得更远,更长久。   作者有话说   断更很久,先说声抱歉,接近尾声时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原本的剧情在写完幸村番外后彻底推翻了(幸村番外,点进专栏可以看到[综]男神又被我坑了番外合集,慎入)思来想去,觉得她还是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比较重要,自己成为优秀的人,自己爱自己,才能被别人喜爱。每天因为一些琐事吵来吵去再和好实在不好,趁着年轻,应该多花些精力在自己的理想上。 第143章 我家的飞机   三井唯即将出国留学的消息让迹部景吾十分震怒。   没错, 是震怒。   全家上下,齐心协力,只隐瞒了他一个人。   在整个流程走完,三井唯拿到了正式录取通知书后,才通知了他。   面对三井唯有些拘谨又愧疚的态度,迹部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觉得本大爷会挡了你的路吗?”   三井唯连连摇头:“……不是。”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了什么,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告诉迹部。   迹部因为她在日本一直留到现在,而她现在却要抛下他, 一个人去往美国。   总觉得很不好, 很自私。   但是她还是那么做了。   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只要一想到益川敏英的话,就没法放弃, 她终是选择了那个遥远的理想。   ……   “小景还没有回来吗?”   晚上的时候, 迹部聆彦见三井唯一个人在花园里, 走过来问她。   三井唯询问过迹部柊希,可不可以剪一些玫瑰,得到允许后,拿着剪刀剪了二十来枝。   玫瑰园有佣人精心打理,每支玫瑰都娇艳动人,她的手指抚摸过柔软的玫瑰花瓣, 莫名想到了迹部景吾的嘴唇。同样柔软、漂亮, 但更胜一筹的是, 他比花瓣有温度。   放眼望去, 这个本来她一点也不喜欢的迹部公馆,也没那么讨厌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爱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从他身上得到了积极向上的力量,打从心底愿意去变成更优秀的人。并因为他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从厌世到心怀希望。   迹部聆彦见三井唯还在沉思,又询问了一遍:“小景还没有回来吗?”   “抱歉!”三井唯回过神来,立刻站正,“还没有,他说他今天有点忙,晚点回来。”   迹部聆彦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玫瑰上,轻声说道:“玫瑰是个好东西,可以缓解人类的疲劳。”   三井唯闻言抱紧了玫瑰。   “去把它送给小景吧,他会高兴的。”迹部聆彦仰头望着星空,“你们就快分别了,应该多相处。”   三井唯低声问道:“他会原谅我吗?”   迹部聆彦重新看向她,看了她足足一分钟后,才含笑道:“他应该从来没有怪过你。”   “可是我——”   “他比你更明白理想的意义。”迹部聆彦从她手里的玫瑰中抽出一支,“他不会因为你要离开他去追寻理想就责怪你,他愤怒的,只是我们隐瞒了他。也是为了他好,不希望他再分心在你的事上。”   迹部聆彦坦诚地让三井唯有些惊讶。   “这支玫瑰能送给我吗?我想送给我的妻子。”迹部聆彦虽然只是询问,已经抽出了那支红艳艳的玫瑰。   他眼睛毒,手也毒,挑的是最大嘴艳开得最好的那一朵。   “……能。”   三井唯抱紧了剩下的玫瑰,她是用旧报纸包花的,看上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她国文不好,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在那么包花纸里,偏偏就挑中了这一张。   “我和我的妻子也分开过一段时间。”出乎意料的,迹部聆彦跟她提起了他和迹部柊希的故事,“我回日本时,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所以分开了挺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和她走到最后……”顿了顿,他又说,“毕竟彼此身边都有着不定的因素……”   三井唯听得眼睛眨也不眨。   “但最后,我和她都赢了。”他轻轻拍了拍三井唯的肩膀,“现在,去找他吧。”   “是。”   看着三井唯远去的背影,迹部聆彦举起手里的玫瑰吻了一下。   他闭眼轻嗅,突然觉得有点惆怅,几十年的时光被他轻飘飘几十句话就带过了。   蓦然回首,已经到了小辈为感情困惑的时候了。   也罢,该在一起的,拆也拆不散。   时间会替他们回答彼此的心意。   ——所以,现在就揣测结果有点为时过早了。   *   三井唯是在迹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堵到他的。   迹部正坐在车上揉着太阳穴,膝盖上放着一叠薄薄的文件。睁开眼见她堵在车前面,撇了撇嘴:“还不上来。”   “哦。”三井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看到迹部的嘴撇的更凶了,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才慢吞吞地打开了后座的门。   “生气了?”   “本大爷是度量那么小的人吗?”迹部拒绝了她的拥抱,腾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会阻止你去留学,所以才全程隐瞒我?”   “不是这样的,我是……”我是有点愧疚。   ——你因为我留下,我却先走了。   “你去追求你自己的理想,本大爷当然是为你感到高兴。”迹部沉默了良久,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搂在怀里,声音逐渐变轻,“舍不得是肯定的,这不还没捂热嘛。但是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只要还在地球上,迹部家的飞机就会很厉害,能到达任何一个三井唯在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来颇为孩子气,但却让她一阵安心。   两人久久地凝视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排的新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冲着这个月要拿全勤奖的决心,决定全程不竖起耳朵八卦。   “但是你隐瞒本大爷是不对的。你问我爷爷,问我爸妈,唯独不问我,明明我才是你以后的终身伴侣。”   说出终身伴侣这个词时,迹部很难得的,老脸一红。   三井唯也默默地移开了眼,怪……不好意思的。   视线落在了迹部膝盖上的文件上,岔开了话题:“这是什么?晚上还要继续工作吗?”   迹部将文件扔给了她。   她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她要去的那所大学的详细攻略,关于她的学科,包括哪里有适合她口味的餐馆,她将会住在哪里,都详细地给她标注了。   非常的完善,这是独一份的,全世界都找不到的留学攻略。   而且她,认出,是他的字迹。   他那么忙,还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专门替她做了。   迹部垂眸看着她,轻声说:“抱歉,没办法陪你去美国,但是我希望本大爷的女孩过得好。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也会给你发邮件、发照片、打电话的。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小景,这个给你。”三井唯从背后拿出了那束用旧报纸包装的玫瑰花,“其实是从你家花园里摘的,但是我想送给你。”   “羊毛出在羊身上。”前排的司机突然多嘴插了一句话,随即懊恼地反应过来了,怎么又忍不住吐槽了,这个月的全勤奖肯定泡汤了。   迹部果然朝司机投去不满的一瞥:“羊乐意。”   司机:“……少爷,对不住啊。”他这管不住的嘴啊。   不过这口狗粮喂得他好饱。   突然起来的小插曲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好了,迹部摸了摸旧报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你用旧报纸包花的意思是,即便到了未来,也不会忘记过去,是吧?”新生的红玫瑰代表未来,而旧报纸代表着过去。一定是这样的!   三井唯:“其实是因为用旧报纸比较环保。”   迹部:“……真是不华丽的回答。”   司机:“但保护自然——”糟糕,他的全勤奖!   那晚过后,三井唯在日本的日子几乎是倒数着过的。   她和迹部几乎形影不离,两人做尽了普通情侣间可以尝试的任何事情。   他们去拍过街头的大头贴,分享同一杯冰可乐。   他们在神社里抽取神签,在富士山下和异国的游客搭讪。   他们去鱼住烤鱼店吃了烤鱼,也去高级料理店点了牛排。   他们还去了失乐七塔,并郑重地将寻找黑杰克的任务交给了迹部聆彦。   他们去向柯南和灰原道谢,并请了少年侦探队吃大餐。   最后,他们甚至还在半夜去敲了三井御人的门,扮鬼吓了他一跳——据迹部聆彦说,三井御人十分的怕鬼。   “哈哈哈哈,这么大个人居然怕鬼。”   成功吓哭三井御人的迹部景吾表示开心到飞起。   三井唯看着迹部得逞后得意的扬眉的小表情,突然凑过去吻了他。   她对于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成长期的茫然无措,再是心灰意冷,终于是被面前的青年,一点点捂热了,重新变得鲜活而生动。   他们虽然只认识了三个月,但是也足以改变她的一生了。   就着迹部热切的回吻,她很罗曼蒂克的,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你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   三井唯走的那天是个晴朗的黄昏。   为什么是黄昏?   因为早上起不来,中午又疯玩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了。   坐得是迹部家的专机,倒是不用太在意时间。   她抬头看向天空,漫天灿烂的夕阳,像是烧着的火,又像是流淌的金。   很像是她自己的眼睛。   迹部那天停掉了工作,在机场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跟她说话。   ——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到那里记得给本大爷打电话。   ——好。   ——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嗯。   ——如果不适应,告诉本大爷。   ——好。   ——不要跟其他男生走得太近,有人追你的话,就当场拒绝。   ——嗤。   ——咳,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可以再给其他人希望了。   ——明白了。   ——小唯。   ——嗯。   ——三井唯。   ——I love you!   迹部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低喃:“本大爷果然……还是舍不得你呀。”   “你过生日我就回来看你,给你带伴手礼。”   她也抱紧了他,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飞机上。   呐,不管未来有多少变数。   她总该相信一切都会是好的。   她的理想也好。   她的爱人也好。   因为有人对她说过,迹部家的飞机很厉害,能够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三井唯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大概还有五章番外。 第144章 番外一 致闪耀的你   “小景哥哥, 你是不是有小情绪了,联系不到姐姐,惨兮兮哟。”   黄昏的光景,胖嘟嘟的小女孩跳到青年男子身边, 两只羊角辫晃来晃去的,时不时去拉扯他的肩膀,“嘛,来陪智子玩嘛。”   青年男子叫迹部景吾, 没错, 他最近确实有点小情绪了。   他扭头将小女孩榊智子抱起,放在旁边的岩石上, 让她与他并排坐着。两人在神奈川的海边, 欣赏着夕阳。   榊智子是榊太郎和宫本奈奈子的女儿,今年六岁了, 长得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榊太郎和宫本奈奈子在她一岁时就离婚了,他们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两年就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榊太郎不会像三井御人那样由着奈奈子任性,因为三井御人压根不在乎, 所以很淡然。但是榊太郎在乎,他不能容忍妻子除了拥有一颗可爱的童心之外还有着孩童般的撒野任性:处处要求他以她为第一位,做不到就胡搅蛮缠, 还时不时打扰他的工作, 甚至还随便动他的钢琴和私人物品。   爱情和婚姻是需要相互尊重、磨合和适应的, 但很显然, 他们在这一课上表现得实在糟糕, 榊太郎疲惫不堪,终于决定恢复他的单身生活。   奈奈子哭过闹过,还一度精神崩溃住进了医院,但榊太郎在离婚这件事上态度坚决,甚至表示可以净身出户,所有的东西他都可以不要,他只要音乐和自由。   最终他们离了婚,榊智子被判给了榊太郎,奈奈子则是嫁给了她的心理医生,那是一个英俊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优雅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的眼镜。   榊太郎嘱咐他们可以随时过来探望榊智子,但是两人在结婚后就去了法国定居,再也没有回来日本。   榊智子会说话后念叨着想妈妈,榊太郎也给奈奈子打过电话,但是心理医生总是对他说:“奈奈子需要休养,她的心灵太脆弱了,还承担不了当母亲的责任。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带她回来和小朋友见面的。”   榊太郎心里一万个卧槽,也只能沉默,彻底打消了带榊智子出国探望奈奈子的念头。   榊智子后来也不嚷着要妈妈了,因为她有了一个很好的姐姐。   她的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三井唯说不清自己对榊智子是什么感情,起初去看她,只是陪同迹部去拜访榊太郎,但在花园里看到独自坐在秋千上看天的榊智子,她突然有点难过。   她的童年固然没有慈爱的父亲,也没有尽责的母亲,但她有三井寿这个哥哥,还有不二周助一家人的关照,但榊智子有什么呢?   榊太郎老来得子,但也很任性,有时是因为工作有时是因为朋友,经常不在家,榊智子大部分时间是和仆人生活在一起的,照顾她的小女仆换了一批一批,仆人也不好对榊太郎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她只能被迫习惯孤独。   三井唯只陪榊智子玩了半天之后,榊智子就彻底黏上了她。或许是骨子里有血缘的关系,又或许是榊智子太久没有玩伴,她特别特别喜欢三井唯。也很喜欢三井唯的男朋友迹部景吾。   三井唯每三个月都会抽空回来看榊智子,平时也会打电话给她,看到好看的礼物,也会买下来寄给她,时常搞得迹部景吾吃醋:“你偏心!你对本大爷都没有这么上心!!!”   “我哪里偏心了?”三井唯总是劝他,“我们三个人一块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好吗?!   有了这个小电灯泡,看电影时,总是占着中间的位置。   坐车,总是让三井唯陪她坐后排,连睡觉,睡觉哦,都要三井唯陪着!   车内play是别想了,连男女朋友之间正常的房间内的play,都要等着榊智子睡着了,三井唯才能偷偷溜到他的房间来。   跟他才是第三者似的,搞得迹部很心酸。   偏偏有一次他正在关键时候,榊智子突然推开门进来,火急火燎地说:“小景哥哥,我好像听到姐姐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锁门是他的失误,可是为什么这小鬼连门都不敲!而且,她不是睡着了吗?   榊智子突然闯进来,把他都吓软了。   好在他和三井唯是在被窝里,有被子挡住了,他只能尴尬地咳嗽:“智子,出去把门关上。”   榊智子很是不解:“你床上怎么鼓鼓的,是不是藏好吃的了?”   是啊,是个好吃的,但是只能本大爷吃,你吃不了啊。迹部内心疯狂吐槽,嘴上直接喊着管家把榊智子给抱远了。   三井唯忙着搞科研,两个人总是在不同的国家,陪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又被榊智子分走了一部分,常常令迹部感到心塞。   她越来越忙,私人时间越来越少,三人行逐渐只剩下了他和榊智子两个人了。迹部把事业的重点发展部分移回了日本,不管他乐不乐意,他都得陪着榊智子。   好了,这下子也不用争宠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海边看夕阳吧。   迹部以前在很多国家看过很多地方的海,兴致勃勃时还买下过一片浪漫的粉色海滩。但现在他竟然喜欢上了神奈川的海。   虽然没有那么华丽,但宁静质朴,海风吹来,隔绝了尘世的喧嚣,给人一种很安逸很有归心的奇妙感觉。   他在神奈川的海边开了一家分公司,又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因为现在网络和科技都十分发达,一点也不影响他的事业和生活。   他是真的觉得很不错,有时候也会想着,这片海滩上,有哪块地方是三井唯小时候踩过的呢?   那家伙小时候横行霸道,一定没有朋友的!   要是自己能够穿越时空,会和她成为朋友还是会和她打起来呢?   想着想着,他就觉得缘分真是个美妙的东西。   他在异国他乡时都喜欢凝视夕阳,无数次晴朗的傍晚,他总抬头朝天空看去。   偶尔会有朋友问他:“Atobe,why do you always stare at the sunset”   他很愉悦地回答:“Because the color of the sunset is the color of my girl's eyes……”   夕阳最里面的颜色,是三井唯眼睛的颜色。   金光灿烂的,让他魂牵梦绕的颜色。   他心爱的那个姑娘,她喜欢美国队长,她喜欢辣味食物,她喜欢喝酒,她喜欢在无人的街道上骑着机车,她喜欢赤着双脚踏在地板上、看雨后的屋檐和庭院。   他还知道,她喜欢宇宙星空,她恨不得飞上太空,她的腰部和耳朵很敏感,她同他一样是A型血,她有着美丽的金色眼睛。   ……要是这姑娘没那么忙就好了。   “好啦,小景哥哥别摆着死人脸了,带我去新修的海芝浦站玩吧。”   榊智子眼巴巴地看着迹部景吾,后者挑了挑眉。   “改个口,就带你去。”迹部景吾戳了戳榊智子肥嘟嘟的脸颊。   他早就让榊智子改口叫他姐夫,虽然他和三井唯还没有结婚,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榊智子撇了撇嘴:“想都别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我姐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想去看海芝浦站了吗?”   “想!”小胖妞回答的很响亮。   “改口!”   小胖妞不情不愿:“……代理姐夫。”   “前面两字去掉。”   “……姐夫。”   “这才像话。你姐姐是不会找到更好的了,本大爷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好了,带你去看这个什么展会。”迹部将榊智子拎起来,本来还想耍个帅,没想到榊智子体重超标,拎的他差点闪到腰,“喂智子你也该稍微少吃点零食了!”   *   迹部来到久违的海芝浦站。   这一站是鹤见线的终点站。   “小景哥哥,你看——”   顺着榊智子指向的方向,他看到一栋古旧的矿物工厂,破烂不堪,似乎早就废弃了。   但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墙上挂了崭新的横幅,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致闪耀的你】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迹部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辣眼睛。”   “先生,您有兴趣听我们老师的演讲会吗?”突然从门里走出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少年,笑眯眯地给他递上一张金色的卡片。   迹部看着少年人畜无害的脸,冷漠地拒绝了:“我没兴趣。”   这和曾经他独自旅行时差点骗他入内的大保健是一个套路。   “来嘛来嘛,我们的老师真的很厉害啊。”背带裤少年死死地攥住迹部的衣袖,将他名贵的衬衣扯出了褶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糟糕的台词让人半点想看的欲望都没有,迹部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道:“放手,不然本大爷要揍你了。”   “就是揍我,您也得看看我们老师的演讲会,她真的很厉害,she is my king!”   这句话让迹部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移开少年的手:“小鬼,别在本大爷面前提‘king’这个词,听懂了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实在不想和小孩纠缠,若是在平日里,早就让保镖弄走他了,偏偏今天只带了榊智子一个人过来。   对了,榊智子呢?   刚才只顾着和面前的少年说话,全然忘记了在身边吵吵闹闹的榊智子。迹部朝四周迅速看了一圈,看到榊智子已经蹦蹦跳跳进了这栋房子,立刻喊道:“智子,回来!”   小胖妞像是没听到似的,已经蹦了进去。   迹部没办法,只能追过去。   刚一进入这栋古旧的房子,前方就出现了层层台阶。   迹部的脚步渐渐变慢了。   “智子!”   这是虚拟的台阶,他很确定。但他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榊智子。   路的尽头,他看到了转角处的标识牌:克里特迷宫。   一幕幕的虚拟风光迅速展开,令人目不暇接,这一刻,他仿佛置身山林之中。   “众所周知,十年前美国NASA曾经向太阳发射过一颗名为‘帕克’探测器,预计到达日冕层的时间是七年前,但是很可惜,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   迹部听到这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先是微怔,然后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他往声源处徐徐望去。   偌大的电子屏幕上,投影出的是一场关于“帕克探测器”演讲会。站在演讲台上的女人有一头藏蓝色短发,从容不迫,神采飞扬,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底下座无虚席,清一色是学者模样的科研工作者。   “万幸,虽然耽误了几年时间,但我们勇敢的帕克还是到达了日冕层。”她抬起脸,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所以它的主题是,致闪耀的你——”   迹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能让他将目光移开。   记忆中慷慨果决的少女与屏幕里的身影渐渐重叠,无数往事从他的脑海里迅速略过,最终定格在女人漂亮又熟悉的脸上。   七年的历练,已经将她从一个懵懂自卑的少女磨练成了一个成熟自信的女人了。她成长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以前参加个校内演讲都紧张到想要临阵脱逃,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一阵眩晕的惊喜冲击了他的大脑,而背后传来的声音更让他欣喜若狂。   “这是半个月前,我在美国发表的演讲,帕克终于到达日冕层了,不过因为是内部演讲,对外仅仅是结果报道。我拜托朋友偷偷录了像,带过来给你看看。”   三井唯缓缓朝迹部走过来,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台阶下站定,朝他微微一笑:“小景,半年没见了,我很抱歉,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   迹部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他只是想体验更真实的触感,确保这不是全息投影。   然后是狠狠地一拧。   “工作忙也不能回个电话吗?”   “本大爷发的邮件你看不到?”   “三井唯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三井唯吃痛地捂住脸,小声辩解道:“NASA不让啊,处理帕克采集的数据时,全程保密。”   迹部仍然不痛快:“那也不是理由啊!”   三井唯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想笑。   七年前,离开了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没有太多的安逸时光,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她成了他手里的那只风筝,越飞越远,越飞越高。他怕线会断,所以成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她在美国的七年,近乎揠苗助长的教育,野草般疯长的生命力,让她如今不用再仰视任何人。   她的心沉淀了下来,更加专注,也更加努力。   现在终于算是完成第一个理想了。   “小景,我这次准备留在日本了,不回美国了。”三井唯伸手抚摸他的唇瓣,轻声说道,“先别惊讶,那件事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有了其他两个目标。”   迹部微微扬眉。   “第一目标,我想当个物理老师。或许我会是个不错的老师呢。”   “……嗯。”   “另一个目标,”三井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翻开来,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致闪耀的你。   “小景,请和我结婚吧,我会用一生守护你。”   “喂,你发什么疯,求婚不是男人该干的事吗?真是不华丽啊,回去重来!”   他大爷真的要被气疯了,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第145章 番外二 婚礼前夕   迹部和三井唯的婚礼是在迹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举行的。   事先三井唯问了迹部:“为什么要安排在同一天呢?”   迹部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呢?”   三井唯:“觉不出来。”   迹部:“开动脑筋。”   生日和婚礼一起办, 三井唯只能往省钱的方向思考:“你也开始勤俭节约了?难道迹部家财政有点吃紧?”   丝毫不懂情调和浪漫的回答让迹部一阵气结,懒得去解释“生而有你”的深层含义。   对于三井唯辞去在美国的工作,而回到日本当了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这件事,迹部虽然高兴, 但也为她感到遗憾:“你真的想好了吗?可别到时候后悔了。”   NASA在平成30年为监测太阳发射了“帕克”号,经过七年,“帕克”不负众望,跨越9300万英里, 到达日冕层。   靠近一颗几乎是不可能征服的炽热恒星,这是一个艰难又美好的开端。   人类以前只能远远地仰望太阳, 现在企图征服它。   这仅是研究生涯的初始, 无数人为之兴奋,三井唯却选择了退出。   “帕克安全带回数据之后,我就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只是想要与太阳交朋友, 没想过征服它。而且,”话音一转, 她伸长了胳膊戳了戳迹部紧实的脸颊:“我想陪着我的小太阳啊。”   迹部轻声笑笑:“本大爷才不是小太阳。”他是大太阳才对。   “对对, 小景哥哥才不是姐姐的小太阳,我才是姐姐的小太阳!”   一听这欠揍的声音, 迹部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这无处不在的电灯泡!   自从三井唯回来日本后, 榊智子几乎整天都粘着她。   榊智子挥舞着小胖手,搂住三井唯的腰:“又可以和姐姐睡觉了, 还可以给姐姐读睡前故事。智子又认识了很多字了。”   ——少在这里自说自话了!   迹部气得去拽榊智子的羊角辫, 碍于三井唯在场, 不敢这么粗暴,只能尽量语气温柔:“我和你姐姐快结婚了,你就不能给我们点私人空间吗?”   榊智子不甘示弱:“我姐姐都快和你结婚了,你就不能给我们点私人空间呢?”   “榊智子,别太蹬鼻子上脸,当心我打电话给你爸爸。”榊监督是榊智子唯一害怕的人,迹部时常把他搬出来吓她。   榊智子也恼了:“那我也打电话给你爸,告诉聆彦他儿子欺负小孩。”   “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讨厌呢!   “不然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榊智子思考了一下说,“姐姐一、三、五跟我睡,二、四、六跟你睡,因为我是小孩,你得让着小孩,所以周日还是跟我睡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迹部拎起榊智子,打开窗户,将她丢了出去。   窗子外面是铺给她玩的蹦蹦床,榊智子体重不轻,一时在上面也停不下来,被动地蹦着。还不忘讨价还价:“小景哥哥,周日我们猜拳好了……让给你让给你!”   三井唯看到榊智子像只肉球似的在蹦蹦床上滚来滚去,无奈地说道:“她还小,你就——”   “本大爷为什么要让着她?”   让个鬼哦!老婆都让给别人睡啊,哪怕对方是小孩也很气人吧。   “我的意思是,你让人多给她安排点兴趣班,她不就没时间跟你争了吗?”三井唯眨了眨眼睛,建议道,“数学班啊、美术班啊、围棋班啊,多给她报一些,就说是给她交朋友,榊监督一定会欣然应允的。”   “Nice!”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迹部立刻委托管家去办了,然后,他突然觉得三井唯有点腹黑。   *   举办婚礼的地点讨论了快一个星期都没讨论出来,迹部聆彦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国外的基本都被迹部秀吾否定了,国内的迹部柊希又处处挑毛病。   让他们来挑,又都是一句话顶回来:“你是迹部家的家主,你儿子的婚礼,你当然要多费心。”   迹部聆彦头疼之余,想着把这件事扔给迹部景吾自己做决定,却得知迹部景吾和三井唯两个人“失踪”了。   失踪前只留下一张字条。   【别找我们,出去转转,会按时回来。】   按时回来,按时回来,那到底是什么时候?迹部聆彦把纸条都快捏碎了,迹部柊希还在问他:“聆桑,到时候我穿哪件衣服好看呢?我也想要再买一颗钻戒,你觉得哪款比较适合我?”   迹部聆彦:“……亲爱的,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   “早安,唯。”   迹部景吾睁开眼睛时,看到三井唯正倚在床上看书。   她的生物钟让她醒的很早,但他的手臂牢牢地箍在她的腰上,她不想惊动他,就没起床。   “早安,小景。既然你醒了,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吧。”三井唯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阳光照进房间,洒在床上,晒得人浑身发软。   因为快到秋天了,已经不再燥热了。   这里是黑杰克医生以前住过的老房子了,没几个人知道。在征得黑杰克的同意之后,三井唯和迹部在这里小住几天。   “为什么不点外送呢?”迹部问道。   三井唯起床穿上拖鞋:“在美国的时候,我偶尔自己做饭,现在做的豚骨拉面很好吃了,想给你尝尝。”   迹部听了很开心,但仍然习惯性地打了个响指:“做华丽一点。”   “豚骨拉面怎么可能华丽?”   “不管,就是要华丽!”   三井唯撇撇嘴,独自去厨房忙活了。   猪骨是昨天就一直放在电炖煲里煲着的,她打开后又加入了些新鲜蔬菜进去,煮了面,又煮了两颗溏心蛋。   迹部披了件外套,靠在门边看着她。   “好了没有,本大爷饿了。”   “还没……”   “怎么这么慢?”   三井唯边弄边揶揄道:“慢工出华丽啊,是你要华丽的,等着吧。”   迹部眉头一挑,从背后抱住她,低头咬着她的耳垂:“现在会拿本大爷寻开心了?”   “你慢点咬,别又咬到耳钉,把嘴唇戳破了。”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一瞬间,灌满了整个厨房。三井唯笑着提起了迹部的囧事。   他第一次亲吻她时,就被她的耳钉扎破了嘴流了血。   这虽然是挺有意思的回忆,但当事人并不那么乐意提起:“别说了。”   “你第一亲我的脸,是在厕所。”   “别说了。”   “你对我表白,也是在厕所。”   “别说了。”   “哈哈哈,你还在厕所门口给我念诗来着的,念得还挺大声。”   “三!井!唯!”   “好了好了,面煮好了。”   “吃完面再收拾你。”迹部恶狠狠地戳着溏心蛋,“绝对饶不了你。”   三井唯满眼都是笑意,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开心了。   吃完两碗热乎乎的豚骨面,两人又各喝了一杯现做的思慕雪,然后去了海边的小树林散步。   很悠闲又宁静的午后时光,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三井唯在树林里给摘了一朵花给他,迹部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忍不住心想,他比少年时更容易满足了。   “小景,说起来,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呢。”   迹部抬眼看她:“比如?”   “比如柯南君竟然是工藤新一被灌药后变的,虽然这没有公布出来,但我知道后真的挺震惊的。”   “你还不如说黑衣组织的成员是幸村的球迷这件事更让人震惊。”   “还有结木树美最后竟然被黑杰克医生摆了一道,把自己给坑死了。”   ……   一晃七年多了。   这些年三井唯沉迷于星空和工作,但也经常关注朋友们的动态。   柯南和灰原在FBI重创黑衣组织后,得到了原先宫野厚司夫妇留下的研究资料,制作出了完全的解药。   柯南在恢复成工藤新一的身体大小后,向女友毛利兰解释了一切,并获得了原谅,两人在大学时期就结了婚。三井唯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委托迹部代她送了的礼物。   樱木花道在美国NBA闯出了一番天地,三井唯闲暇时还曾去看过他和流川枫的比赛。   幸村花梨已经是风靡亚洲的少女偶像了,得到家里的允许后,接受了流川枫的追求。   至于幸村精市,已经是世界级的网球巨星了,早就从神之子进化成了神。   三井寿已经退役,婉拒了国家队邀请他去当教练的好意,毅然决然回到湘北高中,当了一名普通的体育老师,像他最尊敬的安西教练那样。   铁男直接把甜品店开到了湘北高中的附近,每天在三井下班后,都会到他那里蹭吃蹭喝,两个每天都被催婚的大龄青年,在那时候总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   三井唯指了指前面的悬崖:“小景,当初在那里,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她指的是被迫跳崖的那次。   已经过去七年了。   断崖上都长出了郁郁葱葱一片草,三井唯刚往那边走了两步,被迹部拉住了。   “别过去了。”迹部微微敛眸,“就在这里看吧。”   他曾在那里“失去”过她一次,也因此回来了日本。   如果没有那次的事,他和她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交集了。   那片断崖可以算是为他们牵起无形的红线的媒人了   但他还是对那次的事心有余悸。   “就在这里看。”   他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三井唯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好,婚礼就在这里办吧,我想让哥哥他们也看到。”   她指的是长眠在树林深处的三井玲和他的同伴们。   他们已经是永远的遗憾了,但她发誓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我们的婚礼你决定在哪里就在哪里。”迹部顿了顿,又问,“还有一个月就结婚了。嫁给本大爷,你会后悔吗?”   三井唯扬了扬眉:“我认识的迹部景吾,可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三井唯清了清喉咙,学着迹部景吾的语气说道:“三井唯,嫁给本大爷,你觉得自己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   “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啊,乱七八糟的。”迹部无语地摇了摇头,看着她笑,随即也笑了起来,“那本大爷问你,你觉得自己修了多久的福气啊?”   “半辈子吧。”三井唯又问,“那你觉得你娶到我,修了多久的福气啊?”   迹部很肯定地说:“一辈子。”   一辈子可比半辈子多。   三井唯笑笑:“那你最好能骗我一辈子。”   他侧过脸,吻住她的嘴唇,轻轻啃咬。   “……好,本大爷会一直骗你到下辈子。”   作者有话说   在我的生日和你结婚,意思是“生而有你”,并不是为了省钱。 第146章 番外三 夫妻关系   婚后第八十九天的早晨, 迹部景吾在南太平洋群岛的私人别墅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三井唯叼着一片全麦面包,正精神抖擞地敲着键盘。   “喂,过分了啊。”迹部景吾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从床上起身,“你怎么又在工作?不知道应该多休息吗?”   走过去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你居然是在打游戏?!”   “《刀剑乱舞》真好玩, 我好喜欢五虎退啊,也好喜欢今剑。”三井唯年纪渐长,对游戏里年轻帅气的角色渐渐无感了,反而喜欢上小朋友类型的角色了, “我们的孩子叫五虎退还是叫今剑好呢?”   “一个都不好。”迹部想想就觉得惊悚, 迹部五虎退or迹部今剑,这都不能算是正常的名字,还不如他以前抗议过的迹部大器。“别人会质疑孩子父母的品味的, 本大爷不想成为别人吐槽的对象。”   三井唯让步道:“那就叫迹部藤四郎吧, 这个名字也不错。”   “不可能。”迹部坚定地拒绝道,“你在开玩笑吗?我绝对不会用游戏里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命名。”   “迹部萤丸?”   “免谈。”   三井唯撇了撇嘴,不满道:“孩子是我来生, 名字当然是我取。”   迹部表示不服气:“孩子不是你一个人就能生的,也有我的功劳, 当然是我来取。”   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 在取名这件事上, 迹部前所未有的强势, 丝毫不肯妥协让步。   三井唯咽下嘴里的面包,扭过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拿出速写本随手画画。   迹部盯着她的腹部,陷入了沉思。   ……其实压根看不出任何变化。   才仅仅两个月而已。   尽管看不出来,但他也知道,那里有一条小小的生命,是属于他和三井唯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心一软,差点就想对三井唯说:“算了,孩子的名字就你来取吧。”——他忍住了。   他必须得忍住!为了以后的孩子不会哭着对他说:“爸爸,你为什么给我取迹部五虎退这种名字,我恨你!”   迹部大器这种名字曾经困扰过他,那种感觉三井唯是没办法体会的,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孩子重蹈覆辙。   不过……也得好好哄哄她。   在他带三井唯来这里过冬时,迹部聆彦就提醒过他:“怀孕后女人的脾气会变得有点古怪,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除了让你跳楼外,所有的要求你都得满足她。”   迹部聆彦还跟他讲了一遍迹部柊希当年怀孕时的情况,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敢大着胆子提出来,还让他COS了白雪公主和灰姑娘。迹部景吾听得脸都黑了,他是绝对不想要三井唯提出那种要求的。幸好时代在发展,三井唯沉迷于玩游戏和看书,对迹部柊希酷爱的童话故事丝毫不感兴趣——等等,沉迷于玩游戏和看书也不行啊,得好好休息。   刚得知三井唯怀孕的消息时,迹部景吾呆愣了足足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先是让三井唯躺着闭目养神,不准乱动,然后打开手机录音,边录边听医生的指导和建议。   第一时间把卧室的布置全部换成了温馨甜美风格的,又命人去修改三井唯的食谱。   然后才通知了迹部家的亲友。   迹部景吾对于这种直冲脑勺的喜悦实在抵挡不住,写了一条动态消息:【欢迎迹部家的小王子。】   有点傻,他反复修改了几遍,也组织不出华丽的语言,直接就发了。   五分钟过去后,居然没人点赞。   他忍不住了,开始挨个打电话通知。   ——忍足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大爷要当父亲了。   ——恭喜啊,速度蛮快的。   ——才一个多月,算了一下应该和本大爷一样是天秤座的……(省略N字)   ——迹部,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忙,下次再聊了。真的恭喜你们了。   ——榊监督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要当父亲了。嗯……是最近的事。麻烦告诉智子……(省略N字)   ——迹部,恭喜你和小唯了,我有点忙,先挂了。   ……   三井唯看着迹部给各个朋友打电话,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别人当然没办法真正感受到他的心情,但她却是知道的,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们俩爱情和婚姻的结晶。   她没有生在理想的原生家庭中,也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变得像她的父母一样不负责任,因此在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上挣扎了很久。   最终迹部看出了她的犹豫,对她说:“我向你保证,会给以后的孩子宽容的成长环境,也会督促你,所以你不要再有任何心理压力,相信我,好吗?”   迹部的承诺很有效果,三井唯当晚没有撕开那片小雨伞。他们在绝对放松的环境里,彻底交付了彼此的身心。   没过多久,三井唯就查出了身孕。   她竟然没有出现一般孕妇在怀孕初期都会出现的孕吐反应,胃口变得很好,喜欢吃极酸的东西。   迹部看着她吃的那些青梅酸橘和青葡萄,自己的腮帮子都觉得酸疼。   偏偏怀了孕的三井唯变得有些爱捉弄人,趁他不注意就往他嘴里塞了颗切开的酸葡萄,差点没酸掉迹部的牙齿,只能阴阴地磨牙恐吓:“再调皮以后就没有这些东西吃了。”   日本在进入冬天时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感,连一向身体健壮的榊智子都感染了。迹部思来想去,觉得让三井唯继续留在日本不是很安全,决定带她去气候温暖宜人的地方避避。   尽管迹部聆彦说他有些紧张过度了,他还是觉得做好万全的措施比较好,坚持把三井唯连哄加骗带了出来。   但从那天之后,迹部景吾的神经一天比一天紧张。   某天早晨他醒来时发现怀里没有人,整个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他随即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找人,差点一脚踩到地上的人脸上。   “三井唯——”   她已经随他的姓了,但他在紧张时依旧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睡在地上,团成一团,因为穿着白色宽大的睡衣,看上去像一只糯米团子……大概是夜里掉在了床下。   “三井唯,你醒醒!”   迹部将她叫醒后,赶紧又找了医生过来检查身体,全程情绪紧绷,在确认她没事之后,立马又着手解决她睡觉会从床上掉下来的问题。   三井唯很坦诚地说道:“你睡觉时别抱着我睡,我睡不着。那个姿势太不舒服了。”   “当初是谁说在本大爷的怀里醒来时才有安全感的?”   “那是骗骗未婚小青年的,你现在都已婚老男人了,我干嘛还要继续装?”   “已婚老男人”被这句话气得不轻,但也得认真思考如何解决她睡觉安全的问题。   床已经足够大了,她还能掉下去,也是醉了。   将她的那半边贴着墙,她也不乐意,说起夜不方便。   最后迹部将三井唯睡觉的那半边床围了一圈可以打开的隔挡,安全问题解决了,三井唯又嫌弃不够华丽,非把他那边也装上隔挡才公平。   碍于不能惹怀孕的人生气,迹部只能同意。   于是两个人睡在围了一圈隔挡的床上,床单又是鲜嫩的苹果绿色,迹部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圈.养在草原上的牛or羊。   好在从那之后,三井唯再也没有睡觉掉到过地上。   “你在画什么?”迹部指着三井唯的涂鸦本问她。   她默默地描边,说:“一个模型。明天春天我就可以去冰帝学园报道了。”   迹部想了想,到那时候三井唯差不多是四个月的身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柊希表示她可以生完孩子再去工作,但三井唯不太愿意。迹部没有强求,他尊重她的决定。   迹部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成为一名老师呢?”   三井唯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和学生待在一起,会显得比较年轻吧。”   迹部扬了扬眉:“这点和本大爷待在一起就可以做到了啊。”   她低头,凝视着速写本又说:“我有段时间不是好学生,我希望成为一个好老师,要是遇到叛逆的学生,能够尽量和他们沟通一下,说不定我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曾经她比谁都叛逆,讨厌学校,讨厌老师,极度不合群,没想到自己最后回到了校园,选择当了一名老师。   迹部又问她:“为什么想法突然变得这么好?”   三井唯说:“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像太阳一样的人啊,追着他,我自己也被他感染了。”   “哦?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   他知道那是谁,但还是要听她说。   “怎么又要我夸你,老是夸,也不怕你以后的孩子笑你吗?”   “这有什么可笑的。”迹部伸手在他的腹部轻轻抚摸,“他会为他的母亲感到骄傲的。”   三井唯犹豫地看着他,还没开口,他一口拒绝:“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   “绝对不可能叫迹部五虎退的!也不能是迹部藤四郎。”迹部要彻底堵死她的后路,“迹部今剑不行,迹部左文字也不行。你想都别想了,刀剑乱舞里所有的名字我都不会让你用。”   “为什么?”   “你现在沉迷这个游戏,就给他取这种名字,”迹部认真地教育道,“,万一以后沉迷别的游戏,怎么跟他解释?”   三井唯不甘心地说道:“我一辈子都会喜欢刀乱!”   “别闹,你以前也说一辈子都喜欢美国队长的!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早就忘光了。   三井唯眨了眨眼睛,捧着迹部的脸说:“我这不是有了你嘛,怎么可能还想着别的男人?”   “啧啧,五虎退就不是男人了?”迹部丝毫没被彩虹屁所影响,坚持道,“短刀只是身材小,年纪可不小。”   三井唯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研究过这个游戏?”   迹部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他当然研究过这个游戏。   最终他勉强妥协:“孩子的小名可以叫退退。”   三井唯的眼睛亮了:“你连五虎退的爱称都知道?”   ……   八个月后,三井唯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平安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出生时哭声嘹亮,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三井唯悠悠转醒时,迹部景吾正抱着男婴坐在床边看着她。   “辛苦你了,唯。”   三井唯朝迹部景吾怀里的婴儿伸出了手,虚弱道:“迹部五虎退——”   “傻姑娘,这里没有什么迹部五虎退。”迹部景吾把男婴放到三井唯怀里,正式介绍道,“这是迹部家的新成员,叫迹部景泽。”   泽,是恩泽和光明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迹部景泽诞生啦!   还有两张番外就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好激动终于可以完结了。争取今天就完结了。 第147章 番外四 迹部景泽   迹部景泽六岁时, 三井唯三十一岁。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却越过越像个……学生。   某天,迹部景吾去学校给她送迹部景泽委托他带给她的伴手礼,他走在冰帝的校园里,远远地看到她站在走廊上, 被两个学生围住, 正耐心地讲解着手里的书本。   她扎了高马尾, 穿着白衬衫和制服裙,画了很淡的妆, 脸上带着笑容, 神采飞扬,模样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   迹部静静地看着,一瞬间感慨万千。   他知道三井唯在学校里的情况, 她是一位很有人气的老师。她对每一个学生都很有耐心,也足够宽容。哪怕是遇上爱捣蛋处在叛逆期的, 在她班上被她遇上了, 她也能摸索出最合适的相处模式。   迹部问过她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的耐心,她总是笑着说:“因为没有人比我以前更混账了啊。”   她经常给学生们讲起她年少时干过的混账事, 半开玩笑地让他们引以为戒,该读书的时候要认真读书,遇到困难时要想办法解决, 不要自怨自艾妄自菲薄。她对那些事不再遮掩, 因为她的心已经足够坚强, 回首往事时也不会落泪了。   唯一让迹部不满的是, 三井唯经常会被学校里胆大的男学生表白,迹部本人就撞见过三次,恨不得在她身上装一块【已婚已育,迹部大爷专属】的牌子。   迹部景吾想到这件事就很气,偏偏三井唯给两个学生讲完题目后,居然从他旁边走过去都没发现他……他大爷才三十一,就这么不引人瞩目了吗?   他面色不善地跟着她,想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没走多远,三井唯就被一个校服穿一半的男生拦住了。   那个男生应该是冰帝学园高中部的,眼角居然长着两颗泪痣——迹部心说还是长一颗泪痣比较帅。   该男生深情款款地献上一束玫瑰:“老师,我的心意,还希望你能接受。”   三井唯挑了挑眉:“最近你们作业是不是太少了?”   “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东日财团的二公子。我不嫌弃你年纪比我大,但是老师,你也不能嫌弃我物理考试挂科。和我交往后,能提前把物理考试的答案给我看看吗?嘿嘿——”   三井唯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下次再翘课,我会把你的分数告诉你兄长的,他说会扣你零花钱。”   “别啊,老师——”   “而且,我已婚哦。”三井唯指了指男生的身后,“我丈夫在你身后。”   东日少爷转过头,看到了脸很黑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冷笑一声说:“天凉了,是时候让东日财团破产了。”   东日少爷:“!!!”   三井唯点了点头:“天凉了,是时候多安排几次模拟考试了。”   东日少爷:“!!!”   送走倒霉的东日少爷,三井唯问迹部:“今天不忙吗?居然有时间来学校看我。我刚刚看到你了,故意假装没看到。”   迹部撇撇嘴:“退退让我来接你的。”   退退是迹部景泽的小名,因为迹部景吾实在没办法给自己的儿子叫迹部五虎退那种丧心病狂的名字,又为了照顾三井唯的感受,就给他取了一个小名。   迹部景泽懂事后问过迹部景吾:“爸爸,为什么我的小名不叫小泽,而是叫退退呢?有什么含义吗?”   迹部景吾看着已经从刀剑出坑专心玩阴阳师的三井唯,只好瞎编道:“叫退退,是想提醒你,有的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迹部景泽高兴地说:“原来有这层意思,爸爸妈妈费心了。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会将它的意义牢记于心的。”   迹部景吾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更别提早就忘了五虎退的三井唯。   迹部景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很专注。   迹部景吾从来不主动去教他什么东西,也没给他什么压力。有关他的教育,他明确表示不让家中任何长辈插手,一句话把跃跃欲试的迹部秀吾和迹部柊希给堵死了。   他和三井唯更善于用引导的方式来教他。   迹部景吾弹钢琴的时候,迹部景泽好奇地听着,过了许久问他:“爸爸,可以教教我吗?等我会弹曲子了,我一定给你创作一首华丽的曲子。”   迹部景吾说:“好啊,不过可不能半途而废,爸爸可等着你的传世名作呢。”   迹部景泽从此很刻苦地学习钢琴,并在迹部景吾的建议下制定了学习计划,一年后终于创作了一首很短的曲子,在迹部景吾的生日家宴上为他表演了,获得了一致好评。从此之后,他对乐器就更加感兴趣,主动要求学习了大提琴和萨克斯。   三井唯做小木工时,迹部景泽看到了,问她:“妈妈,可以教我吗?等我做出来第一件作品,我一定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然后给你买一个小礼物。”   三井唯点头答应:“好啊,不过你拿刀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迹部景泽的第一件作品被曾祖母迹部明子买下,卖出了一个合理的价钱,他用这笔钱给每个家族成员买了一个小礼物,剩下的钱给他自己买了一把新的刻刀。   迹部景泽看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打网球时问:“爸爸,你能教我打网球吗?”   迹部景吾问他:“怎么?又想学网球了?”   迹部景泽仰着小脸,金色眼睛忽闪忽闪:“其实是想像爸爸这样帅。”   迹部景吾被哄得心花怒放,跟忍足的比赛还没结束,就大手一挥:“忍足你回家陪你女儿吧,本大爷今天还有别的事。”   忍足:“!!!”特么之前是谁说想打网球让他把女儿哄睡着然后偷溜过来的?   ……   在教育上,迹部景吾坚持让迹部景泽读普通的私立学校,也不许任何人给他灌输他要以后要肩负整个迹部家族的责任。   迹部景泽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的长大,他的周围都是光。无需逐光,他与生俱来就是光。   一次草地聚餐时,迹部聆彦谈起三井御人,说起他的情况,问三井唯要不要去参加他的婚礼,三井御人有邀请过她,还发来了请帖。   三井御人离开三井家族后,也没再去当医生了,而是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当红电影明星,小他二十岁,典型的老牛吃嫩草,有人说是为了上.位,有人说是真爱。三井唯不知道内幕,也不想评价。   大概三井御人也在努力过新的人生吧,不过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过得好不好,她并不关心。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让景吾一个人去吧。”迹部聆彦的话让迹部景吾的眉头跳了跳,敢怒不敢言。迹部景吾也不太想去。还一个人去。   三井唯却说:“不了,我和景吾一起去,我会做好行程安排的。”   迹部聆彦几度欲言又止,终究问道:“你愿意原谅他了吗?”   三井唯听到这话笑笑,握紧了迹部景吾的手:“不是原谅,而是放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了,我老记着的话,是和自己过不去,又影响不到他。请帖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去吧。”   迹部聆彦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唯,我为你骄傲。”   三井唯说了声谢谢,她成为一个母亲也才几年时间,迹部景泽很听话,几乎不让她操心,但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她和父母关系不好,教育上失败的一塌糊涂,她受了不少罪,也确实怨恨过。但她后来想,归因不归罪,她没有办法选择父母,但是她的父母给她的伤害,她要学会避免,不带给她的孩子。   她想给迹部景泽正确的爱。   她试图摸索清楚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这几年来慢慢想通了,大概意义上,就是互相之间的成长于成全吧。   三井唯问迹部景泽:“退退,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参加你外公的婚礼吗?”   迹部景泽没见过自己的外公,偶尔会在迹部景吾给他的相片中翻过,那是一个漂亮忧郁的男子,他问迹部景吾,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迹部景吾通常会说,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他知道父母与外公的关系不太好,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但这么多年不来往,他多少能猜到一点。为了防止父母去了之后感到尴尬,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要去的,热热闹闹的,外公也会高兴地。让我想想送什么礼物合适,这件事交给我吧。”   三井唯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眼神温柔:“退退,我为你骄傲,不过礼物的事,就交给你爸爸了,你不用操心。”   等迹部景泽走远,三井唯才压低声音对迹部景吾说:“名贵的礼物不准买,我一分钱都不想花在那家伙身上,你去拿一幅真田上次送你的书法。”   迹部景吾问:“那种东西送的出手吗?”会被驱赶的吧。   三井唯剜他一眼:“真田能送,你就不能送了?你不是嫌不好看吗?那就送给他。还有,到那天我们一家三口都不吃早饭,到那里大吃一顿,吃穷他。”   迹部景吾被她的想法惊得十分无语,但看她阴阴磨牙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都听你的,你开心就好。”不过要吃穷三井御人,有点难诶。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番外,握拳加油,今天一定要完结。 第148章 番外五 朝露短歌   三井御人和小他二十岁的女朋友松本惠津子的婚礼定在了三界岛。   这座岛仍然未被开发, 三井御人花了高价将它买下,让它继续保持着百年前的自然样貌。岛上的黑颈鹤变得更多了。   迹部景吾在迹部景泽靠近一只黑颈鹤时十分担忧地提醒:“退退你小心点,这些鸟很凶。”   迹部景泽闻言,仰起脸淡淡一笑:“放心吧, 爸爸,它们知道我们是好人。”   一只幼小的黑颈鹤在他的肩上停下,用黑色的脑袋蹭蹭他,和他十分亲昵。   三井唯揶揄地问迹部景吾:“你是不是想起了曾经在这里被黑颈鹤啄的事?”   迹部景吾的脸色顿时不好了:“你别提了。”   迹部景泽走近迹部景吾, 将小黑颈鹤举起:“爸爸,你要不要摸一摸它。它很友善呢。”   迹部景吾立刻拒绝道:“不要。”   迹部景泽撒娇道:“它很喜欢我哦。也会喜欢爸爸的, 爸爸摸一下嘛, 我保证没事的。”   在迹部景泽再三的鼓励下,迹部景吾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小黑颈鹤摸去。   大概是他的神情过于严肃, 动作过于夸张,小黑颈鹤毫不客气地啄了他一口。   迹部景吾吃痛地收回手, 愤愤道:“迹部景泽, 把它扔掉。”   迹部景泽尴尬地看向三井唯:“爸爸这么不招动物喜欢啊?”明明黑颈鹤脾气很温柔的。   三井唯替迹部景吾看了看手心,虽然被啄了, 但是好在没啄破皮, 很快就不会痛了。她在他的手心吹了吹,然后伸手握住迹部景吾的手, 说:“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去吧。”   迹部景泽说:“妈妈, 我也想牵着你们的手。”   迹部景吾还在气头上, 瞪他一眼:“你抱着你的鸟玩吧。”   迹部景泽:“……= =”   三界岛的海跟三井唯印象里的相差不大,几乎没怎么变。   跟大海比起来,人类是渺小的。和整个地球比起来,大海又渺小了。   和整个宇宙比起来,地球又微不足道了。   作为宇宙中最微小最微小的人类,拥有的时间非常非常的有限。如此,才更要珍惜当下的幸福。   三井唯握紧了迹部景吾的手,又朝迹部景泽伸出了另一只手:“退退,到这里来。”   ……   在三界岛,三井唯还碰见了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这两人是结伴而行的,看到她时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应该是知道她会来。   这些年三井唯和不二周助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和迹部景吾结婚时,不二周助就专门替他们拍摄了婚纱照。不过在他的镜头里,三井唯被拍的很美,迹部景吾倒是很一般,有张打哈欠的也被拍了进去。   至于幸村精市,则和三井唯就成了陌生的朋友。仅限于在节日时发个邮件问候一下。三井唯偶尔也会在网络上有意无意中看到关于幸村精市的新闻,他的网球水平很强,囊括了包括大满贯男子单打冠军在内的无数奖项,还一直当选着ATP最受欢迎的单打球员。   他基本已经是日本最优秀的球员了,加上外形出众,气质超群,被无数女生喜欢着,但他本人却一直保持单身。   有八卦的媒体问幸村精市是否有恋爱的打算,已经三十岁的幸村精市总是笑着回答:“网球就是我的恋人啊。”   三井唯和迹部景吾结婚时,也给幸村精市发了邀请函,但幸村精市以需要打比赛为由,没有出席,只寄来了他送的礼物——他的比赛门票,是第一排的好位置。   但三井唯太忙了,也没有去成。   兜兜转转好几年,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四目相对,静静地看着,最后是幸村精市先笑了,他伸出手:“三井唯,好久不见。”   “现在是迹部唯了。”迹部景吾在一旁冷冷地提醒道。   幸村精市朝他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叫唯吧。熟悉些。”   迹部景吾:“!!!”   三井唯握住幸村精市的手,也笑道:“欢迎回来,阿市。”   迹部景吾:“!!!”你完蛋了迹部唯,再怎么哄本大爷也不会原谅你!   迹部景泽是幸村精市的忠实粉丝,第一次看到偶像,激动地语无伦次了:“是活的幸村大人诶,我超级仰慕你。你和我妈妈是朋友吗?”   幸村精市在迹部景吾晒在好友圈的动态消息里看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三井唯和迹部景吾的儿子。   “退退,你也喜欢打网球吗?”   迹部景泽几乎要幸福地晕厥过去,白净的小脸上飞满了红晕:“幸村大人,叫了我的名字诶。嗯嗯,我最喜欢打网球了,我买了很多你的周边。”   迹部景吾看着自家儿子羞答答的模样,气得想揍他,当自己是小女生啊,还追星!还买周边!看来自己平时给他的零花钱实在太多了,要控制!   迹部景泽纠缠着幸村精市问东问西时,三井唯和不二周助拉起了家常。   不二裕太已经谈了女朋友了,准备今年六月份结婚,谈及自己,不二周助笑笑,说自己还没玩够,不急。   他成为一流的摄影师后,更加注重热衷于公益事业和动物保护,他镜头下的照片极有灵性,引起过极大的反向。所以工作很忙,基本没时间去交朋友,反倒因此成了国民男神,人人都想嫁。   迹部景吾郁闷地看着左一对聊天,右一对聊天,他的老婆儿子都被瓜分干净了,偏偏他自己还插不进话。   只好给自己找了件事做,去向三井御人和松本惠津子送祝福,并送上了真田弦一郎书写的一幅书法作品。   三井御人端详了很久,说了声谢谢。迹部景泽跑过来叫了三井御人一声外公。   三井唯也跟了过去,说了一声:“爸,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和三井御人皆是一愣。   她很平静,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祝福,是平平静静的。   三井御人朝她点头微笑:“我会努力向你和景吾学习的。”   三井唯心想,你学的来吗?你永远学不来!   她和三井御人之间最终没有那种冰释前嫌的父女深情,但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坚定决绝。   他们不会一起吃年夜饭,也不会结伴出游。   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三井唯自知以她自己的肚量,不太可能会原谅他,但,她选择放过自己,珍惜身边的家人,用心去过好往后的生活。   迹部一家人没留下吃晚宴,下午就回去了。   迹部景吾的心情在视线里没有了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之后,就开始愉悦起来了。   他打发了司机送迹部景泽回家,然后和三井唯下了车。   前面是东都大学的校区,他们进去后,迹部景吾一脸神秘地将三井唯领到了一片玫瑰植物园。   植物园门口的牌标上有一行字:【浩瀚星河里,总会有一颗星星,在为你闪闪发光。】   三井唯认出这是当初骗迹部景吾念诗的公共厕所。   还没等迹部深情款款,三井唯就拿出了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举到了迹部的面前。   ——少年迹部在女厕所门口背诵莎士比亚的《维纳斯和阿多尼斯》。   听着自己的声音,迹部景吾脸越来越黑,抢过了三井唯的手机,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段黑历史。   三井唯笑眯眯地说道:“我存了备份在电脑里,你第一次给我背诗,我可舍不得删掉,要好好留着的。”   迹部景吾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咬耳朵说:“明天是星期六,你是不想下床吗?”   三井唯龇牙咧嘴:“不行啊,我明天要陪智子看衣服。老公,我错了,求放过~”   迹部挑了挑眉:“口是心非的家伙,每次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倒很诚实,脱本大爷的衣服比捡钱都快。”   三井唯听着这霸道总裁的名言,感慨道:“……厉害了,我的迹部大器。”   迹部纠正道:“错了,应该是迹部器大才对。”   三井唯:“……你最近肯定看了不少霸道总裁文。”   迹部:“小黄文看得也多,晚上试试。”   三井唯“噫”了一声,指着他身后的玫瑰园,岔开了话题:“你出钱建的?”   “嗯。”   “为什么呢?”   “因为——”迹部顿了顿,说,“从那个时候开始,这里就留下我们的很多回忆了。”   ……我只是想要,想要多留住一些美好的回忆。   三井唯俯身捡起了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柔柔软软的花瓣捏在手里,她的心也柔软下去。   这些年她见过生离死别,也见过破镜重圆,见过后会无期,也见过久别重逢。   幸好到最后,她得到的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景吾,玫瑰的花语有哪些?”   迹部平生最爱玫瑰花,知道这些尝试:“纯洁美丽的爱情,美好常在。”   “我想给它一个新的花语,就我们两个人知道的。”   “嗯?”   三井唯笑了:“我足以与你相配,我想一生陪伴你。”   迹部也笑了。   “那么,足以与我相配的迹部唯小姐,可否赏脸陪我跳支舞?”   三井唯伸出手:“好啊,迹部景吾先生,我跳得不好,往后你要多加耐心哦。”   这里很安静,只有玫瑰和晚风能听到两人之间的轻声细语。   作者有话说   番外完。正式完结了。   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我的我英新文《个性是变性,变你们的性!》《爆豪今天相亲没?》或者收藏一下我的专栏~   我爱你们,谢谢你们支持我。再见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