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水豚也可以打排球吗-jjwxc 作者:芝芝芝加哥打字机 简介:   【晚9:00准时更新!】   【v前随榜v后日更/小天使们请点点收藏吧=v=!】   《震惊!小见春树偶然的脚踝扭伤,竟让枭谷抓到了浑水摸鱼的惊天大混子!!》   事情是这样的。   某天和稻荷崎的练习赛中,小见春树缺席,急需自由人的枭谷临时派出了池原光。   替补席上顶着两颗呆毛的少年懒洋洋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不仅走路的时候都耷拉着肩膀,连眼睛都好像没怎么睁开。   喂喂,没睡醒吗?   谁知道这家伙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在球场上稳得一批,堪称接发之神,不管是宫侑还是尾白阿兰的发球,到他面前通通被吞噬!   赤苇京治:“……”   所以这家伙是用这种实力在排球部划水摸鱼了一整年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池原光表示:我也不知道啊(茫然呆呆脸)   他仅仅是一只水豚幼崽而已啊喂。   本来在动物园里顶着橘子泡温泉,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就魂穿男高中生了。   他也很无辜的好吗?   好在他是一只聪明的水豚幼崽,脑袋里也安装好了各种基础安装包,会说人话通人性,伪装成堂堂人类肯定是不在话下啦。   而且他还很会打排球!   毕竟在他还在动物园的时候,他就最擅长顶球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笨蛋人类总是在他顶球的时候,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好像他做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明明是很轻松的事,笨手笨脚的人类怎么就做不到?   算了,这里没有水豚同伴,那他之后退而求次了。   人顶不到的球,豚来!   于是顶着顶着,池原光莫名就成了IH大赛最佳自由人,又被评为春高决赛最受瞩目的选手,拿到双冠军的枭谷部员们更是热泪盈眶,全都扑过去揉他脑袋,挥泪夸赞他救队伍于水火之中!   而在被包围的豚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今晚的聚餐会有水果。   水果,豚喜欢!   冠军可以换水果,冠军≈水果,所以冠军豚也喜欢!   “那就一起拿更多更多的冠军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池原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嘿嘿,好多好多的水果,豚来了!   “冠军,好耶!”   #人身豚魂   #豚很呆/虽然穿成人了但还保留了部分水豚习性   #喜欢水/困困的/情绪还算稳定/动作迟缓   #不吃便便!   #枭谷会赢/主角天赋型/cb向   #ooc!ooc!ooc!   温馨提示:   作者不仅文盲而且球盲!!对于排球的理解程度堪比类人猿!相关专业知识来自于网络/如有错误请多多包涵!(提前土下座了orz   内容标签:   励志 成长 校园 排球少年 日常 [1]chapter1:水豚同学堂堂登场!   兵库县。   稻荷崎体育馆。   六排强力的白炽灯笼罩下来,刺得人眼睛发涩。   场边负责翻动记分牌的队员,紧紧盯着场内,下意识屏住呼吸。   比分是20:16。   沉重的呼吸声在场馆内此起彼伏,灌满赤苇京治的耳朵。   网对面,不同球衣的少年们如同蓄满力量的弓,眼神里的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啪嗒。   啪嗒。   啪嗒。   汗液滴落在地板上。   还有四分就到赛点了,赤苇在衣摆上擦干净潮湿得发滑的掌心,抬头看向网对面。   稻荷崎的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正在拧动手腕,而他身边,那个二传手宫侑神采飞扬,正笑着对队友说些什么。   半分钟前,就是这两个人的配合,打穿了枭谷后排防线。   手臂上的麻木感还没散去,指尖在球皮上摩擦了太多次,手感不像刚开赛时那么好了,发紧的小腿肌肉也在诉说着疲惫感。   平日沉稳的他,心里不免冒出些许烦躁。   好不容易约了关西地区豪门的练习赛,但临近出发时自由人小见春树脚踝扭伤了,再算上重感冒没办法上场的鹫尾辰生,枭谷的防守实力直接打骨折。   偏偏对面是进攻性极强的稻荷崎。   他们有着不输木兔光太郎的主攻手尾白阿兰,二传手宫侑更有过全国第一的称号,能和他的兄弟宫治打出防不胜防的快攻配合。   就连那位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副攻也不简单……刚才那一记角度刁钻到惊人的斜线球,此刻还在赤苇眼前晃动。   再这样下去,要输。   赤苇京治抬手抹掉下巴的汗。   代替鹫尾辰生上场的替补选手稻川修,拦网时跟不上宫治的速度,而后方的自由人是一年级新生,经验不足不说,肌肉也没练到位,根本接不住尾白阿兰的重扣。   可现在……又有谁能上场?   本来就是远征,枭谷过来的人不多,能比场上更靠得住的大概没有了吧。   “……”已经不抱希望了的赤苇京治转头。   余光却看到替补席上有道身影,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发尾软软地耷在肩头,毫无攻击性的气质。   眼皮子耷拉下去,无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懒洋洋的样子将场馆内几乎凝滞的紧张冲淡几分。   他手里还拿着个空空的水杯,随意晃悠两下。   带着浓浓倦意的目光似乎在场边搜寻着什么,看样子是想去接水。   脑海中兀然晃过在意许久的画面,还没思考透彻,赤苇京治已经下意识扬起手。   “暂停——”   场上的氛围松懈下去,观众席的加油打气声渐歇。   木兔光太郎紧绷的肩部线条松弛下去,他困惑地揉了揉手掌,眉头拧成一团。   他灌了口水,抱怨:“狐狸好狡猾哦,球路拦的死死的。”   在他身边的木叶秋纪和尾长涉正擦着汗,显然也是累的不轻。   “快说话啦赤苇,”木兔挤了挤水瓶,水溅出来些,“最后一次暂停了吧,是要换人吗?”   枭谷的教练十分看重球员在场上的应变能力,练习赛都让他们放手去做,所以换人和战术,以及考场占位这些,都让他们自己去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赤苇京治。   赤苇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落在替补区的金发少年身上。   暂停时间替补队员随时准备上场,没了离开的权利,池原光只好坐回去。   并不在意场边的情况,他也不像其他替补队员那样紧紧盯着场边商议的众人,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勾着杯口。   目光远远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   池原光是自由人。   他和赤苇京治是同期入部的,但因为个人的特殊情况几乎处于半退状态,训练断断续续,也从未在任何比赛中出场,像个沉默的影子。   暂停的时间不多,赤苇京治沉吟:“让池原光来打自由人的位置吧。”   “池原光?”   大家面面相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深刻印象……   木兔则冒出两个豆豆眼,“排球部有这个人吗?”   直到看到暗路教练去替补席喊人,池原光站起来。   木叶秋纪望过去:“他不是叫松原吗?”   尾长涉:“我之前听到有前辈叫他藤原……?”   木兔光太郎噗地笑了下:“到底是什么原啊,我看是圆鼓鼓的圆吧!”   “这不是同一个字哦木兔前辈。”赤苇京治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   不远处,泷泽老师在对池原光交代着些上场的事。   正发呆的少年轻轻抬了下脑袋。   他琥珀色的眼眸,映出刚从球场上下来的选手们,带着几分懵然。   正好和看向这边的赤苇京治对视了。   池原光歪了歪头。   他不甚在意地盯着,脑子里还在处理泷泽老师和他说的话。   等对方说完之后,他随手把杯子放在凳子上。   再抬眼看过去时,和他对视的人,连带着他周围的人都在好奇地盯着这边了。   池原光起身往那边走。   他的步伐很轻,肩上的半长发被馆内微弱的气流带动,向后飘拂,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周围紧绷感格格不入的悠然。   他眉眼间那层朦胧的困意,以及微微缩着的肩膀,看起来甚至有些弱气。   “我上场吗?”   声音也是轻而缓的,没什么紧迫感。   “嗯,还需要再准备准备吗?”赤苇京治说,“需要的话,可以申请等几分钟。”   池原摇摇头,没什么情绪:“直接来吧。”   他站在6号位上。   网对面,宫侑掂着球,走到了发球区。   宫侑的视线饶有兴趣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新上场的池原光身上,像狐狸在雪地里发现了值得玩弄几番的新猎物,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嚣张。   但池原光似乎感觉不到那锐意十足的眼神。   他只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调整了一下护膝,然后才象征性地屈膝,摆出的接球姿势松散得让赤苇心里一紧——   这个角度,他真的能看清球吗?   “砰!”   宫侑的发球一如既往的凌厉,排球带着破空之声,直轰池原光胸口!   就在赤苇以为这分必丢无疑时,那个松散的身影动了。   他的移动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是大幅度的跨步,更像是……被风吹过去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后一滑,就恰好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前。   他的起手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慢,手臂只是恰巧抬到了那里。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厚厚苔藓里。   那颗力道千钧的跳发球,撞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量和旋转都被一层柔软而富有韧性的东西吸收了。   排球变得温顺无比,轻飘飘地弹起,划出一道堪称完美而舒缓的抛物线,径直飞向了二传手赤苇京治最舒服的位置——他的头顶正前方。   整个过程,池原光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   直到视野里闯入绚丽的颜色,赤苇京治怔愣一瞬。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迅速插上,稳稳地将球托向网前最佳攻击点,“木兔前辈!”   “heyheyhey!”压抑了整场的木兔光太郎兴奋地高喊着跃起。   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他尽情挥动长臂,将排球如同炮弹一样狠狠砸向稻荷崎场地的空挡。   20:17。   “扣球得分!”   “太帅了,一球换发!”   “木兔前辈最厉害了!”   “好舒服!我就要扣这样的球嘛!”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   赤苇京治则看向斜后方的池原光。   刚才那个球……巧合吗?   宫侑的大力跳发他不是没有接过,不仅球速快,而且旋转很厉害,从手臂上弹开都是常有的事,能控制球飞到空中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刚才那个球……   不仅卸下了原本的旋转,而且还飞向他最舒服的位置。   小见前辈也做不到吧……?   前面几人都在围着木兔光太郎夸赞,而池原光只默默站在后排。   他眼睫依然垂着,望着手臂上的红印子,沉思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惊奇。   赤苇京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他对池原光实在不了解,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裁判响哨。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在赤苇京治的后面。   发球的是轮换到后排的木叶秋纪,球拍过去,直直飞向宫治和赤木路成的中间。   宫治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赤木路成伸臂将球接起。   “侑!”   “我来!”宫侑抬高手臂,球在他指尖一弹。   尾长涉和木兔光太郎看到银岛结起跳,以及他后面冲上来的宫侑,也立刻跟上拦网,却听到砰地一声,球越过尾长涉的手臂,砸在池原光面前。   尾白阿兰落地,欢呼了一声。   赶到半途的赤苇垂下手,有些关切地看过去。   金发被凌厉的风吹动,池原光仍然低着头。   他望着在他一步之遥的球弹了弹,又抬头看向网那边。   不像是在看扣球的人,更像是在球坠落的来路。   赤苇京治宽慰:“不用在意。”   宫侑的假动作做得太真,拦网直接就被骗走了,没能完成触球。   而且这种直接往下重扣的球本来就难接,更何况扣球的人还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池原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毫无回应,只是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摸了半圈,递过来。   对方冲他轻轻眨了下琥珀眸,声音很轻。   “我知道哦……他要扣球。” [2]chapter2:这家伙好奇怪   池原光知道扣球的会是尾白阿兰。   那是一种出于“攻击性”的直觉,来自于动物本性的直觉,像是在自然界,被野兽盯紧的动物总会随时拉响警报。   对面把球托出去时,池原光的警报响了。   但这种理由,他怎么跟赤苇京治解释呢?   难道说自己是在动物园里享受豚生的时候忽然魂穿人类的所以也具备一些你们灵长类缺少的动物直觉俗称兽性?   按照他安装的人类信息资源包,以及从漫画里学到的人类经验来看——   大多数人类会选择报警。   ……   “你说的是,你知道尾白前辈要扣球吗?”   赤苇京治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池原光低垂的眼睫,忍不住问出来。   刚才那一记重扣没有任何阻挡就落在了枭谷半场,不仅是因为传球的宫侑做了假动作,连稻荷崎的攻手也是交叉跑位配合着起跳时间差。   能在这种情况下判断出是尾白阿兰的球?   “……”   池原光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了,把手里的球往他面前递了递。   赤苇京治看着眼前的球,些许茫然地眨了眨眼。   通常死球后不是该把球抛还给对面吗……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转身将球抛向稻荷崎的半场。   池原光退到原本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站着。   “哔——!”裁判响哨。   这次是尾白阿兰发球,他站在底线后面望了两眼,很快就锁定目标。   “尾白前辈。”   宫侑忽然出声,他悄悄在身后比了个“5”的手势。   尾白阿兰不动声色点点头,目光望向5号位的池原光。   侑是想试探对方自由人的接球能力吧。   换句话来说,刚才那个被接起来的大力跳发球,即使有落点太正的缘故,但能接起来也很了不起了……   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   尾白阿兰调转了方向,把球抛起来。   在他掌根接触到排球的瞬间,池原光往边线挪了半步。   落点判断得相当准确,但极速破空的排球不允许他多做调整,在他摆好接球姿势的瞬间,带着巨大力度的球迎面撞来——   “砰——!”   池原光被撞得往后倒去,笨拙地在地上滚了半圈。   但是……接起来了!   赤苇京治在惊诧中迅速落位,照例传给他们的王牌,“木兔前辈!”   二传手和王牌和配合从来都是天衣无缝,木兔光太郎仿佛被声音牵引似的高高跃起,张开的手臂带着十足的力度,迎面扣下飞来的球。   “hey!”   但球没有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落在角名伦太郎后面,而是被银岛结和宫治组成的拦网拦了下来,反弹砸在他脚边。   啊啊啊好讨厌——!”木兔光太郎双手抱头,“好烦好烦,忽然就出现了!”   枭谷众人神色一凛,赤苇京治赶忙开口:“木兔前辈……”   就在这时,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浅金发少年,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颗还在滚动的排球,伸手按住。   赤苇京治话语一滞。   他以为池原光又要把球捡起来塞给他,“推给对面就好了。”   但池原光没有回答,也没有把球捡起来,就那么轻轻按在手底下。   震颤的球在掌心平息,指尖触碰到球皮,池原光眯起眼睛。   触感与在动物园里玩过的皮球类似,他也早就知道人类的玩球方法和水豚区别很大。   不是那种单纯的快乐顶球,而是带着“不可以让对方接到”的目的来打球的。   所以力度大得惊人,角度也更刁钻。   但这是他首次切身体验到——人类的排球比赛。   球不再像他躲在人群后面旁观时看到的那样,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飞来飞去。   而是每一次扣杀都带着锐气和攻击性,直接冲着他的面前。   刚才球飞得太快,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对面拦网人的动作他是能看清的。   那样五指张开,掌骨往下压的手型,会让反弹的球落在这里吗?   如果他要接,应该怎么接住?   速度很快,他用这具身体跑过来肯定来不及,所以他要提前站在这里。   那如果手掌和手腕角度改变,那球的落点也会改变,理论上来说球会落在所有的位置,他需要预判到每个球的落点然后站过去吗?   想想就……好累。   之前他看出尾白阿兰会扣球,但他依然没有接到。   现在这个球从对方的手臂上折射落下,他也没有接住。   因为球场太宽了,稍微变向他就得跑好几步,自由人原来是这么劳累的位置吗?   懒得去思考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的人类身体并不出色,所以就算猜到了落点也没有接起来。   发球这种直接“入侵领地”的危险他还能够化解,而眼花缭乱的扣球总是在他的本能防御范围之外……就很麻烦。   而且他还没学会卸力,刚刚那个球把他拍在地上,屁股还好痛。   池原光蹲在原地,本来就无神的目光又黯淡几分。   “……”   随着他奇怪的行为,球场上的各位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裁判忘了响哨,网对面的宫双子挂着网盯着他,角名伦太郎甚至蹲下来从腿缝间瞅了瞅。   直到死球时间快要结束,木叶秋纪才忍不住出声:“你在干嘛,快把球还给人家啦。”   池原光毫无反应。   “……”   赤苇京治无法,走到池原光身边蹲下,手掌落在他肩上。   池原光的肩膀比他想的还要瘦,真的可以摸到骨头,他低声询问:“……怎么了池原?”   池原光默默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好累。”   “哈——?”木兔光太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才接了几个球吧?!”   “噗。”   网对面,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调侃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球场内外响起一片更明显的低笑声。   池原光在这片喧闹中睁开眼,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   人类是很坚强的生物,不会运动到一半忽然躺下去睡觉,除非是失去生命体征了。   跟怠惰的水豚根本就不一样。   他只好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那继续打球吧。”   说着,他慢吞吞站了起来。   把那个被遗忘了片刻的排球捡起,递给赤苇京治,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好了,都回位!”裁判见状,终于用力吹响了哨子。   依然是尾白阿兰发球。   他看着宫侑背后那个挥动的手指,抛球助跑,以和上次相同的姿势把球发过去。   池原光的接发一如既往地轻松,他只是简单地侧移,然后屈膝合臂。   “啪!”   球被改变方向,他被冲力带得往后仰。   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不过他安静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轻松感。   他喜欢接这样的球。   落点全都在他周围的位置,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些就可以接到,不用到处跑。   这才是他理想的排球嘛!   他顺着球的方向看过去,这次扣球的是尾长涉。   他本来想扣在对方后排的空挡上,结果被赤木路成及时补位救起来,在宫侑的策动之下,银岛结跳起来挥臂扣球。   池原光瞳孔微震。   按照对方现在的高度,手掌和球的距离,再看队友的位置……   感觉扣在哪里都很有可能。   但是凭借着直觉,他判断出银岛结的目标是在中间。   ——那里有最为强烈的危险信号。   池原光克制着逃避危险的本能,脚步微动。   正当他站在自身感觉到的最危险的地方时,他眼前豁然出现几双手,指尖张开,如同忽然生长出来的芦苇丛。   手掌与手掌仿佛连成了网,阴影投落在他眉眼之间。   空中的银岛结被遮挡,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只能仓促调整,选择最有把握的线路。   池原光迅速调整位置,伸出手臂。   球被抬高。   “救起来了!”   “好球!”   “机会球!”   在队友兴奋的夸赞声中,池原光的目光没有追随排球,而是落在前排那几双刚刚落下但仍带着威慑里的手臂上。   就在他们抬手的瞬间,他直觉中的危险性发生了清晰的变化。   当那片“芦苇丛”陡然出现在眼前时,他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危险信号仿佛瞬间被收窄了。那些可能扑向任何角落的球,被挡去了大部分去路,最后只剩下极少数的空间。   就像湍急的溪流被巨石阻挡,最后只能从固定的缺口涌出。   而他,只需要站在那个缺口前。   池原光捏捏手指,身上消沉的气息散去了些。   堵住球会袭来的缺口,比在遍布半场的危险信号里追寻球的方向,要轻松太多了。   他对排球有了一丢丢的自信心。   ……   换上池原光之后,局势明显好了许多,最终和稻荷崎纠缠到31:29,枭谷惜败。   哨声刚落,木兔光太郎已经鼓着脸要求再打几局了,而网对面则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我说了吧!”宫侑得意大笑,“就算你们藏了秘密武器,也是打不赢我们的!”   气鼓鼓的木兔愣住:“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   “你们的自由人啊。”宫治眼神瞥向场外。   那个浅金发的自由人正坐在凳子上,表情纯良而无害,完全看不出在场上凶悍的发挥。   可他几乎在接发球的时候没失手过……   这放在哪个自由人身上都是可以引以为傲的表现了。   尾白阿兰也忍不住咋舌:“刚才这个自由人,从来没上场过吧。”   按照他们看过的录播和资料来看,枭谷原本的自由人在去年春高结束之后就引退了,现在的自由人是小见春树才对。   联想到枭谷舍近求远地邀请稻荷崎打练习赛,莫非就是不想让东京的本土对手知道他们招了这么厉害的自由人?   “呃……”   眼看着要被狐狸队认证成心机猫头鹰了,但枭谷众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说他们也不知道池原光的水平,瞎蒙的?   这谁信啊!   有这种水平不在入部的时候用脚踹开大门然后说出“臣服吧我会带领你们走向至高无上的顶点!”的宣言都算谦虚的了,怎么可能甘心当替补中的替补?   偏偏这么离谱的事就是发生在他们队。   枭谷众人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决定将错就错,露出“没想到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没能制裁住你们可恶啊!”愤怒又纠结,还混杂着心虚的表情。   大家开始互相使眼色,强装大尾巴狼。   “啊哈……”   “我们新来的自由人很厉害吧……呵呵!”   “可惜这次差了两分,等着吧!下次把你打到哭!”   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赤苇京治,望向场外。   不远处的池原光终于把他的巨大水杯灌满水,不过没有立刻喝,而是把脸贴在冰冷的杯壁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咬着吸管喝起来,眼神还是直勾勾盯着杯子里的水。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赤苇京治仔细找寻,才发觉记忆里关于池原光的片段少得可怜。   训练后悄悄离开的脚步,休息时偶尔在场边角落安静坐着的模糊身影,交入部申请时简短到近乎沉默的对话……这就是全部了。   最后就是某个深夜排球部门口被击飞的排球,和一闪而过的身影。   仅有的信息很难解释,这个自由人身上存在的疑点。   池原光的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他又是为什么选择在排球部划水摸鱼? [3]chapter3:水豚是草食性动物   可惜打完练习赛也不是立刻回家,而是在兵库县吃饭,再回东京。   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请客吃神户牛肉,说是运动后就该补充些高质蛋白,况且关西地区的神户牛肉味道一绝。爱吃烤肉的木兔光太郎第一个响应,唰地蹦出去。   池原光坠在队伍后面,神色怏怏地抱着水杯。   被吸管搅动的水面荡漾起来,像个小小的漩涡,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钻进去……好想钻进去……   从昨天坐上大巴开始,他就没泡过浴缸了。   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干干的,喝再多水都不起作用,他快要干涸而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泡水啊,他现在比找不到厕所的人类还着急!   池原光盯着水面发呆的神情被赤苇京治尽收眼底,他交代完雀田经理多注意木兔前辈的状态,脚步顿了顿,还是落到了队尾。   他提醒道:“运动后不要饮水过量,容易导致电解质失衡。”   池原光动作停住,眨了眨眼。   几秒后他“哦”了一声,仰头把最后一点水喝光。   赤苇京治看着他头顶那缕晃动的呆毛,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这种反应,总让他觉得池原光像是某种按特定程序运行的……家养小动物。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或许只是错觉。   ……   到了店里,十来个体格健壮的少年快把桌子占满了。   赤苇京治目光扫过正兴奋地围着烤炉的木兔前辈,犹豫几秒,最终选择坐在了安静捧着空水杯的池原光旁边。   服务员端着巨大的铁盘走来,烤得焦香的肉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哇哇哇——”   “神户的牛肉最香了!”   “感谢教练,我开动啦!”   盘子还没放稳,几双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赤苇京治习惯性地夹了一筷子,正准备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边的池原光正拿着片绿油油的生菜,双手捏着边缘,啃得咔嚓咔嚓响。   手太慢没抢到肉吗?   赤苇被他的进食姿势困惑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筷子上那块烤得刚好的牛肉放到他盘子里:“多吃点肉,补充蛋白质。”   池原光嘴巴顿住:“……”   视线从生菜移到肉块上,又抬眼看赤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为难?   沉默两秒,他还是飞快地把剩下的生菜塞进嘴里,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慢吞吞地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   他低低脑袋:“谢谢你。”   “不客气。”赤苇京治淡淡笑了下,心里的疑惑却加深了。   接下来几盘肉,赤苇刻意观察着。   结果他发现根本不是池原光抢不到,他那是抢都不抢。   每次肉被夹走之后,他就开始伸筷子去夹底下的生菜,连续好几盘的生菜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脸吃得鼓鼓的,咔嚓声不断。   ……就这么不爱吃肉?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池原光嚼生菜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看赤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绿叶子,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生菜夹起来,放到赤苇京治的盘子里。   他表情认真:“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会分享的。”   赤苇:“……”   他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食物,一时失语。   运动完之后竟然能抵抗优质蛋白的吸引力,这种挑食程度已经算得上不多见了。   怪不得这么瘦……隔着T恤都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   坐在另一边的猿杙大和也注意到这边,笑着打趣:“光吃菜叶子是不行的哦,你又不是兔子。”   是水豚啦。   水豚也是草食性动物。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回应,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所剩无几的生菜。   一左一右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池原光终于妥协,慢吞吞地尝试着用生菜叶片包裹住赤苇后来不断给他夹的肉条,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塞进嘴里囫囵吃掉。   有生菜的包裹,他似乎更能接受一些。   这时木兔那边闹腾起来,似乎要进行什么比赛,高声喊着赤苇。   赤苇京治往那边看了眼,叮嘱池原:“肉要多吃,最好再吃半碗米饭。”   池原光默默点头。   看似同意,实则豚决定悄悄让这些肉消失。   正当他用筷子即将把肉转移到餐盘外面时,转头就看到猿杙大和那张微笑的脸。   猿杙大和:“要乖乖吃掉哦——”   池原光吓得抖了抖。   他瞥见猿杙的猫猫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肉放进嘴巴里。   怎么跟吃药似的,神户牛肉有这么难吃吗?   猿杙大和看着他快速咀嚼然后咽下去的动作,满脑子问号。   难道是这牛肉有问题?   或者是池原是稀有的素食主义者?   猿杙大和严肃盯着餐盘,思索着各种离谱的可能性。   ……   处理好木兔前辈那边的热闹,赤苇京治终于能回到座位。   他刚坐下,旁边的池原光就立刻把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展示给他看,碗底朝天。   “吃完了,”他跟完成任务似的,补充重点,“米饭也吃了。”   他仰着脸,发尾乖乖地落在肩膀上。   琥珀色的眼睛圆而清澈,安安静静地望着赤苇。   见赤苇京治没说话,他无意识捏紧杯带,发出摩挲的声音。   赤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吃饱了?”   池原光点头,然后立刻抱起那个巨大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苇,带着明显的试探。   “你要去接水吗?”赤苇莫名读懂了。   池原光闻言,非常谨慎地强调:“我只喝一点点。”   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其实很想喝多点但是怕你不让我喝”。   “……”   赤苇京治忽然反应过来。   池原吃完饭还等在这里,向他展示空碗……是因为想去喝水?   又因为他在店外提醒过不要喝多,所以特地寻求他的同意?   ……他好像很信任自己。   靠谱的二传手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责任感。   照顾木兔前辈习惯了的赤苇,几乎本能地接受了这个新发现——以后可能还要多照看一个自由人。只是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这个自由人的棘手程度,或许不比木兔低。   “你去吧,”赤苇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注意不要太撑。”   得到许可的池原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抱着水杯快乐地飘走了。   赤苇京治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能安心坐下吃饭。   这家伙……还真是难以形容的奇怪。   不仅行为奇怪,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奇怪。   就像是……   小动物对待饲养员的感觉?   赤苇京治被自己这种有些恶俗的想法吓一大跳,连忙吃了块肉压压惊。   这时候猿杙大和忽然凑过来:“你觉得这是假牛肉吗?”   赤苇京治:“?”   ……   走过拐角的池原光顿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他自己回想餐桌上的一举一动,应该还算像个人类吧?   虽然转生很久但鲜少和人类打交道的水豚同学,忍不住在脑内复盘。   说的是人类语言。   没有说漏嘴自己的水豚身份。   也没有发出呼噜声。   表情……人类也可以没有表情……   除了对肉类的些许抗拒,但属于正常的范畴之内。   今天也是完美伪装的一天!   水豚同学轻快地走向饮水机,冰凉的水流碰击杯壁的声音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忧虑。   这边,赤苇京治看着池原光消失在拐角,终于在脑内摆脱了“池原光是小动物”的这种离奇想法,这时候猿杙大和说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或者池原光其实是素食主义?”   赤苇京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队友怎么都这么奇怪!   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前辈的无厘头提问,猿杙大和忽然端着碗跑了,赤苇京治刚疑惑着抬起头,正对上木兔闪闪发亮的眼睛。   “赤苇!赤苇!”木兔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像是发现了宝藏,“明天可以让这个新的自由人接球吧?!”   今天有他在,扣球手感超——好的!   赤苇松了口气。   这是今天最正常的问题了……   平时想法最天马行空,说话最稀奇古怪的木兔前辈,竟然变成最正常的那个……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不过猿杙前辈既然离开了的话,他就不用回答问题了吧。   赤苇京治欣然看向木兔:“木兔前辈,明天在训练的时候可以试着邀请他。”   正好他也想探究,池原光身上的疑点。   不管怎么说,原本几乎隐身的池原光已经被暴露在了枭谷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之前的做法或许有他的理由,但既然展现出了这种天才级别的接球能力,不管是排球部的其他人,还是教练,多多少少都不会任由他把自己藏起来吧。   那个总是消失不见,安静得像影子的同期,已经被拖到了光下。   明天的训练应该会很有趣吧。   在木兔高兴的声音中,赤苇京治这么想着,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期待的弧度。 [4]chapter4:水豚讨厌上学!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响。   啪嗒灯被按亮。   空寂了两天的屋子终于有了活豚的动静。   池原光几乎是挤进家门的,背上运动包滑落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也没看,径直拖着发软的身体挪向浴室。   浴室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他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将花洒放进浴缸,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把自己剥光。   从踢掉鞋子到整个人滑进水中,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呼呼……”   愉悦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属于水豚幼崽的呼噜声。   今天对他而言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他不是正选队员,平时的运动量还不到正选的一半,相当轻松。往常他只需完成基础训练,再垫几组球就能回家。   可去兵库县不仅要双倍训练,还打了比赛,这几乎耗尽了他作为一只小水豚的全部精力。   更别说他整整两天都没泡水。   差点就要变成扁扁的水豚干了!   池原光伸手拨动水面:“……”   不过即使很累,他觉得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至少他现在对接球角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稍微理解了如何应对被拦网挡回的球。   这都是之前没有接触到的。   由于他接触排球的初衷仅仅是因为医生说他需要锻炼身体,所以在排球部,他只追求会按照非正选的标准,练几个球达到身体发热且稍微有些气喘的程度就离开。   他接的这些球,都是混社团分的那些人类给他扔的。   轻飘飘软绵绵,像是动物园里饲养员冲他扔青草那样没有威胁性。   直到他接了木兔光太郎的球,才知道不是所有球都是青草——   还有可能是炮弹!   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惨遭排球殴打的经历,今天上场之后,他才没被宫侑的发球直接掀翻。   ……也算因祸得福。   ……   浴缸里的水温渐渐降低。   池原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了热水。   淋浴头仰在浴缸中间,喷出来的水就像温泉的浪花,升起再下坠,落在洁白的瓷壁上,激起枯燥重复的声音。   从热水里抽身的池原光用浴巾把自己裹紧,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眉尾淌下去。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外面,米粒般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夜。   这具身体是有亲属关系的。   只是重大病故导致家庭积蓄几乎被清空,在他身体痊愈之后,妈妈不得不开始忙于工作,连照顾他很久的表哥也因为上学而去了别的城市。   他就只能孤零零的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出来,说不清的感受。   浴缸里的热水渐渐漫过淋浴头,卫生间安静下去。   等水面快要到达浴缸边缘的时候,池原光扔开浴巾,沉沉躺下去。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实话说,他还是很喜欢去学校的。   那里有很多和他相同的人类,三四十个人待在一个教室里,课间的时候也会出现叠成一片的玩耍游戏,让他找回了在水豚堆里的感觉。   排球部也不错,虽然那些人类有点吵闹,运动量也大得让豚吃不消。   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冷清地待着。   他在浴缸里泡到手指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温热的水带走了肌肉的酸痛,但那种作为水豚被过度耗干的疲惫感,却不是一次泡澡就能补回的。   他需要睡眠,很多很多的睡眠。   ……   睡眠确实很多。   多到次日被闹钟吵醒时,池原光感觉自己的魂魄还沉在浴缸底。   他靠着“不去上学会被警察抓走研究”的自我催眠,勉强把自己从被窝里打捞起来,飘忽着完成了“去学校听课”这一系列的人类日常。   当放学铃终于响起,这只在睡眠中被无数次强制开机的水豚同学,困困地来到了体育馆门口。   今天怎么还没结束……   再也不说自己喜欢学校了……他讨厌上学!   换好运动服,池原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还保留着水豚的底层代码,他感觉春末的冷风带走了他的温度,对他这具亲水又怕冷的身体格外不友好。   他正想把脸埋进外套领口,就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和以前那种被忽略的感觉完全不同。   拖着球框的赤苇京治在他身边停下:“感冒了?”   “……”池原光微微一顿,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没有感冒,只是有点冷。”   他老实地把拉链拉到顶,将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两只手手揣进兜里,眼睛眯起,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时候木兔光太郎窜过来,疑惑地瞅了几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池原光。   木兔:“欸——不热吗?”   还不知道已经暗中被排球部其他人时刻注意着的池原光惬意:“不热哦。”   人类的衣服是极好的发明,既能像被阳光晒透的干草堆似的保暖,还能做到轻便舒适。   水豚同学喜欢学校是假的,喜欢穿衣服是真的!   他用脸颊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表情美滋滋的。   已经穿上短袖的木兔没办法理解,但下一秒就把困惑抛到脑后,眼睛唰地亮起来,“既然你这么暖呼呼,来当我的发球陪练吧!”   “让我这个王牌来测试一下你的防守极限!嘿——!”   “……暖呼呼……好像跟接球没关系哦?”池原光歪头。   不过他的训练内容里面有接球这一项。   最开始这种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训练内容,他还挺苦恼的。   因为害怕自己的非人身份被发现,刚开始熟练走路,偶尔还需要克服爬行本能的池原光在人多的地方都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训练是对着墙练,偶尔会被路过的非正选随便给他捡走,时常是两个混子敷衍地完成接球和发球训练,悄无声息地溜回家。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把他捡走的人是木兔光太郎。   那就……趁机完成了吧。   “快来啦快来啦——”木兔呼唤。   池原光听话地站在拦网对面。   还没摆好姿势,就先打了个哈欠,肩膀软软地塌下去,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说话间排球部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场内。   “这就是猿杙说的那个很厉害的自由人吗?”有路人选手探脑袋。   旁边的人点点头:“听说接发一接一个准!尾白阿兰你知道吧,那个很牛的主攻手……”   “他的球都能接住啊!没失手过?”   “这不能吧!我们排球部这么卧虎藏龙?他前天跟我接球的时候还慢吞吞的呢!”   “我也跟他一起练过球,叫啥来着……我想想……”   “不认识就别装了好吧!我们自由人的热度不要蹭!”   “我昨天亲眼看过他打球的!”   “别吵了别吵了——厉不厉害马上就知道咯。”   ……   池原光听不真切,但那些聚焦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再度地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浅金发少年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远围观群众:?   缩成虾仁的姿势怎么接球?   木兔光太郎站在发球线附近,举了举球:“准备好了吧,我要开始了哦!”   池原光低低嗯了声。   他接的第一个又重又快的球,就是木兔光太郎打出来的。   虽然当时直接被拍飞,他心爱的水豚贴纸水杯也摔破了,但他相信经过了昨天比赛的特训,他已经不会再被木兔的球殴打。   而且他昨晚躺在浴缸里,发现屁股还是痛痛的,连忙上网学习了正确的卸力姿势。   现在他的屁股也不会再受伤。   所以现在是——完全准备形态的水豚同学!   “——看我的!”   木兔光太郎气势如虹,念出自己的招数:“超级!高速!能量!炮弹球——!”   池原光略略抬起眼睫。   最遥远的底线处,木兔光太郎说完招数名称之后,立刻将球抛起。   助跑、起跳、抬臂——   木兔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头舒展开羽翼的猛禽,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跃至最高点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空气托起般停滞,挥臂的轨迹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砰——!”   蓄满力量的一球,声音仿佛震动了整个体育馆。   而球体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直扑过来,目标直指池原光与边线之间的死角!   来了!   池原光像是警觉的动物,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缩。 [5]chapter5:因为我懒   刹那间,仿佛空气都收紧了。   如果说之前训练接的球都是小鸟轻啄,那么木兔光太郎这一球,就是鹰类的凌空扑击。球路并不算格外刁钻,但那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带着要将一切障碍都碾碎的锐意。   ——而池原光,是被唯一锁定的猎物。   场边已经下意识响起了抽气声。   别把人家砸进墙里了……大家都紧张地看向有些困倦的池原光。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自由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不是大幅度的跨步冲刺,甚至没有明显的预蹲。   他仅仅是左脚向后轻滑半步,身体重心侧转,整个动作轻得像是被球风带起的羽毛,却飘向了最合适的位置。   就在巨鸟的尖喙接近的时候,他恰好停在必经之路上。   “啪。”   清脆的响声。   那颗气势如虹的排球,在触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一头撞进了无比平静的温泉水池。所有狂暴的旋转与冲力,在一声轻响后就被驯服,再乖巧地弹开。   池原光顺着冲击力向后仰。   被他垫起的排球,听话地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坠向球场中圈附近。   那里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二传手接球最舒服的位置。   整个接球过程,从移动到触球再到缓冲,池原光都没费什么力。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纯良还带点儿无辜。   “……”   场边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惊叹声低低地炸开。   “不是吧……那个球速,居然接得这么……稳?”   “看起来根本没用力啊?”   “何止是接起来,这落点控制……天赋异禀啊!”   网对面的木兔光太郎,保持着挥臂扣杀的姿势,彻底石化。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那颗刚刚还势如破竹,现在却温顺在地上弹跳的排球。   又猛地扭头,盯住对面接完球仿佛就要缩回阴影里的池原光。   ……可恶啊啊啊!   不仅接到了,还接得这么游刃有余!这么轻松愉快!   很快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猫头鹰王牌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得比体育馆顶灯还要耀眼。   “再来!!”   木兔光太郎的斗志被彻底激了起来。   池原光望着网对面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默默揪着自己的衣领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明净却似乎透着些许无奈的琥珀色眼眸。   他晃了晃呆毛。   好像……又让麻烦的人类兴奋起来了。   ……   “再来再来!这次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接到了!”   木兔光太郎从球框里捞出新球,信心满满地回到发球线后,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   ——干劲十足!   他找池原接球是有原因的。   昨天练习赛的时候,池原一下子就把宫侑的跳发球接起来了。   后面还有尾白阿兰的发球也是,几乎往池原那边发的球都稳稳地反弹到空中,他就像个黑洞似的,默不作声吸收了球上的力度和旋转。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后半局,有池原在场上,对面几乎没有破坏一传的机会,导致他这个主攻手的发挥也稳定了许多,扣球的手感更美妙了。   他很喜欢这个新来的自由人!   啊……虽然赤苇说他人家是二年级的,不过之前没注意过呢,就当是新来的吧!   如果他能发出池原接不到的球,是不是证明他比尾白阿兰还厉害?   这么想着,木兔光太郎动力满满。   他大声催道:“池原快起来啦!”   池原光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上的呆毛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眨眼间,木兔的第二次发球已经破空而来。   这次目标是紧贴边线的角落!   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自然垂落,木兔光太郎还在空中,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浅金色的身影。   他看到池原光的视线随着球转动,身体却似乎迟钝了半秒,像是需要身体反应过来似的。直到球飞过半场,他才终于动了,向侧前方扑去。   手臂尽力伸出,指尖却与球体堪堪擦过。   “砰。”   球砸在界外地上。   “耶耶耶!这个没接到!”木兔光太郎高举双臂,欢呼雀跃。   而另一边,池原光扑倒在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痛!!   膝盖骨结结实实磕在了硬木地板上,砸出响声,他被沮丧感淹没。   排球与排球之间,果然也不相同。   接躺平咸鱼扔过来的球,和接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球,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平时他都不需要跑的,对方会直接扔在他手上,生怕他接不到。   而木兔光太郎显然不想让他接到。   故意把球打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他都扑在地板上了还没赶上。   自由人……好累哦。   怠惰的水豚灵魂开始无声呐喊。   已经倒在地板上,那就趁机歇息歇息吧……池原光索性躺着翻了个身。   他盯着高高的窗台,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那个球。   木兔光太郎的球又快又重,落点又是斜后方的位置,站在中线处的他想要把球接起来,必须得先转过身,再冲过去,抬臂接球。   要爆发才行。   而爆发……很累。   怠惰的豚又开始忍不住吐魂了:“……”   ……   一秒钟有十万个想法的木兔前辈和思维模式略微异于常人的池原一起打球,作为“饲养员”的赤苇京治当然得在旁边盯着。   当看到池原光用那种轻飘飘的动作将木兔的第一个暴力发球稳稳垫起时,他目光顿住,某个深夜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那是很久之前一次加练到很晚的队内赛,大家早就精疲力尽。这时候木兔前辈一记扣杀失误,球如炮弹般直射向敞开的体育馆门口。   就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瞬间,门口路过的人影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垫。   “啪。”   球被轻轻巧巧地送了回来,弧线平缓,落点精准。   等赤苇京治讶异地望过去,却只捕捉到咕噜咕噜滚到门外的狼狈背影。   以及从门框旁边掠过的头发,在灯光下看着像白色,又像银色,看不分明。   等一伙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人家早就不见踪影了。   直到和稻荷崎的练习赛进行到焦灼时刻,他瞥到球场边静悄悄站起来的身影时想到……   头发也可能是浅金色的。   所以他才会想要暂停,让池原光上场。   而池原光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确实是那天晚上无意展现出惊人接球能力的自由人。   在稻荷崎练习赛上,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枭谷的防守水平。   但弱点肯定还是有的,比如缺少网前保护的意识,以及调动身体的速度没那么快。   简称……启动慢。   比如木兔前辈的第二个发球,有意打向离池原较远的地方,果然池原就没接到。   不仅没接到,还直接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赤苇京治连忙上前几步,弯腰探寻池原的状态。   眼睛还是睁着的,问题不大。   就是没什么高光,看到他出现了也只是呆呆地转动眼眸,几乎没什么反应。   像玩脱力的小动物似的。   他稍稍放下心。   ……   正当池原光的想法滑向“要不直接躺倒训练结束吧”的时候——   一道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池原,摔到哪里了?”   池原光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到赤苇京治不知何时已走到网边,正蹲下来看着他。   这位二传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温和——跟动物园里的饲养员如出一辙。   “膝盖……”池原光躺在地上想打滚。   熟悉的亲近感让他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想玩球了,不好玩。”   他这种接球后近乎空白的神态,赤苇并不陌生——   昨天练习赛,池原光接连防起宫侑和尾白的强力发球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既不兴奋也不激动,只有一种“事情做完了”的平淡。   现在又说排球不好玩……   所以他在排球部悄咪咪偷懒就是因为不喜欢打球?   这也说不通啊。   不喜欢的话直接退出排球部,投靠其他部门就好了。   “……”   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抛之脑后,赤苇京治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躺在地上耍赖的自由人劝起来,要不然木兔前辈该催了。   “木兔前辈刚才的球,是故意发向边角的。”赤苇京治开口,试着安慰他,“那种球本来就不好接,需要提前预判和启动。”   池原光望着他,眨了眨眼:“……可是它好远。”   接起来费劲,不乐意接。   他之前在动物园里顶球都是用脑袋接的,一点都不用跑来跑去。   赤苇:“……”   这句纯粹基于距离和体感的抱怨,简单直接到让他一时语塞。   没有什么战术分析,也没有其他伟光正的原因,只有最朴实的情绪。   这种随心而为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比木兔前辈直线条的思维更棘手,同样的方法来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并不适用。   ……他得多学习学习自由人的饲养经验才行。   “不是所有发球我都能接好的。”池原光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呆毛,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聊天气,“比如刚才那个就不行。”   赤苇京治顿了顿,想宽慰他说“那个球本来就刁钻,就算是全日本高中部最好的自由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稳稳接住,但我们可以多练,在有了经验之后会更好地解决类似的球”的时候。   池原光很诚恳地,接上了自己刚才的抱怨——   “因为我太懒了。”   “……”   “………………”   “…………………………”   接不好这样的球……仅仅是因为……太懒了……?!!   赤苇京治瞳孔地震。 [6]chapter6:让水豚乖乖接球的办法   “因为我太懒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大力跳发似的砸在赤苇京治耳膜上。   赤苇京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接好那个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跑动吗?   那可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用尽全力发出来的球啊!   而且开学到现在这段时间,除了练习扣球之外,木兔前辈的精力大部分都花在大力跳发上。   在这家伙眼里依然没什么威胁吗?   赤苇京治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轻轻叹口气。   仔细想想也是……   在练习赛中,池原可是连宫侑和尾白阿兰的跳发球也接的稳稳当当。并且这不代表他的接球能力上限就是这种程度,而是只表现出这种程度。   这么一琢磨池原光就更天才了。   就这个实力,在排球部默默无闻了一年多?   赤苇京治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种由责任感而生出的“我作为副部长,竟然把这颗明珠放在替补席上吃灰,我简直愧对排球部愧对枭谷愧对排球这项运动”的无厘头想法此时正在疯狂袭击他的大脑。   他迟疑地伸出手:“……再接两个球试试?”   本来以为是反应机制不行,现在看上去是纯粹不想动?   他想看看池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木兔前辈正在盯着这边呢,他怀疑池原如果再不爬起来,抱着球无聊等待的木兔前辈就要冲过来控诉他俩对待排球不认真了。   而时刻谨记打球的过程中最好不要忽然睡觉的池原光,正从地上坚强爬起。   其实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懒,而是有理由的懒——   作为保留着自然界生存理念的水豚,他的底层代码在他运动时为他们敲响警钟。   ——这个球要去接吗?这是危险的信号噢…而且这只是游戏吧?在公园里和饲养员顶球的那种游戏噢,没必要全力以赴去接的。在这种时候花太多精力万一真正的危险出现跑不掉了怎么办?豚会死掉的!!   所以本能地躺倒,享受偷懒人生。   但人类貌似不怎么考虑能耗问题……?   这些打排球打篮球打棒球……打得嗷嗷叫的高中生们尤其如此。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池原光磨磨蹭蹭地起身,等白皙修长的手掌贴心地伸到面前,池原光立刻把手搭上去,没骨头似的让赤苇把自己拽起来。   接球嘛……   他暂时还是可以的。   豚懒是懒了点,但四肢还是健全的哦。   就算木兔的球很重很难接,但也不至于让他体力清零,玩玩还是可以的。   池原光扯了扯外套的袖子,眼神轻轻地落在木兔光太郎身上,做好接球准备。   即使他在内心祈祷木兔光太郎的球往他身上发,但第三个球木兔光太郎还是选择与上个球完全相反的方向,另一边的边线!   ……好远。   池原光瞳孔微缩,捕捉着球的轨迹。   他这次启动更快了些,花了少许时间克服慵懒缓慢的本能,他挪动脚步,跨过去。   球的方向急转,直冲网前。   池原光隔着布料摸了摸被震麻的手臂,弯腰把球捡起来。   他站在球落下的位置,回头看自己刚才接球的位置,眉眼耷拉下去。   这个球看似救起来了,其实二传是很难接到的。   他刚成为人类的时候,就上网仔细了解过排球规则,在排球部暗中窥探的时间里他也看过很多场比赛。   所以他能看出来,刚才这个球离网太近了,就算接起来,二传也很难组织有效的进攻。   ……这个球没接好!   他在网下面把球推给木兔:“…你继续发。”   “嗯哼哼!”见到能接起尾白阿兰发球的自由人在自己手上连连失利,木兔光太郎高兴得快要哼歌了,他愉快地把球握在手里,摆了个帅气的pose。   “承认吧!本王牌的发球实力已经超过尾白阿兰了!”   “池原内心是不是很膜拜我?毕竟我可是超级无敌王牌选手!”   “接下来我也不会让你接住的哦,别哭!”   池原光:我就说排球部很吵吧……!   而赤苇京治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在旁边默默观察。   接下来木兔的发球依然是冲着刁钻的位置去,除去几个不小心出界的球,可以看出他的发球水平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但池原光也接得越来越好。   好像每个球过后,他的反应速度都要更快一些,落位也更及时。   木叶秋纪站在场外擦汗,看了会儿之后忍不住惊叹。   “啧啧,两个球就能接到这种程度吗,好可怕。”   “准确来说算是四个。”他身边的赤苇京治纠正道,“在木叶前辈来之前,池原还有两个球的失误。”   “那也很天才了好吧!”木叶感叹,“这可是他一个人防半场。”   跟他们关系很好的音驹高校以防守著称,两个学校经常打练习赛,自由人夜久卫辅没少让他们这几个攻手吃苦头。   现在这么看,池原的天赋不比夜久低。   不过自由人这个位置也是很吃经验的,从昨天的表现来看,池原的经验显然跟夜久没法比,特别是在网前保护这方面。   “可恶!这个球不算!”木兔光太郎超大声。   这个球的落点太靠中间了,没有发好,他下个球绝对不会被接住的!   一连被接住好几个,他气呼呼地从球框里拿出新的,用力握在手里。   就在他认真思考这次应该从哪个角度发的时候,对面的人出声了。   “我不打了。”池原光说道。   他声音带着特有的轻飘飘的感觉,语气也没有在赌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木兔光太郎懵住:“……啊,为什么?”   怎么就不打了,他的手感才刚刚火热起来呢。   池原光认真:“教练规定的任务量是接20个球,我已经完成了。”   一筐就是20个,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接发球主要是为了学习把刚才那种角度的球接起来,传到二传手所在的位置,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就没必要练了。   他还得做两组下肢力量训练呢,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回家。   回家泡水水!   豚还是最喜欢家了,喜欢家里的浴缸!   木兔光太郎把球抱在怀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而池原光已经则径直走到角落里了,认真做深蹲。   ……   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个人迅速瞄向满脸茫然的木兔光太郎。   果不其然,木兔脸上的茫然很快转换成委屈和沮丧,眼巴巴地望向场外。   “大事不妙!”木叶秋纪唰地就溜走了。   只留下赤苇京治在原地承受木兔光太郎的目光。   “……”赤苇京治按按眉心。   果不其然,很快木兔光太郎跑到赤苇京治面前,手脚乱七八糟地比划,告状似的:“赤苇,池原这家伙完全不听我说话!”   没法溜的赤苇京治只好开启饲养猫头鹰模式,他表情不变:“非正选的话,接球训练量确实只有这么多,木兔前辈找其他人合作看看?”   非正选和正选之间,排球部的训练安排差别挺大的。非正选更轻松也更自由,连队内赛都可以不参加,除非教练亲自要求。   这也是池原光能悄悄隐身一年多都没被发现的原因。   简直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赤苇暗暗决定,以后提议教练让正选与非正选之间也要多加交流,最好每个月安排个能力测试什么的,以免发生池原这种情况。   木兔光太郎低落:“……好嘛。”   火热的手感渐渐冷下去,他吸吸鼻子,晃晃悠悠钻到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那边去。   跟着他们俩练了几组耐力训练,木兔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墙角独自做深蹲的池原光。   那家伙接球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的速度快得惊人。   木兔还记得他后面几个发球被接起时的感觉——有时候虽然落点不好,但能够股精准追到球路的能力,是不容置喙的。   自己发过去的球总是被拦住。   有点像振翅而飞的巨禽即将被地面上弹射而出的捕网而束缚住。   “好想再试试……”   直觉系王牌嘀咕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身边的猿杙大和看不过去了,决定给他支招。   “木兔,我告诉你哦。”他勾勾手指,对着凑过来的木兔光太郎小声说了一通,“所以啊你现在必须……”   木兔:“!”   两个人密谋一番之后,木兔光太郎脑袋上冒出闪亮的感叹号。   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   安抚完木兔光太郎,又确定池原光没有负面情绪之后,赤苇京治开始了他自己的训练。   尽管和池原光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隐隐约约能猜出来他脾气应该挺不错的。   从临时让他上场到现在,总体来说都很配合。   那他为什么整个高一都在排球部划水摸鱼呢?   难道是想要成为漫画中“默默苦练排球技术等必要的时候一鸣惊人让所有人膜拜”的那种角色?   ……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这种中二的可能性。   只能说这两天想这个问题想太多次了,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赤苇京治抛开思绪,专心训练。   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发现如狼似虎的木兔前辈正把池原光堵在墙角。   赤苇京治:“?!!!”   他火速抱着排球赶过去。   还没接近的时候,他听到木兔前辈的声音——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7]chapter7:请投喂瓜果蔬菜!   池原光刚做完两组深蹲,就感觉到一大团漆黑的影子笼罩着自己。   他抬头一看,是木兔光太郎那双好奇又莫名有些忌惮的金褐色眼眸。   “……!”   池原光呆毛倏然挺立,不好的预感袭来。   就对视了短短半秒,本来就是蹲着的池原光,立刻腿一歪,身体倒下去。   就这么圆润地滚开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在靠墙的位置,只能滚到墙角。   他把宽大的运动外套掀起来,盖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已经消失。   ——哪怕是他这种不太通人性的水豚,也知道木兔光太郎绝对是来找他接球的。   他可不想再继续了,这家伙扣球力量太重,哪怕学会卸力还是很容易被撞翻。   豚也是有痛觉神经的啦!   木兔光太郎:“……?”   猫头鹰王牌脑袋上的感叹号变成巨大的问号。   他看不明白池原光这一系列操作是想干嘛,不过他能动手的时候就不会过多思考。于是——还在闭眼假寐,即将真的进入睡眠的池原光,被力大无穷的猫头鹰从外套里直接挖了出来。   木兔光太郎伸出手指头戳戳他:“池原池原池原,来接球嘛!”   蜷在角落里的浅金发少年眼睛闭得死死的,悄悄抬手把耳朵捂住了。   木兔光太郎哼哼两声,从怀里摸出来自己的“法宝”。   几分钟之前——   他垂头丧气地拉着木叶秋纪控诉完池原的行为之后,旁边的猿杙大和提议说,池原光貌似挺喜欢吃素菜的,可以试着诱惑他一下。   木兔光太郎脑袋上亮起灯泡。   但是很快就熄灭了。   就像爱迪生想发明灯泡却把灯芯用成了钨丝那样,飞快熄灭了。   ……现在让他从哪里去找素菜啊!!   木兔光太郎苦恼得团团转,正好撞到路过的白福雪绘,脑门上的灯又啪地亮起来——他记得小雪最近说是减肥,很喜欢吃水果黄瓜来着!   而且黄瓜生的也可以吃,他立马去小雪的便当袋里掏了一根。   ——回到现在。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木兔光太郎兴高采烈。   池原光充耳不闻。   “装睡觉也没用——”木兔把水果黄瓜拿出来,“看我的法宝!”   见证奇迹的时刻!   下定决心的木兔光太郎把水果黄瓜慢慢伸过去。   还没递到池原光面前,就看到那双琥珀眸倏地睁开了,明亮的琥珀色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   无声地从外套里钻出来,池原光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他眼神还盯着他手里的绿色黄瓜,喉咙不自觉滚动。   哦哦哦有效果!   木兔光太郎都要手舞足蹈了,连忙说:“你给我接球,我把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池原光咽了咽口水:“……”   在对于瓜果蔬菜的渴望之下,他瞬间忘了怎么使用人类的语言。   “好不好嘛?”木兔不放弃。   池原光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接……十个。”   木兔光太郎:“成交!”   “我要先吃了才可以。”池原光慢吞吞地说。   木兔光太郎大方地递过去:“那你吃快点哦,我都要等不及啦。”   然后他就看到,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池原光,利索地坐起来,那根黄瓜被他双手捧着,在咔嚓咔嚓声中光速消失。   木兔光太郎:“欸欸欸——?!”   快得都像黄瓜没有存在过!!   池原光舔舔唇,指尖还残留着黄瓜清爽的气息。   他站起来,感觉手臂因为之前的接球还有点隐隐的麻,“来…打球吧。”   可能是木兔光太郎积极的态度感染了他,又或许是爽口的黄瓜化成了最原始的动力,撑着手站起来的池原光微妙地接受了需要接木兔光太郎那种会让手臂很痛的球的事实。   被进食速度震惊到的木兔光太郎响亮地“哦!”了声。   这次他要试试更靠近边线的旋转球,让池原接不到!   靠近角落里的长线球压线球也要试试!   跑向球场的时候,心思简单的木兔罕见地盘算着:   如果地上这摊软软的家伙真的因为吃的就能动起来,那下次练习赛前是不是该准备点储备粮,他可以拿零花钱买很多很多水果。   这也是王牌路上必要的付出!   ……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少训练已经结束打算离开的队员们都停住了脚步。   “木兔那家伙……精力用不完啊。”   “欸——你不是要回家追番么?怎么又把鞋换回来了。”   “追番哪有偷师重要,我多看看……说不定我也能让木兔求我接球呢。”   主攻手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的自由人好友,心情复杂。   这家伙刚入部的时候还挺积极的,没选上首发之后就开始无限摆烂了,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到了三年级,竟然也有想努力的时候?   “别这么看着我啊喂。”自由人有些不自在。   他望向场内,那个明明看上去懒洋洋的自由人,接球的动作却精准而迅捷。   每次移动都没多费半分力气,再狂躁的球在他手里也变得温顺……   好酷!!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自由人的模样!   “是不是忽然理解我了?”主攻手勾起唇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球场,“理解我为什么当不上首发,但还是自己按照正选的运动量训练。”   自由人:“……”   主攻手说得没错。   他曾经真的很疑惑自己的好友为什么这么努力。   从他们入部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天才济济。在他们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必须要仰望前辈们的身影,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他们都差得远。   熬到前辈们引退就可以了,他们总有机会的。   ——大多数参加社团的国中生或高中生会这么想吧。   但在枭谷排球部,这是不可能的。   这所全国知名的排球强校里天才如同过江之鲫,相比于才能出色的前辈们,那些被排球之神眷顾的同辈甚至是后辈,才是最打击自信心的。   尤其是和他们同届的木兔光太郎。   他太闪耀了,不管是枭谷还是其他学校的人,没人会忽略他的光芒。   他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   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没有天赋的选手,只能活在太阳的炙烤之下。   于是他就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啊,即使不是用跟他争抢同一个位置,但如果你发现——自己需要花费百分之百的精力才能完成的事,别人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还比你的效果更好——你也会放弃的吧。   更何况这些天才往往比你更努力。   木兔那家伙不仅在排球上天赋异禀,还愿意付出时间与汗水。   与他的做法背道而驰的是——   和他相约加入排球部的主攻手朋友一直在努力,并且是越来越努力。   三年的时间里,哪怕在这个不久之后就会引退的时间节点,他还是很努力。   他也想过原因,但一直没有答案。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通——   对于自己来说,同行的天才是鞋子里的沙砾,而对于好友来说,能力出众且富有人格魅力的王牌是明亮的灯塔。   “你看着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成为他。”自由人无师自通,“而是——如果我有一天能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是!”主攻手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我要当比木兔更厉害的王牌,打更好的排球!”   对于主攻手来说,木兔光太郎像是行途中的光标。   他不用思考任何事,只需要跟随着目光中的光标前进就可以了。   自由人:“……”   忽然搞这么热血干什么,让人很火大啊喂。   半晌之后,他别过头,些许别扭的语气,“那我当比池原更好的自由人好了。”   “欸?”主攻手歪歪头,“为什么不是可爱的小见?”   自由人额头爆出青筋:“他说话太讨厌,我不喜欢他!”   主攻手:“那你还隔三差五给他塞能量棒,给他买雪糕,准备生日礼物?”   自由人:“……啰嗦!”   主攻手望向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好友,但笑不语。   ……   “hey!”   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枭谷主攻界白月光的木兔光太郎,在场上发出凌厉的一球。   池原光飞扑去接。   没有回合制的你来我往,每个球都结束地很快。   接完十个球之后。   池原光晃晃呆毛:“我得走了。”   还沉浸在发球喜悦中的木兔:“……”   “不要啊!!”木兔光太郎又去掏白福雪绘的便当袋,摸出第二根水果黄瓜,献宝似的捧到池原光面前,“再来十个球!”   他发现自己需要不断调整发球角度和力度,才能让池原真正动起来去救球。这不仅能让他的发球技术越发精进,还比他单纯练发球有意思多了!   又十个球过后。   池原光:“我要回家了。”   在白福雪绘杀人的目光中,木兔光太郎翻出她的青枣:“这个可以换吗?!!”   池原光顿了顿,目光在那两颗青枣上停留了半秒。   身体还在微微发热,手臂的麻痹感已经被一种吃水果的满足感取代了些许。   “青枣、算两个球。”   啊……两个根本不够嘛!   木兔光太郎鼓鼓脸,拿新的球:“先打了再说!”   那一天,整个排球部都在为了木兔光太郎的跳发球大计,众筹自己包里的水果蔬菜。   连暗路教练在更衣室窗台上种的小番茄都被摘光了!   而围观全过程的泷泽良文站在角落里,拨通了有事缺席的暗路建行的电话。   “我要说的是,你的番茄没有了。”   泷泽良文说完之后,立刻十分有经验地把听筒拉远了些。   听筒里传来意料之中的咆哮声,他掏掏耳朵详细说明了今天某位自由人的训练表现。   最后,他询问道:“对于池原的考察到此结束了吧?”   “……”   听着手机对面的分析,泷泽良文看向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少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觉得他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答卷,如果你还觉得需要保障的话……”   暗路教练爽快:“再安排一场队内赛吧。”   “也行,但有个问题……”泷泽良文沉吟片刻,“他的健康档案,你必须要看看。” [8]chapter8:猫头鹰钓水豚   今天也接得太多了!   池原光走出排球部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毫无志气地被水果诱惑后接了好多球,不仅木兔盯着他,更多的人都在注意着他。   从被木兔的扣球拍飞那次开始,他隐隐可以感觉到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对他忽然关注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善意的审视与判断,很难忽略。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把排球放在脑袋上顶了,也没有偷偷磨牙……   总之一系列和人类惯有行为不符合的动作,他都尽量少干。   可去了一趟兵库县之后,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以前那种混迹在排球部边缘的生活肯定已经结束了,好在他也没那么需要警惕人类发现自己的水豚灵魂了——暗中观察一年多,他学会了很好地模仿人类。   只是还有些风险。   不过为此退出排球部也不至于……暂时就先这样吧,时刻警惕!   ……   次日也是困困地起床,困困地上课,困困地去排球部。   池原光刚换好衣服,一股瓜果蔬菜的气味钻进鼻子。   他脚步顿住,顺着香味望去——   木兔光太郎正哼哧哼哧地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期待的神气。   ——俨然是一只捕猎归来给予投喂的猫头鹰!   “池原池原!”木兔光太郎跑过来。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展示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   木兔:“看!”   池原:“嗯嗯!”   木兔:“想吃吗?”   池原:“嗯嗯!”   池原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拿。   “诶!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哦!”木兔光太郎眼疾手快地把拉链往上提了提,只留下一条缝,“都给你吃!但是——”   他凑近了些,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要陪我练发球,很多很多个!昨天那样可不够!”   池原光站在原地纠结,脑袋里冒出了两只水豚。   左边的水豚举着“接球很辛苦啊而且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被人类发现的!”的牌子,眼神严肃。右边的水豚则无辜地对着爪子,满脸都是“可是水果真的好好吃啊……”的表情。   两只虚拟水豚仅仅对峙了半秒钟——   右边的水豚化身一拳超豚将左边的那只秒杀了。   池原光猛猛点头:“嗯……接球!”   听到肯定回答的木兔快乐地蹦起来,左手拖着水豚右手拖着球框,直奔球场。   ……   两个人的动作都毫不拖泥带水,训练进行地很快。   最后的那个球落地,池原光几乎是扑向那个敞开的背包,动作比刚才救球还利索。   他捞起一颗苹果,双手捧着啃啃。   木兔在旁边:“快吃!吃完继续!”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木兔前辈,你今天的训练菜单里,扣杀练习和力量训练还没有开始。”   赤苇京治适时地出现,“一直练习发球的话,其他环节的时间就不够了。”   见木兔面色犹豫,他立刻补充:“这些都是王牌的必修课。”   “对哦……我是可以当面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膛。   “木兔前辈,那个词叫作独当一面。”赤苇京治纠正。   这下木兔能欣然接受,池原光就依依不舍了。   他小心翼翼捏着木兔的书包拉链,表情可怜兮兮的。   “那我、还能…吃吗?”   “当然可以吃啦!”木兔光太郎大方地挥手。   但他立刻又想起自己的扣球大计划,他学着记忆中教练和赤苇督促他时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策略一些,“但是,池原要保证,明天、后天……嗯,以后很多天,都要继续接我的球才行!”   池原光高兴地和木兔贴贴:“我保证。”   在美味水果面前,摸鱼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只豚俨然忘记了上学期和他划水的那些队友们,为了水果混入正选堆。   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那你随便吃——!”   然而——   赤苇京治的声音再次响起:“池原你也是,运动之前不要吃太多东西,更不能用水果来饱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吧?”   池原光啊了声,呆呆地撒手松开刚拿的小黄瓜。   他眼睛刚眨了眨,赤苇京治已经读懂了:“是的,必须要保持营养均衡。”   池原光萎靡地软下肩膀,屈下膝盖抱着书包,留恋地把脸贴上去。   他就是想吃这个嘛……   你们这些需要吃肉才能活的杂食动物,哪里懂得纯净植物带来的幸福感!   “……”   “……”   他本来只是耍赖地抱着水果不起来,已经做好被拽走的准备了,结果半天都没动静。   水豚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赤苇京治低垂的目光——   绿色的眼眸像是小片的琥珀,温和又平静。   这样的目光让他骤然想起他真正的人类饲养员,总是看着他在泥坑里打滚却从不催促的样子。   池原光呆呆仰着头:“……”   一瞬间像是被神圣的温泉水笼罩了,连水果都抛之脑后。   身体比思考更快,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额头抵在赤苇京治的腿侧。   就这样靠着睡觉吧……池原光舒服地闭上眼睛。   而赤苇京治感受到腿边依偎过来的重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茫然眨了眨眸,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站得更稳了些,让他可以好好靠着。   ……   直到木兔光太郎精力过剩的大手按上池原光的头顶,宁静的氛围被打破。   “不能练发球的话……池原跟我去做扣杀训练吧!”   “!”   呆毛被逆着方向揉得一塌糊涂!   池原光顿时从那种柔软的依赖感中被拽了出来,不满地眯起眼睛。   木兔是笨蛋人类,根本不会顺毛!   他刚想缩回赤苇身后,就感到腰间一紧——   刚刚还温柔可靠的饲养员,此时尽职尽责地将他从腿边拉了过来,直接拦腰捞起。   “训练时间到了,偷懒是不行的。”   赤苇的声音依旧平稳,动作却带着毫不留情面。   ——尽管他能绷紧核心到池原光睡着,但训练是不可松懈的。   池原光只来得及用晃晃呆毛的方式抗议,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猫似的,被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球场中央。   水豚彻底呆滞:“……”   他竟然被饲养员抓到球场上去了!   ……   扣杀训练在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开始。   被迫开始营业的水豚站在相同的球场上,感觉却很陌生。   几天之前,他还是谁都不认识的隐形人,现在怎么要和王牌一起训练了?   早知道在稻荷崎的时候,就不去接水喝了!   跟昨天的接发球不同,他今天主要是接木兔的扣杀球。   听起来很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扣杀是在呢绒网附近进行,要比发球留给他的时间更短,要求更高。   木兔光太郎还把赤苇京治拉上,专门给他传球。   而池原光这边没有拦网,他被木兔光太郎左边一球右边一球地调得满场跑,跟甩了根逗猫棒似的。   “……”   很快池原光就直接累瘫在地上,而木兔光太郎叉腰逗他。   “哈哈哈!已经被本王牌打倒了吧——!”   “!”   木兔好坏!   池原光怒怒地……翻了个身。   然后他焉哒哒地抬起手:“我要……”   “欸——是要拦网吗?”猿杙大和探头,积极自荐,“我可以帮忙哦,我超愿意的!”   喜欢看木兔吃瘪的木叶秋纪也说:“那算我一个吧。”   池原光这边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正巧脚踝刚好的小见春树热身完毕,来凑热闹的时候被木兔光太郎逮住,再加上原本就在场的赤苇京治,两边都组成了三人小队。   木兔信心满满:“来吧!就让你们感受一下王牌的真正实力!”   这边三人毫无反应。   池原光面无表情。   木叶秋纪装没听到。   猿杙大和天生猫猫嘴。   小见春树则配合地给他鼓掌,捧读:“有木兔在,我们肯定会赢的——”   赤苇京治声音平平:“加油木兔前辈——”   注意到动静的暗路教练也站在了场边,和泷泽良文对视一眼,忍不住笑笑。   这群孩子啊……真是太懂事了。   每次他们两个想考察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安排好了。   “鄙人认为已经可以了。”泷泽良文笑笑,“既然暗路教练你想看,那就拭目以待吧!”   “这是必要的。”暗路建行喝了口茶,“也可以好好观察档案上说的问题。”   望向球场上被木叶秋纪拖到后排的池原光,他心里生出一丝忧愁。   昨天泷泽良文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当他十几分钟之前,真正将池原的健康档案翻开的时候,也差不多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结合档案的内容来看,池原光就不如他原本预期地那样适合打排球了。   不过后续的情况暂时放到一边,先要看看他在这场队内赛能打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原本侧对着这边的浅金发少年,忽然转头瞥了这边一眼。   很快就又转过头去,慢吞吞调整护膝。   在暗路教练的怔愣中,两位经理也走到球场旁边,雀田薫拿出手机录像,白福雪绘则笑眯眯搬来了记分牌。   在暗路建行的掺杂着忧虑的期待中,充当临时裁判的队员吹响口哨。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9]chapter9:队内赛但简陋版(1)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不是正规比赛,就省略了抛硬币的环节,直接由抱着球的赤苇京治抛球开场。   他给木兔光太郎托过太多次球,随手一抛就是木兔喜欢的高度与角度,看着球的轨迹,木兔光太郎“hey”了声,从后排起跳扣球。   熟悉他的猿杙大和和木叶秋纪同时跳起来伸手,选择封住直线球的路径。   在后排的池原光抬头。   水豚的视力不算好,躲避天敌依靠的是听觉与嗅觉。   在强烈的白炽灯下,他并不依赖于看清木兔光太郎手掌转动的细节,而是习惯性地捕捉球被击打时发出的独特声响,去嗅空气被涌动时带来的,属于木兔光太郎的澎湃气息。   浅金色的发尾轻晃,他无师自通地移向斜后方。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仿佛球会自己告诉他落点。   球直直擦着猿杙大和的手掌边缘飞来。   “咚!”   触球的闷响在池原光的小臂上炸开。   即使预判到位,木兔扣球的力道依然让他手臂猛地沉下去。   好在球被他尽力引导,听话地反弹向空中。   “好接!”木叶秋纪喊道。   池原垫起的球正好飞来,木叶几乎不需要调整,站在原地顺势将球垫给猿杙大和,猿杙立刻扣向对面空档。   “啪!”   球触到木兔拦截的指尖,不规则地向后场高高飘去。   “小见!”木兔高喊。   “我来——!”小见春树连忙窜出去,赶在球落地之前把手臂垫过去,“抱歉,高了!”   赤苇京治仰头瞄准球的轨迹,一边飞快后撤,一边注意着对面三人的动向。   排球场地很宽,而对面只有3个人,注定存在大片的空档。   而最擅长接球的池原光位置在右侧后方,前面两人位置靠左……   他绷紧指尖,把球托高,“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扣球的动作简洁而有力,明明是简单的抬臂,却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感。   “砰——”   绕过拦网的快球,直冲向边线!   而池原光在他抬手的时候就向边线移动了些许,此时正好侧移把球接起来。   这家伙……好敏锐的预判,网对面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挑眉。   可刹那间的想法很快被他抛之脑后,迎面而来的是猿杙大和的扣杀。   “啪!”   小见春树稳稳弓步,这次的一传相当完美。   在球路很正的情况下,赤苇京治也多了做假动作的时间。   他作势要起跳吊球,在单手要拍到球的瞬间,改为双手并立,“右边!”   “我在这里!”木兔从后排助跑。   “!”   被晃了一下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连忙起跳,努力伸直手臂。   可木兔更快,迅速来到网前的同时,挥臂的速度快得来不及用视线捕捉。   “砰!”   球在木叶和猿杙手臂完全合拢之前就强硬钻了过来。   池原光在后排,眯起眼睛。   两缕金发在他脸侧飘荡,像是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耳朵。   他仿佛可以听到球体破风而来的声音,以及它从小臂肌肉上掠过时的摩擦声,所有的动静交织成一条线,像是伏击的鹰类在振翅。   本来他已经向左移动,但是球撞到拦网人员的那个瞬间,他立刻改变方向。   右边是空的!   他快速扑过去,膝盖在地板上砸出闷响,他仰着头看被他救起来的球。   白炽灯的光洒下来,球旋转着攀高,很快又极速下坠。   ——快要落地了。   在他想用手撑住地面起身的时候,淡色阴影笼罩过来,一只手豁然出现在球下面。   “木叶!”尽力托起球的猿杙高喊。   “砰——!”   木叶秋纪把球扣在赤苇京治身后。   正在录视频的雀田微微一愣,白福雪绘翻过记分牌。   1:0   不管是比赛的选手还是围观的群众,大家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这个球接得好神……”   “我要是木兔我也急。”   “池原好样的!但是注意不要把木兔打哭了!”   而被接住扣杀的木兔光太郎大力揉搓自己的脑袋,望着球的滚远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扣得超完美的!!”   但当他抬头看向赤苇京治时,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反而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更加明亮了几分,如同吹响反击号角时亮起的火把。   ——这只猫头鹰又被点燃了。   赤苇京治将对刚才那个球的应对细节的思索暂时压在心里,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自家王牌身上。   他不需要多过分析,就能知道木兔前辈的扣球状态有多好。   这是由池原激起的斗志。   “下个球的方向要刁钻些才好,让他接不到!”木兔握拳。   微微愣神之后,赤苇京治认真点头:“我会给木兔前辈托出更好的球。”   而小见春树则刚从地板上爬起来,视线却牢牢锁在池原光身上。   仅仅是通过这个球,作为自由人的他就意识到——   这个不知道哪钻出来的新人绝非水货。   木兔那记变向角度很大的扣球,竟被如此轻松地捕捉到轨迹……   难道是巧合吗……?   小见春树没有立刻下定论,决定再多观察看看。   ……   轮到木叶秋纪发球。   小见春树平时没少陪他练,接他的发球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稳健地弓腰把球接起来,再由赤苇京治托到木兔光太郎那边。   木兔气势汹汹地上前。   这次木兔的扣球终于被拦网兜住,可是球反弹的轨迹却没有控制好,直直坠向猿杙大和的脚边。   尽管池原光尽力冲过去了,但还是没有救起来。   1:1   “Don't mind!Don't mind!”猿杙连忙喊道。   木叶秋纪向池原伸出手:“抱歉,是我没拦好。”   池原光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掌心,像是在击掌。   想拽他起来的木叶秋纪:“……?”   看着池原一脸平静地自己爬起来,木叶默默收回手。   ……这家伙的脑回路大概就是这样吧。   拿到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弯腰把球捞起来,他昂首阔步地走向发球区,脸上挂着明亮又直率的得意笑容。   经过自家二传时,他故意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赤苇!看我用发球拿下这一分!”   赤苇京治点头:“好的木兔前辈。”   “嘿!”   得到回应的木兔更来劲了,他在发球线后站定,掂了掂球。   金褐色的眼眸终于锐利起来,扫过对面半场。   助跑后全力起跳,右臂挥出时带着清晰的破风声。   “砰——!”   一记毫不留情的大力跳发,球如炮弹般轰向池原光与木叶秋纪之间的区域。   速度极快,轨迹却是一条清晰笔直的线。   清晰的压迫感传来,让前排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忍不住绷直肩膀。   而池原光的神情则沉静得近乎凝固。   所有的感官都无线收缩,聚焦于发球线后的那个身影。   木兔挥臂的瞬间,巨大的击球声如同信号,他的身体在直觉的牵引下侧移。   即便如此,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咚!”   一声比之前更沉闷的撞击。   小臂传来清晰的痛麻感,球的旋转几乎要挣脱控制。   池原光努力稳住核心才让自己没倒地,球被他险而又险地垫起。   球划出的弧线又高又远,直奔三米线附近,虽然给了队友充足的调整时间,但也完全失去了组织快攻的可能。   “反击!”   木叶冲过去,立刻将球托给猿杙大和。   “给我!”猿杙起跳,面对赤苇与木兔的双人拦网,他挥臂重扣斜线。   球狠狠砸在木兔并拢的手臂上,高高反弹回后方。   “哦呼——再来!”   木兔显然是进入状态了,落地后立刻再次启动。   面对王牌的呼唤,赤苇反应极快,转身将球稳稳垫向网前,依旧是那个舒适的高度。   “hey!hey!hey!看我的!”   木兔的声音充满亢奋。他从后排冲来,全力起跳,这一次的腾空仿佛带着火光。   赤苇的传球如期而至。   木兔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在短暂的静止中俯瞰球场,绷紧的肌肉,重心的转移……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拦网的木叶和猿杙拼命封堵线路。   而站在最后面的浅金发少年,已经退守到底线附近,微微伏低身体。   就是那里——   木兔金褐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日光,炽热的温度直指空挡。   极度兴奋的情况下,王牌主攻手抓住了完美的时机。   他趁猿杙大和还没完全起跳,右臂全力挥下,一记直线球擦过木叶秋纪的手掌外侧,砸向了池原光防守的右后方死角!   哪怕是被拦网稍微减速,还是快得看不清球路。   池原光额前的金发被球风猛烈掀起,完整露出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   面对飞驰而来的排球中裹挟着的强烈攻击性,让水豚的危险警示音早就拉响。   身体却趋于本能地定在原地,重心不肯往落点奔袭。   “……”   这时——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息,他似乎感知到木兔眼神中的情绪。   金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欲,充满野生巨禽般的危险气息。   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或恐惧。   木兔像高悬于天穹的太阳,散发出的光芒炽烈坦荡,毫无阴霾。   笼罩过来的日光并不刺眼,释放的温度并不灼烧,只有明亮而又温暖的气息弥漫。   带着某种天真而蓬勃的生命力,奇异地令人心生亲近。   那是木兔光太郎啊……   是他早在成为人类之前就触碰过掌心的人,是他选择来到枭谷的原因。   而他魂穿成人类之后,这只巨型猫头鹰也对他很好,还会投喂水果。   水豚时期的记忆和最近收获的相处记忆联通,冲击过来的球而带来的危险信号,却在水豚的直觉里被木兔光太郎带给他的善意与亲昵覆盖。那颗球在他眼里速度依然很快,但……   危机感顷刻消减。   池原光轻轻弯了弯眼睛,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畅快起来。   他在木兔挥臂的刹那,直觉就已读懂了力量的指向,现在只需要跑过去!   能预判,不代表身体总能跟上。   但这个球,他跟上了。   手臂在最后一刻极限伸出。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球砸在手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向侧后滚倒。   在失去平衡的视野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触感,将手臂角度向上抬——   球高高跃起,划出巨大的抛物线。 [10]chapter10:队内赛但简陋版(2)   球斜飞而出的瞬间。   弧线的指向竟然还是在二传手最舒服的位置,木叶有些恍惚地抬起手腕,把球托出去。配合猿杙大和打出精巧的快攻,得分!   “爽爽爽!”猿杙大和跳起来。   木叶秋纪也瞅瞅自己的手:“这个二传当得太舒服了……”   一传把球喂到嘴里,自己托出去的球很容易转化成得分,轻松又有成就感!   而池原光慢吞吞伸出胳膊,等队友们拽他起来。   他望着网对面愣愣瞪大眼睛的猫头鹰王牌,眉心舒展。   刚才球袭来的瞬间,他对于木兔光太郎的感觉似乎更透彻了。   ——这个人类获得了他十足的信任。   即使是来自于动物的危机嗅觉依然存在,他以后在面对木兔时,也可以坦然地直视对方充满锐意的双眼,顺带摊开肚皮给他揉。   ……   与此同时,网对面的氛围可完全不相同。   连带木兔光太郎在内的三人,仿佛都被石化了似的。   木兔光太郎眨巴眨巴眼睛。   他不明白刚才那个球怎么忽然就被接到了。   明明在球出手的瞬间池原还呆呆站在原地,结果刹那间就气定神闲地飘向了落点。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扣球能力了!   除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木兔,小见春树也紧紧盯着池原光。   或许其他人都在惊叹池原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打出完美一传,但他的关注点在于——   对方又接起了一个变向球。   刚才他绝对没看错,网对面的自由人又接起了一发擦网重球!   这种球的最大难度不在于球多重多快,而在于球路的改变。   自由人需要根据攻手的扣球动作来调整重心,基本上在球出手的瞬间就会把自己送出去。如果发生球在半途中产生变向的话,造成的结果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但他就那么接住了……   在木兔扣球的瞬间,池原重心是稍稍落到右腿处的,上半身也有倾斜。但在刹那间,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向侧后方挪了半步,飞身救球。   毫无疑问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了那个球的落点变深了。   “……”   小见春树感觉自己的排球世界有些崩塌了。   这种怪物居然还跟他隔着网打球吗?直接入选国家队得了!   巨大的震惊感在冲击小见春树的大脑,不过他很快就稍稍镇定下来。   不是巧合的话……或许有什么接球的技巧。   等比赛结束一定要问问池原!   压下心里沸腾的探究欲,小见春树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比赛。   而他带着强烈的震惊晕乎乎转头时,他看到赤苇京治平静的表情也有瞬间的裂缝。   相比于小见春树对于池原落点的震惊,赤苇更多是惊叹于他带来的威胁性。   那种球的处理方式,是有着顶级球感才能做到的。   如果这样的自由人在对面,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他要托出什么样的球,才能帮助木兔前辈完成可以得分的扣杀?   赤苇的大脑在欢呼声中飞速冷却并开始运转。   这种直来直去的硬扣对他效果不佳。   那么斜线球会不会好点?   打手出界呢?   他看了一眼身慢慢从场上爬起的池原光,摩挲了下被排球擦得火热的指尖。   看来,不仅仅是要托出更高的球,还要托出更聪明的球。   球再次到达他附近时,他利用木兔跑位的遮挡,瞬间出手。   球快得连即将扣球的王牌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既然赤苇京治给出这样的球,那就是相信他能够接到——   木兔光太郎踏步起跳,追着球扶摇直上。   小见春树在后排戒备着。   这球确实又快又难接住,他这么紧张的原因,是因为池原光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虽然启动速度一般般,但落点判断太准,仿佛永远能站在最佳的接球位置。   动作也没有一丝多余,接球对他来说是那么轻巧。   好像他还没有使出全力,球只要砸在对面半场,就没有接不住的。   果然下个刹那间——   视线追及之处,池原光跪地把球接起。   木叶把球托起来之后,猿杙大和的扣杀近在咫尺!   小见春树迅速上前,风从他的耳畔掠过。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似乎冒出一股兴奋感,那是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时会产生的冲动。   他记得几个月之前,在春高赛场上碰到古森元也时,也是如出一辙的心情。   “啪!”   球在他手臂上反弹起来,完美地落向赤苇京治那边。   池原光是很厉害,可他也不差!   赤苇京治的球总能抵达最合适的位置,而木兔光太郎的攻击性完全爆发。   “hey!”   这一次是更高更快的超手扣球!   扣球的人是自己的队友,小见春树却不经意直起了腰,眼神直勾勾盯着池原。   这个球他要怎么应对?   只见池原光毫不犹豫地往右,快速横移到距离边线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站定。   随即木兔势在必得的扣球如同被磁铁吸引了似的撞进他怀里。   池原光往后一仰,球反弹出去。   “好球!”   “我传我传!”   在木叶秋纪的扣球声中,小见春树也不甘示弱地接下这次重扣,“一次触球!”   接完球之后,他都没看木兔是怎么起跳的,他只想看池原光怎么接。   刚才接的那个球,根本就跟开了挂似的……   落点判断地分毫不差,那家伙恰好就站在那里,进一步退一步都会偏。   如果是自己的话,能做到这么准确吗?   这还真不好说……首先自己可能启动会更快些,但落点判断没这么准,横跨步之后肯定还需要调整。其次就是他还要观察队友的位置……   “小见!”木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见春树大脑在思考,但他也时刻注意着球场上的变化。   在木兔光太郎喊他之前,他就已经将重心压在左腿上,此时箭步上前接球。   “注意跑位!”   三人队内赛节奏更快,往往话还没喊完,球就又经过了一次传递。   眨眼间球又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斜上方。   赤苇托出的这个球比平时更靠边线,木兔的助跑也冲向斜侧方,高高跃起。   “超级小斜线!!”   小见春树在确定木兔起跳完毕之后就急忙转移了视线,盯向池原光。   这家伙还站在木兔光太郎的直线上!   现在不同于标准的比赛,来得及拦网的也就猿杙和木叶两个人。   况且两个人的起跳速度都赶不上木兔,现在还没到达最高点,只封住了很小的空间。   这时候池原光往右.倾了倾!   虽然脚下没动作,但是这意味着他打算往右边去。   这意味着在还木兔还没扣的时候就已经预判好了,这样失误率很大吧?   而且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得等到确切的扣球动作产生,或者只能赌一把。   小见春树的心不自觉提起。   但是除了莫名的紧张感之外,更多的还是期盼和振奋。   再给他表演一次吧!可以接住折射球的能力!   可能是他的祈祷被排球之神听到了。   余光中木兔的挥臂已经完成,球在刹那间冲过去。而对面的拦网在最后时刻追上了木兔光太郎的高度,硬生生蹭到了球!   拦网人员的手指擦过球皮,但又几乎没有减速,只改变方向。   这种球是对后防线最大的考验。   来了!   小见春树屏气凝神地盯着。   “池原!”   “漏过去了!”   还没落地的猿杙和木叶在空中大声提醒,而后排的自由人早已闻风而动。   小见春树觉得自己从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在拦网前的瞬间,池原光的上半身往前探。   下一刻球擦过拦网,他朝着原本的右边更往前的位置,扑过去!   伸出的手臂率先接触地板,稍微滑行一段距离,这时候球正好落在他手臂上!   小见春树:“……”   越看得仔细,他越觉得离谱。   哪怕是倒地把自己送出去的姿势,位置都卡得那么刚好……   这家伙准得像是在球上装了定位器!而且是提前接收到接球信号那种!   自由人的作用在场上显露无意,这个球在网的两边各传递了好几回,最终还是由木叶秋纪发起二次进攻,扣在木兔光太郎面前。   再得一分!   论攻击性和配合,无疑是木兔这边更好。   但池原光以一己之力无限拉大了他那边的容错率,比分竟然持平。   场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小见春树还沉浸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   堪称神技啊堪称神技啊……!   除去“这家伙厉害得有些离谱了”的想法之外,他脑海里还惨杂了一些现实的东西。   一支球队的首发里只会有一位自由人。   而他现在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位异军突起的天才后辈。   “……”   “……”   小见春树深深吸了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去。   他不惧怕和任何人竞争,哪怕是展现出惊人天赋的池原光。   还是那句话——池原光很强,但他也并不差!   他站在木兔光太郎身后,继续往球场中心靠了靠。   看向在白炽灯下几乎是闪着光的浅金发,以及那双平静困倦的琥珀眸,小见春树俯低身体的动作像是野兽在蛰伏,等待着用矫健的姿态登场。   那也让你看看,我能接住什么样的球吧! [11]chapter11:队内赛但简陋版(3)   池原光的目光从木兔光太郎身上挪到了小见春树身上。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了更甚于木兔光太郎的战意。   池原光:“……”   自由人都不能扣球耶,怎么杀心这么重呢。   恰巧小见春树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越过呢绒网的网格碰撞在一起。   池原光歪歪头。   小见春树则是瞪大眼睛,颇有些怒目而视的感觉。   木叶秋纪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小见你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这是赛场不是考场,望周知。”猿杙大和附和。   木兔光太郎也回头望向小见春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个表情很帅气啊!”   小见春树:“……”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让这几个人打岔都快整没了!   “快发球吧!我手感都快冷了。”他催促道。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个人也不磨蹭,比赛场上重新进入专注而集中的氛围。   在观察池原光的同时,小见春树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接球技巧。只要是他在池原光身上看到比他做得更好的地方,他就会琢磨自己怎么样才能做到。   “我来拦网!”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起跳,试图阻挡即将扣球的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今天的扣球手感很好,他此时正在最高点,网对面的空挡他看得清清楚楚。   木兔的单人拦网对他构不成威胁,赤苇在靠左的位置防备着。   小见春树独自站在右边。   ……就是那里了!   猿杙大和瞄准了木兔身后,距离小见春树较远的位置。   “砰!”他手臂猛然挥落。   而在他脚掌还没落地的时候,小见春树已经横移抵达落点。   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利落,接球的角度已经提前预想好了似的,站定的同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臂击球!   小见春树在向侧方倒去的时候目光还直直盯着球的轨迹。   在看到球落向赤苇京治的指尖后,他才松了口气。   网对面的那位自由人似乎不爱说话,在包括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在内的所有人都为这个球欢呼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站在后排。   并且这家伙貌似是被高窗外投落的日光吸引了注意力,呆呆望着那边。   明明接得超好的!他是不是没看到这个球!   小见春树忍不住猛锤了下地板。   “再来再来!”他边爬起来边喊道。   “小见今天很有斗志嘛。”场边的泷泽良文笑道,“是因为太久没打球了么。”   暗路建行嘿嘿一笑:“也可能是因为胜负心哦。”   教练和顾问老师的话语并没有传到球场上去,体育馆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在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亮晶晶的水气。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起来。   小见春树擦去下颌处的液体,目光依然亮而锐利。   他能感觉自己的状态比脚踝不适之前还要好,比春高的时候还要好。   球飞过来的时候似乎变慢了,他可以很准确地捕捉到落点。   跑位和接球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更直接有效,一传的水平更稳了。   他现在就想接更多的球!   让那个不说话的自由人刮目相看!   恰在此时,木叶秋纪竟然再次用假动作骗过木兔光太郎,猿杙大和面对空网!   赤苇京治赶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砰!”   球撞在赤苇京治的手掌上,直飞向场外。   “小见!”   “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是重叠出现。   时刻盯紧的小见春树漂亮地往前鱼跃,单手伸出,在最后一刻救起了被拦网反弹下坠的球。   完美!   这个球是他今天接得最漂亮的一个!   小见春树爬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眼睛发亮地向池原光。   他想要在池原光眼里看到自己看对方接球时的那种欣赏和赞叹,但是他失策了。   那个自由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厉害之处,只是眼神呆呆的打了个哈欠。   小见春树:“……”   他可以确定这家伙肯定看见了,但下一秒就平淡地望向别的地方!   未免也太冷漠了吧……小见春树都想抓狂了!!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腕,在内心暗暗下定决心,总要接个让池原傻眼的球!   在这般较劲的心理下,小见春树也一次又一次打出了更完美的表现。每次在围观人员以为他这球接得很厉害的时候,他很快就接到更厉害的球。   专注而集中的比赛中,两队的自由人都在后排不断游走,球在一次次极限或悠然的出击下被高高垫起,似乎比六人的正式比赛还难落地。   “小见今天状态不错哦!”   “池原看着慢悠悠……怎么接这么准呢?”   “是不是他的呆毛能当指南针用,预测球的方向?”   “哇……这也能接,小见前辈太厉害了!”   小见春树在一声声夸赞中越打越兴奋,而池原光则像是瞌睡虫被打出来了。   接一个球打三个哈欠。   池原光:“……”   池原光抹去眉尾的汗,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背上的薄汗渐渐润湿了衣领,他感觉小腿有些发酸——这在他以往的比赛中很少出现。大概是接木兔的扣球太耗神了,每一次扑救都在透支体力。   接球的手感也不如刚开局那么好了。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扣球依然有劲,体力值跟用不完似的。   池原光抬头,遥遥看着对面的银白发少年。   自从接过刚才那个球之后,他对木兔光太郎的球没有那么警觉了。   大概潜意识里会知道呢绒网的对面是木兔吧……被那样纯粹而真切的眼神注视着,很难生出真实的危机感哦。   以后接木兔的球肯定更厉害,到时候这个笨蛋人类肯定要沮丧地像只淋雨小鸟。   池原光微微翘起唇角。   脑海中还没构造出木兔可怜兮兮的表情,在网对面展翅的猫头鹰王牌一记扣杀袭来!   他连忙侧扑过去把球接起,在地上哗啦啦滚远。   ……现在还不是淋雨小鸟,是可恶猫头鹰!   在他还在脑海里鸟塑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小见春树在对面已经接球接得热火朝天。但他渐渐发现,不管他怎么接球,池原光都不会多注意到他。   ……把他当空气么!   池原光这家伙经常瞅瞅木兔瞅瞅赤苇,然后就开始发呆……根本无视他!   正当快要忍不住嚷嚷的时候,小见春树忽然皱起眉。   池原光的脚步似乎变重了。   这家伙本来走路要比旁人更轻,现在却发出鞋底在地板上磨蹭的声音。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停下的时候貌似踉跄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小见春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好看到池原光接起一个扣球后,脑袋几乎要栽到地板上去了——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   小见春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不是“难道这家伙又要使出什么接球绝技了吗”的竞争者心态,而是“感觉他好像快要燃尽了”的……担忧?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垂下眼眸。   直接脚一软,栽倒在地板上。   在清晰可闻的啪嗒声中,小见春树大惊失色。   怎么忽然倒地了?——不是说打排球不会死人吗?! [12]chapter12:挂机水豚与不吃鱼糕教   3v3的比赛往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消耗体力更甚。还没达到25分的时候,池原光感觉自己的体力值已经快清零了。   ……这样是不行的!   天敌过来了他会原地死翘翘!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被吓得抖了抖,顿时脱力栽在地板上。   你们先玩吧豚要下线了!   ……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有些懵,在小见春树“排球不是不会死人的运动吗”的震惊声中,大家走到池原光旁边。   小见春树现在的心情是震惊中带着茫然,茫然中带着复杂。   震惊是因为——真的会有体力这么差的自由人吗?!   刚才那几个救球明明那么干脆利落,怎么现在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瘫在地上?   复杂则是因为……原来这家伙有弱点啊。   刚才这一整局他拼命琢磨池原的接球能力,什么占位啦预判啦起手动作啦,在越研究越吃惊的情况下,池原突然暴露了这么大的弱点?   这种“我到底在紧张什么”的荒诞感,让他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池原的小腿。   肌肉是软的,是真的累瘫了。   明明已经有这么好的技术,怎么不好好训练体能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见春树蹲在原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池原光发愣。   大家都围成一堆,赤苇京治探手检查池原光的情况。   在地上的自由人没有一丝活力,浅色的眼睫低垂着。   散开的金发乱乱地盖住脸,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体力出乎意料的差劲。   虽说自由人是场上跑动最多的位置,3v3的比赛中也更多用到鱼跃之类的极限救球动作,更消耗体能,但仅仅20分的时长就累成这样……实在不像是运动社团的高中生。   反观小见前辈,只是微微冒汗,现在还生龙活虎地绕着池原光上蹿下跳,惊奇地伸手戳戳腿部肌肉,仿佛有100分的好奇。   赤苇京治已经开始担心正式比赛时池原光的出场情况了。   本来打算让他歇会儿的,但这么下去他又怀疑池原真能倒在这睡着。   不过赤苇京治刚要伸手捞他起来的时候,池原慢悠悠睁开眼。   他双目呆滞:“……水。”   最外围的穴掘秀一及时把水杯递过去,猿杙大和赶紧接过来塞给他。   一口气喝完大半壶,池原终于清醒了些。   要是喝水就能把消耗掉的能量补回来就好了,他悄悄伸直钝痛的膝盖。   水豚累瘫的时候可以直接躺倒,而他还要做两组折返跑……   想到这里,池原光的眼神更呆滞了。   木叶秋纪问:“有没有受伤?”   刚才他清晰地听到池原撞在地板的声音,应该撞得不轻。   “没有坏掉哦……”池原光说话声音慢吞吞的,“只是很痛。”   “你可以轻轻揉着缓解一下。”猿杙大和刚才拿水杯的时候,杯盖上还放着半个苹果,他也顺手塞给池原,“啃点苹果吃。”   外围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插话:“所以为什么排球部会有那么多水果?”   他下午从校医院那回来,确定身体状态可以参加训练才赶到排球部。   还没热身完就注意到墙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凑过去一看,满眼的绿色都快把他的轻度近视净化掉了。   当即震惊:训练完是要去摆摊吗?   木叶秋纪指了指:“木兔扛过来的,说是花光了零花钱。”   “是我买给池原的哦。”木兔光太郎甩甩头上的汗,被赤苇京治扔过去的毛巾盖住了脑袋,他扯下来,“他就爱吃这个,吃了就会陪我打球啦~”   其他人齐齐点头。   小见春树:“……”   合着就三天没来,排球部已经发展成他追赶不及的样子了。   想到重感冒还没好,还得缺席更久的鹫尾辰生,他在心里默默哀悼了几秒。   池原光闷头啃完苹果,终于恢复了少许活力,膝盖也没那么痛了。   池原光大腿上放着赤苇京治递过去的毛巾,叠好的一团。赤苇刚拧开自己的水壶,余光就瞥见他把那团毛巾捧起来,瞅了瞅,然后快速顶在了头上。   赤苇的动作顿了顿:“这是在……?”   池原光像被逮住后颈的猫似的,飞快把毛巾扯下来,警惕地往后瞥了一眼。   ……有那么紧张吗?   赤苇没再追问,只是关注训练的事:“记得完成两组折返跑……先把汗擦了。”   池原光忙不迭点头,规规矩矩地捧着那团毛巾按在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蹭。   赤苇京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比木兔前辈还不让人省心。   普通高中生擦汗会像猫猫洗脸似的吗?   还是说……他刚才顶毛巾的动作也是无意识的?   不远处木兔的肚子发出叫声,赤苇京治稍微分心,很快就有道清亮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带着熟悉的迫不及待。   “赤苇!下训后我们去那个……那个……118便利店!我好饿好饿好饿。”   赤苇京治面不改色地纠正:“是811,木兔前辈。”   “对对对811!”木兔光太郎毫不在意,转头凑近安静不说话的池原,“池原也去吧!我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关东煮欸。”   还没等池原同意,木兔光太郎已经掰着手指数着人数了。   “1,2,3……7个人,那我们7个人一起去哦!”   “木兔前辈你太激动了,把自己算了两遍。”   “我……我要吃两份嘛,所以算两个人啦,才不是数错!”   “笨蛋猫头鹰和他的笨蛋数学。”   “偷笑的人负责请客……唔!”   ……   完成所有训练之后,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冲了凉,直奔校外的811便利店。   傍晚的凉风一吹,池原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下意识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他去过几次便利店,都是买沙拉吃。   在他看来人类的沙拉就相当于水豚的混合干草,他还挺喜欢吃的。   所以他也很乐意跟着大家去便利店。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木兔光太郎忽然想起:“糟糕,我好像没钱了诶!”   他的钱都用在买水果上面了!   木叶秋纪立马闪开:“别找我,你上次借的钱还没还我呢。”   猿杙大和快速:“你知道的我是穷光蛋。”   小见春树:“我比猿杙还穷!”   没办法买肉串的木兔可怜兮兮地停住脚步,而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钱包。   为了方方面面照顾到王牌的好心情,他还用自己的可信度请求其他前辈们帮忙——毕竟资助木兔前辈的餐费从来不是他单独能承担的项目。   “好耶!吃饭!”捏着大把零钱的木兔又蹦起来。   而其他人则围着赤苇京治:“如果这家伙忘了还钱,你就乖乖交出你的零花钱吧!”   赤苇京治被盯得不好意思:“……我保证。”   他看着木兔前辈跑远的身影,心想大概明天得多向父母预支生活费了。   ……   刚进便利店,温暖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瞬间包裹上来。   木兔光太郎已经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肉包子和炸鸡柜,尾长涉在四处逛,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站在一起挑饭团,赤苇京治则去拿运动饮料。   池原光走到冷藏柜面前,懒洋洋拿起一袋蔬菜沙拉。   付完款,他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袋口还没撕开,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递到他面前。   赤苇京治是特地给他买的:“或许可以试试新口味。”   关东煮特有的香气钻进池原的鼻尖,他不自觉地滚动喉咙。   人类对这种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食物有天然的好感,舌下情不自禁地分泌唾液,哪怕是他固执的水豚灵魂也很难抗拒。   池原光低头,拿起其中一根竹签,泡在汤汁里的萝卜块冒出水面。   他还是水豚的时候,很喜欢吃萝卜,白花花的,晶莹剔透的,味道脆甜。   不是像他面前的这种,被浸泡成浅褐色,闻不到原有清香的萝卜。   犹豫几秒,他小心翼翼吃了一口。   嘴巴里暖洋洋的,汁水流淌开来,被晚风吹凉的身体似乎都热了热。   池原光眼睛亮亮:“!”   “味道是不是还可以?”赤苇京治笑了笑,“海带结也挺好吃,你试试。”   于是池原光坐在长凳中间,就着赤苇京治的手挨个品尝人类的特殊美食。其他几个人看到他对关东煮感兴趣,也纷纷递出自己的食物。   “来!吃!”   “这个芝麻饭团特别香!”   “肉串吃不吃?”   池原光率先推开了木兔光太郎的手——熟肉和排球的双重压迫让水豚同学选择了远离,但其他人的食物他都很给面子地尝了点。   直到小见春树把一串什么东西怼到他嘴边。   “这个这个!鱼糕!绝品!”   池原光低头,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中带着肉粉色纹路的鱼糕。   刹那间,他呆住了。   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被切成片的……同类?   水豚的灵魂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池原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差点从长凳上翻下去。   “不……不吃!”   他难得地发出了明确的拒绝。   整个人躲到了赤苇京治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串“类水豚切片”。   举着鱼糕小见春树僵在原地:“……?”   其他人也被他极度抗拒的态度整懵了。   猿杙大和:“难道你还是……不吃鱼糕教?”   池原光不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赤苇京治的后背,闷闷地重复:“不吃。”   短暂的沉默后,木兔光太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知道了!池原肯定是觉得鱼糕长得太像白萝卜了!而他已经吃饱萝卜了!”   这时候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木兔:“……”   赤苇京治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木兔前辈的高情商总是这么及时。”   木兔却没听进去——他飞快探头吃掉了快在空中风干的鱼糕。   开朗的猫头鹰鼓着脸嚼嚼:“鱼糕和萝卜一样好吃!”   “木兔!”被捧场的小见感动,“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虽然第二天早晨他就亲切问候了木兔光太郎出门是否携带了大脑,但不妨碍他现在把所有的鱼糕都无偿赠与给这位没让他冷场的好鸟。   这一番成功让大家遗忘了躲在赤苇身后的池原光。   偷偷观察到“类水豚切片”全都消失,他抓着赤苇衣角的力度松了松。   赤苇京治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悄悄反手送了块萝卜过去。   等待了几秒钟,果然被叼走。   ……还是爱吃蔬菜。   而将关东煮萝卜纳入食谱的池原光也吃爽了,心情愉快的情况下,脑袋附近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人类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就说嘛——他还是很喜欢排球部的。   然而必须要说的是,这种想法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   此时懒懒的水豚同学还没想到,明天去排球部的时候,会遭受怎样的迎头痛击。 [13]chapter13:光太郎你踩到我了!   队员们刚下训就跟归巢的鸟似的飞走,只留暗路建行在原地惋惜。   早在这学期刚注意到池原光的时候,他就被这孩子的接球能力所震撼。   但有着这种技术的自由人却在排球部不争不抢,甚至训练都时常偷懒。当即和泷泽良文商量,决定暗中观察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具备稳定的才能。   如果说稻荷崎的练习赛只是让池原光在某方面通过了他和泷泽老师的考察,那么刚才观察整场队内赛之后,暗路教练就是被狠狠惊艳到了。   枭谷队里面埋了一颗稀世珍宝!   执教多年,天赋出众的选手他见过不少,但在极度依赖经验的自由人位置上,池原光所展现出的那种直觉,依然堪称顶尖。   这孩子对球落点的判断准得可怕,脑袋里就好像有探测仪似的。   无论赤苇施展传球假动作,或是木兔光太郎变换扣球手腕,池原光总能从有意制造的迷雾中,精准地捕捉到最真实的,也是最具威胁的那条球路。   “本以为他只是一传稳定……”暗路建行暗自思忖,“没想到……”   这种拨云见日般的落点判断能力,才是他真正的宝藏啊!!   这种影响力在比赛中可太直观了。   即便是木兔这样的王牌,在池原光的防守范围前,扣球选择也会不自觉地产生犹豫和偏向——越是忌惮,进攻路径就越容易被预判。   这意味着,对方的扣球将逐渐变得好懂,继而更容易被防守和拦网。   进攻者往往无知无觉,甚至可能钻牛角尖。   像固执的海浪拍击同一块礁石,直至扣得手感全无,思路也越来越窄。   然而……   暗路建行的思绪一顿。   池原光并非完美无缺,甚至有个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体力太差劲了!   看上去比他这个中年大叔还要虚弱!   暗路建行几乎要扼腕叹息了。   只能上大半场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暗路建行越琢磨越觉得可惜。   他啪地合上本子,下定决心——特训!必须特训!   不过这事急不得,明天训练之前得先做好充足的功课。   ……   “欸?”   刚进排球部的大门就被写得满满训练菜单迎头痛击的水豚同学,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并且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琥珀色眼眸瞪大,头顶的呆毛也颤了颤。   暗路教练笑得老谋深算,把菜单塞到他手里。   “你这份训练菜单是我特地给你写的,在保证不受伤的情况下,逐步提升你的能力。”   “如果要为比赛做准备的话,体力是你目前最大的短……”   教练话还没说完,池原光被石化了似的往后一躺。   “啪嗒!”   他生无可恋地蜷在外套里,双目无神,浑身散发着消沉的气息。   金发从领口冒出来几根,跟焉哒哒的呆毛混在一起,连手都从袖口缩回去了,俨然是一副“光是看到这份菜单就已经耗尽体力”的死鱼样子。   “……”   真是乖啊……暗路教练心想。   安静的孩子耍起赖来都这么懂事。   不像自家儿子,不讲理的时候上蹿下跳如同类人猿返祖,没一把子力气都压不住!   不过……   暗路教练的目光从池原的脑袋上扫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昨天他和泷泽良文通电话之后,泷泽良文给他看了池原光的健康档案。   他从中了解到,这孩子国三下学期生过一场大病,痊愈后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出色。进排球部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锻炼身体。   平时正选的训练由他亲自安排,而非正选的孩子们大多是来体验社团乐趣的同时顺带蹭蹭学分的,只图锻炼身体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池原家长担心孩子在学校受到歧视和莫须有的攻击,于是叮嘱过泷泽老师不要公开病情,所以这事儿连他这个当主教练的也不清楚。   但如今,他是有意重点培养池原光的,训练的事自然也是他接手。   就是不知道池原的身体情况是否允许……   他不想钻石被埋没,但更不愿看到钻石在外界的压力下破碎。   泷泽良文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学生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经过再三思索,两人昨天连夜发了给池原妈妈发了邮件,得到回复后两方进行了详细的电话沟通。暗路建行了解情况的同时,也表明来意。   ——他想按照正选的标准来培养池原光。   看得出池原光的家长对他是十分关爱的,这份训练菜单没有得到即刻的许可,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被送到了池原光的主治医师手里。   池原光的妈妈明确表示,她要确保训练程度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造成任何损伤。   得到医生的专业评估之后,这份菜单才真正送到池原光手里。   “但是要不要跟着练习,还是要看小光自己的想法……我们家孩子的意愿比较重要,我们做家长的完全支持他,还请教练您谅解。”   池原妈妈在电话里这么和暗路建行说道,语气轻柔但十分坚决。   眼下这个情况,池原光并不是十分愿意的样子。   其实是不愿意,简直是逃避!   把脸埋在衣服里,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像是对他已经失望了!   好不容易过了家长那关,结果卡在学生这里……   暗路建行泪眼汪汪:“京治,我需要你的安慰呜呜呜呜呜!”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的赤苇京治满脸无奈,他记得最早暗路教练是十分热血且严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木兔前辈的口头禅……简直是乱来。   他忍不住扶额:“暗路教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训练菜单——我的训练菜单——”暗路建行把那张纸举起来,“被拒绝了!”   怪不得这么受打击……   暗路教练对自己写的训练安排是极为自豪的,明明平时是一副中年大叔做派,提到引以为傲的训练安排时就染上几分中二气息。   “是根据你们的基础以及未来发展方向写的,也考虑到你们的身体素质哟!”——暗路教练不止一次这么“嘚瑟”过。   现在被拒绝了可不沮丧嘛。   赤苇京治拧开水瓶,仰头喝水的空隙里思索着应该怎么安慰教练。   不过池原直接拒绝教练的菜单,也真是够大胆的。   “我没有拒绝哦。”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池原光露出微张的琥珀眸。   他探出手,把暗路教练的菜单接过来卷进自己的衣服里,又飞快蜷回去。   在教练惊喜的目光里,衣服里飘出了一句:“我会试着练,但不想继续的话会自己停止哦。”   池原光借着缝隙里的微光,快速扫了一遍训练内容。   其实这份菜单十分符合他加入排球部的目的。   附带自由人的基础训练之外,训练重点除了体力就是体力。   甚至还清楚地分了等级,有点像闯关打怪那样的。   每个等级下面都写了明确的考核标准和参考的训练天数,如果能够达到的考核标准的话就可以开始下一等级的训练。   看得出来教练很用心。   但是……   心软同意之后又有些后悔。   新菜单的训练量比他现在的要辛苦一倍诶。   这意味着之后每天的能耗都要增加一倍不止,因为越到后面劳累的时候体力耗费得越快……如果这时候遇到天敌就完蛋了!整个体育馆都完蛋了!   啊。这里是和平的人类世界。就算是动物园里面也是没有天敌的……池原光努力克制自己的节能本能,但是仍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刚探出来的手闷闷缩在外套里,肩膀颤颤的,怎么看怎么委屈。   赤苇京治瞅了眼教练。   暗路建行连忙摆手:“可不是我给他惹哭的!!”   池原光其实哭得很假,奈何他的装哭范例是木兔光太郎,所以尽管他声音微弱且毫无情感,但还是引起了正主的注意。   “呜呜呜!是谁在哭哇!”   木兔光太郎闻声而动,正义奥特曼似的闪亮登场。   但是在他发现地板上蜷成一团的水豚同学之前,他先被暗路教练吸引了注意力,“哇!教练今天的眼镜不一样噢!”   一句话让暗路建行如临大敌。   那可是妻子昨天才送给他的!万万不能被木兔摸到!   他回想起自己被“摸摸就坏了”的各种用具,心里警铃大作。   “呵呵……没啥不一样~”   眼看着木兔光太郎就要凑过来了,暗路教练脸上带着“你给路哒哟”的爽朗笑容,身上瞬间爆发出不属于中年大叔的机敏——   他先是夸张地往门口转头,冲刚进门的泷泽良文招招手,嘴里大声说着“泷泽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要研究研究双二传战术在现如今阶段……”之类的话,然后跟使用了瞬间移动似的飞速离开了这里。   赤苇京治心说教练你这溜得也太快了吧——!   而木兔变成豆豆眼:“欸……?”   赤苇暗道一声不妙。   不出意外地话木兔前辈肯定要找他说“你看到了吧!赤苇!你有看到教练咻地一下就不见了吧!就那样!不见了!”之类的话,说不定还要拽着他去跟教练玩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游戏。   所以赤苇京治连忙先声夺人:“木兔前辈今天的力量训练还没做噢?”   “在比赛的时候木兔前辈的大力扣球,为我们争取了好多分呢。”   “不过猿杙前辈这阵子好像在专项训练力量呢,还和我说过他的力量有明显的进步,不会要马上赶超木兔前辈了吧?”   从旁边路过的猿杙大和脚一滑。   心说赤苇你这个后辈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前辈我拉仇恨,如果木兔这家伙要找来决斗的话前辈我啊可就死翘翘了呀!   而本来还满脑子都是眼镜的木兔光太郎,顿时瞪大眼睛。   “!”   “!!”   猿杙要超过他了噢?   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   作为绝对王牌,当然是要方方面面都是最强哒!   被深深的危机感笼罩着的某只大型猫头鹰,倏地一下就蹿到往器材室那边去。   然而——   “啪叽!”   木兔光太郎脚步一顿,奇怪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还没等他低头,地面上就传来冷静但带着嘶气的声音。   “光、太、郎——你踩到我了哦。很痛很痛地——踩到我了哦!” [14]chapter14:只有木叶哥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阴恻恻的声音让木兔光太郎抖了抖,他连忙跳开。   “哦哦哦——对不起!我没看到!”   咦!不对!   ……池原怎么开始叫他的名啦,叫光太郎欸。   他没有觉得后辈没有叫敬称很冒犯,反倒是因为亲昵而开心。   木兔站在原地品味称呼,而赤苇京治连忙快步走近,把池原光扶起来。   他神情关切,“踩到哪了,有没有受伤?”   池原光摇头,从地上坐起来。   其实没有踩实,只是踩到了袖子和胳膊肘的位置。   但是他的浅色外套上留下了一个46码的超大猫头鹰爪印……这可是妈妈带他买的印有水豚卡通印花的外套!他最喜欢的外套!   平时安安静静的水豚忍不住炸毛了,他很生气地控诉木兔。   “光太郎!要把我的外套踩成抹布了!”   本来还美滋滋的木兔:“!”   虽然是亲昵的称呼但语气是坏坏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木兔光太郎冒出豆豆眼慌忙摆手,“我请你吃很多很多烤肉!还有水果也请你吃!”   见池原脑袋还是毛茸茸的,他又保证道:“我还可以帮你把衣服洗干净……我洗衣服很拿手的!保证洗完跟新的一样!”   但随即又有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大概?”   “木兔前辈说的很拿手,是把白色运动服洗成了粉红色吗?”赤苇京治在一旁默默吐槽。   “那是意外!是木叶的红色护腕混进去了!”   木兔光太郎立刻大声反驳,然后再次转向池原光,“总之交给我吧!我会负起责任的!作为踩到外套的赔罪!”   他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像在处理棘手的扣球。   只是飘忽的眼神,时不时还会偷偷瞟向仰头看他的池原光。   四目相对。   木兔光太郎愧疚地把眼神挪走,嘴巴也变成了“3”的形状。   “……”   池原光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他发现袖子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印。   是可以洗的干净的。   不是报废了,还可以穿……!   但是……木兔刚才说了要请他吃水果哦?吃很多很多水果哦?   于是池原光偷偷把袖子捂住:“那我要吃很多很多水果。”   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亮的:“嗯嗯!请你吃!”   “但是木兔最近都没有零花钱了欸。”木叶秋纪凑热闹不嫌事大,淡定指出来。   他刚说完,木兔还没跳脚,池原光眼里的光啪地熄灭了。   “……啊?”   “……没钱了?”   浅金发少年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   “……”   霎时间。   看热闹的大家都唰地看向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也看向木叶秋纪。   木叶秋纪:“……”   这下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多少也有些不忍心,木叶秋纪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发梢:“好啦,我请你吃!”   大不了先不买球鞋了…也不买限量版T恤了…也不买游戏机了…嗯池原应该吃不下那么多钱的水果吧?不过按照堪比食草性动物的胃口还真说不准……总之先不买了!水果要紧!如果没吃到的话这家伙要哭了吧?   他这边还在思索,池原光已经迅速抬头:“好哦。”   木叶秋纪:“?”   答应地未免太快了吧,刚刚那么委屈的表情是假的么!!   “那就木叶买吧!”木兔点头如捣蒜。   看看蹲在旁边一脸高兴的木兔光太郎,木叶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抬起膝盖用力顶在对方背上,在木兔光太郎的喊叫声中,冷酷无情地说:“起来训练,别偷懒!”   闹剧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大家就自觉地去训练了。   池原光也慢吞吞挪过去,走路的时候还悄悄捂着脏脏的袖子。   而小见春树还站在原地,抱着球等待着。   赤苇京治迟疑:“小见前辈……”   他花音未落,小见春树拿着球比划了一下,大大咧咧道:“教练不是给了池原新的菜单嘛,上面肯定有自由人专项训练,我怕池原不熟悉,打算这几天先和他一起练练。”   赤苇京治微微怔住。   在枭谷排球部,只有正选才会有独一份的训练内容,教练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池原光肯定是要为枭谷出战的。   之前的首发一直都是小见春树,如今池原展现出来的能力,同为自由人绝对会忌惮。   其实他们两个人没有多少接触吧。   小见前辈真是……   回想起自己加入排球部的那天,这位笑起来有些锐气的学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二传手啦!要给前辈们托出好球哦——”   “……”   赤苇京治把腰深深埋下去,“那就拜托了,前辈。”   *   池原光把自己手里的训练菜单递过去。   “啊啦啦,教练真是严格呢。”小见春树搓了搓下巴,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内容我都训练过哦,只是量不一样,以后就交给我吧!”   见池原还坐在原地打哈欠,他也不墨迹,直接上手给人拽起来。   “走了走了!以后的训练我都会盯紧你哦——”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真心实意想帮助到后辈之外,他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之前那个球是怎么接的了,昨天都没找到机会问。   现在可让他逮到了。   要知道他回家之后可是想了很久的!做梦都梦到了!   他好想知道要怎么做,好想变得更强。   于是还没走到角落,小见春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在等待回应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关键的话。   而池原光揉揉眼睛:“……哪个球?”   他这几天接的球可不要太多,光木兔一个人就扣了不少。   小见春树“啊”了声,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就是3v3的时候,擦着手臂变向的那个!你当时明明在往前移动,结果突然转向就捞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抓住池原光的肩膀摇晃。   “快点想起来啊!那个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其实接到球不是重点,甚至把球接好也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池原光为什么恰好朝那个方向移动,简直像预判了变向后的落点一样。   如果能弄明白这一点,往前网前保护的水平说不定也能提升——   那样的话,主攻手进攻时就能更加毫无顾忌。   “你说那个球啊……”池原光有点印象了,看到小见春树期待的目光,他慢吞吞地说,“那个球的经验,你学不会。”   小见春树:“?”   这家伙平时说话这么猖狂吗??   偏偏池原光的表情还很淡,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是你明明知道了球的落点,变向之后的落点!”小见春树不死心。   “那不是知道。”池原光还是选择了解释,语气很淡,“而是感觉到了球会冲向那里,空气变得危险,我就会过去……”   “哈——?”小见春树发出了最原始的疑问声。   这家伙怎么描述得像是波纹使者本人感觉到空气波动似的。   “……空气很危险?”小见消化着这古怪的形容,“你是说,你感觉到空气波动了?”   “差不多吧……反正空气会变得不一样。”   他的用词让小见春树一愣。   ……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的感知能力真的和人类不同似的。   这算什么经验?   这是漫画看多了吧?   池原光抬起眼,和小见春树对视着。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嗯……他的形容对方根本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形容地最准确的感觉了,他的国文成绩才刚及格呢!   总不能说自己是只豚吧!   “那个球往后场飞,我才接到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池原光试图说具体点,“如果是前场那种拦网变向,我也没办法,那样太快了。”   小见春树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希望破灭的表情:“……”   哎……想想也是。   球折射的角度跟多种因素有关,如果连这种球都能看出落点的话,这就太可怕了,连在役的职业球员也很难做到吧。   不过……   小见春树警觉:“所以落在后场你就有办法?”   能猜到后场也很可怕了好吧,教练他要学这个!   池原光:“……”头好晕。   他连扶住小见春树就要乱晃的手,说道:“我说过啦,就是刚才那样的道理。”   这是实话。   毕竟他是豚而不是人。   能接住那颗变向过后的球,是因为直觉。   至于网前保护为什么接不到,也不是因为猜不到落点,而是这具身体太慢了,他不保证自己能扑过去。   小见春树陷入沉思:“…………”   “……”   “……”   池原光的话音落下,角落里有片刻的安静。   只有远处球场隐约传来的击球声。   小见春树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眼中的热切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几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数次接球后的触感。   然后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   “……借鉴不了啊。”   他声音有些郁闷,但之前的急切和茫然却像潮水般退去了。   池原光有些意外地盯向他。   他感受到面前的人类身上的气息有些变了,但分辨不出具体的变化。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站在训练馆的角落。   小见春树比池原光还矮几厘米,现在这么对站着,显得更是矮小。   “不过——”   小见春树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求知欲,而是变得更加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斗志。   “你说的是你的办法。”   “我没有那种直觉,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弯起眼睛笑了笑。   笑容里有几分锐气,但没有嫉妒更没有气馁,反而因为新挑战而充满兴致。   “不就是那种变向球么,一次接不到,就接一百次呗。”   “球擦到拦网手会怎么飞,扣在指尖会往哪弹——这些我总能记住的。”   他比池原光矮几厘米,但此时仰着下巴的样子,却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就算你有那种怪物级的直觉,但我也不会服输的。”   “池原你等着看吧!”   最后两句话让池原光警觉地瞪大眼睛,呆毛都僵硬了。   这句话……他在漫画里见过。   通常说完这句话的人,接下来就会变成反派大boss战力暴涨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对他释放必杀技。而且他在这位矮矮的人类身上真的感受到了超强的攻击性!   水豚同学默默抱紧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要抱头豚窜了!! [15]chapter15:让豚看看你的球有多不好接   然而预想中的必杀技并没有落下。   小见春树不仅没有释放什么大招,反而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切换到教学模式:“好啦我们继续训练,先把重心降低的动作练熟。”   池原光:“……?”   他有点懵了。   凭借他听朋友讲过的运动社团内部二三事,以及看过的那些漫画。   没猜错的话,刚刚那是……放狠话吧?   类似于“我会超过你!”“我会堂堂正正迎接你的挑战!”“在首发的位置上我是半分都不会让步的!”“我会用男人的尊严来捍卫我脚下的投手丘(划掉)”什么的……   明明就是放狠话啊!   很酷很热情。   但也意味着……敌对。   不怪他这么想,他亲爱的表哥的朋友也认真告诉过他。   运动就等同于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原光懵逼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   面前这个说完狠话都没给他回应的时间就无缝切换到教学模式,用尽全身力气来教会他怎样更快降低重心的前辈——是怎么回事呀!   跟漫画书上不一样噢?   跟朋友说过的也不一样噢?   他悄悄观察小见春树的神色,露出迷惑的神情。   现在这位前辈正打算叫他把超高难度的核心动作做标准,但是因为又要演示又要教学,导致他需要极高难度的姿势,并且出演指导。   表情都变狰狞了,但是一点都不可怕。   要比人类记忆里的那些前辈和蔼可亲多了。   如果在国中时碰到的前辈都和小见一样,那原本栖息在这里的灵魂还会消散吗……?   “别发呆!快跟我一起做!”   小见前辈的声音唤醒了恍惚中的水豚,刚被那通类似于“宣战”之类的发言震慑了之后,水豚现在很听话。   哪怕是让他耗费体能,他也是会听的。   怂怂的水豚同学呆毛一颤,连忙跟着做。   小见春树满意地点点头:“嗯~膝盖弯曲的角度可以更靠外一些~”   池原光乖乖旋转膝盖。   “悟性很高哦,再来换这个动作试试……对对,很聪明嘛!”   池原光在一声声夸赞当中差点迷失自我了——膝盖弯得格外卖力,连呆毛都跟着抖擞起来。   暗路建行正好跟泷泽良文交谈完毕,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   暗路教练咬手帕:“和和美美啊~”   泷泽良文扶额:“木兔乱用成语是跟您学的吗,教练。”   暗路健行:“明明是木兔教我的。”   两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了会儿,忍不住探讨。   “小见教得挺细。”泷泽说。   “那孩子适合当教练。”暗路点点头,“池原比他矮……不对,还高个六七厘米吧,降低重心的难度还大些。”   “跟着小见练,进步会很快。”泷泽看着场内的互动,“小见不只经验丰富,关键是愿意把窍门都教给他。”   暗路笑了笑:“这点确实。比木兔那种下手没轻没重的温和多了。”   池原光如果知道两位在想什么的话,他肯定举手大声说出“我赞同!”三个字。   之前和木兔一起做力量训练的时候,他一旦没力气了,木兔就会停下自己的动作,直接蹲到他面前——   “池原!看着我的眼睛!”   池原光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在比白炽灯还亮的眼睛。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臂在抖?”   池原光点头。   “那就对了!”木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说明这一组真的有用!还有最后五下!我数一个你做一个!一!”   池原光:“……?”   “快做呀!一已经数完了!二!”   ——最后那半组是怎么做完的,池原光完全不记得。他只记得木兔的倒数声在脑子里转了三天的回声,弄得他都要脑袋都痛了。   小见春树也挺严苛的,不过他是另一种。   他很适合当教练,只是几组练习就看出了池原光体力的极限,之后每次等到他没力气的时候,再超出一点点的范围,及时喊停。   池原光有些痛苦。   等全部的训练都完成,即使是不爱出汗的他,也濡湿了额发。   金色的发尾被汗水浸成一缕缕的,垂晃在眉间。   他好看的琥珀眸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高光。   他躺在地上,慢慢拉开外套拉链。   “你不脱掉吗?”小见春树也有些喘气。   池原光摇摇头。   脱掉就没有安全感了,特别是出汗的情况下,微风一吹他就得打寒战。   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好想泡水里啊……   他躺在地上,伸手去摸他刚才放好的水杯。   结果听到啪的一声,水杯滚远了。   池原光:“!”   罪魁祸首连忙弯腰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说着三两步迈过去把踢飞的水杯捡回来,递到他手上。   池原光抬起眼。   逆着光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黑发高个子,眉骨很高,显得眼神有点深。   他接过水杯时对方也正低头打量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鹫尾!”小见春树惊喜地喊,“你重感冒好啦?”   “再不好我都要抓狂了。”鹫尾辰生摸了摸鼻子,目光还停在池原光身上,“这位是……?”   池原光这阵子听过好多人问这句话,这个黑发高个子的语气是最不好奇的,只是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他正仰着头,汗水把金发黏在额头上,样子有点狼狈。   池原光默默把水杯抱回怀里。   “他叫池原光。”小见春树拍了拍池原光的肩膀,“新来的的自由人。”   鹫尾辰生应了声,脸上还明晃晃挂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的茫然。   那边白福雪绘在本子上打上勾,递了颗青枣过去:“就剩下接球的任务了,等会儿记得接完再走。”   池原光嘎巴就给青枣吃了。   白福雪绘抽出纸巾,静静等了会,却看到池原光腮帮子不动了,脑袋低下去。   她愣了下:“果核呢?”   池原光也愣愣:“……吃了。”   “……”白福雪绘沉默了几秒钟,交代他,“下次记得吐出来。”   鹫尾辰生插话:“怎么还有水果吃。”   小见春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鹫尾你版本落后了。”   “现在排球部有点绿色的东西,全都优先投喂给池原同学。”白福雪绘看了眼抱着膝盖的池原光,忍不住摸摸他的呆毛,“再不吃他要罢工了。”   鹫尾辰生:“……”   怎么感觉队里多了个需要饲养的生物。   他才一周没来排球部吧。   他看了看手里的排球,又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池原光,忽然有点好奇——这种看上去一推就倒的家伙,接球能接成什么样?   “我刚好想用发球找手感。”鹫尾辰生试探着开口,“池原,要不我们俩练?”   说完又觉得应该打个保险,“不过我的球可能不太好接……”   他重感冒之前,一直在练跳发球。   因为力度赶不上木兔光太郎,所以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在球上带了更大的旋转,会造成幅度更大的过网急坠,暗路教练也说挺有威胁的。   坐在地上的少年看上去肩膀瘦削,安安静静的。   总感觉对着他发那种刁钻的球,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小见春树笑了:“不好接?”   他坏笑着把池原光推过去,“那就让我们新来的看看有多不好接吧!”   鹫尾辰生感觉小见春树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欣然接受了。而池原光则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我们才刚训练完……而且我也不是新来的!”   水豚同学扒拉着无良前辈的衣角不松手,但还是被他推着平移到了球场中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鹫尾这阵子在练发球,咱们狠狠惊艳一下他!”   听到小见在他耳边这么说道,池原光默默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是错觉吗?   总感觉这位既会宣战又会教学的前辈发出了“桀桀桀”的反派笑声呢…   在对面,鹫尾辰生拿起一颗排球。   可正当他打算发球的时候,心里的怪异感忽然放大——   小见春树的眼神怎么带着十足的怜悯?! [16]chapter16:谁来豚家里   训练馆的另一边,木兔光太郎刚做完最后一组力量训练。   他甩着酸胀的手臂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去寻找那道浅金色的身影——通常这时候,池原应该正缩在角落里喝水,悄咪咪偷懒。   但今天那个角落是空的。   木兔光太郎:“?”   他转头四望,然后瞪大眼睛——   池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上了球场,对面站着的是……   “鹫尾?!”木兔光太郎脱口而出,“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不上手臂还酸着,他抱着手臂气哼哼地朝场边走去。   要知道池原一天只接20个球的!   况且今天训练那么累,说不定拿水果诱惑也不好使了,结果让鹫尾抢了先。   猫头鹰要嗷嗷哭了!   不过猫头鹰看似不靠谱,其实在这种事上还是讲道理的。   他也清楚池原光不是他的专人训练师,只好抱着手臂气哼哼地走到场边观战。   赤苇京治跟着过来,看到场上的两个人,“咦?”   小见春树贼兮兮解释:“我们练完,鹫尾刚好过去,他还没见过池原的接球能力嘛,正好这阵子他也在发球上下了苦功夫,池原就说练练。”   赤苇京治摸摸鼻子,心里抱有怀疑的态度。   小见前辈虽然语气很正常,但表情分明抱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而且他可不认为,池原光会是那种主动去接发球的的人。   他仔细看了眼,果不其然——   池原光站在球场上的样子分明透着几分无奈和抗拒。   相比于主动,更像是被前辈硬推上去的吧?   如果说小见春树的怜悯只是让鹫尾辰生感到怪异,那么场边忽然围满的队友们就让他心里更没了底,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木叶嘴角压不住的笑,小见春树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连稍微稳重些的猿杙大和都站在场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鹫尾辰生琢磨:这几个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   ……   场边。   木叶秋纪:“鹫尾加油——”   小见春树:“鹫尾是最厉害的!”   猿杙大和:“发球得分!发球得分!”   在大家“善意”的鼓励中,许久没打球的鹫尾辰生轻轻吸了口气,注意力放在球上。   对面,池原光站在中线上,耷拉着肩膀。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这怎么行?   鹫尾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样看得到球吗?   但对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要来了哦。”   池原光微微点头。   鹫尾辰生不再多想,高高把球抛起。   在热身时活络过的肌肉牵动骨骼肌,他迈步助跑,高高跃起。   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生病前的手感,然后用力挥下手臂,用力把球扣出去。   “砰!”   球发的好不好,从抛球时大概就知道了。   掌根触碰到球皮的时候,鹫尾辰生很高兴。   将近一周的缺席,没有让他手感生疏,这个球甚至比之前发得还要好!   鹫尾辰生眸光微亮,跟随着球越过拦网。   这个球附带了他研究很久的旋转,和空气产生剧烈的摩擦,仿佛拖着长长的尾巴似的,在刚过网的一瞬间,极速下坠!   池原光扑过去。   切割空气的球热切地触碰他的手臂,随即接触面迅速减小。   这个球和木兔光太郎的球差别很大,停留的时间更短,就像是鹰鹫低飞抓取猎物时,在短暂的掠过之后便冲天而起。   球飞出他的视野,撞在网上。   池原光默默从地上爬起来,退回原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落地的鹭尾辰生眉梢轻抬,满眼诧异。   这个球唯一的缺点就是落点稍微比较正,在池原光的前方,但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急坠中的球的落点,这本来就很可怕了。   而且他卸旋转卸得也太好了吧!   球居然没有直接落出场外,只是弹飞的速度比较快而已。   “再来一次。”鹫尾辰生快速又拿了个球。   池原光退回原地,低头调整护膝。   这个球确实比较难接,路线是他没想到的,接球之后的方向也不好控制。   他得更谨慎才行。   木叶秋纪摸了摸下巴:“鹫尾这家伙不会趁生病偷偷练习了吧。”   猿杙大和认可:“发球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不简单哦。”   赤苇京治则目测着球刚才飞出去的高度与距离,如果是他站过去的话……   “啊啊啊我也好想发!”木兔光太郎心痒痒,原地转来转去,“发球能让池原在地上扑来扑去,说不定还会在地上滚几圈,看着就特别好玩!”   其他人:“?”   原来你这几天缠着池原接发是因为这个?   木兔光太郎理直气壮:“真的很好玩嘛!”   众人说话间,鹫尾辰生第二个球发过去。   “落点比上个球更贼了,他手感很好。”   “啊……真的扑到地上了。”   “救起来了啊,池原太可怕了……”   “对落点判断太准了,几乎没办法骗过他。”   “这招叫什么,好想学啊啊啊!”   “旋转对他来说作用不大,要想他接不到必须又快又重……”   ……   场边越热闹,鹫尾辰生的心就越冷。   他发现真的是不管怎么发,对面的自由人都能接到啊!   池原就跟地板成精似的,球飞往哪个方向,他都会立刻出现。   他发球都快发恍惚了。   浅金发少年还是耷拉着肩膀,眼皮微微抬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些球似乎对他的技术构不成负担,只是体力面临着挑战。   鹫尾辰生心里冒出一丝不甘,刚想再拿球的时候——   余光里,小见春树正在冲木叶秋纪挤眼睛。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场边那些看好戏的表情,小见春树那副悲悯天人的眼神,木叶压不下去的嘴角,猿杙大和的揶揄……   完完全全就是等着他被震撼到吧!   鹫尾辰生缓缓转过头,看向场边的队友们。   小见春树对上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咧嘴笑了:“见识到了吧~”   木叶秋纪跟着点头:“习惯就好。”   猿杙大和拍了拍他的肩:“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鹫尾辰生:“……”   所以他刚才发球发得那么起劲,这群人就在旁边看着,等着他被震撼?   等着看他这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鹫尾辰生缓缓把脸转回来,盯着地板,沉默了足足三秒。   ——行。   ——你们是真的行。   浅金发少年依旧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鹫尾辰生还想再试试的时候,听到池原说:“不打了。”   鹫尾辰生:“……啊?”   怎么就不打了?   他下意识去看池原的表情——对方垂着眼,没有看他。   越是这样,鹫尾辰生心里越没底。   鹫尾辰生心里咯噔一下。   是自己发球太差,对方觉得浪费时间吗?   想到这里,他瞳孔微震,脸色快速变得歉疚起来。   “是因为池原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了。”赤苇京治连忙解释,“也快到下训的时间了。”   鹫尾辰生松了口气,看向转身走了的池原。   可惜他今天手感这么好……   池原就跟移动路障似的,他在发球的过程中,想尽办法要避开他,也可以尝试直接撞开防守,不知不觉他感觉自己的发球又精进了些。   鹫尾辰生捏了捏手指,依依不舍地过去帮忙捡球。   走到池原光身边的时候,他问:“明天再接吧,可以吗?”   池原光还没回答,木兔光太郎冲过来:“不行不行!明天被我预定了!”   鹫尾辰生疑惑:“预定?”   木兔光太郎更大声:“对的对的!我给池原买了好多水果,他都答应我了!”   鹫尾辰生还想再说话,被小见春树拉开。   赤苇京治微微无语了一下:“前辈们都忘记了吗,明天放假。”   两人同时:啊啊啊啊不要!   转头一看,刚才坐在原地喝水的池原光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了,他像是察觉到大家在看他,他回过头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视线隔绝。   门外的池原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这两个攻手的球各有各的难接,训练的事之后再说,他现在要回家泡水了!   ……   池原光也试过在浴缸睡觉。   但热水器还是不比温泉,没泡多久水就会凉,容易感冒。   所以他只好睡前泡爽,擦干去床上睡。   妈妈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他是独居状态。   他不太爱出门,假期都是待在家里,要么瘫在沙发或床上,要么躺在浴缸里。   平时他只去学校,偶尔去便利店和超市,对人类社会还没有那么熟悉,他不敢到处乱跑。除了偶尔有几次被某个不讲道理的人类拽出门,他都是安心当一个宅豚。   生活挺无聊的。   他也不爱上网,平时打开电脑就只查查资料,看点人类科普,给妈妈发邮件。   除了泡水之外,他的娱乐方式就只有看动物视频。   其实他想过去动物园逛逛的,但是又害怕水豚或者其他动物认出他,这听着可能有些离谱吧,但有些动物的直觉特别可怕。   所以目前只在电视上看看。   有次他还看到自己所在的动物园的频道,那个动物园就东京,里面的动物他有些很眼熟,貌似还在他趴在他背上玩过。   ……现在也是人兽殊途了。   当时池原光灵光一闪,试着去查过这家动物园的报道。   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关于他自己的报道,比如某只豚忽然行为怪异,或者毫无征兆地暴毙之类的,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只好滚去睡觉。   ……   第二天是周六。   池原光难得没有一大早就泡进浴缸,而是窝在沙发上发呆。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刺耳的门铃声传来。   他本能地收紧腿,耳朵微动,随即又慢慢放松了些。   他认识的人不多,知道他家庭住址的就更少了,知道家庭住址还喜欢突击上门的几乎没有,准确来说只有一个。   他懒洋洋走过去。   眼睛凑近,猫眼让视野产生畸变,但仍然看得出来门外站着的人,有着挺拔的身高。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看,兀然弯腰凑近。   金黄的发丝掠过镜头边缘,随后是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因为猫眼的凸面效果,他的五官似乎更集中了,笑容的冲击力被放大到失真。   眼角眉梢透着自然的少年气,神采飞扬。   真的是他。   池原光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把自己蜷进浴缸里。   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像泡泡一样从各种记忆片段中浮上来——   黄濑凉太。 [17]chapter17: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出现了!   头号危险人物!   如果说在他认识的人类当中,谁是最难搞的,绝对是这个家伙。   事情要从豚刚变成人类的第二个月说起。   那时候魂穿成池原光的他差不多养好了身体,可以出院回家住。   但与此同时他的人类妈妈因为高额医药费而,不得不配合公司的安排频繁外派出差。目的地在地球的另一边,在地图上都要画很长的线。   于是池原光的表哥,名义上的幼驯染——黄濑凉太,搬到了他家里。   金发耀眼,笑容灿烂,像是自带聚光灯的人类。   性格嘛……   “听说你性格变了很多,是不是没那么奇怪了?”   “也不会走路了是吗?哦已经学会了……我应该早点来看你。”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不爱理我呢,我要心碎了。”   “啊呀。你还没学会说话么?”   ——这时相处半个小时以内黄濑对他说的话。   他对人类还不够了解。   也说不上好坏。   池原光其实不想要和人类相处,特别是妈妈告诉他这个陪伴他的人是黄濑凉太之后。   在他自带的记忆里,黄濑和他的关系透着股说不清的微妙。   两家本来是住在同一个町里,池原和黄濑从小就认识。   由于他性格安静而不喜欢说话,并且有些敏感,而黄濑则外热内冷。他不符合黄濑的胃口,黄濑也对不上他的电波。   两个人关系就一直是淡淡的。   但由于两人都足够有礼貌,也明白家长们的心意,所以在亲戚长辈面前交往还算亲近,私底下很少独自相处。   某些时候人类版的池原光还会对黄濑凉太生很久的气。   但由豚类替代的池原光不理解这些——即使有着原本的记忆,但他还不擅长辨别人类的语气以及各种表情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也不理解为什么之前的池原光会对黄濑避而远之。   对于妈妈的提议,豚是本能想拒绝。   但妈妈说黄濑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正值假期并且写完了假期作业的小孩,拒绝无效。   所以黄濑凉太就这么搬进来了,堂而皇之住在他隔壁房间。   “你怎么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就那样。”   黄濑模仿他以前幽怨的生闷气表情,但嘴里说话的语气还是兴趣盎然的。   刚把行李收拾好的黄濑凉太,和自家表弟对视着。   随即就发现——   性格真的变了挺多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逃到别的房间去了,并且会认为自己的话是挑衅或者嘲讽——其实自己只是有意逗他玩啦,觉得他还挺可爱的,像揉捏两下就气鼓鼓的河豚。   现在不像河豚了。   像……像块大石头。   怎么戳怎么揉捏都没反应,动都不动的。   不仅如此,那双琥珀眸不管是和他对视,还是看欢乐吵闹的动画片,都充斥着冷淡。   像是没有情绪起伏,什么都难以触动他。   如果是一般人会觉得很可怕吧,熟悉的表弟在生了场病之后变得有种非人的怪异感,但黄濑凉太不一样,他不仅很大胆,还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家伙没有攻击性,还是全新的性格。   哪有不探索的道理?   于是黄濑真的跳上沙发,戳了戳正在看电视的表弟。   池原光头也不转:“请问…有事吗?”   黄濑暗戳戳不高兴:“我刚才在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   “嗯……”池原光歪头想想,“以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你经常自说自话,所以我以为你习惯了。”   黄濑:“哈——?”   什么叫自说自话啊喂!   明明是从小到大这家伙都不爱理自己!   但是——   这位表弟以前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呢黄濑略略挑眉,现在倒是大胆了很多。看表情也不像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认为他在自说自话。   好好好。有点意思!   黄濑凉太直接坐到他旁边,把遥控器拿起来,暂停。   池原光转头盯着他,眼神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黄濑有点爽了:“以后我和你说话,你要回答我哦。听到没,小池原。”   “……”池原光貌似想了想,还是疑惑,“回答的时候,不能看电视吗?”   黄濑凉太:“……”   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   回应他的话貌似跟电视机没关系吧。   呃……不过好像是他先把电视关了的。   黄濑重新摁亮电视屏幕,在自家表弟把注意力放在动画片上面之前,快速叮嘱道,“所以以后不要让我自说自话了呀,我都是在和你说话的。”   “……”   “……”   黄濑凉太忍无可忍,再次抓狂地电视关掉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小池原!”   “……听到了哦。”   首次见面虽然不是特别和谐,但黄濑还是顺利留在了池原家。   他们一起度过整个春假。   这也就导致我们刚接触人类社会没多久的水豚幼崽,第一个亲密而长久接触过的人类就是黄濑凉太,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人类社会的经验。   比如——   当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要记得回应。   以及当别人拎你出门时最好不要剧烈挣扎。   顺带一提,黄濑凉太为了不无聊,带了两箱漫画来池原家,但最后演变成黄濑天天拉着池原聊天,池原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   他是真的爱看。   不管是热血漫还是少女漫,亦或是异世界厕纸,他都认认真真地品鉴。   就连论坛里骂声一片的史诗级粪作他都能平静看完。   因为池原光觉得,漫画书里面可以学到很多人类经验。   比如每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情绪,不同性格的人说话对应着什么特点,以及人类世界观种各种行为所表达的含义……比电视还好使。   他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以前的池原光“不喜欢”黄濑。   ——单纯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   人类池原敏感孤僻。   黄濑凉太又外热内冷。   哪怕最初是亲密的,最后也渐行渐远。   但现在的池原光隐约觉得,他们在各自在对方心里其实是值得关照的,那种“不喜欢”只是相处模式的不适从,而不是感情上的嫌恶。   他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悄悄观察起黄濑来。   而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黄濑其实早就注意到表弟总喜欢悄咪咪瞥他。   即使不知道正处于恢复期的表弟脑子里面正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逐渐愿意说话,慢慢能理解一些他的情绪……那双琥珀眸里的淡漠感也消弭了许多。   如果说他在医院里恢复的是他的身体,那在家的这段时间,恢复的就是心理吧?   像是新生的婴儿探索世界,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吸收经验,池原光和世界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失。   那种奇怪的非人感正在褪去,生动的灵魂吸收并体会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不再对万事万物都冷淡,偶尔会好奇。   只是仍然不爱吃肉。   一点点都不吃。   不过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也清楚这一点,给他调配了很多复合型营养素,让他不吃肉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身体不会亚健康。   家里也就没管他的口味,任由他保持着这种草食般的饮食习惯。   春假结束,黄濑回了神奈川,但从此养成了隔三差五往东京跑的习惯。   比如现在——   “哐哐哐!”   熟悉的敲门声持续响起。   “歪!光酱不要再看我啦,快把门打开嘛。”   池原光有些无奈地拉开门。   黄濑凉太一看到他,就露出阳光热情的笑容:“好久不见咯,光酱有没有想我?”   池原光木着脸:“……没有。”   每天打排球那么累,回来还要写作业,哪有那个时间啊。   都是倒头就睡,连回忆豚生的功夫都没有的。   “可是我每天都有想光酱欸。”黄濑凉太心情不错,“我带了早餐。”   他熟练地进门,把手上的袋子交给池原光,然后在玄关处穿上自己的居家拖鞋,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挂在空荡荡的衣帽架上。   “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了,是不是又忘记充电了?”   池原光点点头,蹲下去帮他把鞋子摆好。   日常生活中没什么需要用到手机的地方,他找资料还是更喜欢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又不和人类发消息,就经常忘记给手机充电。   至于妈妈……从事的工作神神秘秘的,全国各地飞也就算了,因为时差也很难拨通电话。想要知道近况都是靠写邮件的,在人类世界里属于非常官方的联系方式。   “和粉丝合影了好久才抽空赶过来的呢。”黄濑凉把袋子打开,拿出早餐放在餐桌上,“这是寿司和饭团…底下还有三明治,喝豆浆的话你自己拿哦。”   说着他拎着其他的东西,拉开冰箱柜门。   “光酱的品味真是一点都没变。”   黄濑看着零星的绿色食材,忍不住感叹,“上辈子是草食动物吧,还是很呆的那种。”   池原光:“……!”   黄濑简单的玩笑话,让豚类从松弛状态切换到警觉状态。   他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黄濑的表情,想判断他是不是在试探他。   黄濑凉太放好饮料和速食,就和池原直勾勾的眼神对视上了。   不过他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尴尬,只笑眯眯凑近,俊秀的脸上扬起无死角的阳光笑容:“我就知道刚才光酱在说假话,其实有想我的对吧!”   被误解的豚认真解释:“……我没有想黄濑。”   而黄濑把手掌按在他脑袋上,掌心贴着呆毛,他好奇地啧了声。   “我说到动物的时候光酱都超紧张的~难道上辈子真的是小动物吗?”   “……”   池原光心噗噗跳。   黄濑这次是怎么回事!   忘记搜索“如果被人类认出来豚类身份应该怎么应对”的相关信息了,仓促又紧张的情况下,他只好珍重声明:“我……才不是食草动物,我是人类。”   黄濑凉太愣了愣,然后使劲揉他脑袋:“嗯?最近在看什么漫画,什么时候学会冷笑话了。”   “不是冷笑话!”   “这句也很好笑哦。”   “不许笑。”   “嗯~”   池原光满头黑线。   发现这家伙只是在开玩笑之后,索性不理他了。   他回到餐桌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黄濑凉太除了超喜欢带他出门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比如每次都给他带早餐,还填充他的冰箱,他按照人类还礼的方式塞钱回去,他都不要。   黄濑凉太悠闲地坐在他对面,把豆浆插上吸管。   “光酱今天不会又要宅在家里吧?”   熟悉的对话要开始了。   池原光脑袋里响起饲养员投喂时摇动的铃铛声。   但他有点懒得反抗了。   不出意外地话这家伙又要用各种歪理把他拐卖出门,然后偶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类。   上次是拿着篮球和街头不良pk的小学生,最后不良直接跪下来拜师。   上上次是自称灵幻大师的西装男,给他推销除灵套餐。   上上上次是最可怕的——   他和黄濑正准备去吃饭,结果迎面走来的粉发少年顿住脚步,盯着他说了低声说了句“呀嘞呀嘞,世界秩序被哪个控制不好【哔——】的家伙破坏了。”   这个声音不仅是直接传到他耳朵里,而且中间有三个字被自动打码了!   更让他恐慌的是——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他的灵魂如同没了肉体的遮掩,赤裸裸地悬浮于那双紫眸之中……吓得水豚当场炸毛,把脑袋埋在黄濑凉太背上哭了好久。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被掌控了。   存在和消亡就在一念之间。   不过那种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几秒之后就消散殆尽。   他抬起头时只看到粉发少年已经挪开了视线,快步走向街角正在促销的甜品店,捏着兑换券的样子和普通高中生并无区别。   ……是错觉吧。池原光想。   这件事过去有半年多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也慢慢淡忘,之后也没再碰到过那个粉发少年,一切仿佛只存在记忆之中。   “……”   “……”   “陪我出门吧!”   黄濑凉太支着下颌,手指催促似的叩着桌面。   池原光回过神来,看向正如同金毛大狗狗般凑近的少年。   如果拒绝的话,这家伙又要不依不饶了吧。   不过说起来,每次自己出门是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日常,但有黄濑在就被卷入各种乱七八糟漩涡。   那这次出门的话……会碰到谁呢?   池原脑袋里还存着这样的疑问,黄濑已经站起来把他拎向门外。   池原光卸力挂在他身上。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他将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排球赛,那他宁愿和浴缸融为一体! [18]chapter18:只是兴趣使然的路人罢了!   黄濑顺利把表弟拐卖出门之后,露出轻松拿捏的笑容。   要知道他最开始带池原出门都要遭到大力反抗的。   他往往都会毫不气馁地持续劝说2小时以上,才会收获满意的答复。   而今天——超顺利!   黄濑凉太心情很好:“好耶!我们今天去和弥酱约会吧~”   漫画中也刻画过不少“带着朋友或亲属和心仪的女生约会”的情节,所以缺少社会经验的水豚幼崽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一的疑问是……   池原光歪歪头:“弥酱是谁?”   “是我的高中同学啦。”黄濑凉太愉快地把豆浆喝完,咬了口饭团,“合照之后就顺利成为好朋友了,今天她约我一起吃晚餐。”   池原光快速:“那可以等晚上再出门。”   他期待地盯着黄濑,眼神里充满了对家的不舍。   “这怎么行呢。”黄濑晃晃手指,歪头打量着池原光,“白天肯定要逛街买衣服啦,而且光酱肯定很久没有出门了吧。”   某宅豚:“……”   放弃抵抗任由黄濑拖走。   *   和黄濑凉太出门,能收获到比平时多得多得多的目光。   池原光有些不适应地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把下半张脸藏进去,只留一双圆润的琥珀眸在外面,被自家表哥揉搓过的额发翘翘的。   感觉黄濑也会发光呢。   就跟在球场上起跳扣球的木兔似的。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光芒是因为他扣球的样子很耀眼,那黄濑是因为什么呢?   黄濑眨眨眼:“因为我的帅气啦~”   池原光默默歪头:“?”   这家伙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人类的长相还没有足够的审美能力的池原光抬眸打量着黄濑,眼里是真切而好奇的疑惑:“你很帅吗?”   黄濑凉太:“?”   咔嚓——   他脸上帅气而自信的笑容,出现一道裂缝。   虽然池原光没有反问的语气,但是被人用这种诚恳还带着几分求知欲的语气问出“你很帅吗”这样的话,听上去简直就像“你到底帅在哪里啊,可以给我说说吗?”   内心的自信真的会地动山摇啊啊啊!   他忽然觉得光酱说话不如住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可爱了,简直有点可恶。   偏偏对方还认真补充:“以我的审美来说,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帅。”   这话听在黄濑凉太耳朵里又变成了“相处了好久我都没发现黄濑你帅在哪里”。   他轻轻地崩溃:“光酱你今天不要说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生病之后表弟最基本的审美也失去了,看那么多漫画也没弥补回来吗?!他这样的长相就算画进漫画里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超高人气角色吧!   池原光给自己静音。   默默吸了口黄濑给他买的桃子汁。   “光酱,你这话太伤人了——”   黄濑先是哼哼两声,又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过没关系的哦,身为性格超赞的表哥当然会包容表弟的,小池原不用担心我抛弃你哦~”   一番话得到了零个回应。   黄濑凉太:“……”   好吧其实他也习惯被无视了。   过了会儿,他想起来重要的事。   “哦对了,晚上遇到弥酱的时候,可千万不要问出这种话啊!”黄濑凉太不放心地叮嘱。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光酱也时不时语出惊人,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池原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金发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荡,他安静的眸光落在黄濑身上,表情纯良还带点无辜。   看着很乖……   但总感觉还是用眼神在问他“所以你帅在哪里”。   黄濑忍不住闭了闭眼:“光酱和我保证,不可以再问了。”   他在弥酱面前很有魅力,弥酱也很喜欢他的脸,万一弥酱听到这样的疑问,对她的审美产生怀疑,进而损害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那就太糟糕了。   特别特别糟糕!   迟迟得不到回应,黄濑看向池原:“怎么不说话?”   池原光举起小板板:黄濑刚才让我今天不要说话了。   黄濑凉太:“………………”   他感觉自己现在很想搜索——表弟太听话又听不懂话怎么办?!   ……   黄濑凉太隐隐欲哭无泪的心情在买到心仪的衣服之后变好。   特别是他还被店员夸了好多句,其中两位是他的粉丝,还问他要了合影和签名。最重要的是——过程中池原光也说了句:“还可以。”   虽然声音很轻很低,但黄濑凉太顿时就神清气爽了起来。   证明他在小池原心里的形象有提升对吧~   以后就多带这位表弟来逛街吧,也可以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审美能力可是很重要的说……当表哥的自然要多宠着表弟一点。   吃完午饭之后,黄濑凉太又拉着池原光去唱卡拉OK。   黄濑叮嘱:“也可以唱哦,刚才那个‘不能说话’已经作废啦。”   而且小池原也不必这么听话,至少不必什么话都听啊。   这么乖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运动社团里可是有很多奇怪前辈的。   想到社团里的那些前辈,黄濑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没记错的话,光酱初中时退出了社团,也是和前辈有点关系?   那如果高中社团里的前辈也很难相处的话……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肯定要为表弟做点什么。   “……”   完全不知道表哥在脑子里纠结“如果光酱的前辈们欺负他我应该用什么技巧来打败他们到底是排球还是篮球还是选比较热门的棒球?”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池原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无视了黄濑在他耳边的叽里咕噜,熟练地把胳膊绕过去抱手臂。   身高相差将近20cm,他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黄濑肩膀上,边走路边打盹。   “……”   黄濑凉太脚步一顿,表弟柔软的脸颊正压在他肩膀上,让他的思绪断了半拍。   仅仅是几秒钟之后,他脑子里的小剧场重新上演。   表弟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都一副不会反抗的弱气样子。   ……真的是很容易被混混前辈盯上的类型啊!   他决定还是用排球的方式打败那些可能会欺负光酱的前辈们,在对方的领域取得胜利,才更帅气也更解气!   又在他思考应该花几个小时学会排球的时候,到了卡拉OK门口。   然而——   “欸。周六都不营业吗?”   黄濑凉太看了下门上挂着的歇业牌,皱着眉嘀咕:“白跑一趟……”   他四处环顾,发现旁边就是一家体育俱乐部。   他灵光一闪:“小池原,我们去这里面看看吧?”   既然那些坏蛋前辈可能欺负光酱,那我提前学会排球,万一他们想在排球场上找茬,我就能直接碾压他们!   金发少年露出意气的笑容,越想越觉得这个排球得快点学会,丝毫没考虑刚才“表弟被欺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   而睁眼看到旁边招牌的池原光猛然抬起头,后退两步,眼神暗下去好几个度。   不会连放假都逃不过训练吧……!   如果是一周前那种轻微出汗版的训练量也就算了,现在他的训练菜单可是会把水豚变成扁扁的水豚干的!   这种事情不要口牙!   池原光已经做好坚决拒绝的准备,可转头就看到黄濑凉太。   金发少年转头盯着里面,跃跃欲试的眼神,像是闪着星星般的亮光。   就像……他看到水果的时候。   “我们进去吗?”黄濑闪亮亮的眼眸盯过来。   池原光垂眼,顿了顿:“进去看看。”   “只是看看噢。”他不放心地强调。   只是进去看看,应该没事的……吧……?   而且黄濑是篮球社团的,不会打排球,自己也没打过篮球。   两个人怎么着也凑不到一块儿去,应该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吧?   这家体育场还挺大的,各种不同的场地被隔开,休息区也很宽敞。   黄濑在前台交了钱,工作人员在登记。   “我们这里有教学服务哦~”飞快低头写字的小姐姐还不忘记口播,“前一个小时免费,后面按小时收费,教练可以随意挑选,VIP客户可以打……”   黄濑打断:“不用。”   小姐姐尴尬笑了笑,放他们进去。   里面冷气打得很足,温度要比外面低好几度。池原光把已经扣好的外套裹紧,低下脑袋,手掌缩进袖子里。   黄濑凉太笑眯眯:“光酱,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嚣张的声音:“哟,这不是黄濑嘛。”   池原光眨了眨眼睛。   他就说和黄濑出门会碰到奇怪的人……这次又是谁?   被破坏氛围的黄濑眉头微皱,转头看过去:“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去年……”迎面走过来的壮汉咬咬牙,眼里闪过不甘而愤恨的情绪,“敢不敢跟我们比拼一场?”   “呵……”黄濑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没把他放在眼里。   打过比赛他都记不住的家伙,能有什么实力?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们二对二。”他的同伴大背头把手里的篮球掼在地上,又抬手接住:“谁也不占谁便宜,怎么样?”   说着他瞥了眼池原光,傲慢地从鼻孔里轻哧一声。   察觉到大背头轻蔑的态度,黄濑凉太面色冷下去:“看不起谁呢,我自己打你们就够了。”   好不容易和小池原出来玩,他本来懒得应战的。   但是他捕捉到,背头男的眼神从光酱身上扫过,轻蔑至极。   那今天——他绝对会让这两个家伙好看。   正好先用篮球的方式把欺负光酱的人打败,那些前辈们之后再收拾!   “光酱就旁观好了。”他慢条斯理脱下外套,扔在池原光怀里,语气还是轻轻松松的,“别忘记给我加油哦,越大声越好。”   池原光指了下后面:“那里可以换件衣服。”   换好球衣之后,俱乐部提供的裁判跟在黄濑凉太身后,做好了监督比赛的准备。   哨响——   黄濑站在场地内运球。   篮球硬质的球皮接触到地板,又闷声弹会他手中。   越来越强硬的力度让地面都震颤起来,声音如同跳动的心脏。   灯光下拉长他的影子,金色的发丝在光下仿佛镀了光一般。   他气场随着稳定的回响节节攀升,全然不像是私底下和池原光开玩笑的温和模样。   不算记忆中的片段,池原光还是第一次看黄濑打球。   看着看着,就发现黄濑几乎完全占了上风。   1v2都能有优势?   他忽然发现自家表哥在球场上更亮眼了。   嗯……怎么这个形容有点像木兔?说起来他们俩的声音也挺像的……   不过。   虽然黄濑很耀眼,但那种沉闷的篮球撞击声听久了,让池原光有些犯困。他正想换个姿势,一阵更清脆的砰砰声从场馆另一头传来,瞬间让他耳朵动了动。   声音很轻微,如果不是他听力过人,也不会察觉到的。   那种撞击声很干净,和篮球的闷响有所区别。   是排球触地的声音。   看排球至少比篮球有意思些——池原光正想着,已抱着黄濑的外套晃远。   排球场边,一群高个子男生围在那儿,气氛有些沉闷。   “周末想打个球就这么难——”有人丧气道。   看上去像不良少年的那位:“还不是因为我们队的二传全都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人不齐打不了啊!”一个精神十足的男生抓着头发喊道。   “急什么。”他身旁的黑发同伴懒洋洋地掂着球,“总会有会打排球的路人经过的嘛。”   “这个场地除了我们都没什么人来,这个点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话音未落,一旁沉默的男生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池原光身上。   黑发少年跟着转头,眉眼一弯:   “……或许可以问问他?” [19]chapter19:音驹和他们的王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忙凑个数吧!”   夜久卫辅认真鞠了个躬,然后认真地盯着眼前这位浅金发少年。   本来约好在周末打队内练习赛的,没成想正好碰上体育馆维修,只好约在了这里。   更不巧的是临近出门时他们的二传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一时摇不到人,大家正想着要不改打3v3的时候,场边站了个看上去很适合打排球的路人。   夜久卫辅表明来意之后,安静等待着回答。   不过面前的少年看上去有些懵,抱着衣服的动作显得他呆呆的。   总感觉有些熟悉……?   但匆忙间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耐下心来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场内的其他人也在朝这边张望。   被搭讪的池原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抱紧了怀中的外套。   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夜久卫辅的肩膀,看向球场上的少年们。   音驹高校。   这所学校同样是位于东京的排球强校,地理位置距离枭谷不远。   两家教练交情不错,这些年也没少约着打练习赛,偶尔还会联合其他几所学校集训,联系密切。   目光略微扫过,他就认出来好几个音驹主力选手。   但很显然,这些人没认出来他。   想想也很正常,要不是稻荷崎的那场练习赛,他的队友现在也不一定认识他呢。   夜久卫辅等了半天,面前的少年只是抬了抬眼眸打量着他们,面色呆然。   “就算不会打球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教你上手动作。”夜久卫辅露出友善的笑容,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片,“我们是附近高中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池原光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名字。   这位自由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刻,特别是在球场上救球的时候。   于是他只是略微扫了眼,略带迟疑地问:   “你刚才说……缺二传?”   夜久卫辅手里的排球轻轻转了一下。   池原光的目光落在那个球上,忽然想起自己摸球时,也是做了这个动作。   那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   他最开始打排球的原因,就是因为偶遇了一位二传手。   在对方的影响之下,对排球这项运动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再加上去看了场练习赛,最后才决定听从医生的决定,以锻炼身体的目的加入排球部。   由于最先知道的位置叫作二传手,他看过很多关于相关的讲解视频。   虽然最后选择的是自由人这个和“水豚顶球模式”最为类似的位置,但是在他心里还是对这个听上去就很智慧的位置留下了深深的好感。   进攻指挥家欸,听起来就很酷。   在漫画里面都是由貌美智商高的烫角色担当的!   最主要的是,二传在场上跑动也不多,也不用像自由人那样狼狈打滚,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会追随着你的动作起跳……多么独特的存在。   面对夜久卫辅的邀请,他有些跃跃欲试,又不太想在假期运动……   无端耗能是不好的……错误的……坏的……需要拒绝的……啊呀。如果夜久坚持要他凑数,那就试试好了……不过就1局……不能再多了……!   ……   夜久卫辅和那双圆润的琥珀眸对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实他们本来打算进行五五对决,不仅是在假期保持手感,也是为了多和一年级新人相处,刷刷队内默契值。   想要达到效果,二传这个关键位置最好由熟练的选手充当,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再让人家改为客串其他角色也不太礼貌。   况且这个身高的话……   夜久卫辅悄悄掂了下脚跟,视线上移。   看上去只比他高五六厘米……就算打排球的话也不是攻手吧!   敏锐察觉到夜久动作的池原光:“?”   漫画里好像没画过类似的场景和动作,所以是什么意思?   观察了几秒钟,他感觉夜久好像是在计算他的身高,所以才会踮脚,并且打量他的头顶和额头的位置,于是池原光主动道:“我的身高是171.6cm。”   “。”   被发现的夜久有些尴尬,踩实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呃……”   “目测你的身高应该是165cm吧。”池原光发现自己说完之后,这位音驹的动作忽然顿住,还有几分警觉,说完了剩下的话,“对于自由人来说,矮个子更好。”   矮……   矮个子……   矮……个……子……!   夜久卫辅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感觉受到了1000000点暴击!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他在心里吐槽人家身高不会是攻手的报应吗?!!   平日情绪稳定且很少在后辈面前失态的夜久卫辅,不禁流下宽面条泪。   但前辈就是前辈,在如此痛心疾首的情况下,他还能冷静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家伙提到了自由人,还颇有看法,证明他有打排球的基础对吧?   看身高(划掉)……的话很可能是正牌二传手哦?   随便逮到的路人完美补上他们的缺口,也算是走运吧……让自家那几个新人接接别的二传手的球,就知道他们研磨有多厉害多贴心多细致入微了!   呃没有贬低这位路人的意思只是在他心里研磨的地位太高……   哎呀呀怎么又在心里偷偷夸研磨了!   这是重点吗夜久卫辅!   池原光看着夜久时而痛苦时而欣慰,还掺杂着点咬牙切齿的表情,陷入了疑惑——   “?”   不是说打排球吗?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呢。   还打不打了,再不打豚要反悔了哟。   *   “hello?”   黑尾铁朗是看到这边俩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也没商量完的意思,忍不住探头询问。   刚打完招呼就发现自家自由人一副被狠狠伤害又被狠狠慰藉到了的样子。   很少有人能让夜久产生这么复杂的表情。   难道这位看上去呆呆的小朋友有什么稀有属性吗?   黑尾铁朗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你对我们家自由人做了什么?”   池原光还没说话,已经恢复平静的夜久卫辅语速飞快解释。   “他只是轻轻使用了一下普a结果天生物抗值比较低的我就被穿甲了仅此而已,重要的是——他说他会打二传!”——他不想要池原光重复“矮子”两个字啊喂!   被噼里啪啦砸了一顿的黑尾铁朗:“……”   早说了让你少打点游戏。跟研磨学坏了不是?   掏掏耳朵当没有听到那么一长串,黑尾铁朗爽朗道,“那就开始吧!”   接着黑尾铁朗询问了他的名字,还简短地跟他介绍了音驹在场各位的名字以及位置,简单地分成两组之后,池原光就去热身了。   ……动作超快。   ……效率超高。   整个流程都没超过5分钟。   自己好像没有答应要打哦?   池原光正在弯腰拉伸的时候,还恍惚地想道。   这时候有个银发高个子忽然跑过来,特地弯下腰仔细端详他,差点直接蹲到地上去了。   池原光热身动作顿住。   这个人以前没有见过,应该是音驹新生。   他长得跟其他人都不同,是叫……外国友人对吧?   可是他只自带日语安装包,英语已经惨遭挂科了,这要怎么交流?   不过他也看过关于和外国友人当同桌的漫画,里面有类似的台词来着……   还没等池原光把酝酿了半天的“泥嚎”说出口,灰羽列夫无比热情地挥了挥手臂:“部长把我分到你这边了!我是攻手,你要多多给我传球哦!”   是日语——   是比他说得还清晰的日语——   灰羽列夫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地比了个耶,笑容灿烂道:“我是俄罗斯人,但我是在日本长大的。”   “所以记得给我传球。”外国友人强调。   二传手的责任是梳理进攻,就是给攻手传球。   但池原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赤苇说过,二传手的球要多给擅长得分的王牌,比如木兔前辈。   于是很有志向的水豚认真道:“我要给王牌传球。你是王牌吗?”   灰羽列夫:“哈——?”   这么傲慢的二传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算他找对人了,灰羽列夫神气地仰头,“你猜的不错,我就是音驹的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笑容礼貌的黑尾铁朗捂住嘴巴无情带走。   “别汪汪汪了!”   ……   阵容很快确定。   排球5v5比赛基本上是3-2站位比较多,也就是前排三个人,后排两个人。   池原光热身完毕上场的时候,下意识站在了后排,在夜久卫辅的提醒之下才走到前面去。   灰羽列夫看到池原光在场上懵懵的样子,狐疑地瞅来瞅去。   表情好像在说“王牌的二传手也得很厉害哦,你这样子真的能给王牌传好球吗——?”   旁边的黑尾铁朗绕过来,抬手把他脑袋转过去:“列夫,在球场上,需要你时刻注意的是对手,不要一副想把队友吃了的样子好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已经提前把灰羽列夫的嘴捂住了。   “还有你啊,山本。”黑尾铁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要用眼神压力队友!”   “……”山本猛虎转开视线。   池原光本来就不高,站在两个高个子中间,安安静静抬头打量球网的样子显得更弱小可惜了,更别说后面还站着“虎视眈眈”的山本猛虎。   夜久卫辅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待会我会把球处理好再送到你手上。”   池原光转头,就看到夜久卫辅冲他笑了笑。   随着对面的5人也排好站位,比赛正式开始! [20]chapter20:音驹编外二传(1)   本来也不是正规比赛,猜硬币的环节也省了。   黑尾铁朗从球框里拿出球,笑眯眯地扔到站在1号位的山本猛虎怀里。   “我是部长,我们先发球。”   对面的海信行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哎……算了。”   福永招平替他说出后面的话:“好歹是部长,在外人面前能不能别这样。”   “我这是真诚待人。”黑尾铁朗咧嘴笑。   音驹众人瞥了眼站在网前的池原光。   他好像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呆呆的。   只有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肩膀又软塌塌的,居然热完身上场了都没脱外套。对于运动少年来说,他的额发也有些太长了,几乎挡住了眼睛。   这孩子估计是真的不经常打球,音驹众人都在心里猜测。   “准备好了吧,我要发球了!”   背后传来山本猛虎的声音,池原光抬眼,把手掌从袖口里探出去。   对面的自由人他没见过,只知道叫芝山优生,估计和灰羽列夫一样,都是新生。   开学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山本的球他应该接过不少,但不知道是刚上场状态不好还是怎么,连续两个发球都没接起来。   “别在意!”   “这个球卸力度很好,别紧张!”   “咱不着急噢,下个球肯定能接到!”   在队友们的鼓励下,芝山优生本来紧张泛红的脸色恢复了些。   不过下个球他依然没有接到,因为山本猛虎发球出界了。   比分2:1   “哎——!”   灰羽列夫叉着腰,率先给队友上压力,“下次让我站一号位发球好了,我可是未来的王——”   山本猛虎闷声打断:“你这该死的俄罗斯夫斯基,快闭嘴。”   “——牌啊!”   列夫没有池原光那么听话,还在叭叭个不停,直到对面海信行把球发过来。   “我来!”   夜久卫辅注意力集中着,向斜后方垫步,球在他手臂上碰出轻响。   白炽灯的亮度忽然暗下去几分,池原光仰头,遮挡住灯光的球似乎有瞬间的静止,然后往下落,带着倾斜的弧线。   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真的不需要跑位,抬手就可以触碰球。   余光中扫过队友的位置,池原光回忆着赤苇京治的动作,上手托球。   指尖绷紧的一刹那,长期作为自由人垫球养成的克制感先于意识浮现——   他下意识收住了力,像往常保护手腕那样轻巧地迎上去。   结果就是……   球像是被晒焉了的蜻蜓似的,晃悠悠扎进呢绒网。   准备跳起来的列夫:“?”   这是什么球,不跳他都嫌矮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临时调整姿势,放低手臂,想从下面把球捞起来抽过去,结果没打准,一巴掌落在网上,球擦着手掌落地。   啪——   他猛然转头看向池原光:“你往哪里传呀?”   池原光:“……”   池原光表情无辜:“给你传的呀。”   灰羽列夫露出迷茫的眼神。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说……哎呀!”灰羽列夫懒得解释了,无奈挠挠头,鼓励这位传球很烂的二传手,“你要大点力度,角度歪没关系,你传高些,我怎么样都能扣过去的,你要相信我呀!”   池原光还没说话,黑尾宽慰:“没事,先找找手感。”   池原光默默瞅了他两眼。   他之前只是见过黑尾铁朗,但是没有直接接触过。   今天相处下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像赤苇京治,很负责任也很聪明。   差别在于这个人看上去坏坏的,而赤苇看上去好好的。   本来就套在外套里很小一团,目光又幽幽地瞅过去,黑尾更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于是又把语气放温和了些:“不用怕传飞,像列夫说的,高点也没关系,我们能自己找机会。”   “相信我!相信我嘛!”灰羽列夫眼睛亮亮的。   现在比分是2:2。   还是海信行发球,他很宽容地没往池原光那边发,而是选择了灰羽列夫。   列夫接球简直稀碎,他手忙脚乱地合臂,球飞向场外。   “失误了!前辈快救球!”   什么失误,你这不是稳定发挥吗!   黑尾铁朗心里吐槽着,身体动作可不慢。   他看到是列夫接球就已经往边线靠了,捕捉到球的轨迹之后加速扑过去,赶在球落地之前尽力把球垫起来。   匆忙间没办法调整,这个球直接飞向海信行那边。   “机会球!”   “我来我来!”   福永招平斜插上起跳,一记利落的扣杀。   “补位!”   黑尾铁朗接完球就知道不妙,但还好球场上还有夜久卫辅。   面对角度刁钻的扣杀球,他稳稳降低重心,在大片空白区域鱼跃把球救起。   “研……池原!”夜久高喊。   他人已经狼狈翻滚出去了,球却漂漂亮亮地飞向池原光。   池原光一愣,抬手迎过去。   很多类似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他轻轻起跳,手指用力弹起。   他不知道音驹他们攻手的击球点,但他记得列夫说的话,尽量托高些。   灰羽列夫和黑尾铁朗前后起跳,挥臂,但最终球被从后排冲过去的山本猛虎扣过去。   砰——   球砸在二传手手白球彦的身后,也是芝山优生的指尖前。   3:2!   山本猛虎欢呼:“哦斯——!!”   这个球球点有些高,但是他尽力一跳,还是稳稳地扣上去了。   手感好得让他意外。   “不错哦,进步很快。”黑尾铁朗夸他。   成功把球托出去完成得分,池原光也挺开心的,轻轻弯了下眼睛。   这就是二传手吗?怎么感觉比自由人舒服多了。   不过刚才那个球,夜久卫辅接得也太好了,反应超级快,而且救回来的球也很稳定……当音驹的二传会很幸福吧。   球权回到池原光这边。   5v5不用轮换站位,但发球人是要轮着来的。   这次就换成了黑尾铁朗。他选择的落点是对面的手白球彦,但是被旁边的芝山优生接起来了。   手白托起球,“福永前辈——”   福永招平快速跑位,在边线的位置上高抬手臂,“我来!”   他对面的黑尾铁朗笑眯眯弯唇,跟着横移,在刻不容缓时伸手起跳。   “啪——”   球撞在黑尾铁朗的手臂上,又落回福永脚边,扑过来的自由人没来得及补救。   福永招平抓狂:“这个拦网在对面就太恶心了!”   黑尾铁朗礼貌颔首:“谢谢夸奖~”   他悠哉悠哉吹了声口哨,刚打算站回去,转头就撞上池原光的目光。   这位新来的二传手愣愣地仰着头,目光跟着他垂落的手掌下移。   没等他说话,这家伙又忽然弯腰钻到对面去了。   黑尾铁朗:“……?”   “你干什么啦——”列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指点点,“球场上不允许临时叛变的!”   池原光没理他,而是把福永招平挤走一点,站在球的落点上。   刚才他离黑尾铁朗不远,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在空中合拢的双手如同灵活的鸟翼,在海信行手腕转向的时候,这双翅膀立刻扇动,带着十足的力道扑击过去,迎面撞上球体。   修长的指骨舒展开,掌骨下压,在灯光下划出锐利的弧线。   “啪!”   球被压在地面上,接近垂直的路线。   如果拦网都是这种水平,网前保护很难成功。   被拦网后木兔的豆豆眼从他脑海里悄然浮现,又很快消失。   他作为自由人都是站在后场,要防止球从拦网边缘扣到他们身后的空挡,如果要救到刚才这样的球……   他得跑好远,扑过去,尽力伸长手臂。   如果刚才他要救球的话,应该怎么做?   提前转移重心……压低上半身……启动要快……   池原光下意识琢磨着,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二传比较轻松。   起码不需要到处鱼跃接球还要面对这样的拦网吧!   福永招平被不经意挤到一边,有些苦恼地挠挠头,用眼神询问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若有所思地盯他,抬手示意他稍等。   夜久卫辅擦着汗走过来,低声:“他应该是被你那个拦网惊到了。”   他相信被黑尾的拦网惊艳到的人不止池原一个,但很少人会因为这个,就站到球的落点那里观察吧……不知道应该说是好学,还是笨拙。   球场边随便捡个人,脑回路就这么奇怪,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黑尾铁朗捏捏自己的手指,突然捂着胸口有感而发。   “多少年了,我又一次遇到对我的拦网这么感兴趣的人,我好欣慰。”   “……”夜久卫辅无语地走开了。   大家屏息等了池原光半天,发现他还没有钻回来的意思,黑尾铁朗有些讶异,把手伸过去拍拍。   本来是想拍肩膀的,结果这家伙身高太矮了,只摸到脑袋。   手感意外地很不错,见他还是呆呆的,黑尾铁朗趁机多摸了两下。   “快回来了,你想学这个的话我教你就是。”   池原光回神:“……”   脑袋上那只手是怎么回事。   故意的吧。   摸了好几下都没收回去。   好在黑尾的手法并不像木兔光太郎那么粗暴,是顺着毛摸的,他也没说什么。   池原光钻回来:“我不学。”   黑尾铁朗:“???”   他刚才是不是不应该乱摸人家脑袋?   不过这家伙表情还是呆呆的,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呀。   黑尾铁朗摸人手短,语气好的不行:“那等你想学了再来找我。”   应该不会想学的,池原光心说。   就像海信行说的,这种拦网在对面的话会很讨厌,感受最深的就是自由人了。   而且他也没必要学,学怎么救球就可以了,他一个自由人别说拦网了,连起跳的机会都不多。   满地打滚着接球的时候倒不少。   “继续打球吧……”池原光身上冒着消沉的气息。   他在场边没看到惹人注目的某篮球选手,估计是那边还没打完。   不需要急着回家或者干其他的事,池原光也就放心地使用他的二传体验卡了。   他打算玩累了就回去。   接下来的几球,池原光对二传越来越上手。   虽说跟赤苇京治这种专业的二传还是差的远,但起码能够托出能让攻手扣出去的球。   ……   比分来到8:5。   海信行退回底线,喘着气看了眼对面的阵型。   夜久太稳了,从他手里出来的球,每一个都稳稳当当落到二传头顶。   这样下去,对面的攻手只会越打越顺。   他思索着对策,把球扔过去。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夜久又出色地接起一传,池原光认真抬起手,山本猛虎给出一记凌厉的扣杀!   “咚!”   球在地面上撞出声响,记分牌被翻动。   9:5!   球场上的气氛明显不似刚开局时那么轻松了。   海信行扶着膝盖,看了眼似乎在发呆的池原光,心里盘算着解决办法。   他们现在被压制,有部分原因来自于对面二传的出球。   对方的二传手的传球能力确实平平无奇,每次传球都直来直去,没有丝毫的假动作,也没展现过“吊球”或者“背身传球”这种专业级的能力,像是接触不久的新人。   但是——   他的时机总是掌握地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每个球传出去的时间都很合理。   老老实实的传球技术中带着几分天然的狡诈,让拦网猝不及防。   更重要的是……黑尾和山本这两个家伙真是毫不手软啊!!   怎么刁钻怎么打,怎么邪门怎么打!   各种照顾路人二传,到自己家的新人就随意蹂躏!   海信行招呼永福,怒目圆睁:“别手软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再手软下去要输了!   他们怜惜池原光,谁来怜惜他们呢!   谁来怜惜后排差点被扣崩溃的两个新生呢!   “我知道了,看我的!”   福永招平也察觉到,现在必须针对这个二传。   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夜久的一传的稳定导致二传出球太顺利,他们现在必须针对性地扰乱对面的传球节奏。   不能再让二传舒舒服服把球送给攻手了!   就用发球来让打得他措手不及吧!   福永招平握着球走到发球区。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目光越过球网,紧紧盯准了那道浅金色身影。   “池原!”   “准、备、接、发、吧——!” [21]chapter21:音驹编外二传(2)   “冲你来的!池原!”   几乎是福永招平抛球的瞬间,夜久卫辅提醒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   弓着腰的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企图分散些注意力,制造接球空间,“准备好!”   池原光低低嗯了声。   福永招平的发球他也见过,只是原地抛起,并非跳发。   单论威力,远不如木兔光太郎的跳发球。   但池原光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骤然绷紧的锐气——球抛起和下坠的弧度,手臂恰到好处地将球击出。气势如同猫科动物捕猎时的眼神,锐利地破空而来!   “砰——”   击球声不算沉重,球速却快。   颜色明亮的排球越过球网,眨眼便扑到半场。   落点很刁,正在池原光与灰羽列夫之间的空白区域,且带着向外的旋转。   灰羽列夫下意识迈步,“——欸!”   他这一步跨得太大,高大的身体瞬间卡到了池原光的接球路线上,就像忽然移动过来的路障,彻底封死了池原光的去路!   后排的夜久卫辅瞳孔骤缩。   完蛋了!   这种被队友阻挡的瞬间,根本不可能——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池原光的左脚很轻巧地骤然刹住,止住势头的同时,身体重心在极短的时间里轻轻一偏,右腿屈膝,左腿轻点地面。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就这样换了个角度把自己的上半身送了出去!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手臂。   原本准备合拢的双臂分开,左手自然垂落,右臂却以一种柔韧地从身体侧面甩过去——像猫的尾巴在坠落时自然调整方向。   球撞上来。   “啪!”   那颗带着角度的排球,不偏不倚撞上他手腕内侧。球在接触的瞬间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气,乖巧地向上弹起。   弧度不高,却稳得惊人!   恰好落在黑尾铁朗可以轻松处理的位置。   而池原光击球之后就随意垂下手,就像在路边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   “……”   全场安静了半秒——竟然接到了!   夜久卫辅眼睛骤然睁大,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作为自由人,他太清楚刚才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在被队友意外阻挡,球还奔向死角的情况下,重心调整得太过丝滑了。而用单手完成精准卸力,需要的不只是反射神经,还有近乎本能的预判!   ……这是二传啊!   “注意补位!”黑尾铁朗的反应很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用他不太熟练的上手姿势将球托向空中,“山本!”   “交给我——!”   山本猛虎从后排全速插上,一跃而起,狠狠将球扣向对面边线死角!   10:5!   刚跑回球场的福永招平傻眼了。   他愣了愣,看向海信行:“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应该是巧合吧,巧合。”海信行也懵着呢。   福永那个球发的没问题,落点的选择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慌乱,但是池原光处理得太好了,完美地渡过了这次危机。   不过那种动作……很难的吧?   不仅要换接球姿势,还要调整重心,最后竟然接得还不错。   他做二传手本职工作的时候反应都没这么快好吧!   “二传不适合你……”   喊出海信行心声的人,恰好是自由人夜久卫辅。   他此时视线还紧紧盯在池原光身上,甚至没去看得分的扣球。   “……你来打自由人吧!”   夜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热切的邀请。   旁边刚完成托球的黑尾铁朗转头看到自家自由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冷静点夜久,池原打自由人的话,难道你去打二传?”   夜久这才回过神,揉揉鼻子掩饰尴尬,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刚才那个球接得太漂亮了!”   ——刚才那个卸力的触感,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精妙。   池原光眨眨眼。   其实从夜久卫辅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警觉地竖起耳朵。   刚才这个球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像是平平无奇二传手能做出来的动作噢?   再接下去要露馅了……!   如果让木兔知道自己拒绝了他的“周六特训派对”的邀请,转头就来和小猫咪们打球,会气鼓鼓地让他承诺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和他一起打排球吧?   不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夜久卫辅的热情,他猛猛摇头:“不可以打自由人!”   夜久卫辅:“……?”   夜久卫辅有点着急:“自由人很好玩的!!”   池原明显很适合打自由人嘛,这种肢体调整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夜久操心地想,难道教练和老师都没发现他的天赋吗?   继续打二传就是误入歧途呀!   “池原,我真心建议你试……”   在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夜久的时候,对面恰好把球扔了过来,打断了对话。   池原光松了口气。   同时他瞥向夜久卫辅真诚的眼神,又有些愧疚。   他耍赖似的拽着夜久卫辅的衣角,凑过去贴贴,试图弥补自己的谎言。   以超级小的音量贴着夜久耳朵说:“我之后再打自由人。”——回枭谷的时候。   夜久耳尖被池原翘起来的碎发扫了扫,痒痒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愣住。   感官都集中到耳尖,导致他没听清:“……欸?”   池原光没再说了,松开他的衣角。   ……   之后再轮到海信行那边发球的时候,拿到球权的是犬冈走。   显然他也明白前辈们的意思,用发球破坏一传的同时阻碍二次传球,所以他一拿到球,就频频看向池原光的位置。   “我要发球了哦。”   他的目标没错,但由于技术还有缺陷,落点的选择有些偏了。   这个球被贴心的黑尾铁朗接了下来,池原光安安心心负责二传的任务,几次来回之后由海信行扣球被拦截告终。   明明是比分领先,但池原光火烧屁股似的越打越焦急。   对面明显是想让他接发……但他接多了肯定很容易暴露……   二传体验卡不能继续用了!   ……   现在发球的是灰羽列夫。   这个高个子身体素质很好,但是排球经验实在是欠缺。   并且他站着是在野球场,没有教练和指导老师的监督,打的也不是正规比赛,自顾自地挑战……跳发球!   池原光:“?”   这种行为放在漫画里的话,和攻略程度为1就想达成he结局,还没掌握全中呼吸就像强开赫刀,四级咒术师勇打宿傩……有什么区别?   他绝对会送出球权的!   然后就到海信行发球了……!   “海信行的球直冲面前所以他不得不接住然后被火眼金睛的夜久发现他自由人的身份进而让他如实招来最后木兔光太郎在每个周末张牙舞爪地把他从浴缸里拖到球场上去!”的预演让豚脑瞬间过载——   要问为什么不能避开不接球?   豚的思维已经被排球脑固化了。   要问夜久为什么绝对会发现?   小猫咪是非常敏锐的!   要问怎么会想到被迫如实招来?   这是豚缺少社会经验还漫画看多了的结果。   要问木兔怎么知道这一切甚至包括他的家庭地址的?   一想到木兔可怕的样子水豚就自动忽略了逻辑。   ——总之,绝对不可以接下海信行的发球!   在池原光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退赛的时候……   危机感忽然从身后传来!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   池原光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的明亮的世界瞬间暗下去,然后——   *   “……”   “……”   天好亮。   不对。   天好暗。   “……”   池原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挤在一起的好几张脸。   “你醒了!”   “你没事吧!”   “池原同学你昏睡了1分42秒!”   “都怪列夫那家伙!”   “对不起我错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让池原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搓了搓不太对劲的后脑勺,在几双手的帮助之下坐了起来。   刚才……   是被击晕了吧!   还是被战斗漫画里面那种背后偷袭的击晕!   缓了会之后,他想起来了。   几分钟之前,在他还在思考怎么从球场遁走的时候,忽然身后有风声传来。   本来是可以躲开的。   但灰羽列夫的跳发速度很快,距离又近。   而且他当时豚脑容量都塞满了木兔光太郎“heyheyhey和我一起打球吧!”的声音……   这么一来,反应就慢了半拍。   灰羽列夫的跳发球,直接命中他的后脑勺!   池原光:“……”   好了。   这下子也不用想理由了。   直接病遁。   脑袋一阵阵发晕,他感受到他身后有人托着,就放心地往后躺倒。   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柔软的布料里。   灰羽列夫道歉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池原光刚想说“没关系”,揽住他的人替他回答了。   “列夫你小点声,池原待会儿又被你吵晕过去了。”后面还疑似公报私仇地补充了句,“回去好好给我练200次发球!……是上手发球!”   ……嗯。   是黑尾的声音呢。   而且胸腔震震的。   是每个队都会有饲养员吗?   在黑尾身上貌似也可以感受到像赤苇那样的安全感。   池原光安心地躺倒,迷迷糊糊休息了几分钟。   耳边隐约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声音很远,听不清内容。   池原没在意,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这时他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夜久卫辅有些气喘的声音:“要了点冰块和纱布,先冰敷一下吧!还没醒过来吗?那那那那那那我们叫救护车吧!不会……”   “醒了!醒了!”海信行连忙打住,把夜久后半句“没有呼吸了吧!”堵了回去。   没等黑尾喊他,池原光晕乎乎地把脑袋抬起来。   看似乖巧,实则眼睛还闭着呢,就等音驹队伺候他了。   好在灰羽列夫自觉犯错,现在打算将功补过,积极地帮忙拆纱布拿冰块,但夜久和福永看他笨手笨脚的,还是把活儿抢过来自己干了。   纱布从后脑勺绕到前额来,过长的额发被捋上去。   池原光跟睡着了似的歪着脑袋,眼睫低垂。   “好了……!”   处理好伤口,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绑了白色纱布的少年看上去更弱气了几分,脸颊白皙,唇色也淡,灰羽列夫不放心地伸出手指探他的呼吸……   绑完纱布之后,池原光重新倒回去。   发现灰羽列夫的动作之后,他歪歪头,“我不是晕了哦,我只是想休息休息。”   “嗯!”   “你休息吧!”   “想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把黑尾腿压坏了也没关系!”   “……”   冰敷效果还不错,没过多久池原光就感觉后脑勺没那么疼了。   脑袋也没有那么晕了,正当池原光打算起来的时候——   突然间熟悉的声音传来,黄濑凉太满脸怒容,他身后甚至跟着几个安保人员。   金发少年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们把他怎么了——?!”   .   .   .   .   .   “别打架啊!!”   “要打也别在这里打,去篮球场打啊!!”   “喂喂!根本没有打起来啊!”   “哦……咦?”   “这是什么语气!还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看部长大战长腿时尚池面?居心叵测啊居心叵测!”   在七嘴八舌的吐槽之中,黑尾铁朗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如果不是池原光还躺在他怀里,他绝对要站起来给他们一人一记手刀。   而且……   明明是列夫那家伙闯的祸,怎么被气势汹汹盯着的是自己啊!   在颇有气势的高个子同龄男生的怒视之下,饶是黑尾铁朗也忍不住擦汗。   他刚想靠过人的语速让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怀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眼前升起两颗浅金色的呆毛。   “黄、濑……”池原光声音还有点闷。   原本怒气冲冲的黄濑凉太注意力一下子从黑尾铁朗那里转移到池原光身上。   “怎么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医院!”他有些焦急。   一起出门结果自己只想着打篮球,没把人看好,让弱不禁风的表弟受伤了……怎么看都是他这个表哥的错!   时间回到十来分钟之前——   黄濑打球打到一半,发现他的表弟带着他的限量版外套失踪了。   黄濑:?   黄濑:??!   但对面还有两个菜鸟在不停挑衅,他决定先用篮球教他们什么叫做谦虚,然后再去寻找失踪人口和自己的外套。   谁知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只好求助安保人员。   在越来越着急的情绪中,黄濑终于被音驹队员的大呼小叫引来。   结果——刚过来就看到光酱绑着绷带倒在地上的模样!   之前想了半天“如果池原在排球部被欺负了应该怎么办”的黄濑凉太顿时警铃大作,又看到旁边滚落的排球,心想你们排球部都追到校外来了?   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他捋了把额发,大步上前。   ……   “不是这样哦……”   还好池原光及时解释,终止了这场误会。   经过他极力证明黑尾他们没有恶意之后,黄濑凉太身上的敌意消失了,但仍然有些不爽。   “原来只是临时凑数的。”   “嗯嗯……不是故意的哦……”关键时刻黑尾铁朗主动扛起了责任,认领了这份罪名,“完全是球场误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他反手把灰羽列夫泪眼汪汪的脑袋按下去,和黄濑凉太交涉着:“真是非常抱歉……待会去医院的话,一切费用我可以全部承担,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要去医院,池原光顿时坐直了。   “已经没事了……不要去医院。不去。”   黄濑凉太知道自家表弟在医院住过之后就不太喜欢那个地方,所以暂时也没有答应下来,只是看着他脑袋上缠着几圈白色纱布的样子有些不开心。   ……姑妈本来是让他照顾池原光的,这下倒好。   “我们光酱不喜欢去医院。”黄濑凉太看到他还靠在人家身上,就直接伸手把人揽了过来,“先观察着吧,如果出现光酱后续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及时带他去医院的。”   黑尾铁朗听他语气亲密,猜测到对方和池原关系匪浅。   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池原光压出褶皱的上衣掸了掸,礼貌地让开一些。   而池原光顺着力倒到黄濑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   有香水味,貌似是偏沉稳的木质香。   对气味较为敏感地水豚幼崽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难闻。   豚屏住呼吸,又把脑袋倒到黑尾那边去了。   嗯……舒服啦。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之后可……”黑尾铁朗把手机递过去,肩头一沉。   他话语顿了顿,继续说完,“…可以联系我。”   黄濑凉太完全没听,只注意到自家表弟又靠到一个刚认识的外人身上去了。他有些气哼哼地挪过去了些,再次把人拉回来。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加联系方式。”   黑尾只是笑了笑,垂眼之间,池原又倒回来了。   乱翘的半长发随着动作飘荡起来,柔软的呆毛在他下颌上一扫而过。   黑尾:“。”   发觉黄濑凉太磨牙的动作,黑尾铁朗颇为不好意思地压平唇角。   他也没主动把人推回去,甚至沉了沉肩,让池原靠得更舒服。   黄濑:“?”   黄濑不可思议地盯过去,伸手就要去揽池原光。   后面的灰羽列夫忽然探头:“池原好像更喜欢靠在部长身上噢?”   黑尾转头对上自家新生天真无邪的眼神,忍不住扶额,心说这家伙相比于发球技术更严重的问题是情商……可别再给部长我拉仇恨了!   “列夫,你刚才不是说要练发球吗?”黑尾咬牙。   “啊!等我回去……唔!”他话还没说完,被后面的海信行捂着嘴拽跑了。   黄濑凉太到嘴边的话只好吞回去。   ……那个高个子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啊!黄濑凉太不满地环臂,他可是和小池原住过一段时间的人!是表兄弟!是一个外人能比的吗!   池原肯定是没睁眼,分不清谁是谁了!   还没等他手动唤醒,池原光就抬起头来。   浑然不觉黑尾和黄濑中间微妙的氛围,琥珀眸低低的:“嘴巴干……想喝水。”   这时候黑尾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动作,就当做没听到。   黄濑把自己的水递过去,“你的水杯在家没带出来,你将就喝。”   说了他看了眼黑尾。   黑尾适时露出轻微的惊讶表情。   黄濑顿时满意地舔了舔牙尖,看着池原光仰头喝水。   在他低头的瞬间,黑尾铁朗悄悄弯眸。   这位金发池面看上去有些冷淡不好相处,实际上和列夫一样好哄呢。   间接把人哄好了的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对排球感兴趣?”   他注意到黄濑瞥了两眼排球,“你的身高也很适合打排球哦。”   应该有190cm了吧,看上去快赶上列夫了。   “那还是更适合篮球一些。”黄濑笑了笑。   他没忘记自己要学排球的事,问黑尾,“排球容易上手吗?看上去比篮球更吃团队配合。”   池原光这时候已经不怎么晕了,坐直了身子,拨了拨脸上的发丝。   “不算难,只求掌握基础的动作的话很简单。”   黑尾看他不仅穿的是球衣,而且露出的手臂上附着线条利落的肌肉,心里有了猜想。   “你应该有运动基础吧,要不要试试看?”   反正池原光应该不会继续打了,黄濑愿意补上人数的话更好。   黄濑自信地弯唇:“行啊。”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忽然清醒。   他回想起之后从黄濑队友那里听到的,关于黄濑那堪称变态的能力——   Perfect Copy。   *   池原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球场上的黄濑仅仅跟着黑尾学了几分钟,就可以复刻差不多的动作。   需要反复练习的垫球,攻手惯常使用的手型,到黄濑这里也变得简单。   “哇哦。还挺好玩的。”黄濑抛了抛球。   堪称恐怖的模仿能力……又是位天才啊。   但是排球可不是这么简单哦,黑尾铁朗笑眯眯,“正好大家都在,来场5v5的比赛吧。”   这次黑尾铁朗和犬冈走换了位置,是黄濑的对面。   池原光捏着黄濑的水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观战。   几分钟之后,比分是10:5。   黄濑那边是5分。   黄濑不可谓不天才,但在黑尾铁朗的指挥之下,拦网体系的完成度高得吓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要黄濑起跳,这张网便密不透风地笼罩过来。   哪怕从边缘扣出去,后面还有自由人在等着。   再加上黄濑和其他人的配合基本上等于没有,所以没那么容易得分。   “……”   又一个球被拦住,黄濑落地时,惊讶地拧了拧手腕。   相比于篮球,排球更突出的是团队配合,而不是个人能力。   ……而音驹就是最擅长团队配合的队伍哦。   池原光默默看着,没记错的话,他们的理念是“维系”吧,真是做到了极致啊。   枭谷的理念是什么呢?   池原光脑海里浮现出木兔光太郎的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排球赛的时候,坐在观众席遥远地看过去,木兔光太郎在比赛场上跃起挥臂,背肌涌动如同起伏的山岳,仿佛可以背负一切重量与期待。   一、球、入、魂。   这个横幅的标语就是枭谷最真实的写照。   本来冒上来的瞌睡烟消云散了,池原光咬着杯口,脑子里思考着关于排球的事。   这些他之前根本不会思考的事。   ……   最后还是黑尾铁朗那边赢了,比分25:17。   “排球很有意思嘛!”黄濑用手背抹去眉尾的汗,脸上没有任何阴郁的意味,眉目舒畅,“小黑尾的拦网也很有意思呢。”   “干嘛要这么叫我……”听到这个称呼的黑尾抖了抖,“没记错的话我们才刚认识?”   ……而且不久前还气势汹汹要干仗的样子。   “运动番里面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哦。”   有幸翻阅过《网球○子》《钻石○牌》《灌篮○手》等经典漫画的池原光如是说道。   路过的夜久卫辅停住:“那我们也交个朋友吧?”   “……”池原光仰头瞅了瞅他。   对视几秒之后,他慢吞吞从兜里翻手机,“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从劝他打自由人的时候开始。   “啊……你说得对。”夜久卫辅弯弯眼睛。   看到池原光低头的样子,他心痒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两根呆毛。   他越摸越觉得好玩,“我应该说——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你们是在搭讪吗?路过的海信行腹诽,简直就像旯旮给木里面外向型路人npc在路上会进行的那种搭讪呢。   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夜久卫辅还没忘记:“话说我还是觉得,你打二传不如……喂!”   他还没说完,池原光就已经歪倒在凳子上。这家伙紧紧闭着眼睛,一副已经陷入深入睡眠的样子。   甚至还扒拉扒拉了脸颊边的头发,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夜久卫辅:“……”   这话题逃避地太明显了吧!   看来是真喜欢打二传啊……夜久啧了声。   如果要是研磨在的话,两个人会有共同话题的吧,都焉焉的像棵含羞草,稍微戳戳就能蜷成一团。   他不死心地又揉了揉呆毛,看池原光还是没反应,就走开了。   池原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悄悄睁开眼睛。   “嘿!”   一颗脑袋忽然冒出来。   忽然炸响的声音差点给池原光送走,他条件反射旁边滚去,但是凳子很窄,这一下就直接啪地往下掉。   还好灵活的水豚及时扒拉住凳面,这才避免再次痛击后脑勺的惨剧。   “列、夫。”   水豚不高兴地盯着热情洋溢的外国友人。   但他不高兴的时候也仅仅是盯住人类的眼神比较用力,琥珀眸微微瞪大了些,毫无杀伤力。   所以大大咧咧的列夫同学完全没感受到,甚至以为池原这是惊喜的表现,于是连忙献宝似的把手里两根能量棒往前送了送,“这个给你吃。”   然后他抿了抿唇,有些歉疚,“砸到你的事,对不起噢。”   “嗯。我知道了。”   池原光已经原谅他了,但是不想说没关系,因为后脑勺还是痛痛的。   他低眸看向列夫手心,“我随便选哪个都可以吗?”   列夫摇头:“两根都给你吃。”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了噢,不要让部长发现了。”   池原光也跟着他左右看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水豚同学放低声音,“那我们一人吃一个吧,我要吃绿色的。”   “好哦!……嗯嗯,悄悄的!”   池原光从凳子上翻下去,和列夫并肩坐着。   撕拉——   同时咬一口。   池原光愣住:“……”   “怎么了?”悄悄观察他的列夫顿时发现了他痛苦的表情,“伤口又疼了?”   池原光摇头:“这个……好难吃。”   “哈——?”列夫不服。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有着俄罗斯血统的人类用流利的日语追着池原光解释了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品牌的能量棒,以及它的优点在哪里,哪个味道最好吃。   池原光逃了半天,列夫的声音依然萦绕在他耳边。   最后力竭的水豚放弃了,躺在地上任由列夫对着他念经。   “……”   “……”   就在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不远处出现高挑的背影。   他站在距离球场很远的地方,拨通电话:“喂欸!我碰到黑尾他们了!”   这家伙平时只关注排球月刊并且不看任何时尚杂志,所以他凭借着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一切,猜测到几位没见过的选手的成分。   “新生里面有两个超高的,190以上!身体素质都超可怕的!”   “他们的替补二传貌似一下子出了两个!实力的话……天赋不错但经验不足。”   “最可怕的还是有个很池面的大高个,作为新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   他悄悄观察着那位金发和黑尾的相处,心有戚戚地断言。   “今年的音驹……要崛起了!”   .   .   .   .   .   不知道被人误会成音驹选手的表兄弟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池原光运动之后简直哈气连天,走路都是挂在黄濑身上。黄濑凉太看到他这幅样子,在和弥酱的约会之前,把他送回了家。   “冰袋都放在冷冻层了,记得两个小时换一次。”   黄濑去往神奈川之前这么叮嘱着。   池原光看似乖巧点头,实则等他一走就栽到浴缸里,泡水泡了个爽。   两天假期里就冰敷了最开始那一次,后面发现后脑勺受伤对喜欢趴着睡觉的他完全没影响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了。   以至于周一去排球部的时候,后脑勺还肿着。   这种触感还蛮神奇的——   没有刚砸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但酸涩的肿胀感仍然存在。不够疼又有点疼,手指轻轻触碰的时候竟然有些上瘾。   情不自禁地摸了好久,池原光忽然感觉身后有股强烈的视线。   ……   鹫尾辰生正对着储物柜发呆。   他整个周末都在琢磨自己的绝招“风速电钻旋转球”是怎么被破解的。   有那么刁钻的下坠角度,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接起来?   以为能够让小见为难的球就很厉害了,结果冒出了更厉害的自由人……这招他都没在正式比赛上用过呢,结果就被自己人破解了!   他痛苦地仰头盯着天花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换运动服的池原光。   ……要是再让他接接自己的球就好了。   可还没等他过去搭话,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木兔光太郎挥舞着手臂,像是护崽的巨鸟,气势十足地说:“不许看!今天池原要接我的球!”   鹫尾有理有据:“可是上周五池原并没答应你。”   “我我我……”木兔顿时结巴起来,气势弱了大半,“你还在感冒的时候我就和池原约好了,他吃水果,然后接我的球嘛!”   那我也可以买水果投喂呀。   鹫尾辰生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选择了宠着木兔。   “……正好小见也可以接我的球,他还更了解我呢。”   “谁都没机会哦。”小见春树已经换好了衣服,啪地关上柜门,“池原周一没有接发任务,我带着他做耐力训练。”   正在摸脑袋的池原光不开心地瘪瘪嘴:“……”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耐力训练了,比接球耗能10000倍。   偏偏暗路教练安排的训练里面部分都是跟他的体力息息相关,好像是想在最快程度上弥补他这一短板,每天的训练量几乎是卡在把他累晕的极限。   练完真的感觉身体变成扁扁的豚干了……上周五坐电车的时候都累睡着了,坐过好几站才下车,最后回去的时候差点没时间泡水。   还是二传好……没那么耗体能。   池原光的记忆不知不觉回到周六的上午。   他和音驹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感觉二传特别轻松。   夜久的传球处处透着体贴,站在原地都不怎么需要跑的。   水豚眼巴巴地怀念起来。   “二传虽然对身高要求没那么严格,但对技术和视野要求更高哦。”   池原好像某种小动物似的,经常被冷不丁吓到。   小见春树看到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我刚走过来就听到你念叨着二传什么的。”   池原光松了口气。   原来是不小心念出来了,还以为小见有读心术呢。   “不过……”小见春树话锋一转,“自由人也可以在场上客串二传,池原试过吗?”   “……”   池原光面对自家队友真诚的双眼,真的不好意思在说谎了。   他抿抿嘴下定决心……哪怕木兔追着自己接发球也认了!   “周六试过了……比训练轻松。”   “二传的位置很多时候……”小见春树还没说完就发现了盲点,顿时瞪大眼睛,“哈——?你们背着我偷偷玩了?”   他立刻联想到是不是队友们私下组织训练没叫自己。   刚进更衣室的猿杙大和只听到了这句,有些不明所以:“周六去买护膝的事不是叫你了嘛,你自己说有事去不了。”   “你们逛街买个东西还打队内赛啊?”小见春树觉得不可思议,“有必要这么刻苦吗?”   猿杙大和一脸茫然:“打什么队内赛?我周末连球都没碰。”   就跑跑步,做了些力量训练,还去理疗中心测试了臂力——真的没碰球。   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池原光身上。   金发少年表情无辜:“我和音驹他们一起打的。”   一句话让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讶异声。   “你们和音驹打比赛了?”   “黑尾那家伙偷偷约你出去的吗?!”   木兔光太郎的反应最大:“池原周六……和打排球了呀!还是和黑尾一起!”   *   与此同时,音驹体育馆内。   刚完成两轮训练的孤爪研磨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坐在地板上休息着。   夜久卫辅去拿水杯,顺便把研磨的也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喝点水,不喝不是乖孩子。”   研磨喘着气,仰头靠在墙面上,“夜久…好啰嗦。”   喝了几口水之后,研磨看了看自己有些黏腻的手掌,决定去趟洗手间。   “就喝了两口。”夜久卫辅检查他的水杯,抬头看到研磨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现在你们二传怎么都有气无力的,说好的热血排球呢?”   ……有气无力?   夜久卫辅说完之后自己都怔住。   好熟悉的感觉。   就在他卫辅愣神之际,黑尾铁朗在球场那边喊他做接球训练。夜久卫辅只好把脑海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先瞥到一边,投入训练去了。   还没接到五个球,夜久卫辅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背影……   熟悉的感觉……!   他知道为什么在球场边捡到池原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了!   网对面,黑尾铁朗刚发过去一个球,却发现没人接。   “?”   黑尾不满地喊道,“夜久,你懈怠了!居然对球视而不见!”   但夜久卫辅只是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池原——!”   听到关键词的列夫立刻凑过来:“池原怎么了?”   “池原他就是……”夜久卫辅激动得都快想不起来兄弟学校的名称了,急得直转圈,“他是那个、那个猫头鹰队的!”   黑尾铁朗:“哈?”   黑尾铁朗皱眉:“枭谷的新生么?”   今年开学以来要和老队员们进行交接,还要训练新生,还真没和枭谷那边打过训练赛。如果池原光是枭谷一年级生的话,他们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夜久是怎么认识的?还反应那么慢。   他还没表示疑问,夜久卫辅严肃地摇了摇头。   “应该……是二年级生。”   ……   他对池原光有印象,是因为去年的春高地区大赛。   那天音驹和枭谷在下午都有比赛。不是直接对阵,并且枭谷结束得早一些。   夜久去买水的路上,正好撞见枭谷的队伍从准备室出来。   简短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他独自走向贩卖机。   走到最里侧的贩卖机,他才找到他想喝的饮料,随着“啪嗒——”的响声,他弯腰去拿。   视角前倾的情况下,他这才注意到贩卖机侧面还有个人在。   “……?”   夜久卫辅有些讶异地盯视过去。   清秀的浅金发少年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贩卖机的外壁。   或许是坐着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文弱,肩膀瘦削。   垂着头的姿势,让半长不短的金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头顶还诡异地顶着一个橘子。   在他弯腰的瞬间,少年抬起眼。   夜久卫辅和他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近乎冷淡。   仅仅半秒,少年便移开视线。   他低头接住滚落的橘子,比常人更加纤细的手指张开又屈起,然后默默起身离开。   ……那种安静的冷感,比研磨更浓重数倍。   像是平时不怎么和人交流,游离在人群之外,很少有事情能牵动他的情绪。   夜久卫辅莫名有些怔愣。   直到对方转身,夜久才看见运动服背后“枭谷排球部”的字样。   ——是枭谷的选手啊?   应该是新生吧,气质真是……和他们队格格不入呢。   回去之后,夜久忙着复盘比赛,投入更辛苦的训练,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   直到这个周六再次见到池原光,才觉得异常眼熟。   虽然发型从妹妹头变成了半长发,身上那种冷淡到近乎非人感的气质变化很大,连眼神都更温和乖巧。   但……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   “也就是说他去年就在枭谷了,至少是二年级队员。”   黑尾铁朗捏着下巴分析着,还是很疑惑,“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他?”   音驹和枭谷关系密切,经常打练习赛,但双方都对这号人物毫无印象。   “可能是非正选,没上过场?”夜久猜测。   列夫哼哼道:“池原的二传技术确实不好哦,完全赶不上孤爪前辈!”   “你也别说别人了,你的接球更是稀烂。”   黑尾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接着沉思片刻,“不过确实有道理,他是二年级生的话,和赤苇同级,那确实没什么出场机会。”   夜久直觉这个答案不太对:“只是非正选吗……”   “前提错了。”还没等夜久想到哪里不对劲,黑尾说完就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你还记得他接到的那个发球吗?他是枭谷的学员欸。”   看似不相关的两句话,让夜久也反应过来。   “对于枭谷这种排球强校来说,队员的优缺点分析是很到位的。”夜久感觉自己是在玩剧本杀解密环节,语速飞快,“暗路教练肯定知道他非常适合自由人的角色,那还支持让他连续两年都打二传吗?”   “并且枭谷就算是非正选,也不可能学了两年还是这个水平。”黑尾补充道。   “所以——”   在灰羽列夫恍然大悟地合掌,接下话茬。   “所以可能是夜久前辈记错了!”   黑尾:“……”   夜久:“……”   夜久卫辅跳起来给他一记手刀,震声:“你这家伙绝对是笨蛋吧!”   “我不是啊前辈!”各自高高的列夫被矮矮的夜久追得满场乱窜,捂着脑袋呜呜喊,“所以池原到底是什么嘛!”   “是枭谷的自由人啊。”   黑尾铁朗环臂靠在墙上,眼神里浮现着对池原光的猜测。   “如果是自由人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没记错的话,枭谷现在正选首发自由人是小见春树,实力放在整个日本高中生里面都算出类拔萃的,二年级的池原竞争不过也不稀奇。这就导致他没多少出场机会,我们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自由人客串二传,并且应该不是经常客串,所以他二传的技术相当生疏,而且粗糙得像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人家可能确实没训练过,都是当场学的。”   “相对于普普通通的上手传球,接球才是自由人的强项啊……!”   “从那次接球来看,应该实力不简单。可惜没试探出来更多……”   夜久和黑尾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列夫都惊呆了。   他满头问号:“……?”   怎么越听越感觉……池原那家伙像是竞争对手派过来的间谍啊!   不愿相信好朋友竟然是敌方特务的列夫,当场就要拿手机,“去问问不就行了!”   夜久卫辅点头:“正好可以求证一下。”   “别去问当事人啊。”黑尾拦住了列夫,球场上池原光的举动浮现在眼前。   当时夜久兴致冲冲地提议他去试试自由人,人家可是没有说实话的哦。   这也可以看出来,对方八成是认识他们的……这就显得这家伙更居心叵测了!   居然在前辈们面前装路人,还不讲实话!   黑尾把通讯录点开,“我去问问木兔。”   “木兔不太靠谱吧?”夜久下意识怀疑猫头鹰。   “可能确实没那么靠谱,”黑尾铁朗笑得焉坏,“但是,木兔好骗啊。” [22]chapter22:水豚不许和坏猫玩!   音驹那边还在翻通讯录找猫头鹰打探消息,而枭谷这边是另外的画风。   “好久没见到黑尾了!”   木兔光太郎完全没注意到事情的重点,正在喜滋滋地回忆之前用小斜线打败黑尾的瞬间,挥舞着手臂找手感。   而更衣室其他几个人,则目光灼灼盯着池原光。   池原光大脑又要宕机了。   倒不是因为他没办法解释这个事,而是因为——   “海信行的球直冲面前所以他不得不接住然后被火眼金睛的夜久发现他自由人的身份进而让他如实招来最后得知一切的木兔光太郎在每个周末张牙舞爪地把他从浴缸里拖到球场上去!”   ——的后半段好像马上就要发生了!   水豚同学顿时屏住呼吸,眼神放空——如同野生动物遇到天敌时装死。   “……”   “……”   他保持着眼神放空的姿势,余光却悄悄瞥向木兔光太郎——   这家伙还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和音驹打球,好像没有想到池原拒绝了他的排球邀请之后转投音驹阵营的事。   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邀请过池原……猫头鹰的大脑确实被排球塞满了吧?   啊……满脑袋排球的猫头鹰最可爱了呢。   严肃观察好几十秒,水豚同学发现他们的猫头鹰持续可爱,没有半分要醒悟的迹象……这意味着危机解除!   装死的水豚又活了过来。   池原光悄悄抿唇,用生怕木兔听到的音量:“是因为路过的时候,恰巧碰到音驹少人。”   小见春树立刻抗议:“那也不能找你,你是我们枭谷的!”   他的大嗓门让木兔光太郎靠近了些,池原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猫头鹰还保持着可爱状态,没抓到事情的重点。   木兔凑到池原光身边,“早知道我也过去了,我想跟黑尾玩儿。”   “你也不许去。”猿杙大和扒拉木兔光太郎。   不是他不喜欢音驹,但是那群小猫咪太狡猾了!!   特别是那只黑猫,他的扣球都不知道被拦了多少次!一直被拦了两年!   而且音驹那些不懂事的三年级应该毕业了吧,黑猫肯定当部长了,那群部员得被他教坏成什么样子啊,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不要跟音驹玩啊!!   “我可以去!”木兔叉腰,“我让黑尾看看我现在的发球威力!”   猿杙大和没办法拽住力5的主攻手,他只好去揉搓池原:“你不能去知道吗?”   “木兔跑过去他们也懒得拐。”小见春树附和,“但你很容易就被拐走了。”   鹫尾辰生:“嗯……”毕竟已经变相拐走一次了。   池原光被围在最里面,没办法溜,只好抬头保证:“我现在不去。”   “什么意思。”小见春树顿时瞪大眼睛:“你以后要去呀?”   这个问题更大了好吧,说不定涉及转学什么的!   音驹果然都是坏蛋猫猫啊!   就打了几场球,自家后辈又是想换位置,又是想转学的……简直可恶!   池原光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低下头,用脑袋抵住前面猿杙的后背,不动了。   猿杙大和:“……你这是干嘛?”   没声音。   小见春树点点头:“懂了,是不去的意思。”   池原光这才把脑袋抬起来,头发蹭得有点乱,但表情明显放松了。   虽然跟音驹他们打球还挺愉快的,但他还是最喜欢枭谷。   枭谷是太阳存在的地方哦,水豚最喜欢晒太阳。   “……”   看到大家安静下来,尾长涉探出脑袋。   他好奇地问:“我还没见过音驹的队员呢,很厉害吗?”   小见春树被吓一跳:“尾长,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一直在这啊。”尾长涉挠挠头,不知道以自己的身高怎么会被忽略,“我刚才还和池原说话了呢,你们都没看我。”   “这几年没落了一些,音驹以前也是东京强豪。”鹫尾辰生跟他科普,“这些年我们没少打练习赛,是个难缠的对手。”   尾长涉想起来国中听到的:“听说是猫一样的队伍?”   池原光耳朵动了动。   把音驹形容词猫,真的是特别贴切。   他们不仅是在球场上像猫一样,每个人的性格也很像猫咪。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给音驹的每个人分配猫种。   黑尾前辈是看起来坏坏的大黑猫。   夜久前辈是腿短短但跑起来飞快的曼赤肯猫。   列夫是还没长大的缅因猫,肉垫很厚,走路还经常绊到自己……   想着想着,喜欢柔软猫猫的水豚忍不住弯弯眼睛。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猫咪分类学时——   “不对!”   木兔光太郎突然的大嗓门像一颗排球砸在地板上。   池原光猛地回神,心脏咚地一跳。   猫头鹰终于抓住事情的重点了吗?   那就完蛋啦!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是这次他不是在装死,是真的感觉要死了。   自己不仅拒绝了他超热情的邀请,还跑去和音驹打球……   这种叛变,就算是满脑子排球的猫头鹰也会在意吧?   更衣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见停下换衣服的动作,扭头看过来。猿杙还拽着池原的胳膊,但也抬起头。   只有鹫尾没动。   他正在系鞋带,系完才慢悠悠抬头:“怎么了?”   “哪里不对?”猿杙问。   木兔光太郎皱起眉,认真盯住池原光:“你去和猫猫队打球——”   他话音刚落,其他几人都吸了口气。   枭谷排球部的大家都知道木兔喜欢办周末排球派对,所有人都被邀请过,池原光肯定也不例外。   那这家伙拒绝了木兔之后……   几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池原光身上,带着同情和怜悯。   这家伙的脑袋要被木兔搓成毛球了吧。   “……”   池原光感觉自己要被这些视线晒成水豚干了。   果然和人类相处就会学到很多经验,比如——   以后不可以拒绝木兔之后还去和别人玩球,不然会被猫头鹰逮捕。   让可爱的猫头鹰变得不可爱!   就在池原光抿唇打算装哭蒙混过关的时候,木兔说完了剩下的话:   “——有没有吃水果呀?”   池原光愣住。   啊?   木兔的关注点跑到这里来了吗?   一直心慌慌的池原没反应过来,琥珀眸眨了眨,才明白木兔的意思。   随即水豚同学心里冒出深深的忏悔——   他好像把猫头鹰想得太坏了!   连以为木兔要炸毛的小见都扶额:“喂喂,你只关心这个吗?”   “这个最重要了!”木兔瞪大眼睛,表情是真的困惑,“池原最喜欢吃水果了!打球的时候没有水果吃,会不开心的吧?你们怎么都不懂啊!”   猿杙大和也凑过来:“对哦,音驹给什么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池原光表情天然:“给了两个能量棒,嚼起来很费劲的能量棒。。”   虽然很难吃还不好消化,但也是列夫的心意呢。   “能量棒?”猿杙大和思考,“这倒是随身携带的。”   木兔瞪大眼睛:“居然都没有水果?等下次看到黑尾,我让他给你买很多水果吃!”   “……”池原光呆呆地看着这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猫头鹰。   原来他根本没在意“拒绝自己跑去别人家玩球”这件事。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有没有被好好投喂。   不过……音驹貌似也没有给他投喂的义务?猫猫队也很无辜哦?   池原光眨了眨眼。   他凑过去,把脑袋抵在木兔胸口拱了拱。   没说话。   木兔低头看他:“怎么了?”   不善言辞的豚还是没说话,又拱了一下。   然后脑袋被什么东西震了震——是木兔装在胸袋里的手机。   “等等再贴贴。”木兔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噫!是黑尾!”   【黑尾铁朗:池原光是你们的部员吗?】   两个人关系很好,黑尾铁朗直接省略了打招呼的环节。   没想到这条先被眼尖的猿杙大和看到了,他招呼木兔:“你先别回他。”   单纯的木兔:“啊嘞,为什么?”   他还要说说水果的事呢!池原打排球的时候吃不到水果是不行的!   猿杙大和捏捏下巴:“你要知道他这么问的目的。”   “池原这么有意思,黑尾当然是喜欢他啦。”木兔光太郎抬手揉他脑袋。   他平时扣球的手掌没轻没重,池原光被按得头往下低了些,半长发也揉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毛茸茸的。   等木兔总算摸够,把手收回去,池原光才抬起头。   他慢吞吞开口:“周六那天,我认出他们了,但他们不记得我。”   猿杙大和:“呃……倒也正常。”   “毕竟队里其他人都还没认全呢。”鹫尾辰生跟着点头。   最开始打球的时候没认出来,现在忽然又知道了……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估计是黑尾那边猜测到,但不够确定,所以来打探消息。   那这就更不能说实话了!   “不如我们就装作也不认识池原好了!”猿杙大和一拍手。   尾长涉眼睛亮了:“这个好玩。”   “那样就可以在练习赛的时候突然让池原上场,吓他们一跳!”小见春树咧嘴笑,“把猫猫吓到炸毛。”   “练习赛?”鹫尾辰生茫然,“我还以为要等正式比赛。”   其他人都惊恐地看向他:还是你最坏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而池原光则还处在迷茫之中。   ——为什么不认识,就能吓人一跳?   难道要自己提前埋伏在音驹来的路上吗?   池原光试着想象自己蹲在路边草丛里,“嗷呜”一声跳出去的样子……有点想抗议。他们水豚才不喜欢这样,只有爱捕猎的猫科动物喜欢。   音驹可是一群小猫猫,被吓到的多半是自己吧。   池原光轻轻拽了拽木兔的衣角,想说点比较实际的办法,可猿杙和小见都正为这个主意兴奋着,纷纷催木兔赶紧去忽悠黑尾铁朗。   这时木兔光太郎眨了眨豆豆眼:“可我已经回他消息了耶。”   众人:“???”   大家狐疑地凑近屏幕,看到内容后,眼前一黑—— [23]chapter23:所有人都要做好为王牌传球的准备   最开始大家知道木兔回消息的时候,心里面还没有多担心。   木兔嘛……不整点小热闹才不像他本人呢。   而且大家就聊了几分钟,黑尾铁朗再狡诈,能套出多少消息?   无非就是知道他是我们队的自由人而已……喂!!   怎么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   如果知道木兔光太郎已经擅自回消息时,大家只是心里暗道不好的话,那看完他给黑尾发的内容,那真是面如死灰了!   【木兔光太郎:他是我们超棒的自由人哦!】   【木兔光太郎:下次打排球你要给他投喂水果才行,不然他会抗议的!】   【黑尾铁朗:这样啊~我下次注意。】   【黑尾铁朗:池原比你们的小见同学还厉害吗?】   【木兔光太郎:和小见不一样的厉害,他超会接我的球!(欢呼.JPG)】   【黑尾铁朗:怎么个会接法?】   【木兔光太郎:对落点判断超准!像是会预判一样,很神奇吧?】   【木兔光太郎:对了对了,他接发球几乎不会失误,改天惊呆你们!】   【木兔光太郎:猫头鹰叉腰大笑.jpg】   【黑尾铁朗:啊哈哈哈这样啊,有空约个练习赛。】   【黑尾铁朗:谢谢你木兔,回见!】   ——这哪里是黑尾挖坑、木兔上当啊!   ——黑尾根本就是在那竖了个破木桩,然后坐在树下发呆。木兔这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勇往直前地撞过去,一头撞晕的同时自动生火把自己烤熟,烤得外酥里嫩肉质适口之后还撒点辣椒孜然白芝麻~   怎么不算是守株待兔呢?   这个兔是木兔的兔。   ……   “黑尾这家伙!竟然把我们木兔玩弄于鼓掌之中!”   小见春树叉着腰走来走去,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和音驹练习赛。   而猿杙大和还盯着聊天记录,有点恍惚。   他很想问,木兔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短短几句话就说清了一个自由人全部的长板!   每条回复都精准地回答了黑尾的问题,但又完美避开了任何战术保密的需求!   这家伙写起国文那种“请在不更改含义的前提下提取划线句子的主干”或者“在50个字以内概括本段文字表达的意思”题目时,都没有这么精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木兔确实是排球天才……   眼看着“让池原光上场吓他们一大跳”的计划已经破产,猿杙有气无力地倒在鹫尾辰生身上。而小见春树和尾长涉还在你来我往地分析大黑猫为什么这么坏。   而某单细胞猫头鹰在一旁听着,恍然大悟似的啊了声。   “原来黑尾的目的是打探池原的实力啊!!”   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捂脸:“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木兔挠挠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跟他约好练习赛了!到时候让池原接他的球,让他看看我们自由人有多厉害!”   池原光默默看着他——所以还是回到排球本身了。   这只猫头鹰的大脑,果然只装得下排球。   而且他不觉得木兔不可以和黑尾说他的具体情况。   或者说,故意隐瞒才不是木兔的作风吧?   就如同漫画里那些纯粹而耀眼的主角一样。   直来直去不畏惧任何挑战才是最闪亮的木兔光太郎呀。   池原光看着他,又被太阳的光芒闪了一脸。   这时——   “赤苇!”木兔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来得正好!”   池原回过神,才发现赤苇京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体育馆门口,正朝这边走来。   木兔兴奋地迎上去,而赤苇已经猜到了:“木兔前辈,我听说你把池原的特点都告诉黑尾前辈了。”   “你怎么知道!”   “整个排球部都知道了。”   “!”   现在在枭谷众人心中,这只黑猫的形象不亚于奥特曼里面的怪兽。   在鸡飞狗跳中,最佳饲养员一句话平息了这场闹剧。   “换个角度来想,”赤苇京治仔细分析,“就当是音驹帮我们练池原的传球了。”   这话一出,枭谷众人的脑袋上都冒出大大的灯泡。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要知道虽然在正规比赛中,自由人在前场区(三米线内)用上手传球方式组织进攻时,队友不得在高于球网处完成进攻性击球。但如果自由人在三米线后上手传球,那队友可以正常进攻。   这意味着……   如果自由人的传球技术能提高的话,在球场上就可以释放了二传的攻击性。   相当于前排能多一个人数优势。   很多队伍里的自由人都会抽空专门学这个,但池原光的训练菜单上还没有针对性的训练——这家伙体力太差,先把自由人的任务承担好已经是暗路教练最虔诚的希望了。   不过这位懒懒的自由人竟然主动去音驹那打球了?   说明对二传这个位置还挺感兴趣嘛。   能让怠惰的池原产生好奇的东西不多,这时候应该主动抓住他的积极性。   赤苇京治看向池原:“托球的感觉怎么样?”   “……”   池原光其实不太擅长描述这种细碎的感受,但在赤苇京治以及其他队员投来的目光中,他还是慢慢整理起思绪。   “开始很差劲……”池原光慢悠悠地说,“后来找到一点用力的方法就好些了。”   二传和自由人所需的技术截然不同。   二传是进攻的发起者与节奏掌控者,除了精准的托球之外,更需要广阔的视野与瞬间的判断力。而他作为曾经依赖着听觉与直觉的水豚,即便成为了人类,也依然不太习惯完全倚赖视觉去捕捉全场动向。   所以站在网前的时候,他的反应总难免慢上半拍。   不过随着比赛的进行,这种迟钝的时间在慢慢缩短。   至于现在的水平——   池原光想了想道:“站在原地传的话,还算能控制方向,但说不上特别精准。”   “跳传呢?”赤苇京治询问,“有没有尝试过?”   池原光摇摇头。   除了最开始那个托球的时候轻轻起跳过,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传了。   跳传在比赛中运用更多,但难度太大。   本来在空中就有不稳定性,而二传的球,最需要稳定性。   赤苇京治提议:“那我们来试试跳传。”   池原光懵逼:“……?”   怎么莫名其妙又多了项要运动的内容啊……   他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   尽管当二传时被砸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但被人类饲养惯了的池原同学还是听话地跟在赤苇京治后面,只是脑袋上飘了几多乌云。   他忽然觉得人类特别狡猾……   平时对豚很好很好,提要求的时候豚就没办法拒绝。   怪不得人类可以圈养水豚,但水豚没办法圈养人类呢。   这么闷闷想着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两颗小番茄。   他下意识抬头。   赤苇京治都没转身,却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抬头的同时把掌心往前递了递:“从木兔前辈的袋子里拿的,已经洗过了。”   水豚:“!”   脑袋上的乌云顷刻消散。   人类好!人类请多多圈养水豚吧!   走在前面的赤苇侧头时余光扫过,确定神色怏怏的自由人被哄好了之后,才停下脚步。   池原光差点撞上去,叼着小番茄抬头:“?”   赤苇没解释,只是转身走向器材室,把测摸高的栏板拖了出来。   池原光眨眨眼:“要摸高?”   “二传可不是只需要站着传球就行了。”   木叶秋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伸腿扫开挡路的排球,“等你遇到那种比网还高的乱球,就知道能跳起来抢到点多重要了。”   赤苇京治也补充:“木叶前辈说得对,先测试你的初始摸高,后续……”   考虑到池原光现在地体力和训练量,他顿了顿,“后续等你体力好些,应该也会加入跳跃训练。”   手指控制固然关键,但传球是从脚底开始的。   先找到全力起跳时身体的协调感,才可以谈空中传球的稳定。   所以跳跃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加入跳跃训练”几个字让池原光痛苦地闭了闭眼。   可生活不是游戏,想要点亮更多的技能,必然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水豚最讨厌努力了!   可心里再怎么哭唧唧,等赤苇京治把防滑镁粉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接住了。   他边把粉末涂满指尖,边抬头看向栏板。   黑色的栏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粉末痕迹,应该是之前刚开学的时候,新生入部测试时留下的。池原光注意到,层层叠叠的掌印中,有一个格外突出,印在了最上面。   那应该是木兔留下的吧。   就算是掌印,也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夺人目光的存在。   池原光抬了抬手。   那个距离别说是最上面的木兔掌印了,就连篮板最下面的边缘,都好像很难触碰到。   豚类其实是跳跃能力不错的动物。它们常活动在水边,一旦察觉捕猎者靠近,发达的下肢力量能瞬间将身体弹进水中。族群里的成年水豚跳起高度可达1.4米,就算池原光还是只幼豚,也能跳到1.2米左右。   但是作为人类的话……   他身高普通,跳跃能力更普通。   池原光有些泄气。   看着他仰头,木兔光太郎忍不住靠近一点,手掌横放在池原脑袋上。   他比了比身高:“池原好矮矮的一只哦。”   手掌一按下去,又触发了猫头鹰的摸头机制,于是开始从下往上摸……   小见春树看不下去了:“不要损害我们自由人的尊严啊喂!”   赤苇京治稍微有些强迫症,刚才池原从更衣室出来,顶着那一头蓬乱的金毛,他就想给人家理顺了。这会忍了忍没忍住,直接上手给他扒拉两下。   池原光以为他也要摸,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人类圈养豚的服务意识。   他凑近了些,语气认真:“你先摸。”   以他在动物园里的过往经验,结合成为人类后学到的情绪理解能力,他现在清楚地知道,如果人类在揉你的脑袋,直接跑掉的话他们会不开心的。   赤苇京治手一顿:“……”那他摸还是不摸。   送上门来的不摸可惜……抱着这种心态,他手指动了动,揉揉的同时顺带把那些翘起的发丝理顺。   “去试试摸高吧。”只克制地摸了一小会儿,赤苇京治收回手。   池原光走到栏板下方,再次目测距离。   “可以助跑试试。”赤苇京治提醒道。毕竟在场上,自由人也多是跑动中起跳。   池原光听话地后退几步。   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总带着点迟缓的质感,连助跑都轻飘飘的。只见他微微沉身,蹬地起跳。   浅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扬起,露出情绪寥寥的眼眸。   手臂挥过。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拍击声,只有池原光落地的轻响。   木叶秋纪:“没摸到?”   站在栏板附近且视力很好的鹫尾辰生开口道:“不,摸到了。”   他抬手一指,大家这才发现栏板最下沿多了一小片白痕,大概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要不是鹫尾亲眼看着他按上去,大概会以为是之前没擦干净的旧印子……   栏板高度是290cm,对自由人来说其实不算非常低,但在场的大多是攻手,个子最高的尾长涉都有191cm了,踮踮脚就能够到。   池原光仰头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栏板,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去。   当水豚的时候,他随便一跳就能蹿进水里,后腿蹬地的力道连水鸟都追不上。现在倒好,跳起来连块板子都摸不着。   ……要不还是回水里吧。   但回不去。   他默默转身,往训练场走……   回不去就算了,训练不完成还没办法回家,这是人类世界的规矩。   木兔光太郎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地歪过头:“池原怎么走了?我可以抱他上去摸呀!”   “……”木叶秋纪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和池原有什么过节?”   “过节?”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要到节日了吗!大家一起过!”   赤苇京治嘴角轻抽:“木兔前辈,不是那个过节……”   “我最喜欢过节了!什么节都喜欢!”木兔光太郎已经欢呼起来。   ……没救了!   “哇塞你们这些人!不懂自由人的痛啊!”感同身受的小见春树跟着池原跑了。   池原肯定很不开心吧?   他一年级时也摸不着栏板,每天可想摸了,眼巴巴地在底下转悠,后来专练了弹跳才勉强够到。如今别说指尖,连掌根都能结结实实按上去了。   池原多练也会好的,自己得去安慰安慰他。   正想着,他看见暗路教练也朝这边走来,便停下脚步:“教练。”   暗路教练笑眯眯的:“我给池原加了点跳跃训练。”   池原摸完还没五分钟呢……教练动作真快!   “还加吗……”小见春树忍不住替他抗议,“他现在体力还弱,练多了容易受伤。”   “我知道,我给他减了点儿别的。”暗路教练递过去新的菜单。   小见春树看完,忍不住咋舌。   教练太严格了吧……这是一点便宜都不让池原占啊!   这份训练菜单的规格,简直是想用科学范围内最短的时间,帮池原锤炼可以兑现天赋的身体。   他原本以为教练每天就在场边随便看看,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清楚池原的极限?   小见春树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偷懒的种种——难道教练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个从不让人碰的笔记本里,该不会记满了每个人偷懒的瞬间吧……   这猜想让他后背一凉,赶紧灰溜溜地溜了。   ……   而走到角落里的池原光回头。   远远看到暗路建行春风满面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张纸,就知道十分就九分的不对劲。   前几天教练这么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告别了悠闲摸鱼日常。   这次肯定又是新的训练菜单了!   现在必须赶紧逃跑!   可他每次都选择在角落训练,要跑也跑不掉了。   一直在看火影但还没学会土遁术的水豚只好故技重施——   他把自己的帽子往脑袋上一盖,膝盖也缩进宽大的卫衣下摆之中,整个人缩成球状,咕噜咕噜滚向墙角,就差在自己脑门上贴个“消失勿扰”的贴纸了。   小见春树配合他演戏,装模作样四处搜寻,左翻翻右翻翻。   “教练,池原好像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呢!”   他打开反复打开柜门,“你看!没有哦!真的没有哦!”   暗路建行:“……”   小见你这家伙是把我的近视眼当作白内障了吧!   你以为我看不清你把球框拖到池原身前挡住了吗!   而且池原再小也不可能纸团那么小吧?你趴在地板上看柜子缝隙是干什么呢!   暗路教练内心腹诽了半天,脸上还是严肃的表情。   “确实哪里都找不到池原呢……”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对呀,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单纯的小见春树还在自顾自表演在水杯里找池原光的戏码。   然而他没发现——   暗路建行叹气的同时,以超快的速度靠近他。   然后在他还懵着的时候,以掩耳不及掩耳之势把新的训练菜单塞到小见春树的手里。在小见春树震惊的目光中,发动了逃跑的被动技能——   “那就拜托小见君帮我转交给池原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见春树:“?????”   跪在地板上的小见春树裂开了!!   这下烫手山芋转移到他的手里,不给也不行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而且教练你的移动速度怎么这么快啊,要不你来当自由人吧!!   看看手心里的纸张,面色灰暗的小见春树默默捂脸。   这训练菜单简直是烫手山芋啊!!   池原会把他当做教练的走狗然后用那种幽幽的眼神谴责他的!   然而他喊得越大声,教练跑的越快……   小见春树放弃了:“……”   惆怅地瘪了瘪嘴,不想当坏人的自由人前辈决定放空自己逃避现实。   他也把自己卷成一个球,滚啊滚啊就到了池原光身边,挤在角落里沉默着。   两团人类把自己伪装成没有生命的坐垫。   “……”   “……”   半晌,装死装累了的水豚同学率先出声。   “小见……”   “嗯嗯?”   “小见小见,我可不可以不要新菜单呀?”   “唔……不可以哦。教练已经拜托我了,我要交到你手里的。”   “教练好坏。像漫画里的大反派。”   “……”   小见春树抱着膝盖,听着池原光闷闷的声音,不经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感觉我是大反派的小喽喽。”   “……”   “……”   这时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接近。   木叶秋纪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别反派反派的了,到训练的时间了哦。”   池原光已经放弃抵抗了,又滚了半圈,把脸从墙角的黑暗里解救出来。   他慢慢把手探出袖子,声音轻飘飘的,“木叶木叶,你快救救我。”   既然没办法逃脱新的训练菜单,那就能省力就省力吧。   木叶秋纪把手搭上去,拽他起来:“这样吗?”   看到池原光从团状物变成长长的一条,木叶秋纪准备松手,但池原光没有放开的意思,“要把我拖到训练的地方哦。”   木叶秋纪叹了口气。   还好枭谷的地板每天都拖好几遍,打排球也是有专用的室内排球鞋,不然就池原这种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拖来拖去的移动方式,池原家长该头疼了吧。   他顿了顿,选择拦腰将池原光拎起来。   池原光如同猫条似的挂在他手臂上,脑袋和拖在地上的腿都在晃悠。   “这也是解救方式吗?”   “嗯哦,这样更快。”   “木叶把我当作手提包了吗,我妈妈拎包的姿势是这样的。”   “嗯?你不是猫条吗?”   “其实是豚条哦,训练完变成扁扁的豚干。”   池原光仗着人类相信科学,开始大胆地自爆属性,果然也没有引起木叶的注意,被当做无厘头的搞笑对话,木叶还轻轻笑了下。   到了训练的地方,池原光终于从木叶手臂上滑下来。   他口袋里装着小见春树递来的,已被攥得微皱的菜单,低头扫了一眼,那些陌生的训练项目名称让他有点眼晕。   但其中一行字被教练用红笔圈了出来。   ——为王牌传出那个球吧!   教练说话就像漫画里的角色呢……这么想着的同时,池原光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个遥不可及的栏板。   入眼所见的是木兔留在最上方的掌印,粉末深深嵌进纹路,指节轮廓清晰甚至有些张狂,像猛禽偶然驻足时留下的爪痕——   木兔可以跳这么高。   在球场上会扣这么高的球,让枭谷得分。   那如果等到需要他二次传球的时候,他能够把球传到去吗? [24]chapter24:我不会扣球了!   站在栏板下方,更感觉那个掌印的高度更像是遥不可及。   可能是因为拍得足够用力,掌印上修长的指骨清晰可见,像是鸟类坚定向上攀爬的足迹,有种昂扬的生命力。   池原光盯着那个掌印,脑子里慢吞吞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把球托到那里去。   不是为了摸篮板,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木兔光太郎在最顺手的地方扣球——那个每次扣中球都会“heyheyhey”的人类,如果每次扣球都能扣得舒舒服服的,应该会更亮吧。   亮得像体育馆顶上的灯那样。   ——等等!   怎么会冒出这么积极的想法,他是不是被热血猫头鹰同化了?   池原光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想。   接着他把目光移到手里的训练单上。   跳高训练、跳传训练、手型练习……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越看越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就像是来自水豚节能本能地抵触似的,再多看一眼都要晕倒了!   那点儿想要为木兔持续闪亮的想法此时更是烟消云散。   托球的人物就让赤苇来,自己接接球就好啦。   不过再怎么想摆烂,教练的训练单都已经被他捏在手里了。   赤苇和他交代过,公然拒绝那位中年大叔,对方可能会掉小珍珠的。   可是……练完自己也要掉小珍珠了。   水豚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不情不愿地把内容完成了。   不过中间也没少偷懒……   做完最后一项,他直接躺倒地板上去。   ……他现在好累!他需要人类饲养!   可是教练在低头记录,赤苇京治在忙自己的加训,没人注意他。   他只好在地板上蛄蛹了会儿,自食其力地爬起来,慢吞吞地坐到长凳上。   喉咙里冒着烟,他找到水杯之后,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   水分补充了,但并不满足。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木兔光太郎那个装着水果的柜子。   既然没人管他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吃水果了?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握着一颗大白梨了。   “!”   袋子里的水果都是木兔光太郎这周刚补的货,还很新鲜。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池原光惬意地靠着柜子坐下,自认为偷偷摸摸地啃梨。   水豚:还是啃水果舒服啊——   而且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可以全部都吃掉。   不远处的,白福雪绘正和雀田薫整理着记录本,瞥见那边熟悉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木兔的贡品又被领取了啊。”她用记录本轻轻碰了碰雀田的手臂。   两人假装没注意到,等池原光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梨子,眼看他就要啃到果核。白福这才慢悠悠地踱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池原光察觉到来人,咀嚼的速度慢了半拍,抬起脸。   “慢点吃,别噎着了。”白福叮嘱他的同时,指了指他手里只剩下核心的梨子,“并且记得不要吃果核。”   “……”   池原光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梨核,又看看白福雪绘,眼里带着强烈的不舍。   犹豫了好几秒,才把剩下的部分扔到垃圾桶里。   在白福雪绘满意的笑容中,池原光抬头,看到淡淡的阴影笼罩过来。   “要加练一组三米线跳传吗?”   赤苇京治站在他面前,用毛巾擦着汗,显然是那边的训练刚告一段落。   池原光立刻猛猛摇头:“……不要!”   他才刚完成自己的训练!   虽然偷懒了一点点……但也是很累的!   水豚在匆忙中迅速决定——如果赤苇再说训练的事,他就把脑袋埋起来!   可赤苇京治还没说什么,更响亮的声音就传来。   “来练嘛!”   木兔光太郎金褐色的眼睛盯着他:“让我扣你传的球!感觉会很有趣哦!”   “我是自由人……”池原光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抗拒,“才不要传球。”   他再也不说自己喜欢二传了。   这才让这群人类发觉不到半天,无穷无尽的加练全部都飞过来了……!   水豚说完之后直接把自己脑袋埋起来。   他知道鸵鸟就是这样紧急避险的,对于人类来说应该也有用的吧?   但他忘记了……或许有用,但不适用于所有人类。   “嗯?!”   木兔可不像赤苇那么讲理,见他懒洋洋不动弹,兴冲冲地伸手就去捞。   池原光无处可多,被迫把脑袋露出来。   这下饶是好脾气的水豚,也被磨得没了耐心。   他其实不讨厌训练,也不讨厌木兔,但他现在的腿真的不想再动了。   在几次重重摇头宣告无效后,他终于抬起手——   一旁围观的木叶秋纪眉毛一挑。   哦哦哦!   顺毛小动物终于要炸毛了吗?可得好好惩罚木兔!   最好让这只猫头鹰的嚣张气焰全部收回去,变成乖巧的啾太郎。   在他跃跃欲试的目光中——   池原光用力地抬起手掌,对准木兔的脑袋。   木叶喜上眉梢:对对!就是这样!   在球场上哄着木兔没关系,场外他可是很喜欢看到木兔吃瘪啊~   木叶秋纪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把自家最贵的相机带过来。   不然他肯定要拍一张木兔被锤之后懵逼的照片。   就在他期待乖巧的池原同学炸毛之后的威力时……   “啪!”   池原光一爪子拍在木兔肩膀上。   木叶秋纪激动的表情犹如被秋风吹过,满脸萧瑟……   那力道轻飘飘的,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木兔根本没反应欸!   你这家伙……就算是炸毛也只是这种程度吗?!   *   池原一爪子下去,木兔丝毫没受影响。   单纯的猫头鹰甚至没注意到池原生气的动作,乐呵呵地就把一脸生无可恋的自由人拖到了球场中央。   池原光撇着嘴,难得把郁闷写在了脸上。   他小腿肌肉还酸着,但已经被拖到了这里,再躺回去好像也不太现实。   旁边的木兔却已兴奋地原地起跳:“来给最厉害的我传球吧!”   池原光被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我来发球。”木叶秋纪从球框里捞出排球。   小见春树见状,利落地放下水杯加入战局。   他稳稳接起木叶的发球,一个垫步,将球精准地送到了池原光的位置。   池原光匆忙仰头。   他本来想俯身接球,可是很快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自由人客串二传的角色。   “……”   球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脚下的三米线像一道提醒他必须跳起来的界线。   ……好不适应!   他的视线在球和线之间慌乱摇摆,在还没想好的时候,匆忙起跳。   “咻!”   他手还没举到位,球已经从指尖上方溜走了。   “……”   池原光落回地面,看着滚远的球,缓缓眨眸。   水豚:刚才发生了什么.jpg   围观群众们也不明白超强的自由人,托起球来怎么这么老实巴交,齐齐发出了茫然的感慨声。   “我有一种在看慢动作回放的感觉。”   “而且是0.5倍速……”   “最后那个眨眼的瞬间,我觉得是0.25倍速。”   “有点想跟池原比拼托球技术了,我感觉我挺强的。”   “如果他托不好的话,就把水果没收,这样就会进步飞速吧?”   听力很好的池原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刻警觉地望过去。   是哪个人类这么坏!   豚的琥珀眸里冒出一丢丢杀气。   “!!”那个开玩笑的非正选吓得飞速溜走了。   这时,赤苇京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起跳的时机可以再提前一些。”   他示意小见春树给的球可以再高些,这样池原光也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小见春树照做,抬手传出球路更舒缓的第二个球。   池原光勉强跳起,这次碰到了球,但手型软绵绵的,球歪歪扭扭地飞向场外。   水豚: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二传不是站在原地等自由人喂饭就可以了吗?   怎么当自由人客串二传,需要跳起来传球的时候就这么麻烦。   “没关系!下一个!”还没摸到球的木兔大喊。   第三个。   第四个。   池原光的跳传不是过高就是过低,甚至有一次直接托到了自己脑后。   木兔东奔西跑,扣球姿势都摆好了,却屡屡扑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球,亮晶晶的眼睛里渐渐蒙上困惑的雾气。   “池原——”他拖长了声音,像只沮丧的大型猫头鹰。   “……唔。”池原光也郁闷地变成了同款豆豆眼。   不是他不想托好球。   但站在原地托球和跳起来托球区别太大了。   在空中,失去了地面的稳定支撑,需要更多精力去控制身体协调,那对于时机的把握以及手腕的力度就更难把控。   他有点束手无策。   就在他陷入茫然的时候,赤苇京治忽然喊了暂停。   “池原,先把手给我吧。”赤苇走过来,递出自己的掌心。   池原光的豆豆眼眨啊眨,把手放上去。   赤苇京治本来想握住他手腕的,结果池原光直接牵住了。   “……”他微微愣住,然后翻转手掌,捏住对方的掌根,指尖点上去。   “你的手绷太紧了,反而不灵活。”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池原光的手腕,然后是手臂。   “击球的时候手臂连带手腕,就像弹簧似的弹出去,顺带把球送出去。”   说着赤苇京治松开他的手,抬起双臂,做出了标准的传球预备姿势。为了演示得更清楚,他也起跳了,在空中手肘弯曲一瞬,又飞快伸直。   池原光仿佛看到了力度顺着臂膀传递到指尖的过程,像起伏的海浪。   他感觉自己领悟了一点点。   “没错没错!”木兔光太郎在旁边用力点头,与有荣焉,“赤苇平时就是这样给我托球的,超——级厉害的球!”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模仿赤苇刚才的动作。   手腕弯了弯,又伸直,指尖也好像确实比之前灵活了一点。   “快点托出好球吧…王牌需要你的球!”木兔鼓舞他,“我相信你!”   他现在感觉整个手掌都怪怪的,迟迟找不到扣球的感觉,再不扣球就完蛋了!   或许今天都没办法扣球了!   “……”   哪怕再冷静的人听到木兔的话,都会心潮澎湃地点头保证自己会努力做到。可池原光选择避开那种闪亮亮的眼神,“嗯……再试试。”   ——相当消极的回答。   很快木叶秋纪把球发过来,照例让小见春树垫给池原光。   池原光鼓了口气,把手掌迎上去:“……!”   他想起赤苇刚才的话,手臂像用力带动手腕,指尖轻轻把球送出去。   球碰到指尖的瞬间,水豚眼睛亮了亮。   这次的手感确实比前几次要好些……但力度还是大了。   球高高飞起,超出木兔的击球点半米多。   “欸——!”   奋力起跳的木兔发出讶异的声音,指尖堪堪擦过球皮。   “呜啊!”他落地后甩甩手,“差一点点!”   这时候的猫头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依然乐观。   下一个球。   池原光努力压低弧线,结果压得太狠,球直直朝木兔的肚子飞去。   木兔慌忙侧身,球砸在他手臂上弹开。   “唔……”他眨眨眼,看看球,又看看自己的手,“这个……这个有点难办啊。”   猫头鹰感觉有点点不对劲了。   小见春树又传来一个球——   屡次失误的池原光都有点想用脑袋把球顶出去了,他觉得自己用脑袋顶球的效果比上手托球还要好……最终他还是伸出双手,托球。   球出去了。   意外的是,这次弧线和高度都刚刚好!   木兔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猎物的猫头鹰:“就是这个!”   他大步跨出,起跳,手臂后摆,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眼睁睁看着球从他头顶上方半米处飘过。   他跳早了!!   咻地一声,木兔在空中扑腾两下,啪地掉到地上。   落回地面之后,木兔眼巴巴地维持着爬起来之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为什么忽然扣不到球了呢……?   明明这个球池原托得还可以,只是有点快嘛。   平时都是可以打出去的,木兔茫然地捏捏手掌,为什么忽然打不到了呀!   不远处的赤苇京治:“?”   经验丰富的饲养员心里瞬间冒出不好的预感……   正当他快步走过去的时候——   木兔用力吸了吸鼻子,呜呜两声。   “池原……”他的声音超级低落,“你传的球……我为什么总是扣不到……”   池原光无辜又理所当然:“我是自由人啊。”   赤苇京治差点脚滑:这是什么借口!   可木兔可以被池原光的话带偏,依然像是被雨淋了似的:“我好想扣到你传的球……但是……”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打了发胶的头发都奄奄一息。   “我真的……不会扣球了!”   本来笑眯眯的围观群众,听到这句话之后大惊失色。   ——排球部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25]chapter25:饲养员实战ing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大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完蛋了!”   小见春树的声音像是某种警报。   瞬间,排球部瞬间陷入熟悉的忙乱。   有人踢翻了球筐,排球骨碌碌滚了满地。   滚动的球又撞倒一串水瓶,一位非正选转身太急踩到水瓶,啪叽一声倒栽在地板上。   “完了完了,又来了又来了。”猿杙大和抱住头。   “木叶秋纪:这次好像比上次严重——”   “这次是觉得自己不会扣球……”猿杙大和叹气,“简直是最高级别预警。”   鹫尾辰生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小见春树的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落向那个可靠的背影上,“是饲养员。”   ——赤苇京治及时到场。   ——他以早就料到了的沉稳步伐,走向那只蜷缩起来的猫头鹰。   “……”   而引发这一切的池原光,在原地只呆愣了两三秒——   本来他还想知道木兔是怎么回事,但在他发现大家都一股脑涌向木兔周围的时候,他飞快意识到传球训练因为不明因素而停止了,他不用托球了。   ——所以豚就圆润地找了个角落偷懒。   至于那只气息波动明显的猫头鹰……   豚缩在角落,远远看了一眼。   木兔现在完全没有闪亮亮的感觉了欸,黑洞洞的,像一坨乌云。   等大家把他重新哄成暖呼呼的太阳,他再过去贴贴好了。   不得不说,他阴差阳错选了个完美的偷懒时机。整个排球部最关心的事就是安抚木兔,现在就算有人发现他失踪,也绝对没空来逮他。   豚迅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   *   不远处,赤苇京治已经在木兔光太郎面前蹲下来。   木兔前辈把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手指还不停绞着裤腿,指节泛白。   他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贴着头发一动不动。   并且不是平时那种求哄的夸张耷拉,是真的很沮丧地蔫了。   “……”   赤苇在心里快速分析,回想着《猫头鹰饲养手册》里面的内容。   肩膀还在抖但只是微微的——说明没有彻底封闭自己,还有余地。   手指攥着裤腿而不是抱着头——说明还在等别人说话。   耳朵虽然耷拉着但还露在外面——说明能听见。   哄好的几率应该很大。   赤苇京治呼了口气,缓缓道:“木兔前辈,刚才不是你的问题。”   “……”   “是我起跳太早了呀。”   木兔的声音闷闷的,脑袋垂得更低,“池原传的球我扣不到……”   接着淋雨的猫头鹰开始沮丧地碎碎念。   “我是不是退步了?我的扣球是不是不行了?我完全都不会扣球了呜呜!我是不是应该从头开始练——从托球开始练——从接球开始练——从跑步开始练——”   “不是哦。”赤苇冷静地打断,“我认为这些内容,木兔前辈早就掌握了。”   “呜……”   木兔还沉浸在不会扣球了的情绪中,脑袋上像是要长蘑菇。   “……也许我不该打排球了,也许我应该去踢足球,或者打篮球……”   赤苇认真:“可是前辈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是排球。”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阐述非常正确的事实。   木兔默默闭上嘴巴:“……”   赤苇继续道:“我们大家都觉得,木兔前辈扣杀的背影是最激励人心的。”   果不其然,他说完之后木兔的耳朵就动了动。   不是完全竖起来,只是微微抬起来一点,像是有个声音在说“我喜欢听这个!”。   赤苇看在眼里,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他把话题转到刚才的事上:“前辈刚才说,想扣池原传的球?”   木兔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抬起来的角度比刚才还高点,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情绪。   “嗯……!”木兔小幅度点了点头,“可是扣不到……”   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回答得很主动。   《猫头鹰饲养手册》上说过,这说明木兔前辈从情绪中稍微抽离了出来。   “池原现在跳传还在练习,球的轨迹不稳定,这很正常。”赤苇说道,“所以他的球,是一种对攻手的挑战。”   木兔缓缓抬起一点点头。   他的眼睛还是豆豆眼,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洞,瞳孔边缘有一点点光透出来:“挑战?”   “对,是池原对王牌发起的挑战。”赤苇表情严肃,语气笃定得像在阐述世间真理,“木兔前辈是王牌,是能扣任何球的王牌,只需要多试几次就好了。”   木兔的眼睛亮了一点点:“任何球?”   “任何球。”   木兔的眼睛又亮了一点点:“包括池原传的?”   “包括池原传的。”   木兔的眼睛已经亮得像灯泡了——“那我再试试?”   “前辈现在可以去找池原。”   木兔猛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他一下子恢复积极状态,脑袋上的蘑菇也消失了,现在要去迎接挑战!   “……”赤苇看着他爬起来,终于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而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简单?   木叶秋纪叹为观止:“每次看赤苇哄人都觉得像看魔术。”   小见春树点头:“明明是一样的道理,从赤苇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可信。”   “或许是因为……”鹫尾辰生若有所思地分析,“赤苇说话的时候眼神像在联合国召开会议吧。”但凡换这两位过去,木兔都得怀疑他俩是不是在忽悠人。   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了!   三个人慈爱地看着木兔从地上爬起来了,像是看自家孩子第一次走路。   路过的白福:“……”   三个男生露出这种表情很诡异知道吗。   ……   在体育馆寻找了几圈的木兔,终于远远瞥到了卷成一团的自由人。   他顿住脚步:“……池原不愿意托球怎么办?”   跟在后面的赤苇京治暗道一声不好。   刚恢复精气神的木兔前辈情绪还不稳定,往往更容易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再次陷入沮丧,比如——   如果是情绪饱满的木兔前辈,肯定会直接兴冲冲去找池原,而现在他的语气里出现了踌躇的感觉。   ——到时候可就更难顺毛了!   而且木兔忽然想到:“每次打球……都是我抓他去……”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连忙换种说法,“但是别人都抓不到他哦。”   木兔皱眉:“是吗……?”   “是的。”赤苇京治隐瞒除了这位猫头鹰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会强迫池原打球这件事,“他平时和前辈你一起打球的时间是最多的。”   “好像是呢!”木兔的眉头松开。   赤苇京治再接再厉:“木兔前辈觉得池原怎么样才算愿意和你打球呢?”   “啊……!”   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木兔想了想,开始认真比划。   “要主动跑向我……”   每次都是他去逮捕池原,如果池原主动来找他,就说明很愿意跟他玩对吧?   “手里还要拿着球。”   玩别的不可以,一定要是排球才好!   “还要说‘木兔前辈’我最崇拜你了!能让我参观你扣球的帅气姿势吗?!’”   对对!就应该这样!   如果池原说出这句话,那就百分之一千亿说明他很乐意和自己打球!   木兔光太郎越说越兴奋,“最好还要崇拜地看着我!大声说‘前辈拜托拜托了!’这样才好。”   “对了对了!”他没忘记重点,“他还要给我托好多个球!”   听完所有条件的赤苇京治:“……”   这是让他证明喜欢和你打球而不是自愿加入木兔教啊!   池原并不是你的狂热粉丝啊喂。   甚至他也从来没叫过你前辈啊喂。   并且“参观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看着木兔前辈那双重新燃起期待光芒的眼睛,赤苇把涌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木兔前辈说的这些条件,根本不是想让池原邀请他打球。   而是想让对方被自己的魅力迷倒,自愿加入木兔教啊!   如果池原达不到这个标准,在木兔前辈此刻敏感的认知里,那就不是“不愿意打球”,而是“否定了木兔前辈作为王牌的魅力”。   这已经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是必须达成的指标。   赤苇京治现在十分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问问题,直接把木兔前辈带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分析木兔前辈刚才说的话。   半晌,他委婉指出:“池原不爱说话,想要让他说出木兔前辈想听的那些内容,恐怕……有些困难。”   “那也没关系!”木兔爽快道,“只要完成其他的,也可以说明!”   听他这么说,赤苇京治总算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任务难度大大降低了。   然而他还是隐隐担心——   他偏头看向熟睡中的池原光,赤苇觉得有些头疼。   本来就不爱动弹的池原,说什么都不可能主动找木兔前辈打球吧?   况且木兔今天已经强行把人家抓走过,去球场上去打了几十分钟的球。   ——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如果今天池原不表现出强烈的意愿,表达他想和木兔打球这件事,恐怕木兔稍有起色的情绪又要跌到谷底了,甚至怀疑自己作为王牌的吸引力。   ……这是万万不行的!   “……”   “……”   赤苇京治沉吟片刻,目光在熟睡的池原和期待的木兔之间来回移动。   ——要让池原主动来找木兔前辈……以这家伙的性格,可能性几乎是零。   ——但如果反过来,让木兔前辈处在“等待被找”的位置呢?   他脑袋上点亮灯泡。   “木兔前辈,我觉得池原很快就会去找你打球了。”   木兔眼睛亮亮:“欸——真的吗!”   “真的。”赤苇京治说得胸有成竹,“只要前辈先背对过去。”   虽然木兔光太郎不明白为什么要背对这边,但还是很认真地转身站好。   按照赤苇说的做!然后等待池原跑过来找他玩就好啦!   说不定真的会说出“木兔前辈你最帅气了”或者“我最喜欢和木兔前辈一起打球了”这种话呢!   他可要认真等待!   与此同时,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眼神坚定地朝池原光走去。   ……   此时沉睡中的池原还不知道——   排球部其他人的危机已经解除,而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26]chapter26:自由人智斗猫头鹰王牌(二合一)   正在睡眠的池原光是被冷醒的。   背后总是有冷嗖嗖地风吹过,正好对准他的因为蜷缩而露在外面的脖颈。   并且本来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也消失了。   池原光困惑地睁开眼睛,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   他这才发现太阳下山了,所以这块原本被阳光照暖的地板冷了下去。   并且不知道他在睡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窗户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风从那里漏进来。池原光本来想关上,可上面挂了个小牌牌,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滑动条卡顿,等待维修!]   到底是哪个人类这么坏蛋。   在他睡觉的时候把窗户弄坏,害得他吹了好几分钟的冷风。   怕冷的水豚同学盯紧那几个字,默默把自己裹紧。   可是还是有种强烈的不自在感。   或许要拿水瓶暖手……   这时,不远处的木叶忽然喊道:“赤苇,你来这里干什么?”   “木兔前辈周围太热。”赤苇的声音也清晰传来,“特别暖和,我都要出汗了。”   池原光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果然赤苇黑发凌乱,额头有亮晶晶的汗水,并且他还在扯着衣领扇风。   一看就是被太阳炙烤过的样子。   可是人体能和真的太阳那样,散发出这么多热量吗?   把周围的人都温暖到流汗?   池原光仔细在大脑里检索学过的生物知识点,冒出深深的疑问。   可不等他仔细思考,赤苇旁边的小见春树也认可地点头。   “你说得对。”他正在叠好的纸扇子,“我刚才贴在木兔身边,真的特别热。”   啊……已经有两个人类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   而且他潜意识里就很相信赤苇,觉得对方是不会骗他的。   那冷冷的他正好可以去木兔那里睡觉了!   水豚如是想到,俨然忘记了自己是偷懒才躲到角落里的。   背后的冷风还在持续带走他的体温,池原立马晃悠着站起来,走向木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巨大的陷阱正在酝酿。   ……   “哦哦哦!真的有用。”   害怕直觉敏锐的池原光察觉,小见春树压低了兴奋的声音。   “可会不会太麻烦了。”木叶沉思,“还有两个步骤呢。”   “直接告诉池原的话,他肯定不配合。”小见春树悄咪咪观察某自由人的动向,“现在只好我们缺德点了……之后再补偿他吧!”   木叶听着他兴奋的语气,无语:“……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   “这不重要!”小见拿后脑勺对着他。   这时池原光已经离木兔不远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小见春树屏住呼吸:“来了来了——”   “接下来就看猿杙的了。”木叶秋纪紧张地盯着那个慢悠悠晃过去的浅金色身影,感觉自己掌心都有点出汗。   赤苇京治则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   猿杙大和站在饮水机旁边,脚边躺着一颗排球。   他假装在接水喝,实则注意力全在慢悠悠走过去的池原光身上   悄悄瞥见对方的位置之后,他心跳开始加速——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准备出脚的瞬间——   “猿杙——!”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尾长涉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我刚才有了点拦网心得,前辈你来扣球,你帮我试验试验呗!”   他正挡在球的去路上!   猿杙即将踢出的脚硬生生刹住。   远处的三个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木叶痛苦地捂住脸:“完了完了,尾长这个家伙——”   小见急得差点跳起来:“他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啊!”   赤苇没说话,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池原——   还在走,还有几步就到位置了。   一旦错过那个指定的位置点,所有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猿杙忽然拽住尾长涉,用力一拽。   与此同时脚下轻推。   “啪。”   排球贴着地面滚出去,速度很快!   ……   池原光打着哈欠走向木兔光太郎。   他发现本来很活泼的猫头鹰王牌,现在正安静地背对着这边。   看上去有点反常……   但是豚没想这么多,他认为木兔只要不抓着他去打球,干什么都行。   不过就当他打算贴着木兔躺下的时候,一颗排球忽然滚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他和木兔之间。   单纯的池原同学顺手把球捡起来,看看四周:谁的球掉了?   可周围都没有人看这边,更没人来认领。   仿佛这个排球是凭空出现的。   池原光发出疑惑的声音:“欸?”   而听到动静的木兔光太郎飞快转头,看到池原之后,脸上的期盼瞬间转变为高兴,他整个人从地上蹿起来——   “池原!你来找我打球啦!”   ……   “好耶——完美传到了!”   看向排球稳定地被送到池原光面前,顺利被他捡起来。   同时木兔也如预想中的那般,听到声音转头。   暗中观察的几人都忍不住高兴。   “猿杙的足球没白踢啊。”木叶赞许地点头,“完美卡在了需要的位置。”   不远处的猿杙大和学着木兔那样:骄傲叉腰.jpg   计划的顺利推进,赤苇京治也弯起唇角。   他看向小见:“最后一步难度是最大也是最关键……”   “我知道!”小见拍拍胸膛,义薄云天的表情,“随机应变,我擅长!”   眼看着小见就要冲过去,木叶连忙拉住他:“别忘了关键道具!”   小见接过两颗大橘子,一手一个,表情忠义得像拿着两颗手榴弹,即将去炸碉堡似的,再次义薄云天地走了。   ……   猫头鹰响亮的声音传入耳朵,直接震得池原光呆滞了好几秒。   池原光:“……”   什么来找他打球?   到底是谁让木兔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豚可是很懒惰的哦,到寿命结束都不会主动找人打球的!   可木兔光太郎的眼神透着无比的期盼,以及对这件事的深信不疑。   池原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排球,决定给它扔掉。   肯定就是它让木兔误会的!   可这时候木兔长臂一捞,把他手里的球接过去,高兴地抛起来又接住。   木兔信心满满:“我会努力把你的球扣出去的!再坏的球也没关系!”   他可没忘记赤苇说的——池原光的球是对王牌的挑战。   他既然作为被认可的王牌,必须要用最耐心的态度迎接困难!   木兔这句话落实了池原光的想法:木兔绝对是又要找他托球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池原光还没来得及把“扔掉这颗惹祸的球”的想法付诸行动,木兔光太郎已经长臂一捞,把他手里的排球接了过去。   “就像这样——!”   木兔把球跑起来,然后原地起跳,大力扣出去。   “砰!”   在巨响中,池原光看到木兔的笑脸。   而他肩膀上,也多了两只热情过度的猫头鹰爪子。   “……”   人类好可怕……一声不响地就把球打飞。   面对已经搭到自己肩膀上的双手,池原光很清楚,如果他再不采取措施的话,这双手会跟拎猫猫虫一样把他拎到球场上去!   说起来有些心酸,最开始木兔都是用水果诱惑他来的。   而现在都只会强行拎起来就走!   池原握住木兔的手腕:“光太郎……你是不是想要别人给你托球?”   紧急情况下他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音量也不自觉放大。   “我可以让别人给你托球……而且人家是专业的二传手哦。”池原光补充。   他话刚说完,木兔还没反应,背后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忽然消散了。   池原光回头,只捕捉到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而木兔还有点懵:“你说二传手吗?”   “我把他找过来,让他给你托好不好?”池原光想让木兔赶快同意,不然人都要跑没影了,“那个人类托球比我厉害哦。”   木兔眨了眨眼睛,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池原不仅想跟我玩球,竟然还推荐更厉害的人和我玩吗?   这也对他太好了吧!   于是木兔光太郎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摇摇头:“不要!就要池原给我托球。”就算池原的托球不好打,他也会尝试的!   刚才不是还因为扣不到他托的球而放弃了吗?!   怎么现在忽然这么执着啊!   试图让别人来顶包的计划失败,池原光只好耍赖:“我是自由人,不要传球。”   这句话听在木兔耳朵里,意思又变得温馨起来——   自由人没有给你传球的机会,只好不传了。   他还脑补出池原光哭哭的表情,呆毛晃来晃去,好不可怜。   这样可怜兮兮的池原需要王牌的鼓励!   “自由人也可以给我托球。”木兔大声道,“特别是池原,我喜欢你的球!”   不不不不不……   你明明讨厌我的球才对……   可木兔的眼神太真诚了,根本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   池原光也大声:“你不喜欢!”   木兔:“我喜欢!”   池原:“不喜欢不喜欢!”   木兔:“明明就很喜欢!”   两个语言能力都很一般的人试图说服对方,大眼瞪小眼。   ——池原:试图给木兔洗脑。   ——木兔:我会认真鼓励你的!不要自暴自弃呀!   池原光:“……”   他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根本说不过木兔!   语言说不过也就算了,木兔光太郎的力量他也没办法抗衡。   拒绝了这么久,木兔的手掌还按在他肩膀上,怎么往后退都挣不脱。   “……”   “……”   既然说不过,也逃不脱……那就直接摆烂好了!   “我要睡觉。”池原光往前凑,贴着木兔超发达的胸肌,“我要暖和地睡觉!”   豚不想打球!豚只想休息!   被贴住的木兔:“不!你……欸?”   说到一半的木兔光太郎忽然打住,他也发现不对了——   虽然睡觉没问题……   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他打球的呀!   可是赤苇不是说池原会抱着球来找他玩,给他托很多很多个球吗?   难道刚才池原的拒绝,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没能力给王牌托球,而是真的不想?不想给他托球?   木兔眨了眨眼:“池原……不想去和我打排球吗?”   池原光对这个问题根本不纠结,理所应当道:“特别不想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木兔身上真的暖呼呼啊!   好舒服!   特别适合睡觉!   再加上本来对人类的情绪就不敏感,他丝毫没发现木兔的不对劲。   得到回答的木兔:“??”   不仅“不想去”,还“特别不想去”……?   他感觉他从这个答案中收获了超级多的不开心!难受!   感觉心脏都要碎成薯片那样的了!   木兔光太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睫颤颤的,嘴巴瘪起来。   他也不握着池原的肩膀了,慢慢垂下手。   “……”   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窜过来一道身影。   “heyheyhey!”   为了吸引注意力,小见春树甚至模仿了木兔光太郎的口癖。   他人都没接近,手臂已经举起来了:“这是谁的超大号橘子呀!”   “!”   听到最喜欢的水果的名字,池原光立刻忘了要入眠的事,飞快转头。   几秒之后橘子迅速到了他手里。   而注意到木兔的情况之后,小见春树的表情很精彩。   他没料到木兔和池原光的对话发展那么快,跑过来的时候,木兔已经被打击到了。而池原光这个天然呆,似乎还想说出更打击木兔的话。   所以他只能率先祭出关键道具,堵住池原吐不出好话的嘴。   他现在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任务很重了!   往常给木兔顺毛的工作,都是率先由赤苇来,他还没单独面对过呢!   猫头鹰的情绪来得突然,容不得他多思考对策。   他快速清清嗓子,试图模仿赤苇的语气:“木兔前辈,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还叫了前辈!   然而木兔似乎不买账,看都没看他一眼,脑袋上的乌云越堆越多。   小见春树:完全没作用啊!!   接着他又学着赤苇的样子叽叽喳喳说了好多,但木兔根本不搭理他。   只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沮丧……越来越难受……   小见春树:“……”   到底要怎么办啊!!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后援团——支支招啊!   远远观察情况的几个人还在做加油的手势——冲啊!都靠你了!   小见春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早知道跟猿杙那家伙换换!   在脑内悔恨自己国中没踢过足球的同时,他也明白现在没人能帮他。   赤苇他们隔得太远,现在过来太刻意了。   在旁边的某自由人只会啃水果帮倒忙。   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小见春树考试都没怎么使用过的大脑飞速旋转。   很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模仿赤苇没用,那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吧。   先搞清楚刚才池原到底说了什么,然后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木兔!”小见春树换回了自己的语调,声如洪钟,“池原不是来找你打球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担心池原会反驳他。   这家伙的嘴巴被大橘子占着了,没空!   听小见提到这个,木兔总算有点反应了。   猫头鹰王牌超委屈:“他说他不想去!特别不想去!”   说着他眼里迅速盈了层水润润的光泽,像是真的要掉小珍珠了。   “……”小见春树咽了咽。   池原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吗?!   怪不得木兔这么难过,他听了都心碎!   小见春树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眼正吃得欢的某自由人,心里焦急万分。   他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池原光,一说话吓死人。   别的话还能圆回去……   可这句话跟刀一样硬,根本圆不了啊!   “……!”   只能这么办了!   小见春树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给池原耳朵堵上。   然后他笑容可掬,对木兔说:“是嘛!池原这么说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木兔还没反应,悄咪咪靠近偷听的几个人天都塌了。   这个小见春树在说什么?!   还嫌木兔消极得不够狠吗啊喂!   而木兔已经完全变成蛋花眼:“呜呜……我就知道,池原不喜欢我!”   ……   隐约听到几个字的池原抬头:“?”   可堵在耳朵上的手越来越紧,他就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于是他就专注地啃橘子,耳朵上很温暖的手也没多管。   ……   就在木兔的眼泪快要滚出眼眶的时候,小见春树毅然决然说出了下一句话——   “这么不喜欢你,这正是池原喜欢你的表现!”   小见春树的表情正义凛然,语气比召开联合国会议还正式。   这句话成功给木兔整懵了。   他眼泪都憋了回去,脑袋上是巨大的问号:“欸?”   小见心想反正池原的语言水平一般,木兔的国文成绩更是众所周知地烂,所以在语法上面下功夫,   “池原国文成绩很差对吧。”小见春树和他分析,“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   木兔茫然点点头。   小见:“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很容易就用错文法!变成了歧义!”   木兔:“你是说……”   小见:“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见春树确定池原光什么都听不到之后,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   “他!池原!刚才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会木兔脸上的沮丧渐渐消失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茫然。   ……不是排球吗?   ……怎么变成国文了?   ……排球部也开始上国文课了吗?   “我们日本人都知道,‘特别不想去’和‘特别想去’的主干部分是一样的,只是有着肯定后缀和否定后缀的区别。”   “而池原的文法学得很烂,经常习惯性说反。”   “从中可以推断得出——”   “……?”   知识强势入侵木兔的大脑,他的眼睛变成了蚊香圈。   在他即将昏迷之际,小见春树强行把他唤醒,试图让他接受这份理念。   木兔想了半天:“所以……池原说的是特别想去?”   小见春树:“是的!他非常乐意和王牌主攻手一起打球!”   木兔:“可是……池原还‘嗯’了一声,难道不是不想的意思吗……?”   小见:“那是语气词!”   木兔:“他还说他想睡觉……”   小见:“睡觉和打球不冲突!”   木兔揉了揉眼睛,总算冒出点亮光,略微期盼地看着小见春树。   “那、那其实……”   “是的!”小见春树声音再次抬高,“池原从头到尾,都是想表达他想给你托球的意思!给王牌托球这件事,对他来说和睡觉一样重要!”   木兔光太郎用自己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件事。   特别想去……   特别不想去……   池原文法不好……   他好像想通了!知道了正确的结果!   “!”   这个瞬间,木兔感觉自己被圣光沐浴了。   他感受到温暖的感觉!开心的情绪冒出来!浑身都有了动力!   他大彻大悟:“我懂了!池原很喜欢跟我打球!他崇拜我!”   虽然小见春树不知道最后一句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不会反驳木兔任何积极的话语,只会添砖加瓦——   “池原是木兔的忠实粉丝!”   “池原最喜欢的人就是木兔!”   “池原连睡觉的时候都想躺在木兔旁边!”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木兔被彻彻底底洗涤了心灵。   原来、原来他在池原心里这么重要!   并且池原是那么崇拜他!   是自己误会池原了!   木兔眼底仅剩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熠熠生辉,积极向上。   “池原真是个有眼光的自由人,我会当好他的榜样的!”   小见春树深明大义:“我相信你!你是最好的王牌!”   ……   木兔被他一番话夸得找不着北,整个人像飘在云端。   “原来是这样!”他猛地站起来,“池原这么崇拜我,那我得好好表现!”   他转身就要去找球,却被小见急忙喊住:“等等等等——”   “怎么了?”木兔一脸不解,“我要去拿球,现在就和池原打球!”   “喂喂——你小声点!”   小见春树双手还在捂着池原光的耳朵,不方便拽走木兔。   他只好继续编造借口,“他在吃东西呢,你突然打球会、会吓到他。”   现在特别想爱护池原的木兔想听到这话之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他凑到池原面前,信誓旦旦保证:“池原,我会一直找你打球的!”   ——这是作为王牌忠实粉丝的待遇!   而池原光专心啃橘子,毫无反应。   木兔继续道:“就算你托球不好,国文也不好,但我还是很喜欢跟你玩!”   池原光依然没反应。   木兔挠挠头,凑得更近:“池原?”   池原光终于抬头,眼神茫然地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木兔。   木兔疑惑地后退半步,终于注意到了——   池原的耳朵上,有两只手。   木兔:“??”   盯着那双手看了好几秒,木兔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跟不上。   他盯向小见春树,狐疑的语气:“小见,你……为什么捂着池原的耳朵?”   瞬间——小见春树的冷汗冒出来。 [27]chapter27:扭曲的爱也是爱   小见春树所度过的18年里,有三件事最考验他的反应速度。   第一次是妈妈突袭检查房间,他三秒内把零食漫画全塞进床底。   第二次是被暗恋的女生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紧急答出“你笑起来像向日葵”。   以及——   木兔问他为什么要捂住池原光的耳朵。   这只猫头鹰好像发现了端倪!   他疑惑而又带着不确定的眼神,仿佛在质疑小见说的那一大堆话。   是不是你说的都是谎话!忽悠我!所以池原才不能听!   而现在池原光的橘子也快吃完了,这家伙在嗅橘皮,估计很快就会对自己耳朵上的两只手表示抗议。   小见春树的大脑开发程度,在今天足足前进一大步。   他抹去脑门上的冷汗:“当然是因为……”   刚才只顾着忽悠,没考虑过怎么解释自己的双手。   小见春树的表情快速转变,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忽悠过的内容。   很快,他心虚的表情变成悲悯,“我是怕池原……因为成绩不好而自卑。”   ——他们刚才一直在讨论池原的成绩!   ——池原听到肯定会很难受的!   ——所以自己捂住他的耳朵很合理吧!   “木兔你想想……如果你的排球技术很差,你也不喜欢别人大声讨论吧?”   木兔光太郎思索片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见真是细心啊!   他们刚才那些话被听到的话,肯定会伤害池原幼小的心灵!   他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忠实粉丝!在方方面面!   于是木兔握拳,大声保证:“在国文的学习上,我也会为池原做好榜样的!让他跟我一起学习国文就好了!”   跟你一起学习国文……   怕是两个人的成绩都要完蛋了!   小见内心吐槽着,表面确实赞同地点点头。   ——现在可不能打击木兔的信心呀!   消除木兔的疑虑之后,小见春树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   但这可不意味着事情结束——   木兔的最终目的是要让池原和他打球的。   这只猫头鹰最开始沮丧的原因是他打不到池原的球,后来赤苇说这其实是对王牌的挑战,所以现在潜意识里,他无比希望能完成这个挑战。   就没考虑更多,只想让池原给他托球,这样他就努力能扣出去了。   但……好歹也要看看池原的生活习性吧!   这家伙可不是那种体力充沛,能随时陪着王牌加训的人哦。   果不其然,很快木兔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等池原吃完,和我去打球吧!”   “当然可以!”   小见春树爽朗地点头,但是很快语气一转,“但是池原已经累了哦。”   木兔不解:“欸,累吗……?”   他记得中间池原还睡了会觉来着,吃东西的动作也很迅速呀。   而且今天这点运动量根本就达不到累的程度吧!   “真的会累。”小见说道,“木兔是不是忽略了,池原的体力可比我们差远了。”   木兔:“!”   糟糕糟糕糟糕!   刚才只顾着完成挑战了,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刚才还说要在方方面面保护好自己的忠实粉丝,可现在就没有做到呢……   反应过来的木兔愧疚地眨巴眼睛。   他看向正在试图啃橘皮的浅金发少年,有些后悔。   池原明明最喜欢睡觉了,却还愿意抱着球来找他玩。   而自己呢……完完全全只记得排球的事,忘记了池原身体不好!   他有错!没有做好王牌的榜样!   木兔呜呜两声:“我应该要对池原好一点才对!他明明那么崇拜我!”   小见:“……”   这家伙怎么还在想崇拜的事。   “可你现在已经认识过来了,对吧!”   小见春树按照赤苇交代的,慢慢引导这只容易陷在自己情绪里的猫头鹰。   “池原在你面前脾气特别好,所以我们更要——”   “更要对池原好!”木兔握拳。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收养过一只小狗。   小狗毛茸茸的。   很可爱并且随便他揉搓。   他很喜欢和小狗玩。   但是有一天妈妈告诉他:“光太郎,小狗很喜欢你,你弄疼它了他也只会舔舔你的手,所以你更要小心翼翼对待小狗哦。”   现在池原光就像是这只小狗。   池原很喜欢他,所以他做什么池原都不会真的生气。   但是他不能因此而强迫池原做不喜欢的事。   木兔吸吸鼻子:“……”   他以后就算再喜欢和池原打球,也一定要先问问这只小狗可不可以才行!   还好这只小狗不是真的小狗,会说人话。   “我、我要补偿池原!”   想到这里,木兔大声宣布。   说着他四处瞅了瞅,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飞快跑远。   这时小见春树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完全放松下来。   他感觉这十来分钟,比他打整场的球还累!   不过好歹危机解除了……   并且他还按照赤苇强调的那样,稍微对于木兔的心态进行了一些引导。   ……希望能发挥效果吧!   其实木兔会抓池原光去打球,还是因为太喜欢池原了。   就像小孩子时时刻刻想和好朋友玩,木兔也总想着和池原一起打球。   并且他之前在排球部也一直是这种行为模式——喜欢你/那就陪我打球吧!   排球部的大家都很宠着木兔,对他的加练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他忘记了池原光和大家不太一样。   他不仅体力不好,懒洋洋的。   还不怎么会拒绝木兔,任由木兔揉搓——   这一点就是赤苇发现并且告诉他们几个的。   池原每次嘴上都拒绝木兔或者不做反应,实则从来没有真正生气过。   最多就是在被拎走的时候蹬蹬腿。   就算不爽地拿爪子拍木兔,也是如同羽毛落下的力度。   ——这就导致木兔情绪低落的时候没有顾及到池原的想法。   这么看来,也有池原这家伙太惯着木兔的成分在!   想到这里,小见春树这才记起来不用堵池原耳朵了,连忙松开双手。   而池原光也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专注于进食。   低头看看快把橘皮啃完了的池原光,小见有些无奈:“怎么什么都吃啊……”   “……”池原光不理会他,专心啃橘皮。   “橘子吃完了也不能吃这个呀。”   小见刚伸手把最后一瓣橘皮拿走,就听到咚咚咚跑过来的声音。   “池原!”木兔手里抱着大袋子,“这些都给你吃!今天全吃掉也没关系!”   被夺走橘皮的池原:“?”   看到木兔跑过来的池原:“!”   池原还没说话,木兔就就跟献宝似的举着袋子,凑到他面前。   “是本王牌没有保护好你!”他认真板着脸,眉毛却耷拉下去,“我不应该只想着打球!”   池原眨眨眸,安静和他对视。   ……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只猫头鹰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吗。   或许是看出来他的茫然,小见春树在旁边补充:“他的意思是应该问问你的想法,不应该直接把你抓过去玩球。”   “我的想法?”池原的呆毛晃了晃。   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呀。   因为作为水豚,他在没有面临生存的问题时,根本不怎么动脑。   木兔要把他拎去球场,他懒得挣扎——   反正挣扎也要耗费体力,被拎着还能省点力气走路。   至于打球本身,他确实不太感兴趣。   但如果托球的对象是木兔的话……   池原安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此刻正满脸愧疚望着他的猫头鹰。   这家伙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是真的很像是真正的太阳呢。   那种光芒让他愿意偶尔离开自己的舒适区,慢吞吞地站好,和他一起玩球。   反正他本来就是因为木兔才选择枭谷排球部的。   这么想着,池原又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归类为“没有想法”的那一类。   木兔还在呜呜:“你这么崇拜我,我应该对你再好点才对!”   然后这只猫头鹰细数了自己没做好的地方……比如和他抢水喝啦……叼走池原的萝卜块啦……把池原的呆毛弄掉了好几根啦……   池原光越听越满头雾水。   或许这就是人类语言的复杂之处吧。   就算知道了每个字的含义,依然理解不了木兔想表达什么。   也很难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豚从来不纠结,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水果上。   他看看这一袋子水果,咽了咽口水。   池原光小心翼翼:“这些我都可以吃吗?”   赤苇和白福都还没有同意呢。   吃太多的话他们会不会接下来几天不让他吃了?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着,手里动作可不慢——   既然可能不让吃,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   说不定总是注意着他的赤苇或者白福,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果不其然——   池原刚啃下一口苹果,黑发少年就站在他面前。   “!”池原光下意识加快进食速度。   但意外的是,平时较为严格的饲养员并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很轻地摸了摸他脑袋,让他慢点吃。   池原很有服务意识,边吃还边用脑袋蹭了蹭赤苇的指尖。   不过……   大家的眼神怎么都这么慈爱?   就像是他魂穿后刚学会拿筷子那时,妈妈看他吃饭时候的眼神。   饶是进食中的水豚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困惑地眨了眨琥珀眸。   ……   这种怪异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在他接起一个很普通的球时——   小见春树忽然大力鼓掌,表扬他的球接得很好,接得帅气,应该录下来在涩谷十字路口的大厦电子屏上播放,给全日本自由人好好观摩学习。   在他打算去饮水机接水时——   猿杙大和一把拿过他的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他接满了水。并且他还含情脉脉道:“这种事怎么能让池原自己来呢?好好休息就行!”   在他打算偷懒睡觉时——   木叶秋纪及时掏出一个U型枕给他套上,笑得像广告推销员:“这个就不怕脖子不舒服了哦,特别好用。”   池原光:“??”   难道在训练期间睡觉已经被允许了吗。   在他准备下训时——   赤苇京治已经帮他收好了东西,顺带在他书包侧袋里塞好了水果。   不仅没有说他训练偷懒的事,还叮嘱他不要睡过站。   水豚同学呆滞:“……”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还属于木兔光太郎。   这只阳光开朗的猫头鹰在他面前莫名绅士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揉他脑袋的时候,都变成两个手指尖轻轻摸了。   像是害怕稍微用力一点,池原就会被他摸受伤似的。   这天池原发现,发现木兔在偷偷瞥他。   他身体和脑袋不动,只有金褐色的眼眸滴溜转过来,悄咪咪盯住。   估计他自己还觉得很隐蔽,殊不知仿佛会发光的眼睛早就引起了水豚的注意。   正在喝水的池原抬头看过去。   木兔愣了愣:“!”   刚对视了两秒,木兔的视线已经飞速挪开了。   池原歪歪头:“?”   木兔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变得有些像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暗中观察自己的那个人类。   人类是有这种行为习惯么?   到某个时间点就会自动变得鬼鬼祟祟。   池原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放下水杯去完成剩下的几组训练。   这时那双闪亮亮又瞅过来。   “……”   池原顿了顿,飞快转眸盯回去。   又是只对视短短一瞬,木兔匆忙弯腰捡球,似乎很忙的样子。   豚直接走过去:“光太郎,你要找我打球吗?”   “哦欸——!”   刚直起身的木兔抬头看到瞬间到自己面前的池原,吓出一声怪叫。   随即鼓起勇气似的:“我、我可以找池原打球的吧!”   因为前几天回家路上,大家都和他说要问池原才行。   可是他想着,之前也有好多次没有问池原,直接就把人家抓走了。   现在再问是不是来不及了,可能会被拒绝?   就算是忠实粉丝,木兔也没有十足的信心来保证池原会答应。   因为池原就是懒懒的,慢慢的,对打球不感兴趣。   不喜欢被拒绝的猫头鹰犹犹豫豫好久,在心里想啊想,感觉自己的扣球都没以前那么有力度了。   ——好在池原主动来找他了!   ——还问他要不要打球!   所以木兔也很认真,又有点别扭地发出邀请!   池原光歪歪头:“……”   原来木兔就是要找他打球啊,那为什么怪怪的呢?   水豚同学根本不懂。   并且木兔还问他要不要去……豚直接躺下,让木兔给他拎过去。   ——这样还能少耗费点能量。   ……   “啊……又一起打球了。”   “木兔这几天憋坏了吧,老看到他偷瞄池原。”   暗路建行和泷泽良文远远望着这群孩子,露出宠溺又习以为常的笑容。   “看现在的木兔,真觉得枭谷排球部不能没有赤苇呀。”泷泽良文感叹说。   暗路建行点点头:“池原之所以能这么快融入集体,赤苇是最关键的。”   “说起来池原客串二传的战术……”泷泽有些期待,“是不是可以准备磨练磨练了?”   “那还早呢。”暗路喝了口茶,“你别看池原现在传得还可以,等球场上这种球完全不行,对手不会允许他创造这么好的触球条件。”   “黄金周练习赛的事……”   暗路教练说:“应下来了,对方学校的顾问老师很负责,请求了很久。”   况且黄金周有练习赛或者集训,正是加练的好时机。   泷泽良文想到等下会听到的孩子们的反应,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   “什么!”   “黄金周练习赛吗?”   泷泽老师笑笑:“已经约好了哟,刚才暗路教练和对方已经确定好时间了。”   猿杙大和惊讶:“和音驹吗?”   才发完消息说可以约练习赛,这就约好了啊,黑尾小猫猫效率这么高?   “不是音驹。”木叶秋纪接过话头,“你们刚才在更衣室没听到,泷泽老师说是宫城县的一所学校,特地打电话过来邀约的。”   鹫尾辰生伸了个懒腰:“宫城,那边挺远的吧。”   而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光:“?!!”   这个意思是又要坐那种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去很远的地方吗?   然后经历三天都不能泡水的黑暗时刻?   最后还要上场接很多很多个大力跳发?   想起上次莫名其妙被教练骗到稻荷崎的水豚同学,嘎巴一下就死了!!   坐在他后面的尾长涉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他——   “池原前辈你怎么了,池原前辈!!” [28]chapter28:练习赛前夕   不管池原光怎么不乐意,但他毕竟已经在划水摸鱼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暗路教练再老眼昏花也不会在练习赛的随行名单里写漏他的名字。   不过上次去兵库县怎么也带他去了?   赤苇京治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教练当时做了个柯南发现真相的姿势:   “那天晚上看到那个接球动作的,可不只有你们哦!”   赤苇京治:“?!”   ……原来教练发现得更早。   据教练说,木兔光太郎拉着他们几个加练的那天,他正在更衣室给自己种的那几盆小番茄除草除虫。一出来,就看见池原光被木兔的一记重球抽飞出去。   他正好站在二楼正对门的位置,一下子就看清了脸。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的时候,就发现这家伙在排球部简直跟隐身了似的,基础训练除了划水就是偷懒,随便接几个球就消失了。   积极性低得可怕。   教练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如果池原自己对排球没有热情,旁人再怎么强求强求也是无用功,也就只好克制住自己的心思,没有多加干涉。   可时间过了大概半个月,不过这位不死心的中年大叔在得知小见春树受伤之后,在随行名单里加上了池原光的名字。   赤苇京治恍然:“也就是说……”   “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池原光,我也会安排他上场的。”暗路教练竖起大拇指。   说到底放任一个有潜力的天才在自己面前摆烂,大叔他哪有这么理智啊!都当上主教练了欸,不再是当年没有权利的助教哦,给自己相中的选手安排一场练习赛是很合理的吧!   所以这场练习赛是给池原光的考验,也是契机。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确实有着极大的潜力,也愿意付出更多的精力在排球上。   而池原光显然给出了满意的答卷。   甚至……   比暗路建行和泷泽良文预想中的更好。   本来以为划水摸鱼整整一年多的人,就算忽然努力也需要过渡,但这些天看下来,给池原光安排的任务虽然要人盯着他才做,但勉强还是完成了。   某些偷懒遗漏的部分,也靠木兔的强行加训补了回来。   也不知道之前的消极是哪来的。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池原现在相当积极。   想到他这些天的表现,以及对排球一以贯之的平淡态度……   暗路教练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池原光这家伙是有天赋的,这种强有力的防守也正是枭谷所需要的东西,但他最热情的部分就好像俄罗斯套娃包裹。   想要激发出来,就要一层层剥开。   “……”   暗路教练拉回思绪,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赤苇京治,拍拍他的肩膀。   “练习赛安排池原首发吧,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就行。”   他可不是专制的教练,很乐意让球员自己去排兵布阵。   当然了,他这么放心的原因,也是有赤苇京治这个副队长在。   如果仅仅靠木兔光太郎来带队的话,他都不敢想这么队能魔幻成什么样!   *   从周三开始就是宝贵的黄金周,普通学生可以享受到长达7天的假期,而排球部的某几位正在做加减法,算算自己减去训练日和比赛日,还能剩几天。   小见春树掰着手指头:“2天,竟然只剩2天了!”   “那跟普通的假期根本没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出去旅游的同学会问你假期在干嘛。”木叶秋纪随手捞起水杯,面无表情地拧开杯盖,“你只能说在不停的训练和躺在家里睡觉,然后收获一连串憋笑的声音。”   “前辈们好厉害,看来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呢!”   “这就不用夸了,尾长。”   “万恶的训练,把我的黄金周还给我!!”   ……   一众讨论声中,只有池原光安安静静。   虽然他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这几天简直沉默得可怕。   自从知道要出远门之后,他整天都是焉哒哒的。   训练中白福雪绘递小黄瓜的频率已经从一天两次涨到了一天四次,空隙里还喂几颗小番茄,依然没有挽救回他的活力。   小见春树询问了好几次他不想去宫城县的原因,但是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晕车?”   “不是。”   “不想打比赛只想训练?”   “…不是!”   “周六家长不让出门?”   “我妈妈不在家。”   “你跟伊达工业有过节?”   “……”   小见春树:“……”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啊啊!好想知道!!   小见春树用效率很低的排除法到最后也没猜出来什么名堂来。   毕竟他作为人类,也很难往“离不开家里的浴缸”这方面想,不然的话池原光就会知道宫城县有丰富的温泉水,赛前赛后都可以泡个爽。   池原光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暗路教练的通知。   “我们不用去宫城县了,伊达工业那边临时说坐大巴来东京。”   而小见春树也不用纠结了。   他很快就把池原光的古怪情绪抛之脑后了,投入到迫害这家伙的行动中去。   ——就是这样。   ——排球部的诡异温情还没持续一周,打回原形。   池原光依然被木兔抢水喝,在去811吃关东煮的时候被叼走最喜欢的萝卜块,被摸脑袋时依然逆向顺毛……   只不过陪木兔练球的时候,大大咧咧的猫头鹰会问他。   不是问“你陪我练直线扣杀吧?靠近底线的那种!”   而是问“我这样拎你去过好不好?”,然后还没等到回答就提起他的脚踝。   水豚同学:“……”已经懒得挣扎了。   排球部其他人本来还想让木兔省着点折腾,别把池原玩死了,结果发现这个表情甚少的自由人似乎根本不往心里去,依然把木兔惯得在他面前无法无天。   ……   说回池原被破坏的现场——   “太低了太低了,再拉紧点!”   猿杙大和在下面指挥,抬手比划着。   而木叶秋纪站在篮板下面,手里拽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头绕在篮板顶上,尾端系着半网兜脆枣。   听到猿杙大和的话之后,他手臂下落,网兜抬高了些。   “就这样啦,再高池原都没有积极性了。”小见春树叉着腰说。   木兔光太郎乐得不行,蹦起来摸那个忽上忽下的袋子,边跳边说:“池原加油哦,这很简单的,你看你看!摸到啦,我又摸到啦!”   木叶秋纪嗤了声,把绳子拽来拽去,故意逗木兔玩儿。   垂眼看到捏着两颗枣发呆的池原光,他忍不住笑:“别担心,他摸到了也不给他吃。”   池原光鼓着脸:“……”   刚才白福学姐只给了他两颗枣,剩下的全挂上去了,说跳起来够到才能吃。   ……到时候都不新鲜了!   跳跃训练都进行好几天了,可他的成绩还没有涨多少。   小见春树和赤苇京治都安慰他说这是长期的过程,包括上手托球的学习也是,急不来的。况且他这部分的训练内容只占总训练量的极小一部分,重心还是放在体能和耐力上。   “……”   池原光琥珀眸幽幽一转,把洗过的青枣塞进嘴巴里。   三下五除二用牙齿剥掉果肉,刚嘎巴一声咬碎果核,还没咽下去,后脑勺就挨了轻轻一记手刀。   白福雪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池原——”   他赶紧把碎核吐进垃圾桶,扭过头张嘴:“吐掉了。”   白福雪绘满意点点头,看到他头顶上晃晃悠悠的呆毛,不由得伸手揉一把。   “伊达工业应该快到了吧?趁现在再回顾一下他们的战术。”   全队最正经的鹫尾辰生还没忘记正事,拿出平板调出伊达工业的比赛录像。   木叶秋纪系好排球网边的固定绳,顺手拽住还在蹦跳的木兔光太郎。几个人坐在地板围城一堆,注意力都集中在播放着比赛的屏幕上。   池原光也在这堆里面,因为鹫尾辰生就坐在他旁边。   伊达工业高中排球部是宫城县的四强常客,以“铁壁防守”闻名。听说队里的主攻和副攻身高都很出众,今年新招的二传手甚至有一米九。   这些年枭谷很少有机会和他们交手,这次练习赛也是难得的机会。   “宫城县的学校也都不简单呢。”   猿杙大和翻动着赤苇京治打印的资料,有些惋惜地皱眉。   “伊达工业这样的队伍,也快十年没进全国大赛了吧?   赤苇点了点头:“今年再错过的话,就整十年了。”   “但绝不能小看他们哦——或者说,我们不该小看任何一支队伍。”提着洒水壶的暗路建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伊达工业这次来东京,不止约了我们,还约了另外两所东京的学校。”   “哈——?”   “两天打三场吗,回去还得复盘……”   “复盘了还得练习,那得花多少时间,黄金周都不休息的吗?”   想到昨天晚上伊达工业教练打过来的电话,提到关于他们本县的那些实力强劲且各有特色队伍,暗路建行不禁感叹着。   “怀抱着野心的,从来不止我们啊。”   ——哪怕连续近十年未能踏入全国赛场,也绝不会消磨他们那份不屈的斗志。   众人的神情认真了些,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伊达工业的比赛。   “这个副攻……临场反应好快!”   “臂展也太优越了,感觉好难突破。”   “自由人的意识也很不错。”   其实这几天放学后,多多少少都有人去查过伊达工业的资料,但亲眼看到比赛画面时,仍忍不住为他们的拦网水平和战术体系惊叹。   果然,即便没进全国,能稳居县内四强的队伍,绝没有一支是好对付的。   木兔光太郎倒是元气满满:“别担心!我会噗通噗通击败他们的!”   说着他像是要证明自己似的,猛地跳起来,冲着篮板挥臂。   “等等啊喂——”   “诶诶诶别拍啊!”   “快停手……!”   几道阻止的声音同时响起。   紧急时刻木兔光太郎也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在短暂的时间里及时转动手腕,“砰”一声将手掌按在了篮板上。   仅仅隔着半厘米的网兜晃了晃,里面的青枣完好无损。   池原光紧绷的肩膀又耷拉下去。   “还好没拍坏。”猿杙大和瞥到直勾勾的两双眼睛,“不然白福和池原都要揍你的。”   “我只是看到圆圆的东西就想拍嘛。”   木兔光太郎把手掌竖起来,动了动手指头,“不过我还是有分寸的!”   这句话从木兔前辈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赤苇京治皱眉:“木兔前辈,请注意保护好手掌。”   刚才拍下去的时候,回声层层叠叠地荡开,厚重的篮板明显震了震。   木兔前辈就是这样,激动的时候容易用尽全力去挥下手臂。扣球的时候还好说,但对着篮板拍下去,还是有几率把手指或者手腕震伤的。   “没事的,可不要小看我啊!”木兔光太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赤苇京治:“可是……前辈手掌都红了哦。”   木兔光太郎顿住:“……”   半秒钟之后,突然变成了蛋花眼,呜呜地爆发出痛呼声。   “啊!赤苇——手指头和手掌都好痛!!”   尾长涉环臂仰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小声嘀咕:“木兔前辈简直是笨蛋啊……”   “喂喂。竟敢说前辈坏话!”小见春树坐在他后面,“我可听到了哦。”   尾长涉吓得一抖,连忙窜逃。   ……   “手给我吧。”   赤苇京治给木兔光太郎按摩手掌,按一下木兔就痛呼一声。   池原光觉得吵,晃了晃空空的水壶,打算去接水。   木叶秋纪猫着腰绕过来,悄咪咪从兜里摸出个青枣递到池原光面前,示意他吃掉。   “挂袋子的时候拿的,快吃掉吧。”   池原光缓缓眨眸,接过来放进嘴巴里。   脆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忍不住贴了贴木叶,含含糊糊的声音,“木叶是最靠谱的木叶。”   旁边的鹫尾辰生想起什么似的,也拿出颗枣来:“啊,我穿绳子的时候也拿了一个。”   两颗枣都进了池原光的嘴,他又贴了贴鹫尾辰生。   鹫尾辰生本来就高大,他坐在地板上也是笔挺的姿势,到让池原光贴得很舒服。   水豚的天性就是喜欢和别的动物发生肢体接触,会产生安全感和愉悦感。人的皮肤比水豚的感受能力更强,所以成为人类之后的池原光更喜欢贴贴了。   他挂在鹫尾辰生身上,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推开。   高大的身影遮挡住日光,长长的影子落到面前,池原光抬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灰绿相间的运动服外套,像是温泉边爬满青苔的石砖,那群人仿佛也带有石砖般冷硬的气质。   “伊达工业排球部到了——” [29]chapter29:哪里可爱了明明超凶   枭谷位于东京,练习赛的对手也大多是地理位置比较近的东京学校,和宫城县的队伍很少交手。两校也没在全国比赛上碰过面,大家都不太熟悉。   幸好作为经理的雀田薫在校门口接到人后,就自然地给两边做了介绍。   都是同龄人,又暂时没有教练在场,一群少年很快便熟悉起来,气氛热络。   伊达工业的各位四处瞅瞅,忍不住感叹。   “体育馆好明亮啊……”   “这么大的体育馆居然只有排球部在用吗。”   “哇塞!淋浴间都有好多个。”   “这里还有好多水果——”   听到最后一句,枭谷的队员连忙赶到:“喂喂——那个不能吃!”   “原来是假水果吗?”黄金川贯至连忙收回手。   隐约闻到水果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心说东京的学校就是不一样啊,连假水果都做得这么逼真……   而枭谷队员连忙给某自由人的贡品收到柜子里。   那边茂庭要凑到正在整理东西的小见春树面前,看到地上的平板,眉头微挑。   “欸……刚才在研究我们啊?”   “比赛前总得做点功课嘛。”小见春树答得坦然,顺手帮忙收起平板,“你们在来的车上肯定也看了我们的录像吧,感觉怎么样?”   茂庭要笑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不错。”   这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另一边二口坚治已经溜达到篮板底下去了。   他二口坚治瞥见了篮板上挂着的那袋青枣,好奇地凑过去。   “这是青枣啊,怎么挂那么高?”   “有特殊用处的。”木叶秋纪抬头,“针对自由人的摸高训练。”   听他这么说,二口坚治更觉得稀奇了。   摸高不是有篮板就够了吗?   挂一袋子青枣在那,总有种在用零食哄骗小朋友的感觉。   大概是人之常情,看到挂在空中且名为“目标”之类的东西,总想着去触碰。   伸手大致测量着高度,二口坚治信心满满地转身,就察觉到木叶秋纪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   枭谷视频里面没有出现过的面孔。   清秀的长相,看起来很乖,身上带着股认认真真的劲儿。   但是……   分明是安静的气质,怎么眼神这么防备?   那双琥珀眸直勾勾盯着这边,平静无波的眸光中,流露出警惕的气息。   二口坚治:“?”   被充斥着非人感的眼神盯住,他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起跳的想法都忘记了,他只剩下满脑门问号。   “你……”二口坚治刚想说话,就发现那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像是从没出现过。   刚才不是错觉吧……他真的感觉身上冷冷的!   二口坚治愣了两秒,歪头往木叶秋纪身后瞅了瞅。   那人身高不高,又很会隐藏自己,躲在高大的木叶秋纪背后像是消失了。   木叶秋纪不解:“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二口坚治摸摸鼻子。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刚才那是什么?   枭谷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吗?   录像里完全没看到啊。   不会是什么队内新招的天才新人,作为杀手锏用的吧?   这么想着,二口坚治也警惕起来。   “让我试试吧!”黄金川贯至自告奋勇。   但他还没走上前去就被队友们按了回去:“你不要用身高作弊啊!”   雪藏超高二传手的同时,伊达工业那边把新招的自由人推上前去。   “作并,你快去试试!”   作并浩辅有些不好意思,他抬头估算着距离,觉得应该没问题。   他转过头带着点期待问:“摸到的话,可以吃吗?”   然后他也看到了木叶秋纪背后探出的眼眸——   作并浩辅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而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背后有个脑袋的木叶秋纪晃晃手指:“很抱歉。”   “城里水果这么贵吗?”   “你们city boy这么小气!”   “为什么连几颗枣都要藏,是因为城里面没耕地种不了吗?”   “不是小气,那边有香蕉你们随便吃。”猿猿杙大和,指指饮水机的方向。   洗完手的木兔光太郎蹦过来:“香蕉都可以吃哦!你们快吃吧!”   伊达工业众人:“?”   他们很清楚,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最喜欢恶作剧了。   刚才还护食的猫头鹰们突然很热情地让他们吃香蕉,恐怕有诈。   难道香蕉也是假的?   某伊达工业队员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哦呵!我知道了!”黄金川贯至胸有成竹。   他说完这句,不管是伊达工业还是枭谷的大家,目光都向他集中。   伊达工业:你小子忽然变聪明了?   枭谷:这也能猜到?   “根据我的严谨推理——”黄金川假装侦探似的挥手,“第一,他们把青枣挂那么高,像诱饵。”   “后面呢?”   “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个毫无心眼的二传手就不要推理了啊喂。”   “第二!刚才他们紧张地把水果收进柜子里,而现在又突然让我们随便吃香蕉……那真相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在听,然后大声道——   “这些水果,都是假的!是道具!”   伊达工业众人倒吸一口气。   “我听说过,东京现在流行这个,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香味都能模拟!”黄金川越说越自信,“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兴冲冲拿起香蕉啃,结果磕到牙的效果!”   好像……有点道理?   二口坚治狐疑地戳了戳香蕉,又捏了捏:“还别说,这手感……确实有点……”   正当伊达工业的大家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道具,质朴的咀嚼声传来。   茂庭要回头一看,青根高伸正在面无表情地咀嚼传说中的香蕉道具。   看到大家都怔愣,他又咬了一口:“是真的。”   二口坚治震惊:“你怎么已经吃上了?!而且你明明听到他说是道具了!”   青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木兔。   意思是:这个人刚才说了,这些香蕉可以吃。   而刚才觉得自己揭穿真相的黄金川,再次收获了大家质疑的眼神。   在他慌忙躲避手刀的时候,木兔说出了真正的真相:“因为香蕉是无效投喂!”   “喂谁啊?”   “你们排球部还养小动物吗?”   木兔探手把木叶身后的池原光拎出来:“锵锵!我们的超级自由人——登场!”   池原光被揪住衣领,手脚垂在空中,但他脑袋是抬起来的。   然后伊达工业的选手们就发现……   这家伙怎么好像很有敌意的样子。   虽然长相清秀,气质也很安静,但眼神有种疏淡的冷漠感。   ……感觉有点凶凶的!   而池原背后的枭谷众人并不知道池原在用眼神攻击这群对他的水果感兴趣的人类,还在不自觉得意——我们自由人很乖吧!被拎起来都不扑腾哦!   伊达工业看着枭谷这边骄傲又有点嘚瑟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在炫耀什么啊?   炫耀自家队员能把人盯出鸡皮疙瘩吗?   这也太诡异了吧!   “池原!跟大家打个招呼!”木兔浑然不觉,跟带自家宠物出门似的。   伊达工业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打招呼什么的不会是忽然扑过来给他们揍一顿吧!   “……你们好。”   池原光的打招呼简短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伊达工业的众人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打练习赛的对手,而是来接受猫头鹰检阅的。   而这家伙就说了三个字,枭谷那边的人的表情怎么更骄傲了?   伊达工业众人:“……”   队友会说话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你好你好。”   二口坚治率先回过神,探究问道,“你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干嘛?”   池原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身后——那袋高悬的青枣。   二口坚治:“?”   难道是因为他摸了那袋青枣吗?   而这家伙的眼神是在数人头对水果的威胁程度?   “池原平时很乖的!”木兔晃了晃手里的自由人,浑然不觉自家队员的眼神正在发射什么,“就是有点怕生!熟了就好了!”   “怕生?”二口坚治咽了咽。   这眼神分明是“你们最好离我的水果远一点”吧?   “在外人面前不太爱说话。”木叶说着,捏了捏池原的呆毛。   茂庭要眨了眨眼,发现被摸的瞬间,这位自由人的目光又片刻的软化。   但下一秒又变成那种警惕而冷淡的眼神。   “……”   伊达工业的人都无力吐槽了。   心说枭谷这群人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魔怔。   怎么看他们手里拎着的家伙都不如他们说的那么乖啊。   这时在两位经理那边忙完的赤苇京治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木兔前辈拎到半空的池原光。   半长的浅金发坠在肩膀上,呆毛不太有精神。   他半耷拉着眼皮,眼神……这个凶凶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   赤苇脚步顿住。   仿佛几分钟的时间,自家小猫猫进化成猎豹了。   有种随时都要从木兔前辈手里窜出去的错觉……!   “……”   或许是看错了。   赤苇京治不确定地继续往这边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池原光也发现了快速接近的赤苇京治。   水豚同学的眼神立刻变得人畜无害:“……赤苇。”   伊达工业的人这才感觉冷冰冰的空气消失了,齐齐松了口气。   而赤苇京治探究地盯了眼池原,和那双明净的琥珀眸对视。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带着他一贯熟悉的安静——   哪有半分“凶”的样子?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乖巧。   ……果然是看错了吧。   在心里松了口气之后,他立刻把池原光放到地上。   然后他转头:“木兔前辈,池原不是排球部养的狗狗。”   “嗯!可能是猫猫!”木兔开心地点头。   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扶额:“只是普通的选手罢了,不用到处炫耀的。”   也不用特地把人家拎起来表演才艺。   更不要表情骄傲地像是自家宠物真的学会了说话……   说着他转眼一看,他发现落地后的池原光又躲到木叶后面去,只露出几缕金发。   行为可疑的自由人蜷缩着肩膀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似的,但是又略略仰头,视线越过木叶的肩膀,有些固执地看篮板上的青枣。   赤苇京治心下了然。   他对伊达工业的各位颔首:“训练还有一会儿,我们准备了西瓜和香蕉,请各位随意。”   然后特意侧过身,让话语清晰地传向木叶秋纪的方向,也像在说给某个隐藏起来的人听——   “青枣还有用处,暂时就不拿下来了。”   ——果然某个自由人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   茂庭要在吃西瓜的时候,还对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耿耿于怀。   “那位选手,我们在录像里没见过……”他嘀咕着。   他没有说名字,但旁边的二口坚治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应该是自由人。”   虽然他们看过的很多个枭谷比赛视频中都没有这个人,但结合之前木叶说的“是针对自由人的摸高训练”和池原对那袋青枣的占有欲可以推断出来。   “估计只是替补吧……”镰先靖志说道。   “我倒感觉他挺可怕的。”被盯过的二口缩了缩肩膀,“至少不是很弱。”   青根高伸沉默点点头。   他刚才被这位自由人的眼神扫到,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   茂庭要思索着:“也对,如果是替补的话,那排球部的人对他也太关注了。”   他们刚来时,枭谷各位都忙着给池原挂青枣。   后面的事证明枭谷排球部的水果都是先紧着池原吃的。   这么用心思,不可能是普通的替补。   二口认真:“我觉得应该是天赋异禀的新生,练习赛可能要防着他。”   这时两队的教练都到场了,宣布等会所有人都一起训练热身,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再开始打练习赛。   “那不用等练习赛了。”女川太郎伸了个懒腰,“训练就能看出来他水平怎么样。”   二口坚治没接话,只是又往木叶那边瞟了一眼。   那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安安静静地躲在人后,像从来没出现过。   这个瞬间,所有伊达工业的选手的目光,都期待起来——   这个眼神冰冷的自由人,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 [30]chapter30:练习赛\/伊达工业(1)   可令伊达工业众人惋惜的是——   整个热身训练的过程中,他们都没看出来池原光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仅动作总比其他人慢半拍,连跑步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的。   本来枭谷的位置是在伊达工业前面,到快结束的时间,池原光已经在队末了。   二口坚治狐疑地想:这是故意装弱来让他们放松警惕吗?   恰恰拿毛巾擦汗的两位枭谷队员路过,低声讨论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池原落到最后面去了呢。”   “你没发现吗,他还少跑一圈。”   “有这回事?这家伙的偷懒技术又变好了啊。”   “因为今天跑道上人多,拉远之后都站满了,所以他才找到机会吧。”   “池原愿意跑就不错啦~”   二口坚治:“……”   这个自由人把你们都哄成啥样了。   训练偷懒怎么看都不对吧!   你们作为排球部的前辈,竟然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在二口吐槽的时候,池原光则捏着它手里的两颗青枣,躲到了一边。   这两颗枣是赤苇京治偷偷塞给他的,据说是装进袋子之前就留了两颗。   他一口气塞进嘴巴里,腮帮子鼓起来。   吃完之后,池原光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场馆的角落。   特地看了眼白福雪绘的位置,确定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他咬碎在嘴里含到没有味道的两粒果核,悄悄咽下去。   他上网搜过了,咬碎的果核不会在肚子里发芽。   吃掉也没关系。   正当他下意识舔舔内唇肉的时候,和撞上那双带着探究的黑眸。   对视的瞬间,对方就垂下眼睛。   在正选二传手的队内地位太过权威的队伍里,替补二传往往不太显眼,比如穴掘秀一。   特别是他的性格在普通人里都算是比较害羞的那类,话只比鹫尾辰生多一点点,就更显得没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刚入部就跟着赤苇京治学习,那就更难被注意到了。   这些天大家把池原光当作珍稀物种似的盘来盘去,他也只在旁边默默盯着。   但池原光记得他。   因为这几天他的水杯总是满的,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而通常旁边都会闪过穴掘秀一匆匆离开的背影,以及忍不住悄悄回头观察的眼睛。   前两天木兔找他托球的时间,他就想让穴掘去,但人家跑太快了。   而现在,池原光迟疑地走过去,盯着对方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没看到哦。”池原光声音很淡。   “嗯嗯,我、我不会告诉白福前辈的!”穴掘秀一慌乱攥了攥手指,很快又摇摇头,“说错了,我谁都不告诉。”   池原光歪歪头:“……”   他忍不住问:“吃掉果核很奇怪吗?”   穴掘秀一怔了半秒,下意识地说:“不算特别奇怪……”   “但一般都不会咬碎吃掉的吧……前辈是喜欢用牙齿咬硬的东西的感觉吗?”   ……他甚至注意到了自己咬碎的动作。   到底是暗中观察了多久啊,池原光默默想到,这是二传的独特技能么。   赤苇京治也是这样,每次他稍微有些奇怪的举动,赤苇京治大概率会忽然出现在他周围,然后告诉他正确的人类生活习惯。   比如吃果核这件事,不止白福雪绘,赤苇京治也明确让他吐掉。   可是池原光身上水豚的习性还没有完全消退。   在动物园时,他吃水果都是整颗吞下,囫囵嚼碎后就全部咽进肚子里。   除去这个原因之外,水豚有磨牙的天性,平时很少能吃到坚硬的食物,一旦遇到果核这类东西,总会忍不住用门牙去磕碎,或用臼齿慢慢研磨。   池原光垂下眼:“不吃果核的话,总感觉牙齿痒痒的。”   穴掘秀一:“欸……?”   听上去像换牙期的小孩会有的习惯?   他忍不住问:“前辈是喜欢用牙齿咬硬的东西……或许可以试试磨牙棒?”   “磨牙棒是什么?”池原光问。   固有的记忆资源包并不全面,除了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事情之外,其他事都没有录入。偏偏原本的池原光也是生活经历单调,人生经历除了学习就是睡觉。   所以偶尔会显得池原光缺少生活常识。   穴掘秀一:“就是用奶粉和面粉之类的材料做成的,很硬不容易咬碎。”   池原光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了。”   约定比赛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两边教练站在场边聊天,雀田经理吹响口哨,两队的选手都纷纷开始商量战术或其他安排。   赤苇京治很快走过来。   他拍拍某个不自觉的自由人:“池原,你也热身做好准备。”   “……”池原光抬眼瞅了瞅。   还没开口,赤苇京治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练习赛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对手,也有让队内的配合更完美的目的,你和穴掘都要做好上场的准备。”   池原光被迫脱掉裹得紧紧的运动外套。   因为两队都没有穿正式的球衣,而是分为红绿两色的小背心,上面印有号码。   池原光随手捞了件20号穿在身上,和他比赛时的号码相同。   背心……好坏的发明。   完全遮不住露在外面的胳膊,好没安全感。   他默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等再次站在场边的时候,气氛明显和刚才玩闹的时候不一样了。   ……   排球是固定六人上场的运动,分出胜负的方法也十分简单:让排球落在对方的半场上。听起来十分重复和无趣,但是排球的趣味性其一有一部分在于——每个队伍都有不同的特色。   不用等到比赛开始,在赛前就能看出各个队伍的不同。   伊达工业那边协作有序,口头的指令也十分简洁。   而枭谷队内的注意力,已经习惯性地集中在他们的王牌身上。   俗称一级警戒状态。   毕竟自从进入排球部开始,他们已经习惯木兔光太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消极了,不只是在球场上,临近比赛的这段时间也是消极重灾区。   可能是因为对手的发型比他更拉风。   也可能是加油声不够振奋。   总之……   猿杙大和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能读懂木兔光太郎的想法,可能上一秒还兴冲冲地扣出完美小斜线,下一秒就苦兮兮地告诉大家他不会扣球了。   有这么不省心的王牌,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惯着啦!   赤苇京治匆匆安排好池原光,就回到木兔光太郎身边,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小见春树则在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如果木兔光太郎陷入消极,他要做到能够指出让他开心从而振奋起来的现象。   不善言辞的鹫尾辰生已经掏出了赤苇京治给他准备的小纸条,上面记录着“激活枭谷王牌的99条语录”,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就连平时喜欢跟木兔光太郎对着干的木叶秋纪特地在他旁边拉伸,目光也是时刻注意着,短短十来分钟,已经忍住了三次想要殴打他的冲动。   ……   池原光的目光也放在木兔光太郎身上。   他们的猫头鹰王牌只要进入竞技状态,就会像太阳似的散发出光芒,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木兔身上释放的情绪似乎是流淌的,可以顺着目光传递。   所以就算只是围观的他,都能明确感受到那份对比赛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期待。   会发光的光太郎就是会让人一直盯着看——   就像在动物园时,他在温泉边仰视过的那种明亮的眼睛。   和现在如出一辙地充满魅力。   “……”   “……”   欢呼声拉回了池原光的思绪,他恋恋不舍地把目光分给伊达工业那边。   率先发球的是伊达工业的笹谷武仁,被枭谷后排的小见春树接起来,球路不算好的情况下赤苇京治把球快速而准确地给到木兔光太郎面前,完成一记大斜线,扣球得分。   1:0!   “不愧是王牌啊!”   “这么犀利的斜线球只有木兔才能打出来吧!”   “木兔前辈的扣球太厉害了!”   枭谷众人挨个和他击掌,真心实意地夸赞。   场边,穴掘秀一眼神崇拜:“赤苇前辈的传球也很厉害,对吧!”   瞥到他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神,池原光缓缓眨眸,默默对视但没说话。   他不是对所有闪亮亮的眼神都会有回应的。   好在穴掘秀一是个真正纯良的人类,说完后就继续把崇拜的目光放在场内的赤苇京治身上,俨然一副要以前辈为目标的模样。   而赤苇京治则时刻注意着身边的王牌。   开局扣出了满意的球,木兔光太郎的状态越来越好,在被拦了几次的情况下也没有出现消极状态,反而又从镰先靖志那边得了好几分。   就在在伊达工业的防守重心向木兔光太郎那边倾斜的时候,木叶秋纪展现了他作为主攻手的实力,用强硬的扣球告诉他们枭谷不只是有木兔光太郎。   还有发球精进了很多的鹫尾辰生。   以及身高不俗的尾长涉……   11:8   17:12   22:16   枭谷用各种刁钻的扣球在胜利的天平上不断加码。   赛场上的呼吸声加重。   伊达工业的各位不知道抹了多少次汗水,但他们撑着膝盖的时候眼神还是盯着枭谷这边的,谁都没想过放弃。   ……   球场上火热的氛围似乎并没有感染到池原光。   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场边,眼皮子甚至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合上了。   昨天晚上泡水时间过长,回到房间之后又花了好长时间给远渡重洋的妈妈写了信,导致睡觉的时间推后了,白天就没什么精神。   池原光打了个哈欠。   此时此刻,场内那颗飞来飞去的球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没整袋脆枣中的一颗那么重要,与其看别人打练习赛,平时懒得动的他都想去爬篮筐了。   反正也不是我打……池原光这么想着。   他不上场,自然就没有接球的任务,那他当然可以去睡觉啦。   至于赤苇京治叮嘱的热身,他也已经完成啦。   可以睡哒。   池原光缓缓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轻轻往旁边一滚。   目睹全过程的穴掘:“?”   池原前辈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之前偷偷观察的时候,也遇到过他席地而睡的情况,但那都是剧烈运动之后,失去活力从而进入睡眠,但他们刚才只是热身了而已……   难道热身就把池原前辈的能力都耗光了吗?!   穴掘秀一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赤苇京治的可靠程度超乎他想象,他已经在上场前就招呼白福雪绘注意池原光的情况,现在池原光眼睛刚阖上,后衣领就被拎住了。   “什么时候了还倒头就睡,是不是想挨揍——?”   白福雪绘本来还以为是赤苇多心,在场外看球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嘛,结果现在看来赤苇还是太全面了,什么都能料到。   排球部的地板很光滑,白福雪绘揪着领子这么一拖,池原光就跟冰壶似的滑到她脚边了,还晃悠了几下。   池原光坐起来,抬头和白福雪绘对视几秒。   仅仅几秒钟。   他乖巧道歉:“我好像应该道歉。”   池原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让白福雪绘持续这个状态的话,他极有可能会受到攻击。   可是他没有在比赛中睡觉呀。   观战的时候睡觉也不行吗?   客观来说,他又不是参赛选手,在场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对局的吧。   心里的疑问冒出来,但紧急情况下使用人类思维的豚,很聪明地没有问出口。   因为直觉再次告诉他,问出来,也会被攻击。   白福雪绘叉着腰,跟凶自家表弟没两样:“你躺下去睡觉,身体冷掉了怎么办?你可是要随时做好上场准备的!”   身体冷掉?   人难道不是恒温动物吗?   池原光举手:“不会的哦,人睡着了也不会变冷,而是维持恒定体温。”   他虽然常识不多,但是这种国中的学科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白福雪绘:“……”   池原这个听不懂话的样子确实跟刚上小学的表弟没有区别,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把他揪起来,顺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整理好。   她语气虽然还是凶巴巴的,动作却带着点无奈的习惯:“反正不许睡,无聊就活动活动手脚。”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是作为经理的她,站在场边看枭谷打球心里面也是热血澎湃的,哪怕是刚认识大家,还对不上名字的时候,也从来没觉得无聊过。   池原想睡觉……真的是觉得无聊?   她怔怔望向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晃悠悠站起来。   平淡而安静的眼神扫了眼场内,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把手揣起来。   伊达工业比枭谷想象中的更为不屈,在末尾阶段,前排的拦网一次比一次准,配合稳健的一传,紧咬着比分不放,反倒追回来了些。   比分变成了24:21   局点的到来让两队选手的心都提了起来,场外的选手也用屏息代替了欢呼声。   而少年的侧脸还是冷然的,像是游离在紧张的氛围之外。   白福雪绘看着他的侧影,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击中了她——   或许他这些天的表现并非是单纯的懒惰。   而是因为场上的胜负与激情都没有感染到他。   而几分钟之后,依靠着假传真扣得分的赤苇下场,也瞥见了池原冷静的眼眸。   他仅仅思索一瞬,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池原,你和穴掘做好准备,马上上场。” [31]chapter31:练习赛\/伊达工业(2)   枭谷顺利拿下首局,赤苇京治稍作思索之后做出了部署。   练习赛的目的从来不是赢得比赛,而是在提升个人能力的同时,让每位选手都能更了解自己的队友,以便在关键的比赛中打出完美的配合。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啊。   刚才场边池原光的行为他也注意到了,果然还是……   没那么喜欢排球么?   那以后,就争取让他多喜欢一点吧。   其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注意到池原对排球并不那么热衷,但他没有过多担心这个问题,毕竟“爱上打排球”需要一个被触动的点,只是池原还没有遇到。   最关键的是。   如果说需要带动情绪的话,他的目光投向走过来的木兔光太郎——   没人比他们的王牌更合适了吧。   想当初,他也是因为看过木兔前辈的扣球才选择加入排球部的。   这时木兔光太郎兴致高涨,他跑到场边,大力摇晃池原光的肩膀。   “heyheyhey,有看到的吧!”   “我的扣球,特别是最后那个!”木兔光太郎脸上丝毫没有疲惫的神色,眼神很亮,“直接穿过拦网了哦,有那——么快!超级快的!”   肩膀忽然被一双冒着热意的手掌钳住,池原光瞪大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传来。   池原上半身却不受控制地乱晃,连带着那点残存的睡意也被彻底摇散。   “……”   他抬起手,软软地搭在木兔有力的手腕上。   自由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几乎要被对方的欢呼淹没:“……看到了哦。”   肩胛骨传来细微的痛感,仿佛要被捏碎了。   池原光不太理解这种过于热情的互动方式,但差不多也习惯了。   “肩膀。”   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痛。”   ……欸?   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卡壳,豆豆眼里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恍然大悟般松开手,转而用宽大的手掌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两把。   “这样就不痛啦!”   池原光沉默地眨了眨眼。   痛是不痛了……但头发整个都乱糟糟了!   而且刚打完比赛的木兔手上还有汗水和灰尘……   池原光噌地一下就想逃离,但脑袋上的手掌实在太有力,他不敢动。   这时候一双手轻轻扯住他的T恤袖口。   池原光顺着力度挪动了些许,很快就挨到没那么健壮,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可靠的躯体,他转头看过去。   是赤苇京治上前半步,及时把他解救出来。   而木兔光太郎浑然不觉自己手心的脑袋被不动声色地拨到一边,依然欢呼着。   “耶耶!第二局本王牌也会好好拿下的!”   木叶秋纪捋捋额发,瞥了眼自家笑得阳光开朗还有些傻气的王牌,眉梢不由自主轻轻抬起,仿佛刚才在场上面临的拦网压力都消散干净了。   但他只是顿了顿,重重的巴掌拍过去:“不要说大话啊!”   “木兔有这个实力。”鹫尾辰生不假思索道。   木叶秋纪:“……”   鹫尾你就配合木兔吧!把他哄上天!   围过来的人多了起来,有些社恐的穴掘秀一下意识想往外退。   刚抬腿退后半步,一双带着汗意的手掌拍在他背上,把他往前推推。   小见春树探头露出鼓励的笑容:“穴掘加油,努力托球吧!可要给我们的王牌送出最好的助攻哦——”   ……   第二局开始。   重新站在赛场上,相比于气氛轻松的枭谷,伊达工业那边就要严肃多了。   “换上新人啊……”   二口坚治抹掉唇角的水渍,目光落向网对面。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本的自由人灵动而有活力,连飞出场外的球都能不遗余力地救回来,接球经验也很充足,有几次甚至救回了被拦网的球。   新上场的这个……   只能说位置与活力度严重不符。   而且这家伙不凶的时候显得还挺呆的,感觉很好骗的样子?   二口坚治已经在脑内开始预设用各种假动作来晃开他的防守了。   茂庭要的注意力则集中在穴掘秀一身上,刚才那场赤苇京治的表现稳定得如同托球机器,精准而几乎不犯错,此时换上新人的原因肯定是想练兵了。   真是大胆。   上局的局势也没有完全一边倒吧。   他们也打算让新人上场练练的,但觉得还不到时候,起码也要把枭谷王牌的势头止住,不然在那种强劲的攻势之下,作并和黄金川也很难发挥作用。   换人之后的枭谷给了伊达工业喘息的机会——   “砰——!”   “扣球出界了!”   “啪!”   “这个球拦得好!砸到界外了!”   ——开局竟然是伊达工业连得两分。   枭谷的失分跟替换上场的新生有很大关系。   镰先靖志甩了甩手腕,侧头看向枭谷面色发白的二传手:“枭谷是不是对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们太放心了。”   “刚才两个球都没找准节奏。”茂庭要点头,“不然枭谷的球没这么好拦。”   至于他们始终看不透的池原光……   在这两个回合中并无太多表现,只是简单地垫球而已。   伊达工业的大家自动把他划为新人的水准,稍稍减少了警惕。   连续得分让伊达工业的气势快速上涨,场外替补的加油呐喊声都更有力了。   信心充沛的情况下,二口坚治很快又找到了进攻机会。   “我来——”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他在助跑的时候就观察好了局势,瞄准在两名拦网人员的缝隙中瞄准了后排。   网的对面,浅金发自由人半蜷着身子。   他在场上倒是没有被拎起来那会儿的攻击性,像是完完全全还没反应过来。   琥珀眸似乎没有焦点,像是还没找到状态,仍然在神游天外。   二口坚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意识到要接球了。   但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完美的扣球机会只在一瞬间。   他带着疑惑的心软只持续了半秒钟不到,就坚定了这个扣杀的落点。   就是那里!   身体拉伸到极致,手臂像鞭子一样挥下!   “砰——!”   一声爆响之中,排球裹挟着劲风直冲后排那片空旷区域。   几乎在球离手的同一瞬,二口坚治对上了一道目光。   几秒前还显得涣散的眼神,在球飞出的刹那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冷漠,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是对运动轨迹的锁定。   像是安静的池塘水面,忽然映出了飞鸟的倒影。   所以豚类跃入水中。   ……很普通的一次坠落。   池原光的琥珀眸里映出球的影子,有点提不起兴趣。   “池原!”   在队友的呼唤中,他轻飘飘动了。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匆忙,甚至带着点懒散的意味。   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脚步的移动的方向极其精准,卡在了球路延伸的线上。   少年的身体柔韧地后仰,手臂舒缓地抬起。   不像是在迎接一记重扣,倒像是去承接一片飘落的羽毛。   “啪!”   排球的旋转和力量在触碰到他小臂的瞬间,尽数被吸收干净,最后化作一个温顺的抛物线,轻盈地飞向二传手的方向。   接住了?   就这么接住了!!   二口坚治扣杀的手都忘了放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明他的扣杀是奔着空挡去的!   但这家伙接起来的样子就好像球是往他怀里钻似的……比上一场的自由人更游刃有余!   “难办了啊……”他抹了把汗。   而事情比他想得要好,伊达工业的情况没有太糟——   他们很快发现,枭谷新上场的二传手状态还没起来。   托出去的球太软,木叶秋纪没办法利用高度避差来避开对面的拦网。   很轻易地被自己这边拦截,而且是直接拦死!   “啪!”   “0:3了!”   领先三分的情况下,伊达工业众人悬起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枭谷并非铁板一块。   或许自由人依然能稳住一传,但如果作为球队指挥官的二传手不能完全调动进攻的话,整支球队的实力是要大打折扣的。   刚才枭谷丢的三分就是实例。   至于二口被接住的扣球……   应该是二口坚治力量太弱了,不然怎么谁都能接到啊!   伊达工业的大家试图往乐观积极的方向想。   前阵子和乌野合练的时候,对面的自由人也接住了他的扣球来着。   如果能拥有枭谷王牌那样的力量的话,肯定就不会被接到了!   加油啊二口同学!   队友鼓励的目光,让震惊中的二口坚治回过神来。   “……别这么看我,哪里有那么简单啊!”   他郁闷地摸摸头,哼哼地转过去。   青根高伸站在另一边,刚拦住对方扣球的手臂还半举在空中,也在默默地盯过来。   二口本来想说点什么,转念想起上次和这家伙掰手腕直接被按倒了……   他真得多练练力量才行!   而场外的伊达工业教练——追分拓朗也有些迷惑枭谷的操作。   “暗路教练,两位都是新人吗?”追分拓朗忍不住问道。   就他目前的判断来说,似乎上得有点早了。   二传连指尖都在紧绷着,托球的感觉总是找不对。   而自由人…又太松弛了……   刚才那个接球,他并不认为是个人能力所致——   很难有选手在接扣杀的时候把位置卡那么准,这次接球更像是侥幸所为。   新人上场应该给予更加稳妥的环境才对嘛。   追分拓朗皱了皱眉,把指挥权交给学生是不是太儿戏了?   “二传手确实是新生,是很有潜力的选手。”   暗路教练不慌不忙地望着场上,目光落在池原光身上,“自由人嘛……就算他提不起干劲,也不会被对手忽略哦。”   ——不会被对手忽略?   追分拓朗有些疑惑,却没有再问,看向场内。   “哔——”   依然是镰先靖志发球。   见识过池原光直接把他的上个发球接起来,并且还毫不费力地化解了二口的扣球危机之后,他谨慎地选择了前排的穴掘秀一。   而枭谷这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纷纷出言提醒。   “穴掘注意了!”   “穴掘做好接球准备,其他人注意补救!”   池原光默默没有出声。   枭谷的后排占位像道弧线,他站在最后面的位置。   他的视线越过斜前方绷紧的肩膀,再扫过如同巨人的青根高伸,最后才是站在底线后面的笹谷武仁,以及从他手里飞出的球。   “砰——!”   “前排!”   “穴掘往后靠!”   球发出来之后,枭谷这边的选手们再次争先提醒。   而在悄无声息的瞬间,池原光往前了些。   穴掘秀一还在判断球的落点。   这个球冲着他左肩膀来的……要后退……再往左侧抬手……   太快了!   动作调整可能来不及!   他下意识脚步往后移,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已无声而至。   是……池原光!   他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稳稳地占据了接球的后方位置!   这时候应该出声示意自己来接,让穴掘把球漏过去。   但池原光显然没有这样的意识,他只是微微弓腰,默默盯着飞来的球。   “……!”   还好前排晃动的穴掘秀一领悟了,飞速侧身。   刹那间球擦着他肩膀飞过。   “砰——!”   球从池原光手臂中高高弹起。   说不准是控球太准还是巧合,正好是穴掘秀一避让之后的位置。   伊达工业那边不约而同发出吸气声。   饶是看过很多次池原接球的穴掘秀一,也忍不住咽了咽。   这个球……太舒服了!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抬起手,略带迟疑地喊:“木兔前辈……!”   “hey!”   回应他的是不假思索的跑位,白色的身影高高跃起,右臂在空中如同拉满的弓。没有去看穴掘,木兔紧盯着对面。   耀眼的王牌心无旁骛,只为他的托球而蓄势待发。   “!”   穴掘秀一飞快眨了眨眸。   他在木兔前辈的身上,名为信任的情绪仿佛透过动作强烈地传递。   他按压住忐忑的感觉,凝聚心神,用仍旧紧绷的指尖尽力托出满意的球。   “拦网!”   伊达工业的选手们盯着球,更盯着枭谷的王牌主攻手。   一见木兔起跳,前排三个高个子就立刻跟着起跳,三人拦网!   “来吧!”   木兔光太郎丝毫不惧,已然做好扣球的动作!   可球路还是不够好!   还举着手的穴掘秀一伸直指尖,仰望着起跳的身影,冷汗滑落。   能……扣过去吗?   “砰——”   排球不经过任何阻挡地划过空气,直直砸向地面。   直线扣杀!   1:3!   “木兔!木兔!木兔!”   “超级无敌厉害的直线球!”   “木兔扣球的身影最帅气啦——!”   在响亮而强烈的应援声,穴掘秀一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就被用力揉了脑袋,抬头就是王牌的明亮笑容:“托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差点让他落下泪来。   池原光瞥了眼木兔,也轻轻眯起眼眸。   队里有个超级能扣球得分的王牌是件幸福的事。   起码到现在为止,池原光还没有做出鱼跃救球这种高耗能且不擅长的动作,只是发球的话……   他可以很轻松地应付下来。   “接得不错哦!”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轻笑,接着脑袋被揉了揉。   木叶秋纪弯弯眼睛:“没想到嘛,还会主动去接球了。”   ——其实那个球让穴掘接完全合理,谁想到不爱动弹的池原主动过去了。   池原光没说话,呆毛慢悠悠晃了晃。   他略微抬眼,对面的镰先靖志把球扔过来,眼神不甘。   纵使池原光展现过优秀接扣杀能力,但面对更加稳健的接发时,伊达工业的人依然忍不住惊叹。   “这种角度也能接啊。”镰先靖志忍不住嘀咕。   最后球冲过去的时候,这个自由人都是侧着的吧,竟然还那么稳!   而且竟然冲着斜前方去的球他也接,是不是防区也太大了点?   说好的喜欢偷懒呢!在比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他自认刚才那个发球已经是超水准了。   可惜池原光站的位置恰好在穴掘秀一斜后方。   可以预想到,他们只要打算针对枭谷还没进入状态的二传,冲过去的球都被镇守后方的自由人吞噬。   ……憋屈啊!   *   随着球权转换,池原光随着队伍轮换到5号位。   他本来凉嗖嗖的手臂在接过几个球之后迅速火热起来,伴随着轻微的疼痛。   在不适感中,他的精神更集中了。   “轮换了也好。”   镰先靖志站到后排去,目光扫过枭谷这边,“不站在中间,就没那么好接了!”   就算防守区域大,他也不信能接到另一边的球。   可惜现在的发球权在枭谷那边。   “哔——”   裁判吹响比赛的哨音。   发球的是木叶秋纪,这场他用上了最近学的高速旋转版跳发,伊达工业看到他在发球区跳起来之后明显瞳孔骤缩。   “茂庭!”   伊达工业匆忙接球的三年级自由人高声呼唤。   球还没触碰到茂庭要的指尖,二口坚治就从斜后方助跑上前,奋力跳起来。   那个自由人接球很稳,但速度看上去并不快,这或许就是他的短板。   那这记快攻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处于最高处时,球场的视野很清晰,二口坚治的目光飞快掠过枭谷的阵营。   前排拦网的起跳。   发球手的落位。   重心转移。   伸臂。   ……   后排的自由人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二口坚治注意到了他的位置。   靠右是吗……那就打你左边!   “砰——”   在手掌碰到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次的扣杀很犀利。   落点不偏不倚!   速度和旋转都有!   最重要的是——球轻微碰到了拦网人员的指尖!   这是一个变向球,哪怕池原再能接,也不会知道这个球会落向哪里!   而在他欣喜若狂的瞬间,池原光却已经矮身,从容不迫地奔向右前方。   于是伊达工业的众人再次看到讶异的一幕——   原本懒洋洋的自由人比球更先抵达那个落点,不偏不倚的位置。   在他站定之后,轨迹飘忽的球才撞上他的手臂!   并且球在他手里太听话了,弹起后指向的方向竟然正是穴掘秀一躲开的位置!   而接起惊天一球的自由人,竟然只是轻轻甩了下手臂。   目光疏淡而毫无波澜。   就像是在说:……很无聊的球啊。   “……”   “砰!”   木兔光太郎的球砸在自己这边半场时,大家的脑海里还是在播放刚才的接球。   他们看向枭谷后排自由人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震撼。   变向球都能接得这么完美……那还怎么打?! [32]chapter32:练习赛\/伊达工业(3)   球被掼向地面,在巨响中高高弹起。   在不约而同的吸气声中,助力裁判翻动记分牌。   2:3!   可暂时领先的比分并没有让伊达工业的人轻松一些,而是无一例外的忐忑。   这还怎么打?   这句疑问出现在伊达工业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作为铁壁本身的构成,自然知道自由人的重要性。   不仅仅是防守方面。   有木兔光太郎这样的强劲攻手,一名优秀的自由人给他的助力是无限大的。   拦网落下的球可以再接,接起来木兔又可以扣出去。   往复循环……   一锤子砸不烂的铁壁,再多几十锤呢?   更何况拦网的次数越多,他们的体力消耗就越大,不可能保持整场比赛都能调动前排满员拦网。可一旦减少拦网人数,他们还能拦得住这位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吗?   大家的眼神里不经意染上了几分凝重。   “……”   “喂喂——你们这么垂头丧气干嘛?被接住扣杀的可是我啊!”   二口坚治率先拍拍手掌,打断各位的思绪,“我们进攻又不是强项,被拦住也很正常吧!”   “二口说得对。”镰先靖志也赶紧鼓舞大家,“我们还是领先呢!”   “这个球怎么看都是……巧合吧。”茂庭要擦擦汗。   他不信在日本高中生里面,有人能把落点判断得那样准。   更何况是在半途中改变过的落点。   他看向网对面,轻轻甩手臂的少年,瞳孔微微放大。   是巧合……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自己更坚定地托球,而不是提前预想失败。   可很快,池原光的表现就推翻了他的幻想——   接下来依然是木叶秋纪发球,这次接起来的是后排的小原丰。   “组织进攻!”   茂庭要托起球后:“右边有空档!”   后排的攻手们快速跑位,在人员变动的间隙,茂庭要抬手时看向二口坚治的方向,却在最后时刻变换手型。   球飞向反方向!   而沉默如磐石的少年站在那里,已经抬起了手。   看向球飞来的那一秒,青根高伸已经做好了打快攻的准备。   刚才几个球他看在眼里。   他知道池原光判断落点很准,等球完全飞起再扣杀,不一定有效。   茂庭要把球给他也是这个意思——让他来试试快球!   一定要快!   传出去的球还没完整地展开弧度,就被有力的手掌拍出去!   “砰!”   刹那间,伊达工业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枭谷的自由人身上。   这个球青根选择的落点是边线附近……离他很远!   他难道还能横跨那么远来接球!   而下一瞬间的池原光用行动证明——可以!   他就像是被风偏爱的鹰羽,总能准确而快速地飘落到合适的位置。   只不过他这次是用鱼跃的方式。   窄瘦的腰身蓦然拉长,柔韧的弧线顺着肩背延伸到手指尖。   “啪!”   球被这到干净利落的线条接住。   池原光手臂抬起的瞬间,线条收束,球高飞而起!   ……接得还是这么稳!   这个球漂亮得连场边的两位枭谷经理都忍不住惊叹。   伊达工业的女经理也是不可置信地轻呼一声,目光飘向浅金发少年。   而场上的人没时间吃惊,木兔光太郎的扣杀眨眼间就要来了!   “准备拦网!”   “后排注意补位!”   可再努力调整,伊达工业的拦网体系慢了半拍。   在最终只有青根高伸到位的情况下,木叶秋纪轻松扣杀得分。   “砰!”   3:3   枭谷追平!   但不管是扣球的人还是托球的人都没有欢呼,而是转头去找救球的那道影子。   趴在地上的自由人懒洋洋抬起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拽我起来。   木叶秋纪赶忙跑过去,先是搓搓他的呆毛:“好池原!”   “池原太棒啦!”猿杙大和趁机搓两下。   只有穴掘秀一不敢对学长造次,在旁边好奇又期盼地盯着。   池原光:“……”   他起来之后,走过去,懒得多费口舌似的把穴掘的手拽起来。   在穴掘懵逼又惊吓的目光中,池原按着他的手随意在自己脑袋上蹭了蹭。   然后直接转身回位置上了。   穴掘秀一脸爆红。   刚刚、刚刚真的摸到了呆毛诶!   可惜还没好好感受手感就松开了呜呜……!   在枭谷新来的猫头鹰二传决定以后大胆揉搓前辈的脑袋时,场外追分拓朗的眼神完全变了——   如果最开始两个球是侥幸的话,那刚才这个球绝对不是!   这个球太考验自由人的意识了,不是靠幸运就可以接到的。   或许是旁观者清,他刚才完整地看到了。   青根扣球的瞬间,整个枭谷的体系都行云流水地涌动起来。   青根的这记快攻,落点在鹫尾和木叶的中间地带。   按理来说也是应该他们来接才对。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战术交代过,鹫尾在青根起跳的时候选择了往3号位的二传手那里靠,而木叶更是选择去和队友一起跑位,为进攻做准备。   ……没人管防守。   ……或者说没人担心防守。   而在球场另外一边的边线处,站在那里的自由人忽然动了。   甚至他早有预知似的,迈步动作要比青根抬手的动作更快。   他竟然要接最远处的球?   和队友撞在一起了怎么办?!   追分拓朗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真就这么做了,即使脸上的表情掺杂着一丝无奈。   并且在他启动时,站在6号位的猿杙大和奇迹般地往前两步,正好错开。   这就导致原本要跑弧线的池原光,可以直接用更短的直线窜向落点。   极致流畅地分工配合!   这难道是枭谷排练好的战术跑位?   那未免对自家的自由人也太自信了……枭谷的暗路教练也真有些奇招啊。   他佩服地瞥了眼旁边的暗路建行,却发现这位教练也在连连称赞。   “赤苇干得好啊!就是要安排池原跑起来!”   追分拓朗: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而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幽幽的目光顿时瞄过来,跟发射光波似的。   ……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场面再次被破坏。   伊达工业的本来已经有所起色的氛围,不可抑制地沉闷了下去。   “快攻也没办法吗。”   “感觉还是要那种重而快的球,但快没用。”   伴随着队友的叹气声,青根高伸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为了追求落点不出界,他稍微调整了一些时间。   这是被那个自由人追上的原因吗……?   “哔——”   裁判响哨,木叶秋纪第三次发球。   伊达工业的后排还是稳的,这次的发球也被自由人接了起来,弧度很舒缓。   “准备!”茂庭要往前。   可他出手的瞬间罕见地犹豫了半秒,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拦网,而是枭谷后排神出鬼没的自由人。   好像不管他调动哪个攻手,最后都会被猜到并且早早站在球的落点,等他们撞上去……那种憋闷感是他踌躇的主要原因。   “……”   可是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这个球也要丢分!   他咬咬牙,把球尽力拖高,“往高了跳!”   他这个球的球点给的很高,也给后排的攻手们留足了准备的时间。   小原丰和女川太郎跑了个交叉,枭谷的拦网有一瞬间的动摇。   余光瞥到穴掘秀一重心瞬间的上移,女川太郎趁机起跳,快速挥臂。   “砰——!”   球从木兔和鹫尾中间的空隙里,强硬钻过去!   本来打算右边漏洞的池原光停下脚步,横移。   但是这个球太靠前了。   落点几乎瞄准了穴掘秀一的后脚跟!   池原光跪地伸手。   “啪!”   球打在大拇指的骨节上,向场外疾速飞去。   这个瞬间场外响起了齐齐的抽气声,似乎不敢想象他没接起球的样子。   “我来!”   关键时刻,鹫尾辰生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将近190cm的身体,追着球尽力扑出去。   在大家提心吊胆的目光中,一声轻响传来,球歪歪斜斜飞向伊达工业那边。   这时尼龙网两侧的选手都松了口气。   枭谷是因为危机解除了,可以暂时不用丢分。   伊达工业是因为——   他们终于认识到池原光并不是万能的!队友失误时他同样有救不回来的球!   而排球,是6个人的团队运动啊!   那种“怎么打都不会被接起来”的魔咒被破除,伊达工业这边的空气渐渐轻快起来,就连大家的动作都没了那种犹疑感。   茂庭要这次托球时的动作就更果决。   他快速落位的同时,先是扫了眼枭谷那边的位置,然后再起跳托球。   他谁都没喊,但球直奔二口坚治的上方而去!   二口坚治的助跑动作也比前几次更利索,双腿一蹬,身体轻盈地跃起。   这次的机会很好!   前排的穴掘秀一高度不够。   鹫尾辰生丢了位置还没赶回来。   仅有木兔光太郎一双竖立的手掌!   后排木叶的位置太靠边线了,大片的空白呈现在二口坚治面前。   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巡视后排时,他的眼神那双并不紧迫的琥珀眸撞在一处。   只短短对视了的时间,大概不到0.1秒。   可就是这样的瞬间,他的心仿佛被牵引——   好想!好想!把球扣在他面前!   好想!打穿他的防守!   好想……让那双平静的琥珀眸露出讶异震惊的神色!   可最终,还是理智占领高地。   二口坚治正对着那道浅金色身影的手掌轻微转动,再带着力度狠狠扣下去!   排球带着凛冽的风声,扫过木兔光太郎的指尖。   球砸在穴掘秀一脚边。   而池原光站在原地垂下手,眉头微微皱起来,茫然的神情一闪而过。   在空中的二口坚治畅快一笑,狠狠握拳:“得分!”   “哦哦哦——!”   在伊达工业众人的欢呼声中,落地的排球慢慢滚远。   3:4!   伊达工业反超!   这干净利落的一球仿佛在向枭谷宣告——   别、以、为、你、们、已、经、赢、了! [33]chapter33:练习赛\/伊达工业(4)   这记漂亮的硬扣将伊达工业的消沉气息一扫而空。   “得分!”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   “压线球打得太漂亮了!!”   落地之后,二口坚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爽利。   漆黑的眼睛被自己的扣球点亮,仿佛被捆缚在昏暗屋檐下的藤蔓,现在终于得见天日,抖擞精神。   可是——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相比于二传,他更想把球扣在自由人那边的啊!   最好是他扣过去的球撞散池原光的手臂,在他不甘的眼神中,威风凛凛的得分!   而虽然这么喊着,他心里也知道还好没有这么做。   球应声落地。   二口的视线追着那颗球,落在池原光脚边。   池原光只迟了不到半秒,他已经在穴掘斜后方的位置,就差一点点。   真要扣过去,估计又是个漂亮的一传。   “……”   池原光及时刹住,在地板上反弹起来的球落入他掌心。   他盯着球沉思。   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呢……   这次水豚过于敏锐的直觉反而成了拖累。   二口坚治那种明亮而充满战意的眼神阴差阳错误导了他,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猎物的池原光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是猎人却忌惮地调转枪口。   ……人类的理智真是时有时无。   尼龙网对面,二口坚治冲他勾勾手指,还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   池原光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上的动作。   似乎是…挑衅?   不过那种卷曲又变直的弧度,让他想起黄濑凉太给他带的果汁软糖。   吃的时候他喜欢放在嘴里卷成团,再捋直吃掉。   是酸酸的味道。   池原光咽了咽口水。   这时,站在前排的穴掘秀一忽然挪了半步,遮挡住二口的视线。   池原光歪歪头,就看到对面的二口坚治的手被队友按了下去,手指也不动了。   “……”池原光无趣地低眸。   “哔——”   裁判的哨音打断了这个小插曲,伊达工业志得意满的二口同学下去发球。   普通的上手发球直冲枭谷后排,被池原光不费力地接起来。   “木兔前辈!”穴掘秀一喊道。   他做出托球的动作,球却在他指尖跃向另一边——   余光中木兔前辈的身影极速上升,但伊达工业那边三个高大的前排都起跳了。   修长的手臂如同瞬间高筑的墙壁,在尼龙网上方挡住去路。   仅有的扣球路线也被后排的自由人封堵。   ——他选择了另外的攻手!   轨迹在空中划出的刹那,神色不变的只有木兔光太郎。   伊达工业的拦网选手发现球路不对之后,在匆忙间试图降低重心。   他们想改变起跳方向,但难以抗拒重力。   站在后排的三年级自由人也立刻松开手型,向侧方垫步。   “来不及了哦!”   早已启动的木叶秋纪从后排插上,挥臂的动作快如闪电!   “砰!”   正好在二口坚治的脚边。   木叶秋纪落地之后,也笑眯眯地对他勾勾手指。   二口坚治:“……”   后排的小原丰直起身,略带怜悯地瞥他:“你自己要挑衅人家的。”   “什么啊!”二口坚治不爽地哼了声,“我又没挑衅他!”   他用力把球扔回去,是池原光的方向。   这位自由人的眼神还是疏淡的,或者说都没多看他半眼,直接离场了。   “欸……”二口坚治抬手。   “?”女川太郎,“你莫名奇妙喊什么,这家伙要轮换了。”   镰先靖志在后面叹了口气:“下去了更好。”   现在枭谷再次追平,有这个自由人在,拉开分差是轻轻松松的事。   轮换了他们才机会挑软柿子捏。   听力很好的池原光动了动耳朵,回头看过去。   场上的氛围让他想到了去兵库县的时候。空气比平时更加燥热,上场之后被紧盯着,如影随形的视线不光来自对手,还来自场下——   “先补充水分吧。”   赤苇京治拿着毛巾和水,迎接下场的池原光。   他先将水递过去,目光却迅速扫过场内——穴掘正对着木兔前辈鞠躬,而木兔前辈虽然挥空了手臂,却冲他竖起大拇指。   看来暂时没问题。   赤苇心下稍安,这才将叠好的毛巾递给正小口喝水的池原光。   池原光随意把毛巾放在头顶:“……我没出汗。”   自从上次他把卷成一团的毛巾往脑袋上按之后,赤苇京治递过来的毛巾都是展开之后再叠好的,四四方方的一块,用来擦脸或脖子都刚刚好。   顶在头上也刚刚好。重量很合适。   “感觉怎么样?”   赤苇京治的声音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视线仍随着场内的攻防移动,其实他的思绪却停留在几分钟之前。   木兔前辈的扣球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热血沸腾,哪怕是手臂还没挥下,仅仅是一往无前的助跑就能让观众心跳加速了——在场上的感受更为明显。   穴掘秀一明显受到了影响。   那池原光呢?   从表情中看不出来有没有,只能靠询问了。   忽然被提问,池原光晃脑袋的动作顿住,眼里冒出几分茫然。   表情看上去在问“原来打完球之后还要回答问题吗?”   赤苇京治:“……”   他本来不想问得那么直白,怕自己内心的担忧会给他带来困扰,但……这家伙好像听不懂含蓄的询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浅金发少年的眉眼处搜寻,赤苇京治沉吟几秒之后,发现对方的神情中确实只有茫然和思索,并无半分防备之后,他选择直接问出来。   “打球的时候……开不开心?”   略带谨慎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发现池原的表情似乎更加迷茫了。   赤苇京治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为了不给他压力,温和的二传手特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球场。   只是在裤缝旁轻轻敲击的指尖,暴露了他心中那一丝丝的探究与迫不及待。   半晌之后,赤苇身边传来很轻的回答。几乎要淹没在球场的呼喊声里。   “……好像感觉更好了点。”   “……最近。”   池原光接住从头顶滑落的毛巾,侧头看向他。   清澈的琥珀眸里倒映着窗台投进来的日光,冷淡的眸色被消解,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赤苇京治和他无言对视着。   ——不是比赛的时候,而是最近左右的时间。   ——比以前更开心了。   这样的回答,赤苇京治心里微微一动。   这阵子的训练量几乎要把池原光榨干,每次完成都要躺在地上晕好久,仿佛是缺水到极致的水藻,枭谷众人也不止一次地听到他喃喃“好麻烦”“顶球不是这样的”之类的。   ……但是,他依然觉得比划水摸鱼的去年更开心吗?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砰——”   远处传来一记沉闷的扣球声,紧接着是伊达工业那边兴奋的呐喊。   赤苇京治唇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已经被球场吸引过去。   场上的形势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替换池原光上场的是尾长涉。   这位在稻荷崎练习赛就打过两局的副攻,在球场上显然比穴掘秀一更自如。然而面对比他经验丰富得多的伊达工业三年级攻手,在前排的拦网效率比平时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   穴掘秀一轮换到二号位,后面没有随时给他兜底的自由人,导致对面的攻手一扣一个准,无形给他上了不少压力。   “……”   刚才被稳健的一传所掩盖住的问题,现在全部暴露出来。   短短的时间里,枭谷连丢3分。   “稳住稳住!”   “专注托球就好了!”   “Don't mind!Don'tmind!”   队友的打气声此起彼伏,和穴掘秀一同样郁闷的是木兔光太郎。   他感觉这几回合自己的扣球没一个舒服的。   而对面的拦网高度比他碰到过的很多东京球队还要高,拦网经验还特别丰富。   “……!”   能不能让他的扣杀爽快落地啊!   猫头鹰要抓狂了!   赤苇京治担心的点就在这里——   木兔前辈在扣球屡屡碰壁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我感觉我不会扣球了”“手掌怪怪的”“球也怪怪的”“整个比赛都怪怪的”之类的事件……   现在时间还比较早,到不了“我就不应该打排球!”的程度。   但可能是“斜线球到底怎么打啊!”的程度。   现在最主要的是让木兔前辈爽爽地扣球!   可现在伊达工业就挑软柿子捏,用打压二传的方式来减少木兔前辈的扣球威胁……赤苇京治现在恨不得自己上场托两个球再走。   好在僵持的局势终于发生变化——   伊达工业太注意木兔了,反倒让尾长涉偷了个快速球。   “好好好!”   “穴掘这个传球很聪明!”   “尾长你这家伙扣球很贼嘛!不错不错!”   枭谷各位都因为这个球而眉开眼笑,不仅是终于得分了。   更因为……   大家看向扯掉毛巾的池原光,仿佛头发丝都开始轻快地飘起来。   终于……轮!换!了!   后排不能没有自由人!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上场前,赤苇京治低声交代池原:“请多注意木兔前辈的状况。”   他刚才注意到,木兔前辈在大家夸赞尾长的时候,低头盯住自己的手掌,又瞅了瞅球的落点……嗯,大概又是觉得自己扣球出问题了吧。   这时候得赶紧打消他这样的念头才好,不然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听到赤苇的叮嘱,池原光责任感满满地点点头。   他没上场的时候,木兔的不是被拦网就是打出界,他已经感受到这只猫头鹰身上波澜起伏的不稳定气息了,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搅动。   有点像前阵子木兔扣不到他的托球时的样子。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让木兔重新发光,那就按照赤苇说的那样办好了。   场上的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正在靠眼神视线意念交流。   “感觉要变成蛋花眼了哦?怎么办——!”   “赤苇不在!谁来救救孩子!”   “我已经默背好了99句激励木兔的语录,希望有用!”   池原光还没掌握意念电波,他只直勾勾盯着木兔光太郎。   连续进攻受挫,木兔光太郎周身的强势气场肉眼可见地淡下去。   他耷拉着肩膀,脑袋低垂,表情不至于沮丧,但是满满都是茫然。   这次的猫头鹰没有淋雨,而像是被晒焉了。   似乎感到背后似乎有两束无形的激光,他迟钝回过头。   正好对上池原光那双一眨不眨的琥珀色眼睛。   “……哦,是池原啊。”   木兔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点被观察的困惑,他下意识眨了眨眸,“……有哪里不对劲吗?”   池原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认真盯着他。   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木兔更加不自在。   他胡乱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球头发,又摊开手掌看了看,叹息道,“果然……连池原都觉得我的手掌出问题了吧!已经没办法打出好球了!”   一旁的木叶秋纪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插嘴:“池原,木兔头上长了番茄吗?”   池原光认真:“没有。”   “……”猿杙大和报以怜悯的目光。   木叶你不要讲笑话了,这家伙根本听不懂的。   木叶秋纪嘴角一抽:“那你怎么一直盯着他脑袋?”   “因为赤苇让我注意木兔的情况。”池原光有理有据。   木叶秋纪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没猜错的话赤苇的意思肯定是让池原光注意木兔光太郎是否陷入消极状态,如果察觉到不对劲,务必及时采取行动化解危机。   ……赤苇,你是不是只交代了前半句!   池原光这实心眼的孩子就只盯着看,什么话都不说,反而更诡异了。   木叶秋纪的眼神飘向场外,无奈摊了摊手。   赤苇京治做了个手势。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就行。   他原本也没指望就靠着池原光能把木兔前辈的已经转移的注意力挽救回来,只是想出这个方法让池原把更多的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场内罢了,这样说不定能加深他对排球的感触。   至于木兔前辈的扣球状态……   早已习惯于此的枭谷怎么可能没有没有完备的计划呢?   就算真的陷入消极,他们也应付得来。   “哔——”   裁判响哨。   熟悉的发球声传来,直到球划过球网时,一直盯着木兔的池原光才把视线挪向网对面。   是小原丰的上手发球。   枭谷后排的接发能力都不俗,虽然木兔光太郎状态看上去有些游离,但他不敢赌,落点选择了前排的尾长涉。   尾长基本功很扎实,把球顺利送给了穴掘秀一。   “木兔前辈!”穴掘秀一在移动过程中看向斜后方。   他可没忘记赤苇前辈交代过的,在王牌状态不佳时,更需要用托球来挽回他的决心!   刚才那个球他没有给木兔前辈,他已经觉得很可惜了。   现在,要完美地托出去呀!   “啊……”   木兔光太郎茫然地抬眼,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跑到前排,在空中把飞过来的排球排出去,不出意外地撞到了对面的三人拦网。   “我就知道……”   球被拦住的瞬间,木兔光太郎双目无神地垂下手臂。   “还没结束——!”   激昂的声音来自于猿杙大和。   在他响亮的声音中,本该落地的球忽然改变轨迹。   池原光低空掠过。   他紧紧盯着木兔的过程中发现球会被拦住,于是及时启动!   但他网前保护的经验还不足,球飘乎乎地飞向拦网,被木叶秋纪无奈用单手拍过去:“准备拦网!”   这种软趴趴的球无疑是在送对手进攻机会。   起跳的女川太郎看准了,挥臂就是一记不留情面的重扣。   “砰!”   他眼神盯准的是池原光,球路却指向穴掘秀一!   手忙脚乱的二传手只来得及伸出手臂拦截,球被勉强抬到空中。   “救球!”   木兔光太郎还呆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方。   他脚边的池原光还没来得及起身,眼神从木兔光太郎身上滑向飞出场外的球。   匆忙间,他像突然惊醒的水豚那样双腿用力,把自己的身体送出去。   ——只是这次,他成为猎手。   但猎手追的是什么?   是赢吗?   池原光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颗球不能落地,就像赤苇对他重复无数次那样。   这个念头比任何思考都先到达身体,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空中了。   “啪嗒。”   球堪堪落在他手背上!   池原光仰头,白炽灯的光似乎模糊了球的颜色,变成黑乎乎的一团。   没救好。   太高了……但是……似乎……   正合适!   高飞的排球恰好给了木兔光太郎反应的时间,他下意识仰头望着空中旋转的球体。   也正在这一刻,木兔光太郎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飞扑出去的身影。   是池原啊……!   那个平时总是慢吞吞的,对胜负似乎漠不关心的自由人……   此刻却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救回的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抛向了空中。   木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扑出去。   明明平时自己走到球场都不愿意,还要他拎着过去呢。   可是——   “球还没落地!”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这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对于排球坠落的本能想法。   池原的扑击让他知道——有人还在追那颗球。   那就意味着——球还在空中。   那就意味着——他还可以扣!   某种炽热的东西瞬间击穿了木兔心头的阴霾!   高飞的排球仿佛成了一个等待被他征服的标靶,眼中的茫然在刹那间化为了坚定与狂热,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动起来的是身体和口癖——   “heyheyhey!看我的!超级扣杀!”   和白炽灯重叠的球体仿佛被慢放,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探过去。   “砰——!!”   镰先靖志在空中晃了晃。   凛冽的风声中,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掌上。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边缘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擦过,掠起火热的温度,空气都似乎被点燃。   太凶悍了……!!   他来不及回头,就听到身后有惊雷炸响。   最后他落下去的时候,视线对准的是枭谷后排浅金色的身影。   那双平静的琥珀眸。 [34]chapter34:练习赛\/伊达工业(5)   “暂停——!”   伊达工业的教练追分拓朗霍然起身,示意裁判。   听到声音的枭谷众人没有立刻离场,而是看向边线处的少年。   飞跃出去的池原光撑着地板缓慢爬起,琥珀色的眼眸半睁着。   浅金发在他脸侧垂荡,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柔和而舒缓,仿佛半分钟之前,那种富有爆发力的动作不是他做出来的。   “……”   包括场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怎么做到的!   ——明明这么瘦爆发还这么强?!   ——平时的懒惰是在积攒能量吗难道说!!   心潮涌动中,尾长涉心有余悸地抹了抹汗。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大家的注意力都跟着球跑,很难完全注意到池原光的动作。   但他的感受是十分真切的。   因为从最初的拦网保护开始,池原光就跟凭空出现似的窜到他身边,鱼跃救起那个球。   “居然救起来了!”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惊喜。   伊达工业的扣杀随之而来。   极短时间内,排球在穴掘的手臂上得到缓冲但由于扣球力度极大而飞向场外,他本能地迈步去追的时候,真切感受到一道更为风驰电掣的气息。   浅金色的影子掠过他的身边,如同追击猎物的箭雨。   和以往那样最精准最省事的动作,而但是这次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这才是全力以赴的池原吗?   ……   “暗路教练说得对……”   场边的追分拓朗给伊达工业的队员们打气之后,打量着浅金发少年的背影。   “这样的自由人,确实不可能让对手忽略啊。”   在球场上最吸引目光的不是只有直接得分的主攻手,指挥全局的二传手——能够将球稳稳救起来、始终为队伍兜底的自由人,又何尝不耀眼呢?   “作并,黄金川,准备上场。”追分拓朗沉声说道。   他有许多年的教练经验,明白刚才那个球意味着什么。   那个自由人仅仅用了一次爆发,就托举起了王牌的绝佳状态。   对于枭谷这样的队伍来说,无异于挽回了队伍的颓势。   等着木兔犯错也再不可能了……   再这样下去木兔估计要越扣越有劲,伊达工业再等下去也不会有机会。   与其等待遥遥无期的温和环境,让新人们上去感受一下全国前五主攻手的强度也好……或许狂风暴雨能让这些新生的枝条更加坚韧。   “我会努力托出好球的!”黄金川贯至信心满满地上场。   “好好发挥就行,不要有压力。”   替换下场茂庭要为后辈们加油鼓气,“特别是作并,放平心态!”   站到后排的作并浩辅点点头,想要凝住心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走。   看向对面那个刚刚完成惊人救球的浅金发自由人。   ……   好奇妙。   仿佛没有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注视,站起来的某只水豚幼崽缓缓眨眸。   人生中首次以这种方式接球,他的目光中还透着几分复杂。   像是淡淡的惊喜又混杂着茫然。   这个球与他之前接过的任何球都要不同。   在以往的排球经验中,他一直靠着属于豚类的直觉,特别是对于危险的直觉。接球的程序可以概括为:感知危险——预判球的落点——控制身体冲过去——把球接起来。   也就是他需要克服自己本能的恐慌去接球。   但刚才这个球不是。   排球被穴掘击中之后,是向场外飞过去的,对他构不成威胁。   可他倒在地板上抬眸的时候,木兔光太郎呆滞的豆豆眼正对着他,羽毛球似的发型后面是极速斜飞的三色排球。   那个瞬间,他的大脑被“我得把它救起来,那样木兔光太郎就可以扣球了”的想法占据,于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水豚呆滞地挠挠头。   大概是散发着可怜气息的木兔让他很不习惯吧。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闪闪亮亮的木兔呀!   这个问题被抛之脑后,攥着手指的豚又开始回忆刚才的感受。   这种不靠危机意识的接球好舒服哦,完全没有慢半拍的感觉。   身体比之前启动得快多了,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理智和直觉的对抗。   所以。   没有丝毫的凝滞。   没有本能的抗拒。   就那么扑过去了。   然后接起来,心无杂念。   而且之后看到木兔光太郎强硬的扣杀,也有种扑击猎物的爽快感。   ……咦?   他是食草性动物来着。   不应该会因为这种事产生爽感才对吧。   但是……感觉也不坏。   无厘头的想法出现,池原光晃晃脑袋,后知后觉感觉膝盖有点疼。   他仔细感受了几秒钟,发现是真的很痛……!   刚才极限救球的舒适感被身体的疼痛消解,池原光本来对排球有些起色的好感度又略微降回及格线处,眼皮子委屈地耷拉下去。   “……呜。”   他边走向场外,边用手掌揉着即便有护膝保护也依然传来钝痛的膝盖。   要知道他还是豚的时候,在动物园里受过最大的伤害就是被没良心的小朋友用手指揪脑袋上的毛而已,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双臂和膝盖都泛着火辣的疼痛感。   ……真的好痛。   ……比之前磕到的任何一次都痛!   不会死掉吧……?   *   如果有人问:怎样才能彻底让木兔前辈脱离消极?   赤苇京治会不假思索地回答。   ——让他扣出满意的球!   按照他一年多以来和木兔前辈相处的经验,木兔前辈不管是消极的情绪,还是在赛场上注意力的转移,都和排球息息相关。   就连看似无厘头的理由,大概率也是由排球引发的。   所以说,要想重振他的斗志,还要从排球本身入手。   比如语言和行动上都肯定他的实力,不管是直接或间接。   再比如……给出能发挥他实力的托球。   池原无疑直接给出了第二种答案。   虽然球不是由他直接托出去的,但没有人会否认他的功劳。   效果斐然。   伴随着热烈欢呼声,完成一记漂亮扣杀的木兔光太郎在网前用力挥拳,发出“Hey! Hey! Hey!”的呐喊声。   刚才笼罩在他身上的低压气场,仿佛被这记重扣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他下场时仰首挺胸,大踏步直冲这边。   赤苇抖开毛巾,下一刻那双炙热的双眸就亮晶晶地出现在眼前。   “赤苇赤苇!刚才那个球很帅气吧!对面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是反应过来了没接到。”   赤苇京治提前预料到了似的绷紧肩膀,果不其然木兔光太郎热乎乎的手掌很快就按了上去,伴随着摇晃的趋势。   特地避开木兔光太郎打了发胶的发型,赤苇京治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他抬手帮猫头鹰前辈把翻折上去的袖口抻下来,“快擦擦汗吧,木兔前辈。”   说着他看向慢吞吞走向这边的池原光。   还没招手喊他过来,池原光已经把他手上另外的毛巾拽走了。   木兔光太郎这时候已经松开了赤苇京治,而是猛然勾过池原光的肩膀,开心溢于言表:“池原的球好厉害,以后都这样接吧!”   被结实的人类臂膀圈在胸前,健壮的胸大肌紧紧贴着他的肩膀,池原光没有任何不适。   他只是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避免被箍住脖子。   他淡定摇头:“……不要。”   每次都把身体搞得这么痛,绝对会死掉的。   这只是人类普通高中生的社团活动没错吧?   打排球的作用是强身健体没错吧?   那他当然要优先保护自己啦——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木兔光太郎小朋友耍赖似的把他箍得更紧。   池原光:“……”   超大的嗓门在他耳边嚷嚷,带着不解的着急:“可是这个球很帅气呀!而且你接起来了之后,才有我的扣球!我们才会得分呀!”   “力5的主攻手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木叶秋纪拽着池原光的背心,把他解救出来,“你再用力池原就要死掉了。”   虽然这个动作不足以让木兔光太郎撒手,但是木叶秋纪的话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望着跟在木叶说着“池原又不是小仓鼠,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木兔光太郎,池原光感受着他震动的胸腔,抬手捂住了耳朵。   再下去真的会死掉。   不是被箍着缺氧而死,而是被他聒噪的声音吵死。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池原光原地躺倒。   排球馆高高的穹顶被日光照亮,他把毛巾我往脸上一盖,闭起眼睛。   心潮澎湃想来取取经的小见春树看到这个场景,连忙揪着他的小背心把他往上提溜,着急地喊他:“你可别睡,待会儿还要上场呢。”   看到池原光改成坐姿,他又倒豆子般地问问题。   “刚才那个半起身,怎么能窜那么快?你发力点在哪?”   池原光慢吞吞喝着水,没回答。   小见春树急了,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腿肚:“这里?还是这里?”   指尖触到的肌肉十分僵硬——是极限救球后的紧绷感。   “……你抽筋了?”   池原光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抽筋?”   小见春树:“……”   抽筋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吗。   他怀疑这家伙以前的运动强度根本没抽筋过。   他手上下意识地用力按了下去,差不多是他妈妈赛后帮他放松的力道。   “!”   池原光被按得一激灵,呆毛都绷直了。   可那股又酸又涨的劲儿过去之后,僵直的腿筋竟然真的松快了些。   他眨了眨眼,默默把腿往小见春树手边挪了两厘米。   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嘀咕:“我又不是来伺候你的……”   池原光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小见前辈虽然嘀咕着,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池原光喝了半杯水,延迟了好久才回答。   “手掌也可以发力。主要还是靠脚掌,但可以把两只手当成…前足用。”   小见春树一愣:“……前足?”   池原光没再解释,低头揉了揉手腕。   人类骨骼结构和水豚不一样,做不到那么顺畅。   比如他现在腕部就不太舒适,但不至于坏掉。   小见春树暗自琢磨。   怪不得那么像猎豹,原来真的是四肢使劲啊!   改天他也试试吧!   ……   “哔——!”   轻松的气氛在裁判的哨声中戛然而止,双方队员重新走向场地。   小见春树停住按摩的动作,把怠惰的自由人拽起来。   “等下再给你按,快去比赛!”   池原光跟在队伍末尾,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发酸的手腕。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数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网对面,伊达工业的队员们正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最引人注意的视线来自于新上场的高个子二传。   他毫不掩饰地盯紧池原光,目光里带着最热情的挑战欲。   池原光忽然觉得——   这个人类的眼神……充满了狗狗气息呢。 [35]chapter35:练习赛\/伊达工业(6)   被喜欢的狗狗盯着,池原光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等会儿还要继续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但对面有那种热情洋溢的生物,感觉还不错。   唯一让他觉得危险的地方在于——狗狗是精力旺盛的动物。   如果被盯上的话……   池原光为自己的体力感到担忧。   “咦,对面的王牌下场了?”   在正式开赛之前,小原丰率先发现了枭谷的人员变动。   之前枭谷换上新人,伊达工业这边的选手都觉得他们太低估他们了,而现在又直接没让王牌上场,谁也没觉得枭谷轻敌。   “我还没打够呢!我还能扣!”   因为实力过于强劲而被迫失去出场资格的木兔光太郎在场边不满地抗议。   小见春树正感到头疼的时候,赤苇京治抱臂道:“木兔前辈昨天不是说过吗,英雄的出场都是力挽狂澜的。”   木兔愣了愣,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有道理!英雄就是关键时候才出来的!”   伊达工业的众人听到这些话,额头齐齐冒出几根黑线。   女川太郎:“……敢情我们是反派啊。”   看上去就缺根筋的枭谷王牌能说出这些话也不算意外,但旁边那位黑发少年看上去冷静而理智,像是智囊般的存在,怎么说话也这么无厘头?   茂庭要喊:“集中注意力,作并!”   作并浩辅恍然惊醒。   刚才大家分神竖起耳朵偷听枭谷场外聊天的时候,他还注意着池原光的动向。   他总觉得池原光的神态像是某种小动物,有种迟钝的非人感。   特别是对方一直在揉手腕,眼睫懒懒地垂着。   并且走路的动作也不算特别利索。   “他那样……真的撑得住吗?”作并浩辅忍不住问。   二口坚治面无表情:“没记错的话,他刚上场的时候就这样。”   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那家伙就这么把他碰到的球都接起来了。   “……”   想到自己还在心里悄悄轻视过他,二口坚治略带憋闷的情绪从心里升起。   也算长教训了……人不可貌相!   *   “池原怎么了吗,怎么对面一个个都盯着他看。”   站在池原光前面的木叶秋纪吐槽道。   猿杙大和笑笑:“你要是每次发球都被接住,你也忍不住想看。”   “池原前辈真的很厉害呀。”尾长涉真心实意地夸奖,目光落在对面新上场的二传身上,“为什么二传手也这么高,比我还高了吧?”   “发型蓬松,和木兔差不多。”   “别让木兔听见,不然又要去比身高。”   池原光倒是无知无觉似的,依然是那副睁不开眼的模样。   剧烈运动之下他的发尾在肩膀上蹭得凌乱,有几缕翘起来,更显得毛茸茸的。   不管是来自网对面的各种注视,还是队友的调侃,他都没什么反应。   在能量不足的时候人会更沉默的。   豚更是如此。   狗狗似的眼神还持续地落在他脸上,池原光能感受到。   那目光亮得惊人,隔着网都挡不住那股热腾腾的劲儿。   特别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大型犬,正琢磨着怎么扑过来……超可怕!   池原光把自己藏在队友后面。   可那道目光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好在裁判吹响了正式比赛的哨音,黄金川贯至的眼神跟着球飘走了。   池原光这才歪歪头,做好接球准备。   这次发球的是枭谷替换木兔光太郎上场的二年级选手,伊达工业那边看到是普通的上手发球,齐齐松了口气。   站在后排的作并浩辅略有些慌乱,但仍旧顺利完成了一传。   黄金川不管是发型还是身高都显得鹤立鸡群,浑身都带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看到球过来,他大步落位:“我来也!”   随着他伸出双手将球用力一托。   预想的球路很美好,但现实却不如他所愿。   只见本来轻飘飘的球在他指尖如同被上了弹簧似的弹出去。   “……喂!”   二口坚治努力跳起来追,却只是拍中了空气。   ……他简直要吐血了!!   “黄金川!你又忘了自己是二传是吧!”   想起不久前还被队友暗戳戳表示过他力量不足,现在又看到力大无穷的黄金川贯至把球直接托出场外,他简直怀疑老天爷在使用技能点的时候,把他和黄金川的力量值搞错了。   他一个二传需要这么大的力量吗?   显然不需要!   “对不起二口前辈!下个球我会控制好力度的!”   10:7!   枭谷没想到这一分来得这么轻松,多少有些意外。   而池原光表示:狗狗刚和你玩的时候,是很容易没轻没重的。   但是等熟悉了力度之后,还是很可怕的哦。   果然——   有了上次的经验,第二个球黄金川贯至托得就稳多了。   利落的弧线指向伊达工业右侧网前,斜插上去的小原丰起跳,“我来!”   “砰——”   困意十足的琥珀眸轻轻抬起,池原光脚底的动作悄无声息。   腿部的酸胀感稍微有些影响他的速度,但他还是卡在了排球的落点处。   “啪。”   熟悉到让对手麻木的接球声传来。   伊达工业那边已经不意外了,看到池原奔向落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织拦网,后排的防守也严阵以待。   “咚!”   球被黄金川的手掌拦截!   而他火热的笑容还没完全展现,就发现被他拍到地上的球忽然开始上升。   下方赫然是池原光那张安静的脸。   喂喂——世界上真有这么准的落点预判吗?!   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变成惊骇,枭谷的攻手迅速错开身位,从侧边插上,完成一记漂亮的斜口球。   这次的扣杀顺利从伊达工业的拦网旁露过去,砸在地板上。   11:7!   球被黄金川捞起来。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这位二传手眼睛里的光亮更胜几分。   ——这个自由人超厉害的!   ——那如果自己的传球,能帮攻手突破这样的防守,那岂不是更厉害?   池原光被队友从地上拽起来,他瞥了眼黄金川。   狗狗就这一点不好,容易越玩越兴奋。   “……”   场上快速的攻防转换让池原光没时间多想,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些。   几次救球之后,池原光揉了揉手腕,在裁判示意换发球的间隙里抬眼看去——   就在此时,黄金川贯至飞速退到了后排。   池原光原本微微躬下的身子,几不可见地绷紧了刹那。   前排的二口坚治正在起跳扣球,池原光本能地预判了球的线路,脚步刚动,却发现黄金川的手腕一抖,球被轻轻传到反方向。   池原光猛地发力,身体弹射出去。   一个鱼跃,指尖堪堪蹭到球的下沿,把球救了起来!   “救起来了!”   “好球!”   全场惊呼。   然而,就在池原光还在地上滑行来不及起身时——   匆忙的扣球导致球权落在了伊达工业那边。   黄金川贯至已经插到网前。   “机会球!”   “传到这边来!”   “黄金川!”   在队友的呼喊中,黄金川的眼神极其专注,甚至多了几分稳重。   球被救起后高高飞起,落点就在他指尖上方。   他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用尽全力把球托给攻手——   那是他整场比赛都在做的事,有些毛躁,时不时用力过猛,但也逐渐变得稳定。   但这一次,他的双手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不是扣球。   是……假传真吊!   他的动作幅度就像平时那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传球,以至于伊达工业的拦网全部朝着攻手的方向扑去……却发现球根本没有传来!   球在黄金川的指尖上跳起,直接落向枭谷场地的正中央。   那个池原光绝对来不及回防的位置。   “咚。”   11:8!   全场短暂安静,然后爆发出惊呼。   “黄金川!你终于长出二传的心眼子了吗!”二口坚治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黄金川自己也不可置信似的,很快就欢呼起来。   和队友击掌之后,他目光灼热地穿透球网,直直看向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池原光。   池原光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些苦恼地和他对视。   ……狗狗学会用脑子了。   比单纯的兴奋可怕一百倍。   接着的时间里就是两方的攻防斗智斗勇。   “砰!”   “啪!”   “拦网!”   “注意补位!”   比分缓慢地攀升至18:14。   十来分钟之后——   小原丰望着砸在自己面前的球,有些泄气。   对方新换上来的主攻手,实力距离王牌还差的远,好几次扣球都被他们的“铁壁”拦下,但只要不是直接把球拦在对方的脚边,那个叫池原光的自由人就总有办法把球救起来。   失误率低得可怕!   他扣出去的球也是,本来想找空挡,但他瞅准的缝隙总会被填补。   他感觉自己都恍惚了,忘记该怎么扣球了。   “可恶啊!”小原丰握拳。   眼看着前辈们扣球都快失去信心了,黄金川贯至乐观地试图鼓励大家。   “别急!等下个球!”   黄金川贯至眼睛发亮,盯着对面那个自由人,“这次我肯定托个更好的!”   他承认那个自由人确实很难缠,但这样比赛就更有意思了呀!   被接住几次都没关系!总有他接不住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面对伊达工业的坚韧防守,枭谷队员们也并不舒坦。   木叶秋纪抹了抹汗:“……怎么感觉越来越难了。”   “前排又多了个超级高中生。”猿杙大和耸肩。   池原光则默默扶着膝盖休息。   几回合下来,黄金川托球的节奏越来越好了。   而且他的个子又高,拦网的时候可以充分利用手掌的角度,把球盖到地面上。   让他很难接。   就算接起来了也很耗费体力。   池原光抬起头,就看到黄金川冲他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   池原光立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几秒钟之后,黄金川的手腕再度翻动——球飞向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方位。 [36]chapter36:练习赛\/伊达工业(7)   这位具有狗狗气息的人类,打排球就是想要烦死他吗?   怎么每个球都这么跳脱啊!   池原光认命地奔跑过去,抬手接球。   不得不说这阵子的训练是有成果的,哪怕到呼吸不顺畅的程度,他的动作依然很标准,球飞出去的弧度一如既往地稳定。   穴掘秀一挺身把球送出去,攻手们高高跃起。   “组织进攻!”   ……   “哔——”   裁判终于吹响第二局结束的哨音。   黄金川这才意犹未尽地看向记分板,然后被比分吓到。   25:19!   竟然比第一局分差还大!   要知道这对面可是把王牌和正选二传换下去的情况!!   “别多想!这局大家的发挥都很好!”   茂庭要提高音量,给气势开始低迷的队友们加油鼓劲,“练习赛不用在意分数的,加油加油。”   小原丰努力收敛丧气的表情,但眼神做不了假。   “下局会好打一些。”二口坚治把他的水杯递过去,示意他看枭谷那边,“那个自由人的慵懒不是装的,他体力真的很差。”   暂停后的接球显然不如之前那么轻松。   确实如此——   换上二年级的主攻手之后,池原光的接球任务重了好几倍。   伊达工业的“铁壁”之名绝非空穴来风,不是木兔光太郎那种水平的扣球,很容易就被拦住,这自然也增加了自由人的防守难度与次数。   最后几分钟,他都数不清自己在地上翻滚了多少次。   他的体力条真的要清空了!   ……好想喝水。   ……好想泡在水里面。   豚类对水的需求比人类更高,他现在感觉大脑都迟钝了。   木叶怜悯道:“给孩子累晕了……”   鹫尾辰生什么都没说,直接给他扛下场。   趁着中场休息的机会,池原光抱着自己超大的水杯喝水。   其实都不叫喝水了,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是要钻到水杯里去。   本来想找他说话的赤苇京治等人都没找到机会,就这么看着他喝到裁判响哨。   吸溜完最后一口,池原光意犹未尽地放下水杯。   *   “体力真是不容忽视的一环啊。”   追分拓朗摸了摸下巴,心里评估着两方队员的体力差距。   枭谷整体上来说体力都很好,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攻和防守两端的攻手也还精神着。   只有那名“不容忽视”的自由人状态不佳,站在后排耷拉着肩膀,连眼神都带有几分涣散,显然是到了体力极限。   ……估计马上要换人了吧。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暗路建行爽朗笑着:“指挥权可不在我手里。”   同样期待换人的不只是伊达工业那边,还有某只迫切罢工的豚。   其实上场之前,池原光眼含希冀地看了赤苇京治好几眼。   别说暗示,就差明示了。   奈何赤苇京治就跟没看到似的,在他开口之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让他下场继续努力。   池原光:“……”   只好磨磨唧唧地走上场去了。   简直一步三回头,就等着赤苇京治收回成命。   赤苇京治装作很忙似的转身,结果就被看破一切的白福雪绘对视了。   “……”   她平时只负责生活方面的工作,连比赛录像和练习中的计数这类的活儿都是雀田薫在干,她几乎不过问有关于训练的事。   此时她却若有所思道:“池原很累了,但还没到极限。”   这阵时间她专门负责监督池原光的训练,自然能从他的表情和走路姿势分辨出他的体力是否告罄,以及大概还能坚持多久。   赤苇京治轻轻“嗯”了声。   球场上,来自伊达工业的扣球再次冲向枭谷的后排。   池原光再一次跪地接球,把球接起来之后,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白福雪绘也看过去。   平时走路轻飘飘的少年,现在脚步在地板上摩擦出响声。   “耐力很关键,并且……”她想到关键的时间点,“IH地区预赛离得不远了。”   ——枭谷没有过多时间来培养池原。   只能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反复榨干他的体力。   如同对待不够柔软的弹簧,千次万次的按压与放松才能让它变成想要的弹性。   所以池原还没到下场的时间。   “哇……赤苇好无情!”白福雪绘咋舌。   赤苇京治有些愧疚地抿唇。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样的。   但是如同白福雪绘所说,IH地区预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平时训练的体力消耗和赛场上有很大区别,趁练习赛必须得测出来池原光大概能坚持的时间,也方便在正赛中排兵布阵。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池原不要炸毛吧……!   *   焦灼的第三局还在继续。   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来,伊达工业已经输了,但练习赛并不讲究分数,而是争取在有限的赛程内最大限度地激发选手的潜能,在此过程中能够学到新的技能是最好的。   更何况来一趟不容易,自然要让伊达工业打尽兴了再说。   大家玩得津津有味,只有池原光时时刻刻想着——   如果现在装死的话会不会被逮起来继续打球?   可惜教练和赤苇在旁边盯着,他也不敢贸然就倒地不起……   万一被送到医院去就更糟糕了!   他只好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防守位,脚底发软。   短暂的中场休息只让他得到了些许的恢复,连呼吸都没完全平复。   想要彻底摆脱运动过后的疲惫是不可能的。   “……”   在他神游之际,伊达工业的发球袭来。   这个球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他和穴掘秀一前后的空挡。   ……这些人类就这么想消耗他的体力?   池原光认命地往前。   疲惫没有影响他对落点的判断,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接得很准。   只是他的脚步不像之前那么轻巧,鞋底摩擦地板发出有些拖沓的声响。   “啪!”   落位的速度受到了干扰,他勉强将球垫起,弧度却偏高了些。   他沉默地抬起被汗水浸湿的眼睫。   穴掘秀一迅速调整步伐,将球稳稳托给了前排的攻手。   “砰——”   “拦网!”   二年级的主攻手能力自然赶不上木兔光太郎,他击球点不够高,这次进攻被伊达工业早有准备的双人拦网狠狠拦回。   排球带着旋转,朝着枭谷后场弹去。   好坏的球……   池原光在心里呜呜两声。   身体和大脑都充斥着对接球的抗拒,那是动物对于趋避利害的本能判断。   可是余光中身边的队友都朝着那边移动,他也能感受到前排选手的焦急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那么想把球救起来吗?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吗?   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疑问,身体早却更早一步妥协。   他朝着球的方向扑了出去,动作远不如之前迅捷,甚至带着点踉跄。   “唔!”   球是救起来了,但手臂接触球的瞬间,传来的冲击力让他忍不住痛呼。   球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送礼球。   “……”   他撑着地板,感觉膝盖和手肘的疼痛鲜明起来。   “砰!”   视野里的排球被扣回来,在他身边重重弹跳。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失败的接球,贴在地板上的水豚幼崽忽然变得有些伤心。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泡进水里,而不是在这硬邦邦的地板上翻滚。   豚真的真的真的要融化了!!!!   *   茂庭要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道趴在地上的浅金色身影上。   他想比赛开始前对这位自由人的印象——   这家伙被木兔光太郎拎在手里晃来晃去,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   队友们都满脸骄傲地站在他身后,而他浑身都透着懒洋洋的气息,眼神凶凶的。   可现在,这个像小动物似的家伙倒在地板上,肩膀轻轻起伏,半天没动。   茂庭要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狠狠按压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自己的队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盯紧他!他快没力气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换下自由人之后的枭谷,攻击性并没有减弱。   这一点,茂庭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有池原光在场上,枭谷就永远有底气。   攻手可以放心扣球,哪怕扣不起也有下一次机会。   而伊达工业的信心,正在被那一次次精准的接球,一点点磨掉。   从池原光表现出惊人的接球能力之后,他的队友们扣球都不自觉迟疑了……   他的目光穿过球网,锁定在那个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自由人身上。   必须利用他体力不好的弱点,让他提前下场。   池原光——就是破局点!   ……   伊达工业的进攻策略变得极具针对性。   他们不再强攻,而是开始频繁地用指尖轻点,打出那种没那么快但很飘忽,却精准落在底线和边线附近的吊球。   这种球最是消耗防守者的体力和耐心。   每一次,池原光都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进行全力冲刺。   扑救。   爬起来。   再扑救。   世界在他眼前有些晃动,日光灯的光晕晃得他头晕。   耳朵像是被蒙了层薄膜,队友的加油鼓气声被隔绝在外。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跳的声音,像一面破鼓。   “……!”   又一次鱼跃将即将落地的球捞起后,他趴在地上,短暂地不想动弹。   地板的味道并不好闻,有灰尘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但好像唤醒了他身体里残留的那份水豚的基因,他恍惚觉得自己还躺在动物园的温泉水池旁边。   好累!   比在动物园里被游客追着跑一整天还要累!   “池原前辈!”穴掘秀一跑过来拉他,语气带着担忧,“还可以吗?”   池原光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有些涣散。   他没说话,只是瞅了瞅场外。   平时照顾他最多的两个人类,此时都慌忙低下头去。   “……”   池原光懵然地眨了眨眼,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感觉到这两个人类很愧疚呢?   他想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下场了!   还得继续接球!   *   “哔——!”   伊达工业的进攻如潮水般再次涌来,目标明确。   直指那个已经有些步履蹒跚的身影。   池原光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凭着本能跟随球的落点移动。   而与他相反的是,狗狗似的黄金川越打越来劲,托球也熟练了不少。   这时。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手感,托出了一个高度和速度都极佳的球。   “好球!”   二口坚治的目光从未像这样充满希望过。   他从后排助跑、起跳,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狠厉与畅快,挥臂——!   而枭谷的拦网慢了半拍,排球如同挣脱束缚的猎鹰,直坠向后场空当。   超完美的扣球!   球离手的瞬间,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二口坚治的脑海。   角度、速度、时机……都是完美的!   这无一不预示着这将是打破僵局,宣告铁壁依旧稳固的一球!   他甚至能想象出排球砸在地板上那声清脆的回响。   而在网的另一端,池原光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让他的视野有些晃动。   他看着那道急速下坠的弧线,大脑全然空白。   眼前的视野似乎都模糊了,三色排球在他眼里融化成绚丽的影子。   朝他逼近——逼近——   场边伊达工业的替补席上,几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握紧。   他们准备好了为这记漂亮的进攻欢呼!   而枭谷这边几不可闻的吸气已经响起,那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失分近乎本能的反应。   就在那个刹那——   池原光的身体动了。   不是出于清晰的预判,也不是源于热血的斗志。   更像是……被写进动物DNA里的,对坠落物的条件反射。   而激起这种反射的,是这些天赤苇京治和队友们反复在他耳边灌输进脑海的模糊念头。   ——“球还没落地就不能放弃。”   ——“救起来就太厉害了!”   ——“枭谷不可以认输!”   或许……   还有一丝对木兔那双失望的豆豆眼的本能抗拒。   他的大脑全然没有兴奋的感觉,甚至带着点“怎么又来了”的抱怨。   但身体却压榨出最后的潜能,侧向飞扑出去。   他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伸展到了极限。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球在距离地板可能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他用手臂外侧勉强垫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毫无攻击性,但确确实实没有落地!   而池原光自己,则因为惯性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撞到金属杆才停下。   “救……救起来了?!”   不知是谁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句。   短暂的寂静后,场馆炸开了锅。   这个救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在池原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的时候。   穴掘秀一反应极快,冲过去将球处理过网,“进攻!”   “砰——!”   枭谷拿下漂亮的一分!   池原光的这次扑救,硬生生打断了伊达工业势在必得的进攻节奏!   枭谷的队员们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   “池原简直是超人!”   “极限救球!!”   “噢噢噢噢噢——!”   而池原光汲取最后的体力完成了爆发,接完球他就脱力了。   完全没控制住的身体在地板上摔得像要散架,池原光现在动手指头都费力。   湿漉漉的额发遮住半张脸,他眼皮耷拉着,琥珀眸黯淡无光。   他感受到不知道谁把他抱起来了,于是他就安心趴着。   不远处熟悉的欢呼声飘进他的耳朵,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什么?   他没来得及想清楚。   剧烈的酸痛从全身各处涌上来,把那点微弱的悸动淹没了。   累。   他现在只想快点瘫倒。   赤苇京治在场边默默看着:“……”   在身边的白福雪绘略带焦急地注视中,他轻轻呼了口气,终于抬起手。   “暂停换人——”   *   沉重的呼吸声。   池原光整个人都被热气包裹着。   不怎么爱出汗的他额发全湿,T恤领子处也泅出大片的湿痕。   “池原,你的水杯!”   白福雪绘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把刚灌满水的杯子递给他。   眼看着池原就要栽倒在地板上,她连忙一把接住,把他搀扶起来。   “我先扶着你慢慢走,等会再坐。”   池原光把吸管含进嘴里。   见白福雪绘挽着他的胳膊,于是毫不客气地靠过去。   “……”   感觉被自己扶住的家伙坦然地把半边重量都压了过来,白福雪绘愣了愣,随即稳稳当当地托着他手肘,带他围着场边慢慢走。   她身高有174cm,比池原光还高小半个头,扶起人来绰绰有余。   其他人就不行了。   刚入部的时候她好心扶过木兔光太郎,结果被无情压趴下。   拽地上的鹫尾辰生结果自己栽到地板上。   “……”   没走几步,脚步声接近。   池原光眼睫抬了抬,看到赤苇京治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支葡萄糖饮料。   “肌肉有抽搐的感觉吗?”赤苇的声音透着关心。   池原光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连张嘴都嫌费劲。   赤苇没再多问,只是动作自然地将毛巾搭在他汗湿的脖颈上,顺带把他被毛巾压住的发尾拨到后面去。   “慢慢走会儿吧。“赤苇京治塞给他能量凝胶,“补充点糖分。”   池原光没接,抬眼瞅瞅他。   “……”立马会意的赤苇把包装撕开,递到他嘴边。   这下懒洋洋的水豚才满意。   他这边正啃着,赤苇转头对白福雪绘轻声说,“白福前辈,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白福笑了笑。   赤苇这才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场内,去关注比赛的剩余时间。   *   “哔——!”   “31:29!第三句,枭谷获胜!”   记分牌翻动的瞬间,木兔光太郎直接从场边蹦了起来。   “赢啦!!!”   他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场馆顶棚掀翻。   旁边的小见春树早有准备地捂住耳朵,木兔却毫不在意,冲上场就要去抱人,被木叶秋纪一巴掌拍开:“全是汗!”   “heyheyhey!”   木兔也不恼,就那么在网前蹦跶,像一只过于兴奋的猫头鹰。   他冲对面喊:“二口!刚才那个直线球学得不错嘛!就是起跳早了半拍!”   二口坚治正弯腰捡球,闻言抬头。   他表情复杂地“嘁”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两队列队致意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没有了比赛的紧张感。   池原光懒懒靠着白福雪绘,水杯见了底。   他不太想动,也不太想说话,就这么被搀着往场边走。   二口坚治忽然跑过来,堵在他面前。   “你等着吧,下次再和你较量!”   他话刚说完,就注意到在他心里十分强势的自由人,正有些懵地盯着他。   琥珀眸安安静静,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家伙……就是在这么累的情况下极限救球吗?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半天才找回声音,凶巴巴地重复:“……等着哦!”   池原光眨了眨眼,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这时旁边就插进来一个声音:“喂喂,别欺负我们自由人啊。”   木叶秋纪笑眯眯地站到池原身前,挡住二口的视线,手指点点面前的地板:“要较量也应该和我较量。下次的扣杀还会落在你面前哦。”   二口坚治挑眉:“你那个球是巧合吧?利用视线遮挡偷摸着扣的。”   “那你也没接起来啊。”   “你……”二口坚治噎住。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他盯着木叶秋纪,忽然问:“所以怎么把时间卡那么准?还特地考虑到我们拦网的身高和起跳时机?”   木叶秋纪晃晃手指:“其实不止这些。”   “快教我!”   “来来来,我跟你讲……”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   木叶秋纪还拉过路过的猿杙大和当道具,当场比划。   “……”   池原光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从这几个排球狂热爱好者身边溜走。   他绕过正在比身高的黄金川贯至和尾长涉——   这两个超高的人类在试图比谁更高,而且谁都不服谁,偷偷踮脚。   黄金川好像瞥到了路过的池原光,歪歪脑袋去看他。   尾长涉飞快地在两个人头上比划一下,大声:“你输了!我更高!”   眼看着狗狗被转移注意力,池原光趁机躲到高大的队友身后。   他用脑袋拱拱鹫尾辰生的背:“快背我。”   鹫尾已经习惯了他的理直气壮,反手给他捞起来扔到角落里。   仿佛找到家的水豚幼崽长长舒了口气。   还没坐稳,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罩了下来。   池原光抬头。   青根高伸站在他面前,手臂抬起来,直直地指着他。   池原光还没说话,青根背后的作并浩辅就慌忙摆手,又不敢碰他:“不可以直接指着别人啊……青根前辈!”   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都快听不见了。青根高伸自然是置若罔闻。   他就那么指着池原光,目光凶凶的。   池原光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得像大象一样的人类。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像动物园里那些不懂修饰的动物的眼神。   没有恶意。   没有威胁。   只是太直接了,直接到人类会害怕。   但他可是水豚噢,水豚能读懂这样的眼神。   “你是想说,”池原光轻轻开口,“下次还想和我一起玩排球吗?”   青根高伸的眼神里冒出一丝意外,随即坚定地点头。   池原:“我知道了。”   青根:“约、定。”   青根高伸的手臂终于放下来。   但他没有走,而是池原光旁边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   池原光歪头看了看他,然后脑袋一歪,靠到青根胳膊上。   青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直了些。   不远处的场馆里,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木兔正让着要黄金川给他托球,说是什么挑战。   木叶和二口忽然争论起来,猿杙大和在旁边说要下赌注。   周围还有人在笑闹着调侃。   但这些声音传到这个角落,好像都变轻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池原光安心地闭上眼睛。   ……   不知道睡了多久,池原光是被熟悉的击球声吵醒的。   他慢悠悠睁眼,才发现脑袋旁边的人类已经换成了白福雪绘。   白福手一抬:“记得吐籽。”   池原光把青枣塞进嘴里,感觉身体没那么疲惫了。   而本来应该坐大巴离开的伊达工业众人,现在还舍不得走。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光清浅了许多,把大家的影子拉长,错落交织在地板上。随着各个人的动作晃动,影子边缘融合,不分彼此。   池原光有些好奇地盯着。   忽然间,有道影子飞速接近,最终停留在他垂在地板上的指尖前。   池原光抬起头,看见木兔光太郎正站在他面前。   对方额上还绑着吸汗巾,几缕银黑相间的头发倔强地翘着,充满活力的金褐色眼眸里是最热情的开心。   他咧开嘴,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等下一起去吃饭吧!我要吃三大碗!” [37]chapter37:要接到最想接到的球   人和人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   比如在球场上互为对手的两队选手,私底下还会交流扣球心得。   人和豚的界限也没有那么清晰。   比如杂食性动物和食草性动物出现在同一张饭桌上。   “这家绝对好吃,不好吃我明天鱼跃10圈!”小见春树拍着胸脯保证。   比赛之后他们和伊达工业的选手们聊得热火朝天,那架势还行恨不得当场把今天的比赛复盘了。要不是两边教练催促回去,他们能当场在体育馆住下。   枭谷这边就被小见春树带过来吃他大力推荐的面馆。   最先送上来的是木叶秋纪那份加了双倍香菜和双倍辣拉面。   大家都饿得肚子敲锣打鼓,眼神就直勾勾盯着正准备享用美食的木叶秋纪身上,恨不得把筷子伸过去替他尝尝。   在众目睽睽之下,木叶秋纪夹起面条咬了口:“……”   “怎么样怎么样?”   小见春树死死盯住他的表情,表情期盼。   池原光怀疑但凡木叶流露出稍微的失望或者不满,他就会把木叶秋纪当场拉出去决斗似的,漫画里都这样。   “还……”木叶秋纪卖了个关子。   又慢悠悠吃了两大口,在小见春树快要抓狂的时候,他补充了后半句,“还——说呢!也不早点告诉我这家,前两年的面都白吃了。”   小见春树啪地拍桌,扬眉吐气:“我就说好吃!”   鹫尾辰生:“所以为什么没早点介绍?”   “地方有点偏嘛,而且之前没这么多花样,怕你们来了发现就这几样,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小见春树边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两碗面条,边解释,“扩张之后我每种都吃了一遍,全部都很好吃啊!”   “然后趁机会就带你们来咯~”   他瞅了瞅其中一份,推到池原光那边:“喏,你的,快尝尝吧。”   热腾腾的拉面放在面前,还没开始吃就闻到香味了,池原光拿筷子夹了片烫熟了的青菜放进嘴里,然后才犹犹豫豫地挑起面条。   其实他知道难吃不到哪里去,只是豚类思维在作祟。   会显得他对这种烫烫的熟食有些抗拒。   还没等他吃的时候,猿杙大和挑眉:“你怎么还悄悄给池原加俩豆干啊。”   “区别对待,举报了。”木叶秋纪。   小见春树理直气壮:“因为池原偷偷教我秘籍了,这是我交的学费。”   大家闹哄着追问小见春树到底是什么秘籍,小见春树又以“这是属于自由人的秘密”而回绝,其中还夹杂着木兔光太郎敲桌子大喊“怎么还没轮到我的面条哇!”的声音,池原光耳畔仿佛有好多只青蛙在跳跃。   他默默咬了口面条。   赛后的透支感消散了些许,只是手肘搁在桌面上的时候还是有些不适。   应该直接回去泡水水的。   不知道怎么就答应木兔光太郎了,来吃人类的食物。   他原本也没发现碗里的两块豆干是多出来的,在猿杙大和的提醒下,又观察了陆续放在其他人面前的面碗,才发现他这碗不仅多加了豆干,底下还卧着个鸡蛋。   “……”   池原光呼出嘴巴里的热气。   按照他记忆中的理解,这种行为——   叫作“偏爱”吧?   大概类似于豚类族群里,年长的水豚对于幼崽的呵护与关心。   此时木兔光太郎的面条也端了上来,他立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赤苇京治在旁边叮嘱他不要烫到,把装满凉白开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池原光夹住一块豆干,放到木兔光太郎碗里。   “哇——!!”   木兔惊喜地抬头。   明明只是一块豆干,他喊出了运动会得奖的气势。   热气腾腾的白雾遮挡住他雀跃的眉眼,但那种开心的情绪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你吃这个。”池原光说。   ——既然是偏爱的话,那就分给木兔一些吧。   这些天的感受之中,木兔光太郎在排球部这个“族群”中是最为可靠的存在,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持续稳定的,这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关注,以及关爱。   就像长辈对待幼崽。   虽然他很强,但某些时候也像个幼崽呢。   “啧啧,光给木兔可不行。”木叶秋纪把碗推过来,故意逗他,“见者有份,我的呢?”   池原光:“……”   木叶是个相当靠谱的人类,虽然偶尔很毒舌,但怎么看也脱离了幼崽的范畴。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把自己咬过一口的豆干夹起来。   不是幼崽的话……也可以偏爱吧。   递到面前的豆干有个半圆形的缺口,还带着整齐的牙印。   木叶飞快护住碗口:“算了我开玩笑的!这块承载了自由人友谊的豆干还是让它完成使命吧!”   “……”   池原光顿了顿,看了看筷子上被自己咬过的豆干,又看了看木叶严阵以待护住碗的手,仿佛才理解到“被咬过的食物不能分享给他人”这条人类社交规则。   赤苇京治看他嘴边沾了面汤,默不作声递了两张纸巾放在他旁边,抬头的时候目光掠过门口,无意间瞥到穿着熟悉校服的少年走过。   鹫尾辰生也看到了:“那是井闼山的人吧?”   “说起来这里确实离井闼山很近。”小见春树嘴巴鼓鼓的,闻言抬头说道,“我之前还在这儿碰到过饭纲掌和他妹妹。”   猿杙大和竖起耳朵:“饭纲妹妹可爱吗?”   小见春树:“这是重点吗?”   “刚才走过去的貌似是古森前辈和佐久早前辈。”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其实视线一晃而过之间他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不过佐久早的身形太出挑,以及经常和他同时出现的古森也在身边,他才确定是这两位。   “没看错的话,他们都穿着井闼山的运动服,还背了运动包。”   木叶秋纪啧了声:“看来大家都没休息。”   池原光记得井闼山。   称得上东京四强的学校中,井闼山无疑是最强的那个,不管是IH还是春高,他们都是全国大赛的常客,登顶冠军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去年在他在替补席打盹的时候,有观摩过枭谷和井闼山的比赛。   他记得是枭谷输掉了。   井闼山有位选手确实很强,手腕灵活得像鳄鱼的尾巴。   每次扣球的时候,坐在观众席的池原都忍不住想炸毛逃离现场。   想到鳄鱼……他肩膀下意识抖了抖。   这是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赤苇京治察觉到,回头看向风扇的方向:“冷?”   池原光摇摇头。   他赛后已经把外套披上了,现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五月的天气也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风扇吹出来的凉风恰好中和了这一点。   这个小插曲没有破坏饭桌略带期待的氛围。   木叶秋纪忽然说:“不知道佐久早面对铁壁的拦网,会怎么处理。”   回想起今天练习赛的情形,大家都有些沉默。   不管是主攻还是副攻,大家多多少少都被拦了好几个球。   他们当中最强的木兔光太郎,不也因为扣球失误太多而差点消极吗,甚至时间要比以往的比赛提前了。   “唔……佐久早的扣球很狡猾,旋转超厉害。”专注于吃面的木兔光太郎声音含糊道,“而且他比我的球点更高哦,这样铁壁的拦网时机更难卡准……”   木兔难得有正经分析的时候,下一秒就破功,“哇呜——我也想跳那么高!”   “木兔前辈已经很厉害了。”赤苇京治习惯性顺毛。   木兔捏捏拳头:“可是我还想更厉害,可以轻易打败佐久早那么厉害。”   众人不免回想起去年IH对阵井闼山的失利,特别是在木兔光太郎消极之后,那种隐隐被压制且毫无反击机会的无力与憋闷。   “……”   大家没由来沉默一瞬,不知道谁先开口,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距离今年的IH预赛,只剩一个月了呢。”   IH,即Inter-High School Championships,日本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排球赛事,是夏日里关乎全国大赛入场券的关键一役。   鹫尾辰生快速吸光面条:“我明天继续训练吧,我想琢磨琢磨快攻。”   今天他的边路快攻作用不大,伊达工业的人似乎很擅长拦这样的球,每次起跳都又快又准,特别是那个叫青根高伸的大高个。   “我也打算去。”赤苇京治附和。   木兔光太郎举手:“我也要!”   “……”木叶秋纪辣得脑子嗡嗡的,抬头就看到自己队友个个都振奋的恨不得现在再来场练习赛似的,他颇有些无奈,“能不能不要忽然热血啊我说。”   小见春树:“对啊,去年压力最大的是我吧。”   他可是直面全国前三主攻手的人——全国前三!比木兔还高一档!   猿杙大和摊手:“那你们练不练嘛。”   “练啊,当然得练!”   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异口同声,甚至表情都是同样的理所当然。   猿杙大和:“……”那你们抱怨个屁啊!   他俩说完之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池原光身上。   整桌人就他没有表态了。   而此时池原光正在全心全意咬着面条。   他偶然发现,从头开始一截一截咬面条的感觉跟水豚吃豇豆的时候很像。   于是他乐此不疲地一根根往嘴里吃,用人类的门齿咬断,再用臼齿慢慢咀嚼……   然后就感觉自己又被注视了。   “……”   貌似自从放弃了划水摸鱼之后,他整个人都发光似的,干什么都会被注意到。   刚才他们的讨论,他是听到了的。   可他不想用放假的时间去排球部呀……!   但他被四周那种噼咔噼咔的闪亮眼神包围着,就连平时鲜少有表情的鹫尾辰生也在期待地盯着他,更别说本来眼睛就闪亮得如同探照灯的木兔光太郎了。   这家伙就差把“如果池原不来的话我就不会发光了哟”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池原光咬着面条沉默:“……”   几秒之后。   他慢吞吞咽下面条:“不可以再这样盯着我了!”   .   .   次日。   池原光慢吞吞推开排球部的大门。   当然了——他来排球部是有原因的。   他忽然想起来篮板上的青枣还没收起来,坏掉了怎么办?   他不来,青枣被人类拿走了怎么办?   总之……   才不是因为大家的眼神太闪亮了。   绝对不是!   推开门之后,他才发现枭谷排球部已经进入了一种罕见的学习氛围。   “小心点别摔了,摔坏了没得看。”   雀田薫走在木兔光太郎后面,小心翼翼盯着他肩膀上的东西。   池原光仔细一看,原来是木兔光太郎扛出了枭谷排球部复盘专用的电视屏幕,屏幕边缘还贴着去年春高时雀田经理贴的“必胜!”贴纸,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   屏幕连上线,昨天练习赛的视频开始播放,大家盘腿坐成半圆。   连平时教练讲话都会打盹儿,考试成绩常年在及格线附近大鹏展翅的小见春树,都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在刷刷写着什么。   池原光凑过去看。   第一行:倒地后的起身,可以用手发力把自己发射出去!   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小人像火箭一样窜出去。   池原光盯了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这种超耗体力的动作不要啊。   赤苇京治从泷泽老师那里拿来了教练笔记本,据说是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一起记录的关于练习赛的内容。   每个队员的不足之处,球队配合可以改善的地方,以及针对性的提高……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个本子我都不敢看。”   “想都不用想,里面肯定写满了每个人的弱点和训练项。”   “多看一眼都要沮丧三天。”   池原光看着赤苇京治翻开本子,本来打算低头看。   然后凑过来的鹫尾辰生没注意到他,结实的胳膊直接压在了他头顶。   感受到脑袋上的重量,他索性顺势趴了下去,像一只被拍平的史莱姆。   然后他就看到了本子上那几个大字。   “池原光——枭谷的防守核心!”   后面的内容字迹更俊秀些,应该是泷泽老师加的。   接球天赋突出,预判能力和落点判断已达全国级别。   枭谷的防守端需要围绕其特点调整战术,在保护的前提下最大化其价值。   池原光:“?”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防守核心。   天赋突出。   全国级别。   最大化价值!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轻飘飘地像温泉泡泡。   他忽然觉得手臂上那些淤青好像没那么疼了。   被夸的水豚同学晃了晃呆毛。   “哇哦。”木叶秋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防守核心诶,可以啊池原!”   “不是说暗路教练复盘的时候从不留情面吗?”   “喂喂!三年了都没这么夸过我!”   “呵……你要是快累晕了还继续打比赛,教练给你发锦旗。”   赤苇京治瞥了眼正偷偷弯眉的某自由人,绿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从池原的能力被发现之后,教练很多战术调整都是围绕他展开的。   比如在练习赛中的接球跑位。   当时猿杙大和的前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给池原让路。   赤苇京治是和教练交流最多的人,自然知道教练的态度——他不仅仅把池原光当作比赛中出场的一员,更是认为他是枭谷走向全国冠军不可缺少的核心。   “不过体能确实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赤苇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曲线图。   “昨天练习赛的后半段,当对手集中攻击池原所在的区域进行连续强攻时,他的接球成功率有所下降。”   池原光弱弱闭眼:“……”   没猜错的话接下里的内容又是要他多多训练了!   豚只想被夸,豚不想听这些……   谁知道赤苇话音一转。   “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枭谷需要解决的战术课题——怎么在池原体力充沛的时候多得分。”   池原光抬眼,两颗呆毛倏然站直。   猿杙大和掏掏耳朵:“……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大家眼神顿时飘向木兔光太郎。   没记错的话教练上次也是让他们要趁木兔状态好的时候抓紧得分吧!   木兔光太郎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唰一下躲赤苇后面。   赤苇京治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教练还注意到,池原体力消耗过度的情况下,启动时间会变慢。”   大家都对排球很了解,自然知道这个时间的重要性。   这在防守井闼山那种级别的直线重扣时,就是决定球是接起来还是直接落地的一线之差。   体育馆笑闹的声音歇下去。   池原光依然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浅金色眼睫垂下。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是带着关切的目光,似乎在思考怎么帮助他进步,摆脱掉这个缺点。   大家都是友好且善意的,他早就体会过。   之前生病躺在医院里,妈妈和医生都时而这样看着他,带着特有的忧虑。   又让人担心了……   水豚同学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脑袋上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好耶!”   木兔光太郎响亮又积极的声音有些出乎意料,还没等他回头看,力5的巴掌就落在了他背上——   “pia!”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啪叽贴在地板上。   池原光:“……”   为什么好好的复盘也要遭受重击啊!   没等他直起身把木兔光太郎拍开,回头就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池原是防守核心诶欸!核心!”   木兔光太郎坦率地按按池原光的肩膀,脸上是惯有的开朗笑容。   “那我们更要保护好我们的核心啦!来来来,今天练接球,我扣球的时候轻一点,不把你打疼!”   “你轻一点的话,练接球还有意义吗。”木叶秋纪扶额。   “有啊!”木兔理直气壮,“练的是姿势!手感!”   “木兔前辈请稍等。”赤苇京治按住积极的王牌,“盲目加练只会增加受伤风险。池原现在的手臂状况……”   他示意池原光把袖子捋上去。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池原光向来听话,开始翻折袖口。   “怎么老是慢吞吞的。”木叶秋纪看不下去了,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推上去——   “嘶……”   木叶倒抽一口凉气。   昨天那些接球留下的淤青没有处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恶化,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深紫与青黑交织的狰狞颜色,在他白皙的手臂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这家伙……回去没冷敷吗?”木叶皱着眉。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他其实不太明白木叶前辈为什么抽气——这些颜色看起来是有点奇怪,但又不疼,只是摸上去比别的地方热一点点。   他眨了眨眸:“冷…敷?”   木叶的表情更复杂了:“你该不会……从来没处理过吧?”   池原光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   之前的淤青都是自己消失的,这次的当然也会,不用处理吧。   赤苇京治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池原光趴在地上,袖子被蹭上去了一点,他就发现了。   接近手腕的位置都有那么明显的淤青,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肯定更严重。   “池原,手给我。”   赤苇京治从包里拿出止痛喷雾,对准他的手臂按下压泵。   噗呲——   细密清凉的水雾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被镇住。   池原光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异世界的魔法药水吗?”   围观群众:“?”   “是止痛喷雾啊。”木叶秋纪感觉自己的常识又被挑战了,“你没用过吗?”   怎么会有自由人连撒隆巴斯喷雾都不知道啊!   真的有认真打过排球吗?!   说到底这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吧,没有过多的训练和努力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卷起来的话哪还有普通人的活路……   欸……不对!   他为什么要说“也”啊?木兔才不是天才呢,肯定不是!!!!   池原光本来想回答木叶秋纪的问题,就发现对面的木叶秋纪眼神忽然变得恶狠狠的,嘴里还念叨着“可恶!不可能是天才!”“如果是的话就太让人火大了!”之类的话。   “……”   “以后训练完记得用这个。”   赤苇把铝罐塞进池原光手里,“还有,冷敷热敷的方法我晚点写给你。”   等他把来加训的队友们都督促着开始训练,安顿好其他人后发现池原光还站在原地。   池原光握着那罐凉凉的喷雾出神。   他听到动静之后抬头,发现只剩下赤苇京治了,就依赖地贴过去。   声音不由自主放低:“那个……体力减弱之后启动变慢的问题,是不是特别坏?”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关爱他……担心他。   连单细胞的木兔都想要帮助他。   说到底枭谷排球部不止他一个自由人对吧,他体力不好单小见体力很好啊。   就算他没有很好的发挥,同样实力不俗的小见春树也可以应对吧。   之前没有他的时候,枭谷不也获得了很好的成绩么?   可是……可是……   连小见春树的眼神都带着鼓励和担心,明明自己不上场他才更有机会……   黑发少年沉默了几秒。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赤苇京治抬眸和他对视着,“因为枭谷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顺着赤苇刚才示意的方向,再次望向球场。   下午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呐喊和跑步声,是其他社团在活动。   排球馆里,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围绕着颜色绚丽的排球,跟随着它的手掌和目光,同样炙热。   空气中弥漫着热气,近乎专注的氛围笼罩着。   ——不止是赢。   鹫尾辰生站在发球线前,继续磨炼他想要当做武器的发球。   ——还要漂漂亮亮地赢。   小见春树在研究鱼跃后的起身,膝盖撞出闷响。   ——不止是走向全国。   木叶秋纪在网前练习着斜线扣杀,失败后再捡起球。   ——而是夺得最高的荣誉和奖章。   木兔光太郎在完成一组超重扣杀后,又立刻投入到接发球的练习中。   他高高跃起的剪影如同展开双翼的猛禽,落地时却迅捷地压低重心,身上每根线条都凌厉起来,瞳孔里带着最真诚的热爱与坚韧。   池原光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木兔总想扣出更漂亮的球。   ——而枭谷也从来不满足于探索已经探索过的地方。   赤苇京治笑了笑。   “而且啊……教练和大家,都不只是为了比赛而想要帮助你。”   他平时笑意都浅淡,此时弯眸的样子温和又惹人注目。   温暖的掌心落在池原光的脑袋上。   池原光转眸和他对视,在他瞳孔里寻到最纯粹的善意。   赤苇京治仅仅说了这一句,而池原光却无端想起教练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体力训练很关键!可不只是因为球队需要哦。”   “因为我们都想要最有天赋的池原,能够在赛场上兑现自己的天赋。”   “并且能够——接住自己最想接起来的那个球。” [38]chapter38:举高高和夸奖   池原光被人类丰富而真实的情感钉在原地。   他忽然感觉人类说的话不是听完就结束了的。   还非常可能在之后的生命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飞回来,让你获得更深的感触和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水豚被这种神奇的感觉震惊到了。   而旁边的赤苇京治也发现了他的呆滞,有点纠结地摸摸鼻尖。   平时的话他应该不会跟池原说这些的,但是有些话必须说。   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自由人貌似对情感的接收没那么敏感,不说的话他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虽然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但现在看他这幅沉思的样子,应该是有用的吧?   池原光还在呆呆盯着赤苇京治。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事,而是想到刚才赤苇对他说那些话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说出那种话的赤苇,甚至比扣球时的木兔光太郎还要闪闪发光。   “……!”   很少有明显情绪波动的池原感觉自己心脏晕晕的涨涨的。   说不出来的感受,或许是曾经体会过,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他只好凭着本能行事——   呆毛倏然立起来的水豚凑近,把自己挂在赤苇京治身上。   把脑袋埋进黑发少年的肩膀里,池原光本来习惯性放松的大脑却不自觉开始思考。   他忽然想起昨天接球时,有那么几个瞬间,球擦过手臂的触感已经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球速快,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大脑还在勉强下达指令,身体却已经跟不上了。   体育馆其他人的声音仿佛远去,只能听见他陡然清晰的心跳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   如果那时候面对的是更强的扣杀呢?   如果那记扣杀直接决定了赛点呢?   如果是比练习赛更重要的比赛呢?   池原光下意识抓紧了赤苇京治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   黑发少年身上有清新的香味,闻起来很舒爽干净,他的肩膀放松下去。   “我会认真训练的……”他闷闷说。   如果他的体力值和小见那样充沛,就不会担心接不住球了吧?   其实他暂时还没找到那颗“特别想接起来”的球,但是——   他不想看到木兔变成豆豆眼。   他也不想枭谷输掉。   也是由于这样的想法,他才冒出一点想要变得更厉害的积极性。   ……   知道池原要好好训练的枭谷众人——   小见春树夸张抹泪:“好好好!孩子终于懂事了……呜呜呜!”   要知道之前的训练都得他和白福盯着。   但凡放松半分钟,这家伙可能就不知道躲哪偷懒去了。   “排球之神终于降临枭谷了!”猿杙大和像是被圣光笼罩了似的。   虽然他认为池原的积极性八成坚持不到半天,但有半天也已经是进步了!   池原光被他们俩盯得起鸡皮疙瘩,转头想溜到后面去。   谁知正好撞到走过来的木叶秋纪。   木叶看他这么积极,以为他现在就要去训练。   于是也不拦着了,抬手弹了下池原光的脑门:“还是今天比较乖啊。”   池原光好好的被弹个脑瓜崩,捂着额头瞪他。   这时木兔光太郎直接把排球框拖过来,一刻都不能等待似的,去拽池原。   “池原今天有我排球部ACE的风范!那我们开始制定逆袭计划吧!”   “池原的手臂还需要恢复。”赤苇京治跟在后面,“这方面训练就不练了。”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眼睛亮起来。   赤苇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蔫了回去。   “重新安排训练内容的话……针对启动速度和短程耐力的内容可以有。”   赤苇京治低头翻着教练的笔记本,指出一行字,“有个好方法可以试试。”   ……   几分钟后,池原光站在了球场底线。   球场对面,赤苇京治站在网前,手里握着一个排球。   而在球场两条边线的中点位置,放着一个平时用来装训练球的篮筐。   “这是教练在练习赛之后特地写的,针对耐力和体力的特殊训练。”   “规则很简单。”赤苇说抛了抛球,“鹫尾前辈会连续喂球,你要接起来。”   他的发球会采用柔和的方法,不会像扣杀那样重扣,这样不仅保证能够模拟比赛中球飞过去的弧度,还可以不伤害到池原光的伤口。   在池原光茫然的目光中,赤苇京治继续说剩下的规则。   “每接起一个球,你必须全力冲刺到对面,摸到那个筐,然后立刻返回防守位置接球”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兴奋地蹦跳:“听起来超有意思!池原加油!”   猿杙大和和小见春树也仔细听着,对这个挑战的难度很认可。   “这个训练就跟球场上连续接扣杀似的。”   “主要模拟在连续防守后,看池原能不能迅速落位,进行下一次接球。”   “完全是对耐力的考验啊……”   “短时间能将体力榨干的方法。”   赤苇京治示意木叶秋纪拿出记录表:“我们会记录你能坚持到几轮。”   池原光点点头,看着对面那个蓝色的筐。   不远。   直线距离大概七八米。   但要在接球后立刻冲刺,再立刻折返,然后马上准备接下一个球……   他听着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刚才听完赤苇的话之后,脑海里全是教练对他的叮嘱。   想着想着大脑也晕晕的,忽然就说出了“会认真训练”那样的话。   这难道就是国文课上学到的那个词——热血上头?   赤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   就像他托出的球总能精准地找到木兔前辈的最佳击球点一样,他说的话,也总能正好落在自己懒洋洋的神经上,让它“啪”地一下就有精神了。   事已至此……先接试试吧。   “准备好了吧?”   面对鹫尾辰生迫不及待地催促,池原光眼泪汪汪地点头。   “开始啦!”   “砰。”   第一个球飞过来。   是平稳的正面下手发球。   说是发球,其实更像是平时一传接起来之后飞向二传时那样舒缓的弧线,池原光毫不费力地就把球垫起来了,手臂不怎么痛。   但这只是第一步——   几乎在球离开手臂的瞬间,他蹬地转身,冲向对面的塑料筐。   等他触摸转身,第二个球已经来了。   这次是稍靠右侧的球。   池原光及时到位,接起的球有些飘。   再次冲刺,摸筐,折返。   第三个球。   第四个球。   第五个球。   ……   到第七个球时,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   原本在他眼里落得很慢的球,他也需要全力去追。   更别说接完球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更消耗体力的冲刺往返跑。   “池原加油加油!”   “距离篮筐很近了哦!”   “注意球的位置!鹫尾又发球了哦——”   池原光终于摸到球框,转身返回。   第八个球——是个稍远的吊球。   随着手掌碰击球皮的声音,池原光气喘吁吁仰头。   这个球……跑过去的话应该赶不上了。   他下意识想扶膝盖,但是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弯腰的动作,而是调整角度之后,双腿同时用力——   “啪!”   鱼跃接起来了。   这个动作看得赤苇京治眉心一紧。   鱼跃救球说明池原并不想放弃,但整个人倒地的姿势,没办法立刻站起来了吧?   正当他想掐表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池原光似乎特地调整过,倒地之后滑行的方向……正是篮筐那边!   这时还没站起来的池原再次扭转重心。   他又是那种把双手当作前足的姿势,轻巧地起身。   下一刻,指尖触碰到篮筐边缘!   “哦哦哦——!”   “这个鱼跃好帅气!”   “平时训练看不到的高难度动作!”   在围观群众的欢呼中,鹫尾辰生发出第九个球。   池原光正收回触碰篮筐的手,听到声音之后下意识转头。   “咚。”   快速落地的排球没有给他丝毫机会。   奔跑到一半的池原光这才放弃,慢慢站稳,然后撑着膝盖喘气。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出汗了。   半长的额发被濡湿,站在泛红的脸上。   “池原接了八个球!”   木兔光太郎在一旁高兴地喊,他掰着手指。   “那我中午就吃一、二、三……八块烤肉排吧!”   其他人:“……”   其实你就是想吃烤肉排了吧!   池原光深深喘气,抬头冲他招招手。   “怎么啦?”木兔光太郎屁颠屁颠凑过去。   池原光没说话,直接脱力倒在他身上。   果不其然被反应速度过人的猫头鹰一把接住,“欸欸!”   他放心地塌下肩膀,脑袋靠过去:“光太郎…快把我送到水杯旁边。”   穴掘秀一还在努力练发球,暂时没人给他准备装满水的水杯了。   很乐意充当搬运工的木兔:“好嘞!”   心满意足喝到水,池原光按照木叶说的,慢慢走动着平复心跳。   这时小见春树跟上来:“池原,我刚刚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有些情况当事人很难察觉到,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旁观者出马了。   他刚才围观了整个过程,发现池原在折返时可以做得更好。   “快要接近球框时步调分配需要更合理一些。”   “像这样——”   小见春树做出跨步的姿势,然后转身模仿折返时的脚步,“如果能刚刚好,不用缩小最后一步的跨度的话,那还能再快零点几秒。”   虽然听上去这点时间不足为道,但放在球场上或许就是奇迹和败北之间的距离。   池原光低头盯着小见的动作。   通过对方的示范,他也意识到自己对步幅的调整还不够好。   跑起来的时候还是习惯四足的感觉呀。   池原光想贴贴:“谢谢小见……”   小见春树连忙往后一蹦,摇头拒绝:“运动后要走动!不可以懒歪歪!”   池原光扭头走开:“不谢谢小见……!”   这时候赤苇京治走过来,给了小见春树一个赞赏的眼神。   小见春树立刻昂首挺胸地走了。   “池原,等休息好了再继续。”   赤苇京治喂完球之后也没闲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秒表。   “你休息的时间也要记录,之后好分配你的上场时间段。”   池原光:“……”   也许是某种“不想被看扁”的心态作祟,他恢复完了立马就开始了第二轮。   汗水已经被擦干了,但浅金色的额发还是湿漉漉的,被他随意拨开。   这次折返的过程中,他记住了小见的建议。   刻意地提前调整步子的幅度,在接近篮筐时减少半步,伸手触碰。   刚开始还有些别扭,导致速度比上一轮还慢,但慢慢也适应了许多。   冲刺,摸筐,折返。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五个、第六个球时,沉重的疲劳再次蔓延。   接到第八个球之后,他摸到球框的时间更短,但依然与下个球失之交臂。   “这次的八个貌似比上次快了点。”木叶秋纪说。   “步幅已经慢慢纠正了。”小见春树安慰,“后面肯定还能提升。”   池原光低头让猿杙大和给他擦汗,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了。   猿杙大和使劲搓他脑袋:“我就一天天伺候你们几个。”   嘴上的吐槽和麻利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甚至不止脑门上的汗,连脖子和后背都给他抹了一遍。   池原光就只顾躺着享受。   转眸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的赤苇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见到他瞥过来,赤苇把写好的内容给他看。   两条曲线分别代表着第一次尝试和第二次尝试,旁边标注着时间。   “第二轮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赤苇指了指两条曲线的走向,示意池原仔细看。   “最开始几个球脚步滞涩,会比第一轮慢些,但到第四个球的时候,开始比第一轮的时候快了,之后每个球对应的时间都要快差不多零点二秒。”   只是零点二秒。   但在排球场上,这零点二秒可能决定着一次拦网是否成形,一次防守是否到位。   池原光双目呆滞:“……”   木叶秋纪及时递上洗好了的苹果。   吃完苹果终于有力气说话的池原光气息还是弱弱的,“我不要看了,再看我就要晕倒了。”   “本来……摸篮筐就很累了,我不要做数学题。”   赤苇京治有瞬间的茫然。   数字加减法对高中生来说也能称之为“题目”?   难道答案不是自动在大脑里浮现的吗?   他感觉自己肯定是哪里失策了,比如没有调查池原光的成绩。   等忙完排球部的事,再去好好了解一下池原光在班级里的情况吧,赤苇京治暗自决定着。   看到池原光自己按动了秒表,赤苇京治收起思绪,开始了新一轮的记录。   ……   第三次尝试。   第四次尝试。   到第五次尝试时,池原光已经记不清自己折返了多少次。   世界在他眼里好像不断缩小了。   就像回到了还是水豚的时候,视角很低,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熟悉的事物。   眼前的球,对面的蓝色塑料筐,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浑身都充斥着酸痛的感觉,像是运动过度的肌肉拉伤。不过他似乎也已经感受不到了,甚至觉得这些让人分散注意力的体验是伴随着生命存在的。   第九个球。   他接到球,踉跄着冲向篮筐。   手指碰到塑料边缘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出去。   然后被尽头的木叶秋纪一把捞起来,举高:“九个!比最开始多了一个!!”   池原光愣愣地低下头,琥珀眸里漾开一点点细碎的光。   仅仅是一个……   不……是竟然真的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这个,可能是某次鱼跃救险,可能是木兔进攻的起点,也可能是枭谷在关键比赛中最渴求的那一次保障。   最重要的是他又进步了一点点。   就像在医院里身体指标又好了一点点。   这样子大家大家对他的担心和忧虑就会更少一点点!   随即池原光看向地面,脑袋有点晕。   这个高度对水豚来说可以接受,但是被牵制住腰腹的感觉还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就像是猫被捏着后颈肉提到空中。   他都要僵直了!   池原光努力晃晃腿,“放我…下来。”   “我都想把你当做球抛出去呢。”木叶秋纪仰头笑,“汗都要滴下来了,脏兮兮。”   有气无力的自由人被他这样举起来,像是举着家养的小动物。   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我也要举高高!”木兔光太郎虽迟但到。   他碰到什么好玩儿的事都得来看看,对逗弄池原光格外有兴趣。   本来还想多玩会的木叶秋纪立马撒手:“池原说他想下来。”   抬起胳膊的木兔光太郎:“……?”   他看看池原光,又看看木兔,突然识破真相:“木叶就是很坏!故意不让我来举!”   这会儿赤苇京治才记录完,连忙赶过来看怎么又闹起来了。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和木兔解释:“池原还有事,不太方便被举着。”   木兔不肯:“我就举一下下!”   赤苇京治看着拽着自己衣摆耍赖的猫头鹰王牌,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想玩举高高的游戏的话……”   说到这里,赤苇京治顿了顿。   因为他余光瞥到把猫头鹰逗起兴趣的木叶前辈正在偷笑。   既然这样……赤苇京治话锋一转:“木兔前辈可以举木叶前辈,请随意。”   木兔光太郎:“!”   木叶秋纪:“???”   木叶秋纪不可置信:“赤苇你学坏了!竟敢对前辈说出这……啊……!”   没等他说完,木兔的手掌强势袭来,根本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嘿咻!!”   随着木兔手臂用力,木叶秋纪眼前视野颠倒。   木叶:“……!!”   双脚腾空的他瞠目结舌,在空中扑腾扑腾,“放我下去!!”   然而得逞的木兔光太郎充耳不闻——   他还跟炫耀战利品似的,举着乱扑腾的木叶到处跑:“我也可以给木叶举高高哦!你看!超级高!!”   后来的几分钟,枭谷排球部环绕着银铃般的欢笑和无能的怒喊。   “喂喂——木兔你松手!”   “不松不松!!”   “你你你你就不累吗!你已经跑三圈了!”   “不累呀!我很有力气!”   “……”   而解脱了的池原光还有些腿软,索性倒在地板上闭目养神。   他的睡姿有点像猫。   背部弓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把脸埋住。   没了猫头鹰的打扰,赤苇京治继续在他旁边琢磨刚才的训练记录。   他看到蜷成一团的池原光,戳了戳他:“先起来。”   “赤苇……”池原光软绵绵地抬起手掌,“下次再说数学题哦。”   赤苇京治无言地垂眸,收起手里的记录本。   他弯腰把池原光扶起来,拽着池原的手臂,强行让他绕着场边走动。   池原光垂着脑袋,半边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赤苇刚想说话,就被池原光察觉:“不听不听,不听数学题。”   赤苇京治:“……”   原来自己在池原心里就是随时会讲数学题么。   他苦恼地揉揉眉心,替自己辩解,“其实我是想说……”   隔了半天没听到后半句,池原光慢吞吞的抬头,“嗯?”   “想说……今天的池原同学是值得表扬的。”   话音刚落,走得好好的池原光“啪嗒”一下摔地上! [39]chapter39:被击倒的水豚同学   豚被人类的直球击倒了。   他再次感知到——人类的语言太可怕!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每个人类说出来的感觉都不一样呢。   木兔说出来就轻飘飘飞走了。   但从赤苇嘴里说出来,就会沉甸甸地钻到他心里去。   完成平地摔的水豚同学匆忙爬起来,偷摸摸躲到角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他感觉自己更想认真训练了。   就像在动物园里,认认真真和人类玩耍的时候,总会接收到饲养员的各种投喂。相对应的,在排球部认真训练的话就可以听到赤苇的夸奖,这也算是投喂吧。   被夸开心的水豚同学积极拿出训练菜单。   但仅仅扫了一眼,跳跃训练、耐力深蹲、上手传球……   刚才的积极想法顷刻消散,豚脑内又打起了响亮的退堂鼓。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体力值。   一边是来自人类饲养员的认可。   豚纠结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被节省能量的本能打倒了。   毕竟仅存的动物思维时刻提醒着他需要规避风险,保存充足的体力以便在危险的时候逃走,这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夸夸……以后总会有的。   就这么决定了。   水豚今天必须睡大觉!   池原光悄悄瞥了眼赤苇,见对方在帮白福擦球,默默盯着几秒。   ——赤苇现在很忙的啦,不会注意到他偷懒的。   确定赤苇没往这边看,他又暗中观察其他人。   ——大家都在认真训练,连木兔也不会忽然把他揪去陪练。   他深深感觉到正是睡觉的大好时机,于是慢慢躺在地板上。   ——虽然说过想要努力训练的话,但他已经完成特训了,还是很棒的那种完成。   所以……   水豚盯着天花板,慢悠悠闭上眼睛。   ……即刻入眠。   几秒钟之后。   水豚揉揉眼睛坐起来,又瞥了眼赤苇京治。   黑发少年正沉默地拧干抹布,并没有如池原预料中的那样忽然出现,温和但不容置喙地把他带到球场上去,然后认真盯着他完成训练。   “……”   “……”   很奇怪。   今天他明明都躺好了,睡觉姿势都摆成最舒服的状态饲养员却没有来。   难道是今天的偷懒的地方太隐秘了?   还是说……赤苇有自己要忙的事所以不管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池原光的呆毛都炸了起来。   饲养员放弃管教。   这在动物园里可是很严重的信号——以后都可能没有投喂了!   他再次看向训练单。   接球训练被删掉,后面是快速前扑垫球……   池原光垂头丧气地原地发呆了会,又不情不愿地走进器材室。   ——豚不想被放养。   ——豚想被饲养员关注。   但他手臂还是肿的。   小腿的酸胀感依然存在。   软垫被平铺在地板上,很快迎来了今天第一次承重。   手肘撞在软垫上,池原撑着手站起来。   赤苇擦球的动作好像快了些,但是依然没看这边。   数十次不留余力的前扑让软垫移位了许多,汗津津的手掌又将它拖回去。   赤苇把抹布都放回去了,正在和白福说话。   又是一轮连续的快速前扑垫球模拟,呼吸声明显沉重了许多。   赤苇交代完毕,但是依然没看这边。   池原光低头翻动纸页。   下一项是三组变速侧移?   这个他很擅长,那就把这个也练了吧。   结束之后正好去和赤苇邀功,让他夸自己十分钟,不重样那种!   两个三角锥被分立在横线上,池原光的身影在其中交错。   变速侧移也顺利完成!   池原光吹了吹自己的额发,拿出训练菜单,划掉刚才完成的内容。   这时他再次抬头看过去,发现赤苇已经完全背对着这边了。   而且……不仅是赤苇,大家竟然都没注意到他!   难道是运动时间太短了吗?   水豚站在原地狐疑地张望,发现大家确实都在忙自己的事。   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再完成一项上手托球。   ……   然而单纯的池原没发现的是——   在他转身去拿排球的时候,刚才还专注训练的大家都悄咪咪用余光瞥了过来。   正在发球的鹫尾辰生:“……”   在他对面的小见春树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真是出乎意料地认真啊。”   作为平时带着池原训练的人,他可太清楚平时这家伙的怠惰。   别说在没人盯着的情况下完成训练,就算是坚持站姿都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我还以为愿意折返跑就很棒了。”猿杙大和也低声。   尾长涉好奇地瞅瞅:“池原前辈去拿排球了。”   “别看他。”小见春树立刻把他脑袋扭回去,“看他就不练了。”   其他几人同时收回余光。   他们早就从“池原为什么做完一项就四处瞅瞅”这个问题上得知——   这个怠惰的自由人努力的本质还是想被夸。   不然也不会在赤苇对话之后立刻就跟奥特曼亮灯了似的。   “那等他自己练,练完再夸。”   “练完夸才叫鼓励,练到一半夸那叫打断施法。”   在默默注意着池原的不只是他们几个,另一边擦完球的赤苇京治和白福雪绘并排站在角落,显然也察觉到池原今天的不平常。   “池原竟然没有偷懒呢。”白福语气中带着宠溺。   赤苇京治点点头:“对训练没有那么排斥,也比以前更喜欢待在排球部。”   要知道这家伙以前都是最先溜走的,更别说加训了。   而且他积极的态度并不只是体现在训练上,大家估计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更外放了些。   或许不是喜欢排球,但池原光绝对是很喜欢大家。   赤苇京治笑了笑:“所以——”   “值得鼓励!”   两个人同时说道。   白福雪绘说完之后就转身小跑出去,八成又是去准备贡品。   赤苇京治把球框拖过去,心里盘算着等下是否还要夸某个自由人几句。   ……   池原光真的要晕倒了。   不仅是训练累,更是因为训练都快结束了,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努力。   豚顿感自己刚才的运动通通白费。   他眼巴巴地张望,可是没有人跟他对视,一个都没有。   是因为自己训练的地点选在了角落,所以大家都没找到他在哪里?   可是之前睡觉的时候,他躲在角落里,每次都会被揪出来呀。   ……怎么训练的时候大家都看不到他了。   难道他运动起来的动静还没呼噜声大吗?   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吸了吸鼻子,继续忙忙碌碌。   仅仅是刚转身的功夫——   背后就传来木叶秋纪的声音:“啊——池原你干嘛去?”   池原光极度茫然地转头:“?”   辛辛苦苦运动半天都没人理,现在想要休息的时候立马就来。   手脚酸酸的自由人感觉人生都有点灰暗了!   他拎拎手上的垫子:“把这个放回去,然后……”   然后他就躲在角落里睡会儿。   已经认真练习好久了,偷会懒是很理所应当的吧。   而且想到刚才的努力没有任何人见证,他现在只想默默蜷在墙角长蘑菇。   “该吃午饭了哦,你不饿啊。”木叶秋纪走近,有些意外地抬起眉梢。   他刚才和木兔两个人去体育馆后面的空地做了几组折返跑冲刺训练,回来就看到池原懒洋洋的背影,原本以为这家伙又是趁着大家不注意躲角落里偷懒,结果走近一看——   呼吸急促,额头有汗,运动服后背那一块颜色明显深了不少。   这家伙不会是才结束练习吧!   木叶秋纪诧异。   按照惯例来说,每次快要下训的时间,这家伙都会在某个角落猫着啃水果来着……今天真是难得的上进。   果然是变乖了不少啊,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的努力能持续多久,总感觉会很快被不可抗力拍回懒惰状态……   嘛嘛,能保持半天已经很棒了!   欣慰的木叶同学自愿代劳:“我帮你收拾,你去喝点水……”   池原光站那没动就是等这句话呢。   木叶刚说完,他就迫不及待把垫子塞过去:“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作为第一个发现他努力训练的人,木叶应该夸夸他才对。   平时不在意这个,但今天超努力的池原同学很执着。   木叶:“……”   他只知道让人帮忙要说谢谢,不知道帮人家的忙还要说什么。   可是面前那双琥珀眸眨啊眨,明晃晃的期盼。   木叶迟疑:“……不客气?”   池原摇头:“不对不对。”   他见木叶一脸茫然的样子,直接说明:“你应该夸我才对。”   木叶秋纪眉毛一挑:“?”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垫子,又看看两手空空的池原,陷入沉思。   “我帮你收拾垫子,然后我还要夸你?”   “嗯。”池原光理直气壮。   木叶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啊——”   他把垫子往地上一放,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池原。   “那你说说,你今天哪里值得夸?”   池原光眨眨眼:“我认真完成训练了哦。”   木叶歪着头看他,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池原就那么仰着脸让他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躲。   木叶:“所有?”   池原:“……大、大部分。”   “那也不是所有嘛。”木叶刚说完,就发现眼前的两颗呆毛迅速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但是也很厉害——”   他手动把两颗呆毛扶起来:“继续加油。”   池原光眯起眼睛,满意了。   正当他打算滚到角落去休息的时候,木叶在背后喊住他。   他带着坏笑的声音传来:“我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今天很棒哦。”   池原光:“!”   原来大家不是没发现自己呀!   水豚同学茫然又开心地转头张望,结果发现——   大家正在以一种鬼鬼祟祟又光明正大的姿势在看他,并且同时挤了挤眼睛。   而远处的饲养员笑了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啪嗒!”   水豚再次被击倒!   ……   当然了——他只倒了半分钟。   因为他训练之后还没喝水,现在嘴唇都是干的。   再次坚强爬起来的池原光往后挪了挪,捧住像是凭空出现的水杯。   “你是…哆啦a梦吗?”   他猛猛喝了口水,抬眼看向侧后方的穴掘秀一。   腼腆害羞的二传手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红了:“我表妹也喜欢这么夸我。”   池原光不介意被类比为人类小女孩,或者说作为在动物园里营业过的水豚幼崽,他对小女孩的好感要远大于小男孩的——前者试图拿石子测试他的脑门硬度的概率要比后者小得多。   看着穴掘秀一弯弯的眼睛,他甚至觉得这个类比是某种夸赞。   池原光把水杯还给穴掘。   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中,整个人熟练地往地板上栽倒。   蛄蛹蛄蛹,懒洋洋地挪到有太阳的地方。   “……”   木叶从器材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池原光仰着头睡觉,胸口微微起伏。   而穴掘秀一蹲在旁边,正小心地把杯盖拧紧。   “这家伙……”木叶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池原光的小腿,“别在这里睡,等会着凉了。”   池原光眼睫动了动,声音拖得长长的:“没睡……”   木叶蹲下去,端详他被日光照亮的脸。   然后恶作剧似的捏起一撮浅金色的头发,用弯弯的发尾去挠他的鼻尖。   “啊切!”   池原光揉揉鼻子,睁眼就看到木叶含笑的眼睛。   “……木叶好烦。”   池原光含糊地抱怨,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更往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这时木兔的大嗓门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地板上震动。   “吃饭啦吃饭啦——我都要闻到烤肉排的香味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三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去吃校门口的烤肉排吧,我都好久没吃了!”   木叶心说你上次吃不就是前天晚上么。   不过今天本来是休息日,食堂没有营业,也只有去校外解决午饭了。   木兔光太郎也蹲下去:“醒醒啦池原——”   池原光知道,木兔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无视他的话,他就会不间断发出声音来干扰睡眠。   因为木兔光太郎是——发出超级无敌闪亮且持续性发出高分贝噪音攻击友方但在抵御外敌时会充满力量感的灵长类。   池原光只好慢悠悠地坐直,揉了揉眼睛。   “快走吧快走吧,去晚了烤肉排就不好吃了!”木兔着急忙慌围着他打转儿。   “……”你们人类是对熟肉有多热衷。   池原光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满血,小腿还是发酸。   于是他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头栽在木兔光太郎背上,发出怠惰的声音:“……木兔背我。”   木兔爽快蹲下:“上来吧!”   穴掘秀一在旁边小声提醒:“前辈,更衣室就在二楼……”   “可是我好累。”池原光把下巴搁在木兔肩膀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懒洋洋,“木兔背我过去的话,我就没那么累了。”   “好!我背!”木兔超愿意。   池原光最缺的就是体力,而他喜欢的猫头鹰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轻松地背起池原光之后,木兔光太郎健步如飞地奔向了更衣室,就为了早点去吃饭。   木叶跟在旁边,顺手捞起池原光落在地板上的外套和训练菜单。   ……   最后木兔光太郎如愿吃到最佳赏味期的炸猪排。   “五蚂蚁!五蚂蚁!”   店内回荡着他爽朗而又含糊的夸赞声,大厨隔着玻璃都听得嘴角上扬。   木叶秋纪趁着他仰天感叹的时候,手速极快地夹走了他一块肉排。   小见春树和猿杙大和有学有样,一人一筷子之后木兔光太郎碗里空了一半。   他们还冲其他人做口型:别说出去!   赤苇京治:“……”   你们是把木兔前辈当笨蛋么……就算是笨蛋也不是盲人啊!   从前辈们那里把木兔失去的肉排讨伐回来显然不是他的作风,但木兔低头之后发现自己碗里的美食不翼而飞,肯定是要闹的。   赤苇无法,只好把自己的肉排夹过去填补亏空。   而和他同时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从开始就很安静的穴掘秀一。   鹫尾辰生感叹:果然二传手都是让人安心的存在啊。   池原光眼神幽幽地盯着。   其实他也可以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木兔,但他今天没吃炸肉排盖饭,而是昨天同样的乌冬面——依然在一根一根地咬断。   木兔对食物的赞美就和扣杀之后的“hey!hey!hey!”一样,是不可缺少且维持时间不短的必要仪式,所以当他低头的时候,猛然发现……   “啊欸!我的炸肉排好像变多了!”   惊喜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话语落在饭桌上,众人都沉默了。   偷吃组干笑不语。   雷锋组按兵不动。   池原光专心吃面。   木兔光太郎没有得到回应,不死心地低头用筷子再仔仔细细数一遍,“一、二、三……九块!真的变多了!我最开始也只有八块的!”   “可能是最开始有一块在下面,木兔前辈没有发现吧。”赤苇京治说。   “后来发现的就像是宝藏呢!”木兔扬起笑脸。   饭桌上的话题跳跃速度堪比,很快就从训练聊到了喜欢逮人的教导主任,又从总是给作业别人抄的学习委员聊到新买的能量棒。   然后不知道谁提起岌岌可危的黄金周——   “就剩明天一天了哎……”   似乎排球部的大家就是这样,享受排球的同时又渴望着完全放松的假期。   “明天干嘛呢?”木叶秋纪忽然想到,“不会又是照顾妹妹吧。”   “照顾妹妹是永远的假期日常……”同样有妹的猿杙大和苦哈哈附和。   木兔提议:“明天…出去玩吧!”   “去哪里玩?”小见春树警觉,“不要跟我说是排球馆。”   他可记得高一的假期经常莫名其妙被这家伙带到排球馆去!   莫名其妙就开始打排球了!   “去、去……”脑袋里的计划被打破,木兔连忙改口,“去游乐园?”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收到游乐园的宣传单。   上面好像说团体票打八折欸!   他连忙从包里翻出来那张被他折成纸飞机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正在俯冲,上面的人张着嘴尖叫。   池原光凑过去看,浅金色的头发几乎要蹭到木兔的肩膀。   “我要玩这个!过山车!还有大摆锤!还有旋转木马!”木兔的手指在宣传单上戳来戳去。   “旋转木马?”木叶挑眉,“你别给设施压垮了。”   “才不会!我很轻的!”   大家开始讨论明天几点集合,在哪里碰头。   池原光本来很期待游乐园之旅,但听到木兔重复说一定要坐五遍过山车之后,他忽然觉得……   明天可能是灾难的一天。 [40]chapter40:谁这么缺德   水豚同学激动的心情是人类难以想象的。   毕竟,他从没去过游乐园。   魂穿成人类之后,他除了上学和被黄濑强行拐卖出门之外,几乎宅家不外出。   人类记忆里倒是有去游乐园的画面。   只不过似乎并不是快乐的回忆,都自动模糊成了虚影。   而现在,他终于要去游乐园了。   赤苇在群里发了地址,池原光研究了许久,就差手绘电车路线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睁眼看着天花板。   感受到格外活跃的大脑神经,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罕见地入眠困难。   ……   “池原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游乐园门口,猿杙大和被池原光的两个黑眼圈震惊了。   原本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现在再添上两个黑眼圈,整个人都冒着病弱的气质。   “睡了。”池原光默默,“但是没睡着。”   木叶秋纪啧了声:“总不会是因为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吧。”   这下不用担心他随时随地会睡觉了。   看这精神恍惚的程度,估计能亢奋一整天。   “话说木兔呢?”猿杙大和这才发现少了个人,“他不会睡过头了吧?”   小见春树:“凭借以往的经验,可能是临时决定先练几个跳发再出门。”   “……”赤苇京治默了默,“其实是木兔前辈迷路了。”   “迷路?”木叶秋纪疑惑,“木兔什么时候多了路痴的属性?”   赤苇京治摇头:“不是木兔,是木兔的妈妈。”   他刚才发现木兔前辈不见的时候,就给对方发了消息。结果被告知“我妈妈开车把我送到了动物园,然后赶往游乐园的时候又迷路了”——现在某只猫头鹰正在往这边。   ……希望不要再次迷路吧。   等人的时间总是难熬,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还在路边摊买了鲷鱼烧吃。   正当木叶秋纪提议玩成语接龙的时候,小见春树率先发现了新大陆。   小见春树站在转角处:“这里有很多扭蛋机!”   兴趣缺缺的大家涌过去,连沉默的鹫尾辰生也跟在后面。   热衷于抽盲盒的猿杙大和最积极,“那我不得不使用我的扭蛋绝技了!”   “是不是扭之前要先对掌心哈口气?”   “不是不是!我新发明的——”   “你这个动作像是爬行种,真的有用吗??”   池原光默默离这群忽然做起奇怪动作的高中生远了点。   他对这种拧一拧会掉下来小球的机器不感兴趣。   人类不应该赌这种小概率事件,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道理。   可是——   最远侧的扭蛋机里,好像画着熟悉的图案。   池原光呆毛一动,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整整齐齐摆放着小动物的塑胶玩具。   大象、鲨鱼、孔雀……   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水豚!   扭蛋机里的水豚长相很标准,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自己。   原始的动物基因蠢蠢欲动了!   池原光耐不住诱惑,凑近看了说明。   原来投币之后扭动开关,这样他喜欢的超小版水豚就会滚出来。   池原光盯着扭蛋机里那只悠然自得的小水豚,陷入了沉思。   更准确来说,是脑子里对小概率事件的不信任和对自身物种的喜爱在打架。   抽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零花钱不会因为一次扭蛋而全部消失的。   此时扭蛋机的概率问题在他对同类的渴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可是水豚。   缩小版的他自己。   而且黄濑说人类有运气守恒定律,说不定此刻会生效。   不断说服自己的池原慢吞吞掏出装好的零钱。   投入。   拧动旋钮。   “啪嗒——”   一个小球滚下来。   他期待而紧张地扭开,发现里面是……绿色的鳄鱼!   “!”   池原光连忙把圆球盖上。   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堆小动物里面还有他的天敌?!   人类……居心叵测!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水豚同学毅然决然打算抽第二次。   ——他需要一颗缩小版水豚扭蛋来治愈他被天敌恐吓到的心灵。   再投币。   “啪嗒——”   大象。   大象他很喜欢,和大象很像的人类他也喜欢。   这个扭蛋被他小心地放进包里,打算以后送给青根高伸。   可是还是没有抽到缩小版水豚。   那……那再抽最后一次好了。   本来就是想抽水豚的,没抽到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这么想着的水豚同学继续投币。   “啪嗒。”孔雀。   “啪嗒。”又是鳄鱼!!   “啪嗒。”金丝猴。   “啪嗒。”他没见过的大熊猫。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动物小伙伴在他口袋里安了家,那只水豚却始终稳坐在扭蛋机里,隔着玻璃默默盯着他——仿佛在说“再来一次就能见到我啦”。   “……”   按照概率统计的话,再怎么运气差也该抽到了吧!   池原光纠结得呆毛扭成一团。   半晌,他决定再抽一次。   然而——他手指摸向钱包时,指尖触碰到钱包底部光滑的布料。   池原光:“??”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把钱包倒过来抖抖,再抖抖。   硬币!消失了!   妈妈给的零花钱全部不见了!   只有兜里沉甸甸的扭蛋,和一只还没到手的梦想水豚。   池原光捏着空荡荡的钱包,呆呆地站在扭蛋机前,和里面那只始终抽不到的水豚对视。   能不能让这个人类机器把钱吐出来呀——!   也许是他和扭蛋机对峙的样子太笨蛋,和木兔发完消息的赤苇京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走过来。   “池原,发生什么事了?”   问是这么问,实则身经百战的饲养员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果不其然。   浅金发少年的呆毛都焉下去,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呆呆举起钱包:“……钱不见了。”   赤苇京治:“……”   不是不见了,是被你花光了。   但触及某只自由人清澈而委屈的琥珀眸,他吐槽的话咽了咽。   “你想要哪个?”赤苇京治开始默默盘算自己钱包的厚度。   “嗯——?”这时已经抽完扭蛋的木叶走过来。   他注意到池原光的两个兜都鼓鼓囊囊,也觉得不对了,“你这是抽了多少啊?”   看完之后木叶也陷入沉默。   他看看池原。   又看看扭蛋机。   再看看池原。   再看看扭蛋机。   他想不通怎么有人对区区扭蛋机的瘾这么大!   而且里面也没什么珍稀好看的扭蛋啊,都是超普通的动物而已!   “你这不是都有了吗……?”   木叶茫然地指了指他兜里的迷你版动物园,“还差哪个?”   池原摇头:“没有水豚。”   “水…豚?”木叶狐疑地看向扭蛋机,终于在一众貌美的动物中看到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他指了指,“你要抽这个灰不溜秋的家伙?”   池原光:“?”   他瞅瞅木叶的指尖,确定他精准指向自己原本的物种之后,相当不高兴。   “哪里灰不溜秋了。”池原光鼓起脸,“我最喜欢水豚。”   木叶中肯评价:“可是它看起来就像个放大版的仓鼠,还是褪色的那种。”   “幼崽才不是灰不溜秋的,是浅金色的毛发。”   “但长大就是灰不溜秋的。”   木叶观察了一番,“嗯……还是这个鳄鱼比较好看,很闪亮。”   池原光不高兴地盯着他。   这个人类竟然说水豚不好看。   还说水豚的天敌好看……这就是人类的审美么。   他把本来就不想要的鳄鱼扭蛋塞到木叶兜里去,决定再也不听他说话了。   木叶捏着鳄鱼:“你在贿赂我吗?”   池原光不理,还盯着扭蛋机里的稀有品种呢。   而听到这句话的赤苇京治忽然不担心自己的钱包了。   他及时站出来解释池原抽这么多扭蛋的本意——其实只是想抽到水豚。   果然木叶很爽快:“那池原你再扭一次,我给你投币。”   池原光:“!”   这下水豚没办法装耳朵聋了,十分快乐地接受了木叶的馈赠。   他看着木叶投币,指着迷你版的自己:“一定要让它来到我的兜兜里哦。”   硬币掉落的声音响起,池原光刚打算伸出手,被木叶制止住。   木叶说:“你这样直接抽,肯定抽不到啦。”   说着他让池原光做出小见春树新研究的那种抽扭蛋的姿势。   “就像这样——”   在池原光和赤苇京治的目光中,木叶再次化身爬行种,摆出一个扭曲又狰狞的姿势。   “……”   这下别说池原了,赤苇都觉得太……前卫了。   他刚才走过来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跟这群前辈站在一起太引人注目来着。   木叶本来也只是逗逗池原。   看到他幽幽的眼神,忍不住笑,顺手帮他一拧:“快打开看看吧!”   池原光忐忑打开。   他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漫画里那样金光,耳边仿佛自带动感音乐。   ——缩小版水豚正躺在他手心!   池原不可置信地摸了摸。   原来……原来那种神秘仪式真的有用啊!   就在他美滋滋安置好水豚扭蛋之后,迷路的猫头鹰这才赶到。   “我终于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木兔光太郎飞奔过来。   赤苇京治率先瞥见他背后的出租车:“木兔前辈是打车过来的?”   “对啊!”木兔心有余悸,“我妈妈开车迷路了!”   其他人顿时露出敬佩有加的神色。   因为妈妈迷路一次就决定花大价钱打车吗?真是出手阔绰啊!   “那为什么刚好迷路到动物园呢?”赤苇京治忽然抓住盲点。   “因为我昨天晚上记错了!”木兔挠头,“还好早上到动物园的时候想起来,我们是要来游乐园玩,就赶紧跟我妈妈说走错了。”   ……这不是自己的原因吗。   木叶也很疑惑:“那阿姨怎么又在来游乐园的路上迷路了呢?”   “这个嘛!”木兔爽朗,“因为我给她指路的时候,说成小型的那个游乐园了!所以就再次迷路啦!”   ……这还是你自己的原因啊!   猿杙大和幽幽道:“我怀疑你是被赶下车才选择打车过来的。”   “绝对是吧。”小见春树附和,“这家伙还给阿姨乱加路痴设定。”   “是我怕我妈妈再次跑错,才说要自己打车的。”木兔辩解。   木叶扶额:“看出来阿姨脾气很好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大大咧咧的单细胞生物。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池原光,慢吞吞把自己手里的一个猫头鹰扭蛋递过去,在木兔面前晃了晃。   木兔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吗?”   池原光点点头。   这个猫头鹰也有黑白两色的羽毛,眼睛是会发光的。   所以他抽到的时候就想到可以送给木兔。   其他人表示不满——   “偏心!”   “木兔有就算了,怎么木叶也有……?”   “我也要我也要!”   池原光把水豚和大象挑出来,其他的随便他们选。   一群没什么距离感的前辈们就这样搜刮着后辈花光积蓄的扭蛋,美滋滋嘚瑟去了。   但是他们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池原这家伙好像连门票钱都没有了。   “……”   “可恶啊,得到了扭蛋之后就要付出钱财了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扭蛋!”   “扭蛋机的原理是等价交换。”   “嗯……不仅是门票,等下中午还要给他买饭吃。”   “给他扯点绿叶子啃啃算啦。”   在前辈们充满七嘴八舌的“池原以后不许扭蛋了”“花光零花钱可是会被妈妈谴责的”“不许学木兔这种动不动把钱花光的坏习惯啊!”的吐槽中,池原光捧着迷你水豚假装无辜地溜走了。   *   好在团队票打了八折,没有需要出均摊费的前辈们大出血。大家进去的时候,售票员还递了张大大的导览图。   “哦哦!最近的就是过山车欸!”   “一进来就玩这么刺激的吗?”   “这个项目在当前时间段标注了拥堵,我们可以先玩人少的项目。”   赤苇京治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凑过去看导览图。   不知道谁的手指率先指到激流勇进:“那我们激流勇进!”   赤苇京治:“……”   人很少没错,但前辈们确定要在刚进园的时候就把身上弄湿吗?   然而还在他思考该不该建议玩更清爽的项目时,就被其他人的热情打败了。   “这个好!这个刺激!”   “待会让你们看看我的防淋湿绝技——”   “先说好——不许撕别人雨衣啊!”   “也不许把水往船上浇!不然围游乐园鱼跃一周!”   几个人越说越想玩,拎着池原就往那边去了。   大家到了场地附近,发现队伍确实很短,可能是还没正式进入夏天,大家对这种穿雨衣也会淋湿的项目还是选择避而远之。   池原光对这种跟水相关的项目很有好感,迫不及待套上了雨衣。   他刚打算去前排观望,木叶把他扯远:“你站这里等下被淋成落汤鸡。”   池原眼睛一亮:“嗯嗯!”   木叶:“……”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跟上这家伙的思路。   等轮到枭谷一行人上船的时候,池原光积极地坐在第一排,在他旁边是同样兴奋的木兔光太郎,正兴趣勃勃地让赤苇给他拍照。   在安全员的提醒下,大家系好安全带,水船缓缓移动。   池原光盯着陡坡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有种想把雨衣脱掉的冲动。   等会这些水会溅起来,穿雨衣就没办法感受了呢。   但是他刚解开帽绳,斜后方的赤苇京治就转头:“系太紧了不舒服吗?”   “太松的话水会灌进去哦。”小见怂声怂气提醒他。   他转头去看小见春树。   才发现后排的人类已经快给自己裹成粽子了——   柔韧的帽绳拉到最紧,兜帽把整张脸都遮住,只留下一个呼吸孔。   ……这样完全没办法感受水湿润皮肤的感觉了呀!   小见春树见池原盯着自己,以为他也想要,于是伸手打算帮他:“我这个方法很天才对吧!我前几次都没被淋湿哦——来来来我帮你系!”   池原光:“!”   他连忙转头往前躲,誓死保护自己的雨衣帽绳!   好在这时候水船已经快俯冲下坡了,大家连忙坐稳不动。   木兔高兴:“哦哦哦!要来了哦!”   池原光也很激动,忍不住伸手去接溅起赖的水滴。   船急速下冲的过程中速度越来越快,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接近了最下方的水平面。   木兔举起手:“我要扣杀啦——!”   下一秒船冲进了水里,在巨大的声响中激起铺天盖地的水浪。后排的人来不及说话,纷纷堵住仅剩的呼吸孔,低头躲浪。   “哗——!”   而前排的池原光高高兴兴地把脸迎上去。   他来人类世界这么久,终于可以在浴缸之外享受到泡水的快乐了!   撞进水墙里时,他甚至想把雨衣脱掉!   “……欸!”   “我也要接受水波的洗礼!”   木兔本来想躲,看池原光这么有勇气,索性也挥臂迎上水幕。   “看我的超级——哇啊!!……呸!呸!”   遮天蔽日的水幕铺洒的瞬间,忘记闭嘴的木兔被呛了大口,吱哇乱叫。   躲在后面的人都不用看,一听这声音就猜到什么情况了,都乐得不行。   “木兔要喝饱了吧。”   “怎么没人提醒他要闭上嘴巴啊哈哈哈哈!”   “他旁边还有个笨蛋也是张着嘴的。”   池原光也被呛到了,把嘴里的水呸了两下。   这个水一点都不干净!   味道和他在动物园里的泥水沟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很想跳下去滚两圈,怀念一下当年在泥水沟里打滚的感觉。   最陡的坡道结束,船速归于平稳,大家都松开拽着雨衣躲水的手。   猿杙大和很激动:“哦哦哦!我一点都没打湿!”   旁边的木叶额发被淋到,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不服气地在猿杙大和身上找了两圈,发现他下巴上的水渍:“这里!难道是口水吗?”   猿杙大和:“你还说我,你睫毛都是湿的!”   小见春树刚抬起头,就被前面两个人吓一跳。   “喂……”   木兔光太郎的兜帽已经被水冲散了,现在连鼻孔都在冒水。   而池原光更不用说,俨然跟冲了个澡没区别。   小见春树玩了这么多次,从没见过有人能湿成这个程度!   而现在一见就见两个!还都是自己的队友!   他无力吐槽:“……你们俩是偷偷跳水里再回来了吗?!!”   “你们等下还怎么玩别的项目啊!”猿杙大和也扶额。   前排的两个笨蛋:傻乐.jpg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掏出两条手帕让他们擦脸。   “可别放松警惕哦。”小见春树提醒,“等会还有水枪——喂!”   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远处飙射出一股强劲的水流!   “哗啦!”   他连忙拉紧雨衣帽子,把整个脑袋都包裹起来:“是谁这么大劲儿啊!”   按理来说不是要等到前面的弯道过了才会受到水枪攻击吗?   岸上的那些游客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这时其他人也听到水滴落在雨衣表面的声音,纷纷再次扣紧帽檐避雨。   池原光顺着水流的方向望过去,看不清岸上的人是谁。   但他可以听到超级快乐的笑声!   木兔也听到了,不服输地弯腰用手舀水:“反击反击!”   可惜他们离岸上又太远了,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偏偏船又是在平道上缓缓前进,导致他们一路上受尽了水枪攻击。   到最后木兔都偃旗息鼓了,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赤苇京治身后。   然而水枪的射击范围是全方位的,他依然没能幸免。   而且他感觉到对方特别坏!专门滋他后脑勺!   池原光倒是无所谓,直接把帽子解开了,快乐地淋水。   于是他就听到岸上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   “喂喂——这里怎么有个笨蛋。”   “激流勇进是这么玩的吗……?”   “我怎么感觉我们忙来忙去,是给人家帮忙了呢。”   “不管了……继续火力压制!”   “突突突!!”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撒的水越多,水豚同学就越开心。   你们人类根本不懂亲水动物的快乐好吗!   这个项目就是要被淋湿吧。   不淋湿跟普通的坐车就没有区别了!   他特地朝岸上瞄了几眼,试图找到岸上一直给他浇水的好心人是谁。   可惜有水雾的遮挡,他看不清这个善良的人类。   ……等以后有机会再感谢对方好了。   快乐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在水豚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船还是到达了终点。   小见春树第一个蹦出去:“锵锵!我是真的没有淋湿!”   木叶感叹:“你是我见过玩完激流勇进之后最干的人。”   “可恶。”下巴被溅到水的猿杙不服气,“下次我也要达成滴水不沾的成就。”   木兔光太郎听着他们聊天,才悄悄抬起头。   下船前还鬼鬼祟祟瞅了瞅,确定没有水枪了之后才走下去。   他抖抖雨衣,震怒:“到底是谁!用水枪把我全身都淋湿了!”   “其实木兔前辈在水枪之前就率先把自己淋湿了吧。”赤苇说出真相。   他把已经湿掉的手帕拧了拧水,又拿了条干净的给他。   别问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手帕,这也是通过饲养猫头鹰实践出来的经验。   不过——   他看到正在往外爬的池原,他觉得以后可能需要带更多手帕。   不……手帕应该是不管用了。   这家伙需要的是浴巾。   只见池原光意犹未尽地离开船,湿漉漉地站起来。   “哗啦——”   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像是被泼了一大盆水。   木叶惊呆:“……你是我见过玩完激流勇进之后最湿的人!”   池原光站在原地,头发丝都在滴水,呆毛更是找不着在哪了。   因为个子太高穿不进均码雨衣的副攻二人组从远处走来,他们看到池原也是大吃了一惊。尾长涉以为池原雨衣坏了,鹫尾辰生更离谱,以为他是掉进水里爬起来的。   池原眼睛亮亮:“我还想玩!”   “再玩你要感冒了!”木叶试图拧干他的半长发但失败,“你快去烘干。”   激流勇进旁边就有洗澡的隔间,还配了专门的烘干室。   “我刚才去问了,烘干费用需要单独付。”尾长涉说。   池原光无辜地甩了甩袖子。   其他人则满头黑线地开始掏钱包,给某个自由人凑钱烘干。   “这是在送什么小猫小狗去宠物店护理吗,装进烘干箱那种。”   “众筹……有种养不起宠物还要硬养的感觉。”   “还好木兔今天比较省心……”   听到这句话的木兔,无辜地瞪大眼睛:“欸——我也没有钱。”   众人震惊:“啊?!!你的钱呢?”   没记错的话你这家伙没扭蛋吧!也没到处乱逛吧!   “打车花了呀——打车好贵呢!”木兔心疼。   众人:“……”   枭谷排球部的其他人一败涂地,灰头土脸又凑了一份。   最后把两个人送进烘干室的时候,大家的表情多少带点咬牙切齿。   “快去吧!不许往水里看了!”   “再玩一次前辈的钱包真的空空如也了!”   由于烘干衣服的时间不算短,枭谷众人就分了两波。池原光和木兔光太郎这两只落汤鸡去付费烘干,其他的人去玩玩射击小游戏,等他们两人结束再汇合。   赤苇京治有点不放心:“要不前辈们先去,我……”   “走啦!”猿杙大和给他拽走,“在安保系统完好的游乐园,他俩还能闹出什么事?出来玩就好好玩啦。”   小见春树也点头:“木兔又不是真的猫头鹰,不会飞不见的。”   于是赤苇京治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   这个游乐园隔间很多,冲澡起来很方便。   但是烘干机就没那么多了,大家只好穿着湿漉漉地在屋子里等。   池原光不排斥身上湿漉漉的感觉,但是人类太怕冷了,在浑身打湿的情况下,风一吹就感觉不太舒服。   他感觉身上的热量都消失了!   可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烘干,他只好贴着木兔取暖。   木兔好像真的是太阳的化身,就算浑身湿透,也能散发源源不断的热量。池原光拿脑袋拱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   就在他即将站着入眠的时候,被他当成支柱的猫头鹰忽然弹开。   “啪!”   池原光往前一栽。   瞌睡都要吓没了,他茫然又不高兴地抬头。   而木兔完全没有注意他的怒气,而是直愣愣盯着墙上的镜子,被石化了似的。接着他使劲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   他的头发…全、乱、了!   他涂满发胶的头发全部——倒下去了!   “咔嚓——”   木兔光太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呜——池原!呜呜呜!”木兔转头就要和池原光哭诉。   池原光:“?”   木兔变成蛋花眼:“我帅气的发型,全毁了!”   池原光仔细瞅了瞅木兔,确定木兔身上闪亮亮的感觉又快要消失了。   他下意识去找赤苇京治,回头一看,才想起来现在只有他自己。   “……”   他隐约记得赤苇他们说,不发光的木兔需要哄着。   可是他没有哄猫头鹰的经验啊。   木兔持续伤心:“呜呜……!”   眼看着木兔脑袋越垂越低,池原光只好学着前辈们的样子安慰他:“……没事的,光太郎原来的发型……跟这个也差不多。”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眼里并无差别。   并且他认为,木兔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他的发型变丑了。   那么自己只需要告诉他,发型并没有变丑,就可以了吧。   果然很有效果——   木兔听了他的话之后抬起头:“!”   不爱说话的水豚努力组织语言:“……不用涂发胶,都差不多。”   木兔:“……”   “咔嚓——!”   “咔嚓——!”   “咔嚓——!”   心脏破裂的声音持续传开,他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一万片!   池原竟然说他现在的发型和涂了发胶之前没有区别?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木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慢慢转头看镜子,可仅仅是半个虚影就让他受不了地挪来了视线。   ……现在的发型实在是太不拉风了!   难道他以前涂了发胶也是这么不拉风吗?   想到这里的木兔光太郎,仿若遭受晴天霹雳。   浓重的乌云迅速在他脑袋上聚集,脸上的表情持续低落。   本来就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这下真的连头发丝都透着伤心难过了。   池原光:“……”   怎么木兔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了?   而且他身上的温度也稍稍降下去。   本来一直扒着木兔取暖的水豚现在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本来想装死逃避问题的水豚只要尽力想对策。   他听到吹风机的声音,想到了办法:“光太郎,可以用那个。”   “?”木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怀疑,“这个有用吗……?”   他在家吹干头发之后,还需要抹很多很多发胶呢。   单单用吹风机吹不出拉风的发型吧?   池原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干脆不回答木兔的问题。   木兔还抱有一线希望,反复问:“吹风机到底有没有用哇——”   池原:“……”   再问他就要实话实话了。   正好里面有位爆炸头的大叔走了出来,木兔和池原光下意识看过去。   木兔:“!”   “大叔的发现就很拉风!”木兔重新变得闪亮,“我也想吹成爆炸头!”   池原光不知道爆炸头需要烫,他只知道木兔身上的温度又升高了。   他心满意足地敷衍:“嗯嗯。”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就在木兔的期待和池原光的昏昏欲睡中度过。   直到他们进到烘干室,把衣服烘干之后开始吹头发——   木兔再次遭受晴天霹雳。   他握着吹风机:“根本吹不起来!头发还是没力气!”   期待落空的感受让木兔更难过了,他泪眼汪汪地拿着吹风机,不知所措。   池原光:“……”   他真的要去找赤苇京治了。   “怎么办嘛……”木兔超级苦恼,“我这样根本就不拉风呜呜呜!”   池原光:“那……”   他慢吞吞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办,这时他听到似乎很耳熟的声音。   说腔调带着股轻飘飘的劲,尾音上扬,似乎这位人类说话的时候心情愉悦,听的人也感到很亲昵。   那个声音远远传过来:“玩——爽——咯!!”   然后另外一个同样耳熟的声音紧随其后。   “呵……你倒是爽了,其他游客遭殃了。”   “啊啦啦不听不听!水枪在那里放着,就是让我们这么玩的!”   “那也没让你毫不留情全力开火。”   “也不看看是谁先这么坏的!把我的发型都淋坏了!”   ……   声音越来越近,池原光有些神游。   木兔沮丧到一半,发现没人理他了,哭兮兮地抬起脑袋。   他拍拍发呆的池原:“快管管我的头发嘛……”   而池原的吸引力完全被那道好听的声音吸引了,虽然对方好像说过他是笨蛋,但他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没有恶意。   他歪头看门口:“有人要进来了。”   木兔:“啊……?”   池原:“应该是刚才用水枪喷水的那些人。”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身上同样湿漉漉的两个少年推门而入。   浅栗色头发的那位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脸上挂着明亮而清俊的笑容。   但在他看到屋内的木兔光太郎和池原光时,准确说是看到木兔光太郎时——   他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iwa酱,”他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惊讶和兴味,“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好像遇到麻烦了呢。” [41]chapter41:及川大人!   时间倒回15分钟之前——   青叶城西一伙人从游乐园的西门进来,首先碰到的就是地图指示牌。   “哦呼——大城市的游乐园设施好全!”   “过山车好刺激!”   “那边拥堵,我们玩最近的激流勇进吧。”   岩泉一皱眉:“你确定要第一个玩湿身项目?”   “才不会湿!”及川彻跃跃欲试,“只要把帽绳拉到最紧,绝对没问题!”   岩泉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及川彻上了水船。   然而没想到的是,现实永远要比预想残酷得多。   刚上船还在扣安全带的时候,及川忽然说他帽绳没拉紧。   岩泉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得只剩硬币大的领口:“这还没拉紧?”   “要这样啦,这样!”及川彻拽住自己的帽绳,“要拽成这种程度才行!”   岩泉一抬头看去。   只见在及川的拉拽之下,雨衣领口越锁越小,帽绳越拉越长……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抬手阻止:“喂…”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响声打断。   “啪!”   帽绳断了!   及川彻的表情从骄傲变成了傻眼,捏着断成两根的帽绳,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岩泉一扶额:“你是白痴吗……”   但这时候换雨衣已经来不及了,水船已经在缓缓前进。   及川彻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队友们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花卷贵大立刻警觉地捂住自己的雨衣领口,往旁边缩了缩。   “别看我!”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扒人衣服犯法!”   及川彻嘴角一抽:“我就看了一眼!”   松川一静默默地把帽绳又拉紧了两圈,飞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水船轨道的承重结构。   及川彻:“……”   这群没良心的!!!   满船的人在及川彻的吱哇乱叫纷纷扣好自己的帽子,在防备自家随时可能扑过来抢雨衣的队长的同时,等待巨大的水幕袭来。   而及川彻慌不择路,试图弯腰躲在岩泉一后面。   “iwa酱!你挺直一点!”   岩泉一自然不会如他所愿,故意把身体侧开一点,想让水浪狠狠冲击垃圾川那张欠揍找打的脸。   及川彻左躲右躲都遮不住自己,而船已经快俯冲到了水域。   及川彻:“!!”   他连忙去拽岩泉一的雨衣下摆,试图掀起来盖在自己脑袋上。   而岩泉一则不想让及川得逞,况且雨衣掀起来自己就有被打湿的风险,于是往回拽。   在你争我抢当中——   “啪!”   岩泉一的帽绳也断了。   岩泉一:“……”   于是两个人就毫无保护措施地被水幕狠狠拍成落汤鸡。   “iwa酱!你听我说……啊!”   “队长……被…啊……!被殴打……你们也不管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及川彻在被狠揍了半分钟之后,终于学会了求饶。   而此时他们的水船也迎来了平稳的弯道。   岩泉一抹掉脸上的水,湿漉漉的额发耷拉下去,狼狈又凶狠。   他瞪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及川彻,咬牙切齿地开口。   “垃圾川!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及川彻抱着脑袋,整个人尽可能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藏在座椅的阴影里,嘴里不停嘀咕:“我错了嘛……我真的错了……iwa酱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可怕……”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输出——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道水珠蹦到他脸上。   岩泉一:“?”   他还以为是低着头的及川在偷偷使坏,正想把人揪起来的时候,又是一道水珠。   “?!”   这次岩泉一明显感觉到不对,朝水珠飞来的方向看。   原来是他们之前没发现,在激流勇进轨道得末端,相对平稳的直道上,还架着好几把水枪。此时这些水枪正在像他们喷射水流。   青叶城西一行人准备不足,此时正狼狈躲避。   “这个水枪射程也太远了吧!!”   “渡你不要扯我雨衣啊!你想重现惨剧么!”   “完全没有躲的机会啊啊!谁设计的游戏环节!”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吐槽中,没有帽子的两位遭受了最多的水枪关照。   岩泉一左躲右挡。   及川彻怒而反击。   然而都没有用,不敢怎么做都被重点打击。   在岸上银铃般的笑声,以及背上强硬的手刀下,及川彻流下了宽面条泪。   你们东京人真坏啊!!   ……   水船靠岸之后。   “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可恶!”及川彻跳下船就往水枪平台跑,但等他气喘吁吁爬上去,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及川彻气不过,把雨衣一脱,就坐到水枪面前。   跟过来的岩泉一:“你要又干嘛???”   “当然是玩水枪啦!”及川恶狠狠,“我要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然后他们就是湿漉漉地玩起了水枪。   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穿上坐着的人是枭谷排球部的选手,直到去了烘干室……   *   时间回到现在——   “玩水枪的?”   木兔光太郎警觉地抬头。   他刚才上岸之后都忘记了滋水之仇,这会儿既然碰上了,那必须报仇!   愤怒的猫头鹰连发型都抛之脑后,转头就要看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可恶。   谁知进来的少年微微一笑:“……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自动省略了对方前后的内容,精准抓住了最关键的五个字。   对方没有叫他名字哦!   而是——全、国、前、五、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唰得就亮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在比赛场外。   并且他头发垂下来的样子,自己亲奶奶都偶尔没认出来他,现在面前这位从来没见过的高中生,竟然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肯定……是他的粉丝吧!   只有粉丝才会随时随地认出偶像的帅气身姿!   及川彻:“……”   他亲眼看着木兔光太郎的表情从茫然,再到愤怒,再到骄傲。   而且他这家伙还十分注意形象地理了理头发。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但他从高一的时候就知道木兔光太郎了。   同样的年纪,他还困于地区预赛的时候,这位性格有些古怪的木兔已经随队出征全国大赛,以一年级替补的身份连拿6分,赛后被评为最闪耀的新人选手。   后面又多次被刊登上排球月刊,稳稳占据固定的板块。   想必关注过排球月刊的运动选手,没有不记得木兔的吧。   及川彻当然是其中一员。   ——所以他也相当了解这家伙的性格。   这个表情……八成是把自己认成他的粉丝了!   不过他进门的时候,也听到旁边的矮个子和木兔光太郎说的话。他从中猜到,估计这俩人一身湿,多多少少就是刚才自己和iwa酱的功劳……   想到这里,及川彻心虚地别开眼。   被莫名其妙认成粉丝也算他罪有应得吧!   大不了哄着这只猫头鹰拿个签名什么的……回头再在全国赛场上把他打败!   而这时,猫头鹰忽然愣了愣。   他眉头拧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及川、彻。”   话语刚落,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除了池原光这家伙本来就不爱说话之外,其余两人都被震惊到了。   岩泉一也没想到及川会被认出来。   说起来心酸,他们从北川第一开始就被白鸟泽压制,从没去过全国。   自然也没有和枭谷交手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被认出来……多少都会有些心情复杂吧。   木兔光太郎见他们俩都没说话,挠挠头:“难道是我认错了吗?”   “我们应该没见过呢,”及川很快反应过来,又抬抬下巴露出笑容,“原来及川大人的名气都传到东京了哦——”   仰头打哈欠的池原光正好捕捉到这个笑容,呆了呆。   眼前这位人类的笑容好特别哦。   唇角扬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轻快了些。   水豚的好感值upup!   “我就说嘛!”木兔笑容爽朗,“我在排球月刊上见过你!”   原来这种单细胞生物也会记住只上过一次排球月刊的人啊……   及川彻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照亮了。   这时木兔已经自来熟地介绍旁边的池原,动作熟练地拍拍他的脑袋。   “他叫池原光哦,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池原光的目光还盯在及川彻身上。   这个人类的笑让豚开心是没错,但他身上还冒着冷气呢。   于是他指指:“烘干机,那里。”   这时及川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在滴水,连忙和岩泉去烘干了。   等他们快速吹干了头发之后,发现木兔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角落里没有离开,低垂的脑袋表示他状态明显不对。   而他旁边的队友,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烘干室的小电视。   “……”   场景相当诡异。   而及川彻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位主攻手的状态很不稳定。   原来不只是在赛场上啊,及川讶异地挑眉,在生活中也是这种性格么。   看来枭谷的氛围真是好得不行,才能把王牌惯成这样吧。   这么一想,他真是对枭谷这群人非常感兴趣。   见木兔完全变成豆豆眼,只固执地揉搓自己的头发,及川决询问旁边的看起来很乖巧的自由人。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家王牌到底怎么了?好像要掉小珍珠了哦。”   池原光抬头,三两语说明了情况。   及川彻:“……”   岩泉一:“……”   这就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的心理坚强程度吗?   简直是不堪一击啊不堪一击!   “那你怎么不安慰他?”及川狐疑地盯着池原。   池原歪头:“我已经安慰过了。”   随即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安慰过程,及川彻和岩泉一两个人听得满头黑线。   ……你们枭谷选手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吗?!   及川这下彻底明白了。   木兔本来可能还没那么沮丧,只是想通过队友的肯定来宽慰自己——他没有涂发胶的样子也是很拉风帅气的!不用担心!   然而他身边只有实心眼的池原……   有这样的主攻手和自由人,及川在心里为枭谷素未谋面的二传手默哀。   随即他决定好人做到底,顺手解决木兔突发的情绪危机。   不过他这幅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琢磨了几分钟,发现木兔还在用手指揪自己的头发,试图让它立起来。   及川彻脑袋上冒出灯泡:“!”   站在他身边的岩泉一立刻反应过来:“注意分寸啊你这家伙。”   现在可不是在宫城县的青叶城西排球部,谁都任由及川乱来的。   超级不稳定的city boy可不一定会配合。   “安啦。”及川彻晃晃手指,“及川大人怎么会失误呢——?”   他拿出在水船上被扯断的帽绳:“你们就看着吧!及川大人怎么化险为夷!”   岩泉一看他把两节帽绳各自收尾系好,心里就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要……   很快及川彻就把他的想法落实。   只见他拍拍木兔,煞有其事的语气:“木兔啊,头发确实要竖起来才够帅呢。”   木兔呜呜两声:“可是我的头发竖不起来了……也没办法吹成爆炸头……”   “我有办法!”及川彻笑得狡黠,“你转过来。”   木兔:“?”   虽然不知道及川要干什么,但是他既然说他有办法,那还是听人家的比较好!   及川彻把有一点点弹性的帽绳套在手腕上:“低头。”   木兔乖乖低头。   及川没有立刻就开始他的计划,而是仔仔细细揉了揉木兔的脑袋。   ——超级主攻手在你面前这么乖巧,谁能忍得住啊!   岩泉一看着好友越发上扬的嘴角,简直没眼看。   等及川彻摸够了,才把木兔的头发分成两份,用帽绳绑成了两个小揪揪。   木兔期待地问:“好了吗好了吗?”   “马上——”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轻响。   那根本来就断过一次的帽绳,在木兔蓬松头发的弹力下,再次崩断了。   及川彻:“……”   木兔:“???”   气氛凝固了一瞬。   木兔的豆豆眼彻底没了光亮:“呜……连绳子都嫌弃我的头发……”   “等等等等!”及川彻手忙脚乱,“我还有另一根!”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根断掉的帽绳——   刚才在水船上,他趁岩泉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罪证。   岩泉一:“你什么时候——”   “别管了!”及川彻手速全开,三两下重新绑好,“好了!”   这次他小心翼翼地松手,盯着那两个小揪揪,大气都不敢出。   揪揪们晃了晃,顽强地立住了。   及川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确定木兔的头发根根挺立之后,他满意地松开手:“好啦!照照镜子吧!”   岩泉一率先后退了好几步。   这样就算木兔照完镜子之后怒而挥拳的话,他也可以十分及时地躲过去,来自力5主攻手的铁拳可以全部落在垃圾川那张讨打的脸上。   木兔好奇地摸摸头顶,站起来照镜子。   然后他就看到镜子里相当与众不同的自己。   及川给他扎了两个揪揪,正好一前一后,前面那个顶在他脑门正上方,精神抖擞迎风而立。   这个发型真的很拉风!头皮都凉凉的!   他转头去找池原:“池原快看!我的新发型!”   池原光抬头观察了几秒:“……”   好吧,他发现自己实在难以理解人类的审美。   为了省事,他在木兔追问“这个发型是不是很拉风很特别的时候”点头说是。   及川见真的忽悠成功,对这只心思单纯的猫头鹰好感大增。   他满意地拍拍木兔的肩膀,下巴微扬,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及川大人厉不厉害?”   木兔点头:“厉害厉害!”   这个回答让及川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们的队友在鬼屋那边等我和iwa酱。”及川彻揽着他的肩膀,友好邀约,“你跟我们一起去吗?去鬼屋探险!”   岩泉一彻底捂住了额头。   他不用看及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坏主意。   无非就是想看顶着奇葩发型的木兔出门晃一圈,如果附带着能被鬼屋里乱七八糟地机关吓到瑟瑟发抖就最好了。   他良心不忍:“木兔,你要不先把头发……”   “哦哦——!”他还没说完,木兔光太郎就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说得对!”   他在自己的包里掏了半天,把手机拿出来,“我要拍照留念。”   岩泉一抬手:“你……哎……”   迟钝的猫头鹰碰到狡猾的及川真是倒大霉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木兔出门之后发现不对劲的话,千万只能揍及川一个人!   这会木兔已经把相机点开,招呼大家站在一起。   及川彻对拍照这种事最感兴趣了,迅速摆好了帅气的造型。   他还特地伸手在木兔脑袋上比了个耶。   池原被木兔从凳子上拎起来站直,试图也框进镜头里。   岩泉一贴心地让出位置,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咔嚓——   照片定格。   木兔在手机上摆弄一番,眼睛亮亮:“好啦——我们去鬼屋吧!”   “不问问你队友的意见吗?”   及川看向拍完照之后又专心盯着电视的某自由人。   而木兔直接把池原捞起来:“直接过去就行!”   某单细胞生物俨然已经忘记赤苇的叮嘱了,满眼都是对鬼屋的期待。   而池原光记倒是记得,但……   出于对及川这位人类的好感,以及某种图省事的怠惰本能,豚没有提醒。   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跟着木兔一起被拐走了。   岩泉一跟在后面,看着被木兔胡乱夹在胳膊底下,半空中颠来颠去的自由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心说你们枭谷的每个人脾气都好到了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说木兔奔向鬼屋时的心情是兴高采烈,那枭谷其他人就是天崩地裂。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发现木兔失联了。   迅速赶回烘干室之后,他们发现木兔失踪了!池原也失踪了!   他们迫不得已开启寻找迷路队友的支线任务—— [42]chapter42:你的队友很担心你   赤苇京治忐忑不安。   赤苇京治如坐针毡。   被猿杙大和带离烘干室的时候,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还萦绕着他。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让赤苇十分不喜欢。   “……”   现在射击小游戏都结束了,等待区的游客都换了好几波,   坐过山车的队伍都换了好几波,他们等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赤苇京治看看时间,差不多快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   夏天的衣物轻薄,就算是需要排队,这时候也应该结束了吧?   木叶发现他眉头皱起,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随口宽慰道:“没事的啦,又不会迷路。”   “先不说激流勇进和过山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猿杙大和也说,“而且路上都有指示牌的,导览图也在木兔那里。”   赤苇京治点点头,眉心松了松。   直到他看到前面走过去的小情侣——   女孩子刚坐过山车下来,一个劲地扒拉自己的头发。   她郁闷地靠在男朋友身上:“好糟糕哦…这个风把我头发吹得理不清了。”   赤苇京治眼神一凝。   头发……   头发……!   熟悉的感觉如同一道闪电似的劈进他的大脑!   他这时候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脑海里从未在意的画面闪过。   他忽然想起来,他当时回头看到,木兔前辈的头发也是乱掉了!   玩激流勇进的时候,坐在最前排的木兔前辈本来就淋了不少水,后面为了躲避水枪攻击,把兜帽胡乱盖在头上,弄乱了发型。   想到以往木兔因为发型而沮丧的瞬间,赤苇京治越想越紧张。   他太了解木兔前辈了——对王牌形象的执着,足以让任何一点不完美在他心里放大成世界级的危机。   ……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呢!   而且木兔前辈身边只有一个可能让他哭得更狠的池原,超级大事不妙!   往常他是不会忽略这些细节的,但今天来游乐园放松警惕了。   赤苇京治豁然站起来:“我去找木兔前辈!”   猿杙大和一看他这架势有点懵了,连忙招呼他别着急。   “这么大只的猫头鹰应该不会走丢,你先打电话问问?”   赤苇京治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居然忘记了电话通讯。   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熟悉的手机铃声嘟嘟响了好久,直到挂断都没人接。   “……”   “……”   小见春树迟疑:“应该是静音又没看手机,再等等?”   “恐怕不行,木兔前辈他……”   赤苇京治语速飞快,几秒钟木兔发型的事说清楚了。   听完的枭谷众人:“!!!”   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把一只情绪不稳定的猫头鹰单独放在动物园里迟早会出问题的!   哦你问池原?   按照经验来说池原这家伙只会让问题更大!   这下不只是赤苇,大家都着急忙慌地站起来。   “打池原的电话了吗?”   “池原这家伙根本没带手机!”   “我们现在赶过去!跑起来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于是悠闲的游客们,很快就感受到一群虚影唰地就闪过去。   然而等枭谷一群人的浩浩荡荡去到激流勇进旁边的烘干室时,发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赤苇京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礼貌询问工作人员,还描述了木兔前辈和池原的特征。   保安大叔想了想:“……没见过。”   他记得有差不多的两个人,但是高个子那个的发型不符合。   而且矮个子好像是腿脚有问题,一直挂在别人身上……应该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吧!   大叔的回答让枭谷的各位更慌张了。   在学校里都好好的,怎么带出门就把猫头鹰弄丢了?   这是有史以来他们作为养成系排球部的最大失职!   “怎么办!IH地区赛就要开始了!”   “喂喂……还有一个月呢,木兔是走丢了不是失踪了!”   “不要把话题带向诡异的方向好么。”   “别干瞪眼啊,开动小脑瓜!”   赤苇京治听着这群前辈在如此紧急的时候还没忘记吐槽,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吐槽这种行为还是先想办法找到木兔前辈。   思维斗争了半秒——他还是觉得木兔前辈更重要一些。   可到底应该怎么办?   赤苇在一群指望不上的前辈们中间脑速飞转。   这时候木叶正低头翻看手机,忽然喊道:“木兔发朋友圈了!就在几分钟之前!”   “!”   大家连忙凑过去看。   就看到屏幕上,顶着两个小揪揪的木兔笑得阳光灿烂。   他左右站着两个不认识的少年,左边那个相当池面,右边则内敛一些。   “救命啊……”木叶不忍直视,“这到底什么情况。”   不说这奇葩的发型,为什么要发和两个陌生人的合影啊?!   猿杙大和捂脸:“木兔不会扎头发!这两个人是谁。”   赤苇京治看了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不说这个发型适不适合木兔前辈,至少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这样就不至于偷偷哭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   “池原怎么不在?”   按照木兔前辈的性格,路过的鸟都会被框进镜头里吧。   这时候自己的队友没有出境,可能意味着……   赤苇京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   木叶又仔细看了照片,并且确定木兔发了四张,四张的相似程度可以放进找茬小游戏里去,怎么看都没池原光。   “这家伙怎么会跟木兔走散呢,他都不爱动。”   “难道这家伙又钻到哪里睡觉去了吗?”   “他睡起来可没分寸,找到木兔之后我们还得找池原。”   鹫尾辰生忽然:“他在照片里啊。”   话语刚落,大家看向他的眼神渐渐诡异了起来。   “鹫尾你、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小见春树紧张地问。   “什么啊。”鹫尾辰生摇头,非常坚定,“池原就在这里。”   说着他把照片划到第三张,然后指向照片边缘露出的浅金色。   木叶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程度,才看清楚那是池原的呆毛尖尖。   “……”   “……”   “鹫尾的视力总是这么神奇。”   赤苇京治比别人多盯了几秒。   照片上只有呆毛最顶端的部分,那就说明呆毛是竖起来的。   说明池原现在心情和精神都还不错。   这下赤苇彻底不担心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到底跑哪去了。   在安保人员齐备的游乐园,两位高中生不至于跑丢,但都约着来游乐园玩了,总不至于整天下来各玩各的吧。   可是沿路问了几位工作人员,都说没看到。   木叶扇了扇风:“真的变成猫头鹰飞走了吗……”   “以木兔的精力,他要是满园跑我们还真追不上。”小见发愁。   猿杙大和指了指:“这不是还有个池原嘛,拎着他应该跑不快的。”   大家对视一眼,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池原光总算派上用场了!   赤苇京治冷静下来,想起自己跑过来时隐约瞥到的标识,有了主意。   “我们去中央广播站。”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单细胞猫头鹰兴奋之余早就把队友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对鬼屋的期待。   跟着及川抵达鬼屋附近,他远远看到几个站在路边的少年。   及川彻介绍:“这是我的队友们!”   青叶城西众人也没想到,自家队长和副队长就玩个水枪的功夫,把枭谷队大名鼎鼎的木兔光太郎拐过来了,还附带一个自由人。   而且……   为什么这位枭谷王牌的发型这么奇怪啊!   他们记得以前看比赛录像的时候,人家不是长这样来着?   不过青叶城西的选手都被自家队长整成人精了,此时瞥到岩泉一对木兔光太郎些许愧疚的态度,以及眼神扫向及川彻时隐隐露出的杀气,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八成是及川这家伙又把人忽悠了。   青城选手默默后退半步。   这样等下队长挨揍的时候他们可以及时远离战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木兔本人对这个发型是极度满意的。   因为他跑过来的时候,路上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他。   并且眼里还会流露出那种“真厉害啊!”的赞叹。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就是属于王牌最引人注目的发型!   所以当他发现,青叶城西的选手们都盯向他的发型时,心里乐开了花。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   青叶城西众人擦汗。   为了队长的安危,他们只好昧着良心齐齐点头。   “嗯嗯……!”   “超级有主攻手的风范呢!”   “还不错哦。”   然后对着木兔身后笑得像只狐狸的自家队长露出强烈谴责的眼神。   ——人渣!   ——败类!   ——禽兽!   看看人家队长多单纯……多可爱……多纯洁无辜。   再看看自家队长多无耻……多卑鄙……多丧心病狂!   及川彻对这种眼神已经免疫了,依然笑得俊朗无比。   这群人都不知道他及川大人的智慧所在啊~   如果简单地扎左右两个啾啾的话,那木兔可能联想到小女孩的发型,间接对这个发型的拉风程度感到怀疑。   但他巧妙地安排成了一前一后,顿时新颖了起来!   他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骄傲臭屁的及川大王毫不在意队友的谴责,而站在他背后的池原光顺带受到了眼神攻击。   他连忙躲到木兔后面去了,完全把自己遮挡住。   终于过了头发这一茬,大家打算进鬼屋。   花卷贵大数了数人数:“正好我们10个人,达到进鬼屋的标准。”   被强行算进去的国见英:“……”   这时鬼屋里传来瘆人的动静,有点像用森然白牙咀嚼红肉的声音,伴随着正在鬼屋里的游客的惨叫,站在外面的各位不由得抖了抖。   木兔的兴奋劲也有些过了,下意识抓紧池原的肩膀。   他记得小时候进鬼屋被吓到过来着……   但、但是!他已经是很厉害的高中生了,应该不会害怕的吧!   就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及川彻笑眯眯:“木兔怎么这个表情,不会是不敢进去吧——其实我们的猫头鹰王牌是怕鬼的小屁孩?”   “谁、谁说的!”木兔强装镇定,“我一点都不害怕鬼!”   及川彻乘胜追击:“那木兔打头阵好了!”   木兔毫不犹豫答应:“好!”   他相信长大后的自己肯定已经克服了对鬼的恐惧。   他作为顶尖ACE,就是应该走在最前面!威风凛凛!   池原光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默默瞅了瞅笑着的及川,呆毛倏然抖了抖。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笑起来的样子没那么亲切了。   ……反而有点坏。   岩泉一也在盯着及川彻。   他试图用自己恶狠狠的眼神喊醒及川的理智。   不要碰到单纯的猫头鹰就想迫害好吗?   而且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最害怕鬼的那个啊!   到时候在鬼屋里面被吓得流鼻涕,自己可是不会拯救的。   可惜及川太沉醉于逗猫头鹰,完全没接收到他的眼神。   青叶城西众人:“……”   没救了没救了。   几分钟之后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耳朵就行。   ……   终于等到前面一波游客结束,运动少年们有了入场的机会。   看到出来的游客都面色发白,还在讨论着刚才的机关和鬼怪有多吓人,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猫头鹰眼瞳颤了颤,迈出的脚步犹犹豫豫。   “欸——怎么停住啦?”   及川彻及时在后面拍拍他肩膀,“如果木兔桑害怕的话,我先进去吧?”   这个人类又在坏笑!   池原光抓紧木兔的衣角,试图让他捂住耳朵。   然而某青城主将完全拿捏了木兔的性格,这话就跟给猫头鹰打了鸡血似的。   木兔完全没感受到池原的警惕,反而顿时头一昂:“我先进!”   及川彻笑得更坏:“您进您进!”   于是木兔在心里壮了壮胆,拉开黑色的幕布,走入乌漆嘛黑的鬼屋之中。   就当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游乐园的中央广播忽然响起——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听到广播之后,请务必按照指示牌的方向,来到中央广播站……” [43]chapter43:他逃他追   阴冷。   昏暗。   这是池原光进到鬼屋之后的感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特殊材料,进来之后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只剩隐约的嗡鸣,压得耳膜发胀。   依靠听觉生存的水豚产生了极大的不安。   可现在就他孤零零站在这里。   片刻之前,刚进鬼屋还找不到方向的大家,忽然被一群窜出来的人类——按照鬼屋的规则介绍来说,应该叫做鬼怪吧——吓得四散奔逃,好几个人还互相撞到了。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池原光冷得抖了抖。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敏捷躲开蹿过来的青叶城西选手。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木兔跑不见了。   大家似乎都慌不择路地奔向了不同的甬道。   水豚叹气:“……”   按照他对鬼屋的浅薄理解,这个游戏的主要通关方式,就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找到出口,走出去就算赢了。   但是……   脚步挪了挪,他选择了最远的甬道。   他刚才隐约听到木兔的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甬道窄得只容两人并排,两侧墙壁刷着剥落的惨白色涂料,每隔几米就有凌乱的深褐色污渍,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迹。   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大半,仅存的几根发出若有似无的嗡鸣。   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   池原光踩下去的地板微微下陷,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没来由地想起在泥水潭里行走的感觉。   脚底是软的,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池原光警惕地往前走。   水豚的夜视能力远远比不过猫头鹰,并且他们也不习惯使用视线去捕捉信息——他们最依赖的是自己的听觉和嗅觉。   “咔嚓。”   窄窄的空间里迸出极小的声音。   他敏锐地停止,随即快速后仰,浅金发飘荡。   “啪!”   在他原本位置的正前方,一只血淋淋的黑色脑袋从墙壁上弹出来。   那颗头像被烧过,皮肤皱缩成炭黑色紧紧贴着颅骨,眼眶里塞着两颗反光的玻璃珠,嘴巴大张,里面有红色液体流出来。   池原光嗅了嗅:“……”   居然是他喜欢的番茄酱味。   在狭小的甬道中这个味道很浓郁,他甚至想用指尖蘸点酱舔舔。   正当他跃跃欲试的时候,机关咔嚓又收回去了。   池原光:“……”   鬼屋设计人员居然连有人要舔酱都预料到了吗。   实在不懂这种机关的意义在哪里,池原小心翼翼瞅了几眼之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两个被触发的机关。   一个飞出来的是嵌在一条胳膊里面的血色铲子。   另一个是拿着医护钳子的医生假人,像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池原光同样嫌弃地绕过去。   直到他抵达一扇破旧的门。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丝缝隙,里面透着微微的红光。   池原光侧耳听了听。   门里传来缓慢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某种生物在游荡。   还有两道不可忽视的,非常急促的呼吸声。   池原光推开门。   刹那间房间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教室那么大的房间只靠几盏红色小灯照明,角落浸在黑暗里看不清。   地面散落着塑料骸骨,有完整的骨架,也有零散的肋骨和脊椎,踩上去会咔嚓响。   中间有十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在游荡。   皮肤是泡过水的灰绿色,眼眶凹陷,走路的姿势明显是在模仿丧尸。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们齐齐停住脚步,动作僵硬地向这边转头。   池原光乖乖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没进去的缘故,这些人类并没有扑过来。   但他现在是非进去不可了——   他看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显然有两个人类蜷成一团。   正是他要找的人。   木兔光太郎。   以及还多了那个笑起来很让豚喜欢的人类,及川彻。   他们看到池原光的那一瞬间,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   木兔一头钻进甬道里!   几分钟之前,他好奇而忐忑地掀开鬼屋的黑色幕布,正式进入鬼屋。   走在最前面的他为了给自己壮胆,直接大步往前。   想要近距离观赏猫头鹰被吓到的样子的及川彻自然是紧随其后。   谁知鬼屋里面太黑,只能接着微弱的亮光往前摸索。   并且刚走了几步就到了三条岔路。   岔路口的旁边都用血红的颜料写了名称,可是木兔怎么看都看不清。   木兔苦恼:“应该带个手电筒进来的。”   “可以用手机照明。”及川彻去摸兜,“等iwa酱他们一起吧。”   他话音刚落,岩泉一一行人也进来了。   他们发现有好几个甬道之后,也决定看清指示之后再选择。   可正当他们低头拿手机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甬道里冲出来一群鬼怪。   “啊啊啊啊——!”   及川彻的惨叫率先贯穿黑暗。   他是真的很害怕啊!他感觉有只冰冷的手放在他背上!   “iwa酱!iwa酱!鬼在摸我——!!”   及川彻吓得往前一弹,瞬间和还没反应过来的木兔光太郎撞在一起。   被忽然碰撞的木兔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以为自己背后也有鬼,顿时也吓得叫出声来:“啊喂——!!”   而且他感觉背后的鬼怪撞击他之后,还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童年的鬼屋阴影瞬间回荡在脑海。   这个坏蛋鬼肯定回想以前那样把他拖到小黑屋里去的!!   “别过来呀——!!”   恐惧过头的木兔行动力超强,嗖地一下就往最近的甬道里跑去。   而及川也感觉自己背后的鬼怪正在接近,而木兔走过的路一片光明!   他紧随着木兔狂奔。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他做了来东京之后最后悔的决定!   ……   木兔听到自己的脚步在甬道里回荡。   不!不对!还有另一道脚步声!   他跑进甬道里,本以为安全了,没想到背后一直有鬼在追他!   不是简单的追,而是穷追不舍!   鬼要活捉猫头鹰了啊啊啊!救命啊!   终于跑到甬道有暗灯的地方,木兔边跑边回头,想要看是哪个鬼这么坏。   结果他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及川彻。   “木兔!我喊你十遍了你都不理我!”   浅栗发少年满脸委屈,眼神里还有几分紧张和害怕,正抓着他的衣角往他背后躲。   “我、我没有听到!”   被自己的尖叫堵住耳朵的猫头鹰露出心虚的表情。   不过他不想让及川看出自己的惶惶不安,于是叉腰仰头,努力装出在球场上扣球的风范——王牌在场外也不可以害怕!   但是——   他怎么感觉真正害怕的是及川呢?   这家伙不仅整个人都藏到了他身后,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没等他回头,颤颤巍巍的声音就传来:“木兔…你走前面!”   ——啊!这家伙明明胆小得不行!   明明是展示王牌风范的好机会,可木兔看着他面前幽深的甬道,怎么都迈不出腿……怎么看前面都有高速婆婆那样的怪物吧!   “怎么了——王牌大人!”   就算是吓得腿抖,及川的脑子还是好使,在极度的恐惧中依然转得飞快。   “原来、原来这个鬼屋的惊恐程度这么高么!连木兔都……”   “我才没被吓到!”   偏偏木兔就吃这一招,就算冷汗直流,也要维持住自己高大的形象。   他咽了咽,眼睛紧紧盯着黑暗:“我要走了哦……!”   及川躲在后面点头:“走吧!王牌要保护好我哟。”   他这么说,木兔开始磨磨蹭蹭的往前。   鬼屋的恐惧程度全靠个人的脑补,比如这两人紧张狂奔的时候,完全没脑子想黑暗里会有什么冲出来。而现在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就忍不住瞻前顾后,觉得多走一步就会被鬼怪逮走。   于是两位排球部部长就开始你侬我侬地往前龟速挪动。   木兔:“……”   及川:“……”   甬道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可是走了有不短的距离,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机关或npc。   正当及川觉得这个鬼屋可能不如自己预计中那么吓人之后,他渐渐松开木兔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这时身后遥远的地方,隐隐有声音熟悉的尖叫传来,八成是他的队友们。   “!”   及川飞速躲回去了。   果然还是很可怕啊!   这时身后遥远的地方,隐隐有尖叫传来。   听上去像金田一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戛然而止。   看来走别的路的队友都碰到了什么东西。而且从声音判断,碰到的东西大概不止一个。   木兔还在紧张兮兮地往前走,隐约的喊声又传过来,这次听上去像是渡亲治的声音……及川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说只有他们这条路是安全的,别的路都有怪物?   那不会在抓走自己的队友之后继续来逮捕自己吧!   及川彻越想越害怕,甚至感觉背后真的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八成是黑暗中有鬼追过来了!!   “木兔木兔!”及川连忙拽住前面的猫头鹰,“我要走前面。”   本来就紧张的木兔差点破功:“为什么?!”   是及川看出来他心里的不安,然后觉得他不应该当王牌吗?!   这件事比高速婆婆还要吓人一万倍!   “不要——!”   木兔猛摇头,坚决捍卫自己的王牌风范,“我、我走前面保护你!”   及川心说我的后背更需要你的保护口牙!   而且他感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诡异至极!   他不管不顾绕过木兔,可怜兮兮地转头:“你保护我的背后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这家伙却牢牢挂在木兔前面,卡住了身位。   木兔本来想反驳,结果发现站在后面就不用直面黑暗了。   于是他也拽住及川:“那你快走吧!”   及川深呼吸,慢慢向前面黑暗的地方走。   好在身后的猫头鹰脚步声很响,身上还散发热意,安全感十足!   因为感觉后面会有怪物追,所以及川走得快了不少。   这时他注意到脚下有奇怪的轻响。   “咔——”   及川顿时往后一蹦,连带木兔也往后踉跄。   就在及川撤开的瞬间,墙壁上忽然飞出一把嵌着断肢的铲子。   “啊啊啊啊啊啊!”   两位铁血队长瞬间爆发出高分贝爆鸣。   还好在紧急时刻两人生出奇异的默契,步调整齐地开始逃跑!   然而两个人默契值有但是不够。   及川下意识往后。   木兔则坚定地往前一窜。   “砰!”   两个人额头撞出清脆的响声。   及川彻捂着脑袋:“你你你你你撞我干嘛!”   木兔眼泪汪汪:“明明是你撞我!”   及川没时间和木兔掰扯,现在他们处于危险地带,随时可能触发新的机关。所以他直接拽过还在揉脑门的猫头鹰:“往前往前!快跑!”   不得不说及川做了非常重要的决策。   两个人刚迈出半步,后面从天花板掉出来的半个医生尸.体。   “咚!”   在听到背后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好在这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甬道的尽头。   及川远远看到有扇门堵在那里,门缝里透着血红色的微光。   令人感到不妙的布置!   甬道没有分叉,他们只能选择进去或者原路返回。   前有狼后有虎,及川打算先把门打开一点点偷偷观察。   考虑到这种活大大咧咧的猫头鹰不一定能胜任,说不定还要打草惊蛇,及川只好勉强按压下内心的恐惧,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打开门。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身后的木兔一个没刹住车,直接带着他栽到门里了!   ……   门豁然被撞开。   没办法刹车的及川很后悔自己走在木兔前面——   不然就不会被当成保龄球似的被弹进看上去就超恐怖的房间里了!   好不容易站稳,及川的视线最先落在地上。   满地的骨头。   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散落的长长短短的骸骨,像被人打散了随手扔在这里。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更可怖的东西——   眼神空洞的丧尸群正在房间的中央地带游荡。   他们的妆造做得太逼真了,皮肤呈现瘆人的灰绿色,眼眶空洞得像是被挖掉了眼珠,动作迟缓而僵硬。   而及川和木兔闯进来之后,脚底不可避免地踩到骸骨。   这种咔嚓咔嚓的声响让这些漫无目的的非人类转头看过来。   “……”   对视的那一秒,及川彻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   “跑啊!!”   及川彻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时候他都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灰头土脸就打算拖着木兔往回跑。   可这一转身就傻眼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鬼屋策划,竟然安排了一个npc站在门口。   就在他们冲进来的瞬间,这位甚至没带假发的npc快速伸手把门关了!   路骤然被堵住!   而他们身后,踩着骸骨的丧尸渐渐围拢。 [44]chapter44:这门到底怎么开   及川彻不可置信地盯着被NPC关上的门。   甚至关上之后,还快速挂了个牌子——【内部不可打开】   ……这也太草率了吧!   喂喂——   丧尸是不会有这么敏捷的动作的!   这位大叔你ooc了哦!   可不管及川心里怎么呐喊,NPC也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而在他背后,张开血口的丧尸正在向这边围拢。   及川彻根本不敢回头,他直接钻到木兔后面,把木兔当盾牌使。   木兔:“!”   等等等等——屋子里怎么会这么热闹?   这时他后背上兀然一沉。   及川彻已经毫不客气地把全身重量压在了他身上,耳边全是这家伙惊慌失措的指挥:“快跑快跑!木兔!”   木兔也想跑,可是可是门已经关了欸。   “对面对面!”及川超用力地拍他背,“对面还有一扇门!”   木兔扛着及川就开始躲丧尸,向出口门那边狂奔。   好在丧尸被设定了动作僵硬的程序,行动十分缓慢。   而且木兔平时在排球部也没少练体能,就这么扛着一米八的及川左躲右窜,成功抵达对面的逃生之门!   哦哦哦——要逃出去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木兔高兴地伸手推门。   可……门纹丝不动!   木兔愣了愣,随即用了更大的劲推。   还是推不开!   “我来我来——肯定是你力气不够大!”   他背上的及川彻看不下去了,跳下来和他一起推。   然而这扇看上去没有任何机关的普通木门竟然牢不可破!!   接下来就是两个力5的选手不管是轮流推,还是合力推,推得快绝望了,甚至连门的缝隙都没看到。   更让人恐惧的是——丧尸似乎是通过他们的声音来定位。   不仅是推门声,连脚底踩到骸骨的声音也会把这些怪物吸引过来。   “……!”   木兔和及川不得不一边溜丧尸一边尝试把门打开。   然而等他们体力值快耗空了,门都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难道是有其它的出口吗?   及川趁木兔推门的时间,他快速环绕屋子绕了圈。   周围都是冰冷的墙砖,看不出哪里有机关或者隐藏门。   看样子这扇破木门就是出口了,那到底要怎么打开?   及川气喘吁吁:“……可能有道具。”   木兔暴力殴打木门的动作一顿:“对哦!”   说着他放弃跟门较劲,开始四处寻找,“可是道具在哪里?地上全是大骨头!”   木兔说得没错,地上几乎布满了软材料制成的骸骨。   不仅踩上去就会制造噪音,更是妨碍他们在地上寻找可能存在的道具。   眼看着丧尸还在逼近,及川彻看都不敢看,把脸埋在木兔背后。   “木兔……墙角那里没有骸骨。”   他推门的时候注意到越往墙角的位置骸骨越少,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那里停歇,起码先恢复恢复体力。   木兔扛起及川就跑过去,尽量蜷缩在墙角不发出声音。   果然丧尸在他们面前徘徊了一会儿,在及川即将被吓晕的时候,终于慢慢回到房间中间的位置游荡。   等丧尸远去,及川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出汗量竟然比练习赛的时候还大,手脚也发软。   ……你们东京的鬼屋强度这么大吗!   他抬头想抱怨,却发现木兔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秒。   木兔的嘴型夸张地动了动:好——可——怕——   及川看懂了,用同样的幅度回了一个字:废——话——   然后木兔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看起来快哭了。   及川也觉得自己快哭了。   本来坚强了一路的猫头鹰再无精力去强装自己王牌的正面形象,只和及川挤在一起。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游荡的丧尸。   “我们怎么出去……?”木兔超小声问。   及川也压低颤抖的声音:“等恢复体力之后,我们先找道具。”   他觉得道具应该不太可能在骸骨堆里,那样难度就太高了。   可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些就空无一物,只有游荡的丧尸群……   难道要去丧尸身上翻道具吗?!   及川彻两眼一黑:“……”   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念小岩,如果小岩在的话,肯定一点都不怕丧尸。   他还可以偷偷跳到小岩背上,让他背自己出去。   木兔吸吸鼻子,尽力把自己蜷起来。   他现在也很想念赤苇!   如果赤苇在的话,肯定会好好安慰他,然后一秒钟就把道具找到。   就在两个人无限祈祷自己的救星出现时,入口门被悠悠推开。   及川:“!”   木兔:“!”   难道排球之神真的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吗?!   随即门后的脸被血红色的微光照亮,少年琥珀眸疏淡安静,正盯着这边。   救星来了!   及川彻躲在后面,探脑袋盯向他发射求救的光波。   而木兔惊喜得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池原身边。   及川不了解池原光,但看到对方坦然站在门口,就跟没看到丧尸似的,他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大心脏!   更加欣喜的木兔刚要出声,就被及川彻捂住了嘴。   “唔……!”   哪怕只是微小的气音,也让房间中间的丧尸察觉。   他们正缓慢地往声源处移动,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及川彻见状连忙把木兔的嘴捂得更紧了,确定没有一点点声音之后,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丧尸才慢慢散去。   池原光站在门口歪了歪头。   从刚才及川和木兔的举动来看,他大概明白了规则——通过这个房间时不能发出声音,不然就会被丧尸逮住。   他还注意到房间地面上,那些骸骨是不能踩到的,不然也会发出声音。   这应该也是木兔和及川没有逃出去的原因——   他们俩面前是成堆的骸骨,白森森一片,都没地方下脚。   其实其他地方的骸骨密集程度都没他们面前一半多,也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正好躲在那个跑不出去的角落里的。   这两个家伙还在给他打手势做口型。   “救我!!”   “呜呜池原!”   池原光丝毫没顾及频频向这边张望的丧尸,探脑袋进去仔细检查。   房间的出口在另一边,如果要到达的话……   是没办法从墙角过去的,他扫了眼地面,骸骨太密集了。   哪怕是踮着脚走过去都不可能。   地板上还竖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规则——   [骸骨是丧尸群的遗产,上面布满有腐蚀作用的液体,如果人类用手去捡的话,不仅手部皮肤会被腐蚀掉,而且还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引来丧尸。]   池原光:“……”这合理吗。   这个规则完全就是限制玩家的。   他在门里门外找了找,没找到可以清路的道具。   那该怎么办呢?   旁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难道要退回起点处,进入别的甬道吗?   池原光灵光一现。   他立刻返回刚才的路过的地方,去找那两个被触发的机关。   而他背后被困住的两人,见到池原光转头就走,眼睛都要等掉了。   木兔:池原——不要走啊——!   及川:喂!!你这家伙看着这么可爱,怎么就这么靠不住啊!!   不过很快池原光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   这两位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们就知道池原根本不是抛弃队友的人!!   池原光拿起手中的超大号医护钳,尝试把地上的骸骨道具夹起来。   过程很顺利。   甚至这个医护钳就像是为捡道具设计的。   他刚才返回的原因,其实是想到了那把铲子。   谁知他捡起铲子的时候,发现铲子和断肢是缝合的。   反而是旁边的医护钳很轻易地就从邪恶医生手里脱落了,并且医生的外套翻过来,竟然是折叠的大袋子。   ……这就一目了然了。   接下里的任务就是一路捡骸骨道具,把路扫清。   及川看他掏出钳子和麻袋,差点都要热泪盈眶了:“脑子好使!!”   进房间的时候太匆忙,他都没看清规则,更别说去拿道具了。   池原光离他们越来越近。   捡的过程中丧尸会时不时游荡到他周围,这时候池原就不动了。   他总感觉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太敬业,比如虽然游荡的时候要装作看不见他,但其实化了妆的眼睛一直在好奇地盯着他。   他还听到一个丧尸小声说:“怎么一点都不怕啊。”   池原光目光幽幽:“……”   因为你们身上全是诱人的番茄酱味。   为首的丧尸被他这一眼盯得莫名心虚,讪讪地“嗬嗬”了两声,默默转头走开了。   等池原光用钳子捡完前进路上的骸骨,木兔一下子就跳到他身上。   被丧尸吓到的猫头鹰忍不住哭诉:“呜呜……我!”   可他出声的一瞬间,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似的找到了目标。   池原光连忙抬手捂住木兔的嘴巴,警惕地转头。   听到声音的丧尸正在往这边摸索!   池原光只好松开木兔,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他感觉自己身后的衣服悄然被人抓紧。   他转头一看。   某青城队长正哭兮兮地躲在他后面,害怕的情绪要溢出来了。   池原光:“……”   这个人类的恐惧程度,似乎不比木兔低。   那为什么他们进鬼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本来想罢工,让这两个人类去干活,但现在看完全不可能了。   从没理解过人类行为的水豚同学只好认命地低头捡骸骨。   这样才能清出通往出口的路。   木兔转头想去抓池原光的衣角,结果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   他怒目而视:“!”   不过他已经涨教训了,只用力地把及川挤开一点。   于是池原光就被四只手拽住衣服。   “……”   怎么感觉有股窒息感。   他默默顿住脚步,感受到自己的领口在不断往后缩。   池原光默默把自己衣服往前拽了拽,但失败了。   他只好一边捡骸骨,一边带着喘不过气的感觉缓慢前进。   每走几步,就有丧尸从旁边晃过。   每到这种时候,池原就会停下来,而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屏住呼吸,四只手同时攥紧他的衣服。   某次一只丧尸在池原面前停了特别久。   那个皮肤灰绿,胸口一大片“血迹”的工作人员歪着脑袋打量他,大概是想制造一点对峙的紧张感。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了几秒。   身后的木兔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了。   及川彻更是直接把眼睛闭上,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向排球之神祈祷。   然后——   丧尸慢悠悠地飘走了。   及川差点瘫倒……再来一次他真要让池原背自己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池原终于清完了路,带着两个挂件来到出口门前。   及川彻这才想起来要提醒他:“这个门推不开,应该是需要道具,可是……”   话音未落,池原伸手握住把手,用力。   门被打开一条缝。   及川:“?”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条门缝,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然后——   他完全忘记了不能出声的规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   “到底是怎么开的!!” [45]chapter45:可爱队友狠狠宠   在及川的震惊中,池原光疑惑但认真地把门关上,重新演示了一遍。   第一步:用手扶住门把手。   第二步:拉开。   “就是这样。”   及川:“……”   目睹全过程的及川大王猝然倒地!   竟然是拉开。   那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把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全部照亮——   用尽全身力气推门,还蹲下来研究门缝,在怎么也推不开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肯定需要道具”……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清晰得让人想死。   说到底还是因为木兔!   他还记得自己最开始接触这个门,就是因为木兔狂推推不开,还回头跟他说“这门肯定是推的,只是卡住了”。   因为思维惯性,进门的时候是推开,再加上木兔也一直在推,所以他接手的时候也是选择推。   直到把自己整力竭了,他竟然都没想过要拉试试!   怪不得刚才那个NPC大叔笑得那么诡异!   及川怀疑自己的大脑被木兔传染了。   “……”   池原三人走出丧尸房间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哇——又是两个上当的笨蛋呢。”   “真是有力气啊……这两个家伙快把门卸下来了。”   “高中生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门外三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可恶可恶!!”被说成笨蛋的及川感受到笨蛋般的挫败。   忍不住尴尬的同时,他又庆幸他的队友们不在身边。   不然肯定要被录下来或者详细口述发到校内论坛去,到时候及川大人的一世英名都毁啦!   同样被说成笨蛋,我们乐观积极的猫头鹰王牌没有任何的不忿或者生气,只有见到队友的惊喜。   他把池原举高高:“池原!最厉害啦!”   说着他还瞅了及川几眼,仿佛等着他赶紧夸池原。   及川酸溜溜地哼了声,心说你个笨蛋猫头鹰骄傲什么!又不是你的功劳!   可目光一转,发现某被举起来的自由人也低头盯着他。   目光倒不像木兔那样炽热而开朗,反倒像温度刚好的温泉水。   及川彻和他对视,看着那双琥珀眸里冒出一丢丢期待。   “……”   情商在线的及川秒速接受到脑电波。   可他看不惯目光灼灼的木兔光太郎,这只猫头鹰完全误导了他。   导致他在刚才的关卡中一败涂地,还被数个人类目睹简直愚蠢的瞬间。   所以他才不要顺着木兔!   及川故意:“哼……也不是很厉害吧。”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去。   在双双愣住的枭谷选手的目光中,及川彻堪堪闭上了嘴巴。   ——你们俩脑袋上的乌云是怎么回事!   ——我才否定了一下下吧!   他飞速后面的“因为最优解是只需要冲刺突破骸骨堆直接到达出口,而不是被门口的指示牌误导着去哼哧哼哧捡骸骨”这句话咽回去了。   因为及川大王意识到不是所有的选手都跟自己队友似的耐逗,特别是眼前情绪变化极快的猫头鹰,以及……   两颗呆毛君怎么凉嗖嗖地盯着自己啊喂。   “哪里不厉害了!明明就很厉害!”木兔大声嚷嚷。   及川:“……”   你想在这里生什么气?   刚才被说笨蛋的时候你也没有这样吧!   而且你要不先把人放下来再说?   木兔还保持着托举池原的姿势,池原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这时及川发现呆毛君盯着他的眼神更不满了。   琥珀眸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透亮,泛着幽幽冷冷的光。   并且这家伙以那种“再说的话我要炸毛了哦”的表情盯着他的同时,还伸手轻轻拍着木兔的手臂,像是安抚一只正在汪汪叫的大型犬。   及川彻忽然懂了。   原来池原同学不高兴,是因为他否定了木兔的话。   他以为池原在替自家队友鸣不平——毕竟木兔那么卖力地夸他,自己却唱反调,搁谁家队友都得生气吧。   想清楚这一点的及川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心酸涌上心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队友全肯定么。   怎什么时候自己家那群后辈能对他这么好就谢天谢地!   趁着自己没有队友不在身边,枭谷这两个家伙在这表演什么可爱队友狠狠宠,而自己只能站在这孤零零承受两道目光的盯视。   难受!   委屈!   及川大王捂着胸口,像是被毫不留情地伤害了。   偏偏木兔还穷追不舍,不得到满意的答案不罢休。   “就是很厉害。”猫头鹰嘀嘀咕咕,“及川和本王牌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哦,池原一下子就找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暴力推门!   及川如此腹诽,正想着怎么接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木兔青筋暴起的手臂。   池原忍痛皱眉的表情。   “……”   及川:“?”   敢情这家伙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才瞪他——   而是被情绪波动起来下手就没轻没重的主攻手捏得生疼,又不想吭声,只能用眼神默默控诉。   你倒是直接瞪木兔啊!瞪我干什么!   再次被枭谷畸形的队友情伤害到的及川同学愤而走人!   当然了。   因为他太害怕鬼。   所以走了两步就赶紧回来大夸特夸了池原十来句顺利哄好了两位枭谷选手。   然后心安理得躲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就跟开火车似的沿着甬道往前。   最前面是淡定的池原。   他负责把机关逐个排除,直面不知道从哪就会跳出来的鬼。   中间是及川彻。   他强烈要求自己站前后都有保障的位置,即便如此还是不断发出尖叫声。   最后面的是木兔光太郎。   他是被及川以“断后的王牌”哄骗到后面的,所以他选择——倒着走。   于是及川动不动就被木兔踩到或者肘到,他有苦难言!   好在有池原这个唯一冷静的队友在,后面的关卡相对轻松了许多。   然而轻松只是留给后面两位胆小鬼队长的,走在前面的水豚同学——   “啊啊啊啊啊啊!”   “木兔!木兔!不要拽我!我害怕啊啊啊——”   “你不要骑到我背上啊!!我要被逮住了!”   “快跑啊啊啊!好可怕!!”   ——不仅被拽来拽去,还惨遭双重声波攻击。   池原光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比他们整个排球部都要聒噪。   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不仅走得要把豚累死,而且他现在耳朵都快生病了。   本来他想加快脚步甩掉背后的两个吵闹的人类,结果发现他俩虽然四处窜来窜去你追我赶,但都时刻和他保持着伸手就能抓到衣角的距离。   “……”   水豚只好捂住耳朵。   这时,及川的恐惧在他发现木兔倒着走根本看不见路之后达到了巅峰。   “前面有鬼!!木兔你往左!!左!!!”   木兔被他吼得一愣,往右一转,直接撞上了墙壁。   及川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扑,一把搂住木兔的脖子,双腿顺势盘了上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木兔背上了。   “你、你放我下来!”及川色厉内荏。   “是及川你自己跳上来的啊!”木兔委屈。   “……”   “……”   水豚罕见地生气了。   在他发现堵住耳朵也没有用之后,怠惰的他只好去主动解决问题。   他绕过同样快被吵死的NPC,堵住正在乱蹿的木兔:“光、太、郎。”   他声音不重,但清楚地传到木兔的耳朵里。   听到这个称呼的木兔骤然愣在原地。   他可没忘记上次池原用这种语气喊他的时候,浑身都是冷嗖嗖的气息!   “池原……!”   十分有眼力见的木兔乖乖刹车,站在池原面前。   而他背上的及川还处于惊吓状态。   这个不懂池原炸毛的威慑力的人类,正拍着木兔脑袋让他赶紧跑。   池原光直接过去,气势汹汹地抬起手——   结果他发现他太矮了,踮脚都够不到及川彻的脑袋。   池原:“……”   他怒怒地盯过去,让木兔弯下腰。   几秒钟之后顺利地用自己的手掌堵住了某持续发出噪音的大王者的嘴巴。   “唔唔……!”   及川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恐惧思绪都被打断,只有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池原捂住他嘴巴的同时不小心把他鼻子也捂住了。   及川挣扎:“……!”   好在池原光并没有用力,他一仰头就摆脱了这只手,重新夺回呼吸权。   及川正想抱怨,却对上一双认真的琥珀眸。   “再发出声音的话,就把你丢在这里哦。”   这家伙表情纯良而乖巧,说出的话却那么可怕!   “……!”   及川再次流下宽面条泪。   明明这个木兔光太郎声音更大,可被威胁的只有自己!   你们这群猫头鹰就知道欺负人!   及川在心里将这两只猫头鹰狠狠捶打。   好在这条甬道并不算太长,中间还有和其他路汇合的地方,池原光被及川推着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其他人,猜测是都已经出去了。   于是他们也加快脚步。   看到冒着亮光的出口时,及川彻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终于不用担心有鬼了!   也不用和这俩人单独待在一起!   推开门之后自己将迎来光明的未来!   差点喜极而泣的及川往出口狂奔。   但在打开门的那一秒钟,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在和木兔推推搡搡时弄乱的衣服,以及钻到桌子底下时不小心弄乱的发型,最后再假装镇定地叮嘱两位枭谷选手。   “在出去之前,我们得先对一下口供。”   木兔茫然地眨眼:“口供?”   “对。”及川把两人拉到墙角,用那种密谋大事的语气压低声音,“待会出去之后,如果iwa酱问起我们在鬼屋里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就说,及川大人全程都很冷静,遇到丧尸也面不改色。”   木兔张了张嘴。   及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双手重重拍上木兔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真诚:“木兔同学,你是枭谷的王牌对吧?还是全国知名主攻手。”   单纯的猫头鹰不知道及川到底是想说什么,但听到这两个名号,立刻点点头:“嗯嗯。”   “如果被人知道你在鬼屋里被吓得差点哭出来,还躲在墙角发抖——”   “我才没有差点哭出来!”木兔抗议。   “有的。”及川面不改色,“而且你还跳到我背上来了,发出特别响亮的惨叫,这些已经被工作人员全程围观了。”   木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感觉及川说的有些不对劲,但这个二传手的表情太认真了,语气又那么笃定。   被队内二传照顾得很好的木兔下意识觉得,及川作为二传手,应该和赤苇一样靠谱。   “所以啊……”   及川循循善诱,语气像极了在哄三岁小孩。   “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跟我统一口径——就说是在我的英明带领下顺利通关的。这样你王牌的形象保住了,及川大人的形象也保住了——这样就是双赢!”   他说完还拍了拍木兔的肩,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木兔被这套逻辑绕了进去,认真思考了几秒:“好像……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及川斩钉截铁,然后转头看向池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池原同学也记住了吧?”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人类又露出这种看着就很坏的笑容了呢。   和音驹的大黑猫有点像。   “并没有记住。”池原说。   他是真的没记住——及川说那么快,他刚才在发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及川的笑容裂了一瞬。   这位自由人看上去没有木兔好哄啊。   他深吸了口气,决定耍赖:“总之就按我说得办嘛……好不好?”   池原光:“……”   池原光油盐不进:“明明是你最害怕了。”   “没有那回事!”及川差点破音,随即意识到自己音量太高,连忙又压回去,“总之拜托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池原光顿时反应过来:“不要吃饭,要吃水果。”   及川:“水果……成交!”   虽然东京的水果价格心很贵,但及川先生的完美形象才是最值钱的!   说完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唰——”   及川彻走出鬼屋。   外面的光线比鬼屋强烈数倍,他眯着眼睛渐渐适应。   这时他发现他的队友们都站在鬼屋门口等他,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并且在青叶城西的队伍旁边,还有几位他只在比赛录像中见过的少年。   只不过……这些人怎么看上去都都面色不善呢?   及川背后的木兔光太郎和池原光,在看清楚门外光景的瞬间,双双僵住。   木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了。   池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木叶似笑非笑地咬牙:“终于找、到、你、们、了,两位。”   池原光感受到了……十足的怒火。 [46]chapter46:队长和队长的地位天差地别(新增2400字)   有人在鬼屋探险。   有人在游乐园四处奔波。   枭谷一行人先是去了中央广播站,但持续播放了十来分钟的寻人消息,外加等了一刻钟之后,枭谷众人几乎猜到了走丢的两个人没有听到喇叭。   不然以木兔的行动力,早就破门而入了。   工作人员:“有没有可能你们的队友已经出园了?”   “应该不太可能。”赤苇京治摇了摇头,“我们才玩了一个项目。”   木兔前辈是属于去动物园都要逛到闭园前一秒的类型,不会主动出园的。   而池原光只会跟着木兔前辈乱跑。   可覆盖全园的中央广播一直在放,却没人回应。   赤苇京治想了想:“请问在所有项目设施里面,哪些隔音效果很好,并且体验时间比较长的呢?”   “这……”工作人员想了想,“那只有鬼屋了吧。”   他们的鬼屋特地做了隔音设计,而且里面路况复杂,在里面磨蹭或者记迷路的话,没四十分钟是出不来的。   “鬼屋……”   “木兔那家伙会被吓哭吧。”   “他不应该又想去又害怕最后拎着池原来找我们一起去玩吗?”   ——自己偷偷摸摸就去了怎么看也不符合常理。   赤苇京治摇头:“木兔前辈可能是新认识的两个朋友一起去的。”   枭谷其他人恍然大悟。   敢情猫头鹰还是被拐跑的啊!   想起木兔那奇怪的发型,木兔以前从来不会捣鼓这个,估计也是来自那两位的妙招。   枭谷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自家王牌再怎么笨蛋也是自家的。   平时队友逗逗也就算了,怎么出门一趟,还让别人拐去折腾了?   木兔顶着那颗脑袋招摇过市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队友看到照片的心情啊。   “话说木兔已经到了路人就可以拐走的程度了吗……?”   “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家伙到底想干嘛。”   赤苇京治再次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位陌生人。   他觉得左边那位的长相真是很眼熟。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年意气,笑起来的样子大概很能博得好感——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自然而然地成为视线焦点的类型。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赤苇京治微微蹙眉,那种“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但是——   现在不是回忆对方身份的时候,最重要的事还是找人。   给工作人员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他们又开始往鬼屋赶,祈祷木兔最好真的在那里,不然又不知道该往哪找了。   他们走到附近的时候,刚巧看到出口处正弯腰钻出来几位少年。   走在后面的,正好就是照片上比较内敛的那位!   枭谷众人连忙跑过去——   ……   “无面鬼给我魂都吓飞了!”   “最吓人的还是在裂口女房间的贴脸,我当时真感觉我命不久矣!”   “我倒不怎么害怕这些。”   “我们这边没有裂口女,但是好几个百目鬼……”   青叶城西的选手们出来时还心有余悸地讨论着,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岩泉一扫了眼,发现少了几个人。   最怕鬼的及川彻还没出来,跟着他一起的两位枭谷选手也不见踪影。   “及川遇到麻烦了吧。”   “我真知道他那条路到底有什么。”花卷回忆起刚进甬道时,另一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估计及川和木兔都吓破胆了。”   松川一静默哀:“怎么就这俩人一起行动了……”   “还有那个枭谷的自由人也在。”渡亲治说,“我记得他跟过去了。”   岩泉一本来想接话,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喊住。   “你好。”黑发少年举着手机,“请问你有见过照片里的人吗?”   岩泉一看着身后忽然出现的一群人,有些讶异地抬眉。   黑发少年面对他的打量,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只是神色自如地颔首,把手机屏幕往前递了递,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岩泉一一下子就看到照片中间扎着奇葩发型的木兔,他顿时明白了这群人的身份。而且照片上他的脸清清楚楚,人家这么问估计就是礼貌的开场白而已。   实际上可能早就想质问自己把他们队友带到哪去了。   然后他和及川在心里捶打百十遍。   岩泉一:“我见过。”   他刚说完,举着手机的人已经垂下手。   他身边的浅棕发少年比较急性子:“现在他在哪呢?”   青叶城西其他人也有些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来要人的。   自家不靠谱的队长把人拐过来就算了,还是背着人家队友拐的。   现在只能由岩泉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面对枭谷这么多人急切的盯视,饶是稳重如岩泉一,也忍不住擦汗。   这要是这事他们本来就理亏。   忽悠着木兔扎那么奇葩的发型,还带着招摇过市……   单细胞猫头鹰自己不在意,但他们爱惜王牌形象的队友们就不一定了。   而且木兔和池原貌似还是偷跑过来的,这更说不清。   怎么看都是及川太坏了!   偏偏这家伙紧急时刻还不出现,留他一个人承担责任。   岩泉一先是在心里反复鞭打这个人渣,然后镇定下来,非常礼貌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部都讲了一遍。   包括木兔因为发型而沮丧的事情。   讲着讲着他就发现,枭谷众人的态度从不满,到理解,再到感激。   “原来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们了!”   “头发很好!只要木兔满意就行。”   “及时哄好了就是最好的情况,真是帮了大忙了。”   岩泉一呆滞了几秒。   ——等等,这就完了?   他原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解释,甚至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结果就因为说了句“我们帮木兔弄了发型”,这群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岩泉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及川那家伙该不会是歪打正着,踩中了枭谷的什么死穴吧?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面前这群人的表情。   感激中带着庆幸,庆幸中又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那个木兔光太郎,在他们队里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宝贝啊。   旁边的青叶城西其他人也松了口气,花卷贵大忍不住说:“这也太惯着了。”   枭谷众人听到这话,倒也没否认。   这毕竟是情绪超不稳定的王牌啊,本来就应该哄着点。   这次出门,也幸亏有及川和岩泉帮忙兜着——   不然就凭池原光的语言表达能力,让他独自去哄消极模式中的木兔,这场面简直不敢想。   哄完之后,估计木兔当场退出排球部都是有可能的。   这两位简直帮了大忙啊,拯救了枭谷排球部的未来!   至于那滑稽的发型?   木兔喜欢的发型就是好发型!   能把木兔哄好的发型就是好发型!   两方那点微小的误会解除,空气又轻松起来。   互相自我介绍之后,枭谷众人这才知道对方是来自宫城县的青叶城西。   “哇——今年是和宫城县的队伍有缘分么。”木叶意外道。   “除了我们,你们还碰到谁了?”青叶城西那边有人好奇地问。   “不是碰到谁,”猿杙大和纠正,“我们和你们那的伊达工业打了练习赛来着,就前天。”   赤苇京治在一旁听着,忽然福至心灵——   他说那个叫做及川彻的选手怎么这么眼熟,应该是在排球月刊上见过。   当然,他并没有订阅这本杂志。   而是某天木兔前辈举着书对他说“这位二传手貌似也很厉害哦!是和赤苇不一样的厉害!”的时候,他略微扫了眼,这才有些印象。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这件事的时候,鬼屋的幕布被拉开。   “啊啊!池原我们终于出来了——!”   “及川大人终于要解脱了!”   原本其乐融融的两队选手,在听见各自熟悉声音之后,都向那边看去。   青叶城西众人想到自己在鬼屋里听到的喊叫声,已经哼哼笑着,做好了调侃自家队长的准备。   而枭谷的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摆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害找了这么久,可得好好制裁乱跑的王牌啊。   *   及川愣住了。   木兔和池原也愣住了。   三个人愣住的原因各不相同。   及川是在心虚——他在鬼屋里的惨状,估计瞒不过队友。   而木兔和池原……他们忽然想起在烘干室分开前的约定。   汇合什么的,完全抛之脑后了哇!   而且赤苇他们额头上还有汗,手里都拿着手机,估计是找了很久。   连大大咧咧的木兔都感觉不对了!   他想起仅有一次的赤苇生气事件——   那次练习赛,他因为前一天晚上太兴奋没睡好,早上又没好好吃饭,结果打到一半突然头晕眼花,差点从跳起的高度摔下来。   赤苇当时什么都没说,但之后好几个小时都没理他。   那几个小时比被哥斯拉追着跑还恐怖。   回忆袭来,木兔光太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巴巴的。   随即他眨眨眼,飞快把脸上的兴奋换成了无辜和委屈。   某超大只猫头鹰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嘴巴变成了“3”的形状:“赤苇……”   枭谷其他人看着木兔那副耍赖的模样,纷纷别过脸去。   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   但同时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木兔没事就好。   赤苇京治板着脸。   他其实没怎么生气,找人的时候是有点烦闷,但看到木兔前辈和池原从鬼屋里钻出来,那点烦闷就烟消云散了。   更多的是担心。   现在摆出的臭脸,是在路上和大家商量好的。   ——让乱跑的两位知道这种事后果很严重,免得以后再犯。   赤苇京治在木兔贴过来的时候差点就破功了,只好别过脸。   木兔见他都不理自己,顿时更着急了。   “赤苇——赤苇赤苇赤苇~”他弯下腰,把脑袋凑到赤苇别过去的那一侧,试图用自己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对方心软,“我在这里哟!没有乱跑!”   木兔前辈你也知道自己是在乱跑啊。   赤苇京治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可是木兔前辈忘记了集合的约定。”   他背后还在装生气的队友们:“?”   说好的不能搭理木兔呢?赤苇你有点底线好不好!   “我错了——”木兔一听他的声音就眉开眼笑,拉长调子撒娇耍赖,“我只是迷路到鬼屋了!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不信你问池原!”   赤苇京治看向不远处的池原光。   懒洋洋的自由人打了个哈欠,眼尾冒出泪花。   他刚才在鬼屋真是累坏了。   走了好长的路不说,还在丧尸房间里当苦力捡了一大袋子道具。后面有被木兔和及川两个人拽来拽去,一路上都承受着音波攻击……   豚现在就想栽倒。   所以他没理会木兔,只慢吞吞走过去。   他也发现赤苇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对,但他没感受到攻击性。   大家的眼神也都重重地盯着他,完全不是要被弃养的样子。   那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理直气壮地抬手扒拉了一下木兔,然后直接挤到赤苇面前,脑袋靠过去。   在木兔惊呆的目光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赤苇京治:“……”   他们几个人的表演,似乎丝毫没有起到震慑作用。   到处乱跑的两个人,一个试图耍赖糊弄过去,另一个更是连狡辩都懒得狡辩了,脑袋一埋开始装鸵鸟。   他身后装作怒气冲冲的几个人也忍不住扶额。   ……计划完全失败了!   他们一时也不知道拿这两个不听话的队友怎么办,只好去看赤苇。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跟他们置气吧。   到时候木兔前辈知不知错还不一定,反正肯定是要钻到桌子底下呜呜哭的。   赤苇认命地调整了下肩膀的位置,让池原靠得更舒服。   看到这一幕的木兔欸了声。   他本来还想拽池原起来帮自己作证,但看到赤苇脸色平缓下去,他眼睛一亮——原来这样就有用啊!都不需要狡辩了!   于是木兔也直挺挺倒过去:“赤苇——”   赤苇京治一抬头就看到阴影飞速笼罩,超大只的木兔前辈没站稳似的扑过来。   而他现在手里还扶着懒得动弹的池原光。   “喂喂——你干嘛!”   站在后面的木叶一看形势不妙,连忙迎上去,“别乱来啊——!”   木叶秋纪本来想抬手接住木兔——毕竟王牌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木兔扑过来的速度和力度。   肌肉强健的身体带着全部重力加速度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木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力跳发砸中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稳住重心,但木兔脑袋已经拱过来。   “等——你慢——”   话还没说完,木叶的脚跟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木兔那张完全状况外的脸,以及头顶的蓝天。   然后就是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剧痛。   以及胸口上压着的,沉得像是正在举哑铃的木兔光太郎。   “快起来啊!你是要压死我吗!”   木叶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今天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   “被自家王牌压死”什么的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枭谷众人本来还在故作生气,这下顿时乱成一团。   “木兔前辈!木叶前辈!”   “快拉起来快拉起来——”   大家齐齐用力去抬木兔光太郎,试图解救快要被压扁的木叶秋纪。   好不容易木兔被拽得半跪起来,木叶也撑着地面准备爬起身,这时候猿杙大和从侧面跑过来帮忙——   然后他一脚踩在木兔散开的鞋带上。   猿杙瞳孔地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那两个人栽过去。   “等——!”   又是轰的一声。   猿杙结结实实地砸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木兔身上,而木兔再次整个压回木叶身上。   木叶发出一声灵魂出窍的闷哼。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我的命……”   赤苇京治见此乱撞,也大惊失色地想要去拉,但他暂时还走不开。   因为池原在混乱中快速入眠,倒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旁观的青叶城西众人:“……”   叹为观止。   他们连嘲笑及川的事都忘了,齐齐看向枭谷那边。   世界上原来不是只有及川让人觉得头疼。   能让人那么觉得头疼的排球选手,枭谷一下子有两个!还是不同类型的!   岩泉一这么一想,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身旁的花卷贵大看着赤苇既要扶住不省人事的池原光,还要弯腰去拽被压瘪的木叶秋纪,忍不住心生敬佩:“艰苦啊!伟大啊!”   再瞥一眼自家那个正准备悄悄溜过去看戏的二传……花卷摇了摇头。   及川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顿时炸毛:“阿卷你是不是在偷偷鄙视我!”   “我还以为他没有偷偷。”松川一静默默道。   及川:“哈——?”   眼看着他要跳到花卷那边去,岩泉一及时拽住他,“你也别给我乱来。”   “iwa酱偏心!明明是阿卷先攻击我的!”及川不服。   岩泉一充耳不闻,稳稳拉住他的衣领:“人家可没提你一个字。”   及川:“他用眼神攻击我!”   话音刚落,花卷贵大就冲他做了个鬼脸。   及川这下更坐不住了:“阿卷你……”   等岩泉忍无可忍把及川教训一顿,那边木兔已经被拉起来了,他疼得眼泪汪汪。   额头本来就在鬼屋里面和及川撞过一次,现在又撞在木叶的肩胛骨上,他感觉眉心正中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赤苇……”木兔眼巴巴地凑过去,这次是真委屈。   这下枭谷的各位哪还能继续生气,连忙关心王牌有没有撞伤。   及川嘟囔:“我额头也撞了,你们都没关心我。”   其他人就跟没听到似的,国见英还默默打了个哈欠。   及川彻:“…………”   他现在对这群队友很失望!   明明他也撞了额头!明明他也很需要关心!明明他也是排球队长!   虽然这个身份在眼下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赤苇京治抬眼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猫头鹰王牌,额头确实红了一片,但还好没肿。   “木兔前辈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他无奈,“特别是脑袋。”   木兔听到这句话,顿时知道赤苇不生气了。   他猛猛点头:“嗯嗯!我知道——王牌的身体最重要!”   等两边都消停下来。   两方选手默契地咳了咳,有些尴尬地看向旁边。   ——都觉得自家队长太丢脸了!   为了缓解尴尬,小见春树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接下来去玩什么呢?”   岩泉一:“大概玩完再去吃个饭,就坐大巴回东京吧。”   木兔歪头:“啊……我还以为可以多玩会呢!”   “来东京本来就是打练习赛的,以后有机会再来一起玩啦。”花卷道。   木兔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起来:“那我们也可以打练习赛呀!”   而这时,原本已经睡着的池原光,在睡梦中精准捕捉到“练习赛”三个字。   他耳朵微微一动,整个人瞬间清醒。   练习赛?   什么练习赛?   他们现在不是在游乐园吗?? [47]chapter47:坏蛋人类及川彻   木兔光太郎的想法很简单。   两边都是排球手,正好可以玩排球!   而且他在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宫城县的二传的实力了。   没记错的话,排球月刊介绍他的话语简单又厉害——   「球场的绝对支配者」   “这个想法很好耶——”   这时候及川已经完全收起了和队友生气的神色,反倒是笑眯眯接受邀请:“我们正好人员齐备,现在来场练习赛真是非常好的注意~”   实不相瞒,他见到木兔的那一秒就想到练习赛的事了。   和东京的排球强队交手,绝对可以收获不少。   他听沟口老师说过想约枭谷学园的练习赛,但因为这所学校有自己的排球联盟,空闲下来和其他学校打比赛的机会比较少。   这次黄金周又让伊达工业抢了先……   非常想挑战猫头鹰的及川大人当然想要抓住机会了!   说来说去,他把木兔拐过来还是很有用的嘛~   赤苇京治不动声色抬眼,瞥向笑得狡黠的青叶城西队长。   ……这位二传手相当不简单呢。   不仅一眼认出了木兔前辈,还能乖乖让木兔前辈听他的话。   而且他八成是早就有意打练习赛了,只是特地没提出来,就等枭谷这边主动说。   这样主动权就握在他们手里了。   不过这倒也不坏。   本来枭谷就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对对手挑三拣四的球队。   何况青叶城西本来就不弱,打一场练习赛对双方都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   赤苇京治瞥了眼正在茫然盯着木兔的池原光。   这家伙似乎对练习这几个字唤醒了,但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又能让池原忙碌起来了。   他们枭谷现在就是要抓紧一切时间磨炼这位天赋极佳但又怠惰的自由人。   “时间安排得过来么?”赤苇京治询问道。   青叶城西的选手今天就要坐大巴回去,不知道有多久的空闲。   及川彻已经想好了:“现在去吃个早午饭,休息半小时开始比赛,我们能赶上回去的大巴。”   岩泉一点头:“时间上来得及,这附近有体育馆吗?”   “不用体育馆,可以直接去我们学校。”木叶补充。   猿杙大和点头:“我们学校离得不远,而且器材什么的都齐备。”   “好,那现在去吃饭。”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敲定,行动力超高。   而终于反应过来的池原光死死抗议:“不要练习赛,我要玩激流勇进!”   这话一出,青叶城西的选手们同时看过来。   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怎么会有人当着前辈们的面理直气壮说自己不要比赛啊!   然而枭谷那群人像是已经习惯了,没人在意,纷纷讨论着等会吃什么。   及川彻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从刚才那句话不难猜出,池原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上场。   但你们枭谷的正选首发自由人正站在旁边,也像是习以为常。   ……枭谷难道会换首发?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自由人,实力可能比小见春树还要强。   及川彻脑海中回忆起他在鬼屋中的表现。   除了安静和淡然,以及举手投足中透出来的缓慢感,他想不到更多。   根本没有自由人该有的活力。   哇哦——更期待了呢!   可正在他思索之际,他很期待的自由人还在认真拒绝打练习赛,并且表达了自己对激流勇进这个项目的极度喜爱。   赤苇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喂。   他们不是前天才打的练习赛么。   而且假期都要结束了,怎么一直在玩球……水豚都没有好好地泡水。   想到这里的水豚吸吸鼻子:“呜呜。”   赤苇一看这熟悉的表情和哭腔,就知道他又跟木兔前辈学了一些耍赖的小妙招。但他确实还没找到应对这招的方法……   正当他想先克服心软再用水果哄哄池原的时候,青城二传手探过头来。   为了训练赛顺利进行的及川彻决定牺牲自己的钱包,他问池原:   “我想起来我好像还要请你吃水果,现在给你买?”   刚才还在呜呜的池原光注意力被吸引:“嗯嗯!”   还是很好哄的嘛。   及川蜜色的眼睛弯起来,“你喜欢吃什么?苹果,香蕉,梨子……干脆我带你去买吧?”   池原光不想动,但又想吃到自己喜欢的水果。   他纠结了几秒钟,提出相当无礼的要求:“你背我去。”   赤苇京治赶紧:“池原,我们可……”   他话还没说完,及川就摆摆手,表示这样也没关系。   不过赤苇京治还是觉得这种事太麻烦了,正打算代劳,旁边的木叶秋纪直接上手。他示意及川:“不用背,这样就可以。”   说着他把池原光拎在手里,还掂了掂。   及川彻和空中晃荡着的池原光对视。   这家伙脚不着地的时候就会自动缩成一团,偏偏脑袋是倔强地仰着。   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在赌气的脸。   琥珀眸眨了眨,仿佛在问他为什么凑那么近。   “哇哦——我来我来!”   及川跟找到玩具似的,立刻把人接过来自己拎着。   本来还想逗弄一番,结果他脑袋刚探过去,就等来急不可耐的声音:“快走。”   及川彻拎着池原就去地图上标注的水果店。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就跟提着笼子遛鸟的大叔似的,引路人纷纷侧目。   这下本来就爱显摆的及川大王莫名嘚瑟起来。   他故意把拎着池原的那只手臂往外侧转了转,步伐也迈得格外悠闲,脸上挂着那种“快看快看”的得意表情。   随着路人的频频回头,及川大王的心情指数肉眼可见地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中间还有个小女孩还过来问能不能摸摸脑袋。   这下及川真觉得自己带了个小动物出门,正想低头询问池原光的意见,就看到这家伙已经自动把脑袋低下去了。   这是真……听话啊。   及川忽然有些理解枭谷那些人的纵容了。   他也忍不住摸了摸。   等到水果店之后,笑容满面的及川瞬间呆滞。   他摸着空瘪的钱包让及川磨了磨牙。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爱吃水果啊!真的不会给家底吃空吗?   如果他要是当着枭谷选手的面吐槽这句话,他那会收获一众心酸的目光。   一个人哪供得起啊?   池原光的水果供应已经快众筹了半个排球部的零花钱了!   返程路上。   池原光拎着水果,及川彻拎着池原光。   这时候及川才慢悠悠开口:“等下练习赛,你是想首发还是次发?”   他很狡猾地没问池原要不要上场,而是既定了这个事实。   而池原光没有上当:“……我不想。”   “不想?”   及川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位自由人可是说的“不要”哦。   “不想,但是……”池原光已经迫不及待啃了口梨子,“吃了水果。”   及川彻听懂了:“吃了水果就必须打训练赛是吧?”   不知道枭谷的人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家伙社会化很成功嘛。   看来是他贿赂成功了。   本来还想单独在路上的时候忽悠池原,看样子就多不费心。   达到目的地及川彻继续把人拎回去。   ……   迅速吃完饭之后,及川彻联系了不知道去哪喝酒的入畑教练和沟口老师,说明他们现在的情况。而枭谷这边也用零食大礼包成功钓到自家大胃王经理来帮忙。   大家到达枭谷体育馆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青叶城西一行人看到里面拉好的尼龙网,以及桌子上的水瓶和毛巾,无不流露羡慕的目光。   “这就是有经理的好处么?”   “瞬间感觉我在宫城县过的都是苦日子。”   “就是就是,受够打完比赛还要爬起来收网的日子了。”   “我也想要女经理啊!感觉每天训练都更有动力呢!”   而枭谷这边听到这些话,个个都扬眉吐气似的,恨不得大肆炫耀——   他们不仅有女经理,还是两位哟!   这时候花卷贵大发现了篮板上的青枣,发出和伊达工业选手同款好奇的声音:“这是干嘛?”   木叶秋纪一板一眼:“给自由人训练用的。”   花卷贵大想都不用想就猜到是那个懒懒的自由人。   怪不得这么嚣张……你们枭谷也太惯着了吧。   还好及川不是猫头鹰队的,不然在这种环境下早就要上天了。   他刚想着及川,这边及川就把国见英拎到篮板面前。   国见英挣扎:“及川前辈……你这样很不礼貌。”   “啊抱歉。”及川笑眯眯举手,“拎懒洋洋的后辈拎习惯了。”   见国见英要走,他立马拉住:“快试试呀,我记得小国见的摸高才320cm吧~说不定连这个网兜的底都碰不到哦。”   非常节能的国见英礼貌拒绝了前辈的无厘头提议。   及川正想再把金田一拎过来,转头对上那双冷幽幽的琥珀眸。   哦豁~   这是生气啦?   及川灿烂一笑,直接抬手把青枣拿下来了,摇铃似的放手里晃晃。   果然某自由人屁颠屁颠跑过来。   池原光怒目:“那是我的!”   “是吗?”及川歪头,把网兜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还以为谁摘到就是谁的呢。”   池原光不满地走近几步,伸手就去够。   及川把手举高,他够不着,又踮了踮脚,还是差了一截。   “坏蛋人类。”   “及川大人只是在测试你的弹跳力嘛~”   池原光不说话了,就那么仰着头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及川被看得有点心虚,正想还给他,余光就瞥见这家伙悄悄踮起了脚——   “想偷袭?”及川把手换到另一边,笑得不行,“你还差得远呢~”   池原光扑了个空,站稳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及川正要再逗两句,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枭谷那群人正齐刷刷地盯着这边,眼神像是在说“别欺负我们家自由人了!哪怕去欺负某只正在和经理合影的猫头鹰呢!”   “好啦好啦!”及川连忙把青枣挂回去,“还你还你!”   池原光仰头看了看,确认青枣回到了原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及川本来还想溜他玩,但也该准备训练赛了。   在设施就绪之后,两个队伍各自安排了首发阵容,开始热身。   整个体育馆不止一个球场,所以不需要像正式比赛之前那样轮流热身,而是两个队伍同时进行。   青叶城西的选手们陆续走上球场,金田一和国见英做着拉伸,花卷和松川在底线慢跑,渡亲治拿球拍了几下找手感。   及川彻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看着队友们散开。   他脸上还挂着俊朗的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在游乐园里的轻浮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专注。   蜜色的眼睛扫过球场,像是在做最习惯性的判断。   确定队友们都专注于备战比赛之后,他嘴角微微翘起,转过身看向枭谷那边,笑容依然灿烂,但眼眸里的认真与锐利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他拍了拍手,“就在枭谷的场地让他们输得尽兴吧!” [48]chapter48:练习赛\/青叶城西(1)   “莫名变得可怕起来了呢。”   热身过程中瞥向青叶城西那边的猿杙大和若有所思道。   青城队长那种张扬到近乎嚣张的宣言,配上那张过于池面的脸,竟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球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见春树:“上过排球月刊的选手就没有简单的。”   “简单……思维简单也是一种简单。”木叶说道。   大家齐齐看向正在跟球培养好感的木兔:“……”   大家从游乐场回来的时候,本来打算想劝木兔放弃他那丢人的发型,但想到训练赛在即,索性随他去了。   王牌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训练上。   托球划出一道道稳定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及川彻的指尖,又被稳稳推出。   他的目光习惯性从队友身上扫过,通过细微的动作评估他们的状态。   “阿卷的起跳不充分哦~”   “金田一你的手臂动作太僵硬。”   “打起精神来啊小国见——不然我会给你拎走的。”   “iwa酱的状态不错!待会就用及川大人的托球狠狠打穿他们吧。”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及川彻的视线却早已越过球网,落在枭谷那边。   他的位置恰好侧向拦网,余光正好能囊括对手的全貌。   如果说枭谷对青叶城西几乎一无所知的话,那么青叶城西对枭谷的了解,远比他表面上流露出的漫不经心要深刻得多——   青叶城西会研究全国大赛中的每一支队伍。   因为迟早会碰上。   至少及川彻是这样坚定地认为的。   比赛光碟在他家的电视机里播放了太多次,以至于现在木兔站在他面前扣球时,他也只是微微挑眉,讶异于这只猫头鹰的控球能力比录像里更强了,球速也更快。   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枭谷角落里那个正在被小见春树督促拉伸的人。   ——池原光。   及川彻指尖的动作顿了极短的时间。   枭谷估计是打算首轮就派他上场……但是连赛前热身都要被人盯着做?   他嘴角习惯性翘起,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这种怠惰到训练都不愿意的家伙……   不应该入部第一天就被你们排球强校扫地出门吗?   可枭谷不仅没把这个看上去对排球不屑一顾的家伙开除排籍,甚至还予以重用……   及川彻的笑容没变,眸光却微微沉了下去。   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能力不可能弱。   而能让枭谷这种级别的队伍如此纵容,恐怕不只是“不弱”那么简单。   而在比赛开始的时候,枭谷的站位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前三后三的队伍被他们站得像个梯形,前排紧凑而后排松散。   站在6号位的自由人离左右的队友很都远,周围留下大片空挡。   及川彻不由得笑了笑。   这种明目张胆的破绽到了可疑的地步,像是明晃晃对他勾勾手指——   快来欺负我们的自由人吧!   花卷贵大也发现了看似随意的站位,沉着道:“感觉像是阴谋。”   “更像是阳谋,怎么选似乎都会中计。”岩泉一低声道。   枭谷的初始站位就在给发球手施加压力。   如果及川想要利用空挡,球的落点会离擅长一传的自由人最近。   如果他选择别的落点,那枭谷就能用更紧凑的站位接发。   及川会怎么选?   “哔——”   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哨音。   及川彻退到底线之后,又退了几步。   颜色绚烂的排球在他手里旋转半圈,再被双掌挤压变形。   长相俊美的少年扬起唇角。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池原光正松松垮垮地站在枭谷最后面,身旁大片空白将他衬得像是森林里最瘦弱的树,鹰群里格格不入的那只鹰。   枭谷的选手真是可爱啊。   这种阳谋不仅体现在战术上,更是心理上——   任何发球手看到那么甜美的陷阱,都会忍不住想冒险。   球被高高抛起。   刹那间,浅栗发少年的身形由静至动,像一张被猛然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   练过无数次的助跑和起跳,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到近乎凛冽,腰腹在空中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将全场都收入囊中的笃定与张扬。   俊美的面孔在此刻褪去了轻浮,只剩下令人忍不住屏息的攻击性。   “砰——!!”   惊人的巨响在排球馆回荡。   排球在空中快得像一道残影,直奔后排中间的空白地带。   直指枭谷自由人周围最明显的漏洞!   池原光掀起眼睫。   球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快到当他捕捉到球的轨迹时,这记跳发已经裹挟着风声下坠。   而比排球更不可忽略的是及川彻的目光——   越过整片球场,准确无误地钉在他身上。   仿佛带着无尽的兴味,像是挑衅又像是试探,让他难以移开目光。   池原光微微眯起眼。   这个人类身上爆发出的攻击性,竟然比攻手还要强烈。   球破风而来!   鹫尾辰生来不及提醒,球就已经从他肩膀上方越过。   急坠!   还在急坠!   后排,池原光轻飘飘动了。   他早就捕捉到这股凶戾之气,在球还没过网时就压低了重心。   脚步迅速前移,手臂从下往上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正面迎上排球。   “砰!”   球的旋转比他预想的更剧烈,重心偏移之下他没能完全卸干净力道。   球从怀里钻出来,轨迹罕见地有些飘忽——   但落点依然稳稳指向赤苇的方向。   “一传稳定!”   “好接!”   及川彻从发球区迅速跑过来。   他的面色如常,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那记发球手感好得不行,他瞄准的也是空白地带。   就算他想过会被接起来,也不会想到被接得这么……轻松。   不。   应该说被接得这么准。   枭谷的自由人不是靠身体硬扛下来的。   他是提前预判了落点,在球还没过网的时候就启动,稳稳卡在了那个空白区域。准到犀利的程度,和他鬼屋里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判若两人。   ——中计了。   不是战术上的中计,是对手个人能力上的判断失误。   谁能想到平时毛茸茸的少年能刹那间爆发出磐石般的稳定?   及川彻将讶异的情绪压在舌根底下,没有出声。   他的余光扫过队友——   松川和金田一的脸上都闪过明显的愕然,显然也被那个一传吓到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慢慢消化这份惊讶。   “别在意!注意拦网!”   及川彻提高声音喊道,同时迅速回归自己的防守位置。   话音未落,枭谷的攻势已经到了。   赤苇京治将球稳稳托起,动作行云流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线路。   “把球给我吧——!”   木兔光太郎拔地而起。   猫头鹰王牌的肌肉线条流水般起伏,挥臂的动作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松川一静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眼瞳一颤。   在电光火石间看准了木兔手腕拧动的角度,伸手去拦。   然而木兔更快。   “砰!”   球擦着松川的手掌边缘,砸在边线内。   1:0!   白福雪绘翻动记分牌。   岩泉一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球,抬头时正好看见木兔光太郎从网前落地的身影   只是一记扣杀。   但这一球让他意识到——枭谷比之前交手过的两支东京队伍都强。   他们真的如同比赛录像中呈现的那样。   强势。   压迫感十足。   这种总能给对手震撼的压迫感不是靠多点开花打出来的,而是枭谷的每个人都存在那种几乎偏执的执着——把球传给王牌。   而木兔,也确实配得上这种信任。   刚才那一扣的力量和角度,岩泉一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后背冒冷汗。   来东京打了这么多局,这是及川第一次没靠发球连续得分。   岩泉一神色凝重地看向搭档。   及川彻却扬起笑脸:“一个球而已,iwa酱肯定可以追回来的吧!”   “少说废话。”岩泉一把球抛过去,“先把球权拿回来再说。”   及川彻接住球,笑容不变。   但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岩泉的肩膀,落在走向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身上。   ——枭谷最强的王牌站在底线后。   现在丢失球权是最坏的结果。   木兔的发球他看过太多次录像,知道那家伙一旦手感来了,连得五分六分都不是问题。   更麻烦的是,枭谷那个自由人。   及川彻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枭谷的后排扫了一眼。   池原光正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姿态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但刚才接起他发球的那一幕还刻在及川脑子里。   预判准得离谱,启动也比预想中要更快,一传送得稳稳当当。   就算木兔的发球被接起来,怎么让自家攻手的扣杀落地也是问题。   及川彻将汗擦在衣摆上,目光沉了下去。   困难接踵而至。   想要赢,必须得想办法在木兔手感热起来之前把球权拿回来。   “哔——!”   木兔光太郎已经做好了发球的准备。   他握着排球走向发球区,灼灼的目光指向青叶城西后排。   没记错的话,这个神色淡淡的黑发少年是一年级主攻手。   看上去和池原那样没什么力气呢。   想到对方可能像池原似的被球拍飞,然后在地上滚好几圈,木兔光太郎的神色又兴奋了几分。   哟西——他就要把球砸在那里!   带着这种奇怪的想法,木兔光太郎把球抛起。   “砰!”   “国见!”   “后排靠左!”   队友急切的提醒在耳边晃过。   国见英已经在判断落点之后立刻转移重心,但球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只看到排球像是拖着亮色尾巴的彗星,从他视野里一闪而过,眨眼睛就落了地。   “2:0!无触球得分!”   因为今天是临时约的比赛,没有观众,所以得分之后枭谷众人非常默契地充当了气氛组,给足木兔情绪价值。   “木兔木兔!第一王牌!”   “木兔的发球是最厉害的!”   木兔光太郎显然也很高兴,对于“那个主攻手竟然并没有咕噜滚远”的遗憾感也在队友的大声夸赞中消失。   “噢耶——咕咚咕咚球!”   他夸完自己之后,决定第二个球还要往那个地方发。   “砰——”   可这次的发球飘忽了些,落点有些偏移。   在国见英旁边的位置,渡亲治拼命侧身,勉强把球垫了起来。   球飞得不高,弧线也有些飘。   “一次触球!”   及川彻两步冲到网前。   但凡换个二传都很可能对这种低球难以处理,但他指尖一挺,球就漂漂亮亮地飞出去,“传给谁好呢——”   前后排的攻手纷纷做好进攻准备。   “小国见——”及川彻喊道。   枭谷的拦网人员脊背绷紧。   国见英从后排前插,三两步起跳。   而球却从他指尖错过,更高更远地飞向花卷贵大。   而沉稳的主攻手早已等在落点。   他没有强攻,而是在枭谷拦网更高的时候,手腕一抖。   球快速越过拦网的手指,坠向后排!   “吊球!”   及川彻落地时看向对面。   浅金发少年懒洋洋站在那里,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站在5号位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往1号位靠了,稳稳卡住落点。   仿佛速度不快的吊球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松松的手臂只是短暂绷紧一瞬。   “咚。”   球稳稳飞向网前。   而枭谷其他队员都在跑位组织进攻,甚至没人回头看一眼。   仿佛知道背后的自由人一定能接起来。   及川彻的笑容敛了几分。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冷静的声音如约而至。   球已经被托向空中,木兔光太郎畅快地奔向网前。   “砰!”   堪称完美的大斜线,正好砸在鱼跃过来的渡亲治面前!   3:0。   岩泉一把渡亲治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渡亲治的脸色很郁闷——   不仅一传接得烂,扣杀更是一次都没接着。   控球能力一流,每个球都势大力沉。   枭谷这位主攻手的压制力比录像中展现出得更加可怕。   及川彻的目光从渡亲治身上移开,扫过枭谷的半场。   木兔光太郎正在和队友击掌,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其他人都围着他叽叽喳喳夸个不停。   而轻轻松松让队伍拿到反击机会的自由人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肩膀又松松垮下去,眼神呆呆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接球只是随手一拍。   但及川彻那时看得很清楚。   阿卷的吊球落点刁钻,时机突然,换成其他自由人,就算能接起来也多半会送出一个高球。但池原光给回去的球弧线饱满不说,落点更是准得可怕,二传手脚都不带挪的。   现在青叶城西就像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岩泉一走过来:“不会要难过哭了吧。”   及川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iwa酱哭十次我都不会哭哦——”   他看出来iwa酱很担心木兔的下个跳发应该怎么接,但他没有说话。   浅栗发少年转身回自己的位置。   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他已经收拾好自己心里那份沉闷。   在队友担忧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发尖,蜜色的眼眸映出高窗歪的夕阳颜色,明亮而耀眼。   “别哭丧着脸嘛。”   “及川大人想到办法了——” [49]chapter49:练习赛\/青叶城西(2)   及川彻轻轻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默然。   但那点沉闷的暗淡感很快被另一种更明亮的东西覆盖——   窗外夕阳直直落进来,光线换了角度,蜜色的眼眸里便只剩下跃动的火光。   “别哭丧着脸嘛。”   他抬手,随意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额发,“及川大人想到办法啦——”   话到舌尖,却忽然拐了个弯。   他看向不远处低眉的少年,拖长了声音:“小国见——”   国见英转头。   他那平时不着调的队长走过来,挑起一边眉,盯着他。   国见英:“……”   他淡淡垂下眼眸:“怎么了前辈。”   问是这么问,但他心里清楚——被看穿了。   刚才及川前辈托球的时候,他确实有从后排起跳。   但他不知道是因为略带烦闷的心情,还是下意识的节能,起跳的高度没有达到平时训练的击球点。   只是在瞬间的事,及川前辈也注意到了吗?   这时——   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脸。   国见英被吓一跳,抬头,及川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模样。   “……不要捏我脸啊。”国见后仰。   及川彻不仅不听,还捏着他的脸肉越扯越长:“刚刚是谁跳那么矮来着。”   哪有矮啊……国见英下意识想反驳。   但说到底还是他理亏,只好默默顶顶腮帮子,试图拯救自己的脸肉。   “听好了——”及川彻歪头盯着他的脸,十分正经地语气,“小国见下个球努力接起来,然后及川先生会托出非常美妙的球,小国见扣杀——我们就可以得分了!”   松川一静面无表情地鼓掌:“好缜密的战术。”   “不如直接让国见再长高二十公分,”花卷贵大说,“那样就可以随便扣了。”   及川彻最后再大力揉搓了几下自己后辈那没什么肉感的脸,确定对方略带烦闷的表情消失殆尽,泛红的脸颊也明媚了许多之后,满意地松开手。   “办法已经有了,大家努力打败猫头鹰吧!”   岩泉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加油啊国见。”   “加油加油!”金田一也在场下对他喊。   国见英转脸不看他,眼里透着无奈和一点点不自在。   有这种洞察力顶级的队长,他哪有偷懒的机会啊。   “……”   死球的时间对两队来说都很短,当裁判响哨时,两队都还在欺负自家队友,乐此不疲。   枭谷那边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自由人脑袋上挪开。   及川彻如愿调戏完那句“手感不错哦——但是不能再胖了”,在国见英杀人的目光中,悠哉游哉地站到1号位。   木兔光太郎托着球走上发球线时,他才收敛了神色。   ——也该拿回球权了吧。   再让木兔这么发挥下去,不说比分,队友的斗志都会被消磨干净。   小国见要是能轮换到前排去,至少不会被猫头鹰盯着打。   而且有球权就有主动权,反击就能尽情施展。   他的目光瞥向正在摸脸的后辈,现在就希望一传能把球接起来了。   国见英的脸还在痛。   无良前辈把他脸当成面团拉扯,下手一点没留情。   他边用手背擦过下颌骨,边抬眼望向枭谷那边。   发球区,扎着怪异发型的主攻手正盯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国见英低下肩膀,做足了接球的准备。   及川前辈说得没错——要接稳一传。   连枭谷的发球都没办法接起来的话,那还说什么组织进攻与得分。   而且……因为他的原因,及川前辈的传球能力没办法展现。   ——这是最糟糕也是最不应该的。   他现在完全没有要节省体力的想法了。   那位王牌主攻手就像瞄准猎物的巨禽,不依不饶地用发球追着他打。   稍微懈怠,就会连触球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不行啊。   及川彻注意到国见英认真的神色,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几分。   他低声提醒:“阿渡,你往小国见那边靠一点。”   渡亲治毫不犹豫地照做,一下子挪了大半步,他和国见之间的空档被抹去。   这样一来,木兔光太郎再想往这边发球,落点会很难选。   但与之相对的,渡亲治和及川之间的空隙变大了。   按理来说,及川也应该往中间移动些许,不至于让那片空白太惹眼。   但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丝毫没有补位的意思。   观众席上,小见春树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皱眉,但很快明白了及川彻想干什么。   青叶城西的主将,脑袋太灵光了!   及川彻现在的安排,几乎就是复刻了刚才枭谷这边的做法。   他看出来木兔想挑后排缺少经验的新生下手,立马安排擅长接发的渡亲治靠过去,把防守的破绽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木兔想打及川和渡之间的空隙,就要赌自由人赶不过来。   如果他想打及川靠近边线的地方,又很容易出界。   与此同时,枭谷其他人也在想——   这位二传手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们枭谷敢这么安排,是因为池原光站在那里,就像定海神针。   这家伙完全有能力守护整个后排。   而及川位置特殊,作为二传手本来就不适合接发,这么安排很冒险。   木兔的发球不好接,他一传打不起来怎么办?   就算接起来了,其他人客串二传能稳得住吗?   怎么看都觉得,青叶城西到处都是破绽。   不过正因为破绽太多,大家代入了一下木兔,反而有点纠结该打哪里了。   “哔——!”   刺耳的哨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从来都不会过多纠结的木兔光太郎,在响哨的那一刻就将球抛起。   矫健的身影不假思索地起跳,球从他掌心弹出,带着旋转与速度,如同一枚被投掷出去的炮弹——   青叶城西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那个方向……是冲着国见去的。   渡亲治已经靠了过去,两人之间的空档被填补得严严实实。   如果木兔想打中间,球只会直接撞上自由人的接球范围。   但他没有改变进攻对象。   排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避过渡亲治的防区,直直咬住国见英靠边线那一侧。   ——这家伙,就非要打穿国见不可吗?   所有人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及川彻站在不远处,余光扫过那颗急速逼近的球,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个位置……太靠边了。   单细胞的猫头鹰想避开自由人,又想打穿国见,就只能把球往边线塞。   角度越刁钻,容错率就越低。   排球裹挟着风声逼近,在国见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的手臂抬起了一瞬,又克制地垂下。   风将他额角的碎发掀起,黑发少年淡然的眼眸并无波动。   在大家焦急或期盼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侧身一让。   球擦着他肩膀划过。   “砰!”   球砸落在底线之外!   充当裁判的学生举旗:“出界!”   3:1。   青叶城西这边,大家紧张的表情顿时舒展开。   “啊啊啊终于!不用吃炮弹了!”   “判断力不错嘛!哦吼吼!”   “国见干得好!”   及川彻转头,眼底映着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   “啊——及川大人的计策凑效了呢!”   既然拿回了球权,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考虑——怎么用力惩罚这些爪牙过于尖利的猫头鹰了!   相比于青叶城西骤然轻快的氛围,枭谷那边的氛围不能说是沉重,而是走向了离谱的地方——闭眼夸自家王牌!   “出界了出界了!”   “木兔的发球就算出界了也是那么帅呢——”   “嗯嗯!出界更添一丝无所畏惧的张狂!”   木兔光太郎鼓着腮帮子瞪了一眼球的落点,有些不满意地指了指:“下一球!下一球我一定会发得更帅气的!”   “不是帅气的问题吧!”木叶秋纪吐槽。   赤苇京治提醒:“接下来,各位前辈需要准备好防守了。”   青城那位队长能登上排球月刊,靠的从来不只是发球——   他那双能精准阅读比赛的眼睛,以及把每个队友都调动到极限的托球技术,才是真正让人忌惮的东西。   而现在,轮到及川彻来展示这些了。   随着青叶城西发球,及川彻轮转到6号位,而且前排的岩泉一退下去发球。   及川把球扔给他:“iwa酱,一定要发个好球哦——”   岩泉一嫌他话多,闷声站到发球区。   这几回合下来,木兔光太郎给他们造成的压迫感太强了。不管是扣球还是发球都直接强硬得分,枭谷其他人都没怎么展现能力。   好在他看过不少次比赛录像,心里多少有数。   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把球抛至空中。   “砰!”   池原光闻声抬头。   沉重的排球速度飞快,几乎是从球场的对角线袭来。   这个球被青城的王牌控制得很好,不管是落点还是旋转都绝佳。   更重要的是——   球飞过来的时机,正掐在赤苇向前排跑位的时候。   他的视线被极其短暂地遮挡。   如果是其他人,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影响。   但池原光只是轻轻抬眸。   他可以听到排球裹挟的风声越来越近——   球体旋转时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落点偏移时风声的微妙变化。   豚类的基因似乎能给他带来绝无仅有的反馈。   “池原!”   “后排防守!”   在队友的呼声中,瞬间他迈出半步,往前伸臂。   这一个动作连俯视球场的小见都忍不住暗叹精妙——   池原正好是接近落点但不会妨碍到二传跑位的位置,像是蛰伏的猎手。   人影与球影交错的刹那,他的手臂早就等在那里。   “咚!”   球稳稳弹向前排靠左的位置。   青叶城西这边,岩泉一微微皱眉。   这个球接得太干净了!   他发出去的球中所有的旋转与力度,都被扫荡一空,再被干干净净地送出去!   及川彻眼神镇定,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没关系的啦——   就算被接起来,等下再打个更狠的就是了。   另一边,池原光把球接起瞬间。   听到响声的赤苇京治迅速前插,在左翼背身托球:“木兔前辈!”   右侧的木兔光太郎早已起跳,抬手高喊:“hey——!”   松川一静眼神镇定,带着拦网的队友同步跃起。   “起跳!”   这一次青叶城西的拦网比之前更充分,三双手臂直直追上网口的高度,核心绷紧,随时准备做软式拦网。   但木兔光太郎在扣球的最后一瞬转动手腕。   “砰!”   “啪!”   松川的指尖侥幸蹭到球的边缘。   “蹭到了!”   在他身后戒备着的渡亲治毫不犹豫地前扑:“救球!”   他单臂用力一捞,尽量把球抬高——   角度已经很勉强了,弧线也谈不上漂亮,但没关系。   他知道身后的队长会尽力去追。   而再烂的球,到了及川手里都会起死回生!   这位外貌出众的二传手在追球的过程中甚至没有露出狼狈的姿态。   侧身跑动的同时,他从容不迫转头,余光扫过全场。   队友的站位,对手的布防尽收眼底,然后在触球的瞬间背身一托——   动作干净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球从指尖跃动,划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疾速飞向网前。   不远处的岩泉一,前排的松川一静以及国见英都不约而同起跳。   而球,直奔花卷贵大的手掌。   池原光在球离手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及川彻身上的攻击性最强,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但按照他对排球浅薄的理解,他站在那个位置,不可能扣球。   花卷贵大身上的攻击性也不弱,球也确实朝他的方向飞去。   岩泉一反而最安静。   在本能的引导下,水豚幼崽的瞳孔紧紧盯着花卷贵大。   身体开始向那个方向倾斜。   然后——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空中的排球,球在接近花卷的刹那突然上扬。   越过花卷的指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花卷贵大挥空了!   跳起来拦网的猿杙大和看到花卷讶然的眼神,第一反应不是被晃了,而是及川传丢了。   但池原光知道不是。   球越过花卷的瞬间,他捕捉到了另一股气息——   岩泉一。   他身上的能量如同被明亮的球路点燃,攻击性轰然释放!   “!”   池原光拼尽全力扭转重心,向那个方向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那记击球声像炸雷一样砸进所有人的耳膜。   岩泉一悍然挥臂,排球如同炮弹般砸向地板。   枭谷众人的视线甚至追赶不及,听到声音才蓦然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球已经落地的残影。   池原光停在半路,手臂堪堪伸出,离球的落点还有一步的距离。   ——完全被及川误导了。   从这位二传手心飞出的球,球路连队友都无法完全读懂。   所以花卷的攻击性是真的,因为花卷自己都不知道球不会到他手里。   而真正的扣球手,则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那位跑出场外的少年,用一记背身传球——   把整个枭谷的防线,连同他们最敏锐的自由人,一起玩弄于股掌之间!   枭谷半场,一片短暂的沉寂。   池原光忍不住看向跑出场外的浅栗发少年。   在青叶城西的欢呼和簇拥之中,及川彻慢慢垂下手。   他脸上的笑意从未像现在这样志得意满。   此时此刻,不只是池原,枭谷所有人都被青叶城西这支队伍,或者是都被及川彻和他的传球深深惊艳到了——   这就是青叶城西的进攻吗?   这就是顶级二传所释放的攻击性吗?! [50]chapter50:练习赛\/青叶城西(3)   “厉害啊——!”   枭谷半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炸开锅似的热闹起来。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冒出来,甚至比青叶城西这边还要热烈。   “这种球是怎么传这么准的!”   “有这样的二传,攻手快爽飞了吧。”   “可恶可恶!他的传球真的好帅气!”   木兔光太郎更是直接凑到网前,眼睛亮亮地盯住及川:“哇啊——我也想要你的托球!”   这下可给某个臭屁的二传手听爽了,恨不得当场录音。   “傻眼了吧——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露出没眼看的表情:“……”   这个叉腰大笑的人到底是谁啊,完全没有刚才传球的锐利感啊!   及川彻瞥到场边正在录像的白福雪绘,笑眯眯:“有录下来的吧?刚才我帅气的背传,有录下来的吧!”   “……”白福雪绘遗憾,“然而并没有。”   她的摄像是对准场地的,正好没录到跑出去的及川彻。   不过她是通过肉眼看到他传球的全过程的,不得不承认——   及川君在球场上的帅气值比平时还要翻一倍呢!   ——仅限于在专注比赛的时候。   眼看着刚才还笑得俊朗的少年露出抓狂的表情,她连忙比了个大拇指:“但是你传过来的球,还有扣球过程,都录到了。”   “啊——那就好。”及川一秒恢复自己的完美形象。   赤苇京治隔着网,听着队友的惊叹声,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个惊人的传球。   很难想象那个球是高中生能传出来的。   超长距离。   背身传球。   恰到好处的弧线。   堪称恐怖的精准度。   这四点里拎出任何一点,都是对二传手的严峻挑战,更别说所有条件叠加在一起了。   而且青叶城西并不像枭谷一样拥有超级王牌,所以及川前辈在传球时,还需要考虑自己选择的攻手怎样才能更顺利地扣球得分。   那条球的轨迹,还调动了队友打佯攻。   赤苇京治看过去,及川正在试图用小型摄像机的镜头整理发型。   一传那么勉强的情况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掌握了队友和对手的全部信息,还想出了那种极具创造力的传球路线。   真是恐怖的能力。   及川恰好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冲他笑了笑。   “赤苇同学觉得我的传球怎么样?”   赤苇京治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愣,认真颔首:“很厉害。”   “嗯——?”及川彻发出相当不满意的声音,“难道就这三个字吗?怎么说都应该多说几句吧!比如‘及川前辈给了我传球的灵感’、‘我要以及川前辈为目标’之类的……啊喂喂!”   “不要骚扰别的选手。”岩泉一直接把他拖走,“回你的位置上去。”   及川彻踢着腿挣扎:“我不是骚扰呀!我是友好地沟通……听我说话啊iwa酱!”   枭谷的大家都盯着这一幕,有种熟悉的感觉。   自家某只猫头鹰也是打球的时候闪亮帅气,死球期间一秒破功呢。   但正是这种熟悉感,他们可不会因为及川的嬉闹而放松警惕。   刚才他们已经见识到这位队长的可怕之处了。   比分3:1。   哨响之后,岩泉一发出的一记跳发直奔前排。   他的目标是鹫尾辰生。   赤苇京治在球飞出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主攻手刚才用跳发试探了池原,发现攻不破,于是转向接发相对薄弱的前排。   “砰!”   “啪!”   球被接起,直直飞向空中。   但鹫尾辰生一传远没有池原送过来的那么舒服,轨迹偏高,落点偏右。   赤苇边跑向边线,边扫视青叶城西的跑位和拦网走向。   倏然间,他对上一双蜜色的眼睛。   及川彻笑眼弯弯,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赤苇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来不及多想,抬头喊出声:“木兔前辈!”   “哦呼!”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迅速在网前落位。   “注意拦网!”   松川一静的高呼中,两道拦网迅速合拢,自由人卡住直线——   但木兔凛然不惧,挥臂的速度比往常还要快,他瞄准了漏洞。   “砰!!”   球绕过国见英的手侧,划出一道夸张的大斜线。   堪称完美的大斜线!   然而,赤苇看到一道身影横移过来。   在木兔挥臂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浅栗发少年身姿颀长,三两步就抵达本来是空挡的地方,甩起的手臂整整到弥补了青叶城西防守的缺口。   “咚!”   球稳稳地贴着他的手臂弹起。   木兔瞪大了眼睛。   他的落点似乎完全被猜中了!   电光火石间,赤苇瞥了眼木兔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   木兔前辈觉得那一球很帅,所以下意识选了同样的线路。   及川前辈只是通过几句“那样扣杀好帅哦——”“他们的王牌真是超级有气势呢!”就判断出了木兔的思维习惯?   这种恐怖的阅读能力,让赤苇后背一阵发凉。   但球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不远处及川已经把球传出去了。   “一次触球!”   那球的轨迹舒缓地滑向球场中央,只是偏后了一些。   他连一传的落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他接球时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正当枭谷众人猜测谁会客串二传的时候,自由人渡亲治在三米线后起跳。   “进攻!”   球旋转着升空。   然后——整个青叶城西的队伍瞬间暴起。   岩泉一在右侧佯攻,顺利带走了木叶的拦网。   国见英在左侧,他没有立刻跳,而是在鹫尾辰生注意力被松川一静带走的一瞬间,快速改变重心起跳。   松川一静盯着球,同样做好了快攻准备。   花卷贵大从后排插上。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个不同的起跳时机!   枭谷的拦网被撕得七零八落,防守阵型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球还在空中急剧旋转,没人知道它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原本站在中场防吊球的赤苇,下意识追着球的轨迹。   可四个攻手的动作都和球擦肩而过。   刹那间被人遗忘的二传手来到网前。   及川彻没有夸张的动作,也没有雄浑的气势。   只是在枭谷所有人的重心都被那四个攻手带走的一瞬间,往前,探手。   看到这一幕的枭谷众人面露震惊——   这个张狂的二传手,用四个攻手当诱饵,自己完成了最后一击!   真把自己当主攻手打啊!   可他们转移重心去补位已经来不及了,球直直撞向赤苇京治!   “嚓!”   赤苇条件反射伸手去接。   可球直接擦着他的胳膊内侧,落到了地板上。   “……”后排的池原光停住脚步。   这种往下飞的球,他再能预判也没办法接起来。   及川彻隔着球网对他歪歪头,仿佛在说——我可不会给你补救的机会。   *   比分3:2   青叶城西连追两分!   *   记分牌翻动的时候,枭谷半场都沉默一瞬。   “……厉害。”木叶忍不住说。   大家都没有接话,似乎“厉害”这个词都太轻了,不足以完全形容刚才的青叶城西。   “啊——豁——”   及川彻尾音上扬,满意地看着缩小的分差,“已经追回两分了哦。”   枭谷众人齐刷刷盯过去。   他正笑眯眯地望向这边,准确地说,是望向池原光。   “小心啦,猫头鹰们。”及川彻竖起一根手指,“我待会还会继续扣球的哦——”   池原光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   挑衅失败的及川大王哼了哼,非常不满意地走回位置。   枭谷这边:松了口气.jpg   刚才木兔那个球大家也看到了,只是说几句话都有被及川看破的风险。   在这种洞察力顶尖的选手面前,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特别是某单细胞猫头鹰!   然而他们脑海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木兔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这家伙真是超——强呢!”   觉得被抢了风头的木兔搓搓额头,不服气地盯着及川的背影,“我们快反击!我也要接扣杀!然后把传很厉害的球,再狠狠打过去!”   赤苇京治冷静指正:“这样就犯规了,木兔前辈。”   “那我要像他那样扣球!嗖——很快!啪!”木兔用力比划着挥臂的动作。   其他人:“……”   猿杙大和扑过去捂他的嘴:“笨蛋就不能少说点!”   还嫌自己不够单纯么!对面那个心眼很多的二传已经看过来!   “哔——”   哨向的时候,教训猫头鹰的枭谷选手都冷静下来。   虽然嘻嘻哈哈表现得不甚在意,实则大家对于青叶城西的看法和赛前完全不同了,完全刮目相看。   刚才那种程度的配合,真不是随便哪个队伍都能打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打出这种配合的队伍——   赤苇京治想起回枭谷的电车上,自己用手机搜索过的信息。   ——这支队伍竟然从来没有进过全国大赛。   不说样样都强的及川彻,就从攻手们堪称精妙的时间差进攻来看,这支队伍就不简单吧!你们宫城县是不是也太藏龙卧虎了!   在他们警惕的目光中,岩泉一从容不迫地下去发球。   岩泉一的发球擦网而过,落点刁钻地坠向边线。   “我来!”   木叶秋纪扑过去,勉强把球垫高。   球飞得又高又飘,落点在中场偏后的位置。   赤苇京治抬头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鹫尾前辈。”   这个球没办法给木兔前辈,只能在右侧快攻,抓住扣球时机!   鹫尾辰生快速挥臂,“砰!”   渡亲治快速前扑,把球送给二传手,“及川前辈!”   这个球他穿得太偏,已经冲向球网了。   但及川从容不迫地调整步伐,在枭谷前排警惕的目光中忽然起跳,伸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木叶秋纪动摇了一瞬,还是快速退后半步,准备防空挡。   而其他两位选手迅速补位,起跳拦网。   然而及川仰脸一笑。   他竖起来的手掌忽然平托,单手把球托出去!   这个球的质量完全没有因为他临时变动作、单手托球而降低,精准地飞向右侧——   “小国见!”   远处的国见英抬眸,将枭谷的站位尽收眼底。   拦网被尽数带走,他眼前一片开阔,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慢放。   他很快锁定了后排边角的位置——   “砰!”   青叶城西的众人忍不住露出喜色。   而枭谷那边则焦急地转移重心,试图改变自己的动作。   可……来不及了!   但在球刚飞出去的瞬间,浅金色的身影就悠哉出现。   那双琥珀眸淡淡掀起,和空中的国见英对视一瞬,又漠然转开。   国见英脑海中警铃大作。   枭谷自由人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球的落点,堪堪卡在边角处等待。   “咚!”   球从池原光手臂中弹出,弧度稳定。   那一瞬间,枭谷的阵型像被按下了重启键。   所有试图救球的人瞬间转为进攻模式,像是对身后的毫无顾虑,放心出征。   而赤苇京治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前排,锁定了那个正在助跑的身影。   “木兔前辈!”   尾调上扬,带着坚定的信任,甚至有种命令感。   他身后的池原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球指向的地方——   王牌猫头鹰已经起飞了!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在所有人都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救球震惊时,他已经跃至最高点,手臂拉成一张弓。   “heyheyhey!”   网对面的松川迅速回神,高喊:“拦网!”   他和花卷贵大,以及刚落地就迅速起跳的国见英,组成三人拦网。   后排自由人补位,将扣球路线封死!   下一刻——   松川一静看到了木兔的眼睛。   那双在夕阳下亮得惊人的眼瞳,像锁定了猎物的猛禽,不闪不避,挥臂。   “砰——!”   “啪!”   松川一静感受到掌心一痛,那里传来难以压制的力量。   明明他已经做出了最有力度的手型,腕骨连带掌骨齐齐下压,但球上凝实的力度像是不容抗拒,直接将他撞开!   ……球这么重吗?!   他在空中晃了晃,差点保持不住平衡。   而球狠狠砸在地板上,弹开,落出空寂的响声。   在离球半步的地方,及川彻唇角带笑,神色却冷然无比。   比分4:2   枭谷在这种时候展现了他们惊人的个人实力,从接球到扣杀,凶悍无比。   而青叶城西的反击——戛然而止。   “……”   青城半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   国见英盯了眼自己的手掌,深深的倦怠感袭来。   他旁边的花卷贵大无奈:“普通的扣球,根本破不了防守。”   就算是他们手握球权占据优势,但只要球发出去,对方立马就能组织反击。   有那样的自由人在,要怎么打乱一传?   偏偏二传手个人能力不弱,扣杀的王牌更是实力强悍。   岩泉一深吸了口气,安慰大家:“不要在意,做好防守等待机会!”   “iwa酱说得对。”及川弯了弯眸,恢复轻松的语调,“这个回合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下一秒大家才反应过来,枭谷要轮换了。   枭谷自由人慢悠悠走向场下,替换上来的是新手副攻——尾长涉。   青叶城西沉下去的气氛稍稍明亮了些。   而且同样重要的是,枭谷的发球手终于不是木兔光太郎了。   想到不用面临那种追着人砸的大力跳发,大家的心理压力都轻了许多。   然后——   他们就看着鹫尾辰生在发球线后起跳……起跳?!!   “砰——!!”   在巨大的声响之中,青叶城西不约而同发出吸气声。   ——他不是不会跳发吗?!   ——信息落后了!   渡亲治狼狈地把球接起来,球飞出场外,“补救!”   离得最近的松川一静扑过去,尽力把球捞回来,可是也失去了进攻机会。   岩泉一无奈把球打过去。   “机会球!”   “我来我来!!”   “赤苇——”   黑发少年镇定自若地上前,轻轻瞥了眼及川之后,抬起手臂。   短暂的对视当及川彻眼神一凝。   他盯着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二传手,渐渐确定——   那个看似只在木兔身后默默托球的人,还没亮过底牌。 [51]chapter51:练习赛\/青叶城西(4)   鹫尾辰生的跳发球,让青叶城西知道——在进步的不只是他们。   枭谷作为屡次闯入全国的队伍,春高结束后也一刻没有停歇。   “是跳发!”   “落点偏后!”   渡亲治盯着球的轨迹,后背被冷汗湿透。   这个发球的力度没有木兔那么大,但轨迹更加飘忽。   明明是拉长线的后场球,过网之后忽然偏移急坠,速度快得不正常。   渡亲治慌忙鱼跃前扑:“救球!”   手臂碰到球的瞬间他就知道糟糕了。   旋转比他预想的更厉害,球只短暂接触他的皮肤,便冲天而起!   “我来!”松川一静连忙追上去,最后一刻勉强把球捣回场内。   仅剩一次触球机会,岩泉一把球推向前排。   就在他手掌触球的刹那,枭谷整个半场都活跃起来。   “机会球!”   “准备进攻!”   猿杙大和精准垫起一传,随即退到后方伺机而动。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斜插上来,与发完球的鹫尾辰生交叉跑位。   整个半场在他们脚下展开,像一张拉满的弓。   青叶城西的布防也随之而动。   松川一静大喊:“跟上!”   拦网整体向右倾斜,自由人迅速补向左翼。   及川彻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眯起眼睛——打快攻吧,撞在我手里。   球回落。   赤苇京治早已等在那里。   黑发少年跃起的瞬间,视线扫过青叶城西的半场——   前排攻手的重心,自由人补防的角度,拦网倾斜的方向……   所有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又被他一一归位。   然后他与那双蜜色的眼眸对上。   两位二传手的视线在网带上空相撞,彼此都像隔着一层雾气看对方——   以为捕捉到最真实的想法,下一秒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倒影。   赤苇京治转开眼眸。   现在。   他轻轻跃起,镇定自若地抬起手臂:   “木兔前辈!”   青叶城西前排三人同时绷紧身体,死死锁住木兔光太郎。   刚才那记强硬的扣杀还印在他们脑子里。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拦下来,后排没人接得住。   “hey!”   木兔早就冲到网前,高高跃起。   紧盯着他的拦网随之升起,三双手臂如同网的延伸,等着巨禽一头扎进来。   后排补位的渡亲治重心下沉,死死盯着木兔的手腕。   及川彻在外侧微微调整站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那个耀眼的王牌身上。   下一秒——   赤苇京治的手掌触球。   手腕一转。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球直直越过尼龙网。   离他最近的国见英瞳孔骤缩,挥臂慢了半拍。   渡亲治余光捕捉到那道干净利落邪恶弧线时,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   及川彻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他在赤苇京治指尖回撤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脑海中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他急速弓腰去接。   ——但也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球从他身侧穿过。   “咚”   球再次砸在他面前。   弹起来,又落下去,不紧不慢地蹦了两下。   5:3!   枭谷将比分拉开差距!   及川彻盯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球,唇角的笑意凝固。   好。   好得很。   你们这些猫头鹰——   黑发少年远远看过来,对他淡淡一笑,转身和队友击掌。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   ……气死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时机太刁钻了。   国见英刚好腾空到最高点,渡亲治重心完全沉下去,连他自己也正在向外侧移动——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秒。   早一点,会被拦住。   晚一点,及川自己就能捞起来。   偏偏那家伙就是看准了,那个所有人都刚好赶不及的瞬间。   “呵……二传手就是厉害呢。”及川彻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骄傲。   岩泉一翻白眼:“这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反倒是听到这句话的木兔用力点头。   他跳到赤苇京治面前,比自己得分还高兴:“及川说得对,二传手太厉害啦!”   就算作为队友的他,在最后时刻都以为球会传过来。   赤苇喊他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动作中也带着浓浓的相信。   ——完全是平时会给他托球的样子!   他正打算念出自己的招数名,狠狠扣球的时候,发现挥空了!什么都没打到!   挥空的这一秒,他都想过是不是自己没打准。   然后——   熟悉的响声响起,他才发现枭谷已经得分了!   赤苇在他心里就是超人二传!第一名二传!   “嗖——得分!”木兔捏住赤苇京治的肩膀,“这样快快的球也很帅气呢!”   赤苇京治扶住冒失的王牌:“木兔前辈,我不想被举高高。”   被看破目的的木兔眨眼:“不可以吗?”   自从他发现把举高高很好玩之后,他就很喜欢把别人举起来再晃来晃去。   “不可以。”赤苇京治连忙闪开。   手中一空的木兔茫然,发现最不会抗拒的池原光不在,果断把魔爪盯向了其他队友。   一时间枭谷半场惨叫连连。   花卷贵大望着热闹的猫头鹰们,表情十分萧瑟。   “……谁刚才说这是我们的机会来着?”   松川一静瞥向及川。   及川彻咳了咳:“枭谷二传都使出绝招了,不就证明他们很有压力吗”   岩泉一:“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才差2分呢。”及川彻信心十足,“这可是全国级别的队伍哦。”   他鼓励起队友的时候也很有一套,这话说出来,大家感受好了许多。   和全国级别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哪怕是落后,也没那么糟糕了。   而且——   比赛才刚开始呢。   他们都无比相信及川能带他们追回来。   *   “哔——”   鹫尾辰生再次发球。   这次渡亲治对他的球已经有了准备,接得比上次好。   “一传稳定!”   及川彻笑了笑,在网前迅速起跳。   枭谷对他的防备不亚于青叶城西对枭谷的防备。   在他们心里,这位二传手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包括他的攻击性,不比任何主攻手低。   枭谷前排准备完善,可尾长涉还好是经验不足,被及川慌开。   花卷贵大的扣杀砸在他身后。   5:4!   青叶城西追回一分。   花卷贵大落地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经过前几回合的噩梦,他总感觉不管怎么扣,都会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由人接住——接住也就算了,接完还得用那种无趣地眼神扫你一眼。   ……真的很有挫败感!   而现在!他的扣球就这么“啪!”砸在地板上!   简直不要太爽!   他高兴:“下个球还给我!”   “别想这个了。”及川彻转头鼓掌,“让我们欢迎金田一同学。”   金田一勇太郎已经在场外热身好了,积分牌翻动的时候就替换了渡亲治上场。   他挠挠头:“干嘛这么隆重。”   “你来了之后,这轮我们也没自由人了。”岩泉一诚实道。   国见英点头:“而且前排拦网力度也降低了。”   金田一:“……”   这真的是欢迎他吗?!!   而这边枭谷各位还在安慰没防好的尾长涉。   这孩子刚上场就没拦住,这会正懊恼:“球太快了。”   “习惯就好。”鹫尾辰生面不改色,“等你进攻的时候,对手也会这么想。”   尾长涉顿时神清气爽。   他把球扔回青叶城西那边,正好被新上场的副攻捡起来。   “这身高……”猿杙大和比了比,“快赶上尾长了吧。”   木叶秋纪好奇:“宫城县是不是盛产高个子副攻。”   “不是哦。”及川转头,“也有一米六出头的副攻,超——矮!”   赤苇京治挑起眉梢。   虽然他不知道及川前辈说的是谁,但总感觉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两个新人副攻刚好都在前排,而且都是高个子,忍不住互相瞅了瞅。   金田一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开口:“请多指教。”   “嗯……”尾长涉面露怜悯:“祝你好运。”   金田一:“?”   在他懵逼的过程中,裁判吹响了哨音。   十几秒之后,他就知道对面副攻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了,因为——   他要防的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啊!!   青叶城西的发球被接起来之后,枭谷的反击风驰电掣般袭来。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跃到前排时正好在他的面前。   松川去了后排,前排拦网的节奏由花卷来控制。   他当机立断起跳:“绷紧!”   金田一仗着出众的身高,强行把手探到木兔面前,试图阻挡。   很快——   他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掌根传来。   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后仰,青叶城西的拦网直接空了一块。   ……完蛋了!   势头依然凶猛的球越过去!   金田一艰难转头,眼睁睁看着球坠向他的身后。   这时——   忽然有道身影出现在他余光中。   金田一眼睛亮了起来。   及川彻及时赶到,稳稳把球救起来:“小松——”   这种安心的感觉让金田一狠狠吸了吸鼻子,内心发誓要追随队长一辈子。   把球送出去之后,及川快速跑位。   哪怕是这种紧急时刻他都注意到自家后辈的情绪,轻笑:“准备进攻了!”   “嗯!”金田一快速回到网前。   而扣球的木兔不高兴地皱眉。   今天他两三次扣球,都是被这家伙接起来的!   下个球——他绝对要狠狠砸下去!   这时青叶城西的进攻已经组织起来了,他连忙退到后排,给拦网人员让位置。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站在他不远处,语速飞快,“注意那位二传手。”   木兔反应过来——及川又接了一传!   可这次客串二传的松川一静选择把球给他们的王牌——“岩泉!”   岩泉一侧方起跳!   “砰!”   尾长涉手臂一扬:“蹭到了!”   “我追我追!”木叶秋纪飞快追着球,在场外单臂救球。   赤苇京治补位,深吸了口气,把球高高传出:“进攻!”   他这次没喊木兔,但球准确而坚定地飞过去。   猫头鹰王牌再次迎来扣杀机会!   “砰!”   “啪!”   金田一疼得龇牙咧嘴。   在木兔光太郎期盼的目光中,球终于砸在地面上!   6:4!   枭谷传来轻快的欢呼声,五个人夸出了五十个人的气势。   “哦哦哦——木兔的扣球简直完美!”   “王牌扣杀!”   “落点完美!”   夸完之后,他们都期盼地望向观众席。   在那里,浅金发少年放下水杯,慢吞吞站起来。   青叶城西在宽慰了几句金田一之后,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花卷贵大不自觉叹了口气。   岩泉一有些感慨:“能在全国厮杀的队伍,果然都不简单呢。”   本来以为那位天赋自由人下场之后,他们可以吹响反击的号角。   然而哪怕是后来防守强度减弱的枭谷,依然让人不容小觑。   而现在——   那位自由人回来了。   如虎添翼的枭谷会打出怎样压迫性的进攻? [52]chapter52:练习赛\/青叶城西(5)   池原光的出场注定青叶城西会承担更大的压力。   本以为是机会的回合不仅没有积累出优势,甚至几乎是前功尽弃。   猿杙大和站上发球区的时候,所有青城选手严阵以待。   没记错的话,这位主攻手也会跳发。   果不其然——   猿杙大和走到发球线之后再退了几步,把球抛起来。   “砰!”   球的落点没有控制好,直直飞向青城后排。   “我来接!”岩泉一稳健地打出一传。   及川彻快步上前,把球托给了最远端花卷贵大。   在进攻的时候,所有青城选手都忍不住在意池原光的位置,然后下意识避开。   哪怕他就站在后排中央,身边的队友都往前,给他留下无数破绽。   但是——   没有攻手敢往那里扣。   “砰!”   花卷贵大的扣杀,奔向枭谷二传手身侧。   赤苇京治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池原光已经从容赶到,合臂接球。   “啪。”   花卷贵大不甘心地握了握拳。   他已经不指望一次扣杀就能得分。   可是有这个自由人守在二传身边,想打乱枭谷的组织都十分困难……真让人恼火。   “防守!”   “注意右侧!”   在队友的提醒下,花卷贵大的注意力转向木兔光太郎。   作为强势的主攻,他甚至不需要来到前排,就能让所有对手忌惮。   赤苇京治自然很清楚这一点。   他把球托出去:“尾长!”   高个子新人在前辈的呼唤之下,在中路跃起。   金田一不甘落后地跟上,连带国见英,组成双人拦网。   “砰!”   “蹭到了!”   球旋转着向后场飞去。   岩泉一快速后撤,下手把球垫回前排:“及川!”   他垫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不妙,这个球虽然被拦网蹭到,但力量依然很重。   球比他想象中飞得还要远,几乎越过了网口。   前排的木叶秋纪眼睛一亮。   好机会!   他立刻双腿一蹬,飞快伸手,想把球往回拨。   国见英见状,立刻起跳,打算抢回球权。   可及川彻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跃起的同时,修长的手掌探出去。   吊球?   二次进攻?   赤苇京治飞快往中间移动。   然而及川彻一笑,手腕一拧,轻拍的动作改成托起。   慢悠悠的球快速往上飞!   “iwa酱!”   岩泉一在及川的呼唤下,迅速从后排赶来。   青叶城西组织进攻只在一瞬间,王牌的扣杀近在咫尺!   木叶秋纪心中警铃大作——刚才为了抢球权,他身后空掉了!   岩泉一看准的就是那里。   这个位置不仅是空挡,而且离后排靠右的自由人很远。   “砰!”   木叶秋纪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响——“啪。”   某个自由人的脚步轻得听不到,只有慢吞吞的声音:“没事哦,木叶。”   木叶秋纪狠狠松了口气。   背后风声掠过,球快速冲向高空,在他的视野里划过,直直飞向赤苇京治!   木叶几乎可以想象到,池原光在他身后弓腰垫球,呆毛晃悠的样子。   ……这就是来自自由人的安全感!   赤苇京治淡淡弯唇:“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闪身而出,直接把球扣向死角。   “砰!”   “扣杀得分!”   “7:4!”   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响起,反而衬得青叶城西半场有瞬间的安静。   岩泉一落地站稳,回头拉起扑倒在地上的松川一静。   松川一静抬手:“抱歉!没赶上。”   “这个球很重,直奔死角,没办法的事。”岩泉一宽慰他。   硬要说的话,还是他自己把球权送出去的,不然枭谷也没办法组织进攻。   想到这里他的心沉了沉——青城的攻击起不了任何作用。   及川彻罕见地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向接球之后直接挂在木叶身上,懒得走动的池原光,大脑飞转。   在他的运动生涯里,很少见到这么完美的自由人。   落点判断准。   接球技术好。   反应也不慢。   ……   难道他就没有缺点了吗?   要怎么样才能破开他的防御,让球落地?   思考的过程中,他瞥到国见英低头整理护膝,甚至不愿意用两只手。   及川彻:“……”   你们节能少年已经怠惰到这种程度了?   而他的视野之内,池原光正在喝水,连水杯都是队友帮忙托着的。   及川彻飞快捕捉到有用信息——   在场下不爱动弹的选手,场上的动作往往下意识也会收着。   比如小国见的状态如果没被激发,起跳的击球点总达不到应有的高度。   并且球飞远他就懒得去追,潜意识里就认为追不到。   那么对于池原光来说,是不是在接球时,应该对飞出场外的球也不积极?   再看看被队友拎回位置,垂着脑袋的池原光……这家伙的症状比国见更重!   “啊啦……”及川彻有了主意。   这种家伙最讨厌做无用功。   如果让他觉得跑过去接了也没用,那他还会那么积极吗?   一次两次也许不会,但三次四次呢?   只要让他产生“反正接了也白接”的想法,他就会自己慢下来。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堪称阴险的笑。   “嗯哼哼!”及川彻感叹,“及川大人的脑袋真是聪明啊——”   正在讨论该怎么应对的众人:“……”   “有人管管没。”花卷贵大看向岩泉一,“自恋程度该送医了吧!”   及川彻不满:“阿卷就知道让iwa酱来制裁我。”   “都落后了,好歹想想正事!”岩泉一作势要教训自家不着调的幼驯染。   不等铁拳落下,及川彻连忙解释自己想到的方法。   大家思索片刻。   松川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打离自由人最远的地方?”   “是啦。”及川彻解释,“可以不用追求扣杀得分,我们进攻的方向需要刻意远离。只要枭谷接球的人不是池原光,并且接完之后就飞得越远越好。”   ——这样的话,自由人总有没耐心的时候。   得到更有针对性的战术,青叶城西众人燃起斗志。   “加油加油!”   “按照及川说的打!”   ……   池原光背后凉凉的。   他总感觉青叶城西的队长正在盯着他。   不仅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还露出那种很坏的笑容。   ——就像当木兔进鬼屋的时候一样。   按照他现在的人类经验,这意味着……他马上要耗费大量体力。   不管是队友,还是外校的对手,这么盯着他之后就是想办法让他多运动。   水豚已经体会太多次了!   “哔——”   还不等他向队友控诉,尖锐的哨音划过球场。   猿杙大和去后排发球。   球落在松川一静附近,被他接起来之后,由及川传给金田一。   金田一跃起的同时快速挥臂。   他牢牢记住了队长说的——不让自由人接到的球就是好球。   “砰!”   他选择了枭谷自由人左侧,靠近边线的地方!   赤苇京治眉头一皱。   这个球怎么说都不该往他这里来,新人副攻判断失误?   不过……这个球速度太快了!   猝不及防间他抬起手臂,侧着身体别扭地把球接起来。   这个球比想象中要轻,但附带的旋转比之前更重,直接呲向场外!   他抿抿唇:“抱歉,救球!”   话语未落,池原光从他身后跃出,像沉默守护的影子。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失误。   从这个高个子助跑开始,他的攻击性就是指向那里。   懒惰的水豚同学还以为这个回合没关系。   可他没想到这个球会这么转,赤苇的一传不稳,反而飞得更远!   ……他只能像狗狗那样去叼飞盘!   池原光鱼跃过去,把球碰起来。   木叶秋纪紧张地盯着球的轨迹,替他喊:“救回来了……第二传!”   这个球勉强被送回枭谷这边,只能由攻手推到青叶城西那边。   金田一兴奋:“机会球!”   队长真的好厉害,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就只需要按照这种计策,在让自由人接不到一传的同时尽量把他支开,   “我来。”国见英矮身把球垫起,送出舒缓的一传。   及川彻召唤他的王牌:“iwa酱!”   岩泉一迅速选择了自由人没赶回来而留下的空档,狠狠挥臂!   “砰!”   “扣杀得分!”   比分来到7:5,青叶城西扳回一城!   池原光很不满地揉了揉膝盖,招呼木兔光太郎给他拎回去。   “没关系哦!本王牌会打出比他更厉害的球!”木兔用力揉搓他的呆毛。   赤苇京治也来安慰:“有没有撞到?”   池原光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两个球都很奇怪。   这时木叶说出他心中所想:“这两个球似乎都是奔着离池原最远的地方去的。”   “我也发现了。”赤苇京治稍作思考,点头,“我当时的位置并不合适扣球。”   然而球直奔他右侧而去,似乎为了追求速度和旋转,还牺牲了过多的力度。   就像是要他接呲,让球飞远。   如果只是为了得分的话,还有更好的选择吧?   木兔可不管这些,只是嘟囔:“他们不许让池原滚来滚去,我都没玩呢。”   其他人对视:“……”   这就是排球天才吗,一句话说清了对手的目的。   “哔——!”   没等枭谷众人多加思考,裁判吹响了号角。   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花卷贵大站到底线后,继续后退。   枭谷的站位依然是那样,自由人身边有巨大空挡。   但花卷看都不看,抛球起跳之后,把球用力拍向前排的尾长涉。   为了避免落点偏后被自由人接起来,他甚至减少了力度,同样多加旋转。   然而——   球在旋转的同时急坠,正好擦网!   尾长涉跪地前扑:“……一次触球!”   在球蹭到网的时候,池原光上前的脚步一顿。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球也跟长了翅膀似的往外飞!他必须去接!   池原光:不要把我当成狗狗口牙!   可没办法,任由球掉到地上肯定会让饲养员生气的!   而且这样的话木兔也没办法扣球了,到时候呜呜啦啦掉小珍珠!   可他在跑过去的时候,想到刚才那个扣杀。   他就算把球接起来,赤苇也没机会再托球了,只能送机会球。   然后青叶城西的人类会把球扣在他根本赶不回去的地方。   “……!”   这种感觉很坏。   他努力跑来跑去,可木兔还是没有扣球的机会。   池原光边跑边回头观察队友的位置,在接近球的时候,忽然瞥到网前笑眯眯的及川彻。   他怔了怔,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绝妙的想法。   “!”   水豚脑袋上冒出超赞的感叹号。   球已经快触地了。   他飞扑过去。   他在接到球的瞬间,手臂上扬的力度加大,球被瞬间抬高。   “砰!”   赤苇京治下意识抬起手,颜色绚丽的球体却迟迟没有下坠的趋势。   抬起头的瞬间,球的影子从他脸上划过,他眼神一凝。   这个球的角度……快要和网齐平了!   对面的几位拦网人员也不自觉仰起头,发现这个球的怪异之处。   如果是给二传手的话那就太远了,可轨迹也不像是给攻手。它没有普通传球的那种弧度与空中停滞感,而是直冲网前。   又因为是离场地很远的地方传来,在网上方丝毫没有减速。   花卷贵大高兴:“终于要失误了吗?”   国见英几乎要将肩膀放松下去——这个球明显力度过大,会直接穿过去。   而及川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也见过很多次,自由人救球之后用下手垫球的方式把球送到攻手面前,可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角度这么犀利的。   而且那个高度……   不对劲!   及川彻猛地转头:“金田一,拦网——!!” [53]chapter53:练习赛\/青叶城西(6)   金田一勇太郎听到队长的喊声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跳起来了。   双手伸向网前,指尖绷直,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飞速逼近的弧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神采飞扬的少年扎着奇怪的两个揪揪。   正以更快的速度、更快的高度,从网的另一侧升起。   他的眼睛是熟悉的闪亮,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飞速掠过的球,专注而纯粹。   糟了!   这个念头刚在金田一脑海里闪过,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巨响。   “砰——!”   球从他指尖上方掠过,砸向后排的空当。   落地!   这个球太过震撼,连充当裁判的学生都忘记了响哨。   但所有人都知道,木兔光太郎扣杀成功!   “……”   场外传来明显的惊叹声。   而金田一落回地面时,膝盖微微发软。   指尖还残留着球皮擦过的刺痛感——只差一点,他就能碰到那个球。   但就是那一点,被木兔光太郎的绝对高度碾了过去。   他攥紧拳头,忍不住被闪耀的身影吸引。   “别在意。”渡亲治从后排拍了拍他,“那个传球太疯了,你跟不上很正常。”   金田一点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而身处赛局当中的各位,被震撼到的程度更甚——   “这也太敢传了……”岩泉一忍不住说。   他头一次见到自由人客串二传时,用的是这种手法。   而且传球的速度和角度都让人吃惊,像是对着木兔光太郎的脑袋直接砸过去。   及川彻磨了磨牙。   这个下手传球的路线,明显在模仿他的背传。   “……简直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天才啊。”   作为自由人,仅仅在几步之间就想到了这种创造力的想法,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枭谷队称得上“天才”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木兔光太郎。   到底是拥有什么样的脑回路的攻手,才会觉得那个球是给他的?   球路分明像是失控了,如同不长眼睛的子弹。   可偏偏木兔光太郎直接无视了这个球的危险性,反而抓住那一丝可能。   他用自己的绝对能力给了池原光一个交代。   让他漂亮的传球没有直接越过球场,而是转化为枭谷实实在在的分数。   天才和天才的配合,真是讨厌!   及川彻喉结滚动,看向枭谷那边。   猫头鹰队罕见地没有闹腾,因为作为队友的他们,照样没回过神来。   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刚才那是池原传出的球??   平时从池原光怀里反弹出的球总是不带有任何难以控制的因素,就连落点都是准确的,贴心得让人觉得被宠爱了。   所以他们实在很难相信,那种暴戾而狂躁的球会是出自他的手法。   这个球,像是隔着整个球场,对木兔光太郎发出的邀约。   或者说是命令——   如果木兔没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这个球就直奔墙壁。   而木兔用行动告诉他们的自由人,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值得被信任。   ……两个天才之间的配合。   而木兔这时已经扣完球落地了,却久久沉浸在余韵里。   如果让他回忆整个过程的感受的话,其实他只能想起来凛冽的风声。   远处的球像炮弹那种冲着他上方袭来。   球皮摩擦空气的声音清晰灌进他的耳朵,球体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可他感受不到恐惧,而是全然的期待。   太快了!   他没有扣过这么快的球。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扣出去。   炙热的感觉从胸口喷薄而出,他用尽了所有的专注力盯紧这个球。   然后——   脑海里有道声音告诉他,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他凭感觉跃起,手掌迎上去。   刹那间掌心与排球交汇。   “砰!!”   掌心发麻,痛感直冲手腕,但球砸在他盯着的那个点上——分毫不差。   落地之后他还愣了愣,那股爽快感从指尖一路蹿到头顶。   这时,池原光软绵绵地走回场内,眼神里全是控诉。   他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类。   木兔扣完球之后,全部都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且如果说木兔的扣球把对手震惊到也合理,但怎么队友也不动了?   大家都把他忘在地板上了!   水豚只好自力更生走到自己的位置。   木兔还一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池原光幽幽的瞪视。   他猛然凑过去:“池原!刚才那个球——好神奇!”   接完之后,他感觉自己掌握时机的能力都升华了!   赤苇京治默默看着两人:“……”   他们之前没有这样配合过,竟然也完美地完成了传球和扣杀。   而因为扣球难度太高,所以木兔前辈不得不进化。   于是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给的球是不是都太贴心了,让木兔前辈没有危机感。   “再给我传一次好不好?”木兔光太郎竖起一根手指,对池原撒娇,“就一次!”   这只猫头鹰已经完全忘记,前阵子扣池原光的传球扣到消极的事了。   池原光歪头:“我没有觉得很神奇。”   只不过是救球的时候忽然觉得,能让木兔扣出去就好了。   又联想到及川之前也传过这种很远很快的球,所以就模仿了一下。   水豚的模仿能力是很强的,不需要动脑就可以完成。   木兔本来还想缠着他,可裁判已经反应过来,补上了迟到的哨音。   “哔——”   *   比分来到8:4。   枭谷毫不费力地领先。   似乎青城的计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功。   *   青城在消化完两位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撼之后,收拾心情重振旗鼓。   岩泉一认真:“和拿过全国冠军的队伍打比赛,怎么样都不亏。”   练习赛的目的也不是赢,而是认清自己有哪些不足。   在球场上解决难题的过程也是十分宝贵的。   ——这种仿佛无处不在的自由人,正好是他们进攻的磨刀石。   及川彻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啦——就把这个自由人想象成移动沙包吧!”   游戏打多了的花卷贵瞅了瞅。   脑海里自动把枭谷的选手脑补成像素风移动小人。   ……欸。   没那么让人火大,甚至可爱了起来。   “至于木兔的扣球,”岩泉一补充,“至少没有牛岛那么恐怖。”   听到这句,青城其他人释然了——   被牛大炮摧残过好几年的选手是不会被其他人的扣球打倒的。   “冲冲冲!别被猫头鹰的气势打倒了!”   “一球一球追回来!”   此时枭谷新的选手站上发球区。   木叶秋纪的跳发球力度不算大,但过网后的弧线很犀利。   直奔前排的国见英。   饶是他这么淡定的人也忍不住皱眉——枭谷今天好像格外喜欢盯着他打。   他侧身接球,“一次触球。”   及川彻把球送出去,花卷贵大直接打出强攻。   他照样是奔着离池原的最远角打,可惜被尾长涉拦了回来。   岩泉一反应很快,扑倒接球:“及川!”   仿佛杀手在轮番试验自己的刀够不够利,及川这次把球给到金田一。   这次是木兔光太郎的拦网!   “hey!”   猫头鹰试图直接把球按死,可惜被渡亲治接了起来。   及川彻再次亮出白刃:“小国见!”   被接连的发球针对,他心里也冒出一丝不爽,用力挥臂。   “砰!”   木叶秋纪直奔死角,单臂救球。   看到他狼狈地在地上滚倒,池原光露出无辜的表情。   ——这可不是豚不想动哦,是对手不往他这边打。   连滚带爬的木叶一起身就对上那双琥珀眸,差点要吐血。   他抓狂:“不要一副被对手感动到的样子好吗!”   人家是针对你!不是贴心地不让你跑来跑去啊喂!   枭谷这边也迅速有了对策。   之间他们默契地让队形越来越紧凑,离池原光越来越远。   不想把球扎进人堆里的青叶城西攻手们,只好让球往空当去。   池原光又开始被迫忙忙碌碌。   他接球接得滚来滚去,队友们却纷纷露出幸福的笑容。   水豚:原来伤害我最深的是队友!   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偷懒的曙光——   “砰!”   “打手出界!”   8:5   青叶城西那边爆发出欢呼,扣球的岩泉一用力挥臂。   及川彻:“果然还是iwa酱用得最趁手呢~”   说完他敏捷地往前一弯,正好躲过背后的手刀。   与此同时他快速用手指堵住耳朵,岩泉一那句“恶劣!”也被拦在外面。   就在岩泉一即将骑士踢的时候,金田一开始拉架了。   看到那边物理意义上的打得火热,枭谷选手不由得感叹。   “同样是队长,队内地位完全不同啊。”   如果换成木兔,前脚手刀落下去,后脚收获怎么都哄不好的猫头鹰。   木叶本来想调侃两句,回头就发现——   池原光已经贴在穴掘秀一身上了。   木叶:“??”   下场未免也太积极了吧!   池原光在队友们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大摇大摆享受被后辈伺候的待遇。   穴掘秀一给他捧着杯子,笑得腼腆又温和。   可很快他就被拎起来。   池原光还懵着,就听到小见春树说:“轮换了!你去替尾长的位置。”   他转头一看,果然比分已经变成了10:6。   在水豚深深的质疑中,小见春树直接扔到球场上去。   “啪嗒。”   某自由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6号位,四肢着地。   转头看到的就是木叶把池原光扛回球场这一幕。   花卷贵大嘴角一抽:“接球的时候那么迅捷,接完就开始懒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好像吐槽过类似的话,下意识看国见英。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看向国见英。   “那以后国见不想动的话。”金田一认真,“我们也可以把他扛着走。”   国见英抬眸:“……”   他只是不想动,但是没有到路都懒得走的程度好吗。   他正想说话,就发现对面的自由人正歪头盯着他,目光好奇。   不仅是国见英发现了,池原光旁边的猿杙大和也注意到。   猿杙大和:“谁值得你这么用力地盯着啊?”   “那个不热血的人类在看我。”池原光说。   他在场外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人类的动作和语言,和打排球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仿佛也拥有水豚似的节能本能,做什么都是点到为止,保存体力。   这样的人类让池原光很有好感。   听到他的话,木叶秋纪恶趣味地笑笑:“那待会儿就让他热血一点。”   “好主意。”猿杙大和眼睛一亮,“就喜欢看有气无力的家伙被迫努力啊。”   池原光默默溜走。   而国见英忽然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只被注视,很快他就发现——   不仅仅是死球时的注视,而是彻彻底底的针对。   及川彻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看着自家后辈那难得僵硬的背影,弯眉一笑。   眼尾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愉悦,又带着点捕猎般的玩味。   “被猫头鹰们盯上了啊,小国见。”   他轻声自语,将球高高托起。   很快——   他会亲自把这把软绵绵的刀,递到枭谷那群磨刀霍霍的猫头鹰手里。   球脱手的瞬间,他忍不住期待。   当小国见无路可退时,是会选择继续节省体力,还是会彻底爆发呢? [54]chapter54:练习赛\/青叶城西(7)   赤苇京治发球。   这位二传手的发球不如攻手们那样强势,但更加狡猾。   似乎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成功,高速旋转的排球   球飞向金田一和国见英之间。   国见英看到球飞过来的弧度就知道这个球是冲他来的,   神情冷淡的黑发少年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枭谷这些人,有完没完啊。   他快速上前,矮身合臂,接起来的球弧度稳定:“一触。”   及川彻把球托起来:“前排!”   这次他没有把球给岩泉一,而是飞向中路。   国见英的起跳十分充分,在瞬间就追上了球,朝着空白区域挥臂。   拦网的猿杙大和迅速跟上。   余光中瞥到神色怏怏的主攻手蹙起的眉头,他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哦哦哦——终于有点好玩的表情了。   和池原那种彻底懒散不同,这个黑发少年的不想动更像是嫌麻烦。   越是这样的小朋友,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就越有趣。   猿杙大和更加坚定了今天要多关照关照他的决心。   “啪!”   猿杙大和狠狠将手掌下压。   在国见英惊诧的目光中,球狠狠弹回青城半场。   好在岩泉一补救及时:“及川!”   在他接起球的瞬间,枭谷的选手喘了口气,等待着迎接下一次进攻。   回落的猿杙大和依然伺机而动。   尾长涉也在网前做好了准备,赤苇京治则戒备着左侧。   及川彻快步来到落点,伸手触球。   只是短暂的一瞥,他就知道枭谷前排的主攻和副攻,都盯着自家两位新人。   那正好——打沙包的事就让前辈来做吧!   及川彻指尖用力:“iwa酱!”   岩泉一从后排进攻,直接打了个长球,奔着枭谷底线而去!   “砰——!”   池原光抬眼,慢条斯理往后一退。   这种长线球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对他的威胁很小,“啪!”   球反弹而起,舒缓地坠向赤苇京治。   在二传手精妙的传递之下,很快球来到猿杙大和上空。   金田一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找准合适的时机:“拦网!”   他身边的国见英跟着他跃起,伸出手臂去拦截。   木叶秋纪弯了弯唇,笑眯眯扫了眼。   下一刻——   “砰!”   和他表情不符合的,相当凶狠的球飞速砸向国见英。   国见英用力绷紧核心,但球在他指尖上变向,直接飞出场外。   “哔——!”   “打手出界!”   记分牌翻动——9:6。   晃眼间两队分差又来到了3分。   这下大家都有些沉默。   “啊呀——”及川彻拧拧手腕,“小国见被欺负了呢。”   国见英不想理他,转过头去。   这一转头就看到枭谷有两位前辈正在盯着他,脸上还挂着那种坏笑。   ……看上去比及川前辈还恶劣!   可很快,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柔软的脸肉又被捏住,笑得更坏的队长正在靠近。   “啊~这样才对!嘴角上扬了呢!”   ——还是队长更恶劣啊!   岩泉一见及川越扯越过分,瞪他:“就算要安慰后辈,你倒是温和一点啊。”   “啊喂。”及川忿忿,“明明相对于iwa酱对我的态度,我对小国见是温柔又贴心。”   花卷贵大拍拍国见英和金田一的肩膀,颇有些苦口婆心。   “加油撑住,你们被针对了前辈们就好打了。”   金田一很有责任感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而国见英只是郁闷地抹了抹汗,余光中枭谷那些人还直勾勾盯着他。   ……有完没完了!   他扭头,不爽地盯回去。   “啊糟糕。”猿杙大和眨了眨眼,“懒洋洋的后辈不开心了。”   木叶秋纪耸肩:“越这样越容易热血上头,达到目的咯。”   木兔在一旁:“目的?什么目的?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这下猿杙和木叶坚决不告诉他——   他们只是想小小的逗弄一下不爱动弹的新人。   如果猫头鹰出手的话,依照他的攻击力,把人家打自闭了可就适得其反了。   赤苇京治在旁边,忍不住扶额。   是因为自家的某个自由人不能折腾,所以只好尽情折腾别人家的吗?   如果青叶城西那边察觉,绝对要生气的吧?   但恰好相反——隐约注意到这一点的及川彻,其实是喜闻乐见的。   他甚至巴不得猫头鹰们多帮忙训练两个小朋友,多上上强度。   最好回去的时候,金田一的拦网经验丰富无比,国见英被打得热血沸腾,以后天天早训晚训第一个到,比小飞雄还努力。   渡亲治提议:“他们盯着小国见和金田一,我们也可以盯着他们的新人。”   “他们的新人,谁啊。”花卷贵大狐疑,“哦——那个自由人。”   当时两队自我介绍的时候,池原还在鬼屋和及川彻谈判,因此花卷只知道他的名字。但看他对赤苇依赖的态度,应该是一年级新生没跑了。   金田一脑袋上冒出门号:“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针对吗?”   不管是快攻还是拦网,他可是一直都努力地贯彻了队长的意志!   “……”及川瞥了眼记分牌,“那真是…卓有成效呢。”   “不止池原,我记得副攻也是新人。”岩泉一认真探讨,“等他上场再针对。”   青叶城西众人齐刷刷看向场外。   坐在板凳上的尾长涉也抖了抖。   于是两队的无良前辈们各自针对对方一年级后辈的比赛开始了。   比分在你来我往中交替上升。   11:8   14:12   18:15   轮换上场的尾长涉,以及金田一都感觉自己的拦网经验蹭蹭上涨。   而国见英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了。   两位副攻还有轮换的时候,他一个主攻手只能从前排转到后排,后排转到前排。   在前面的时候,又要扣球又要拦网。   轮转到后排去,大力跳发和各种扣杀都往他面前招呼。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枭谷那边到底在看不惯他什么。   明明自家的自由人更怠惰吧!   国见英的郁闷没有感染到任何人,甚至及川彻玩得开心了。   在两方互相针对新人的游戏中,他参与感很强。   不仅需要想办法让攻手绕开池原光,给这位自由人增加接球难度。   还需要找准时机来调动小国见,不能错过让这把刀越发锋利的机会。   因为他也很期待——   被欺负狠了的小国见,会咬着牙狠狠打回去吧?   平时起跳都懒得用全力的人,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想就忍不住兴奋啊……!   看着国见英跪倒接球,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样子,及川彻仰头托球,在最后关头毫无顾忌地喊他:“小国见!”   越是在枭谷以为自己不会传给他的时候,就越要传给他。   现在就是选择小国见最好的机会!   二传手的呼唤就在耳边,哪怕刚磕到膝盖的国见英再不愿意,也立刻起身。   和他最契合的排球在空中停滞,他用力起跳——   鹫尾辰生没想到及川会这么传,也没想到国见动作这么快。   此时见攻手挥臂,他立刻手臂横移,强硬挡过去。   国见英调转手腕。   可即将扣球时,那位猫猫嘴前辈兀然出现。   “砰!”   “啪!”   球被拦住弹回枭谷后场。   这个球飞得很远,池原光向后飞奔,赶在最后一刻把球救起来。   赤苇京治落位:“木叶前辈!”   木叶秋纪从后排助跑,猛然跃起。   与此同时,国见英刚落地,必须要继续参与防守。   他看着木叶秋纪在他视野中快速腾空,修长的手臂抬起,瞬间追上排球。   “起跳!”   国见英飞速站在拦网右侧,防斜线球。   远远他看到木叶秋纪的眼神盯准了金田一的指尖,可挥臂的瞬间——   球直冲他面门!   国见英后退接球,“啪!”   重心不稳的情况下,他直接被掀翻!   及川彻偏偏不肯饶过他,仿佛非得榨干他最后一丝能量。   球飞出去的瞬间,及川喊:“小国见——!”   国见英抬头。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平时更高的弧线。   及川前辈是故意的吗……?   本来体力就已经被消耗了许多,现在托给他的球又比稳定的击球点要高,他真的没有信心能追到。   恍然中国中时的记忆回笼。   那位不可一世的二传手在球场上,不断用自己的标准要求着队友。   他经历了无数次用尽全力也追不上球的瞬间。   ……这个球也放弃掉吧?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国见英自己否决了。   隔着尼龙网,枭谷那几位前辈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正在起哄。   “啊——小国见能扣过来吗?”   “国见加油哦!前辈看好你!”   “拦网拦网!”   刹那间国见英心里冒出诸如“不要学及川前辈讲话啊喂”或者“你们猫头鹰队就这么喜欢鼓励对手吗”之类的吐槽,他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   狠狠沉住重心,爆发出自己所有的能量。   双腿把自己送入空中的那一刻,他好像真的脱离了地心引力。   颜色绚丽的排球离他越来越近,在空中停滞的瞬间,如同唾手可得的桂冠。   而脚底的对手们都抬头仰望着他,破绽如此明显。   ——挥臂!   “砰!!!”   球从他掌心弹出去,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次的扣杀从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之间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人的指尖。   对声音敏感的池原光晃了晃呆毛。   这位人类触球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   球速爆炸的同时,落点也精准指向了离他最远的死角位置。   ——麻烦了。   池原光如同猎豹般把自己送出去。   可他今天已经跑了太多次了。青叶城西一直针对着他扣球,并且在集中破坏尾长涉的拦网时,他也经常要接场外球或者变向球,对他的体力极其消耗。   他启动时慢了就那么半秒钟。   等他鱼跃过去的时候,球几乎已经要碰到地面。   余光中是青叶城西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以及队友在赶过来的慢动作。   “……啪!”   最后关头,他尽力伸长手臂,堪堪触碰到球的下沿!   球被垫起来!   弧度歪歪扭扭指向场外,但没关系,赤苇京治到了。   他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木兔前辈!”   远处的王牌以雷霆之势起跳,万众瞩目中扣出强势一球!   “砰!!”   扣杀得分!   19:15!   可青叶城西那边不像之前那么沉闷。   反而大家都——   “好球!”   岩泉一率先和他击掌,眼里的光亮认真又欣慰。   “小国见!”及川彻两步跨过来,一把揽住国见英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揉上他的头发,“刚才那球——你看见了吗?你看见自己打出什么球了吗?”   国见英被他晃得头晕,心跳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那个球。   那个他以为自己追不到,以为会放弃,最后却狠狠扣出去的球。   球从两个拦网之间穿过去的瞬间,那种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懒洋洋仰头:“前辈,我扣球的时候没有闭眼睛哦。”   及川彻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相比小国见扣出这样的球之后,在以后的比赛中会更加愿意拼尽全力吧。   国见英不知道前辈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的肩膀被勒得好痛。   他好不容易挣脱之后,金田一跑过来重重拍他:“好球!好球!”   能不能收收力道啊喂。   国见英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没有躲开。   他抬起头,隔着网看向对面。   猿杙大和正叉着腰看他,猫猫嘴弯起,木叶秋纪冲他竖起拇指。   “终于突破咯。”   “这球扣得很厉害!”   而那个自由人——   池原光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却没什么懊恼的表情。   他甚至抬眼看了国见英一下,眼神流露出“你的球好难接”这种不满的情绪。   国见英扯了扯嘴角。   猫头鹰队……有完没完啊。   当然了,这次“有完没完”的意思,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时,及川彻也发现了枭谷自由人的动作,他眼眸里的兴奋更甚。   这次的扣球不仅让小国见突破了极限,更是让他看清楚了池原光的弱点呢。   “接下来——”   及川彻的目光在池原光的膝盖处停留片刻。   “我们可要好好折磨这位,体、力、不、好,的自由人啊。”   是的——这位青城队长完全发现了。   池原光在起步时的迟钝,接完球之后急促的呼吸,以及起身后撑着膝盖的手。   这些无不说明,这位自由人的体力出现了问题。   这还没打满一局呢。   这么完美的自由人,竟然有这样知名的弱点。   及川彻在惋惜的同时,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激动地拧动手腕。   “可以开始反击了!”   然而这时——   赤苇京治抬手示意助力裁判:“暂停,我们换人。” [55]chapter55:过渡章   池原光在及川彻冒火的目光中,悠哉悠哉下场了。   赤苇京治做出这个决定,是多方面考虑的。   首先就是出于对池原光的保护。   和伊达工业的练习赛也不过是前几天的事,那时候池原的手臂情况就不太好,就算喷药敷了两天,也不能过度使用。   况且那时候就把怠惰的自由人累瘫了,如果这次再高强度打比赛,他估计得战产生逆反心理。   再者就是——   他已经发觉,及川彻看出来池原的体力问题。   只要在比赛当中,对手发现枭谷这么大的弊端,必定会狠狠针对这一点。   赤苇京治不会给青叶城西消耗池原光的机会。   所以各种维度上来说,池原是保护性下场。   但及川彻可不知道这么多理由,他只知道自己的计策又被扼杀了。   赤苇京治怎么这么坏啊!   你们黑头发二传就没一个好人!!   他恶狠狠盯着黑发二传,手指一扬:“你——!”   “前辈请说。”赤苇京治温和颔首。   “既然你们自己放弃了防守怪兽,那就别怪我打穿你们咯!哼哼!”   岩泉一再次给他拖走:“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枭谷和青叶城西其他人就这么看着,某二传被自家王牌拖到小角落进行了一顿爱的教育,回来时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得体。   及川彻微笑:“请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他本来以为冷静的赤苇同学会礼貌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忘掉或者干脆说自己没记住的时候——   赤苇京治面露难色:“抱歉,可能做不到。”   及川彻:“?”   赤苇京治:“及川前辈的发言深入人心,对我来说很难忘掉。”   “好、好——!”及川彻额头青筋暴起,“赤苇同学是在挑衅我吧?!”   赤苇京治还是那么礼貌:“并没有。”   裁判闻到火药味,迫不及待吹响了哨音。   “哔——”   *   小见春树轮换上场,池原光终于可以倒在板凳上休息了。   穴掘秀一坐到他旁边,把水杯递过去。   他腼腆地顿了顿,还是认真夸道:“前辈的球接得真准…很厉害!”   池原光没说什么,只是把脑袋往他那边歪了歪。   呆毛在眼前晃动,穴掘秀一摸不准池原光的意思,抬起的手又放下。   直到池原光慢悠悠地催:“快点啦——”   他才非常快速又克制地摸了下自由人的脑袋,然后眯眼笑。   池原光这才坐正。   场上再次轮到木兔光太郎发球。   接了好几次的渡亲治有了经验,提前弓腰稳住重心,接起一传。   及川彻还在哼哼唧唧,手里动作却不慢:“金田一!”   2号位的副攻手快速起跳,挥臂。   枭谷的拦网找准了机会,迅速跟上。   可及川却做了个腕部假动作,利用时间差,把球托向另一边。   “晃开了!”   “左边!”   国见英盯准上空的排球。   这次的托球依然比平时高那么一点点,可国见英不再觉得自己打不到了。   他直接弹起,挥臂扣杀。   “砰!”   在没有拦网的情况下,球直奔赤苇京治。   国见英紧紧盯着,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丝期待的神色。   现在池原光不在,以这个落点的刁钻程度,他怎么侧身让过去吗?   可谁知——赤苇京治直接弓步接球。   “一次触球!”   球在他手臂上高高弹起,下坠的过程中,枭谷其他人迅速跑位。   “进攻进攻!”   “给我!”   在国见英讶异的目光中,新上场的小见春树从后排起跳。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跃起的同时指尖用力。   上手托球!   木兔光太郎则看都没看,直接以自己最习惯的方式起跳挥臂。   在滞空的瞬间,排球稳稳停在他的击球点!   “砰——!”   球砸在渡亲治面前。   记分牌翻动,比分来到20:15。   枭谷那边仿佛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得分之后纷纷感叹。   “这就是自由人能托球的感觉么——好爽啊!”   “赤苇终于可以不用躲来躲去了。”   “前辈就是前辈啊!”   而赤苇京治擦了擦汗,心说前辈们就这么爱夸,谁在场上就夸谁。   而这时大家都开始幽幽盯着替补席上的池原光,以他的方式控诉他。   木兔更是直接惊叹:“什么时候池原能学会传球呀!”   “我已经学会了。”池原光咽下水,“我刚才传过。”   木叶抬手示意:“是上手啦——上手传球!”   相比于下手传球,上手传球的精准度更高,攻手也更好接。   不久前池原那个球是起到二传的作用,不过他在紧急时刻还不习惯上手托球,下意识就用了自由人平时传球的手法。   池原光镇定:“那个我也会。”   ——只是传不准而已,会还是会的。   其他人:“……”   见他们个个都在恳求自由人赶紧学上手托球,青叶城西这边都要酸了。   你们枭谷坐拥两位超强自由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要不要来过过没招到自由人最后前二传转位置才凑齐上场配置的日子呢?!   而且池原光才一年级,青叶城西这边都有些羡慕。   近三年枭谷的防守端都不用担心了吧。   体力是可以练的,正好还有小见春树在,枭谷完全可以等到池原的完全形态。   “东京豪门真好啊……”   起码不缺生源,不存在青黄不接的问题。   岩泉一默了默:“别人有别人的强项,我们有我们的打法,没什么好羡慕的。”   “iwa酱说得对。”及川彻抬眼,“我们可不弱哦。”   “哔——”   哨音搅乱了大家的神思,两方选手都迅速投入到比赛之中去。   最后第一局以25:21的分数结束。   木兔光太郎最后扣了个特别漂亮的小直线,去找白福雪绘看录像。其他人都纷纷擦汗喝水,青叶城西那边也有准备好的毛巾和水瓶。   赤苇京治正在和小见春树说些什么,目光瞥向这边。   池原光警觉地盯过去。   某饲养员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可以睡会,后面的比赛有小见学长。”   池原光掩饰似的埋头喝水。   *   第二局结束。   比分25:22。枭谷获胜。   枭谷换上替补二传,赤苇京治下场。   第三局结束。   比分20:25。青叶城西获胜。   *   裁判吹响哨音的时候,及川彻还意犹未尽,眼眸比天色还亮。   趁自己学校的大巴还没来,他凑到池原光面前:“光酱——”   池原光也不知道一场比赛下来怎么称呼就变了,但他已经倒不意外。   这种自来熟的人类他见过不止一个。   “我最后的那个发球弧线特别酷!”及川彻扭啊扭,“你觉得能接住吗?”   池原光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可以。”   及川的发球比他遇到过的绝大多数攻手都厉害,但是他能接到任何发球。   只要在健康且合乎规则的情况下。   没有例外。   及川彻悻悻:“光酱是在说大话吧,明明直奔死角的。”   见睡意朦胧的某自由人没有回答,及川彻左看看右看看,有了个好主意。   他兴冲冲地提议:“我们学校的大巴还没来,你陪我练几个发球吧?”   这样就可以根据池原的反应,来精进自己的发球技术咯!   可他就看到——   刚才还在凳子上睡眼朦胧的自由人,忽然觉醒了超能力似的,几乎以人类不可能爆发的速度从凳子上弹起,瞬间溜走,连水杯都忘记拿。   及川彻:“??”   他转头盯向正在拉着岩泉说话的木兔,大声控诉:   “这根本就和你说的不一样,光太郎同学!”   说好的“池原光很好说话,就算不喜欢练球也只会躺在地上,软绵绵地被逮到球场上去,根本不会反抗”呢!   这明明都不给他逮的机会!   木兔懵:“欸——?”   他疑惑地瞅了瞅池原的背影,挠了挠头。   看到这一幕,木叶抱臂靠在椅背上,感叹:“池原好像只对木兔的包容度超高。”   “但木兔前辈自己不知道。”赤苇附和道。   不过他们离木兔那边很远,现在他们的王牌还在一头扎在青叶城西的人堆里面,依依不舍地拉着岩泉一:“你们下次还要来枭谷打球哦!别忘记了!”   及川彻哼哼:“怎么不是你去我们宫城?”   “宫城县?”木兔歪了歪头,“我还没去过呢。”   花卷贵大立刻接话:“没去才更要去啊!让你见识见识我们乡村的风土人情。”   说着,他开始给木兔介绍仙台的好去处,语气极尽诱惑。   木兔双手一拍:“我现在就去!”   眼看自家猫头鹰要被拐跑,木叶秋纪赶紧拦住:“喂,假期都结束了!明天还要上课!”   这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齐刷刷地萎靡下来。   ……   送走青城的选手们,枭谷排球部的大家都瘫在地板上放松。   大门敞开着,风悠悠地吹进来。   少年们叼着白福买的雪糕发呆,谁也没说话,这片空间难得安静。   池原光没吃雪糕。   他不喜欢嘴里凉飕飕的感觉,就翻起及川彻给他买的那袋水果。   翻到最底下,才发现里面还塞着个毛绒橘子挂件。   大概是买水果时送的,那个笑得很好看的人类顺手扔进来的。   他捏了一下,“咕叽。”   池原光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把玩具甩了出去。   毛绒橘子一路滚到木叶旁边。   木叶捡起来,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呆。”   池原光不理他,伸手把橘子挂件又攥了回来。   他看到大家都是躺着的姿势,他也躺下去。   高窗外撒下明亮的光斑,洒在他的T恤上,眼前是高高的穹顶。   忽然有人说——   “啊……黄金周结束了呢。”   “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玩了半天都不到,只体验了激流勇进。”   大家想起自己买的那张游乐园门票,后知后觉感到可惜。   虽然和青叶城西他们一起打排球也很好,但是跟惋惜黄金周不冲突。   不知道谁开始提议——   “今天还没结束!现在才傍晚!”   “是哦……可以去哪里玩呢?”   眼看着大家都懒洋洋讨论着可以去哪里吃饭,晚上或许还可以去电玩城之类的地方玩,赤苇京治及时帮忙刹车——   “各位前辈的假期作业都写完了吗?”   此话一出,大家全部石化——貌似真的忘记了相当重要的东西!   而池原光吃水果的动作一顿,抬头正好对视赤苇京治的目光。   赤苇心里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从来没过问池原光的具体成绩。   觉得大事不妙的二传手斟酌着开口——   “池原,你的学习进度怎么样了?” [56]chapter56:豚要写不完了   黄金周的最后一晚,枭谷排球部的不眠夜。   池原光更是连泡水的心思都消失了。   赤苇明确说了明天去排球部之后,要把练习册交出去检查。而他之前的作业内容都写得马马虎虎,黄金周的任务更是一字未动。   ……豚要写不完了!   他觉得赤苇检查作业肯定比老师还可怕——   至少被老师盯着的时候,他只会茫然对视。   而被赤苇京治盯着的时候,严肃的眼神会让他产生“作为家养水豚竟然辜负了整个人类世界”的荒谬想法。   于是水豚决定,今天晚上必须把作业写完。   以前都是边泡水边趴在浴缸边写作业,这次他却认真坐在书桌前。   可是整个黄金周的作业量,实在让豚吃不消。   再加上他上课经常打盹,要么就是晒太阳发呆,很多题他都不会。   水豚同学握着笔泪眼汪汪:“……”   可这里不是排球部,没有前辈来可怜他,帮他分担任务。   这时,他瞥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记得去游乐场之前,黄濑还打电话说今天他的拍摄任务很重,如果忙到太晚的话,可能会选择在他家住一晚,明早再回神奈川。   水豚跟找到了救星似的。   他立刻拨通电话:“黄濑——”   手机对面的少年似乎对他的热情有些意外,好几秒之后笑声才漫出来。   “今天的光酱格外热情呢,今天去游乐园很开心吗?”   哪怕对方看不到,池原光还是很认真地摇摇头。   玩激流勇进的时候很开心,可惜还没好好体验,就被拎去了鬼屋。被两个大嗓门聒噪了一个小时之后,又马不停蹄开始打练习赛。   实在称不上是开心的一天。   “不开心。”池原光握着电话,“黄濑什么时候来我家?”   听到这句话,某金发少年简直要心花怒放了:“啊——我就知道我在光酱的心里还是特别特别重要的!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吧!”   换做往常,池原光八成会认真地反驳,或者不做回答。   但现在……   他是真的特别特别想见到黄濑。   水豚趴在作业前,迫不及待地重复:“那你什么时候来?”   那边迟疑了一瞬,爽快道:“现在出发。”   ……   “嘟——嘟——”   手机里传来挂断之后的忙音。   黄濑凉太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对司机说道:“麻烦掉头,不去车站了。”   其实他接到电话时已经订好了车票。但表弟今天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实在差别很大,就算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那份浓浓的依赖,以及藏不住的期盼。   光酱以为他会留宿吧?   所以很期待回家时可以看到他,没见到他之后,就立刻打电话了。   黄濑凉太微微叹了口气。   光酱长期住那么大的房子,平时也没人可以说话,会很孤独的吧。   他这个做表哥的,当然要好好照顾表弟。   于是他立刻让司机掉头往回赶,敲响池原家的大门。   池原光开门的速度很快,像是早就等在了玄关处。   黄濑本来想打招呼,可还没开口,自家那位冷淡的表弟就直接钻进他怀里贴贴。   黄濑惊愕:“光酱今天怎么了……”   是因为黄金周这种重要的节假日都没人陪,所以格外难受?   又或者看到同学们都出去玩,而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   想到这里,黄濑有些自责。   他本来打算在东京好好陪陪表弟的,可是假期的拍摄任务很重,实在没时间。   他愧疚地摸摸池原光的脑袋,低声说道:“对不起啊光酱……我不应该黄金周一直在忙工作的,我应该多来陪你玩!都是表哥不好,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下一刻,池原光抬起头:“黄濑帮我写作业……可以吗?”   黄濑凉太消化了几秒,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哈——?”   *   黄濑凉太握着笔,陷入深深的茫然。   他到底干嘛来了?   为什么现在在做别人的练习册?   原来他取消工作结束后定好的车票,并且连夜从工作地折返回来,是为了来给表弟写作业吗?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光酱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   敢情是作业写不完,拉他过来当苦力!   黄濑凉太感觉自己被狠狠伤害了,真情一片全都化作满腔委屈与不甘。   偏偏某可恶的表弟还趴在他旁边,指指作业:“黄濑快写呀,不要发呆。”   看到他这幅唯利是图的样子,黄濑凉太忍不住磨牙。   “光酱根本不想我……”他大声控诉,“光酱只是想我过来写作业!”   池原光想了想,纠正:“写作业,然后休息。”   他可没打算写完作业就让黄濑离开,还是可以在他家睡觉的。   黄濑:“……”   黄濑伤心:“所以最主要还是写作业嘛。”   他怀疑如果不是作业写不完,这家伙根本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因为之前也没怎么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上次还是因为水电欠费,池原不知道怎么交。   这位凌晨2点还在泡澡的怪胎当即打电话把他吵醒,跟他说水管不会吐水了。   他早该知道……自家表弟只会利用他。   而池原光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往他身边贴了贴,脑袋低下去。   黄濑看着晃悠的呆毛,没忍住搓搓。   手掌触碰到毛茸茸的脑袋,黄濑心里那点点不爽忽然就消散了。   ——等等,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消气?   可是……光酱单独生活,遇到困难都不知道找谁帮忙。   上次欠费打给他是凌晨两点,再上次呢?是不是连灯泡坏了都得摸黑?   这家伙生病以后,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丢了大半,学校里那些前辈再热心,也不可能大半夜赶过来吧。   黄濑想到池原光孤零零住在这里,就算遇到困难也不知道求助谁,只能给远在神奈川的他打电话,要么就是隔得更远的姑妈。   可谁都没办法立刻过来帮他解决问题。   更何况这家伙生病之后,很多生活常识都丧失了,平时也没少碰到麻烦。   黄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不行,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光酱。   这笨蛋本来就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能想到打电话给他,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空白的作业本还搁在他面前,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抗拒。   自己这个表哥还是很有用的,起码可以帮表弟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是,池原现在有很多社团的朋友,可他偏偏只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怎么不给别人打?   他怎么不让前辈们帮他?   还不是因为——   因为光酱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是自己嘛!   对的对的!一定是这样!   黄濑凉太想到这里,一股超强的动力涌上心头!   ——他今天必须帮光酱写完作业!   ……   喂喂——   这个作业量是不是也太多了?   你们东京的高中竟然连那种附加题都要求学生必须写完吗?   黄濑凉太写得都要怀疑人生了,结果一翻,还没写到一半。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整天工作的疲惫感涌上来——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欢快的游戏音效。   转头看去,某位高中生正窝在沙发上打电动,两条腿晃悠着。   神色悠然自得,就像是作业和他没关系似的。   “…………”   喂!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悠闲啊!真当这个作业不是你的吗?!   黄濑本来想大声控诉光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表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两个小时之前,是他自己拍着胸脯说出豪言。   “光酱放心去打电动吧!作业我全包了!”   那会儿他觉得这句话特别酷,完全体现了表哥的担当。   现在只觉得两个小时前的自己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黄濑有点后悔逞这个能了……   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光酱来帮忙,毕竟海口已经夸下,现在反悔岂不是太没面子?   就在他内心疯狂纠结的时候,浅金发少年靠了过来。   大概是打电动打累了,池原自然而然地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   Switch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照出了几分温和感。   唇角甚至还有一点不自知的弧度。   黄濑愣了愣。   ……这家伙,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软绵绵的表情啊。   不是被吓到时的茫然,不是被他强行拖出门时的无奈,也不是跟他撒娇贴贴时那种目的明确的依赖——   就是很单纯的,因为打游戏打得很开心而浮现的柔软。   难得。   真的很难得。   黄濑的心再次软得一塌糊涂。   守护可爱表弟的决心达到了顶峰!   眼前的作业量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他全都揽下了!   这一揽就揽到了后半夜……   黄濑已经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要把打电动打到一半就睡着的表弟扛回房间,然后自己潦草收拾一下,倒头就睡。   这是他入眠最快的一次!   *   次日。   池原光去排球部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   他早上自己检查了黄濑的成果——全部都写完了,可是笔迹截然不同。   黄濑应该用perfect copy模仿他的字迹才对。   可现在没有重来的机会,只希望赤苇只看黄金周的内容,不往前翻。   他磨磨唧唧地推开排球部的大门。   只见赤苇坐在中间,手上正拿着木兔光太郎的作业。   “木兔前辈,这次黄金周的作业,写得还可以。”赤苇京治评价道。   “那当然!本王牌只要认真起来,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无比骄傲,“赤苇应该夸我才对——”   赤苇顿了顿:“希望木兔前辈再接再厉,马上就可以及格了。”   木兔的脸立马垮下去:“……原来还是没及格吗!”   “还是得多练啊,木兔。”刚好可以及格的木叶嘚瑟,“挂科我可不会救你哦。”   “可是木叶上次教了我之后,我的成绩更差了。”木兔认真道。   “明明……”木叶卡壳,“明明是你悟性不够!”   他们本来还要再吵,开门声传来,赤苇京治回头。   池原光在门口墨迹了好几分钟,才颤颤巍巍献上自己的练习册。   赤苇接过,随手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顿住了。   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   “……?”   ……   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有两个重大失误。   第一个就是没有发觉池原光的排球天赋,任由他在排球部整整划水一年多。   第二个就是,他忘记了学期开始就询问池原光的成绩。   等他发现这家伙居然连木兔前辈的成绩都不如的时候,距离IH地区预赛只有一个月了——成绩不合格的话可能会影响出勤的!   “这份作业……”   赤苇京治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透着匪夷所思。   他指了指作业本,“是谁帮你写的?”   池原光把练习册递给他时,表情无辜又天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赤苇当即就猜测到这份作业大概率不尽如人意。   可是——他没想到能糟糕到这种程度。   黄金周的作业写得还算可以,虽然字迹潦草,但及格应该问题不大。   这家伙…看着怠惰,在学习上还算认真嘛。   正当他欣慰地往前翻时,面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笔迹。   字迹端正得如同小学生,字里行间透着全然的笨拙。   而写字的人显然对知识点很生疏,连很简单的题目都做错。   这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赤苇京治此刻无比希望前一种是池原写的,至少正确率能高点。   然而池原光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个是我写的。”池原光指了指小学生字迹,“另外是黄濑帮我写的。”   赤苇京治一口气没提上来。   旁边的木叶秋纪连忙给他顺气:“没事没事!池原写得挺认真的!”   “别生气!起码孩子态度是好的!”猿杙大和也补充道。   小见春树心说都让别人写作业了,态度好在哪里啊?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说这些,他只祈祷赤苇留堂的时候别把他也留下。   而池原光心虚地低下了头。   就算他是不学无术的水豚也很清楚,让别人帮自己写作业是极为不好的。   可是他真的写不完……   黄濑和他是亲戚,应该没关系吧!   “……”   赤苇京治瞥到他抖来抖去的呆毛,心里稍稍平静下去。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对自己的失策感到无比的懊悔。   冷静下来之后,他仔细检查池原光的练习册。   没几秒钟他的心率又开始飙升——   他把重点放在池原光写过的题目上,发现正确率更是惨不忍睹。   简单扫几眼他就知道池原光基础不牢固,高中的知识也像是从没被大脑收录过。甚至有些送分题,他都稀里糊涂地写错。   一个月内让他的成绩达到及格线,是无比艰巨的任务。   赤苇京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继续翻看池原其他科的作业。   黄濑这位同学虽然成绩一般,但实在心地善良。   每本练习册上都有他越来越潦草的字迹,甚至鬼画符。   好在池原写过的部分,情况相比于数学也要好些,起码不会连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但要所有科目都及格,依然不是简单的事。   赤苇京治在大脑里快速制定了一份方案。   “先去训练吧。”他把作业合上,“训练完再说学习的事。”   ……   池原光从没觉得训练时间过得这么快。   等他可怜兮兮坐到赤苇京治面前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在赤苇本人已经调整过来了,还是那个温和的饲养员。   他把自己制定好的学习计划说给池原听,最后道:“以后每天训练完,留下来写一个小时作业再回去,我和雀田前辈一起辅导你。”   雀田薫在旁边点点头。   听到这句话之后,池原光把作业团起来塞进书包里,试图逃避事实。   他弱弱:“……排球部是打排球地方。”   补习的话他泡水水的时间就更少,他也没办法躺在浴缸里写作业了。   赤苇京治平静:“补习是为了更好地打排球。”   池原光瘪了瘪嘴。   圆溜溜的琥珀眸转向其他前辈,试图求救。   然而往常最宠他的几位此时挠头的挠头,吹口哨的吹口哨,还有人在研究地板纹路,总之没有任何人打算给他求情。   毕竟是赤苇发话了嘛……谁求情都有可能被一起留下来!   但有个例外——   虽然木兔光太郎尽力说服赤苇京治自己下次作业肯定能到达及格线,但赤苇京治平静指出“木兔前辈每次考试都会失误,说明基础并不牢固,所以也需要加强补习”。   ——所以王牌选手也被留堂。   木兔:“呜呜呜!”   池原:“……呜。”   然而平时耳根子很软的饲养员不为所动,并且表示哭不算时间,从认真写作业才开始计时——两位假哭选手立马闭上了嘴巴。   赤苇京治看着拖拖拉拉翻开书本的两个人,无言叹了口气。   他有极强的预感——   未来一个月的社团活动,将是困难级别。 [57]chapter57:赤苇京治的灾难   赤苇京治错了。   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的社团活动并非困难级别——而是灾难级别。   他之前有过督促木兔前辈考前突击的经验,大概有些心得。所以在多了一个池原光的情况下,他以为最糟糕也不过是多花一倍的时间和精力而已。   然而实际上没那么简单。   赤苇京治发现,如果排球对木兔前辈的吸引力是100的话,那学习对他来说就是0,毫无吸引力,丝毫不觉得知识有任何美感。   这天木兔前辈刚摊开练习册就嚷嚷。   “今天的扣球感觉超棒,赤苇你陪我练一球嘛~”   “这个小球蹦好高哦,想打出去——”   “赤苇你看你看,这个题我写对了!是不是应该奖励我训练十分钟?”   有时候木兔前辈还会趁他去检查池原的时候,把书换成排球月刊。   赤苇京治转头发现他看得津津有味,想过这是菜谱都没想过这是原来的课本。   赤苇京治把月刊合上,搁置一边。   “木兔前辈请认真对待学习。”他板板正正道,“等学完我再还给前辈。”   “……”   木兔想把书拿回来,但又不敢。   他只好悻悻狡辩:“看月刊也是学习啦,是在增强阅读能力!”   赤苇京治低眉:“可木兔前辈现在正在学数学。”   “也可以学数学!”木兔信誓旦旦,找到了拿回书的理由,“赤苇来看。”   赤苇京治凑近,就看到猫头鹰翻到很后面,坚定指着某个板块。   “看这里!上面有很多数学的内容!”   “比如说……这上面显示,饭纲掌说自己很喜欢玩数独游戏!”   赤苇京治抬头和木兔对视。   他歪了歪头,无声问向自家王牌——所以呢?数学在哪里?   “你看嘛!”木兔往下指,“他说他闲的时候,每天可能要玩半个多小时。那如果以我们假设他每个月里一半的时间很闲,另一半时间不闲,那么可以算出来……”   赤苇京治很认真地听他说完。   然后向木兔提出了他的疑问:“可是前辈,这是国小二年级学习的内容吧?”   木兔光太郎卡壳:“赤苇、赤苇不是说我基础不牢固……”   他越说越心虚,眼神望天,嘴巴也变成了“3”的形状。   至少木兔前辈不是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后面的时间,他终于把木兔前辈书包里所有的杂志,或者宣传单都没收,这位爱看课外书的猫头鹰才消停。   可是。   木兔竟然拿出了握力器。   他趁赤苇低头翻页的间隙,把握力器转移到桌子底下,边听讲边偷偷使劲。   赤苇京治是怎么察觉的呢——   是他看到木兔前辈听讲的时候表情狰狞,半边肩膀都在用力。   赤苇京治闭了闭眼。   不过他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需要循序渐进。   未来还有一个月的补习时间,如果刚开始就管得太严,容易适得其反。   所以他很克制:“如果木兔前辈明天还是这样的学习态度,那我……”   但是,对木兔容忍度这么高的人里包括他,不包括白福雪绘。   白福雪绘早就看这个扭来扭去的猫头鹰不爽了。   她收拾器材的过程中,看到这家伙几次都要大鹏展翅,实在没忍住。   “木兔!看这里!”   木兔转头就迎来劈头盖脸的两记手刀,敲得他头顶冒烟。   白福超凶:“如果让我再看到你给赤苇增加任务量,你就等着吧!”   “我错了!小雪别打我!”   被揍得泪眼汪汪的猫头鹰,这才捂着脑袋老实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赤苇京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木兔前辈太好了……   或许应该更严格一点才对。   ……   上述的这些,这只是木兔一个人给他带来的灾难。   池原光则是另外一种棘手,并且程度不比木兔低。   他没有木兔那么闹腾,也没有不喜欢做基础题只想挑战难度的坏习惯。   他只是……学习的悟性很低。   明明在排球上极具创造力,但对于课本上的内容就显得特别钝感。   讲过的题目好不容易学会,再碰到类似的题就又懵懵的。   有时候赤苇京治也觉得奇怪。   这种情况出现在灵活多变的数学中比较常见,但池原光的笨拙常常出现在国文当中,根本避免不了。   他好像没办法理解作者想要表达什么。   哪怕是同类型的阅读题,只要换了措辞,他能做的就只有和题目大眼瞪小眼。   仿佛因为表述不同,他学过的知识自动刷新了。   离谱的是,相比于稀烂的阅读理解,池原光的作文分数反而很高。   赤苇京治看着范文似的答案,他迟疑:“……这个是自己写的吗?”   池原光瞥了眼,缓慢点点头:“是自己写的。”   赤苇京治又看了一遍。   措辞得体,结构完善,还引经据典……这是池原的脑袋能想出来的?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他又换了个问法:“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如果是别人,他是不会这么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相信的。   但是池原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情绪,也不会揣测他是不是话中有话,并且只会思考问题本身。   果然。   这次池原光给出了否定答案:“不是我想的。”   然后赤苇京治就得到了解释。   原来这是这是他看过的范文,记住之后就直接写上去就行。   赤苇京治更匪夷所思了:“老师让你背下来吗?”   怎么看池原都不像是会花大量时间去重复记忆的人吧。   池原光歪歪头:“看过就记住了。”   而且实际上他也没怎么看,这具身体的记录里原本就有很多看书的记忆,他自动继承了,写的时候只需要把脑海里的内容贴上去就可以。   赤苇京治大为震惊。   这难道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吗?   在惊叹池原光的天赋时,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单看作文纸页,这家伙确实写得很不错。   但是按照他教阅读题的经验来看,池原光可能根本理解不了情感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池原光很容易跑题。   赤苇京治默了默:“……”   他在心里祈祷几秒钟之后,让池原光翻到写了作文要求的那页。   然后赤苇京治被彻底石化。   池原光是写得很好没错,但完全和作文题目不沾边……   这都不叫跑题了,这叫南辕北辙。   要怎么教会没办法透过文字来接受复杂情感的学生来学习国文?   赤苇京治彻底意识到,对池原光的补习任重道远。   况且,更重要的是——   这家伙在学习上的态度,甚至还不如木兔积极。   他的大脑仿佛存在着某种机制,只要接收知识的时间超过五分钟,就自动开启防御机制,大脑皮层变得无比光滑。   赤苇京治经常讲到一半,发现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机——   眼神放空。   呆毛下垂。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书桌上漂走。   他只好讲几句就让池原自己理解吸收,讲完细碎的知识点就立刻开始做题。   这样才会防止他当场陷入甜美的睡眠。   ……   如果是单独补习的难度,赤苇还能应付下来。   那同时辅导两位后进生的难度,赤苇感觉比打球的消耗量还大。   两个人和产生了化学反应似的,成几何倍数变得难处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木兔自动把池原当作他的考试对手。   然而他没有想过在学习上表现更好,而是过度关注他的对手本人。   比如赤苇京治给池原光布置题目,等他写的过程中会继续给木兔讲解知识点。然后讲到一半,他就会听到木兔前辈忽然坐直,发出正义的喊声:“池原——不要发呆啦!你发呆的话,刚才学会的知识都会飞走哦!”   还没说完的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你把注意力全放在池原身上,知识已经飞走了哦。   面对木兔的热情指导,池原光更是充耳不闻。   他好像把每个让他学习的人都当成了老师——   老师说话的时候自动进入发呆模式。   所以每次木兔喊他,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只慢悠悠打个哈欠继续望着某处发呆,或者干脆把脑袋搁在作业本上,试图以“和知识零距离接触”的方法把知识睡进脑子里。   这时赤苇就要先让木兔前辈专注于自己的学习,不要干涉同学。   再要让池原坐正,继续完成自己的题目。   维持秩序也是补习中重要的一环。   当然还有更让人心跳加快的时候——   就是木兔前辈铁了心要引起池原光的注意,然后持续被池原光的装聋作哑伤害到,你来我往之中,猫头鹰王牌忽然开启消极模式。   这绝对是赤苇京治辅导过程中最棘手的情况。   哄好某位前辈的同时,他还要防止池原光在此过程中的持续伤害。   比如哭唧唧的木兔瘪嘴:“池原一直不理我!”   这句话明显是想要博得关注,而池原光选择把作业本举起来盖在脸上,留木兔跟书封大眼瞪小眼。   “……”   “……”   怎么讲题的消耗量比打排球还大啊,赤苇京治陷入沉思。   *   好在困难重重的补习之路中,两位经理也做出了卓越贡献。   白福雪绘加入辅导的行列。   她的方法粗暴又管用,特别是对于池原光来说。   只要他脑袋往下一低,白福立马从水果袋里面掏出一个,咔嚓咔嚓咬。   咀嚼声就跟炸.弹的倒计时似的,池原光一听就慌了。   霎时间某位自由人的态度完全改变。   眼神坚定。   呆毛挺立。   浑身上下对学习充满了渴望。   他生怕这位大食量的人类一下子给他的储备粮吃空,自觉开始努力学习。   只用教养木兔光太郎的赤苇京治,觉得世界又美好了起来。   当然。   他虽然没有给其他前辈留下来补习,但是安排了三天一次的小测。   雀田经理就主要负责对他们几个人的考核,会帮忙批改卷子和讲错题。   成绩堪堪过及格线的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为了不被逮捕留堂,上课的态度认真了不止一个档次,连班主任都觉得意外。   等他俩有惊无险地第五次通过赤苇老师的测验时,还没来得松口气。   IH开幕式——近在眼前。 [58]chapter58:IH开幕式   IH开幕式前夕。   枭谷排球部俨然已经被神学笼罩了。   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有不同程度的迷信行为,每天祈祷排球之神的眷顾。   连鹫尾辰生都每天握着硕大的石头来排球部。   路过的赤苇京治好奇:“鹫尾前辈,这是你的新型杠铃吗?”   鹫尾辰生摇摇头:“这是我的……幸运物?”   今天早上他帮忙捡了串钥匙,结果那位绿发少年很感谢他,把自己手里的大石头递了过来——说是必须传递的好运,是天意所指。   听到这话的赤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科学什么的,在排球部已经销声匿迹了。   临近出发前。   猿杙大和掏出自己买的手办,对着它振振有词。   小见春树凑过去:“终于选出你今年的Lucky one了吗?”   “当然了!”猿杙小心翼翼举高,“希望枭谷跟村田一样苟到大结局。”   尾长涉凑过来:“前辈,这是什么角色?”   “这是《鬼灭○刃》里面的村田,幸运值超高。”木叶瞥了眼,“你没看过吗?”   “听说过,但没看过。”尾长涉摇摇头,“我看漫画不看50话以上的。”   木叶痛心疾首:“那你得错过多少好作品啊!”   这时泷泽老师来通知,让大家换好队服,半小时之后准备出发。   之前没去过的两位新人都紧张得脸红红,被前辈们调侃。   而此时本该带队出发的队长,被寄予厚望的王牌本人,正在跟他的二传手上演泰坦尼克号式的“生离死别”。   原因无他。   没写完作业的木兔光太郎惨遭扣留!   旁边同样没写完作业的池原光倒是淡定,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   木兔光太郎就不同了,得知不能去的时候顿时像是猫头鹰淋湿了羽毛。   最拉风的场合,他作为率领全队的队长,怎么可以不去嘛!   他扒在体育馆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正在低头思索的赤苇京治。   “赤苇——!”   木兔拖长了尾音,球场上锐利的眼神变得可怜兮兮的。   “让我去吧!我可是队长啊!抽签这种事当然要队长去呀。”   见赤苇京治没说话,他又飞快补充:“我保证回来立刻写!立刻!超级立刻!”   赤苇京治合上计划表,抬头看他:“木兔前辈,队长出席抽签的前提是,队长没有因为未完成作业而面临挂科危机。”   “可是我想去嘛……想代表枭谷去抽签!”   木兔说完之后,忽然想到同样重要的事,“而且池原也没写完,那他也不能去了呀……”   突然被点名的池原光默默把脸往门框后藏了藏。   赤苇京治扫了眼,他手里捏着的数学卷子露出没填完的一大片空白。   “……”   在球场上那么机敏的自由人怎么在学习上就磕磕绊绊呢?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赤苇京治的目光望着仍然盯着自己的王牌选手。   “木兔前辈上周答应的‘绝对提前写完’时的录音,需要我播放吗?”   木兔光太郎垂着脑袋:“我、我高估我自己了……”   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眼看耍赖无效,木兔光太郎猛地站直,摆出王牌扣杀前的那种决绝表情。   “那我……那我现在就写!疯狂地写!赤苇你计时!”   他说着就要去拿作业,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拽住他的胳膊。   “从这里到会场车程四十分钟。”赤苇京治看了看时钟,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木兔前辈能在出发前完成国文阅读笔记,并且池原完成数学卷的最后两大题……”   “一言为定!”   “不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坚定和拒绝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当然是积极向上的木兔了,后者则是对此不感兴趣的池原。   池原光举手:“我可以不去参与抽签活动。”   赤苇京治还没说话,木兔光太郎就着急了。   他揪着池原光的肩膀摇晃:“你不完成我也没办法去呀!”   “……”   “……”   “不要……!”   池原光避开木兔光太郎可怜兮兮的目光,坚决摇头。   反正抽签结果迟早会知道的,又不是抽完就立刻开赛了。   如果要去的话,数学那可是立刻就得写的,一刻不停的写啊!   相比于凑热闹他更讨厌写数学!   “池原。”   背后有只手戳戳他,池原回头,看到小见春树对他眨了眨眼睛。   “不在于结果,有些氛围只有去现场才能感受得到哦——”   这家伙就差把“不去肯定会后悔”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池原光:“……”   去年的春高抽签他也去了的,只不过当时基本上还是隐身状态,中途溜去和贩卖机玩了,正好错过了抽签,也没感受到什么氛围。   小见这句话让他有些松动。   或许成为人类的意义就是——   小见春树还在嚷着“作为排球部的一员,你要和大家共度有意义的时刻呀!抽签就有很有意义!”之类的话。   ——类似于小见说的这样吧。   留在排球部训练的原因里,貌似也有这一项。   想要观察人类,想要了解人类的复杂情绪,变得更像人类。   池原光正在愣神,余光中的赤苇京治露出微微期待的神情。   那双金褐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自己面前。   还没多想,木兔光太郎像小狗似的凑近:“喂——帮帮我嘛!”   “……”   池原光把笔拿起来,语气还是蔫蔫的。   “那我试着写写……”他还补充,“写不完就不去,我不想写了也不去。”   木兔就跟没听到后半句似的,立刻圈住池原光的肩膀欢呼。   赤苇京治和小见春树也互相看了看对方,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排球部的角落里只有唰唰的写字声,以及某两只学渣偶尔发出的介于思考与痛苦之间的呜咽。   最终在赤苇京治宣布出发之前,赶作业的两人都前后停下笔。   赤苇京治拿起两人的成果,快速浏览着。   看到池原光逐渐狗爬起来的字迹,眉心下意识皱了皱。   最后他还是放下卷子,点点头,“去集合吧,木兔前辈记得带上外套。”   “耶!!赤苇你最好了!我就知道!”   木兔瞬间满血复活,扑过去晃赤苇京治的肩膀,被后者敏捷躲开。   他只好一把捞起某只自由人,“池原!我们成功了!出发!”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在大家的讨论声中度过,大家下车时还在讨论幸运物有没有用。IH大赛的会场很宽阔,排球项目的抽签区域里,空气仿佛有些凝滞。   “感觉气氛好紧张……”   穴掘秀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要红透了。   明明穿的是枭谷队服T恤,但感觉像是裹着棉被一样热。   “不用担心。”鹫尾辰生安慰他,“抽签之后不会立刻开打的,就算打起来也不会输。”   旁边的木叶秋纪忍不住笑了笑。   本来有点紧张,被他这么一说就感觉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其他人看脸色倒是都还好,实际上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池原光没多少睡意,内心奇异地冒出几分波澜。   可这种略带奇妙的情绪太浅,他捕捉不到,只好贴到赤苇京治身边去。   赤苇一如既往地冷静,清点人数之后,指挥大家入场。   枭谷的队服由黑、白、金三色组成,穿在注重训练的少年们身上,显得沉稳而有气势。大家步伐一致地向场馆内走去,更是让路人感到扑面而来的锐气。   池原光从反光玻璃中看到这一幕,那种感觉更明显。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和队友的距离缩短。   澄净的琥珀眸在玻璃里眨了眨,像是想记住这个画面。   ……   经过各种无聊的等待,终于来到抽签环节。   木兔光太郎本来就兴奋,临近他上台的时候更是按捺不住,差点抢先就跳上去了,还好被自家靠谱的二传手提醒现在还没到枭谷。   “等等!记得带上这个!”   猿杙大和把他的lucky one塞到木兔光太郎手里,“保佑你!”   其他人也期待地凑过来,围着木兔光太郎各种叮嘱。   不是塞幸运物就是进行神秘仪式,个个都像是跳舞祈祷的大祭司。   “还有吉利蛋的蛋!抽个好签啊!!”   “记得把手搓热再抽,并且要用食指和中指拿签,切记切记!”   “希望别碰上井闼山音驹户美最好也没有稻城实业和市三大附中……”   “能避开邪恶井闼山就是胜利!”   “幸运石头也带上吧,说不定管用。”   木兔光太郎来者不拒,把大家认为能带来好运的物品都装进兜里之后,提议要把“吃嘎哩嘎哩君连续三次中奖”的赤苇京治也扛上去,惨遭拒绝。   木兔瘪瘪嘴,只好把队友给的物品都抓在手里。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木兔手里花里胡哨的幸运物,有些无奈。   怎么感觉自己的队友不像是来抽签,更像是去低价交易会?   手里拿着一堆杂物去上台抽签,实在是有悖枭谷沉稳锐利的作风,于是木兔光太郎只好听队友的——和各个幸运物贴贴之后再走出队伍。   赤苇京治在他迈步之前,罕见地同意了他无理的要求。   ——贴贴额头。   据说这样可以传递好运。   温度稍高的皮肤贴过来的瞬间,赤苇京治像是被烫到似的闭了闭眼,随即睁开。   金褐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带着太阳般干净的笑意。   宽阔的场地里,主持人激昂又高亢的声音闯入所有人的耳朵。   “接下来是我们备受瞩目的队伍——枭谷!”   木兔光太郎只弓腰不到半秒钟,赤苇京治感受到肩上的手掌撤离,他看到高大的背影走上抽奖台。   他愿意配合,也是因为多多少少抱着期待。   期待抽到一支好签。   或许枭谷能凭借实力杀穿,但他也希望枭谷的路可以走得更顺些。   相信科学的二传手带着祈祷,在欢呼声中重重鼓掌。   池原光站在他身边,看着大家争先恐后地塞幸运物,看着大家或紧张或淡然的脸,看着两个人贴贴时截然不同的神色,露出略微空白的表情。   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羁绊吧。   不同性格的人类由同一件事而联系在一起。   即将经历着,之前他们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共洒汗水和热泪的瞬间。   他深处其中却难以剖析出最准确的那种情感。   可是他还是觉得小见说得对。   不只是抽签那么简单,如果不来的话他连亲自感受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如果只是在排球部当边缘人,他也不会和这些人类产生深深的亲昵感。   木兔光太郎步步踏上台阶。   大家的目光像是延伸出来的丝线,即将他包裹,又像是他的支撑。   由豚转生的池原很少体验到这种感觉,新鲜又惊奇。   他被触动到了似的呆呆抬头,看向镜头对准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似乎大家的感受到了鼓舞,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在台上转身,面向枭谷所在的方向,果断地拿出了指尖碰到的第一根木签。   刹那间,枭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少年们目光向他们的王牌回笼,看着他把木质签牌握在掌心。   连池原光都下意识抬头,紧盯着木兔的金褐色双眸。   木兔光太郎的肩膀微微一顿。   然后他露出明亮灿烂的笑容,把木签高高举过头顶。   “是6号——”   话音刚落,身穿三色队服的少年们猛然欢呼。   而更大范围的讨论声中,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左半区现在的传统强队只有户美啊……枭谷今年签运不错!”   “音驹和井闼山已经分到右半区了,左半区没什么太强的欸。”   “可恶!这也太走运了!”   “枭谷和井闼山错开……今年的决赛八成好看死了。”   本来以为左半区挺好的,但现在来了一只无可抵挡的猛兽。   ——谁都不想和枭谷碰上啊!   赤苇京治紧绷的肩膀松下去。   避开井闼山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还顺带个音驹,不能再好了。   这一刻他坚信,木兔前辈和枭谷,都被排球之神眷顾着。   而他身后的猿杙大和正在夸自己的幸运物,小见也高高兴兴地点头。   “诶嘿——我手气很好的吧!”   木兔光太郎刚走下台,就被兴高采烈的枭谷队员们扑过去疯狂揉……脸。   本来是打算揉脑袋的,但是某王牌很在意自己的发型,如果在公共场合把他喷了致死量发胶的发型弄乱,怕是要炸毛的。   于是七八只手掌都落在他脸颊和后颈上。   “木兔太厉害了!我请你吃超大号的可乐棒冰!!”   “比去年四强战碰到井闼山好太多了呜呜呜呜呜我都要感动了!”   “这支签好的开始!”   “不过左半区也有不少基础扎实的队伍,不可大意。”   木兔光太郎的脸都被揉红了,不知道谁那么坏,还偷偷掐了好几把。   “痛痛痛痛痛……!”   他不断往后退,最后还是躲到安静的池原光后面,才逃过一劫。   “不许再揉了…你们手上全是茧子呜呜呜!”   池原光感受到身后狗狗祟祟的猫头鹰,他忍不住反手摸了摸。   指尖下落,指缝里毛茸茸。   “我躲在池原后面你们就……啊欸唔啊!”   背后传出木兔的惨叫,“池原不要碰我头发啦!啊你还乱动!!”   而身前的前辈们见挠不到木兔,纷纷惩罚似的把池原光搓来搓去。   池原光的呆毛被压弯,露出一点点笑意。   明明两个小时之前还在想,抽签后迟早会知道结果的,根本没有到场的必要。   而现在他最不关心的就是结果,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群人类。   他即将和他们,共度炎热而难忘的夏天—— [59]chapter59:光酱。过来——(新增400字)   会场外。   初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   枭谷众人还沉浸在好签运带来的轻快里,感觉连东京的空气都透亮了几分。   木兔四处望望:“音驹他们还没出来吗?”   枭谷从一开始就直接进了会场,入场之后的队伍位置都是官方安排好的,到现在也没机会和自己的友校见面。   小见春树按按手机:“给黑尾发消息了,他没回。”   这时池原光也把手机拿出来,低头发消息。   “他是队长得多操心,说不定还要跟教练他们一起去送材料呢。”猿杙大和说完叹了口气,“不是所有队长都和我们木兔这么无忧无虑的。”   除了抽签之外,教练和老师还要去交参赛的文书材料,现场核对要经过冗长的环节。而绝大多数的队长都得跟在一起,也是为了熟悉流程。   木兔就没这个烦恼了,需要的话也是赤苇京治代劳。   而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也十分体贴,知道孩子们不喜欢跟在长辈们身后转悠,所以直接让他们先出来透透气,等他们忙完再一起坐大巴回去。   “那我们去便利店吧!”   木兔光太郎说完,一个劲儿地瞥向木叶秋纪。   “少不了你的可乐棒冰。”木叶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然而木兔光太郎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补充道,“但是你别忘记了你上次的承诺,请我吃哈根达斯,还有薯片大礼包!”   木兔光太郎顿时后悔:“那我不吃可乐棒冰了!”   “你说的噢。”木叶坏笑,“你不吃的话也得请我吃。”   木兔:“喂欸——!”   要知道自己说不过木叶,只好去找某二传手告状,“赤苇!木叶耍赖!”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还是先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出承诺的吧。”   木兔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捏着下巴边走边沉思。   瞥到偷笑的木叶,赤苇京治决定不提醒他——   不然木兔前辈是不会长记性的,下次还会把连带他在内的两个人的钱包都掏空。   ……这学期零花钱花得格外快。   正当他打算跟上的时候,发觉站在一旁的池原光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他也没多问。   刚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今天的池原似乎不同寻常。   不知道是不是被紧张的氛围感染了,进场时都紧紧贴在自己身边。   而且抽签前后,这家伙虽然没说话,但注意力很集中。   看到木兔在台上举起签牌,目光也直直盯过去,带着几分恍然。   小见前辈提议池原来参加开幕式真是明智之举。   这个从接触开始,就带着非人感的少年,似乎真的被触动到了。   所以现在他看到池原似乎在发呆,什么也没问。   就让他感受得再久一些吧,赤苇京治牵住他的袖子,引他跟上队伍。   ……   走到便利店门口,木兔还是沉思的表情。   赤苇京治忍不住提示他:“木兔前辈想不起来的事,也可能是没有发生过。”   “没有发生过?”单纯的猫头鹰愣了愣,“可是木叶说……不对!”   他瞬间反应过来,逮住他身边刚打算溜走的人。   “木叶在撒谎!”木兔超大声,坚定了自己想法,“我没有承诺过要请你吃哈根达斯和薯片大礼包的事,都是编的。”   这家伙不仅骗他,还害他想了那么久,耗费好多脑细胞。   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委屈,木叶秋纪赶紧投降:“我开玩笑的,我绝对不会真的让你付款的,木兔你相信我!”   猿杙大和捂脸:“无耻啊……”   小见春树也说:“如果不是赤苇指出来,他绝对会把赤苇的钱包忽悠空。”   木兔似乎相信了他的话,正在迟疑,可拽住他的手没松。   木叶秋纪连忙冲赤苇挤眉弄眼,求他帮自己狡辩。   可赤苇京治假装没看到。   毕竟每次木兔前辈被敲诈,最后亏钱的还是他。   木叶:“……!”   他被赤苇京治若无其事转身的动作狠狠伤害了!   可木兔今天的智商忽然在线,他也没办法继续哄骗。最后他只能给木兔买了双份的可乐棒冰,这才逃过一劫。   亏大发了!   ……   便利店人不多,大家付款之后就坐在凳子上休息。   赤苇京治照例给池原光买了关东煮,全是对方喜欢的素菜。   但池原光吃的时候还是神游,还看了几眼手机。   正巧有消息发过来,不过不是预想中的一两声,而是接连不断的震动。   不用猜就知道是黄濑,只有他的消息才会透着狗狗似的热情。   他说的话信息密度很低,池原光一般都是等回家再看。   可是前几天黄濑帮他写了作业,甚至回神奈川之前,还给他买好了早餐。   ——豚大发慈悲,决定现在就回复自家表哥。   可点开之后,才看到发消息的另有其人。   【及川彻:哟西——这家伙好眼熟哦。】   【及川彻:图片.jpg】   【及川彻:好像在哪里见过。】   【及川彻:是光酱吗?真的是光酱吗?】   【及川彻:及川大人可能认错了,只好拍出来发给你看看。】   池原光下意识忽略那一大堆文字,直接看向图片。   这张图片画质很差,上面有不满电子屏才有的那种纹路。   图片中间是枭谷众人的脸,从台上俯拍台下,大家都神情专注,紧张和期盼的目光向画面外的木兔光太郎汇集。   及川彻特地把他圈了出来。   照片中他仰起脸,长长的发尾往后飘。   琥珀色眼眸被白炽灯照亮,其中带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池原光愣了愣。   他也有瞬间的茫然,这真的是自己吗?   明明春假的时候和黄濑合影,还可以从那双冷淡的琥珀眸里里明显看出来,自己还带着某种熟悉的兽性和非人感。   而现在……   这个眼神跟人类很像很像。   而他最后属于豚类的印记,似乎已经消失了。   紧张而慌乱的感觉本能地冒出来——   在感受到融入人类社会之前,他最先体会到的是失去。   池原光有些无措,下意识攥紧了赤苇京治的手,把脑袋埋过去。   赤苇京治一愣。   他眉头蹙起来,抬手接住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无言缩着肩膀,似乎情绪奔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先别问。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任由略带凉意的额头在他掌心辗转。   “……”   池原光眼前一片黑暗。   瞬间的心慌让他选择躲避,不想再看那张照片。   刚魂穿成人类时那种被种族遗弃的感觉又袭来,让他浑身发抖。   有力度轻柔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本来在逗木兔的木叶秋纪也发觉不对劲。   他推推压在自己腿上的猫头鹰:“池原怎么了?”   严肃的语气让木兔光太郎笑意收敛,他关切地凑过去。   池原光已经调整好了,他抬头,就看到木兔闪亮亮的眼睛,带着关心和担忧。   “池原——”木兔戳戳他,“你哭了吗?”   池原光摸摸自己的脸:“没哭。”   木兔还是很担心:“可是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池原光确定自己没有表情,反驳:“才没有。”   哭泣是情绪充沛的人类才会发生的行为,他还达不到那个地步。   就算掉眼泪,那也只是打哈欠那种生理性眼泪。   “我把我买的饭团给你吃。”   木兔不听当事人说话,坚持自己的看法,“池原你不要哭了!”   池原光:“……”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是屈服于免费饭团。   他接过饭团的时候还默默想,如果哪天哭泣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人类了。   旁边的赤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池原的表情。   见他只是认真地啃饭团,呆毛悠闲晃着。   这才确定他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莫名汹涌的情绪,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下。   可是……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平时情感淡漠的池原陷入未知情绪里?   赤苇京治感觉这位自由人身上的谜团又多了一个。   他还没细想,就被桌子上接连震动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池原的手机吧?   刚才池原就是盯着手机,然后就贴到他身上了。   莫非就是因为这些消息?   可他也不好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只当没有注意到。   谁料池原光直接把手机放到他手里,腮帮子鼓鼓的:“帮我回复。”   赤苇京治:“……?”   在他迷惑的眼神中,池原光含糊地说:“我的眼睛要看饭团,赤苇帮我回复。”   其实是他不敢继续看那种图片了,所以编了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赤苇知道他的想法的话,肯定要说——这哪里合理了。   被予以重任的赤苇京治犹豫了几秒,看向还在震动的手机。   ……原来是及川前辈啊。   里面的文字消息被刷上去,及川彻的自拍占据半个屏幕。   他冲着屏幕比耶,旁边是专心致志盯着别的地方的岩泉一。在空隙里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手臂,较远的地方,国见英正好转眸看着镜头。   这时,新的消息又蹦出来。   【及川彻:准时蹲守东京IH开幕式现场。】   【及川彻:光酱你怎么已读不回!】   【及川彻:五分钟过去了!还是已读不回!】   【及川彻: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光酱你懂不懂社交礼仪啊!】   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   看到这几条消息,他忽然有点理解池原光了。   他在这位青城队长身上感受到木兔前辈般的棘手。   赤苇京治一板一眼地发语音过去。   “及川前辈你好,我是赤苇京治。池原说他的眼睛需要用力看饭团,可以时间看您的消息,所以让我代为阅览。及川前辈可以多发,我会逐条给池原转达的。”   发出去的消息迅速变成已读。   然后……对面失踪了。   使坏的赤苇京治有些心虚地压平唇角,把手机放回去。   其他人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此时正靠在桌台旁边,讨论着音驹。   “音驹今年签运不太好。”   “是吧,除了井闼山之外,还有市三大他们。”   “希望他们晚点碰上井闼山,不然真的悬。”   ……   离开便利店时,外面日头更甚。   往枭谷大巴那边走的时候,池原光还在往会场的地方频频张望。   赤苇京治疑惑皱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猿杙大和也懵然往那边往。   这下枭谷的选手基本上都莫名其妙转头看过去了。   木叶忍不住:“到底在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抹激昂而亮眼的红色,撞进了他的余光。   是音驹。   两支队伍在散场的人流中恰好迎面遇上。   与枭谷这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悠闲相比,音驹那边的气氛明显沉闷些许。   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但各位选手的表情称得上是坦率而认真,并不十分阴郁。   “哟——”   “偶遇猫头鹰。”   黑尾铁朗最先打破这短暂的静默。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让人有些摸不透真意。   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低头看手机的孤爪研磨,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他歪歪头,目光越过木兔光太郎的肩,准确锁定了人群后的某个身影。   池原光站在那里,还是安静又冷淡的模样。   只不过头发更长了些,垂在肩膀上,衬得他乖乖的。   黑尾铁朗吹了声戏谑的口哨:   “这不是我们音驹的编外二传嘛,怎么穿上枭谷的队服啦?”   夜久卫辅立刻从旁探出头,默契地起哄,“站错队伍了吧,快过来快过来。”   枭谷众人大概都知道那次的池原光客串二传的事件,此时都看向他。   “怎么还当面抢人啊,黑尾你是越来越坏了。”   猿杙大和一个侧步,半真半假地把池原光挡在身后,眉毛挑了起来。   “我们家的自由人可是很抢手的。”   赤苇京治的目光在黑尾和研磨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自家雀跃的自由人身上。   “才不是二传呢,池原的二传水平坏坏的。”木兔光太郎想起自己手掌错过的那些球,“还是当自由人最好了!”   黑尾笑笑,随即想到研磨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具体情况。   于是他偏头示意了下浅金发少年,和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研磨低声地提了提。   “当时缺个二传,就在临时在场边抓了个路人二传,结果正巧是枭谷的自由人。”   “就是那位金色头发的,脑袋上有俩呆毛。”   “池原光。你应该没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从来对陌生人都兴趣缺缺的孤爪研磨,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半睁着,仿佛对一切游戏都感到麻烦的猫瞳,清晰地映出了对面少年的身影。   然后,研磨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丢丢,但真切地笑着。   他抬起手,像召唤小狗似的招了招——   “光酱。过来。” [60]chapter60:水豚和猫猫的相遇   “嗯——?”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研磨召唤池原光的瞬间,音驹和枭谷发出平等的质疑。   先说枭谷这边——   他们在听到孤爪研磨抬手说话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诚然他们枭谷和音驹很熟,孤爪认识谁都不值得奇怪。   但他喊的是池原光啊……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自己都不太叫得出名字的池原光啊!   而且音驹的二传手,甚至没有喊姓,而是亲密的昵称。   就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池原这家伙已经扑到音驹那边和研磨贴贴了!   亲昵的动作。   扬起的唇角。   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亲切感……   恐怕这两个人熟悉的程度比他们想得更深。   枭谷:震惊!   但是这两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啊,池原也从来没表现出来。   甚至在说他去和音驹玩排球的时候,也没提起过孤爪的名字。   ……是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说吗?   不经意间,枭谷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自家选手转头和别人这么亲近,他们还一无所知,这辛辛苦苦养大的幼崽被别人拐跑了有什么区别!   想想就超级不爽啊!   等他们回去,一定要好好拷打这位不懂事的自由人,看他还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   而此时音驹这边就是纯粹的震惊,以及欣慰——   研磨又有新朋友了!!   去宫城县走丢一趟就交到好朋友不说,现在在路上都能碰到好朋友,这让他们操碎了心的几位音驹选手怎么能不热泪盈眶啊!   夜久差点当场哭出来!   而黑尾在震惊之余,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他记得研磨在去年春假时交到过一个朋友。   那段时间他在老家陪爷爷奶奶,研磨单独在家,总是很无聊。   可是有一天,研磨和他说:“我交到新的朋友了。”   即使是隔着电话,他也能听出来幼驯染的雀跃与紧张。   “我怕……跟他相处不好。”低低的声音传来。   黑尾铁朗略感意外地挑眉。   在他的印象中,研磨从来没有这样的困扰。   这说明——新朋友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黑尾铁朗并不因为自己的好友重视别人而生气,反而他很欣慰。   他认真鼓励:“只需要真心对待就好,我相信研磨肯定搞得定。”   打完这通电话之后,他们偶尔也会发消息联系。   有时候是问他什么时候回东京,有时候是说新朋友很有趣。   “是哪种有趣?”   “不告诉小黑。”   不管黑尾怎么好奇,他的幼驯染就是什么都不肯透露,甚至性别都没说。   他甚至认真琢磨过:研磨的好朋友,可能是女孩?   等他回东京之后,翻墙去敲研磨的窗户。   研磨趴在窗台上和他说话,手里还莫名其妙拿个根逗猫棒似的东西。   他下意识越过研磨的肩膀,看向房间里陌生的少年。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少年的模样,只看到电子屏幕映亮的小半张脸。   那双幽幽琥珀眸,充斥着全然的冷淡,非人感十足。   当时黑尾还被吓一跳,可研磨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他只好离开。   当时没看清脸,现在想起来……就是池原吧。   黑尾回神,再次仔仔细细观察池原光。   他正黏着研磨说悄悄话,琥珀眸微微弯起来,怎么看怎么乖。   变化可真够大的。   两方选手站在原地呆滞,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沉默当场。   他们还是想知道——到底怎么认识的!   百思不得其解中,小见春树给出了最离谱的推断:   “其实你和孤爪是亲戚,只不过分列两个阵营的你们不太方便在公共场合相认,但却暗自许下为各自队伍做出最大的努力,即使在赛场上为敌也不会轻易放弃!”   池原光:“……”   他没想到这群人类沉默半天,给了这个漫画式的推断。   其他人也被这句话拉回思绪,纷纷看向池原光。   啊……要解释了。   池原光转头望向研磨。   研磨正好也看向他。   半长的发丝垂在两侧,眼眸平静而点缀着光亮,就好像第一次对视的时候。   那种被接纳并呵护的安心感,再次涨满心脏。   如果让池原光来介绍孤爪研磨,他大概会说——   研磨是他选择排球的理由。   ……   他碰到研磨,是刚成为人类的那个春天。   身体的主要疾病治愈之后,池原光的健康情况反而突然不容乐观。在医生的要求下,他继续住在医院里做康复,偶尔也可以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一般都是妈妈陪他,但往往只能坚持一两个小时。   那天在医院里,妈妈接到工作电话必须得离开,他一个人慢悠悠越走越远。   直到在空旷的草地上,看到独自练习的孤爪研磨。   池原光正好体力告罄,就坐在旁边发呆。   黑黄蓝三色的圆球是叫排球吧,当时的池原光从脑袋里检索。   这具身体最了解的是网球,其次是棒球。   可能是排球这项运动较为冷门,他相关的记忆不多,生活中也是第一次见到。   池原光的视线随着球的起落而上下移动。   他发现,这个人类与其说是玩球,其实就是随便垫垫球,像是在无聊之余发现手边有个球,就找个事来做。   眼皮耷拉着,表情也是平平淡淡。   并没有漫画里讲的那样,“每次练习都是带着必胜的决心”或者“双手的汗水中倒映着胜利的缩影”这类的热血心理活动。   甚至还有几分“啊好无聊……”的倦怠感。   “……”   “……”   这种状态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池原光好奇地歪了歪头。   很快——   不知道是对方力竭了还是不想练了,球从控制范围内滚出。   刚转生成人的池原光有些惊慌,努力控制自己的人类手掌,缓缓按住滚过来的球。   还是黑发的研磨走过来,“多谢。”   声音好轻……池原光抬眼看他。   完全不是漫画里的那种热血阳光运动役呢,放在日常番里都算是阴角了吧?   这个不符合画像的人类,让他有些惊奇。   “可以这样……运动吗?”池原光忍不住问。   研磨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搭话,捡球的手顿了顿。   在他的注视之下,黑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犹豫着他身边坐下。   这个人类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呢。   池原光眯了眯眼,对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   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地说了几句话,还互通了姓名。   对于他的问题,这位叫研磨的人类歪头思考着:“你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池原光组织语言:“就是这么平淡的,普通的打球。”   一点都不热血。   也没有什么动漫里伤痛的回忆CG。   更没有关于坚毅的眼神、强壮的咬肌、发红的手臂的特写镜头。   就这么普普通通。   带着点疲倦和淡然地……打排球。   “这个嘛……”   研磨低头,把球在手掌心滚了半圈。   他单纯疑惑地蹙眉,“也没人规定运动就不普通必须啊。”   “排球也就是……随处可见的运动而已。”   池原光微微睁大眼睛。   脑海深处,原主的回忆兀然清晰,带着隐晦的痛楚。   原主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运动,不是排球,而是网球。   并没有长久的坚持,只是打了小半年就放弃。   从网球部退出,把生日时挑选的球拍塞进杂物间,从此再没有触碰过。   原因也很简单——   哪怕只是国中,运动少年们也充满了赤裸裸的胜负和野心。   不管是在网球部还是真正的赛场上,每一次挥拍都是为了朝着更大的舞台、更高的荣誉、更多的掌声与赞美,各自野心勃勃,各自踌躇满志。   他们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运动当中。   那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不配他们多看一眼。   只能用不甘的泪水换来一次次零封下场。   当时的池原光就是那个普通人。   所以他很快选择了逃避,哪怕曾经很喜欢这项运动。   在他的潜意识里,运动是被拼了命地讴歌和赞美的,是至高无上的。   即便这具身体已由新的灵魂接管,那份潜意识里的怯懦仍偶尔浮现。   他会情不自禁地认为——   要想投入运动,必须做好倾其所有的准备。   下定无与伦比的决心,耗费无穷无尽的体力,忍受日复一日的孤独训练……   “就是随处可见的运动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研磨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   池原光歪头盯着他手里的排球,有些恍惚:“原来排球……是这样的运动啊。”   跟漫画里的那种运动不同。   跟黄濑凉太描述过的,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也都不同。   不那么热血。   不那么沉重。   甚至不那么……耗能。   研磨分明就轻飘飘地练习几下就结束了,对节能爱好者非常友好……!   “要试试吗?”研磨把球递了过去。   四肢还没那么协调的池原光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接过。   球皮的触感微涩而扎实,和动物园里饲养员给的小皮球有点像……不过这个不是用来顶在头上的,而是用手臂去接,不让它落地。   池原光跃跃欲试,想拿脑袋去顶。   可研磨捏着他手腕,让他并拢双臂,然后把排球轻轻抛起来。   在研磨的指导下,他垫起了人生中第一个球。   不久后,他去医院复查指标时,医生对着即将开学的他说,可以考虑参加运动社团,在社团老师的指导下适当进行一些运动,来提高身体素质。   没有过多犹豫,他选择了排球。   ……   “那为什么不来我们音驹啊?!”   听完池原光讲的简略的故事之后,夜久卫辅发出了深入灵魂的质疑。   被研磨教会的天赋自由人,怎么能被别的队捡了便宜?   “引路人啊启蒙者啊什么的……在我们运动界那就是最强的羁绊啊!”   “难道不是为了并肩打球才选择排球的么……可恶哇!”   而这次的质疑,同为队友的枭谷众人也同样不理解。   不理解的同时,又有几分暗爽——   哪怕是你们音驹选手为池原种下排球的种子,但人家还是选择我们枭谷哦!   我们猫头鹰队就是这么有魅力哦!   本来眉头紧蹙的赤苇京治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池原就算和音驹的选手再亲近,比赛的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木兔光太郎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地澄清:   “可是排球就是很热血呀!排球是会让人喷血的运动!”   猿杙大和:“喂喂——不要说得那么可怕……”   他说完大家都笑了笑,觉得这事还是赖孤爪研磨。   “谁叫池原碰到的是研磨呢,很难热血起来啊。”   “原来池原打这种惰性排球,是孤爪灌输的启蒙文化。”   “好好感谢我们研磨吧,”黑尾铁朗邀功,“如果池原碰到的是木兔,他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进排球部了。”   枭谷众人本来还想反驳,但想到池原光的态度……   真的碰到木兔的话,池原说不定已经被“排球喷血论”吓得退避三舍了。   各位枭谷的选手默默双手合十:“感谢研磨……”   听着这些讨论的池原光,缓缓眨了下眼眸。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木兔光太郎身上。   这只猫头鹰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大家都这么说,正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眨眼睛。   池原光想了想,如果碰到的是木兔的话,他还会打排球吗?   答案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无论会不会加入排球部,他都一定会选择枭谷。   毕竟……光太郎是他还没转生时就最喜欢的人类呀!   而成为人类之后偶然去看的那场练习赛,让他认出来很久之前见过的人。   成为人类。   于是他升学来枭谷。   和最喜欢的人类在同一个社团。   所有的所有,都像是命运的指引。   不过讲出这些原因就连带着暴露身份了。   所以池原光只是抿抿唇,说出浅层次的理由:“因为枭谷离家近。”   没想到答案的夜久卫辅卡壳,“这、这真是……朴素又真实的理由。”   而且很符合池原光这种接球都懒得多跑半步的人。   要是告诉他“是因为被木兔光太郎的激情感染所以才选了枭谷”,他更不信呢。   已经在说话上耗费好多精力的池原光不说话了,倒在孤爪研磨身上。   孤爪研磨探掌,随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了碰浅金色的眼睫,于是那双琥珀眸乖巧地垂下。   木叶秋纪酸唧唧地瞥了眼。   到底是谁的队友啊?   这家伙钻到音驹那边,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   他抱臂:“要不今天你做音驹大巴回去吧。”   池原光瞬间期待:“可以吗?”   枭谷众人:“……”   在音驹憋笑的声音里,他们异口同声:“当然不可以!”   说完之后,小见都想直接把池原光抢回来了。   这群坏猫偏偏还故意挡着视线,他们连看到看不到池原。   ……特别是黑尾挡得最严实!   于是猫头鹰们打算直接把不省心的自由人拎回来,音驹那边就百般阻挠。   你来我往直接,谁也没发现——   身后有支队伍紧紧盯着这边,如同群蛇般安静地蛰伏。 [61]chapter61:赛前【新增658字】   枭谷和音驹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初夏微热的风,飘进会场转角。   身穿墨绿色队服的少年们藏在阴影里。   最前面的先岛伊澄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草茎,目光在那两支交谈甚欢的队伍间来回扫视。片刻后,他把兜里的照片夹在指尖,垂眼看了看。   “这不对吧先岛。”   大将优皱眉,“这个浅金发的矮子……他穿着枭谷的队服啊!”   刚开学那阵,先岛在校外体育馆碰到音驹的选手。   他不仅给大将打了电话,还把音驹的新鲜血液都拍了下来,本意是知己知彼。   可现在照片里的人,现在却明显是枭谷的人。   旁边的先岛伊澄也懵了,连忙看看照片,又看向远处熟悉的身影。   “啊呀!我明明在体育场看到他在音驹的队伍里打二传来着……”   怎么这会又去枭谷那边,难道两队关系已经好到互相帮忙训练新生了?   你们这样有违队德啊!   说好的东京队伍只能落井下石,绝不能互相帮助呢(划掉)?!   大将优嚼狗尾巴的心思都没有了。   照片上最惹人注目的不是这个替补二传,而是另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选手。   按照先岛的说法,这家伙不管是身高还是能力,都很可怕。   如果同样是枭谷的选手,那本来就强的猫头鹰队,这下是如虎添翼了。   负责抽签的大将优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手真臭!”   “不是你手臭。”广尾幸儿淡淡,“是木兔那家伙手气太好。”   户美避开了音驹和井闼山,抽到左半区时全员都松了口气,可他们还没高兴三分钟,陪跑氛围浓厚的左半区来了个枭谷……简直是猛禽遇上可口的午餐。   现在除了他们和枭谷掰掰手腕,左半区其他队伍都不够看的。   “别琢磨了,现在注定要碰上。”   沼井和马把照片揉成一团,随意投进垃圾桶里,“枭谷强是强,但我们也不弱啊!”   先岛伊澄也点头:“没碰上井闼山就算是有机会。”   虽然他确实看到那个高个子和浅金发少年一起离开的,但他此时也忍不住祈祷这俩人只是单纯关系好,并不是一个队。   “先把前几轮打好。”广尾幸儿说道,“我们最早碰到枭谷也是半决赛。”   况且那群猫头鹰,实力是够的,但脑子未必好使。   “从我们现有的信息来说……”   大将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停顿片刻,忽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想我们的突破口已经很明确了,而且还不少。”   ……   池原光感觉后背隐隐发冷。   他往研磨那边靠了靠,转头看向后面。   阴影处空空荡荡,屋檐无声,他只捕捉到晃动着迅速消失的影子。   研磨注意到他的动作:“光酱感觉到什么了。”   “有人在盯着我,现在又消失了,没看到。”池原把下巴缩到衣领里。   他的感觉很敏锐,对其他动物的目光也很敏感。   如果人类看向他的目光带有攻击性,或者是特别用力,那他就可以感受到。   听到他的话,不远处黑尾铁朗回头:“应该是大将他们吧。”   大将优跟他关系还不错,所以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   不过想到那家伙的性格,和他们整个队的作风……   黑尾铁朗不会在赛前跟他们聊太多,所以提前出来了。   “他们习惯这样。”黑尾铁朗耸肩,“收集信息,或者……只是施加压力。”   “户美是我们左半区的对手吧。”尾长涉好奇,“是什么样的队伍?”   小见春树想了想:“这支队伍很贼……跟他们比赛会很不舒服。”   “是那种很讨厌的队伍。”研磨平淡补充。   他这么说,池原光连连点头。   刚才盯着他的目光带着蛇类的冷感,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还好去年的时候两支队伍没碰上,不然他那时候估计会被吓跑。   “讨厌?”尾长涉吃惊,“不会是全员不良少年那种吧。”   “哪有这么夸张。”黑尾铁朗,“主力队员成绩都不错的,至于为什么讨厌……”   他眨了眨眼,幸灾乐祸的表情:“等开赛之后,你们碰上就知道了。”   他一说,木兔光太郎顿时眼神灰暗:“大将把我耍得团团转……”   看到这位音驹队长笑得这么奸诈,尾长涉就知道没好事。   他转头又发现,自家队长好像想起了痛苦的往事,几乎要当场陷入消极模式……   这个户美队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啊!   “最喜欢用小伎俩搞对手心态。”猿杙大和说道,“木兔被吃得死死的。”   夜久卫辅补充:“每次跟他们比赛都得提防着,很坏蛋的小蛇蛇们。”   听前辈们这么说,尾长涉开始担心:“那岂不是很难对付?”   “别急。”木叶秋纪抱着胳膊,“等回去就有战术布置,还有专门的训练。”   训练……!   池原光一听这两个字就眼冒金星。   他偷摸躲到研磨后面去,试图混上音驹的大巴。   赤苇京治拎住他的后衣领,低头:“也该归队了,池原。”   池原光被饲养员揪住,他不敢反抗。   怂怂的水豚同学只好去拽研磨的手:“那研磨来我们这好不好?”   研磨还没来得及点头——   黑尾铁朗已经把手插到他腋下,像拎猫一样把人提溜到自己身后。   “别想拐我们二传手啊。”黑尾似笑非笑。   池原光抓了个空,手指在空气里握了握,呆呆抬头。   研磨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晃悠悠地抬手:“光酱。”   池原光耳朵一动,整个人往前扑,连身后赤苇还拎着他都忘了。   “……呜!”   被迫和好朋友分开的水豚发出原始的悲鸣。   最后两支队伍掌权的各自叹了口气,把自家不听话的选手塞进大巴。   池原光在座位上还没消停,扭来扭去往窗外看。   猿杙大和转过头来:“池原,你知道我们队的惯例吗?”   池原光眨眨眼:“?”   “坐车不安分的孩子,”猿杙大和面无表情地吓他,“会用一根绳子拴到车尾,跟着车跑回学校,训练量再加一倍。”   池原光刚才还挥舞的四肢瞬间僵住。   连眼珠都不敢转了。   坐在他旁边的赤苇京治顿了顿,叹气:“可以呼吸……”   池原光顿时重重吸了口气——刚才差点被憋坏!   ……   回到枭谷之后,暗路教练果然立刻开始了安排了战术会议。   大家围坐成半圈,前面是泷泽老师推过来的战术板,暗路教练拿着小棍棍,两位教练也站在一旁。   “户美学园,我们都很熟悉。”   “户美这支队伍的作风并不似他们横幅所言,而是为了赢不择手段。”   暗路建行的开场白很直接,在大赛之前难得正经的神色。   “这支队伍向来在攻守两端都颇下功夫,不会留明显的弱点。特别是防守方面,与他们比赛,往往会是漫长的拉锯战。”   泷泽老师接着说:“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再配合他们惯有的……”   歪门邪道。   池原光一下子就想到在车上刷到的内容。   对于这样的队伍,他有些意外。   毕竟就他看过的各种热血运动漫画来说,虽然大家都无比向往全国的舞台,渴望得到胜利,但很少有作者会在阳光干净的竞技赛场上画上这样带有阴影的队伍。   很特别……而且之前听到大家说起户美时的语气,咬牙切齿但并非讨厌。   这支队伍肯定有自己吸引人的地方吧。   就像动物园里也有蛇类的展区,许多人类也会被他们吸引。   “总之和户美比赛,这种可能发生的拉锯战是对对手耐心的极限考验。”   暗路教练的声音拉回了池原光的思绪。   “木兔,你的情绪能引导你扣出更完美的球,但也可能成为他们消耗你精力的突破口——所以你需要怎么做?”   木兔瘪瘪嘴,但眼神很认真:“我会保持专注!”   “不止是光太郎这个笨蛋,”暗路教练严肃不到两分钟,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松弛,“而是所有人都要注意。”   “放心吧教练。”之前被同样针对过的木叶秋纪苦笑,“今年我把耳朵闭上。”   战术板上“防守”和“心理”两个词被划上了叉叉,还剩下一个“进攻”。   “他们的进攻其实相对保守,像伏行游走的蛇,追求一击必中。”   暗路教练的笔尖特意在代表后防的位置上点了点,“接发和一传都很重要哦。面对户美时我们的前场很容易出问题……这时候防守必须得稳如磐石。”   大家的目光落在小见春树和池原光身上。   池原光抬起头。   “沼井的直线扣杀很强,变线也很狡猾。自由人需要和前排的拦网配合,锁死他的攻击路径。所以说啊,稳定的一传是我们快速得分的关键。”   小见春树点点头:“肯定给他防得死死的。”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到池原光身上。   池原光眨眨眸,“……小见肯定给他们防得死死的。”   短暂的沉默后,旁听的雀田薫率先扑哧笑出了声,引得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行行行——知道你们关系好。”   暗路教练夸张地叹了口气,用笔杆敲了敲战术板,“总之,后防线给我绷紧了!特别是你——池原可别想蒙混过关。”   池原光慢吞吞地点头,眼里没什么紧张。   泷泽老师补充:“接球接不好的话就没有奖金,没奖金就买不起水果。”   池原光:“……!”   他的两颗呆毛瞬间立起来:“我会努力接好的!”   *   抽签距离IH正式开场只不过半个月的距离。   在没有任何人的要求之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增加了自己的训练量,针对自己没那么擅长的地方反复打磨,训练馆的灯光常常亮到很晚。   池原光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没有多练,也没有偷懒。   排球部的氛围变得有些像记忆中的网球部。   但很明显又有哪里不同,可他不懂这些,具体的不同也说不清。   “加油啊池原,还剩最后两项!”   小见春树将打勾的训练单递回,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也是大汗淋漓。   白福雪绘递来两颗饱满的番茄:“手脏,直接张嘴。”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照顾了,直接探脑袋咬住,抬头就看到赤苇京治走近。   “刚才的折返跑速度加快了不少哦,状态不错。”   黑发少年将干净毛巾轻盖在他的头顶,顺手揉了揉,“训练进展符合预期,另外就是……”   赤苇京治顿了顿,“考试加油。”   毛巾下,池原光的琥珀眸呆了呆。   他说不清排球部和以前的网球部有什么不同,但他已经知道——   他实实在在地更喜欢这里,喜欢着这里的每个人类。   ……   在排球部气氛紧绷的日子里,考试反倒成了难得的调剂。   考场上时间流逝飞快,题目大多被赤苇和两位经理押中,池原光答得顺利。   木兔光太郎同样通过了——   尽管差点把“二次函数”写成“二次进攻”,好在有惊无险。   拿到合格的结果,木兔立刻一头扎进了更凶猛的训练里,仿佛被考试短暂分走的精力,现在全部都沸腾着回归到自己热爱的排球上。   他在球场上来回冲刺,起跳扣杀的声响从未停歇,落地后还总用力挥拳。   “hey!hey!hey!”   “还可以打!本王牌再来几个球!”   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将金褐色眼眸浸润得更亮。   他像一团不知疲倦的火焰,把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烧得灼热起来。   就在这只猫头鹰状态火热能像是立马能去参加顶上战争的时候——   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木兔疑惑歪头:“摩西摩西,大将?”   这个名字一出,正在收拾东西的枭谷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小见春树和猿杙大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   赤苇京治迅速绕到木兔光太郎身边,光明正大偷听。   而当事人木兔光太郎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继续弯着腰单手整理鞋舌,和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大将优聊天。   “现在有时间呀,怎么啦?”   “好耶!我喜欢吃烤肉,你在那里等……”   听到这句话的木叶秋纪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夺走木兔光太郎的电话,代为沟通。   “亲爱的大将同学,有什么烤肉必须在关键比赛之前来吃呢?”   他特地加重了“大赛之前”几个字,听得枭谷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也特地留意了户美学园首轮以及后面轮次可能的对手,从纸面实力上来看,户美的签运甚至比枭谷还要好一些,再辅以户美谨慎的作风很难阴沟里翻船,半决赛八成还是得和枭谷打。   这时候找竞争对手吃饭?   找的还是最没心眼子的木兔光太郎……?   你当我们枭谷其他人也傻吗混蛋!!!!   “欸——?你们枭谷居然到这个点还没下训吗?!”   大将优还是对枭谷的努力程度有些惊讶,要知道他特地等了半个小时才打的电话,就是担心木兔光太郎身边有人在——其他人可没木兔那么好糊弄。   听到这句的木叶秋纪:还是被他打探到了,可恶啊可恶!   “等打完再请客吃烤肉吧大将,把我们其他人也一起请了。”木叶秋纪声音凉嗖嗖的,转身躲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想拿手机的木兔光太郎,“我要吃校门口最贵的那家。”   大将优笑眯眯道:“正好到了枭谷附近嘛,我和木兔好久没见了。”   这语气亲切得好像他俩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似的,旁听的小见春树露出鬼脸,谁不知道你最喜欢戏耍单细胞猫头鹰了!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则同时摊了摊手——大将那家伙就是这么无耻嘛。   “不出意外后天就能见到了,还是在比赛上。”木叶秋纪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丝轻笑,又带着几分无畏和坚定。   “那就等着了。”   “赛、场、上、见——!” [62]chapter62:水豚首战(1)【新增1308字】   即使枭谷也期待着击败户美,但比赛总归要一步一步来。在晋级半决赛之前,枭谷还将要迎战三支同属于东京的队伍。   转眼就到了IH大赛的首日,枭谷第一轮的对手是成孔学园。   作为有名的棒球强校,排球的水平相对普通,历年来最好的成绩是地区八强。   泷泽老师推推眼镜:“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猿杙大和拍拍胸膛,“练习赛录播研究得透透的。”   鹫尾辰生也认真道:“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大家商议的声音中,池原光透过人缝看到了对方的球员。   那群人显然对枭谷颇为忌惮,低声交谈时,目光也直勾勾地盯向这边。   池原光转头的动作恰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道视线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神情看起来凶巴巴的,配上黑白相间的队服……   简直像一群斑马。   池原光听力很好,隐约能在嘈杂的场馆中分辨出他们的对话:   “好像是替补。”   “个子矮矮的,像个国中生,应该没什么威胁吧。”   “他好像在朝我们看……眼神呆呆的。”   池原光不理会他们,只看向他们队伍最后方的人类。   这个人类他在录像中没见过,应该是成孔的新生。   可是他身上的锐意比其他人更重。   他的队友们也都站在他的侧方,隐隐以他为首,像是对待族群的首领。   有些奇怪呢……   这时,交完位置表的暗路教练走了过来,顺手揉了揉池原光的脑袋,“在发呆吗?池原小将倒是很放松嘛。没忘记今天是首发吧?”   池原光的视线被挡住,索性用脑门在他手心蹭了蹭。   按照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商定的安排,首轮比赛会先派他上场,一方面是热身找手感,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体验大赛氛围。   至于之后,他应该会和小见春树轮换首发——   体力始终是个需要谨慎分配的问题。   池原光慢吞吞地脱掉长袖外套。   初夏的温度并不低,皮肤没有感到寒冷,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臂。   球衣的布料比背心大差不差,他同样很没安全感。   和他一起首发的还有尾长涉,以及容易紧张的穴掘秀一。   暂时坐在替补席的赤苇京治,正左手拉着木兔光太郎,右手按着穴掘秀一,细细叮嘱上场后的注意事项,以及二传与攻手之间配合的小战术。   池原光没找到能挤进去的位置,便悄悄贴到了木叶秋纪身边。   正在整理鞋带的木叶秋纪转过头:“又想偷懒了?”   池原光坦然地歪过去,用水豚似的动作趴在他背上。   他不太好意思说“想早点结束比赛”,于是声音懒洋洋的:“木叶,你知道有个地方叫木叶村吗?”   木叶秋纪:“……”   他反手把靠在自己背上的池原光揪起来,站直了哼笑一声:“你以为我没看过《火○○者》吗?”   ——这部国民级漫画甚至被他那位宅男老爸当作胎教内容之一。   而且,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对面的成孔王牌可正虎视眈眈呢。   木叶秋纪,“专心点,马上要上场了。”   池原光“唔”了一声,望向场内。   他不知道暗路教练是打算让他打完整个首轮,还是会中途把他换下。他现在的体力大概能打满两局吧,如果是前者,自己八成又要累成一张豚饼了。   “……”   想念在排球部隐身的日子。   想念躲在替补席偷偷看漫画的日子。   “哔——”   响亮的哨音发出入场许可,池原光走进场地热身。   ……   今天是IH地区预赛的第一天,枭谷作为粉丝众多的强队,观众席坐满了人。不少新闻媒体记者都拿着记录工具站在了看台上,边观赛边分析。   “今天枭谷的精气神很好嘛。”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记者露出微笑,“特别是他们的王牌。”   她的男搭档看向热身非常积极的少年:“今年的比赛时间对他非常友好。”   近年来枭谷排球部一直是全国大赛的常客,他们对这支队伍很了解,当然也知道现任枭谷队长的实力有多不稳定,因为“这次比赛的观众人数好少”这种理由发挥失常也不是没有过。   “都是早场嘛。”女记者点点头,“不知道全国大赛会不会有这么幸运。”   男搭档揶揄地转头:“这么说前辈您是看好枭谷晋级决赛咯?”   他们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来观赛记录也不是工作要求,而是个人兴趣爱好。因此女记者毫不掩饰自己对枭谷的欣赏:“我不认为户美能赢今年的枭谷。”   男搭档还要说什么,被尖锐的哨声打断。   他看向抛完硬币之后,排好阵容的少年们,皱起眉。   “枭谷首发里面竟然有……三位新人?”   他记得成孔学园今年招到了身高出众的副攻,以及天赋异禀的重炮型主攻手。听说这位新人的能力,甘愿让三年级前辈让出王牌的称号——实力可见一斑。   首轮淘汰赛,枭谷就这么冒险吗?   女记者也讶异,但她摇了摇头:“两位新人。20号是二年级的,好像叫……池原光?”   那位浅金发少年,她记得去年就出现在替补席上,只是从没出场过。   而她不认为整年都没有任何上场机会的球员能有出色的水平,特别是很愿意给新人机会的枭谷……难道是他们的正选受伤了?   几率不大。   小见春树热身时还好好的呢。   暗路教练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怕栽跟头闹笑话吗?   不只是他们看不懂枭谷的排兵布阵,其他观众也没看懂,纷纷讨论起来。   男搭档所有所思:“两位新人是都在前排,3号位的木兔压力很大。”   “二传后面正好是替补自由人。”女记者顿了顿,“希望他能撑住吧。”   前排唯一有经验的木兔光太郎如果陷入消极状态,那拦网的强度几乎丧失,球直冲后排的话,那位瘦弱的自由人能接得住重扣吗?   如果枭谷在这里栽了,估计刷新了队史最差成绩。   女记者摇摇头,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此时——   成孔的新人王牌走向发球区。   这位新人有着不输副攻的身高,肌肉的发达程度只比稍微木兔逊色。握着球的手臂肌肉线条隆起,哪怕是站在看台上,都能感受他举手投足中的力量感。   而枭谷的接球主力——那位自由人,慢慢弓下腰。   他留着秀气的半长发,眼神澄净而呆滞,整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   单从他的外形来看,甚至都不会觉得他是运动选手。   几乎和成孔的发球手形成鲜明对比。   池原清秀的长相和乖巧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女记者有点不忍心看了。   男搭档则仔细盯着成孔王牌的动作,慢慢惊讶地嘶了声。   球被抛起来了!   “是跳发——”   ……   相比于观众席的惊叹,枭谷这边都无动于衷——   这家伙的肌肉量确实让人吃惊,在一年级掌握跳发也够天赋异禀,但是……为什么会这么不理智,直接把球发向我们自由人啊?   这不是找罪受么!   球速快得拖出残影,砸过来的破空声又沉又锐。   观众们不由得被枭谷的选手捏了把汗。   而池原光只是轻轻仰了下脑袋。   他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慢上半分,轻盈地落向落点,分毫不差地站稳。   抬臂的瞬间,球像是被设计好了似的砸上去。   “啪!!”   巨大的碰击声传来,球舒缓地飞起来。   这下观众席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沸腾的声音。   “竟然接起来了?”   “这个卸力太完美了!四两拨千斤!”   “落点卡得太准,球路被看穿了!”   “枭谷怎么总能招到这种水平的自由人啊!”   而场地之内,成孔学园的各位选手,脸上的得意与挑衅全都化为乌有。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反弹到空中的球。   视觉神经传达到大脑皮层的画面,和原本大脑中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有所冲突,导致人类的思维在瞬间停止——   也就是被惊呆了。   他们的脑内活动和一个月之前的青叶城西众人如出一辙。   发球就这样被轻飘飘接起来……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接起来,而且枭谷自由人的动作太轻松、太从容不迫了。如果不是他们都接过自家王牌的发球,他们会以为这个球没有任何重量!   “嘶……”   吸气的声音刹那间响起。   可就在他们下意识盯向那位目光冷淡的浅金发少年时——   “砰——!!”   球已经砸在他们面前!   球网对面,闻名全国的超级主攻手迅速降落,抬起的手掌紧握成拳。   “耶耶耶!”木兔光太郎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转头和队友庆祝,“扣杀得分!”   霎时间,整个枭谷半场和观众席上都掌声雷动。   枭谷应援队适时吹响激昂的乐章,整齐的口号响彻球馆。   “枭谷!进攻!枭谷!进攻!”   “一球入魂!一球入魂!”   成孔学园那点微弱的应援,瞬间被淹没了。   发球后跑回来拦网的早川和光愣愣环视半圈,颓败地垂下头。   明明刚才发球的瞬间,他还自信心满满。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IH大赛,在此之前他也听说过枭谷,听说过木兔光太郎。然而他对这支所谓的豪门队伍从没觉得惧怕,而是——   把他们踩在脚底,那得多爽啊。   就像他入部之后嚣张地拿走王牌的称号,他从没觉得这是对前辈的不敬,而是他应得的荣誉。   胜利只会属于强者。   他会用自己的发球,让整个枭谷都为他震撼。   可是。   他寄予厚望的重炮,竟然被名不见经传的自由人轻轻松松接起来了!   而他觉得可以超越的木兔光太郎,碾压般突破了他的防守。   球就扣在他身后!   不仅如此,整个过程枭谷那些人别说露出惊讶的神色了,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就像他对待那些弱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咬紧牙关,羞愧到无地自容。   “早川!别在意!”二传手友末顺拍拍他的肩膀,“等下打回来!”   其他队友也鼓励他:“是啊!期待你的扣杀!”   早川和光紧握着拳,闷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因为屈辱而过热的大脑慢慢冷却下来,他想清楚了,枭谷自由人刚才的接发肯定是碰巧,以他那种孱弱的身体,不可能这么稳地接住重扣。   等着吧……   等着被他的扣杀打穿吧! [63]chapter63:水豚首战(2)【新增1630字】   普通观众的欢呼还停留在木兔光太郎闪电般的扣杀上,但嗅觉敏锐的媒体人已经将目光落向了枭谷后排的自由人身上。   “刚才的接发,你看清楚了吗?”记者愣愣地问。   “没看清细节。”男搭档摇头,“……应该录下来的。”   不怪他们反应慢——   那个接球实在是太点到为止了。   成孔将王牌放在1号位,摆明了要用强势发球抢开局。早川和光站上发球线时,他们队伍中所有人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期待。   可球狠狠撞上了铁板。   枭谷新亮相的自由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把。   成孔的选手们更是当场没反应过来。   抱有最大期待的一击被对方自由人轻描淡写地化解,慌乱中的成孔给了枭谷可乘之机,而状态在线的木兔光太郎永远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枭谷又捡到宝了。”记者感叹。   可是……   她低头看向那个被队友揉着脑袋的自由人。   那家伙的表情依然平淡,甚至有几分兴趣寥寥,像是对这个赛场毫不在意。   ……这样的天才选手,怎么会在枭谷的板凳上待一年多?   她记得很清楚,她去年对枭谷进行赛前采访的时候,这位选手的名字赫然在列,然而整个赛期都没有上场过。   “成孔的士气直接被这个球打趴下了。”搭档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她连忙看向对面的球场。   赛前接受采访时还不可一世的新人王牌,此刻正沮丧地垂着脑袋。   势在必得的发球被从容破解,又被同位置的选手轻松突破,这滋味不好受吧?   如果他心态垮掉的话,成孔的IH之旅估计要画上句号了。   刚才她还疑惑暗路教练为什么要这样排兵布阵,现在完全理解了——有这样的自由人在,就算前排全是新人也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次防守反击带来的益处远不止这一分。   轮到枭谷发球了。   ……   枭谷拿到球权。   扣杀得分的木兔光太郎轮换到一号位,练习赛时的优势场面仿佛在重演。   看到握着球去发球区的木兔,暗路教练嘿嘿一笑。   队内有个超级自由人就是好用啊。   只要是对面发球,大多数情况都能一球换发,这时2号位的木兔光太郎就可以轮换到后排1号位。如果对手的防守能力不够强,那他们枭谷最强的发球手就可以持续发球。   ……他忍不住想让池原一直上场了!   站在场上的池原光恰巧瞥过去,就看到暗路教练欣慰的目光。   ——教练绝对是在想坏事。   ——还是跟他训练有关的坏事。   已经在暗路教练手里栽过好几回的池原光心中警铃大作。   而他的队友们笑得比教练还欣慰。   木叶秋纪:“这个发球很厉害嘛。”   他刚才站得很近,可以清晰感受到排球飞过来时的力道。   这种重型发球,成长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如果力量再足些,有点像右手弱化版的牛岛若利。   “新生能做到这样,确实算天赋异禀。”猿杙大和望过去。   那位主攻手显然是盯上池原光了,握拳的同时,还死死地盯过来。   木叶秋纪轮换到前排时,正好挡住他的目光。   早川和光见那个自由人被挡住后面,视线不爽地移向木兔光太郎。   ——在他看来,枭谷也只有这两个人值得正眼瞧瞧了。   木兔光太郎在发球区转身,趁着裁判响哨之前,双手挤压排球测试硬度。   而早川和光在注意他发球动作的同时,内心还记着刚才的事。   那个自由人轻描淡写接完球之后,只是随意拍拍手上的灰,站回原地。   肩膀塌着,连戒备的动作都没有。   似乎觉得成孔不可能有扣球的机会,他的发球也不值一提。   早川和光不服气。   可是现实好像确实如此,他们被枭谷轻松扣杀得分。   那个自由人……可恶的自由人……   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轮到他们的反击机会了,等木兔光太郎的扣球飞过来,他一定会接起来,然后在队友的传递下,完成扣杀。   等着被他的重扣撞翻吧!   “哔——!”   裁判的哨声惊醒了他的思索,眼前的虚影迅速凝实。   在他的视野中,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   抬手的瞬间,他整条手臂都暴露在灯光下,流畅而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流动。   “砰!!”   早川和光惊了惊,眨眼睛球已经砸到面前!   下意识后退的同时,他匆忙合臂。   “啪!”   球旋转着飞起来,落点比较偏。   正当他打算大喊的时候,二传手友末顺直接箭步上前:“左边!”   主攻手平下诚起跳挥臂。   “砰!”   “啪!”   这个球撞上干净利落地拦网,被压了回来。   再次晚了一步的早川和光只好把球捞起来,不甘心地抬起头。   这时友末顺过来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哦!一下子就把球接起来了!”   这样的夸奖让早川和光的内心更加不爽。   这群前辈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惋惜的神色。   刚才明明是很好的机会啊,这样都没得分,不应该惋惜吗?   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上进一点啊!   心中的烦闷感再次袭来,他闷声转头:“下次直接把球传给我就行了!”   他失礼的态度并没有让队友不满,而是换来更多的鼓励。   “嗯……相信你哦。”   “加油加油加油!别泄气!”   “我会尽量托出好球,早川用力起跳就好!”   明明得到满意的答案,但他更憋闷了,暗红色的眼睛像是要冒火。   他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和善。   能不能对认真对待比赛啊,丢了球也这么乐观吗?   他真是后悔来这所学校了。   ……   “哔——”   木兔光太郎再次发球。   早川和光确实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和超乎常人的天赋,这次的接发已经比上次进步了太多,球在他手臂上弹起之后,精准落向二传手上方。   友末顺抬手:“早川!”   早川和光没有应声。   他已经在助跑了。   步伐沉重而迅猛,每一脚踏下去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住空中的球,他的瞳孔里装不下任何东西,除了他即将要扣出去的球!   到了。   他起跳——   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身体骤然升到尼龙网之上。   对面枭谷的双人拦网跟着跃起,两双手臂齐刷刷地压过来,风声涌动。   早川没看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球上。   右臂向后拉开到极限,整条背肌像弓弦一样绷紧,然后在落点的最高处——狠狠挥下。   “砰!!”   这不是一次试探性的扣球。   而是他用尽全力的一击,是所有不甘和执念的倾泻。   球从拦网指尖的缝隙中穿过,几乎是笔直地砸向了右后方的边线内侧。   角度够刁。   力量够重。   球速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早川和光盯着那颗球。   他习惯这样,就像他在发球区起跳时,也是这样盯着。   从脱手的瞬间就开始盯,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见球越过拦网,看见球斜插而下,看见球与地面的距离飞速缩短——   他心如擂鼓。   砸下去!   砸下去!   砸下去!   可是他内心的期盼,再次被那道浅金色身影击碎。   最后一瞬间,池原光出现在球的轨迹上。   他的表情那么轻松而平淡,像对待再普通不过的练习赛。瘦削的身体几乎贴在地面,左臂向外探出,前臂与地面形成一个完美的角度。   “啪。”   似乎连碰击声都是轻飘飘的。   没有重扣被接起时常见的剧烈旋转,没有狼狈的乱飞。那颗带着全身力气砸过来的球,在他手臂上像被驯服的野兽一样。   乖顺落向球场中央。   早川和光还在空中。   他的眼睛终于从球的轨迹移到了那个自由人身上。   池原光已经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仰了仰头,两颗呆毛晃动。   与此同时——   和几分钟之前如出一辙的扣球声,响彻穹顶。   “木兔得分啦!”   “木兔光太郎!木兔光太郎!”   “王牌!王牌!王牌!”   早川和光落地时,差点趔趄栽倒。   他都没站稳,目光就死死盯向那个懒散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球……他是怎么到那里的?   他引以为傲的扣杀,在这个人眼里竟然一球不值?!   已经习惯了扣杀之后就会迎来喝彩的早川,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十六年来被悉心保护的灵魂,此时变得脆弱无比。   成孔的其他选手倒没有多吃惊。   首先他们都是东京本地人,他们从国中时就饱受各种强队的摧残了。并且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有直接被木兔光太郎碾压的经历,所以现在接受良好。   但他们好面子的王牌……   前辈们默默对视——这要怎么安慰啊!   在他们纠结之际,恰巧枭谷那边响起响亮的鼓掌声,热闹得像是在开迎宾大会。   “木兔的扣杀!完美地被电视台拍下来了!”   “IH开赛以来,最完美的两个扣杀,都来自木兔!”   成孔的选手们:“……”   因为咱们是最早场啊,到现在也只有两个扣杀吧。   而木兔光太郎直接美滋滋地给自己鼓掌,对着远处的观众挥手。   枭谷众人也没闲着,夸完王牌继续夸自由人。   木叶秋纪把浅金发少年拎过去揉揉:“池原!好池原!”   “我说什么来着——”猿杙大和抱臂,“朝池原扣杀的人,都会后悔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咯。”木叶秋纪怜悯地看过去,“新人要哭了吧?”   听到木叶调侃的尾音,他池原光看向球场对面的选手。   刚才对着他发球的少年正低着脑袋,看不清神情,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   真的要哭了吗……?   打排球也不像是会让人类流泪的事啊。   猿杙大和捏下巴:“欸。这么脆弱吗?”   木叶秋纪过来人的模样:“不要高估新人的心灵脆弱程度啊我说。”   两位新人:“……”   前辈们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说坏话啊喂。   倒也没有脆弱到开赛三分钟就当场落泪的程度吧!   准备继续去发球区的木兔转头:“哇——谁要哭啦?”   他嗓门太响亮,直接传到了成孔那边,不出意外就收回来自成孔选手的怒视。   早川和光梗着脖子:“我才没哭!”   木兔歪歪头:“可你现在看上去就是要哭了。”   得到过相同评价的池原光连忙抬头,趁机观察对方的表情。   “你……”   偏偏木兔还盯着他:“你眼睛红红的,很快就有眼泪掉下来,我知道。”   成孔学园其他选手大惊,连忙挡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怕木兔再说两句,自家王牌真要被气哭了!   他们边挡住木兔光太郎的视线,边小心翼翼观察新人王牌的情绪。   可还没转头,就听到吸气的声音。   前辈们大惊失色地对视,慌忙做口型——难道真哭了吗?!   这就完蛋了啊! [64]chapter64:水豚首战(3)   开局落后三个球。   成孔选手波澜不惊。   自家新人要哭了。   成孔选手大惊失色。   比赛输给枭谷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早川这孩子是第一次参加大赛,要是被打击过头了,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可能会对未来的职业发展有影响的!   早川有多喜欢排球,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他的热忱与努力,所以面对他性格上的缺陷,前辈们都愿意包容。   发觉他的心态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后,前辈们都尝试着鼓励他。   “没事的早川!我可以证明你没哭!你特别坚强!”   “嗯嗯。早川可跟其他新人不一样。”   “早川……输就输啦,我们好好打完就是了。”   可他们这种干巴巴的安慰,听在早川耳朵里,反倒像是敷衍。   而且什么叫输就输了?   现在比赛不是才刚开始么?怎么就输了?!   二传手见他一言不发,也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好好比赛就行。”   早川和光直接推开他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当然会好好比赛,我可不会因为丢几个球就甘心认输,你以为我是你们吗?!”   “……”   愤怒而尖锐的话语砸下,成孔半场瞬间沉默。   这下枭谷的选手们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新人心里脆弱的问题,成孔那边要吵起来了吧……?   连池原光眉头也微微蹙起,琥珀眸中满是严肃和茫然。   本来他还在琢磨,木兔说的“看起来就是要哭”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可明显的情绪波动牵扯住他的注意力,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另外的事。   ——这个人类处于很危险的状态。   这种危险不同于开赛之前那种对外界释放的攻击性信号,而是针对自身。   在水豚族群里也有这种极端情况的出现,通常是某只水豚因为外界或者自身的原因,导致他陷入脆弱的状态。   这时其他同伴都会把它围在中间,安抚情绪的同时,替它警戒着周围的危险。   就像每次木兔情绪一有波动,枭谷的队友们就会立刻围上去一样。   而他虽然不读不懂这种情绪波动,但也会认真安抚。   可早川的队友们……好像还不够了解他。   就算及时发现了异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会呆呆站着。   水豚叹了口气。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打断这次冲突,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挂在网上的木兔本来想说话,但是还是拿着球去了发球区。   他隔着尼龙网,远远盯着成孔的新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可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在他的注视下,早川和光弓下腰,做出了标准地接球预备动作。   木兔光太郎的眼眸璀璨发亮。   他在发球区畅快一笑,迅速把球抛起——   “砰!!”   球飞向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   ——虽然他很想继续朝早川和光那边发球,可他没忘记这个新人其实基本功很扎实,刚才把他两个跳发都化解了。   似乎没料到球会砸过来,自由人宗野久司愣了一瞬,咬咬牙扑上去。   可他碰到球的时候为时已晚,球堪堪擦过他的手臂,平飞出去。   “救球!”他下意识大喊。   早川和光已经飞奔出去,完全不考虑这个球的弧度太低,很难追上。   他仰头追随着球,眼眶里还没蒸发的泪水让视野有些模糊。   但没关系。   他看得清,他追得上!   “啪嗒。”   被护膝包裹着的膝盖砸在地上,他尽力伸长手臂。   直到手背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他才着急地喊出来:“救起来了!”   友末顺看着那道扑出去身影,怔在原地。   下一秒他被几乎快破音的吼声唤醒,下意识追着球跑。   他很快追上了球,把球拍到枭谷那边。   池原光及时站在了网前,抬起胳膊。   虽然视网膜里倒映的是排球,但他脑海里确实刚才瞥见的那一幕。   那个刚才还要哭出来的人类跟捕猎的雄狮一般,毅然决然追着球鱼跃。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对于排球的执着,就像肉食动物对待仅有的口粮。   “啪。”   球在他手臂上反弹出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接球是多么微不足道。   在排球部这么多天,他好像很少有早川这种强烈的救球欲望。   他破天荒地喊了句:“一次触球。”   穴掘秀一迅速抬起手,而坐在替补席的赤苇京治,露出欣慰的微笑。   “猿杙前辈!”   猿杙大和找准拦网的漏洞,把球抽过去!   “啪!”   可这次成孔的自由人宗野久司反应很快,迅速补位。   宗野把球抬起来的瞬间,就看到友末顺开始碎步后撤了,比平时更快。   “早川!”友末顺起跳托球。   早川和光在接完球之后就迅速爬起来,顾不上膝盖骨的疼痛,直直冲向网前。   在心底堆积的怒火和不甘没有影响他的判断,他的跑位依然很狡猾。   起跳的瞬间,他甚至还做了个假动作。   尾长涉和穴掘直接被晃开,前排拦网只剩下木叶秋纪!   木兔站在后面,不慌不忙地观察早川和光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这位新人,在关键时刻竟然丝毫不乱。   也没有因为骗走拦网而欣喜,只是沉稳地卡准网前的位置。   木兔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而早川和光并且有看向这位过分亮眼的主攻手,也没有看网前蓄势待发的木叶秋纪,只目光灼灼地盯着空中旋转的球,判断着球的弧线。   好像比平时还要高一点点。   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抛到脑后,他全心全意找准机会,猛然起跳。   “砰!”   “嚓!”   木叶在空中仰头:“蹭到了!”   被改变方向的球直冲死角,池原光爆发出金色闪电般的速度。   脑海里还是早川鱼跃救球的画面,甚至耳畔还残留着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   他不假思索地扑出去,同样单臂伸长。   球被抬起来,划向球场中央。   几秒之后——   “砰!”   球第四次砸到成孔的半场上,响声沉闷又痛快。   4:0!   木兔光太郎这次没有直接转身庆祝,而是看向早川和光。   暗红发少年低着头,眉眼藏在阴影里。   枭谷其他人也没有庆祝,甚至每次得分之后都会准时吹响号角的应援队都沉默无声,只有“一球入魂”的横幅在高处飘动。   木叶秋纪跟猿杙大和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怜爱的叹息。   习惯了在比赛的同时时刻注意王牌情绪的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关键——   早川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几回合的击球而平复,反而更严重了。   也可能是跟又丢一分有关。   两位见不得王牌露出这种表情的少年,特地说出自己内心的夸赞。   “这个1号的扣球很不错哦——”   “力气超大的!”木叶揉揉手指,“指头要断掉了都没拦住。”   大家站在球场上是对手,但并不意味着必须敌对。   对于可爱的后辈们,不管是属于哪支队伍,他们这些有经验的前辈当然应该主动伸出援手啦。   ——别人家的王牌也是王牌。   木兔也毫不吝啬的夸赞:“扣球的时机简直完美!是稳重的主攻手哦!”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队友是在有意安抚对手,而是就事论事。   早川和光在他眼里确实是极有潜力的新人主攻手,几乎没有缺点。   他不仅力量很足,而且把握时机的能力也很好,还特别稳重!   哪怕要哭了也能扣出很聪明的球——这点木兔光太郎很喜欢。   听到这些话的早川和光一愣。   他本来还在思考刚才自己的扣球有哪里没做好,此时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心里的烦躁和郁闷也稍稍平息了些许。   猿杙大和边拉着木兔,边用余光打量早川和光。   见他拳头还紧握着。   “所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稍不小心就要丢球了!”   “下次一定要三人拦网!不然真的拦不住!”   “我在后排也要时刻注意补位,刚才那个球换我来,我就救不到。”   “扣球还是太犀利了!真是有潜力的新人呢。”   尾长涉和穴掘秀一听到两位前辈有意鼓励的话语,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嗯……刚才直接被晃开了。”尾长涉心有余悸道。   穴掘秀一点点头,小声:“总觉得面对这样的扣球,压力很大……”   大家虽然刻意放大了声音,但说得都是真心话,所以真诚又实在。   而且猫头鹰队最丰富的经验不是在排球上,而是怎么安慰王牌。   木兔他们都能哄得飞上天,更别说区区一个新人。   早川和光确实没收到过这种噼里啪啦的夸赞,还是来自对手的,顿时有些懵。   连刚才情绪激动时涌上眼眶的泪水,都忘记擦,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成孔其他人本来打算也夸几句,但想着他们好像说什么,这孩子都不太乐意听,于是就只好先沉默,看枭谷发挥。   猿杙大和悄咪咪扫了这边一眼,接收到成孔那边数到感激的眼神。   木叶秋纪则一直关注着早川和光,见他摩挲手指的动作,眼睛一眯。   已经动摇了!   还差临门一脚!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同时把目光放在了池原光身上。   对早川和光打击最大的,除了在能力和表现上都碾压他的木兔光太郎之外,还有破解他的每一次进攻的池原光。   如果池原愿意鼓励几句,作用肯定很大。   但是……   就从池原光安慰木兔的战绩来看,这家伙可能说话还不如沉默。   万一他歪歪脑袋说“扣球就是普普通通啊”“接起来没什么难度”“还好吧好无聊啊,我想睡觉”,那很对早川来说肯定是暴击。   极大概率让他们功亏一篑。   可正当他们放弃池原光这关键的一环时,浅金发自由人自己说话了。   他声音很轻很淡:“为什么要哭?”   池原光想弄懂原因。   难道是因为队伍没有得分,还是因为努力扣球但没有落地?   木叶秋纪满头黑线:“……”   他就说这家伙还不如闭嘴呢!   还好声音比较小,估计没有传到早川和光耳朵里。   池原光还在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发现根本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豚自己想。   他仔细感受了几秒钟,发现早川和光身上的不友善气息完全消失了。   并且扣完球之后几乎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情绪波动,也收敛了许多。   再联想死球之后,这半分钟发生的事……   池原光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要夸夸呀。   水豚同学在这个瞬间和人类达成一致,他相当理解想要被夸夸的心理。   因为打排球而掉眼泪,这很不合理。   因为得不到夸夸而掉眼泪,这就很合理了。   那夸什么比较好呢?   他训练的时候,队友们夸他“池原训练真努力!真棒!真厉害!”   他补习的时候,队友们夸他“写得好认真!好聪明!值得夸赞!”   那早川现在正在比赛,刚才也在特别认真地打球!   水豚脑袋上冒出亮亮的感叹号。   他不太习惯似的把声音放大:“早川……扣球很好……发球也是。”   听到他的话的早川和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枭谷其他人夸他,或许情有可原,但池原光为什么……   这个自由人不是觉得他的球不值一提吗?   觉得成孔这支队伍对他们毫无威胁,甚至不用认真吗?   明明接完球之后的表情那么平淡,兴趣缺缺的样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望过去,这位自由人正和他对视,目光澄澈。   早川和光脑子乱乱的:“……”   恍恍惚惚之间,他好像真的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   恰巧池原光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好,又补充道:“早川本身就很厉害,是真的。”   早川和光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池原。   他确定自己这次没有听错!   枭谷自由人是真的说出“他的扣球很厉害”这样的话,还说了“早川本身就很厉害”!他没有听错!   而且对方虽然语气很淡,但是神色很认真,也很真诚。   不仅仅是因为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刚才枭谷选手说的话都在脑海中盘旋,包括池原光这两句。被认可的满足感直抵心脏,那些愤怒和挫败在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自尊心强的小孩最听不得这种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情绪再次翻涌。   结果就是——   刚才愤怒到极致,不甘到极致,混合着对队友的不满。   他都能强装自若,忍住了眼泪。   ——而现在因为对手的几句夸赞,哭了出来。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直直砸在地板上。   这下成孔和枭谷两边都慌乱起来,连裁判都惊了一惊,转头看向替补席。   暗路健行笑着问:“还不暂停吗,合泽?”   “没有必要。”年轻的合泽教练摇头,“或许这次经历,能让这孩子成长不少。”   况且暂停能干嘛,把人家搂怀里安慰一顿吗?   还不如让球场上的问题就在球场上解决。   过度的傲气也好,和队友的摩擦也罢,他相信孩子们可以自己解决好。   这样对他们各方面的成长   况且他很清楚——   这几个三年级的对早川最好了,早川本身也不是什么坏孩子,不会有大问题。   暗路教练听到他的话,感叹:“合泽,你终于成为了优秀的教练。”   想起往日种种,合泽雄一激动:“老师……”   就在他们交谈时,成孔这边正手忙脚乱地凑到他们的王牌面前。   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五双手伸过去,试图帮忙擦眼泪。   而早川和光手背一抹,两滴泪水就不见了。   他不好意思似的扭头,梗着脖子喊:“我没哭!”   好在这次木兔光太郎没跟他较真,而是被猿杙大和挡在背后,不让他过去。   猿杙大和看着成孔其他选手憋笑又尴尬的表情,忍不住乐。   木叶秋纪也感叹:“真可爱啊——”   池原光在后排默默盯着。   他心想,难道掉眼泪是很丢脸的事吗?为什么这个人类不承认。   去年木兔打练习赛输掉之后,也是躲在角落里哭哭的呢。   而且……   刚掉过两滴眼泪的早川和光现在看上去很平静。   情绪也不汹涌了,整个人的气息都十分昂扬向上,攻击性也变得更纯粹。   这种感觉让池原光更放心了。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人类渐渐和网球部那些前辈区分开,变得更像前几次练习赛遇到的那些选手——   虽然从眼眸里就能看出对赢的执念,但一点都不讨人厌。   水豚同学不再警惕他。   甚至觉得这个人类很有意思,他想要多了解一点。   “哔——”   哨声响起,木兔光太郎再次发球。   ……   场上的动静自然被观众席捕捉得清清楚楚。   包括早川和光那两次情绪爆发,以及枭谷这边的应对,大家都看得叹为观止。   ……球赛变得更好看了!   女记者忍不住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搭档凑过来揶揄:“前辈,您其实是枭谷的粉丝吧?”   “很多年前就是了。”工作之外,女记者毫不掩饰自己的属性,“你不觉得枭谷这支队伍很有魅力?”   “原本我只是觉得木兔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其他人都是衬托。可现在……”搭档顿了几秒,像是在找合适的词,“现在觉得,发光的不是木兔一个人,整支队伍都让人挪不开眼。”   他偏头看向场内,若有所思:“不过,枭谷就不怕早川真正爆发起来吗?”   即使成孔没有翻盘的实力,也会让他们赢得更波折吧。   这才第一轮,枭谷应该求稳更好?   相当了解枭谷——或者说了解木兔的记者摇摇头。   她盯着镜头中的少年,笑道:“木兔只怕比赛无聊。”   ……   木兔光太郎兴致勃勃地发出第四个球。   他很喜欢比赛的感觉,而今天他的喜欢更多了一些。   因为比赛中他碰到了很感兴趣的对手——早川和光。   起初他没有注意到这位新人王牌,只是把他当做成孔普通的一员,没什么特别。   直到早川和光一副要哭了的样子,还那么冷静地扣球!   木兔光太郎顿时眼睛亮了。   他作为情绪波动很大的选手,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有多难。   这种情况下,大脑会变糊涂,身体不受控制,连扣球的欲望都会消失殆尽……   可是这个一年级的新人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扣球依然是那么犀利,甚至动作和思路比平时更冷静。   这一下子就让木兔光太郎刮目相看。   但是这只猫头鹰王牌对对手的情感永远不可能只是敬佩,还有一种直白的,如同注视猎物的饥饿感——想要迎接挑战。   他眼里金棕色的瞳孔兴奋地缩紧,像在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猫头鹰。   木兔光太郎起跳。   “砰——!!”   球从他手心弹出,裹挟着烈风,直直朝底线飞去——   但这次成孔的自由人宗野久司早已绷紧了神经。   球刚飞过来,他就脚步迅速后撤,双臂平稳抬起。   “啪。”   球稳稳地被垫起,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好一传!”二传手友末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见的笃定。   他后退两步,指尖触球的瞬间将力道化开,精准地把球推向网前。   早川和光开始助跑。   他的眼眶还泛着红,但不管是羞赧还是尴尬都消失不见。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排球。   他蹬地起跳,动作流畅得像刻进身体的本能。   在空中拉满弓,左手稳稳地瞄准球的落点,右臂蓄力到极致。   “跳!”   “拦住他!”   枭谷的拦网迅速合拢。   尾长涉和穴掘秀一跳得比之前更高,四只手臂在网前组成密不透风的墙。   但早川没有选择避让。   他在最高点猛然挥臂——   不是蛮横的重扣,而是手腕猛拧,将球斜切向拦网手的外侧指尖。   球迎着尾长涉的手指改变方向,直接突破!   “砰!”   池原光全力扑出去。   他单臂伸长到极限,指尖堪堪蹭到球皮,然而没能垫起来。   “啪嗒。”   球砸在地板上。   裁判的哨音迟了半拍才响起:“界内!成孔得分!”   4:1。   早川和光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慢慢直起身。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甚至没有看计分板。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然后握紧。   “好球!早川!”宗野久司冲过来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友末顺也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干得漂亮。”   早川抿着嘴,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网的另一边——   池原光正从地板上慢吞吞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池原光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说:“这个扣球……比刚才更厉害。”   早川一愣,随即猛地别过脸去,耳尖泛红。   “我就说他是稳重的主攻手吧!”木兔光太郎在后排叉腰,“下一球我要发得更刁钻才行!”   木叶秋纪捂脸:“你倒是给我们留点活路啊。”   枭谷的应援团已经重新响起了号角声,为他们的猫头鹰王牌助威。   比赛还在继续。 [65]chapter65:水豚首战(4)   开局连丢4分之后,成孔终于拿回了球权。   早川和光为队伍拿下第一分,膝盖落地时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心情意外地舒坦。   枭谷那些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扣球时机完美”“力量超大”“早川本身就很厉害”。   哪怕得分之后,这些夸奖仍然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不自觉回味。   明明是对手……却都在真诚地夸赞他。   早川抿了抿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羞赧压下去。   而身后传来队友的喊声:“好球!早川!”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安慰,语气正常得让他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推开友末前辈的手,还吼了那句“你以为我是你们吗”。   耳根有点发烫。   早川没回头,只抬手朝身后晃了晃——手指蜷着,像是不好意思张开。   但正因为没有转头,他才没有看到前辈们包容的笑容。   脑海里思绪纷杂,早川和光甩甩头,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到一旁,将需要重新审视的队友关系也重重压在心底——   相比于这些不擅长处理的东西,他下意识选择思考关于排球的事。   他擦去额头的汗水,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比开场时更亮。   他盯着枭谷半场,他刚才把球砸下去的位置,摩挲着自己的手心。   ……接下来他会扣更多的球,带领队伍反超。   就在他暗下决心的时候,裁判吹响了发球的哨音。   “哔——”   友末顺站在发球区。   他把球掂在手心,目光下意识瞥了眼后排中间的早川和光。   几秒钟之前,其他队友都鼓励他发个好球,只有这家伙没说话。   但他能感受到早川紧紧注视着枭谷的目光。   他也无比清楚——   场内和替补席上所有的选手中最希望他能发出好球的,绝对是早川。   只有这个偏远地区来的少年,没有被东京的绝对强队磋磨过。他还保留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气,哪怕枭谷轻松拿了4分,他也觉得成孔未必会输。   友末顺深吸一口气。   刚才被推开的手腕还残留着一点麻意,早川那句尖锐的话也在他脑子里晃了晃。   说不在意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早川不是故意要刺人。那家伙只是太想赢了,急得口不择言。   ——更何况,他说的未必全错。   除了早川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抱着“反正会输”的心态来比赛的吧。   想到这里,作为队长的他忽然有些羞愧。   “哔——”   在刺耳的哨声中,友末顺攥紧手里的球,把那个念头掐灭。   至少现在,他不想被那个后辈看扁。   也不想让他失望。   ……   枭谷这边已经做好了接球姿势,伏低身体。   猿杙大和望着发球区眼神坚毅的选手,笑了笑:“好像气势都变了呢。”   “这样才好玩!”他身边的木兔光太郎摩拳擦掌,“我要扣球了!”   木叶:“喂喂……等池原先把球接起来再说。”   池原光在后排神游。   他本来还在琢磨人类哭泣的事,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目标是……”   “砰——!”   掌根撞击球皮的闷响传来,三色排球在枭谷众人的目光中放大。   “……穴掘。”   池原光这才补充上自己后半句。   ……   球高高抛起。   友末顺的跳发球算不上强力,但胜在落点刁钻。   球过网之后带着下飘的弧度,直直冲向枭谷二传手。   穴掘秀一没少研究这位二传的发球,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直接侧身一让。   池原光脚步轻移,伸出双臂迎向球。   他的余光中,瞥见这位穴掘害羞而略带狡黠的笑容。   嗯……差点忘记了,球冲向二传手的时候他也得接。   “啪。”   双臂垫起的瞬间,球划出漂亮的弧线飞向网前。   “好一传!”   穴掘秀一愉悦地抬臂,把托出去,“木兔前辈!”   话语未落,木兔光太郎已经从后排助跑,冲向网前。   成孔的前排们都绷紧了肌肉,跟随着移动。   他们心里清楚,木兔的起跳动作往往比他们更快,前几个球他们几乎没有起到阻挡作用。   而早川和光在后排盯着,不让自己错过木兔的每一个动作。   他现在做好了球直直砸向后排的准备。   这群本来就满脑子放弃的前辈,几次挫折之后,他们的拦网估计会更软弱。   而自由人是宗野久司,这家伙最容易打退堂鼓。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hey!hey!hey!”   标志性的口号从枭谷半场传开,那位表现亮眼的主攻手猛然起跳。   “跳!”   早川和光大喊。   前排的前辈们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上拦网。   ……还是慢了!   早川和光呼吸一滞,在后排放低重心,始终卡在拦网的边缘。   经过前几轮的扣球,他明白这位主攻手有多会抓时机,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不知不觉间,他对木兔的无知轻蔑早就烟消云散。   “砰——!”   刹那间,势大力沉的排球直冲成孔后排。   而前排的拦网因为耽误的半秒钟,连球皮都没蹭到。   好在早川和光已经看清楚了——   木兔扣球之前,手腕有个轻微的转向。   无数次深夜观看的录像告诉他,这意味着这位主攻手选择了最喜欢的球路。   ——超级小斜线!   早川和光猛地蹬地扑了出去!   优秀的臂展带来极大的优势,他的手腕堪堪垫在球的下沿。   “啪!”   他接住了!   两边球场和观众席都爆发出惊呼。   可惜——在他重心没到位的情况下,球还是歪斜着飞向场外。   “救球!”   暗红发少年从地面上爬起来,面色焦急。   排球的规则不允许一个人连续两次触球,不然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去救。   他可以只靠自己……但现在还是把求助的目光落在队友身上。   刹那间,黑色身影窜了出去。   那是宗野久司。   这位自由人有时候甚至连场内的拦网保护都犹犹豫豫,更别说这样去追场外的球了……可他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早川和光不由自主屏息。   直到他听到球重新被抬高,他才松了口气。   这个球救得非常好,弧度很高,并且直接落向网前。   “早川!”   “早川——!”   队友的呼喊在耳边炸响,早川和光撑着手起身。   从后排边线移动到网前,他只花了不到两秒钟,追着球豁然跃起!   木兔光太郎差点当场为他叫好。   枭谷前排的选手则动作整齐地仰起头,瞅准了时机追上去!   而池原光的目光也不自觉追随正在挥臂的人类。   刹那间,他感受到对方身上澎湃的气息。   最开始的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完全消失,只留下最纯粹的攻击性。   如同被烧红的炭火,炙热地燃烧自己。   池原光脚步微动,站在了危机感最强的位置。   “砰——!”   “啪!”   球快速冲撞过来。   空中的尾长涉应声仰倒。   他精准地把手掌塞到早川面前,可是没能挡住那恐怖的力度。   势头强劲的排球将拦网劈开了缺口,斜着往下坠!   木兔光太郎下意识伸手去捞,但他隔得太远,追赶不及。   关键时刻他忍不住喊:“池原!池原!”   池原光从后排往前扑去,最后紧要关头把自己推近。   可他奔袭的角度很奇怪,不是精准的直线,而是在地板上擦出弧度。   球不断下坠!   池原光到了尾长涉后面,可是还差一点距离!   并且空中的尾长涉手臂划拉好几下,依然没保持住平衡。   ——他要掉下去了!   池原光感受到巨大的阴影正在向他笼罩,球也要落地。   如果躲开的话,就会错过接球的时机,不躲的话就会被压扁!   赶过来的木叶秋纪紧张得声音快要撕裂,“快让开!”   备战区里,暗路健行和赤苇京治豁然起身。   而池原光充耳不闻,面色镇定地像是没发现来自上空的危险。   ——他根本就没想躲。   或者说,正要滑向尾长下方就是他的目的。   向前的动力恰巧消失,他稳稳停在预想中的位置。而他眼里只有排球似的,仅仅以上身小幅度探起的姿势,手臂往上探。   “啪!”   精准卡在了球的落点!   他的接球永远是那么神奇,明明手臂只有小幅度的上扬,但球却高高飞出去。   但与此同时——   “噗通!”   尾长涉秤砣似的砸到了他背上!   池原光发出被压扁的闷哼,顺势把眼睛闭上了。   ——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就交给穴掘和木兔吧。   木兔光太郎没时间去关心队友的情况,面对二传送到他斜上方的球,他必须全力以赴地扣出去!   “砰——!”   或许是混杂着焦急,这个球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成孔的前排这次终于碰到了。   副攻河内昌浩试图把球压回去,但球直接挣脱他的手掌,飞向成孔后排死角。   ……比上次更糟糕!   早川和光心如擂鼓,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球的距离越来越远。   刚才的扣球好歹是冲着他这边的,可这次直接呲向离他最远的边角!   自由人宗野久司再次冲了出去。   前几次的懒散仿佛是为这一回合的爆发,他甚至毫不保留地鱼跃过去。   可就在早川紧紧盯着宗野久司的背影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友末顺快速落位,声音透着急促:“这里!”   远处的宗野久司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反手凭感觉把球捣过来。   可因为视线受阻,这球有些偏了!   友末顺积极地调整位置,呼唤自家王牌:“早川!”   “我来!”早川罕见地回应他。   二传手露出欣喜的笑容,用指尖把球送到他的上空!   早川和光狠狠挥臂——   “砰!”   枭谷那边混乱的场面,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调整了过来。   尾长涉依然站在前排拦网,被压了一顿的池原光捂着肚子站在后排。   木叶秋纪手掌一晃:“碰到了!”   这次他起跳很充分,球的大部分力量被他卸掉,慢悠悠坠落。   池原光的背还有点痛,头发也被蹭得凌乱。   但他没空去管,一颠一颠地跑过去,伸手接球。   “砰!”   这次球终于被木兔掼在成孔的地板上。   池原光松了口气,随即感到后背一阵钝痛——   这回合持续太久了,他接了好几次球,腿都要酸了。   并且刚才他发现尾长在空中快要摔倒,姿势很危险的时候,特地滑过去接住他。   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接球任务,所以才采取把自己当肉垫的方式。   好在他顺利把排球和人类都接住了。   不过他没想到尾长这么重,而且一点都不软乎。   压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快被这肌肉梆硬的人类砸成豚饼了!   水豚眼巴巴地揉自己的背。   这时队友们都围过来,询问他的状况。   尾长涉紧张兮兮:“池原前辈……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背有一点点痛。”池原光摇摇头。   他选择当肉垫的时候考虑过风险,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变成豚饼才接的。   木叶秋纪不放心地掀起他T恤瞅了两眼,发现只是蹭红了,松了口气。   猿杙大和揉揉他的脑袋:“下次不许这样了。”   池原光正想说话,但他突然感受到越来越浓的怒气。   来自……枭谷的备战区。   他连忙往回去,就对上两双严肃的眼睛。   暗路教练少见地没有笑意,正用他看不懂的情绪地盯着过来,而站在教练旁边的赤苇京治,也紧皱着眉头。   池原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自觉心慌慌。   这时。   暗路教练举手示意,瞥了眼池原方才当肉垫的位置,声音里布满寒霜   “暂停——!” [66]chapter66:水豚首战(5)   “暂停——”   枭谷半场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大家都被教练的语气惊到,平时跳脱不训的少年们个个勾着头走向场外。   其中最服帖的就是木兔光太郎。   因为平时教练生气,多半是他不小心做了自己觉得没问题,但今天他发现……   暗路教练不是盯着他的噢?   赤苇也没有冷静又严厉地喊他“木兔前辈”噢?   原来犯错的另有其人呀!   想清楚这一点的木兔光太郎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而池原光就惨了——   他无比清楚教练和饲养员的不高兴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又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不高兴,甚至连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比赛都暂停了。   超级大事不妙!   瑟瑟发抖的水豚同学躲在猿杙大和后面。   猿杙大和本来想安慰他,但被暗路教练的目光注视之后,连忙闭上了嘴。   旁边的木叶秋纪也一直盯着地面,对某自由人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俩最清楚暗路教练是什么脾气了。   平时是性格随和的中二大叔,但涉及到原则问题,那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们也是吹了暂停哨之后才反应过来——   教练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在意球员的健康问题。   “……”   “……”   只能让池原自求多福了。   池原光磨磨唧唧走在最后面,可惜球场距离备战区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他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两位眼神严肃的人类面前。   他无师自通:“我错啦……对不起。”   水豚脑袋重重低下去,还鞠了个躬。   暗路教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池原,你自己说你错哪了?”   这一下就把他问住了。   他只是看到木兔是这么做的罢了——   每次木兔被教练严肃地盯住,他就会立刻道歉,然后再开始假哭。   好像没有回答“错哪里了”的环节。   难道……那些生动的呜呜声就是回答吗?   摸不准的池原光去看正在擦汗喝水的队友们。   但这群人类根本不和他眼神对视,连想说话的木兔都被猿杙捂着嘴拽了回去。   池原光:“……”   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类每次都关键时候就不说话了。   水豚同学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   余光中看到暗路教练越发怒火中烧的脸色,他聪明地选择了没有说话。   这时赤苇京治已经站到他斜后方,动作很轻地按了下他的肩膀。   “有哪里不舒服吗?”饲养员的声音依然温和。   池原光想点头又想摇头。   前面有教练盯着,他不太敢说话,只好试探性地躲到赤苇后面。   他把脑袋靠过去,   池原光重重地松了口气。   隔绝了教练的目光,他稍微大胆了些,开始假哭:“呜呜呜……呜呜呜!”   赤苇京治:“……”   这家伙怎么老是和木兔前辈学一些没用的技巧。   他瞥了眼叹气的教练,本来想直接把身后的人揪出来。   可是感受到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脑袋,以及抓着衣角的手掌,还是作罢。   赤苇京治反手拍了拍:“池原,教练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池原光还没说话,暗路教练手一挥,表示算了。   ……暂停的时间就那么点,等他磨磨蹭蹭说完,早就该比赛了!   他直接隔着赤苇京治,沉声道:“池原,刚才你接住尾长的动作很危险。”   躲在饲养员背后的水豚动了动。   他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轻轻的:“我拿背部接的,不会伤到尾长。”   并且当时他明显能感知到,尾长倒下去的话肯定是臀背着地。   所以不会有掉到他身上之后崴脚的风险。   “……”暗路教练捏了捏眉心,“我是说,这个动作对你很危险。”   他在教练席看得清清楚楚。   池原光打算救球的时候,就规划好了行进路线。   不然也不会刚好跑出弧线,又在尾长下方停住,正正好把球和人都接住了。   这份善良很让人感动。   但是——   在球场上,保证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特别是池原本来就身体素质不好,被尾长那么大只的身体压坏了怎么办?   暗路健行一方面担心池原光真被砸出好歹来,一方面又不忍心对他训话。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只好说:“想要保护队友的心是好的,但在球场上最值得你重视的,永远是自己的安全问题,球接没接到更是不重要。”   池原光弱弱:“我的任务是接球。”   他话音刚落,暗路和赤苇都哑口无言。   赤苇京治顿了顿,转过身后认真盯着池原光的眼睛:   “接球也没你自己的安全重要,知道吗?”   这句话让池原光想起另一个人类,顿时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暗路教练想了半天,到底舍不得说重话,只好示意雀田薫,“把他带到去医务室看看吧。”   池原光:“!”   去医务室就不用比赛了!   他顿时就想往雀田薫身上倒回去,打算让人家把自己拖过去。   见他高兴的模样,暗路教练瞪他:“再有下次,罚你半个月的水果。”   池原光离开的脚步一个趔趄。   ……   枭谷教练和裁判交涉的声音吸引了成孔这边的注意力。   宗野久司转头:“欸——枭谷要换人了吗?”   “好像是去医务室检查。”友末顺喝了口水,顿住几秒,“那小见春树要替换他上场了。”   平下诚叹了口气:“这个三年级的自由人也不简单。”   “反正想破枭谷的防守应该没机会。”另一名主攻手蜂谷亮说。   不是他悲观,在国中时期,他和平下就很少有在小见春树手上得分的时候。   更别说现在这位自由人的队友都比几年前的那批人强得多。   他刚想叹气,就看到友末顺冲他摇了摇头,眼神瞥向早川和光。   蜂谷亮顿时憋了回去。   早川和光自从下场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也没注意队友在聊什么,而是盯着枭谷那边发呆。   池原光要去医务室,他有点担心。   可是对于比赛来说这是好事,录像中出现过的小见春树没那么强。   或者说小见强的是经验以及组织方面,相比于这些来说,他觉得池原光那种能让攻手灰心丧气的的接球能力更加可怕。   刚那一回合打了很久,他扣下的球全部都被接到。   仿佛只要有池原在,他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而自己这边,木兔光太郎想怎么扣就怎么扣,没人能拦得住他。   ……也不能这么说。   没有干劲的前辈们在木兔面前不值一提,可是认真起来之后还是能打的。   刚才的那个球不就是这样么?   友末和宗野两个人忽然爆发了似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可他也不确定这种拼劲能持续多久,毕竟对于他的队友来说,放弃才是常态。   他不太会鼓励人,也羞于把“加油哦前辈!”“我看好你!”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所以现在就算很担心队友们又恢复原态,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抽签结束后,前辈们的训练量就减半了,其实他试着沟通。   可前辈们只会说——   “你没有和他们交手过,你不懂啦。”   “那是有着全国前五主攻手的球队欸,全国大赛的常客。”   “今年肯定到此为止了,谁让我们这么倒霉。”   “再训练也没用的啦,早川别太累了,快来吃雪糕!”   ——这种丧气话,在抽签之后每天都会出现。   可听得再多,早川和光也不理解。   因为对方实力很强,所以自己的努力就没有意义吗?   因为害怕,所以还没开始就等待着结束吗?   因为失败过,所以就不敢再拼一次吗?   前辈们说得没错,他是从小地方升学到成孔的,他是没有直面过东京的豪门,可他不觉得自己的较真有什么问题。   体育竞技并不是只看纸面实力,每个人的状态都是有做起伏的,更何况他们最怕的面木兔才是最不稳定的那个。所以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未战先怯?为什么要抱着“肯定会输”的心态来打排球?   他在心里问过好多次。   可他实在不懂得沟通,没有在赛前就把这些问题问清楚。   哪怕是现在,他想问前辈们为什么忽然又开始努力了,他也问不出口。   不是说走个过场吗?   “只是陪早川来感受一下大赛氛围”这样子,对吧?   虽然是前辈们偷偷说的,可他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哦。   “早川——不要神游啦。”   友末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转头看过去。   自由人宗野久司把毛巾塞到他手里:“怎么连汗都没擦,想什么呢。”   早川和光嘴巴动了动,还是没问出口。   “快喝点水,等下要比赛了。”河内昌浩说。   比赛……你们还在乎比赛么?   早川和光心里冒出这样的问题,可依然没有问出口。   就在他纠结着,想要鼓起勇气的时候,尖锐的哨音划破球场。   “哔——”   友末顺似乎看出了什么,拍拍他肩膀:“准备上场吧!”   “……”   早川和光把问题咽回去,目光落在排球上。   *   枭谷走上场的时候,气氛也不如平时那么轻松。   他们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原还算半个病号,被砸一下是十分危险的事。   尾长涉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果池原前辈受伤了怎么办?”   他脑海中已经想到自己跪在病床前切腹自尽的模样了。   “没那么脆弱的啦。”猿杙大和安慰他,“只是例行检查。”   刚好这一轮枭谷得分之后,是副攻替换自由人上场,所以鹫尾辰生站在了4号位。听到尾长涉的话,他一本正经地疑惑:“那你现在也要去医务室吗?”   尾长涉摇头:“轮到我发球了。”   鹫尾辰生:“所以快去发球。”   尾长涉愣了愣,恍恍惚惚就退到发球区。   池原光不在的情况下,两方战况依然激烈。枭谷的前排由尾长换成了鹫尾,拦网力度强了不少,想找机会的早川和光依然在进攻上屡屡碰壁。   几回合之后,比分变成了9:3。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早川和光心里焦急,但扣球的思路依然清晰。   他瞄准枭谷二传和主攻之间的缝隙,用力拍过去!   然而那位棕发主攻手狡黠一笑,手臂骤然往中间一摆——   缝隙合上!   他的扣球狠狠被封堵!   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个漏洞是故意留下的!   或者说枭谷知道他肯定会瞅准拦网水平一般的二传,所以特地设下陷阱。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如果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枭谷那边八成要嘚瑟起来——   因为之前我们有自由人在呀,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把球拦回去。   这时早川和光也想通了。   有池原那样的自由人在,对枭谷来说,把球漏过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可现在……   他试图伸手去捞球,可他还在空中,够不到!   “宗野前辈!”   急切的声音响起,早川和光自己都愣了。   他明明在球场上不喜欢喊前辈的,说话也特地不带称呼。   因为对于把接球当做负担的选手来说,名字再加上指令,和被人命令一样。   ——但他忽然就这么喊出来了!   可是下一秒,宗野久司扑到他脚底,俯身接球。   “啪!”   及时的网前保护!   友末顺在跑位中飞快看了眼早川,轻笑:“早川!”   早川和光犹豫着应了声:“…嗯!”   他和平下诚快速跑了个交叉,起跳扣球!   可友末顺没把球给他,而是选择了位置更好蜂谷亮。   这位平时不喜欢挪窝的前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了网侧,起跳的动作利落干净,抬起的手臂蓄势待发!   “砰!”   “啪。”   蜂谷亮的扣球砸在鹫尾辰生手里。   这位副攻的拦网经验太过丰富,利用手指张开的弧度,把球平稳过渡到后排。   ——枭谷进攻的机会来了!   好在成孔的前排,比开赛时更积极。   他们拼尽全力盯紧木兔光太郎,连他身边的猿杙大和也没有施展空间。   宗野久司在后排不断调整位置,填补成孔的漏洞。   穴掘秀一犹豫了半秒:“鹫尾前辈!”   球从他指尖快速飞出去,可他还是错失了最好的托球时机。   半秒的时间足以当成孔的前排追上鹫尾辰生,把自己的手掌送过去。   “啪!”   直接拦死!   成孔这边的分数久违地变动——9:4!   立了大功的河内昌浩捏紧手掌,用力挥动。   “得分了!”   “这个拦网特别准!”   大家拥上去,和他一一击掌。   早川和光站在后面没动,可他清晰地感受到胸口流动的热流。   前辈们绝对是认真起来了吧……   他的坚持似乎有了回应,这种陌生的感受让他眼眶又热了热。   ——他好像没有来错学校。   ——以后的比赛肯定会更好。   早川和光深深吸了口气,余光中看到熟悉的浅金色身影。   枭谷自由人。   ……   池原光从医务室回到场边。   医生在他身上按来按去,还有机器给他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他离开。   暗路教练确定他没事之后,松了口气。   简单地交流之后,池原光歪头观察早川和光。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又变了。   这样他想到自己的人类妈妈,她也总是这样,情绪波动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可能上一秒喂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下一秒就忽然落下泪来。   所以他看到早川的眼泪,就想起了妈妈的眼泪。   总是来得那么突然,让他不清楚原因,也读不懂到底是什么情绪。   他问过妈妈为什么哭,可妈妈不告诉他。   他之前问早川为什么哭的时候,队友也没有回答。   可他想到知道答案,想要知道妈妈为什么哭。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仔仔细细地盯着这个人类,全心全意感受着其中的情绪。   忽然——   暗路教练凑近,眉头皱起来:“有听到我说话吗,池原?”   池原光:“……?”   糟糕,想事情太过专注,都没注意人类。   暗路教练把他往前推:“快去比赛了!”   池原光观察的想法只好中断,替换小见春树上场。 [67]chapter67:水豚首战(6)   池原光再次站在球场上。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成孔那边的氛围更加紧绷了。   开场时他们身上的闲散或稀松平常都淡下去,取而代之是更加锐利的气场。   而早川和光也同样如此——   比赛就像磨刀石似的打磨着他这把刚开刃的刀,他变得越来越锋利。   ……眼神都藏着野心的后辈要哭了哦。   池原光磨了磨牙尖,隔着人缝和球网默默感受着。   虽然都是随时会啪嗒啪嗒掉眼泪的状态,早川的情绪波动和之前又有区别。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想要夸夸而没得到”才哭的。   但池原光刚才去了医务室,不知道球场上到底去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离开之前早川的波动是趋于平静的,现在却像波涛汹涌的海面。   怎么他才离开一会会,早川又要被弄哭了?   水豚同学的大脑要宕机了。   他怀疑按照自己的推测速度,等他想出来,早川又换了个哭法。   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动物——连哭都有好多种。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猿杙大和叮嘱他:“接球要注意安全哦,木兔倒下去你更不要接。”   木叶秋纪也说:“还好刚才是尾长,要是木兔的话,你准得被他砸晕。”   本来还在调整护膝的木兔,听到这句话抬头:“这是在夸我强壮吗?”   “夸你胖。”木叶不顺着他,“以后少吃点,把我的钱先还我。”   木兔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还钱了,顿时支支吾吾:“现在、现在还在打球呢!”   木叶秋纪:“打完了你就还给我。”   木兔光太郎还想说话,结果被裁判的哨音打断,只好委委屈屈地站到后面去。   “哔——”   这次是平下诚发球。   他就是被早川和光抢走王牌称呼的主攻手,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而且他的实力相比于早川,确实不够看。   “砰。”   平平无奇的上手发球。   即使喜欢看跳发的观众们觉得这种球多少有些无趣,池原光还是很喜欢的。   落点稳定,速度也不快。   球飘过来的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在动物园里顶球的日子,脑袋蠢蠢欲动。   当然——   就算他再胆大包天,他也不敢现在拿头去接。   刚在训过他的两个人类还在场边盯着呢!   他怀疑现在他拿头接球,等下他藏在柜子里的水果大餐就光速失踪。   池原光克制住顶球的本能,乖乖拿手去接。   “啪。”   穴掘秀一的托球越来越熟练,直接给到木兔光太郎。   木兔对于扣球永远不会疲惫,他活力四射地从后排冲出去,跃至网前。   早川和光迅速跟上!   虽然他在开赛前对这位全国知名的主攻手不屑一顾,但现在……   他承认是他太过无知了。   木兔光太郎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微小的情绪就能影响状态,能力忽高忽低。   至少直到现在,这位主攻手在他面前展现出惊人的水准——   各方面都是他远远赶不上的。   “砰!”   木兔光太郎的扣杀砸过来。   早川和光已经做好了拦不住的准备,他尽力起跳。   然后……   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指尖,平稳飞向后排!   怎么回事啊!这个球比刚才那些扣杀都弱得多!   猿杙大和也发现了端倪,大惊失色:“发生了什么——木兔你这家伙不会又忘记怎么扣球了吧!”   落地的木兔眨巴眼睛,挠挠头:“光想着要还钱的事了……”   猿杙大和瞪向木叶秋纪。   池原光也瞪向木叶秋纪。   他不懂还钱很扣球有什么关系,但很明显是木叶让木兔变得没那么闪亮的。   所以他也盯过去——   木叶秋纪头都大了:“比赛之后再说!先不还了好吧!”   是他看木兔状态很好,所以开了个小玩笑。   谁知道效果立竿见影……这家伙分分钟就被影响了!   猿杙大和的目光他直接无视,池原光幽幽的眼神让他压力有点大。   但是都比不过场外的那两位!   木叶秋纪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只灰溜溜地做好接球准备。   “啪!”   成孔的自由人把球垫起来。   友末顺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吸了口气:“早川!”   早川和光起跳。   他这次没有完全蓄力,而是打了个快攻——   枭谷自由人为了保护扣球的木兔光太郎,站在了靠近5号位的地方。   而距离他的最远端,二传手上前托球之后,位置是空的!   就是那里!   “砰!”   他挥臂的速度很快,几乎拉出了残影。   可是池原光的动作更快。   他似乎可以看穿攻手的想法,每次早川选定落点之后,他的重心顷刻降下去。   等攻手堪堪挥臂,甚至还没碰到球的时候,他就猛然窜出去。   风从他耳边掠过,前金色的发尾在他肩头轻轻一荡。   手臂抬起来的瞬间肌肉线条收紧,少年的腰身呈现出流畅的美感。   手掌抵达。   “啪!”   快攻意味着力量并不充分,这个球他接得轻轻松松。   球从池原光手臂上乖顺地弹起。   手臂上抬的瞬间,他回头看向空中的早川和光。   ……从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类现在很惊讶,而不是想哭。   看来不是因为球被接起来,池原光这么想着,起身后退。   球已经被二传手送了出去,这次扣球的是鹫尾辰生。   “砰!”   “咚!”   他身高足够高,都不用充分起跳,伸手就可以把球压过去。   成孔的拦网被木兔带走,球很顺利地扣在地板上。   10:4!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早川正在移向前排中央。   水豚同学不放过任何观察这个爱哭的人类的机会。   他知道早川很在意输赢,可是刚才被扣杀,他的情绪反而还是很稳定。   ……看来也不是因为丢球想哭。   木叶秋纪和木兔击完掌之后,就看到池原直勾勾的眼神。   他扶额:“难道你最喜欢盯着的人不是木兔了吗?”   怎么从头到尾都一副想要去成孔那边的样子。   成孔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啊喂。   木兔听到这句话之后,自动理解成了“难道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木兔了吗?”   单细胞生物顿时要闹了:“啊池原……!”   池原光不知道木兔扑腾扑腾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下意识反驳木叶的话:“是木兔,盯着早川只是暂时的。”   他喜欢看木兔是因为总是会被他闪亮的身影吸引。   现在盯着早川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总是要哭哭的样子。   如果现在是木兔要哭的话,他百分百会选择木兔。   木兔又不闹了,美滋滋地叉腰:“我就说嘛!池原就是我的粉丝!”   池原光严肃点头。   而鹫尾辰生还在分析盯着的问题:“是因为盯着的话,更好接球吧。”   木叶秋纪脑袋上冒出三根黑线:“我怎么不知道池原打球有这么努力。”   相比于更好地接球,他更倾向于池原只是找了个参照物盯着发呆。   这下水豚同学不高兴了:“我本来就很努力。”   他可是每个球都尽量接了,而且是用手接的!   “好好好……”木叶秋纪这次可不敢反驳,“池原是最努力的选手。”   他生怕说两句之后,池原忽然说自己不会接球了,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好在池原光还没学会木兔这个陋习,接球水平还是在线——   “砰——!”   早川和光的扣杀,直接绕过了前排拦网!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球十分满意。   因为枭谷前排的拦网人员中有木兔,他这个球就是从这位主攻旁边打过去的。   木兔没拦住他哦!   那这个球,枭谷自由人是不是也接不到?   然而池原光用行动告诉他——   或许木兔的拦网会有漏洞,但他的防守毫无漏洞。   即使这个球毫无阻碍地直奔枭谷死角,但池原光还是及时赶到。   这个球确实不好接,他直接起跳。   双腿用力蹬地,上半身平行着探出去,手臂伸直。   “啪!”   他就这样腾空地把球接起来。   下一秒他落地滚远,球漂漂亮亮地飞向穴掘秀一。   这种矫健而炫技似的接球方式,激起观众席的阵阵惊呼。   池原光滚了两圈迅速站起来,看向备战区。   暗路教练正在鼓掌,而整个替补席都站起来了,夸赞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赤苇的话语——   “接得很好!”   看来腾空接球然后被球掀翻,不是伤害自己的行为。   池原光松了口气,藏起貌似擦破皮的手掌。   等他再回头看向球网上方时,球已经到了木兔光太郎面前。   木兔侧身的角度起跳,面前拦他的正好是早川和光。   这时早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对球的专注。   池原光仰头盯着。   木兔的身高比早川矮一点点,但他的弹跳能力更强,手掌的高度直直超出去。   早川不服输似的伸长手臂,试图阻挡这个球。   但是——   “砰!”   在扣球的巨响中,排球直接砸向后排!   超手扣球!   早川什么都没碰到!   在他下意识呼唤队友之前,平下诚扑出去:“我来接!”   可木兔的扣杀不是那么好接的。   高速旋转的排球擦过他的手臂,直接飞过了球场旁边围成圈的广告牌!   早川和光瞪大了眼睛。   ……这下救不回来了!   可下一秒,浅褐色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一晃而过。   轻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自由人宗野久司已经迅速跨越过去!   池原光也困惑地眨了眨眼。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球到了那里就可以放弃了,原来不是?   宗野久司没管那么多,只抬头盯着那颗球。   很快!   接近了!   可以救到!   他往前扑过去,伸长手臂!   “啪!”   他真的接到了!   然而这个球因为距离太远,还是落在了边线外面。   11:4!   枭谷这边没人庆祝,都在惊讶地望着被带到的广告牌。   而成孔的选手们也没有去看比分,而是跑过去把宗野扶起来。   “没事吧?”   “宗野,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脚还好吗?!”   池原光默默抖了抖。   这个叫宗野久司的自由人也要被教练训了吧!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他没有忘记观察早川才是他的主线任务。   可惜早川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沉默地站在队友背后。   但是水豚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平静了几回合的人类,身上又出现那种惊涛骇浪的波动了!   要哭了要哭了要哭了?   水豚同学换了个角度,紧紧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滴眼泪。   就算弄不清哭泣的缘由,他也想记住早川的表情或动作,方便以后分析。   这时早川终于转过身来,池原光看清了他的神色。   暗红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泪光,他死死咬着嘴唇,可还是发出抽泣。   他站在队友的后面,哽咽地说了句什么。   成孔的前辈们都怔愣了一瞬。   而池原光仗着过人的听力,他听清楚那句话是——   “不是说只是来走个过场吗,前辈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池原光完完全全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弄清楚了早川哭泣的所有原因——   丢球会哭。得不到认可会哭。输球会哭。   可现在这个理由他完全没想过。   队友的努力……也能让人类想哭吗?   他回过头去,和他一起训练的队友们正站在他不远处,汗水从额头滚落。这些人类本来都在关注成孔那边,见他回头之后,目光自然而然都落在他脸上。   这些目光里,带着习惯性的关心,和全然的在意。   水豚默默和他们对视着,心里冒出奇怪的想法——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为这些人类的努力而流泪吧。 [68]chapter68:水豚首战(7)   枭谷那边没有庆祝。   成孔这边也没有人说话。   广告牌被撞歪了一块,宗野久司还坐在地上,队友们半蹲着围在他身边。   早川和光站在人群最外面,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他说那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成孔选手都听见了。   “……不是说只是来走个过场吗,前辈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沉默了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因为你啊。”那个声音说。   语气平淡又随意,像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早川和光猛地抬起头。   说话的是友末顺,这位平时不太管事的队长。   他正蹲在宗野久司身边检查他的膝盖,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在意他的问题。   但早川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可、可是……”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前辈们居然是为了他而努力吗?   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仔细想想,这个理由才是最合适的。   是他无理取闹恶语相向,所以大家才不得不消耗精力认真打球的。   ……是这样吧?   可他抬起头来,隔着泪水和前辈们对视的时候,才发现他想错了。   前辈们眼中分明没有半点勉强。   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理由,可以理直气壮地燃烧的理由。   “……”   友末顺望着他,不留痕迹地把毛巾递过去。   满脸是泪的早川顿时跟找到救命稻草似的,用毛巾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个问题怕是在心里憋很久了吧,友末顺默默想到。   从宗野认真接起第一个球开始,这孩子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早川的那几次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而他的回答也是出于真心。   他们这群三年级的选手,已经尝过无数次失败了。   最开始入部时许下的豪言壮志,前两年想进全国的决心,在接连的失败中变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才会说的傻话”。他们没有放弃打排球,但已经下意识把闪闪发光的理想藏进角落,不好意思摆到台面上。   每天都还在花时间训练,已经很厉害了吧?   他们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他们不相信,会有选手饱尝失败后还保持着那样赤诚的渴望。   可他们队里偏偏还有早川和光在。   这位新人还没被在正式的赛场上被摧残过,不懂得体育竞技的残酷,一腔热情地要带他们早就没了心气的选手们去全国。   可是全国是那么好进的吗?   他们努力了无数次都看不到希望。   单是东京来说,最多只有两个名额,可东京四校里面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强如音驹不也好几年都被拦在门外了么?   他们这种连训练赛都很少约的队伍,哪里配得上去全国。   ——他们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比赛。   可是早川和光今天的表现,似乎给了他们另一种答案。   进不了全国就不努力了吗?   谁规定打排球的目标就一定是全国?   单纯在这个赛场上努力,哪怕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不肯放弃的队友而努力燃烧一次,也是很幸福的事吧?   不久之后他们三年级就要隐退了,难道说最后的社团生活都是在闲散中度过的么……那也太糟糕了。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选择跟随早川和光,跟随他们的王牌。   在球场上纯粹地努力一次。   这么想着,友末顺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心里感到了久违而纯粹的充足。   好在裁判喊着哨子走了过来:“哔哔哔——”   “还能继续比赛吗?”裁判询问,“可以先下场检查,换替补上来。”   宗野久司已经站起来了:“可以继续。”   他只是膝盖有些擦伤,并不影响比赛。   虽然刚才接到的球最终也没有转化为得分,但他心情就是很畅快。   上次这样不顾一切地飞奔出去接球了?   大概是上次春高吧,或者是更早之前,去年IH被佐久早的扣杀打穿之前。   这时——   早川和光终于把脑袋从毛巾里抬起来。   他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惊涛骇浪般的波动已经收敛了许多。   友末顺故意问他:“还能继续比赛吗,早川同学?”   早川和光把毛巾叠好放起来,闷闷地点头,头也不回地回到赛场。   ……   枭谷那边见到宗野久司回到赛场,也松了口气。   猿杙大和正准备归位,瞥见池原光还愣愣地盯着那边,索性拍了拍他脑袋。   “你不能做这种危险动作,知道吗?”猿杙大和叮嘱。   木叶秋纪也挡住他的视线:“球飞到那里去就放掉,很容易崴脚的。”   木兔光太郎点头:“如果受伤的话,就很久不能打排球,很划不来。”   池原光:“可是……”   鹫尾辰生不给他商量的的余地:“没有可是,长远来看,身体最重要。”   以池原的天赋,未来八成是要去打职业的。   如果高中时期就留下不可逆的暗伤,那以后肯定会后悔。   “你们也是。”猿杙大和回头,“没有比分比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尾长涉缩了缩脑袋:“这话好像是泷泽老师和暗路教练才会说的话。”   穴掘秀一点头:“现在说出来,是前辈们怕我们等下就这么接球吧。”   鹫尾辰生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   说到身体健康问题,池原光也不敢马虎。   不仅是教练和赤苇都已经叮嘱过他,其实妈妈也在入部的时候跟他说——   不可以为了打球而受伤,要注意保护自己。   所以池原光点点头:“嗯嗯……不接。”   ……   “哔——”   在哨音中,大家做好比赛的准备。   成孔的选手在经过情感波动之后,队伍的凝聚力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除了越哭越冷静的早川和光之外,其他前辈们的基本功并不弱,只是在此之前,他们那种“反正今年的IH也就这样了”的想法时刻影响着他们的爆发,让他们没有打出应有的水平。   枭谷对此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他们的拦网没那么顺利了,扣球也屡屡碰壁。   前后排的攻手们不可避免地失误增多,连木兔也扣了两个出界球。   但猫头鹰王牌不仅没有沮丧,反而跟找到合格的对手似的越打越畅快。   在穴掘秀一越发精进的托球中,他接连打出高难度扣杀——   “hey!hey!hey!”   木兔抹了把额角的汗,在队友的夸赞声中高举手臂。   这一刻,整个观众席都为他喝彩。   早川和光对他的轻蔑早已转变为了敬佩,以及说不出地崇拜。   近距离的观赏感受和看录像时完全不同。   或许是他的错觉,这位传闻中情绪不稳定的主攻手,扣球的时候仿佛会发光。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忍不住想要惊叹。   原来还可以这么起跳。   原来滞空的姿态可以这么稳定。   这种斜线球怎么随随便便就打出来了……?   早川能看清他起跳时小腿肌肉的绷紧,能看清他在空中时腰背的伸展,能看清他击球瞬间手腕的爆发。   他甚至能看清木兔落地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盯着球的落点。   那种专注——   不是“我想得分”的专注,而是“这个球应该打在那里”的专注。   像是早就知道球会落在哪里,只是去确认一下。   木兔光太郎……真是帅气又厉害的主攻手!   有这样的对手在,哪怕他节节败退,也并不在意。   他的心被木兔的那种纯粹而吸引,对胜负的追求仿佛化为了虚影,是回合结束、甚至比赛结束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而现在……只需要认真对待掌中的排球就好!   两队都托举着自家王牌,你来我往中贡献出精彩的场面。   别说观众了,连替补席都看得来拍案叫绝。   “早川!太厉害了早川!不愧是王牌啊!”   “这还是我们不争不抢的队长吗……怎么忽然这么热血了?”   “打得好漂亮!我也想上场哇呜!”   “这才是前辈们真正的实力?之前到底在干嘛!”   原本同样对比赛不够积极乐观的他们,也被场上的两队选手带动情绪,忍不住暗暗记录对手的动作和习惯,时刻做好上场的准备。   而观众席上的大家,本来以为比赛会因为一边倒的局势而变得平淡。   谁曾想……   先是成孔队内火药味十足。   然后拽得不行的新人王牌哇哇大哭。   而枭谷除了前场的进攻美如画之外,后场的防守更是轻松写意。   每次观众们看到成孔暴烈又刁钻的扣球,心忍不住提起来的时候,那位枭谷自由人都能用各种方法接起来,连动作都透着游刃有余!   ……这票价很值啊!   这时女记者已经收起了相机,全情投入在观赛之中。   她感叹:“我知道枭谷的自由人或许不会弱到哪去,但这也太强了。”   “几乎没有技术缺点。”男搭档点头,“日本高中生里面都能算前几。”   趁着成孔喊了暂停,女记者在各大平台或论坛搜了一圈。   她发现这个叫池原光的自由人,不仅技术惊为天人,而且信息也足够神秘。   初中三年连带高中一年多,竟然没有任何比赛信息。   横空出世吗?   不死心地再搜索了几番,她才发现……   “这名选手以前是打网球的?”女记者讶异,“在相当知名的网球强校。”   男搭档凑过去看,瞥见最下面的信息:“很早就退部了。”   “怪不得没有比赛信息呢。”女记者望了望场内的浅金发选手。   网球强校的入部门槛可不低,并且对社团成就对于升学有极大的好处,不少家长送孩子去这所学校,也是看中他们的社团保送名额。   池原光进入网球部之后又退出了,改打排球这种小众运动……   这得是多喜欢排球才能做到啊。   女记者还在内心感叹着池原对排球的热爱,而枭谷备战区又是另外的看法。   “对比起来,池原简直像是没有情感的接球机器。”   暗路教练嘀咕着,目光从早川和光身上移开,看向池原光。   同为初次参加IH的选手,早川和池原光简直是两个极端。   成孔的新人王牌对每个球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哪怕是他碰不到的球,他都会悉心提醒队友。死球时总是盯着球思索,一看就是在脑内复盘刚才的回合。   而池原光呢——   浅金发自由人站在最后面,那双琥珀眸是惯常的冷淡。   他的目光大多数都停留在队友身上。   除了接球的瞬间,他几乎不关心球会飞向哪里,更不在意记分牌的翻动。   哪怕是接起来刁钻的球,他的眼神也毫不停留。   “……”   暗路健行把手背在身后,“池原对排球还是没那么喜欢。”   赤苇京治点头:“但是比两个月前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抵触。”   对于这句话,暗路健行也很认同——   最开始他和泷泽老师在发现池原光的天赋之后,没有立刻就培养他,就是因为这家伙对排球太不上心。而现在稍微有了些许的改变,已经是非常正向的信号了。   怕就怕这家伙越打越讨厌,最后直接退部……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也不是没有过。   好在咱们枭谷有木兔在嘛,暗路健行暗戳戳地想。   池原喜欢木兔就如同他喜欢水果和阳光,这点谁都看得出来。所以有木兔在,他至少不会轻易离开……不然就让木兔去给他撒娇耍赖。   反正木兔也很擅长这个!   ……   “哔——”   随着哨音的吹响,第一局顺利结束。   比分25:16。   成孔在最后关头奋力追了几分,打得也很畅快。   池原光额头出了点汗,随意拿毛巾抹了抹之后,他凑到雀田薫旁边吃水果。   成孔的教练嗓门很大,他能听到成孔那边在商量下一局的战术。   嗯……或者说是针对他的战术。   池原光眨眨眼睛,慢吞吞贴到暗路教练旁边。   刚用脑门拱了两下教练的背,他就听到教练招呼小见春树热身的事。   水豚同学顿时抱着梨溜走了。   ……   坐在板凳区看比赛,和自己打比赛完全是两种体验。   比如在球场上他只能间接性地盯着早川,而他现在可以一直盯着了。   可惜这个人类好像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现在波动很小。   那他看不到哭哭咯……   他本来还想这个人类给他展示更多的掉眼泪时的情绪呢。   不过——   等成孔彻底被淘汰之后,早川估计还会展示一次。   因为这些排球选手都很重视比赛结果,如果赛程宣告结束,肯定会伤心的吧?   木兔这只猫头鹰连训练赛输掉都会哭哦。   可惜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人类的哭泣是特殊的行为,并且只想着躲藏自己,错过了好多次围观木兔落泪的机会。   真是可惜啊。   下次木兔哭的时候他可得好好观察。   水豚这么想着,边发呆边观察,等待比赛的结束。   终于——   裁判吹响了哨音,宣判枭谷的胜利。   比分25:17,成孔比上局多拿了1分。   枭谷大比分2:0领先,顺利晋级。   看台上传来排山倒海的喝彩声,替补席的选手纷纷跳到赛场上去拥抱队友。   而池原光谁都没在意,唰地一下就望向早川和光。   果不其然,这个人类第三次哭了……!   好在早川和光的队友已经习惯了,拿毛巾捂住他的脑袋一顿搓。   正当水豚同学眼巴巴地张望时,早川忽然捂着脸走近。   把他脑袋上的毛巾扯下来,露出倔强而泛红的脸,忽然鞠了一躬。   他抽抽嗒嗒:“你、你是很厉害的选手……不过我下次、我下次会更强……我会打败、我会打败你们的!”   说完之后又不好意思似的,再次把毛巾盖上。   池原光敷衍地应了声:“好哦。”   然后把脑袋偷偷凑过去,从毛巾底下去看早川。   恰巧早川正好低头呜咽,一滴泪水滚落下去,正好砸在池原的脑门上。   “啪嗒。”   池原被烫到似的呆住。   他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然后下意识拿手去摸。   额头上的滚烫温度已经消失了,指尖只摸到淡淡的凉意。   被会场空调的风一吹,那点微不可察的湿润顷刻消失不见,像是没有存在过。   原来眼泪刚掉下来,是这样的温度吗?   他记得人类妈妈哭过好多次,他的记忆告诉他应该帮忙擦掉。   可他那时候还不太会控制人类的手脚,明明是想伸手,但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等到他会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妈妈反而不哭了。   ……他从没摸到过这样滚烫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神游了多久,反正回过神来早川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那边。   赤苇京治及时走过来:“手给我。”   池原光呆呆伸出手,被地板缝隙摩擦出的红痕暴露出来。   靠谱的饲养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准备好了创口贴贴上去。   池原光贴着创可贴的手无意识摸了摸额头。   那滴眼泪的触感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走吧,该列队了。”   池原光跟在他后面。   比赛结束之后,大家都轻松了不少,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轻松轻松!”   木兔大笑着揽过赤苇的肩膀,“早点结束可以去看看其他队伍吧?”   “理论上可以。”赤苇看了眼门口的记分牌,“门口有电子播放牌。”   两队场地不同,但相同比赛项目的播报是互通的。   他们走到场馆门口时,广播屏上播报着枭谷的晋级信息和下一轮比赛时间。   另外几组比赛结果还没出,所以他们还不知道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感觉春日一高会更强一些,不过比赛也说不准。”   “等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出结果啦。”   “音驹也还在比赛呢,算算时间也要结束了。”   木兔光太郎眼尖地发现:“井闼山才刚开始!我们可以过去吧!”   “我们打车过去至少40分钟。”赤苇京治冷静地分析,“我们没有这个预算。”   木兔光太郎举手:“那我……”   他还没说完,木叶秋纪直接打断:“请你记住,你的零花钱已经空空如也了。”   没钱连猫头鹰也没办法飞过去,木兔光太郎直接偃旗息鼓。   池原光知道井闼山有很危险的鳄鱼选手。   本来木兔提议的时候他还有点害怕,还好这个方法迅速被否决了。   他又安心地啃起梨来。   这时——   屏幕上,关于户美的比赛结果也刷新出来,大家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木叶秋纪讶异:“户美结束这么快吗,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估计是看对手防守弱,就加强了前排进攻力度吧。”猿杙大和分析。   大家讨论了几句,鉴于下午还有比赛,就先去解决了午饭问题。   ……   以此同时,另一个会馆。   户美一行人刚收拾好随行物品,大将优在后面催促。   “快点快点,我们去看枭谷的比赛!”   两队场地隔得很近,而且枭谷比他们晚开赛十分钟。   他们有注意到过,枭谷的首轮对手是成孔,这个队可不太好对付。   现在赶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第三局。   这时他们的带队老师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没机会了,枭谷那边已经结束了。”   大将优:“?”   等他们走到会场门口时,才看清楚枭谷的比赛信息。   大家对着屏幕集体沉默了几息。   25:16   25:17   这意味着枭谷不仅仅是赢了,还漂漂亮亮地赢了,防守能力不弱的成孔学园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的威胁,就连容易消极的木兔光太郎也畅快地打完了比赛。   “这个比分,碾压式的对局吧……”   “老师说枭谷没上赤苇京治,而是一年级新人打满了两场。”   “成孔找到了新的王牌,但在老牌豪强面前还不够看,打不了翻身仗。”   大将优唇角勾起,但眼中并无笑意:   “看来枭谷状态热得很快嘛……也好,这样打败他们才更有意思。”   户美其他人因为赢球的喜悦消减,脸色悄然蒙上一层阴翳。   会场门口的氛围悄然变得阴冷下去。   “针对枭谷的战术已经演练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希望——”   “他们别输在别人手里就好。” [69]chapter69:过渡章   在户美琢磨半决赛的时候,此刻枭谷队员们的话题完全在另一个频道。   木叶秋纪推着小见春树往前走——   “快点快点啦,我想吃冰!”   “别催别催别催,再催我晕倒给你看啊。”   “猿杙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拿错护膝了……”   赤苇京治走在木兔光太郎旁边以防他乱跑,边走边拿手机和教练他们汇报行程。池原光已经挂在了鹫尾辰生身上,让他给自己拖去饭馆。   到店刚落座的时候,猿杙大和讶异地挑起眉头。   “池原的帖子已经挂上论坛首页了。”他竖起手机给大家看。   池原光瞥了眼。   在发现只不过是关于他的比赛讨论之后,选择继续玩桌子上的橙子摆件。   他对人类的排球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对讨论他打排球的内容也不感兴趣。   如果帖子是人类设想他用脑袋顶球的话,他肯定会逐字浏览的。   小见春树凑过去瞥了眼:“这才多久,居然已经盖了几千楼了。”   这是东京地区的排球,混迹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东京的排球选手,以初高中生居多,也有不少大学排球联盟的选手。   所以对于IH或者春高这种正式比赛中崭露头角的新人,都会专门开帖讨论。   但池原光这么备受瞩目的倒也不多见。   木叶秋纪:“讨论的用户基本上都懂排球嘛。”   而池原的天赋,属于是只要排球规则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强。   木兔拿过猿杙大和的手机,浏览了几秒钟之后,露出羡慕的目光。   “为什么池原有那么多人夸,但是没有人夸我……?”   明明他也很亮眼才对嘛。   他刚才可是打出了6次超手扣球的选手呢,在球场上认真计数的木兔如是想到。   “因为这是关于池原的讨论帖,当然不会大面积讨论别人了。”小见春树跟他解释,“你想看你的,就去搜你的名字。”   木兔光太郎:“我也有吗?!”   他平时不怎么看手机,自然也没关注过这种论坛。   爱出风头的木兔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入口之后兴冲冲搜索自己的名字。   拿出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之后,发现确实有不少关于他的讨论。讨论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回复已经破万了,他好奇地点开。   他往下看了几十楼之后,发现回复内容基本上都是夸他的。   当然了——   偶尔不是夸他的内容都被他直接跳过。   他知道自己容易被影响,所以干脆不去看。   猫头鹰高高兴兴地喊赤苇看:“你看你看!超多人夸我的!”   赤苇京治扫了眼:“我看到了。”   “赤苇都没有仔细看。”木兔不依不饶,“你看——这条是夸我扣球的时候很有气势!这条呢,是说我的跳发威力能排全国前三,还有这条……”   赤苇京治配合着点头:“这些我都看过了。”   木兔:“……?”   琢磨了好几秒,反应过来的木兔才发现关键:“赤苇早就刷到过了?”   看他懵然的样子,大家忍不住打趣他。   “你以为大家都不逛论坛啊。”猿杙大和笑道。   木叶秋纪指了指:“这个帖子不是在你国中的时候就有了吗,你现在才看到?”   木兔光太郎刚才没注意到发帖时间,听到木叶这么一说,反而更高兴了。   “原来那么早之前大家就喜欢我了呀!”   池原光已经把橙子摆件搁在头顶了,此时听到这句话,慢吞吞转头。   他这会儿感兴趣了:“我也要看。”   在小见“你自己的你都不看”的吐槽声中,他直接坐到木兔旁边。   他捧着木兔的手机,打算严肃观看。   因为他喜欢木兔是从水豚就开始的事,所以也想看看人类视角的喜欢和夸赞。   木兔巴不得有人欣赏这个帖子,伸手帮他往下滑。   但是这只单细胞生物在这种时候就相当心机,碰到他不喜欢的内容,就直接滑走。   池原不满意:“木兔滑太快了。”   自己伸手往上滑了一点,发现有条回复是说木兔状态不好。   “池原不要看这条。”木兔也看到了,暗戳戳表示,“因为他说得不对,我没有每次都状态不好!”   池原光点头:“嗯。他乱说。”   然后滑倒下面去,指着夸木兔的那条:“这个人说得对。”   不仅是说得对,而且用他浅薄的排球知识分析,这个用户说得还很有水平。把木兔的技术优点甚至人格魅力都分析得很到位,一看就是很了解木兔的人。   真是个心里善良的人类。   就在其他人怀疑木兔和池原能刷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终于上菜了。   吃饭的过程中,另外的组也陆陆续续完赛,枭谷的第二轮对手已经敲定。出乎意料地是春日一高输给了药师高中,所以枭谷下午即将对阵这所他们从没交手过的队伍。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向比赛。   “药师今年没有找到特别厉害的新人呢。”   “估计还是老阵容,就我们看录像研究过的那些选手。”   “泷泽老师去观赛了,等下吃完饭会有最新消息的。”   大家抓紧时间吃完饭,回到会场旁边的酒店时教练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个小时之后,枭谷的选手们再次站到了比赛场上。   而相隔几分钟之后,户美学园这边也即将入场。   身着黄绿色T恤的少年们在场边等待着。   沼井和马调整T恤下摆,状似不经意地问:“枭谷那边几点开打来着?”   “比我们早10分钟,对手是药师。”   潜尚保回忆着赛程表,“药师攻强守弱,跟枭谷打应该也是速战速决。”   先岛伊澄沉思:“药师……去年春高好像2-0红海大菅田来着。”   大将优目光从观众席掠过,落向球场对面。   那里,蓝白色校服的身影聚集着,正是他们即将迎战的对手,红海大菅田。   广尾幸儿整理着领口,语气很淡:“红海的防守端比药师更弱。”   ——这意味着第二轮的比赛,他们户美比枭谷更容易得分。   话音刚落,户美选手们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他们上午的时候本来想早早结束,去打探枭谷最新一手的消息,没想到没赶上。   那下午第二轮天时地利人和,总不可能赶不上了吧?   这些选手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各自都卯着劲。整个第二轮比赛中,户美一定程度上都放弃了谨慎的出击风格,传球和扣杀都更为大胆激进,比赛场面相当好看。   然而——   当他们气喘吁吁结束比赛的时候,在会场入口的公共记分牌上,发现“枭谷学园”后面的比分更新,比自己这边更快地跳向“2-0”。   “那边又结束了。”   “怎么回事,枭谷……还是比我们快。”   这样的结果让户美众人面面相觑。   在球场上拼命扣杀此时还没缓过神来的沼井和马茫然眨了眨眼。   为了得分效率不得不牺牲体力的赤间飒脱力往前一栽,压在了早就累瘫的高千穗惠也身上。   枭谷到底是怎么打的啊?   就算木兔进攻无敌,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吧?   如果不是IH是正规比赛,他们都要以为枭谷在打15分制比赛了。   大将优磨牙:“……猫头鹰怎么这么坏啊!”   这群坏蛋绝对是故意的!用这种速度在向他们示威吧!   全队最为冷静的广尾幸儿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累瘫的队友,又瞥向显示屏。   “收拾东西回去看枭谷的录播吧。”他把赤间飒扶起来,“不要和枭谷比他们本来就擅长的东西,我们有自己的武器。”   “广尾说得对!”   沼井和马捏捏拳头,目光投向半决赛的对阵表。   “再过几个小时,就在球场上堂堂正正赢过他们就好了!”   *   “我怎么感到了杀气……”   半决赛时间,入场的枭谷众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脑袋——   会场内的空调似乎调低了两度,而对面板凳上那抹黄绿色,正像冷血动物一样无声地盯着他们。   对气场格外敏感的池原光晃了晃呆毛,往赤苇京治旁边靠了靠。   小见春树把他揪出来,鼓起脸:“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池原光本来想说不是怕,就是不喜欢这种凉嗖嗖的感觉。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这种隐约被冷血动物盯上的不妙感更强烈了,户美的存在感逼近。   小见春树声音向来响亮,两队距离又不远,他的话让户美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的。   沼井和马转头盯住他们,咧嘴一笑。   而大将优则饶有兴趣地瞥了眼木兔光太郎,笑眯眯地歪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不知道今年我们的小木兔,还会不会沮丧到不会扣球呢?”   “真想再看看啊。”先岛伊澄配合地接话。   广尾幸儿则随意拧了拧手腕,轻抬眼睫:“再试试不就好了。”   顿时枭谷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木兔光太郎忍不住要出声,被赤苇京治安抚住。   池原光明显感觉木兔变得有些不高兴。   他抬眸看过去,发现木兔已经按住自己的耳朵,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   木兔光太郎发现他的动作,抬手把他耳朵堵住,“池原你也不要听他们说话!”   池原光乖乖地抬手,“不听不听。”   他把脑袋在木兔身上拱了拱,提前安抚对方的情绪。   按照暗路教练的说法,户美每次比赛都会做足赛前分析,他们的信息估计都被翻过几十遍了,昨天的两场比赛也肯定被研究过。   作为新上场的自由人,之前有过心态爆炸前科的木兔,以及被视为“心智薄弱一年级”的尾长涉,肯定都是被户美重点关照的对象。   所以他俩齐齐看向尾长涉,后者也很快摇头,“我也不听!”   不等池原光多想,裁判示意两队各自热身,然后就是队长去抛硬币分先后手。   眼看着要和大将优接触,暗路健行索性让赤苇京治暂时代行队长职责,主打一个严防死守,不给他任何干扰自家王牌的机会。   “哟。”   “枭谷很防备我们嘛。”   面对大将优的挑衅,赤苇京治只是颔首:“户美是东京四校之一,值得重视。”   他本意是陈述事实,可落到刚刚暗自较劲却始终慢一步的大将优耳中,就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大将优笑容不变:“那就场上见真章——”   裁判抛起的硬币打断了对话,两人同时看向空中那道银光。   “反面!枭谷先发!” [70]chapter70: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1)   场馆里的空气沉甸甸的。   这种沉滞感来自球场对面,那支身下仿佛蒙着暗色阴影的队伍。   户美学园。   他们站得并不紧密,甚至有些松散,像随意盘踞在岩石阴影下的蛇群。   没有夸张的热身动作,没有激昂的口号,多数人只是微微活动着手腕脚踝。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枭谷的半场。   掠过木兔光太郎明亮的眼睛,掠过赤苇京治沉静的面孔,在猿杙大和身上停留格外长时间之后,轻轻落在浅金发的池原光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池原光正弯腰系着鞋带,长长的额发垂下去,遮住小半张脸和琥珀眸。   即使是低头的姿势,他也可以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像是被微凉的泥沼包裹着。   他直起身,金色的睫毛抬起。   几道视线与他对上,随即轻飘飘地移开了,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无心之举。   “嘶……果然,感觉不太舒服。”   身旁的木叶秋纪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跟被什么冷血动物盯着似的。”   池原光歪歪头,脑海里回荡着泷泽老师说过的话。   “他们对心理的利用,往往从赛前就开始了,所以不要掉以轻心。”   连这种冷冰冰的注视,也是战术的一部分吧?   “没事。”猿杙大和动了动猫猫嘴,“户美肯定看过我们昨天的比赛录像了。”   小见春树低声笑笑:“想想他们被池原震惊到,今天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紧张的一年级新人渐渐放松了些。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忽然场边的暗路教练用力拍着手,声音洪亮,“让他们看看枭谷的气势!加油唷!”   “哦——!”枭谷众人齐声应和,驱散着空气中的沉滞感。   比赛在裁判的哨音中开始。   池原光照常站在6号位,下去发球的是赤苇京治。   “哔——”   哨声刚响,他就猛然把球抛起。   黑发少年高高跃起,排球从他手心弹出,过网后急速下坠。   站在户美前排的大将优往前跪倒,把球接了起来。   “一次触球!”   “先岛!”   站在大将优后面的先岛伊澄碎步调整位置,把球托起来:“左边!”   户美的攻手们应声跑位。   沼井和马从后排冲出去,做好了扣球的准备。   他的跑位很狡猾,从大将优后面穿过,晃身之间骤然起跳。   “来了!”   “小心吊球!”   枭谷这边也早就盯准了这位户美的王牌,纷纷提醒拦网选手。   赤苇京治来到球场中间,时刻警惕着吊球。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也没被沼井的跑位晃开,在网前精准起跳。   沼井和马已经跃至最高点!   在球飞过来的那零点几秒之间,他观察着枭谷选手的位置。   目光扫过前排之后,不自觉在后排那抹浅金色身影处停留几秒。   昨天晚上他们看了好几遍枭谷前两轮的录像,弄懂了枭谷的比赛,结束时间比以前更快的原因——   这个自由人太稳了。   哪怕是爆发之后的成孔,进攻都下意识避开他。   收窄了扣球空间的攻手们,被枭谷这边强有力的拦网一拦一个准。   所以……   沼井和马在最后关头手腕一翻,球快速斜飞出去!   “砰!”   “斜线球!”   猿杙大和手臂尽力横移,但球更快地从他手掌边缘擦过去!   他高声提醒:“后排!”   池原光抚手臂的动作一顿。   他总感觉户美整支队伍的攻击性都不够尖锐,但如同雾障似的无处不在。   在隐秘的气息中,他敏锐捕捉到沼井身上越来越浓的危险感。   就是那里。   依靠本能预判了落点之后,他直接朝着落点移动。   在碰击的巨响之中,他从容地降下重心。   “啪!”   浅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悠悠一荡,球从他手臂上飞出去。   这次观众席的惊叹声没有前几轮那么大了,但依然掌声雷动。   赤苇京治抬手:“木兔前辈!”   他这个球给得十分谨慎,还利用眼神经假动作晃开了户美前排的重心,为攻手的扣杀创造了有利的空间。   “hey!”   木兔光太郎直接跳向网前,手臂挥起。   排球精准地落入他掌心,被巨大的力度抽出去。   “砰——!”   户美前排严阵以待,哪怕被赤苇京治晃开了半秒,但依然跟上了木兔的节奏。   三人拦网!   大将优在空中一晃:“蹭到了!”   球的轨迹被改变,自由人赤间飒的意识也很好,直接扑向边角。   “啪!”   “补救到位!”   “进攻!准备进攻!”   先岛伊澄跳起传球,球直接飞向网前。   这次扣球的是大将优,他瞄准起跳慢半拍的猿杙大和那边,直接打了个快球!   他手掌快要碰到球的时候,池原光罕见地依然站在原地。   这个叫做大将优的人类,哪怕是在扣球的时候,攻击指向都不明确。   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枭谷其他人。   如同迷雾中穿行的蛇类,直觉都难以感知到具体的危机。   在最后的关头,池原光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感觉。   好在他刚开赛时状态是最好的,哪怕启动慢半拍,但他依然迅速落位。   “啪!”   清脆的接球声,仿佛是枭谷启动进攻的信号。   所有的攻手都穿插着跑位,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赤苇京治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掠过网前。   “木兔前辈!”   他这么喊着,目光却落下木叶秋纪那边——   和户美比赛必须慎之又慎。   现在大将优他们明显盯准了木兔前辈,如果扣球不顺利,再加上言语刺激……   ——赤苇京治指尖拨动。   在球划出的弧度末端,木兔光太郎几乎停滞在空中,健壮的手臂高高抬起。   球毫无保留地冲向他手掌前方。   “砰——!!”   户美依然是三人拦网,这次起跳速度比上次更快。   球擦过广尾幸儿的手指,但速度不减,直接砸向中间地带!   “枭谷得分!”   1:0!   赤苇京治垂下手掌,在大将优望过来的时候淡然一笑。   ——谁说木兔前辈会扣球不顺利了?   刚开赛必须给木兔前辈多多的球,不然他会比扣杀失败还要难过。   这时,木兔光太郎跑过来和他击掌:“超默契的配合!拿下一分!”   赤苇京治收回和大将优对视的目光,抬手碰向王牌的手掌。   池原光见状直接抬起手,默默等待着。   果然木兔跟偶像饭撒似的,很快就对准了他这边。   但猫头鹰王牌不喜欢循规蹈矩,见他准备好了击掌,就故意把他拎起来。   “池原接球好棒!啪——就把球接起来了!”   池原光在空中蹬腿:“……”   夸他干嘛要把他拎起来呀!他要被甩到观众席了!   好不容易从木兔手上挣脱,他一抬头就瞥到了大将优的眼神。   那双如蛇般棕黄的瞳孔正盯着他,带着他读不懂的含义。   池原光本能地抚了抚手臂。   ——这个人类是冰箱变的吗。   ——怎么对视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会下降。   这位户美的队长和早川和光一点都不一样,甚至是两个极端。   早川是只要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的攻击性指向哪里。   而大将优则是,哪怕他在盯着你,你都琢磨不准他到底想要干嘛。   只能感觉到攻击性隐隐浮动,但不知道最后会落向哪。   池原光觉得有些麻烦。   要知道努力感知也是很耗费体能的……他开场就要觉得累了!   这时木叶秋纪过来挡住他:“别看别看。”   池原光乖乖点头:“不看不看。”   “哔——”   裁判响哨,依然是赤苇京治发球。   这个球指向后排的先岛伊澄,但被他旁边的自由人赤间飒接了起来。   先岛的基本功很扎实,避让的过程中直接找了个合适的起球点。   他快速抬手:“沼井!”   沼井和马来到网前,但没有立刻起跳。   而是假装要和大将优换位,做了个重心转移的假动作之后,猛然跃起。   鹫尾辰生追着他挑起,尽力伸长手臂。   “砰——”   沼井和马扣出一记直线球!   木兔光太郎的手臂没封堵上,球直接冲了过去。   “后排!”   “池原!”   在队友的提醒中,池原光脚步坚定地向左侧移动。   老实说他在看到球飞向沼井之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主攻手是户美所有人之中,攻击性最明确的,气息波动最明亮的。   弥漫在他周围的雾气似乎格外少,所以他的球路也最容易分辨。   ……水豚喜欢他的扣球!   池原光稳稳站在落点,接球的时候那叫一个舒适。   “啪!”   球直接滑向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毫不犹豫把球送给木兔光太郎,刹那间枭谷的进攻就铺展开来。   不管木兔有没有助跑,户美总是三个人全部跟上。   ——他们虽然嘴上轻蔑,但在比赛中依然对这位猫头鹰王牌报以最大的防备。   而木兔光太郎凛然不惧,瞅准起跳时机之后迅速跃起。   “砰!!”   是漂亮的斜线球!   可广尾再次擦到球的底端,球被抬高,速度减缓。   “碰到了!”   “赤间!”   在球的弧度变化那一刻,赤间飒就急速前扑。   坠落在拦网人员身后的球被他垫起来,再次由先岛伊澄组织攻势!   扣杀没有落地的木兔光太郎不高兴地哼了哼,在前排准备篮网。   先岛伊澄脱手传递:“大将!”   池原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嘴巴不高兴地抿起来。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球没有给到大将优。   而是……那个看上去更加阴冷淡漠地人类!   还没等水豚的琥珀眸亮起来,广尾幸儿毫不犹豫起跳,抬手就是一记快攻!   球在空中拉出残影。   而看台上的观众们都下意识屏息。   “……唔!”   池原光快速扑出去。   他的启动依然慢了半拍,但好在落点比较近。   球砸在他手背上,但跳起来的弧度依然舒缓,指向赤苇京治。   瞬间——观众席上传来喝彩声。   而应援队也为惊险救球的池原吹响了激昂的号角。   在满堂热闹中,赤苇京治依然冷静地选择把球托给他们的王牌。   “木兔前辈!”   “hey!hey!hey!”   这和球木兔扣地气势十足,充满了凛冽的锐意。   而户美那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拦网竟然又跟上了,把球过渡到后排!   赤间飒及时赶到,“啪!”   在接球声中,木兔的眼神里冒出一丝郁闷。   而赛场上没有多想的时间,户美的进攻已经到了面前!   这次扣球的又是大将优!   池原光前所未有地打起精神来,生怕错过任何本能反馈给他的信息。   “啪!”   他耳侧的浅金发飘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大将优的眼神落在别处,危险性仿佛铺满整个球场。   但是……   只要是攻手,都会选定他们眼中最佳的落点。   所以不可能不在意球会落在哪里。   最后的刹那,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聚拢。   池原光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直直扑向中场。   在跑动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那里的危险性越来越浓!   “啪!”   球再次被他救起来。   这意味着户美的进攻,到现在还没任何成效。   这次的传球路线有些飘忽,但对赤苇京治造不成困扰,他早早落位。   但他坚定的心动摇了瞬间——   不是他不想把球给木兔前辈,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对面不仅是拦网的重心全部往木头前辈这边倾斜,后排的自由人也在移动补位,甚至沼井和马也靠近过来,防着他的大斜线球。   赤苇京治呼了口气,湖绿色眼瞳冷光熠熠。   他的声音很冷静:“猿杙前辈!”   “我来!”   猿杙大和简单地助跑,在网前猛然停住,抓紧机会起跳。   这次户美的防守终于慢了半拍。   颜色绚丽的排球带着尾劲,直接越过广尾幸儿的手掌,砸到后排自由人怀里。   赤间飒应声后仰,球直接飞出场外。   2:0!   枭谷连得两分,看台上的应援声更加响亮。   枭谷半场的快乐似乎也冲淡了户美带来的阴暗感,大家纷纷夸赞猿杙。   猿杙大和跳过去和赤苇京治击掌:“得分得分!”   木兔光太郎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琢磨自己的扣球。   而后排的池原光也没说话。   就在其他人庆祝的时候,他隐隐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户美那边,最让他看不清的两个人类正交换着眼神,眼中都闪烁着晦涩的光。   池原光不自觉凑近了两步。   “哔——”   哨音恰时响起,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比赛继续。 [71]chapter71: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2)   赤苇京治再次站上发球区。   户美的应援队此时奏响了嘹亮的号角,给选手们打气助威。   在气势如虹的口号中,大将优的脸色如常。   在他身后,赤间飒做好了接球准备。   “砰!”   击球的声音紧随在哨声之后,球落向大将优和广尾幸儿之间。   大将优主动靠过去:“我来接!”   这次扣球的是高千穗惠也,这位主攻手力量很足,但击球点不高。   鹫尾辰生瞅准了机会,“啪!”地一声把球拦了回去。   赤间飒貌似早有准备,直接鱼跃过去把球救起来!   先岛伊澄再次组织进攻:“大将!”   户美的攻手都踊跃起来,大将优在网前蓄力。   池原光隐约感觉空气中的凝滞感更重了几分。   蛇类带来的阴冷感似乎无孔不入,他的直觉没那么好用了。   他不得不在斜角位置压低重心,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网对面,利用人类感官。   “起跳!”   鹫尾辰生在看到大将优起跳的瞬间,直接跟上去。   而先岛却直接手掌一变,托球的动作改成轻拍。   二次球!   “啪!”   球直接过网下坠!   本来在补位的木叶秋纪眼神一颤,直接扑过去,“救球!”   赤苇京治有所察觉,但他离的位置稍远,手臂还有一段距离。   “池原!”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而本来盯着大将优的池原光,琥珀眸一转,不自觉翘起唇角。   ……二传手进攻的话,就太好了!   直觉带回来的反馈骤然清晰,仿佛在迷雾之中传来明亮的光线,指引着他。   二次球就是要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因此没办法完整挥臂蓄力的动作,球虽然弧线直直往下,但速度并不快。   池原光网前扑倒。   “啪!”   危机顺利被化解!   赶到半途的赤苇京治直接抬起手臂,救球的动作变成托球。   他瞥了眼网前仰首的猫头鹰,把球送出,“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追随着排球,助跑起跳的动作行云流水,“我来!”   而户美那边似乎跟他卯着劲,不惜体力地再次三人拦网!   抬起手臂的王牌在网前骤然腾空,他的目光飞速掠过户美半场。   不仅是前排在高举手臂哼拦他面前,后排的三人也在随着他的动作改变位置。   ……就这么想要阻挡他?   木兔光太郎目光熠熠,冷静地等待最佳机会。   这时户美的拦网渐渐回落,他盯准了拦网和自由人之间的空间缝隙。   手臂挥下时仿佛带着破空声!   “砰!”   这次拦网没有碰到他的球,自由人也是在另一侧补位。   然而二传手瞬间探了出去。   先岛伊澄的重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在木兔挥臂之后立刻蹿到了落点!   “啪!”   他抵御不了那样的力量,狼狈地后仰。   但球从他怀里冲出去,快速往上飞,眨眼间就弹出好几米。   赤间飒临危不乱,站在三米线后起跳:“进攻!”   枭谷这边被他不亚于二传手的托球技术惊了一瞬,连忙展开防守。   这次户美没有任何保留,除了托球的自由人之外,其他人都做好了进攻准备!   这个球会是谁来扣?   池原光头一次在比赛中这么迷茫。   自从猿杙扣球之后,户美那边的笼罩着的阴影就更重了。   户美除了性格鲜明的沼井和马之外,其他人真的像蛇一般蛰伏。   这些人类危险的扣杀都似乎藏在层层迷雾后面,他越是感知,接收到的信息就越杂乱。   他被迫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分辨。   在他警觉地盯视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球落向大将优手掌之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剧烈的碰击声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刻,球也疾速!   他脚步动了刹那,很快就直接停住——   “咚!”   球在他很远的地方,直接砸在地板上。   2:1   户美扳回一分!   大将优落地之后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枭谷后排。   “得分咯——”   “厉害啊大将!”   “再接再厉!一口气追回来!”   相比于户美半场的热闹,枭谷这边则紧张起来。   被追回一分不要紧,甚至前排没拦住球也不要紧,但池原光的状态显然不对。   从认识他开始,他什么时候反应这么慢过?   大家都习惯了不管什么球都有他兜底,这个利落的扣球让他们意识到不对劲。   其他五个人都紧张兮兮地回头,池原光正呆呆站在原地。   猿杙大和率先凑过去:“刚才发呆了吗?”   “是不是那个球离得太远了。”木叶这么说着,语气却不怎么坚定。   木兔光太郎一脸笃定:“肯定是累了吧!池原眼神都有点迷糊了呢。”   池原光还没说话,路过的裁判都投过来无语的表情。   ……哪有选手刚打几分钟就累了啊!   池原光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在和伊达工业玩球的时候,就被本能带来的反馈误导过。   后来和青城比赛那次,及川彻的托球也让他判断错误。   但是——   这次完全不同。   他的直觉似乎被削弱了。   刚开场时还好,现在愈发得不到有效反馈。   他能感觉出来,户美的选手似乎在盘算着巨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不单单指向某个地方,也不只是针对某个人,而是直接笼罩整个枭谷半场。   他感觉到的危机感无处不在。   大将优和广尾幸儿则是主要的策划者,计划由他们来展开。   他们时时刻刻在谋划着别的事,所以哪怕是扣球的瞬间,他也捕捉不到特别明确的攻击性反馈。   池原光现在站在这里,就像失去了他所有水豚的特性。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不仅是预判落点出现问题,心里还不断冒出不踏实感。   头一次面对这些的水豚同学不安地抬头,愣愣地扑到赤苇京治身上。   他声音闷闷的:“特别特别不对劲。”   “没关系,慢慢来。”   赤苇京治接住他,拍拍他的背安抚,“可以跟我说说哪里不对劲吗?”   池原光呜呜了两声,把脑袋埋得更深。   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没办法说。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只有靠抓紧信任的人的衣角来缓解。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安慰以为他是因为没接到球而不开心,纷纷安慰他。   “没事的啦,我们还是领先的。”   “不是每个球都必须接到哦,而且防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他也想贴贴,但现在显然不是把人揪过来的好时机。   猫头鹰王牌只好揉揉池原光的呆毛,大声安慰:“没接到也ok,反正我会拿到更多的分!把池原没接到的球也打回去!”   池原光听到木兔的鼓励,眼巴巴地钻出来:“可是没接到就打不回去。”   木兔信誓旦旦:“所有的球都能打回去!”   池原光默了默,用脑袋在木兔身上也拱了拱。   木兔光太郎喜滋滋地用他健壮的胳膊把他圈在怀里,责任感爆棚。   “我一定会得很多分的!池原你就看着吧!”   池原光被他阳光积极的气息包围着,渐渐不那么忐忑了。可正当他想继续蹭蹭木兔的时候,户美半场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是么……”   大将优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你只会让球队丢更多球吧?”   广尾幸儿瞅准了裁判低头整理哨绳的时间,侧身对木兔光太郎比了个手势。   “说到底,也是因为你的扣杀没有落地,我们才有机会反击的吧?”   他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蛊惑而嘲讽的意味。   木兔光太郎怔了怔。   鹫尾辰生及时踏出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赤苇京治语速飞快:“木兔前辈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要扰乱你。”   这时池原光也从木兔怀里钻出来——   他举起两只手,伸到木兔面前。   本来在看向户美那边的木兔下意识低下头来。   池原光顺利用自己的手指堵住猫头鹰王牌的耳朵,他超认真:“不听。”   木兔听不清:“啊?”   池原光大声:“不、可、以、听!”   木兔终于听清了:“嗯嗯!刚才的话我全部都忘掉!”   然后木兔也帮忙堵住池原的耳朵。   木叶:“?”   你们俩这样还能打球吗?   猿杙大和也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你们就不能自己堵住自己的耳朵么!”   说完之后,他收获了两道懵然的目光。   “听不清耶。”   “听不清耶。”   互相堵住耳朵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最后还是赤苇京治帮忙牵着两个人的手,把他们自己的指尖堵到自己的耳朵里。   准备了超多垃圾话的大将优:“……”   就算要防备对手的攻心,也没必要在球场上做到这种地步吧!   你们枭谷还有人记得手要拿来接球吗?!   几秒钟之后。   池原光也领悟到了这个真理——   他没办法一直堵着耳朵,不然真的没办法接球的。   但好在哨响之后,户美那边也不会再说不好听的话,木兔暂时不会受影响。   现在轮到沼井和马发球。   池原光屏气凝神,做好了接球准备。   他刚刚在死球期间意识到,他的直觉只是削弱了,但不是完全没用。   比如说——   他的队友们并没有感觉到户美正在酝酿阴谋。   那种被越来越浓的迷雾遮蔽视野的感觉,也只有他能体会到。   人类并不像真正的动物那样依靠直觉。   所以他更要打起精神来,在这支蛇蛇队要吐信子的时候,他必须提前发觉。   他要好好保护人类队友!   水豚同学充满了信念感,接球都变得积极。   “砰!”   沼井和马的大力跳发直冲枭谷后排。   本来他的目标是木叶秋纪,但落点向池原光这边偏移了一点点。   刚才还发誓要保护人类的水豚,毫不犹豫地移动过去,顺利接起来。   “啪!”   熟悉的击球声让枭谷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池原看起来问题不大!   对于枭谷来说,没什么比自由人还能接球更好的事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猫头鹰王牌似乎没有被影响到,扣球依然积极!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把心头的那丝阴影扫开,大声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肌肉线条,手臂挥下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砰!”   面对这样裹挟着风声的扣球,广尾幸儿面无波澜。   他好像知道木兔要打直线球似的,手臂直接封堵过去,球撞在他手掌边缘!   飞速旋转的排球坠落在尼龙网上,再次弹起来。   刹那间,所有选手的目光都盯着那颗球。   猿杙大和眼神一凝,还没落地就伸手去捞,试图抢回球权。   然而——   大将优动作更快,他直接手掌一拨,球高高飞向后排。   先岛伊澄已经落位,起跳传球:“广尾!”   刚落地的广尾幸儿毫不犹豫地再次起跳,瞄准了枭谷半场的死角!   户美的几次传递眨眼间就完成,鹫尾辰生的拦网还没到位。   “补位!”   “后排补位!”   在队友的高呼中,池原光扑过去。   可惜他的本能雷达对广尾也会失灵,慢了半拍的他只能勉强把手伸到球下方。   “啪!”   球直接被弹出场外。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户美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木兔光太郎的机会——   “木兔的扣球似乎完全找不到手感呢。”   “又不会口球了吧?”   “木兔你没发现么,你扣得越多,球队丢的分就越多。”   他们这种低劣的小动作只会避着裁判干,枭谷早已经快一步拉走了木兔,边鼓励他边让他堵住耳朵,不要和户美接触。   枭谷众人围到池原光旁边,安慰他们连续两次没赶上的自由人。   “没事!下个球再来!”   “Don't mind!Don't mind!”   “别着急,我们没那么容易被反超。”   备战区的暗路暗路健行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也看出来了,池原的启动比之前几轮比赛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孩子本来就以预判落点为强项,现在反而总在原地纠结。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暗路健行不是那种球员稍微出了点状况就换人的教练。   他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打算先让池原自己调整,实在不行还有小见呢。   池原光摸了摸怀里的球,沉默不语。   直觉的反馈变得难以捕捉,他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能确定。   可这样就容易赶不上,扑过去也只能扑个空。   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等户美的阴谋揭露,大将和广尾露出他们的真实目的,他才能恢复敏锐吗?   池原光脑袋上的呆毛晃了晃。   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裁判就吹响了哨音。   接下来的比赛依然焦灼——   户美作为东京四强之一,并非浪得虚名。   他们的防守阵型移动流畅,救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连球被防起后的调整传球,也总是恰到好处地送到二传手先岛伊澄的手中。   球一到他手里,节奏立刻被稳了下来,不疾不徐地组织反击。   “果然……很黏糊糊啊。”   赤苇京治在网前轻声说了一句。   他组织了好几次快攻配合,配合木兔前辈的斜线球,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户美的前排不知疲倦似的,用尽每一分力量阻挡木兔。   连这次也是,木兔前辈的扣杀又被前排过渡到后排,反而成了户美的进攻机会。   “后排补位!”鹫尾辰生高呼。   池原光站在6号位,琥珀眸充斥着不安和警惕。   他仿佛站在时明时暗的房间中打球。   沼井和马的扣球虽然力度大,角度刁钻,但他预判到落点。   而等到前排那两个人类进攻时,房间即刻暗下去,他只有在球砸过来的瞬间才能捕捉到淡淡的影子,接球出了好几次差错。   “啪!”   球在户美半场被垫起,再次回到二传先岛手中。   先岛伊澄的快速扫了眼这边,自信地呼唤他们的王牌,“和马!”   几乎在球离手的瞬间,枭谷前排的双人拦网已经形成。   鹫尾辰生连同轮换到前排的木叶秋纪双双起跳。两人的手墙并得很齐,封死了直线的大半角度。   “嘿!”   沼井和马起跳的高度并不惊人,动作甚至有些许的滞重感,但他的手臂挥动很快,在最高点手腕翻转!   球没有扣向被重点防范的直线,也没有走常规的斜线大角,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木叶和鹫尾两人手掌缝隙间,紧贴着鹫尾的指尖钻了过去!   “池原!”木叶低呼。   球速不快,但路线极其阴险,朝着枭谷后排空当坠去。   一道浅金色的身影早已轻飘飘落过去。   池原光在沼井起跳挥臂的瞬间,就从感受到了扣球意向。   他的移动迅捷无声,几个跨步便赶到落点,伸出手臂将即将触地的球稳稳垫起来——   房间亮的时候,他的防守几乎面面俱到。   “啪!”   弧度完美地飞向网前的赤苇。   “接得很好!”赤苇立刻组织反击。   但他看了眼轮换到后排的木兔光太郎,指尖微顿。   在短暂的零点零几秒,他干脆地做出背身传球的动作——   木兔前辈被蛇群包裹了。   强行把球送过去给他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瞅准更好的机会,球飞向斜插上的猿杙大和。   “我来我来!”   猿杙大和助跑起跳,气势十足。   户美的拦网还没来得及完全跟上,只形成了一人半的封锁。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机会球!!   猿杙看准了拦网手右侧的空隙,挥臂扣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打手出界!”   裁判示意,枭谷得分。   6:7!   记分牌翻动,猿杙大和兴冲冲地与木兔光太郎击掌。   “得分!得分啦!”   枭谷半场的快乐似乎也冲淡了户美带来的阴暗感。   拦网晚了半步的大将优脸色平淡,仿佛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小失误。   但在当猿杙大和走回位置时,大将优和队友广尾幸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那视线交接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池原光在后场看着猿杙大和的背影,歪了歪头。   由于直觉不太好用,他被迫开始更多的利用起视觉。   刚才他有注意到,猿杙的挥臂停顿了很短的时间,扣杀时手腕也有调整。   是因为注意到平时更好打的球路上,恰好拦网慢了半拍吗?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   更让池原光在意的是,户美拦网手的起跳时机。   封堵木兔前辈时,他们总是全力跳起,追求绝对高度。   但刚才封堵猿杙前辈时,大将优的起跳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瞬间,不像要拦死,更像是在等待猿杙前辈先出手,然后才伸手去封锁特定的位置。   户美对待这两位攻手的方式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呢?   是在选择性的保存体力吗?   直觉告诉他——   户美那边飘过来的迷雾更浓了,他的周围危机四伏。   可更具体的危险他根本感知不到。   这种隐隐有预感会出事但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最让他不安。   对木兔的着重针对。   对猿杙的悄然纵容。   户美到底想干什么……? [72]chapter72: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3)   池原光把额头抵在木兔光太郎身后。   木兔身上的热气通过顺着额头的皮肤传过来,他的心稍稍静了些。   说到底猿杙现在也只扣了两次球,角度和力度都很棒。   仅仅依靠他扣球得分,他现在还不能断定户美刚才的拦网失利就是阴谋所在。   户美可能是想节省体力——   他们对木兔的投入太多了,经不起对每个攻手都这么拦。   也可能是没那么了解猿杙大和的扣球——   从前三轮的情况来看,各大学校都仔细研究了木兔,但应对起其他几位攻手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所以赤苇偶尔会把球分给其他人,配合打出的进攻效果也很好。   “……”   大将优和广尾幸儿交换了眼神没错。   但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跟刚才的那个球有关。   池原光越想越混乱,各种信息像是抓不住的蒲公英羽毛,从他指缝溜走。   看不懂人类复杂的眼神对他真是太限制了!   豚闷闷地盯着木兔光太郎的后辈。   如果每个人类的眼神都和木兔一样澄澈而纯粹就好了……   “哔——”   在他的怨念之中,裁判吹响了哨音。   池原光没机会再思考,况且他现在脑袋乱乱的,也想不明白。   索性把这些事都牢牢地记着,等情况再明确一些,他或许就能想通了。   现在发球的是木叶秋纪。   户美的自由人正好轮换下场,木叶就瞄准了这个防守弱点,把球打过去。   “砰!”   球的落点靠前,后排1号位的副攻网前趔趄着,把球接起来。   这个一传质量不够好,先岛伊澄没有过多地调整,把球传递到网前。   “进攻!”   “我来扣球!”   轮换到后排的大将优冲向网前。   池原光不得不摒弃脑袋里的杂念,专心接球。   这个球最终还是落到了沼井和马手里,他比大将优跳得更高,宽大的手掌直接抽过去,球在空中撞出破空声!   “砰——!”   枭谷的拦网封堵住了大部分空间,但他们不如以前那么有信心了。   池原这几回合防守时总是慢半拍,就是像是发呆似的。   这个球比刚才大将优的球更快更重,又是斜线,真的没问题吗?   可很快。   “啪!”   熟悉的接球声告诉他们,问题不大!   浅金发自由人不慌不忙地在落点垂下手臂,球已经从他身前飞向球场中央。   池原光的目光越过坠落的排球,落在先岛伊澄身上。   请多多给沼井托球吧!   水豚同学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时赤苇京治已经把球托了出去。   池原光的目光看向木兔,这只猫头鹰正在网侧方蓄力,仰头盯着球。   他起跳的动作依然迅猛,但——   球没给他。   “尾长!”   “我来了!”   二传的呼唤和副攻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这时木兔光太郎正在空中挥臂,他的手掌如同羽翼般落下。   池原光发现,盯着木兔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户美那些甩不掉的拦网。   这是赤苇没有把球托给前排的原因。   而现在——   户美前排都慌忙横移,试图再次封堵。   好在尾长涉本来就高,不用怎么起跳,简直抬臂就有。   “砰!”   他挥臂的动作太快,球直接擦着户美前排的手臂,砸向球场中央!   巨大的声响中,池原光的琥珀眸亮了。   “7:7!”   “枭谷追平比分!”   应援队恰时吹响嘹亮的号角,枭谷半场的欢呼声再次沸腾。   池原光没有跑去和尾长涉击掌,而是走向正在鼓励木兔的赤苇京治。   “赤苇……”他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赤苇京治低头:“怎么了?”   池原光瞥了眼正盯着这边的大将优,踮脚凑近二传手的耳朵。   等他说完,赤苇京治略微挑起眉梢:“池原,你确定吗?”   池原光信誓旦旦地点头。   他觉得这个方法应该会有效。   “说什么悄悄话!”木兔在旁边扒拉了半天,半句都没听着,“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赤苇京治勾了勾手指,单纯的猫头鹰立刻凑过去。   几秒钟之后,木兔的眼睛亮了。   他夸张地摸了摸下巴,故意瞄了眼正竖起耳朵的大将优,大声说:“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实施吧!”   大将优不屑地哼了声:“什么计划,我听听。”   “我才不告诉你呢!”木兔叉腰。   说完之后,他反手把尾长拉过来,“来来!我跟你说噢……记住了吧!”   听完之后的尾长涉纠结:“这能行吗……”   “赤苇也答应了哦。”木兔补充,“这是池原刚才要求我们的。”   听到这句话的尾长涉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木兔前辈自己想出来的呀,那他就放心了。   不过……这种冒险的战术真的可行吗?   假装不在意但依然在偷听的大将优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没什么有用信息。   但他想着既然是池原光想的,那应该问题不大。   这家伙长得又乖,眼神还呆呆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坏心眼的人类吧!   然而很快——   大将优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是普通的不对劲,是超级无敌不对劲!   枭谷的拦网怎么全部都盯着他了呀!整整三个人!全都盯着他!   难道这就是你们枭谷自由人的绝佳对策吗?   放弃对其他攻手的关注,把全部的防守重心都扑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王牌待遇……   大将优恍恍惚惚扣下一个球,不出意外地被拦了回来。   看着木兔光太郎那张兴奋的脸,他感觉自己真的欲哭无泪!   好在高千穗惠也及时把球捞了起来,再次把球传给先岛伊澄,组织进攻。   先岛伊澄迅速落位。   他本来想把球传给后排助跑中的大将优,但是……枭谷虎视眈眈!   连带赤苇京治在内,三只猫头鹰都盯准了这边。   他们甚至连前排起跳的沼井和马和广尾幸儿都懒得看,只盯着大将优!   先岛没办法,只好把目光落向其他人。   高千穗重心还没调整过来,广尾幸儿有猿杙盯着,还有一个副攻在后排……   “沼井!”   他指尖一挺,把球送出去。   沼井和马毫不含糊地起跳,脸上不可抑制地冒出几分狂喜。   不知道枭谷那边怎么回事,只盯着大将,导致现在他的面前一片空旷。   这次绝对是他的好机会!   球往他掌前飞去的时候,枭谷的拦网才跟过来。   但是……   来不及了哦!   瞅准时机的沼井和马挥下手臂,球如炮弹般砸向枭谷半场!   “砰——!!”   池原光的呆毛悠闲地晃了半圈。   看到先岛把球送到沼井手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既然户美紧盯着木兔,导致赤苇只能把球传给别人。   那他们也可以防住大将优,让先岛不敢把球给他!   广尾幸儿的快攻相对更好拦,而且也有木叶秋纪跟着,所以……   户美二传能选择的攻手就比较有限了!   而池原光根本不怕沼井和马。   对待这位王牌,他对于落点的判断又快又准。   而且他可是被木兔拉着接了两个月的扣杀哦,沼井的球比木兔差远了。   “啪!”   球被完美地接了下来!   头一次算计人类,池原光的呆毛都快扭成麻花了。   而势在必得的沼井和马兀然一愣,脸上的兴奋化作不可置信。他落地之后还盯着池原光,像是想不通这个球他到底是怎么接下来的。   ——明明接其他人的球都会失误。   ——怎么接他的球就一接一个准啊!   恰时赤苇京治起跳托球。   后排的高千穗见大家反应都慢半拍,连忙让队友集中注意力。   “注意二传!”   “快准备拦网!”   可赤苇京治动作更快,趁沼井和马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轻拍球打过去。   沼井和马瞪大了眼睛:“……!”   他着急忙慌地调整重心,往落点蹿去。   当枭谷众人都以为这个球会落地的时候,户美展现了他们防守端的高度配合。   转身救球的沼井和马没有赶上,但高千穗惠也却把手垫了过去。   ——他在喊大家的时候,就注意到沼井身后的空隙。   所以他往前侧边的时候,有意把重心压向这一侧,时刻等待着填补漏洞。   “啪!”   球被他顺利救起来!   并且这个球接的难度不大,他直接打向了往前。   这下可给伺机而动的广尾幸儿找准了机会,挥臂的动作仿佛蛇影闪过。   “砰!”   “咚!”   球砸在地板上!   现在的场景谁也没想到——   在池原应对成功的情况下,枭谷还是丢分了。   7:8!   户美再次领先。   晚了半步的木叶秋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爽地捡起球。   “这有点难办……”   看向再次落后的比分,赤苇京治揉了揉眉心。   现在枭谷面临的问题是,攻防两端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对于池原防守能力减弱这方面,他倒是不担心。   池原貌似只是不会处理大将优的球,刚才他说的悄悄话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虽然没有透露具体原因,但他接沼井的强力扣杀还是很稳的。   并且如果真的需要调整,替补席上还有小见前辈呢。   更大的问题出现在木兔前辈身上——   户美那边铁了心要拦他,没有丝毫的手软。   他们对木兔前辈还相当了解,各种球路能猜个七七八八,拦不死也能蹭到。   现在木兔前辈已经不如开赛时那么有精神了。   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陷入沮丧。   到底要怎么解决问题?   户美那边的干扰声隐隐约约响起,赤苇京治抬眼去换成王牌的状态。   木兔光太郎不太高兴地抿着唇,不停地擦下颌处的汗。   短暂的技术暂停时间,赤苇京治一直在思考。   他有试探着看向暗路教练,却只得到鼓励而柔和的眼神。   “……”   “……”   “哔——”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地走回位置。   户美那边轮换,大将优来到了前排,赤间飒上场。   这次是先岛伊澄发球,被池原光轻松接了起来。   赤苇京治把球托给了木叶秋纪——   这次的扣杀从左侧网口直直冲向右侧空挡,直接落地!   8:8!   好消息:这个球让枭谷咬死了比分。   另一个消息也不是不是安全的坏消息,但必须要说的是,池原光轮换下场。   代替他上场的鹫尾辰生站在了4号位。   ……   池原光下场之后,户美愈发肆无忌惮。   这支队伍的进攻并不猛烈,但每一次都像蛇露出尖尖的牙。   他们的进攻总是瞄准着枭谷衔接不流畅的地方,或者防守薄弱点咬下去。   相对的,他们的防守又坚韧得令人头疼。   枭谷几次凌厉的进攻都被顽强地化解,他们都快以为对面是音驹了。   和音驹不同的是,他们在节奏上更加强势——   只要他们接起球,就立刻将比赛转入他们那种不紧不慢,却步步为营的反击节奏。   枭谷始终没办法打快节奏进攻,比赛被拖入了户美最喜欢的拉锯战。   赤苇京治的眉尾淌下沉沉的汗。   这几回合他给木兔托了更多的球,想用自己的假动作和王牌的强力扣杀打开局面,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户美的防守……牢固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   他们又依靠一次枭谷的失误和一次耐心的多拍防反,连得两分,将比分反超。   “啧……好麻烦!”   木叶秋纪看向写着“8:10”的记分牌,忍不住哈了口气。   “感觉好坏……手感也好坏!”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些许的郁闷。   其实不用他说,赤苇京治也知道这只猫头鹰到底有多难受。   户美在拦网方面,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超乎寻常的高度投入,即便接球之后能够投入的进攻点很少。只要是木兔的扣杀,网前必定是三人拦网如影随形般跟上,后排的自由人赤间飒也不断补位,让木兔很难找到空挡。   更过分的是,只要失误或者丢分,户美那群人的挑衅就如影随形地来了。   网对面,大将优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木兔别着急嘛,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牌先生今天状态好像没那么火热哦?”   “欸欸,木兔你今天不行啊,要不下场休息休息?”   本来谨记着不能听的木兔,下意识吸吸鼻子:“是你们在搞鬼……”   察觉到广尾幸儿正要说什么,赤苇立刻拍了拍手,引导木兔的注意力。   “木兔前辈,我们专注打下个球。”   “别担心,我知道啦!”木兔深吸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而,知道与做到是两回事。   接下来的回合,木兔的扣杀依然没能突破户美铁桶般的防御。   不是被那双人或三人并拢的手墙正面拦住,就是被挡住大部分扣球空间,越过去的球都被后排那个自由人赤间飒的防守范围覆盖,将球救起。   球如同摆锤似的在两边球场跳来跳去。   长时间无法一锤定音,对木兔这种激情型的王牌是一种消耗。   他本来又不是能慢下来的性格。   更何况比赛本来就是感染情绪的,即使赛前强调再三不要被影响,现在也没办法完全克制。   “哔——!”   裁判哨响,木兔后排进攻踩线违例。   户美那边立刻传来压低的嗤笑,广尾幸儿摊了摊手,做了个“可惜”的口型。   木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嘴唇抿紧了。   有短暂的几秒,没人说话。   场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沼井和马对赤间飒一句很轻的“接得漂亮”。   记分牌跳动的声音传来,比分是8:12   木兔没像平时那样嚷嚷,只是咬着嘴巴,用拳头抵了抵眉心。   赤苇京治默默将球捡起,递还给裁判。   他垂下眼眸,眉头轻轻蹙起。   木兔前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扣杀和拦网都比平时急躁了些。   口头鼓励早就失去了作用,刚才他多喂了几个球,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   把球继续传给被重点看守的王牌,是二传的责任。   但如果这份责任,正在变成对王牌的消耗呢?   如果继续这样——从扣球到被拦住,再被反击。   木兔前辈会不会被这种一次次无功而返的挫败,状态变得更差?   与之相反——   户美对木兔前辈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在防次要进攻点时就做得没有那么好了。   猿杙前辈不管是快攻,还是打掩护,效果都相当不错。   好几次都捉准了对方的防守空挡,干净利落地拿到分数。   要让这样的木兔前辈继续高强度扣球,还是适当分散开火权?   这个问题从技术暂停时就萦绕在他心头。   赤苇京治沉沉的目光掠过,在两位主攻手之间游移不定。   场馆的灯光亮得晃眼,欢呼声浪阵阵扑来。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赤苇京治却觉得四周骤然安静了一瞬。   一网之隔的地方蛇影晃动,迷雾重重。   所有的声音和光都推远,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必须由他做出的选择。   此时此刻——   在万众瞩目的体育场中心,黒发二传手站在了十字路口。 [73]chapter73: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4)   池原光在备战区逗留了有一会儿了。   他的队友们在场上迟迟没有拿回球权,他没有轮换上场的机会。   随着分差越来越大,枭谷半场的氛围渐渐拉紧。   池原光的目光落在黑发二传身上,握着香蕉皮的手紧了紧。   赤苇的情绪波动好明显。   像是被粘稠的沼泽地困住了。   这是非常不好的信号,水豚心里的危机感更浓重了几分。   这时——   暗路教练的声音传过来:“池原小将的防守出问题了吗?”   下场这几分钟里,教练只给他递了根香蕉,其余什么都没问。   没想到现在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亲切的关心。   池原光顿了顿,闷闷点头:“偶尔……不会接球了。”   “预判能力出现问题了对吧?”暗路教练的声音里透着了然。   他依然盯着场内的比赛,说出来的话却让池原光心惊肉跳,“你总是可以在攻手手臂挥下之前就知道落点,好像脑袋里装了雷达似的,能接收到别人接收不到的东西。”   “现在你的雷达对大将优失效了——”   池原光呼吸一滞。   如果教练现在盯着他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着。   可暗路健行偏偏只盯着不远处的球场,并没有转头看过来的意思。   而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那就趁机多积累经验吧,学会用常规的办法去预判、去判断……”   暗路教练的尾音被裁判的哨音压过去,池原光听得并不真切。   但他的肩膀骤然放松下去——   教练虽然看出来他能力的特殊,但没有怀疑他不是人类呢。   可能“魂穿”这种用科学难以解释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联想到的吧。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他可以适当把自己感知到的信息告诉人类的话,会不会也不会被怀疑?   水豚同学这么想着,琥珀眸盯着场上的局势。   户美的阴冷感持续袭来,赤苇京治的情绪也依然没有平复下去。   木兔的气息也没有那么明亮了,像是被乌云遮挡住了阳光。   平时怠惰的浅金发少年着急得揉脑袋,想让自己快快想出办法。   而此时——   赤苇京治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他抬起眼,擦干净影响手感的汗液,指尖被球皮蹭得发红。   户美的选手们在连续得分之后,态度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开始频繁做小动作。   似乎是感受到沉甸甸的目光,赤苇京治看向场外。   浅金发自由人正眼巴巴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紧张和委屈。   赤苇京治动作一顿。   刹那间,刚才大脑里混沌的想法被扫空,他现在要做的是——   先让自由人回到场上!   持续让沼井和马对着防守薄弱的后排扣球,枭谷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   一传都没办法保证的情况下,更别说抉择该给哪个攻手扣球了。   “打起精神来!”   赤苇京治抬手,目光镇定地扫过户美,“先把球接稳!”   队友们齐齐应和,沉重的空气被驱散了些。   “哔——”   在哨声中,先岛伊澄在发球区把球打了过来。   他选择的落点是枭谷副攻和二传手前后的空隙,想破坏他们的阵型。   刚才吃过亏的尾长涉长了记性,直接往前进了半步,把球接起来。   “啪!”   这个球被抬得过高,赤苇京治连忙在中场起跳。   而户美如同找到猎物似的围紧了木兔,连他身后的木叶秋纪也不放过。   “拦网!”   “咬紧木兔!”   “别让他扣过来了!”   挑衅般的呼喊传到枭谷这边,但丝毫没有干扰赤苇京治的判断。   他高高跃起,挺立的指尖迎向不断旋转的排球。   “尾长!”   接球之后就往中间靠的副攻手,骤然起跳!   这种关键时刻,户美的拦网竟然选择继续盯着木兔,只有最旁边的大将优跟过来,盯防尾长涉。   而赤苇的目光穿透了尼龙网,落到户美后排去。   在那里,身手灵活地自由人把自己隐藏在大将优身后。   如果尾长涉扣球的话,落点必然在他附近!   但是——   赤苇京治在空中已经变换了手型,甚至是在他接触到球之前的半秒钟。   他五指收拢,在谁都没注意的地方,指尖从排球上方往下狠拍。   “啪。”   拍击的声音稍纵即逝。   网两边的选手都不自觉露出惊诧的表情,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赤间飒还没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脆响。   “咚!”   随之响起的是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比分来到9:12!”   “在球队进攻端出现问题时,二传手毅然决然站了出来!”   户美那边顿时传来几声扫兴的轻哼,而枭谷这边早就转身看向场边。   自由人可以轮换上场了!   在助理裁判举牌的过程中,池原光蹦起来,边跑边抬起了手掌。   木兔光太郎短暂地明亮起来:“击掌击掌!”   “终于轮换了——”木叶秋纪也狠松了口气:“那个沼井简直扣个没完没了!”   “你都没注意到沼井的表情。”猿杙大和怒了努嘴,“都快找回自信了。”   鹫尾辰生点头:“他的球越来越难防。”   而池原光根本没在听,而是直接贴向赤苇京治。   他仰起头:“你好点了吗?”   赤苇京治愣了愣。   刚才自己煎熬抉择的过程,都被池原发觉了吗?   可他心里的忧虑并没有表现出来才对,池原怎么知道的?   眼看着饲养员似乎呆住了,水豚连忙又贴了贴,仔细感受了一下。   嗯……   赤苇的情绪还在咕噜咕噜吐泡泡,不过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池原光又去贴贴木兔。   可惜没等他尝试把乌云吹开,裁判就要求他站好,不许乱跑。   池原光只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哔——!”   又轮到赤苇京治发球。   户美的各位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重新镇定下来的二传,在短暂时间内已经厘清了思绪。   户美的计策绝对是针对木兔前辈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枭谷王牌不仅是全队依赖的头号得分手,也是最容易攻破的那个点。   户美这样持续打击木兔前辈的自信心,就是等他出错。   那他现在还应不应该继续把大部分开火权交给木兔前辈呢?   还是说可以适当分给扣球效率最高的猿杙前辈?   他没必要着急做决定。   ——比赛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抉择。   枭谷追求的不只是眼前的得分,为了长远来看,用几个球来试探也无妨。   球发出去之后,不出意外被户美自由人接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沼井的扣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   后排可没有接球基本功相对较弱的副攻给他欺负了,现在站过去的是自由人!   池原光稳稳补位到落点,弓腰把球接起。   “啪!”   随着绚丽的排球划过视野,赤苇京治的试探从此刻开始。   ——   选择好恰当的时间,赤苇京治将球稳稳托向了猿杙大和。   猫猫嘴主攻手从木叶的掩护中闪出扣球,球打在拦网手边缘,利落地弹开。   得分!   ——   这次赤苇把球给了木兔。   猫头鹰王牌高高跃起,手臂挥下的气势仿佛要把球网劈开。   “砰——!”   可球没有落地。   广尾幸儿的手掌边缘蹭到了球的底部,旋转被强行改变,球猛地向上弹起。   “补救!”   户美的后排及时跟了上来。   ——   “进攻!”   赤苇的指尖在触球前有个几乎看不见的转向,让对面副攻的重心下意识向木兔光太郎那边偏移。球被他轻轻点向了另一侧,猿杙大和跃起,面前是空无一物的网。   得分!   ——   轮到木兔从后排助跑起跳。   “木兔前辈!”   赤苇的球送得很舒服,木兔的扣球也很迅猛。   但大将优在拦网时指尖轻轻一拨,球被改变了方向,斜斜飞出边线。   池原光扑过去救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组织进攻。   轮到户美进攻!   ——   “我来!”   猿杙大和主动要球。   赤苇京治抬手,给了从后排插上的猿杙大和一个弧度漂亮的半高球。   球路明确,速度适中,正好能让攻手充分发力。   “砰!”   球擦过赤间飒的手臂,砸在地上。   得分!   ——   很快比分来到了13:14。   猿杙大和的稳定发挥中还掺杂着木兔的扣球失利,所以比分依然落后。   枭谷的情况比刚开始落后时更糟了。   本来就不是冷静沉稳的猫头鹰,简直要被户美整炸毛了。   为了冲出户美竭尽全力的防守,他的球路开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单调,总想用更高更重的球硬碰硬……   赤苇京治看着眉眼耷拉的木兔,心中大概有了决策。   现在的情况,他的球已经没办法挽救木兔前辈的情绪了。   估计还是需要启动planB。   而总算可以四处活动的池原光凑到木兔面前,想让他开心点。   但他和木叶秋纪连夸带哄鼓励了半天,眉眼耷拉下去的猫头鹰依旧没有起色。   猿杙大和也在夸木兔,换着花样把户美的嘲讽声拦在外面。   “刚才那个球明明很帅啊!”   “慢慢来嘛,奥特曼的必杀技都是后期才生效的!”   池原光看着木兔光太郎没那么闪亮的眼睛,忍不住用手戳戳他的脸。   “都没有pikapika的闪亮光线了……”   他看不太懂人类的情绪流动,但是他知道,发光的木兔才是最可爱的。   豚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把脑袋贴过去,琥珀眸不见得比木兔更有精神。   第一局的比赛快打了一半,他竟然还没弄懂户美想要干什么。   对户美来说,猿杙的扣球和木兔的扣球,有区别吗?   或许力度和速度等因素不太一样,但结果都是相同的——落地就得分。   按理来说,户美应该拼尽全力接起每一个球才对吧。   可他总感觉户美的状态有些奇怪,特别是刚刚那几回合。   他们在面对猿杙时总是状况百出。   赤苇很谨慎,给猿杙的球数依然不是最多的。在这种情况下,每次猿杙扣杀,户美的防守总是很勉强,偶尔能拦住,但更多时候拦不住。   最关键的是——猿杙前辈得分后,户美选手们的反应。   不沮丧也不着急,只是偶尔会交换一个让他难以琢磨的眼神。   连垃圾话也重点关照木兔。   就像是被猫头鹰王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研究木兔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所以不管谁得分,通通算在木兔身上,打击木兔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太奇怪了。   这些零碎的疑点堆在一起,像散落的拼图。   池原光还拼不出全貌,但那种被某种柔软而冰冷的东西缓缓缠绕的不适感越发强烈,都快让他想穿上长袖,钻到温暖的浴缸里面去了。   木兔身上暖呼呼的,他安静地贴了会,才在裁判的哨音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比赛中——   赤苇京治发现继续给木兔传球可能并没有收获之后,托球的天平只好往别处倾斜,开火权被更多分给了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   那么在两者中间,猿杙大和的正面进攻是更锋利的。   “给点空隙吧……再继续下去,前辈真的要消极了。”   赤苇京治这么想着。   他很擅长随机应变,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户美的体力不可能做到一直分配到木兔前辈的扣杀上,等他们的疏于防范的时候,再托个好球过去。   ——等木兔前辈缓和一阵,再适时用漂亮的托球来帮他来找回状态吧。   赤苇京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就当赤苇京治把更多的球托向猿杙大和时,户美的气息忽然变了。   此前面对猿杙扣球时总显得慢半拍或站位微偏的广尾幸儿和大将优,忽然如同出击的绳索,以精准到可怕的时机跃起,四只手掌并拢,结结实实地套准了猿杙最习惯的那条斜线!   “砰!”   球被狠狠拦回,砸在枭谷的地板上。   14:15!   这次的拦截,干脆利落!   与之前那些勉强救起来,或者打手出界的球截然不同。   凛冽的球风将大将优的额发掀起,他如蛇般冷静的眼眸里,写满了志在必得。   猿杙大和落地之后就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被封堵的球。   明明那是他最擅长的位置……   “没事没事!碰巧让他们猜到了!”   “这个球是我给的太直了。”   “没来得及做假动作有点吃亏,等下给他晃开就是了!”   枭谷的队员们怕他沮丧,都拍拍他的肩膀,七嘴八舌安慰着他。   虽然心里觉得意外,但攻手扣杀失利是常有的事,猿杙大和没有多想。   他依然在网前做好准备,等待着赤苇京治把球传给他。   “猿杙前辈!”   熟悉的呼喊声中,他抓紧时间起跳。   余光中瞥见跟过来的两人,他没有打熟悉的指尖球,而是手掌侧过去——   “砰!”   球拐向左侧!   可就在他回落的时候,户美自由人忽然出现。   赤间飒像是早有预料,很轻易地就把球接起来,送给二传。   几秒钟之后,刚轮换上场的广尾幸儿挥下手臂。   “砰!”   木叶秋纪指尖一痛,球应声弹飞。   “打手出界,户美得分!”   16:18!   猿杙大和落地后深吸了口气,并没有在意这次的失利。   估计是刚才转动手腕的动作太慢了,被后排自由人看穿,下次要再快点……   下个扣球的机会很快到了他的面前,他时刻记着刚才的想法。   要更快一点!!   他这次挥臂的动作更快,转腕的姿势也更隐蔽。   但是——“啪!”   沼井和马在最后关头跟上了!球再次被拦回来。   池原光本来就对网前保护不太擅长,这种球太迟经验了。哪怕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球还是从他指尖擦过。   17:20!   后面的几个球猿杙大和扣得也不如之前顺利,但偶有得分,扣球成功率还算正常。在面对调整过多或者没选择到最好的球路而导致失利的时候,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挺乐观的。   可很快事情就不对劲了。   户美的拦网逐渐向猿杙大和倾斜,并且越拦越准。   木兔这边倒是放松了,但他本人的状态不好,总扣杀被后排化解。   也就是说——枭谷最强的两个攻击点都被按住了。   大将优刚拦住了猿杙大和的扣球,此时正得意,忍不住在网前挑衅。   “木兔都没扣球机会了吗?”   “好可怜的猫头鹰啊,不会扣球的猫头鹰什么都不是哦。”   “噗……现在的木兔君可不像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呢。”   木叶秋纪忍无可忍,怼了几句回去,心疼地揉了揉垂着脑袋的低落猫头鹰。   而默默站在角落里的池原光默默盯着户美那边,不放过任何细节。   注意到,当大将优对木兔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却不住地瞥向猿杙大和。   猿杙则专注地盯着球场,像是没在意刚才的那些不顺利。   ……但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猿杙是猫猫嘴欸……抿直之后都不可爱了,就像不会发光的木兔一样。   池原光有些着急地凑过去,“猫猫嘴呢…猫猫嘴呢?”   他探头近距离观察,猿杙大和偏头躲过去,反手按了按他脑袋。   “比赛呢……池原你别闹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心情说太多,声音有些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池原光鼓了鼓脸。   他看向偷偷观察的广尾幸儿,圆润的眼眸略略眯起来,无端生出不满。   都是这群人搞的鬼,木兔的闪亮眼睛和猿杙的猫猫嘴都消失了!   裁判响哨——   球权还在户美这边,由他们的二传手先岛伊澄发球。   “看好了!”   他抛起球,给出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发球。   球的落点精准地指向后排,正是从后排启动准备进攻的猿杙大和所在区域。   这个球不是没办法接起来,却迫使猿杙不得不停下进攻的脚步。   他侧身移动接一传,“啪!”   球垫起的质量还不错,但猿杙的进攻节奏已经被打乱。   赤苇京治迅速调整步伐,与此同时转眸观察球场情况。   尾长涉面前有两个高个子,木叶前辈也还没落位,平时冲的最积极的木兔脚步竟然有些迟疑……   他屈起的指尖犹豫了地停滞了半秒,很快做了选择。   “猿杙前辈!”   “我来!”猿杙大和助跑起跳,身体舒展。   在他扣球前的刹那,户美的双人拦网迅速合拢。   他们对猿杙大和似乎很了解,封堵的角度偏向他的习惯斜线。   池原光弓下腰,做好了救球准备。   他不仅关照到直觉中危险的区域,还往前靠了靠,防止球又被拦回来。   他有听暗路教练的话,多用普通的方法去观察——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大将优和广岛幸儿的眉眼弯下去,带着十足的狡黠和幸灾乐祸。   空中的猿杙大和也看到了。   他心中一惊,电光石火间手腕翻转,改打直线!   “砰!”   “啪!”   又是清脆的打手声。   球再次被拦网人员的手指蹭到,反弹回枭谷这边。   池原光迅速跑过去,直直栽向猿杙大和身后,竭尽全力伸出手掌。   “啪!”   球被救起来!   可池原光甚至没来得及起身,球就再次被拦回来。   户美得分!   17:21   猿杙大和落地,迟疑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微微发白。   又被按了回来。   他都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不久之前还能屡屡得分,现在已经被看穿了似的,难道自己的球这么好猜吗?   来自对手的微妙笑容在他脑子里回放,猿杙大和打了个寒战。   同样不安的池原光感觉线索近在眼前,就藏在薄薄的雾气之后。   到底是……到底是哪里不对?   向来凭直接直觉打球的池原光动了动脑子,但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户美依然在针对木兔光太郎的情况下,忽然就能拦住猿杙大和了。   之前就能够拦住的话,为什么不拦呢?   教练说枭谷的大部分分数都是靠木兔,各个队都会研究他,那对于猿杙呢?   也会像对待王牌那样,甚至比对王牌还重视?   木兔木兔木兔。猿杙猿杙猿杙……   他就要抓住真相的尾巴,和还是隔着一层雾。   察觉到身边的队友都在沉思,池原光瞥了眼观众席的暗路教练。   这个人类的目光总是带着无言的欣慰和鼓励,以及他看不透的乐观和包容。   池原光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要说出由自己的直觉所反馈的信息吗?   ……他真的不会暴露灵魂吗?   这两个问题在水豚脑袋里晃荡了半圈,很快被他自己抛到一边。   他抬眸看了看自己的人类伙伴,用力憋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很紧急。   不仅木兔不会发光了,猿杙的猫猫嘴也不见了!   而且饲养员的表情还透着几分沉重,心情也一直在着急地冒泡泡!   人类的事……还是让人类想好了!   豚哪怕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信息,但还是读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呀。   同样在思索对策的赤苇京治还低着眸,就被池原光拉住了衣角。   “赤苇赤苇,我刚才发现户美……。”   “嗯?”   听到池原说完自己的一系列观察发现之后,赤苇京治坐实了心里的想法。   他摩挲着手指,脑中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得出了让人能倒吸一口凉气的结论——   户美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木兔前辈,而是同时预设了两个陷阱。   他们在正面打压和消耗木兔的同时,暗地里给猿杙放饵,用尽心思让枭谷产生“王牌的状态不够好,可以多给次要进攻的猿杙扣杀机会”的感觉。   众所周知,木兔的状态极其不稳定。   如果他的扣球难以得分,枭谷会下意识采用planB,求助次要进攻点。   户美等的就是这个时间!   而比赛进行到现在,虽然木兔还不至于消沉,但猿杙前辈扣球的次数已经要比他要多了……之前拦住的那个球或许就是他们的收网信号。   现在回过头来看……   那些有意的漏洞,沉着有力的拦网,无不说明他们对猿杙了如指掌。   想到这些的赤苇京治微微怔住,看向池原光。   池原光表情纯良地眨了眨琥珀眸,怎么看怎么无辜。   赤苇京治没多想,只觉得这家伙的直觉,已经敏锐到诡异的程度了。   很快,他转头看向枭谷最关键的选手。   某羽毛球发型的前辈正在被木叶秋纪做乱七八糟的按摩。   也不知道木叶怎么做到的,这只猫头鹰貌似没那么自闭了。   他现在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捂着耳朵叽里呱啦地和自己聊天,试图教会自己扣更厉害的球……   嗯。   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等下个球木兔前辈再失利,情况会再次急转直下。   赤苇京治没过去打扰,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走到猿杙大和那边。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沉稳:“猿杙前辈别介意,应该…只是碰巧。”   “之后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就好,猿杙前辈你照常扣球,肯定能突破的。”   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光呆毛晃了晃:“?”   赤苇好像没和猫猫嘴说实话耶,这是什么情况?   而赤苇京治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说完之后,再次整理起思绪。   其实他原本有怀疑过,但更偏向于自己多想了——   如果户美真的是想引诱猿杙的话,以针对木兔光太郎为表象,暗地里挫痛猿杙大和的话,这是相当冒险的。   毕竟要先放饵让枭谷尝点甜头……   直到池原光和他说,“这是从比赛开始就布置的陷阱,大家都以为是巧合。”   赤苇京治的思路豁然开朗。   户美好像就是擅长利用信息差和心理落差,喜欢控制对手。   这支队伍也从来不畏惧走险境,只要收益足够大。   如果不是池原察觉,户美那边已经开始得利了。   ……真是擅长“诱捕”的队伍啊。   赤苇京治瞥了眼微笑着的大将优,继续安慰着猿杙大和,语气像是安慰任何一个队友。   但他心里知道——   真正的心理博弈,现在才开始。 [74]chapter74: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5)   “暂停——”   在暗路建行的示意下,裁判吹响哨子,双方队员都围到场边。   比分17:21。   户美很少能领先枭谷这么多分数,但他们这次做到了。   大将优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木兔的状态比他预想中要好一些——   这家伙被针对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泪眼汪汪地说自己根本不会打排球了才对。   而赤苇京也要比他以为的要更加敏锐,似乎对他们的谋划有所察觉。   大将优本来有些许的担忧,但枭谷的暂停顷刻让他安定下来。   呵……他们肯定需要时间调整。   就算发现了他们的算计又怎样呢,猫头鹰们绝对是着急了吧。   他就喜欢容易着急的对手。   越着急就越容易被情绪操控,户美就越有赢的机会。   这时广尾幸儿走了过来,同样瞥了眼背对这边的木兔,低声和大将交谈着。   而枭谷这边,气氛并不算特别轻松。   半决赛首局就开始落后,这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大家的心态。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擅长利用心理战术的户美,形式越发紧急起来。   木叶秋纪看向他:“要换人吗……?”   而主张暂停的赤苇京治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说了些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以及比赛中可以处理得更好的地方。对于池原光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只字不提。   然后——   他走到人群外围,找到还在尝试辅导自己打球的猫头鹰王牌。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和那双透着些许茫然的眼神对视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户美今年依然像像去年那样,趁木兔前辈消极的时候趁机拿下对局。”   木兔光太郎脑袋又低下去:“我有努力保持状态哦……可是球还是飞不过去。”   “因为木兔前辈是他们最关注的选手,户美当然要尽全队的力量来防了。”赤苇京治隐瞒了关于猿杙大和的部分,继续夸奖道,“不过木兔前辈刚刚做得很好,没有让户美得逞。”   “没有吗……?”木兔光太郎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们落后了欸。”   都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平时那么多分数,枭谷才会落后。   他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可是脑袋不听话,手臂也不听话。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保持最……   沮丧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可赤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赤苇京治没有着急安慰,而是反问:“前辈觉得,我们落后四分就会输吗?”   “……那当然不会了!”木兔连忙抬起手。   他举起来的手掌握成了拳,“枭谷才不会输掉,我、我会想办法得分的!”   可是他刚才比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要赤苇给他传球。   因为真的像是大将说的那样,给他传的球越多,枭谷丢分就越多……   他还是不要扣球了比较好……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拿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教练刚才也说过,户美只是暂时能用软式拦网阻挡木兔前辈的球,还不到拦死的程度——对吧?”   木兔脑袋里的消极想法被这句话占据,自动点头:“嗯嗯!”   赤苇京治把水递过去,“刚才木兔前辈的扣球没有手感,是因为户美他们像用阴谋诡计对付前辈,现在我们已经识破了。”   木兔光太郎没听懂,“识破了……然后呢……”   “我们识破了的话,对方肯定会换个计谋对吧。”赤苇京治声音有条不紊,细细给单纯的猫头鹰王牌分析,“等暂停结束,就不会再针对木兔前辈了。”   “到时候……”   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有些反应过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把球扣过去吗?”   “那当然。”赤苇京治理所当然道,“只要木兔前辈保持手感,肯定能扣过去。”   他冷静而又坚定的分析,把木兔心里的不妙感都驱散。   而单细胞脑袋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公式——   他的扣球被拦,是因为户美在对他用那些怪招。   而现在赤苇他们已经识破了诡计,户美不会针对他了。   户美不针对他=他肯定能把球扣过去。   ——所以他等下要大展神威啦!   木兔光太郎挥挥手臂:“这样扣!那样扣!然后得很多分!”   “木兔前辈要带我们拿下第一局哦。”赤苇京治继续鼓励。   “嗯嗯!这就是王牌该做的!”   木兔光太郎用力地原地跳了几下,原本有些纠结的表情平复下去。   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平时那样活力四射的状态,但好歹从自顾自伤感的氛围里钻出来了。   赤苇京治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部,想要前辈完全摆脱负面情绪,还得用扣球说话。   待会就用托球帮他找回状态吧!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没注意到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到了围观群众的耳朵里。   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他们目瞪口呆:“……”   场在比赛时说了那么多都毫无作用,结束之后竟然很快就顺毛到位了?   果然盲目的鼓舞还是比不上言之有物的忽悠啊!   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好像涉及一些信息差什么的……   比如户美应该不知道赤苇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再比如户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些队友也不知全貌?   但是不管了!   赤苇没说就是没有问题!   而且他都把猫头鹰哄好了,证明这番话很有成效!   小见春树五味杂陈:“我算是发现了,哄木兔还得是赤苇。”   “每句话都说在合适的时机。”猿杙大和赞同道,“但凡换个人来说都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池原光见木兔的情绪好了很多,也抿唇笑了下。   他特地绕到木兔前面,喊木兔低头,确定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比刚才闪亮了点他才放心。   随即他又瞅了瞅身边的猿杙大和身边,悄悄把脸贴过去。   木兔知道了,同样被陷阱困住的猿杙还不知道呢。   可是赤苇好像没有说明白的意思,安慰完木兔光太郎,就短暂地收尾。   直到暂停结束,池原光还没等到来找猿杙说明情况。   水豚:“……?”   他狐疑地看向自家饲养员。   难道赤苇因为要想的事情太多,把这件事忘了吗?   猿杙的猫猫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眼眶上面蒙着的阴影可不是头发的投影哦。   而赤苇京治假装没察觉到池原光的眼巴巴的目光,在哨声中回到场上。   “哔——”   在裁判响哨后,赤苇京治站在后排,眼神扫过自家半场。   他的目光在猿杙大和身上停留了一瞬。   猿杙前辈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下颌线也有些僵硬。   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很专注,或者……感到压力时会有的小动作。   赤苇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暂时不能说破。   这个判断是在暂停前就落定的,此时在他心里更加清晰起来。   不是他不关心猿杙前辈,而是恰恰是因为关心,才更不能指明。   他是因为看过木兔前辈的扣球才选择枭谷排球部的,但帮助他最多的是猿杙前辈。   正是因为实实在在共处过,也在暮色四合的电车上交心过,他才更了解猿杙前辈的责任心有多强,好胜心有多隐蔽。   别看前辈平时总是微笑着,但他那份属于三年级前辈的,不想给后辈添麻烦的骄傲感,可从来没都没少过。   ——所以赤苇才选择等待。   过早地指出户美的陷阱,可能会让前辈觉得,必须立刻摆脱,为球队得分。   这样急迫的情况下很容易适得其反,到时候两位主攻手都在挣扎中,场面可就没那么容易稳住了,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心理战的破解,有时也需要一点自悟的时刻。   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确保比赛不崩盘,创造出让前辈自己冲出陷阱的机会。   至于安慰……   赤苇京治瞥了一眼正亦步亦趋跟在猿杙身后的池原光。   他小狗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猿杙前辈侧脸,就差直接过去贴贴了。   饶是性格冷静的黑发二传手,心脏都变成软塌塌的。   直球有直球的用处。   队内这位性格天然的自由人选手,或许比他更适合来呵护队友。   “……”   赤苇京治收回略带歉疚的眼神,暗自下定决心。   大将优对自己的计策很自信,所以枭谷现在最好的应对就是……   将计就计!   户美可以利用木兔前辈作为幌子,暗中给猿杙前辈使绊子。   那枭谷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让猿杙前辈成为烟雾弹,暗中激活他们的王牌。   “砰——!”   先岛伊澄不给枭谷反应的机会,哨响之后立刻把球发过来。   这种球对于池原光来说就跟顺手似的,球从他手中乖顺地飞向场地中间。   赤苇京治抬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尾长!”   这个容易被对手忽略的高个子副攻迅速往中间靠拢,抬手把球压了下去。   赤间飒鱼跃网前,但枭谷的快攻还是早一步落地。   “咚!”   “枭谷得分!”   记分牌上的数字来到18:21。   赤苇京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抬手和兴奋的尾长击掌。   他看向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的户美选手们,更确定了自己的计划。   已经抓紧机会拿回了球权,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中更顺利。   接下来……   “哔——”   赤苇京治轮换到1号位,走向发球区。   他的发球直接从球网上方掠过,被高千穗接了起来。   “一次触球!”   “先岛!”   户美二传手先岛伊澄抬眼一扫,几乎没有停顿,手腕外推——   球快速而平直地飞向前排4号位,“大将!”   面色如常的大将优立刻跑位,利用和广尾幸儿交叉时的视线阻挡,迅速起跳。   枭谷这边严阵以待,紧紧盯着大将优的动作。   但沼井和马的落位还是逼得猿杙大和不得不去盯防,网前缺了一点点空隙。   大将优瞄准的就是这个瞬间!   “砰!”   池原光的琥珀眸骤缩,如同锁定猎物的兽类。   排球模糊的影子完整地落在他瞳孔之中,连带旋转的速度都被他捕捉清楚。   即使用眼睛获得的信息不如依靠直觉那样快,但他依然跟上了!   池原光飞速后退!   在他还没站稳的时候,球已经到了。   好在他接扣杀的经验很丰富,直接后仰抬臂,球像是砸在他身上似的飞出去。   “啪!”   这个球划出的弧度抬高,一时摸不准到底落向哪里。   但赤苇京治已经跑向了熟悉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仰起指尖。   “木叶前辈!”   他话语未落,木叶秋纪就已经冲向网前。   他的位置太合适了,刚巧面向户美前排没到位的地方。   看向空中蓄力到极致的攻手,赤间飒眉头一紧,连忙补过去。   “拦他!”   “左边!起跳!”   户美的前排有瞬间的迟疑,起跳的动作凝滞了半秒。   不仅仅是因为木叶的起跳太有气势了,更是因为……   现在的木兔已经好几分钟没扣球了,这么好的机会,赤苇会把球浪费在他身上吗?   然而——   就在户美的拦网选手往木叶那边靠了半步的时候,赤苇京治把球送了出去。   球坚定地飞向木兔光太郎!   而木兔光太郎沉身起跳——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在空中如同巨鹰展翅,优秀的臂展完全张开,漂亮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那双眼睛像是被熄灭后复燃的星火。   在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他的视野一览无余。   赤苇京治说得没错,户美真的不再盯着他拦了!他可以把球轻松扣过去!   “砰——!!”   震撼球馆的巨响瞬间炸开。   这个球仿佛带着压抑许久的宣泄,狠狠撞过去!   几乎瞬间球就砸到了地面,在户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高弹起。   19:21!   球场几乎安静了好几秒。   “呼……”   木兔光太郎落地后,长长叹了口气,“爽啦——!”   在这之后,队友和观众的呐喊助威声才传来。   各种各样的彩旗中,远处看台上,由黑白金三色组成的,印有“一球入魂”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池原光率先跑过去。   他想要看木兔的眼睛,但这只猫头鹰正仰头叉腰,他根本看不见!   于是只好使劲拽木兔的衣服,让他低下头。   木叶秋纪在旁边感叹:“终于扣过去了!不枉我起跳这么尽力。”   “木兔好样的。”猿杙大和笑了下。   户美那边显得有些沉默。   原本在木兔扣球后就会围过来的他们,现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枭谷这边。   大将优深吸了口气。   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但他又分不清。   枭谷是不是知道他们的计策了?   还是说唤醒木兔是他们必要的过程,只是误打误撞。   他悄悄瞥了眼猿杙大和,发现对方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放下心来。   “再看看吧。”广尾幸儿低声说,“如果猿杙没有变招,枭谷估计就还没猜透。”   大将优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掌攥了攥。   如果识破的话也没关系,他们还有下一步计划……   “哔——”   赤苇京治再次站上发球区。   这次接一传的是赤间飒,球稳稳飞向先岛伊澄。   赤苇边观察户美的跑位,边回到枭谷后排,等待着户美的进攻。   “沼井!”   户美那边有人喊了一声,这喊声像是某种确认信号。   沼井和马早已启动,起跳。   枭谷这边也不甘示弱,猿杙大和连同尾长涉已经跟了上去。   积极了许多的木兔也配合着堵到了右边,几乎封死了所有大角度线路。   然而,沼井和马在空中有一个细微的拧身——   扣杀动作在最后关头陡然收力,肌肉隆起的手臂忽然一松,手掌舒展。   “嗒!”   三色排球轻飘飘地跳起来。   它直接越过拦网手的手指,朝着枭谷后排无人处坠落。   ——是吊球!   木叶秋纪着急大喊:“后排!”   优秀的自由人永远会给足队友安全感,他话音未落,浅金色的影子风驰电掣地往旁边侧移。   哪怕池原光接吊球会慢半拍,但他这次有认认真真地利用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启动更快乐些,在接近落点时迅速扑倒。   球砸在他手臂上……快速前扑垫球没白练!   “Nice!接得好!”   在欢呼声中,赤苇飞速上前托球,目光扫过全场。   木兔前辈被重点盯防,尾长涉刚落地,木叶前辈的重心还没调整好……   他的视线与面色略带阴郁的猿杙前辈短暂交汇。   现在是很好的机会。   给……还是不给?   电光石火间,赤苇手腕挺立,球还是朝着猿杙的方向去了——   他给出一个略微靠外,但凭借猿杙的能力完全可以处理的传球。   “我来!”猿杙如往常般起跳。   他的起跳依然有力,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   网对面,大将优和广尾幸儿几乎同步跳起。   他们的拦网手型不是全力封堵,更像是在猿杙的挥臂路径上,提前张开了一张网。   猿杙的眼睛盯着球的轨迹,也盯着拦网手之间的缝隙。   斜线?   直线?   打手?   无数个选择在脑海中闪过,像是飘落四散的鹰羽。   他想起刚才暂停时赤苇说的“照常扣球”,咬了咬牙,瞄准了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斜线角度,挥臂!   “啪!”   又是让人牙酸的清脆声响。   球没有如预想般穿过拦网,也没有形成有威胁的打手出界,而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大将优并拢的手掌外侧,像是撞上了一堵早有准备的墙,无力地反弹回枭谷场内。   “拦网成功!”   户美那边响起一阵得意的欢呼。   大将优落地,甩了甩手,朝着猿杙咧开嘴:“哎呀真遗憾,又被猜到了呢。”   其实让他更心情舒畅的不是这个得分,而是……   他的余光瞥过网对面那个始终沉静的黑发二传,一股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快感几乎让他头皮发麻。   ——原来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赤苇?   那这次,这次赢的会是我们啊!   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赤苇京治弯了弯唇角。   看来这一分,已经可以麻痹到敏锐的蛇类了。 [75]chapter75: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6)   比分19:22。   此时此刻的猿杙大和非常理解木兔的消极情绪——   满脑子都是“我好像真的不会扣球了!”的情况下,人是不会乐观的!   他没有去管大将优的嘲讽,而是有些焦急地抬了抬肩膀。   刚才那个手感……还是不对。   这已经是好几次出状况了,对方似乎有意让他多猜。   之前也有拦网人员屡屡看穿他的球路,比如音驹的黑尾铁朗。   但这次的情况格外不同……   他这几次扣球都有种被“猜透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忽然出现的。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扣球还让户美摸不准。   在木兔的扣杀多次被化解的情况下,他还帮队伍拿了不少分数。   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户美似乎找到了拦他的诀窍。   怎么扣球都会被户美那边化解,连开始的打手出界都没再出现了。   猿杙大和茫然地绷紧下颌线。   自己的球好久没有突破得分,而他本人甚至不知道怎么破局。   而和他配合的赤苇,给他托的球还是熟悉的位置,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提示了……这让他觉得其实比赛没有问题,不然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或许只是今天手感不对?   又或许是他想多了,这几次扣球失误和面对音驹时并无不同?   猿杙大和顿了顿,下意识想去和赤苇京治商议几句,但很快又停住动作。   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赤苇的托球和往常一样,暂停时也没有表示什么。   那问题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或者只有靠自己,才能更好地解决,猿杙大和思忖着。   他刚才略带求助意味的回头只瞥到了赤苇京治平静的身影,忽略了不远处,另一双带着茫然和担忧的琥珀眸。   池原光在后场,就那么看着猿杙大和原地打转儿。   他不知道为什么赤苇京治没有告诉猿杙,那些户美的算计。   但是他选择相信他的饲养员。   自从玩球以来,他坚定地认为只要有二传在,户美的阴谋诡计也不会得逞的。   他只需要听话,安安心心接好球就可以了。   就是猫猫嘴暂时离家出走了,这点比较严重。   特别不忍心的水豚想了想,还是走到猿杙大和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网对面。   大将优正和先岛伊澄说着什么,手指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点了点。   正在思考对策的猿杙大和没注意到那边,反而先是感觉到衣角的拉力。   “大和,我想说的是……”   池原光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表达关心的话,于是模仿漫画里的台词。   “漫画里的主角被打倒之后都会喊‘我还不会死!’,然后站起来变得更强的。大和你也可以喊一声试试。”   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我又没被打倒,我只是扣球被拦了!”   而且喊那种台词也太羞耻了吧!   这里是有电视台转播的比赛球场诶!不是什么连主办方都没有的漫展聚集地!   但不得不说,经过池原无厘头的打叉,他的情绪没那么沉了。   时刻注意着猿杙前辈动向的赤苇京治,看到对方柔和了些的表情,他心里的石头也慢慢落了地——   他还额外花了一些脑细胞来思考赛后请猿杙前辈吃饭的事。   总感觉自己的算计把前辈也包括进去了,简直是大不敬啊!   希望猿杙前辈知道之后,不要狮子大张口把他的零花钱全部花光才好……   向来尊师重道的赤苇同学在心里默默求饶。   “哔——”   赤苇这个球在麻痹户美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送出了发球权。   好在现在枭谷站在场上的自由人是池原光,最不怕的就是对手的发球。   这次户美发球的选手是广尾幸儿。   这位选手的球风和他的气质很相似,都带着几分忧郁和算计。   池原光站在枭谷半场的角落,往前靠了靠。   他对这个人类的发球很警觉,一方面是因为直觉的反馈依然不太管用,另一方面是——对方的球不是平常的那种跳发。   而是轨迹飘忽不定的跳飘球。   配合着那种让豚看不破的迷雾感,他的的发球要格外难接一些。   “砰!”   不轻不重的击球声传开。   池原光瞪大了眼睛,尽力捕捉球的诡计。   只见排球在过网之后,下坠的弧度忽然往下沉,落点也发生了横移。   池原光顷刻跟上去,步伐意外地有些没卡准,球往他胸口撞去。   ……被打到了肯定要痛死!!   在保命机制的作用下,水豚同学的雷达嘎嘎作响。   他准确识别到这个球比他预想中更靠后,于是脚步往后一拉,上半身后仰。   在拉开距离的同时,手臂高高抬起。   “啪!”   球飞向赤苇京治!   赤苇飞快瞥了眼对手和队友的跑位,调整步伐的同时往后退。   “给我吧!”   猿杙大和带着不服气的念头主动要求,他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赤苇京治的目光飞速略过。   现在还不能给猿杙前辈托球,给他的球数越多,意味着给户美的机会就越多。   哪怕是麻痹剂,也需要适量注入。   “木叶前辈!”赤苇京治迅速决定了球的去向。   木叶秋纪这局的扣球数相对较少,但他依然很积极。哪怕可能有是佯攻,他也竭尽全力地起跳,让户美不得不分身去注意他。   他眨眼间就来到了网的左侧,起跳挥臂:“这里!”   而与此同时,户美的拦网再次出现了瞬间的瞬间。   理智告诉他们这个球应该不会给木兔,因为木兔的位置不是很合适,这个球赤苇传过来的话就太冒险了。   但户美盯木兔已经盯太久了,已经出现了惯性。   并且他们在心里又分神注意着猿杙大和,在潜意识里,他们拦网的优先级以这两个人的扣球节奏为先。   所以球真的要飞向木叶时,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边!”   “拦木叶!”   户美前排的副攻大声指挥,但队友跟上的速度还是偏慢。   刹那间,木叶秋纪的眉眼被灯光照亮。   他没有刻意地追求力量,而是在户美拦网还没完成时,抢先挥下手臂。   “砰!!”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斜线,直直钉在广尾幸儿面前的地板上。   20:22!   枭谷再次拿回发球权!   落地后的木叶秋纪眉开眼笑,对那边挑衅般地抬了抬下巴。   广尾幸儿面色冷淡,不屑地把球抛到枭谷半场。   “得分的感觉真好。”木叶喜滋滋地拍拍木兔的肩膀,“总算没人叽叽歪歪了。”   木兔深有感触:“对吧!枭谷得分的时候大将就不跟我说话!”   池原光也刚才把难接的发球接起来,整个人都冒着开心的泡泡似的。   这局比赛他才感觉到,用眼睛接球和用直觉接球的区别是很大的。   直觉能让他即刻做出反应,只需要奔向最危险的地方就可以。   而眼睛获得的信息量很多,但是理解消化需要时间,他还不太擅长。   不过在更困难的情况下,接到球是产生更多的开心情绪!   他噔噔噔走过去,贴到猿杙大和背上。   猿杙大和:“?”   在他思索扣球的时候,身上冷不丁就长了个自由人出来。   很诡异又有点温馨是怎么回事!   他看不到背后的人,只好反手摸摸呆毛:“又累了吗,现在我可不能背你哦。”   “我要把开心传递给你。”池原光振振有词,“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猿杙大和顿了顿,不自觉笑笑:“好了我已经收到了。”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秒速绕到猿杙前面,恰好瞄到猫猫嘴一闪而过。   ……真的有用!   只不过作用很短就是了,就在他正想继续贴贴的时候,收到裁判警告的目光。   池原光连忙灰溜溜缩回自己的位置。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起点和终点将他和枭谷王牌连接在一起。   白炽灯聚集的地方,木兔光太郎的投影从户美前排的头顶晃过。   哪怕这局比赛已经到了尾声,但找回状态的木兔跳得比之前更高。而了解他的二传手,在不经意间把球也托高了一点点,恰巧停滞在他的掌前。   他不需要任何调整!   “砰——!”   户美轮换到前排副攻能力赶不上广尾幸儿,这个球畅通无阻地越过拦网。   后排的先岛伊澄只见明亮的球路闪过,球在他身侧高高反弹起来!   “咚!”   落地的声音都似乎晚一步才响起。   21:22!   枭谷距离户美的分差只差1分!   先岛伊澄的表情透着不甘,和些许的郁闷。   不只是他,在他身边的沼井和马和高千穗惠也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户美众人谋划了这么久,枭谷在没察觉到情况下依然追了上来,怎么能叫他们能不在意?   大将优深呼了口气,鼓舞大家:“别多想!我们还是领先的!”   “优说得对,别被枭谷的气势吓到了。”广尾幸儿淡淡甩了下手掌。   他毫不客气地转头看向木兔,“几分钟之前他们还焉头巴脑的呢。”   见队内两个主要人物都这么说,先岛伊澄他们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不管怎么说……枭谷那边还被蒙在鼓里呢!   大将优用腿把排球推过去,抬起眼眸时他不自觉地打量着赤苇京治的神色。   其实不仅是队友,他内心的不安也在如丝如缕地冒出来。   刚才积累起来的优势正在被瓦解,枭谷那边不会早就猜透了吧?   好在赤苇的眉头依然皱着,被拦死好几次的猿杙也神色凝重。   这两个人不像是在寻找办法,反倒是像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大将优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赤苇连续两个球都没传给猿杙,有可能是已经嗅到了真相的味道。   广尾幸儿站在他身边,低声:“我们再看看。”   “哔——”   木兔光太郎发球。   枭谷众人看他走向发球区的背影,无不透着欣慰与轻松。   还好刚才暂停的时候,赤苇想到了办法把这只猫头鹰的情绪拉回来,不然现在让他蔫哒哒地去大力跳发,队友都得担心自己的后脑勺!   “hey!hey!hey!看我的吧!”   木兔光太郎气势汹汹地把球打出去,落点直冲户美后排。   这个球靠近边线,先岛伊澄不得接一传:“广尾!”   广尾幸儿的上手传球能力还不错,球平稳飞向高千穗惠也。   “砰!”   跳起来拦网的尾长涉一晃,球舒缓地飞向后排。   池原光相当轻松地把球垫起来,又到了赤苇京治组织进攻的时间。   他平静的眼眸扫过户美众人的脸,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木兔前辈!”他高喊着。   果不其然,户美所有人的肩膀都紧了紧,面色凝重。   而赤苇京治的球已经给了出去,直奔另一侧助跑的猿杙大和。   大将优眉头一松,连忙奔过去拦网,动作里都带着几分轻快。   赤苇京治还敢把球交给猿杙大和!   这说明整个枭谷都还困在陷阱里,户美只需要尽情收网就好了!   “砰!”   “啪!”   这个球猿杙大和扣得还不错,但依然被拦网阻挡住。   不过这次的球没有被直接拦死,而是打着旋儿飞向户美后排,被后撤的大将优救了起来。   “广尾!”   “砰——!”   这个球池原光接得很仔细。   他的琥珀眸认真盯着球,用手臂去感受着球的旋转。   然后……   球直接给飞向场外!   22:23。   枭谷的各位齐齐转头,面色狐疑地盯着池原光。   “啊哦!”木兔光太郎不解地望向场外,“怎么就直挺挺地把球打走了!”   木叶秋纪也匪夷所思道:“池原你平时接球是这样的吗?”   就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膝盖都不弯一下。   这球不直接飞出去就怪了!   池原光心虚挠头:“忘记卸旋转了……”   他刚才只一心想要体会只用眼睛接球的奇妙感,完全忘了做细节处理。   ……这也太不专业了。   ……研磨要是看到他这样,又要拿尺子敲他手掌心了。   水豚同学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瞄了瞄观众席。   好在他的队友都只是随意问问,没有真要责怪他的意思,说两句就放过他了。   户美那边短暂庆祝之后,不约而同都看向猿杙大和。   经过刚才这个球,他们飘忽不定的心也都落了地,比得分还要高兴。   枭谷有猿杙大和在,他们就有稳定的主动权。   拿下这局肯定不成问题!   大将优悄悄做了个手势——按计划进行,继续收网!   ……   户美的战术执行得有条不紊。   他们对木兔的防守依旧严密,但对猿杙的关照程度明显升级。   ——几乎是明面上针对猿杙大和了。   不仅仅是防守端,他们的发球也开始持续找向猿杙的接发区域。   户美这支队伍充分发挥了他们们的特色,不追求一击得分,只追求破坏节奏。   某次轮换时。   高千穗惠也非常恰好地从猿杙身边经过,又非常恰好地想跟他谈心。   “今天斜线手感不好,要不要试试直线?当然,我们也会好好准备的哦。”   说完他还眨了下眼,挑衅地盯着猿杙大和。   猿杙脚步一顿,眉毛挑了起来。   户美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我们在等你打直线呢。   “……”   猿杙大和有些无言以对。   这种被对手明着搞心态的感觉,真是让人火大又……有点好笑。   他抬头看了高千穗一眼,扯了扯嘴角,“多谢建议啊。”   这位三年级主攻手回到位置,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彻底被勾起来了。   原来这么久以来,户美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冲着他做手脚啊!   你们不是猜吗?我偏要打进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球,猿杙明显跟对方的拦网杠上了。   他不再犹豫,果断出手,每次扣球都是最犀利的角度。   但户美的拦网仿佛真的有预知能力,总能提前半步等在他的线路上。   打手出界。   被有效撑起。   硬式拦网直接拦住。   甚至一次发力过猛直接出界……   “哇,又来了!”   “猿杙前辈今天和拦网有缘啊!”   户美那边的凉嗖嗖的感叹声适时响起。   猿杙抹了把汗,叉着腰喘气。   他的表情已经从单纯的不爽,变成了深深的的荒谬感。   “搞什么……”他满脸见了鬼的表情,“这群家伙该不会真在我脑子里装摄像头了吧?”   怎么什么球都猜得到啊!   赤苇京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断分析着。   猿杙前辈的状态与其说是莽撞,不如说是陷入了与拦网斗智斗勇的的状态。   像是攻打游戏里卡了好几天的boss,专注又有点上头。   失误在增多,但斗志还在。   反而因为屡次受挫而更加旺盛……虽然方向有点偏。   不过前辈的激情未必没有影响到户美那边,赤苇京治在心里暗想着。   猿杙前辈上头,难道他们就没有上头吗?   比分的差距在变小,然后枭谷反超,继而领先优势又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赤苇很擅长随机应变,这点毋庸置疑——   趁着猿杙上头的时候,他继续谋划着整个枭谷的进攻节奏。   他不动声色将球更多地分配给了被稍微放松盯防的木兔,但在户美觉得不对的时候,又积极地把球送给猿杙大和,不停麻痹着这只已经有些迷失的蛇类。   眨眼间,木兔两次暴扣得分,鹫尾和木叶秋纪也各偷袭了一个快球。   赤苇京治轻轻呼了口热气,用掌根抹掉眉尾的汗水。   不是喜欢打信息战么?   不是喜欢利空心理落差么?   这些可都不是你们户美才能用的专利哦!   而且谁说猿杙前辈的球被拦住,就一定会丢分?   别忘记了,防守端发挥稳定的自由人,能够给整个队伍提高容错率。   赤苇京治望向后排。   心情不错的自由人选手在后场接起一个又一个的球,提供稳定的一传。   他每接一个他就看一眼猿杙大和。   猫猫嘴出现了吗?猫猫嘴出现了吗?猫猫嘴出现了吗?   没出现就继续接!用眼睛仔细盯着那种接!   与枭谷这边越发轻快的氛围不同,大将优的直觉雷达终于响了。   他想静下心来,默默分析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的扣球。   可眼神控制不住地瞟向对面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的黑发少年。   这家伙……从暂停回来就太安静了,在拦下猿杙时,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赤苇京治自然发现了大将优的眼神,只是坦然回视。   两个人目光碰撞的瞬间,仿佛全场被暗淡的影子所覆盖。   ……   又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战,比分彻底变成23:23。   枭谷的比分终于追上户美,是比赛开始到现在,最焦灼的时刻。   木兔光太郎眼睛发光:“赤苇!赤苇!我这几分钟……”   “我看到了,很厉害的连续得分。”赤苇京治快速接话。   等到这时候,被蒙在鼓里的大将优才发现局面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虽然他大喊了好几句“集中!”,但不管是先岛伊澄还是高千穗惠也,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被猿杙大和带走,连后排的赤间飒也总想接猿杙的扣杀。   因为对他们来说,接猿杙的球,是最有把握的。   ……怎么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意识到这些的大将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里那抹游刃有余已经淡了。   他瞥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看对面依旧微微眯起眼睛的赤苇京治。   稍微细想就发现问题所在的大将优脸色沉下去,笑眯眯的神情彻底消失。   ……赤苇京治托球的规律太不对劲了!   “各位!还没发现吗?”   大将优冷冷咬牙,“我们已经……中、计、了!” [76]chapter76: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7)   大将优的尾音带着失控的颤抖,很快就消失在尖锐的哨音中。   即使他在最后关头识破了赤苇京治的算计,可顿悟来得太晚太晚。   “哔——”   27:25。   枭谷率先拿下一局。   户美队员沉默地走下场地,表情都不太愉悦。   大将优用毛巾盖住头,用力闭了闭眼,心里阵阵憋闷感袭来。   不仅仅是输掉首轮的郁闷,更是因为在心理战术的层面落了下风。   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不管是前排拦网还是后排的自由人,都情不自禁关注起跳的猿杙大和,而忽略了后场左侧悄然扩大的防守空当。   但他已经没机会挽救了。   注意力这东西不是他喊几句就能拉得回来的。   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的的心理战术,哪怕在比赛中渐渐不起作用了,但队友们还是下意识去执行,倾注自己的精力。   说来也输得不冤。   户美隐秘实行的“明面上影响木兔的状态,暗地里针对猿杙大和”战术,被察觉也就算了,赤苇京治反应竟然那么快,直接不动声色反制。   鹫尾辰生偶尔的偷袭快球。   木兔光太郎到后半程越来越昂扬的状态。   甚至木叶秋纪都在后排不断起跳拉扯拦网……   当他们的注意力被猿杙吸引时,枭谷其他的攻击点,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户美太专注于钳制其中一根羽毛,却忽略了猫头鹰的整片羽翼。   更是小看了承载着整个枭谷的心眼子的赤苇京治!   枭谷这支队伍好像每年都能捡到宝,这群笨蛋猫头鹰偏偏由聪明的那只领头。   大将优攥紧了毛巾,百思不得其解。   赤苇京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户美的计划的?   难道他从开始就没指望靠猿杙破局?   这个后辈也是够心狠的。   看到猿杙大和那种挫败的状态,也能忍得住不提醒。   他真不怕木兔消极之后,猿杙也没状态吗?   到时候枭谷的进攻端实力可就打骨折了。   但大将优纵使是作为赤苇京治的对手,他不得不认同——   就是这步险棋,打得户美措手不及。   他就没想过枭谷应对这么快,将计就计的行动也能如此隐蔽。   户美本来指望着先拿下第一局,第二局适当放了。   等第三局引导本来状态本来就不稳定的木兔犯犯错,加上猿杙的崩溃,基本上也就拿下了。   现在可倒好……退无可退。   大将优苦恼地搓搓脸,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向对面。   枭谷人自由人正在啃梨,黑心眼的赤苇京治在和教练低声交谈,神色如常。   而那个让他们花费大量心思研究的猿杙大和,正和木兔光太郎比划着什么,虽然眼神里弥漫着纠结和难受,但绝没有他预期中的崩溃。   怎会如此!!   不应该唉声叹气心灰意冷哭天抢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选择排球吗?!   怎么会有人暂停之后只得两分,还被拦了无数次,心情还那么好啊?!!   大将优咬牙切齿,狠狠地在心里咬手帕。   忽然有人踢了踢他的腿,他扯下毛巾,就看到广尾幸儿那张有些阴郁的脸。   “你这家伙都要郁闷死了吧,别躲在毛巾里偷偷哭哦。”   大将优:“……”   这家伙不仅对对手毒舌,对自己人也不例外。   “别管我了,我正在想对策。”大将优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可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   说着他状似不经意地往观众席梭巡几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又垂下眼睫。   广尾幸儿抱臂靠在他身旁,漫不经心道:“优,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锁定猿杙大和的么?”   “当然记得了。”   暗地里针对次要进攻选手的这个决策,还是他想出来的。   大将优依然给出了赛前的理由,“木兔肯定被严防死守,鹫尾那家伙比我们教练还正经,木叶的话……”   “把他惹炸毛了,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广尾幸儿适时补充,“而猿杙脾气好,看似很轻松实则自尊心强,之前春高犯错导致丢分还掉眼泪了。”   大将优想起来录播中的片段。   穿着枭谷队服的猫猫嘴少年在失误后,脸上自责的神情,和泪水盈满的眼眶。   他如蛇般的针形瞳孔里飞速掠过一丝同情,转头后却又笑得轻快而残忍。   “下局继续盯他,往死里盯。”   他相信猿杙大和内心肯定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绝对是在硬撑。   “我们肯定是按不住木兔了,现在只有针对猿杙的方法还有效。”   枭谷虽然拿下了首局,但并不是靠猿杙大和。   直到结尾这家伙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在他们手上乱撞呢,放弃钳制也很可惜。   “但我们不能只盯他。”广尾幸儿想了想,“木兔必须重点关照,以及……”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隐的不屈和狡黠。   “也该、对其他人下手了吧。”   正当他们商量的时候不远处的池原光不自觉抖了抖。   好冷……   蛇蛇那边又在偷摸摸观察了吧。   而作为纯正人类的猿杙大和没有这样的感知力,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境里。   他用毛巾用力擦着后颈,神色微微失落。   第一局赢了的喜悦底下,那点关于他自己进攻的疙瘩还在。   猿杙大和绝对不是笨蛋,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还没确定。   他默不作声地思考着,瞥了眼赤苇。   后者正安静地听教练说话,似乎并没有要单独对他说点什么的意思。   要知道枭谷虽然是三年级前辈居多的队伍,但其实是由赤苇这个二年级生带领着的。   不管是训练中还是赛场上,赤苇都是他们的指挥官。   现在他的扣球状态不对,被人看穿无数次了。赤苇京治作为二传手,肯定是比谁都清楚的,但就是什么指示都没有。   猿杙大和有些摸不着头脑,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啊!果然还是得靠自己想明白呢!   赤苇不给提示,或许就是最好的提示——对方相信他能自己破局的,对吧?   池原光蹭到他身边,递过来半截香蕉,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猿杙本来有点感动,但是……   “你就把你不爱吃的往我这塞。”他边剥香蕉皮边吐槽。   池原光理直气壮:“香蕉补充能量。”   说着他抬眼打量猿杙大和,虽然语气轻松,但猫猫嘴还处于失踪状态。   哎……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猫猫嘴彻底回来呢?   户美带来的阴冷感对于水豚同学来说如影相随,本来没穿外套就没安全感,现在更是感觉要起人皮疙瘩了,于是他又蹭到木兔光太郎那边。   在太阳身边不会被冷到,特别是发光中的太阳。   大概是因为接近结尾时的爆发,木兔的亮晶晶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呢。   池原光毫不客气地把木兔隔在自己和户美之间,像盾牌似的抵御精神版冷空气。   裁判很快吹响了第二局开赛的哨音。   少年们各自的心事和策略都掩埋在火热的比赛氛围中,严阵以待。   “呀哈!看我发球!”   完全沉浸在热爱的排球中,而毫无阴霾的木兔光太郎是全场最活泼的那个。   不断给他当诱饵的木叶秋纪百味杂陈:“也是好事……”   虽然自己没扣到几个球,但容易消极的王牌恢复热情,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而教练说得也没错,户美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他们第二局依然强势,并且对猿杙大和的防守直接而态度鲜明。   沼井和马和新换上来的潜尚保都围着猿杙大和打,后面的自由人站位更是卡在木兔和猿杙大和之间,专门限制他们的扣杀角度。   “又来了哦,猿杙同学。”   广尾幸儿的声音在成功封住他一记斜线后落下,轻松而锐利。   球被狠狠拦回,砸在地板上的声响闷重。   6:5   猿杙落地:“……”   这几回合下来,他算是差不多看清楚了。   第一局结束之后,他还觉得是户美在场上临时变招。他们针对木兔的效果起作用了,所以立马把目标换成了自己,想要逐个打压状态。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确定——   对方从开始的目标就是他。   或者说,研究木兔都是各个队的习惯,而户美正好利用了这个幌子,把自己的毒牙藏在表象之下。   不知道琢磨了多少次他的扣球习惯,说不定还请过专业人员模仿他扣球。   不仅是技术,连心理都被研究透了。   这番苦功夫也算是小有成效……他从上场到现在的扣杀率低得可怕,如果不是木兔在最后关头状态回暖,连续追分拿下第一局,现在的形式还未可知。   等等……!   为什么木兔忽然状态变好?   为什么首轮下半的时候比分忽然拉开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不断试错扣球。   脑热似的用尽全力想要突破……   与此同时——   木兔连续得分。   鹫尾两次快攻。   枭谷多点开花。   “……”   “……”   怪不得赤苇忽然动不动就给他球。   怪不得他几次扣球打手赤苇连句提示都没有。   老实的主攻手呆愣在原地,像是忽然参透了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家伙已经看穿了不只是他的状态出问题了,还看透了整个户美的计策!   还不告诉他……还将计就计!   ——你们二传心真脏啊!!   猿杙大和脑海中“不行我得提醒赤苇!”的想法顷刻变成了“我居然这么笨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深刻意识到打排球真的需要动脑子,而不是全靠用身体素质和技术碾压。   还好枭谷的大脑非常好用……   不然的话,凭借自己和木兔这种智斗水平,第一局早输了。   站在原地茫然了几秒钟,他眼中的迷雾渐渐消弭,瞳孔清明一片。   他的球连续被拦,是因为户美把他研究透了。   赤苇将计就计,也是因为户美把他研究透了。   那他想要破局,就有两个办法。   ——继续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赤苇估计会继续给球他,让他的莽撞丢分来迷惑户美。   ——改变自己原有的多虑和权衡,开始“随心所欲”地扣球。   这样户美那边也猜不透,但有没有成效还是两说。   猿杙大和几乎没什么犹豫就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前一种方法刚才已经试验过了,虽然在他这个点会造成丢分,但对整个枭谷来说是有利的,整体的分差还是会拉大。   但……蛇队那群人也不是笨蛋啊!   他们玩心理战术的,每个人身上有八百个心眼子,作为“当局者迷”的自己都已经转过弯来了,大将优那么鸡贼的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户美现在还在针对他,说不定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他选更特立独行,更出乎预料的那个。   这样的想法让他自己都顿了顿。   那种类似于“想要大干一场”的尖锐兴奋的情绪,悄悄顶了上来。   “谁说不是个好机会呢…要完成对自己的突破的好机会!”他这么想着。   刹那间他都忘记了这是至关重要的IH大赛,全情投入到排球的博弈当中去。   至于比赛节奏、比分、队友配合……   都让脑子特别好用的赤苇去想吧!让他去解决吧!   他永远相信赤苇的能力,以及决策。   赤苇没给他下指令,那就是怎么样都可以,所以他也要像木兔那样任性一把。   反正自己的状态不会比刚才更差了吧!   ……   可惜热血沸腾的猿杙同学,接下来就被户美狠狠泼了盆冷水——   随着他试图改变自己的扣球,他陷入了更加欲哭无泪的状态。   从8:8到8:11,他光荣而诚恳地,慷慨且大方地,为对手送了3分。   “果然习惯不是那么好克服的呢,可恶!”   猿杙大和拧着手腕嘟囔。   不管是身体上的惯性,还是思维的方式,想要特地绕开熟悉的路线总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可是起跳扣球的刹那何其短。   这就导致了他扣球越来越四不像了……   但他不知道,比他难受的还有池原光,这个自由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刚才那一局已经救了很多烂球,花费很多体力了,谁曾想第二局更过分。   由于他也猜不到猿杙大和要怎么扣球,能不能打到,打完之后球往哪里飞……所以他总得动不动就鱼跃去救球,比接沼井和马的扣杀还要难受。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被汗浸湿的额发拨到而后。   虽然他还不算特别通人性,但也知道这时候是不应该抱怨的,不然猿杙压力会更大。   他悄咪咪看了好几眼,虽然猿杙依然没有恢复心情,但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撑着膝盖喘了口气之后,他抬眼望向网前。   猿杙正盯着自己的手掌,眉头锁得紧紧的,眼神里斗志和困惑交织。   就在这时,木兔光太郎的声音插了进来。   “欸欸!猿杙你是坏掉了吗?”   木兔戳戳他,满脸不解地观察他的手掌,“你的手好像不会扣球了哦?”   “挥臂总是慢半拍,怎么回事?”木叶秋纪也担心地皱眉。   同一时间,大将优和赤苇京治的眼神中同时闪过笑意。   大将优内心有些萎靡的小人一下子立正了,还得意地叉腰大笑。   哈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了!猿杙的扣球动作开始变形了!   在心理和身体的双重高压之下,很想逃避吧?   是不是很迷茫!是不是很挫败!是不是很崩溃!   哪怕知道对手在明着欺负你,但你没有任何办法的滋味很难受吧?!   反正枭谷这个次要攻击点肯定起不了作用啦!   然而……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发现自己好像又想错了——   猿杙的扣球,在越来越毫无章法的同时,让拦网更加难以预测。   “左边!”   赤苇京治的喊声传到了户美前排选手的耳朵里。   大将优连带着广尾幸儿迅速跟着猿杙大和移动,准备拦网。   他们现在也有些摸不准这家伙会往哪里扣球了,更别说挥臂的时机。   猿杙大和透着兴奋的脸在网的对面升起,目光灼灼地盯着排球。   “跳!”   “就是现在!”   刹那间,广尾幸儿带动两名队友拔地而起。   可猿杙大和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许多,根本就是乱来似的——   球还没完全飞上去你扣什么球呀!你这样很容易打呲的好吗!   可扣球的攻手就是不管不顾,毅然决然压下手臂。   “砰!!”   “咚!”   什么都没拦到的大将优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可这个球好像只是猿杙大和找球感的开始,后面好几个球他都不走常规路线。   扣杀节奏比之前更快,击球点也更靠近尼龙网上方。   甚至球路也大不相同,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打了两个平时很少打的长线球。   12:12!   枭谷再次追平。   又过了很短的时间,比分变成了17:14。   “……”   “……”   大将优望着拉大的分差,不得不仔细分析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   很快他就又想明白了——   赤苇这家伙到现在还没和猿杙大和说明,就让他在拦网上撞。   撞得多了也自然就学会了变通,新的扣球路线户美这边自然是难以预测的。   就算猿杙大和的球过不来也没事,正好锻炼自由人的网前保护能力呢!   ——几秒钟之后,大将优发现自己又慢了半拍。   这些都是赤苇京治预料好的!连他不会那么快察觉都想好了!   ……简直可恶啊!   大将优深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打球好累。   ……他跟枭谷打比赛耗费的脑力,比前三轮加起来还要多!   “啪!”   就在此时,球被池原光救起来,稳定传给赤苇京治。   黑发少年在灯光下仰头,唇角的笑意温和,但伸出的双手如猎人的箭矢。   猿杙前辈已经知道了呢。   并且很快想出了反制方法,即使不是很顺利。   那就让自己来出份力吧!   刚才他传给猿杙大和的几个球,都不是他最舒服的击球点。   要么比平时更靠近球网,减少他思索的时间,要么比平时的球要低几公分,扣球节奏加快。   而现在,他给出了类似于平时只会传给木兔前辈的那种球。   “猿杙前辈!”   猿杙大和闻声仰头,澄澈的眼眸里映出排球的影子。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起跳。   即使高度和速度都不趁手,但他知道,这个球,就是给他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没像现在这样轻盈过,指尖的高度飞速追上排球,在那个前所未有的高点。   全身的力量汇集在一处,他悍然挥臂——   “砰——!!” [77]chapter77: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完)   “砰——!”   随着猿杙大和的重扣落地,枭谷的分数来到18分。   连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出了他的峰回路转,爆发出沸腾的喝彩声为他助威。枭谷的应援席奏响振奋人心的号角,鼓的节奏随着比赛的气势节节攀升。   “枭谷!进攻!进攻!”   “扣杀得分!扣杀得分!”   场上的枭谷选手们也舒展眉眼,原本略带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   “哦哦哦!终于找到手感了!”   猿杙大和忍不住欢呼,压了好久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感觉猿杙进化了呢。”木兔光太郎歪歪头,由衷欣喜,“是不一样的扣杀哦!”   池原光什么都没说,只是高兴地跑过去,光明正大盯着他的唇角。   猫猫嘴!猫猫嘴回来了!   赤苇京治走过来伸出手:“猿杙前辈的长线球,打得很漂亮。”   猿杙大和顿了顿,手掌碰过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心意传递,两个人的眼眸互相映出对方的神色。   望着那双明净的湖绿色眼睛,作为前辈的猿杙都忍不住道谢。   “多谢赤苇给我托出的这些球。”   最初的碰壁为队友赢来多点开花的机会,后来歪七八扭的尝试,也催生出干净利落的,没被任何人猜到的长线球,成为枭谷实实在在的得分。   这个沉稳而可爱的后辈不知道花了多少脑细胞在他身上吧。   “赤苇的决策是最好的。”   猿杙大和咧嘴笑开,眼里盛满敬佩和信任,“我永远相信这一点。”   赤苇京治也不禁弯唇笑着——心里那一点点阴郁与愧疚也烟消云散。   “之所以会这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相信前辈的能力。”   在雪夜并肩回家时谈过心事的两个人,在球场上也做出最相信对方的决定。   一个相信对方能够解决所有问题,脑子和大局观都不会输给对手。   另一个相信他能自己走出迷雾,在挣脱陷阱的同时有所突破,为队伍带来好的结果。   所幸也都不负所托。   “……”   “怎么感觉气氛有些太温暖了……”   在场上时间不多的尾长涉疑惑挠头,“是体育馆空调开成暖风了吗?”   木叶秋纪哼笑着拍他:“这种时候就别说话了啊,笨蛋。”   “喂喂——别唧唧哇哇了!”场边的小见春树大喊,“比赛还没结束呢!”   而且这群人身边怎么开始撒花花了似的,他在场外格格不入啊!   说起来慢,实则也只是在死球时短暂的队内交谈罢了。   简单的击掌鼓舞之后,大家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尼龙对面的户美身上,这时候,他们不经感到疑惑。   “难道户美第二局就没新招了?”   紧接着猿杙大和就问出了赤苇京治想问的问题。   赤苇很确定的是,大将优从首轮结束时就知道自己看破了他们的战术。   那户美第二局应该不止这些动作才对,怎么现在还一副乖巧认栽的模样?   如果要问大将优本人,他会说——   有动作啊!没实现罢了!   毕竟你们的猫头鹰王牌整局都被密不透风地保护,不仅是二传手换着花样夸,连木叶秋纪那家伙都甘心打佯攻骗拦网,溺爱个没完没了的。   还有那个自由人,一声不吭地站在后排,然后动两下就把能接的球都接了。   语言攻击还不奏效,怎么说都一副呆呆脸。   眼神茫然得都要让他怀疑自己说得是不是日语了。   赛前准备了好久,想要击垮的点一个都没奏效。   那还怎么针对啊?   你们枭谷现在是铁板一块好吗?!   好不容易弄点计谋也全被看透……   越想越憋屈的大将同学简直要当场抑郁了。   猫头鹰实在是太坏了……赤苇京治尤其坏!!   广尾幸儿也有些沉默,不甘心地看了眼比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其他的事。   沼井和马倒是乐观:“是枭谷追平,又不是结束了,再打回来就是了!”   他能理解大将优他们为了赢就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但是自己不太认同这点。   相比于靠讨好裁判或搞对手心态来赢得比赛,他更想靠自己的扣杀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那些“奇招”都失败了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能扣球,比赛就未必会输。   并且,他没记错的话……   “枭谷的自由人也该换了吧!”   这两天虽然一直有比赛,但户美有派人关注枭谷那边的情况,对于每局的首发阵容、战术配合、球员轮换等等都有研究,当然也就知道枭谷每场的换人时机。   潜尚保还没说话,裁判就举牌了。   池原光如释重负地栽倒。   在大家打得火热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他这只水豚!   最开始户美算计猿杙的时候还好,很多球为了破坏他的扣球节奏,都是往他那边飞的,池原光在后排还算轻松。   等猿杙开始头脑发热,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好多球要接……好多网前保护……好多乱七八糟的反弹……   豚在场上都是边吐魂边奔跑的!   更过分的是,他想要求助的时候——   赤苇京治沉迷于和蛇蛇们斗智斗勇,木兔光太郎还在场上给自己上排球教学课,木叶秋纪则从没放弃过用自己的跑动为队友创造空间,挨个宠溺就是没轮到豚……   豚好累!豚心里苦!   等他双眼冒泪试图感化暗路建行的时候,这位大叔居然装没看见……   感受到人情冷暖的水豚幼崽黯然神伤,在场上气鼓鼓地把体力条清空。   接球接球接球,接了好多球之后……终于可以下场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体力有所长进,现在基本上能打两局了,还是在高强度接球的情况下!   小见春树愉快的蹦过去:“轮到我来欺负坏蛇蛇了!”   大将优:“??”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蛇善被人欺啊!   原本有些消极的大将优听到这句话,本性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窜了出来。   他很快又燃起了斗志,摩拳擦掌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哼了声,指着小见春树,“小看谁呢,不要以为我们输了!”   “啊……对!”沼井和马有些意外。   看着格外有正义感的大将优,他反应过来,“大将说得对,我们不会认输。”   小见春树点头:“那就来试试看!”   接下来的比赛其实没什么悬念。   新上场的小见春树经验足又很有活力,状态好得一批。   完成进化的猿杙大和更不好对付了,扣球的路线很难再被捕捉到。   木兔光太郎情绪也很饱满,看不出消极的迹象……   现在的枭谷真就是铁板一块。   即使沼井和马实力很强,新生潜尚保也很有潜力,但抵挡不住彻底展开羽翼,在球馆上空尽情扑击的猫头鹰们。   25:21   枭谷2-0,赢下半决赛!   裁判吹响哨声的瞬间,计分板定格。   户美那边安静了一瞬,沼井和马撑着膝盖深吸了口气,才直起身看向网对面——   枭谷众人已经聚拢击掌,木兔格外响亮的“哟西——!”穿透了整个场馆。   大将优低头,捏住自己有些发颤的指尖,直到赤苇京治隔着球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很精彩的比赛。”赤苇说。   大将优抬起头,撞进那双平静的绿眼睛里。   其实这只坏心眼的猫头鹰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瞳孔……眼神干净得像湖泊。   他伸手用力握上去。   “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怜悯吗。”吸了吸鼻子之后,大将优用略微不爽的语气说。   赤苇京治不置可否:“记得请木兔前辈吃烤肉,就上次那家。”   大将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跑过来的木兔光太郎挤到一旁。   木兔泪眼汪汪:“赤苇!我、我、他们……”   “木兔前辈别着急,我已经懂了。”赤苇京治及时接话。   忽略旁边大将优“什么东西你就懂了”的质疑眼神,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毛巾搭到木兔光太郎肩膀上,“木兔前辈是想说,很喜欢大家一起打排球,并且赢下比赛的感觉,是吗?”   “对对对!我刚才的嘴巴就是想要说这个!”   大将优:“……”行。你厉害。   这边也插不上话了,他转头想找对他哭诉几句,结果就看到……   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站在场边,对面是球场上都放过狠话的潜尚保和广尾幸儿。   潜尚保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写满懊恼,广尾则是沉默地听着木叶分享某个防守细节——这家伙虽然眼神很嫌弃,实则耳朵都快贴到木叶脸上去了。   沼井和马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着猿杙大和像是要去拜把子。   “……”   “……”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了。   蛇还是经常被讨厌的……大将优多多少少知道这一点。   早些时候还好,他们没有过多利用规则的时候,练习赛也时常约满。后面虽然队友和教练都理解这种打法,但户美的好人缘是一去不复返了。   赛后不啐两句都算礼貌了,枭谷这样的……还真是少有。   善良的有些过分了吧!   肯定是想先感化我们,然后在练习赛上狠狠殴打……!   赤苇这家伙怎么那么坏啊呜呜呜呜呜!!   大将优也要眼泪汪汪了,在心里谴责枭谷的无辜二传手,手掌却握着没松。   而场外的池原光正和穴掘秀一坐在一块,各自捧着个水蜜桃啃,安静如鸡。   其实穴掘秀一站起来欢呼了的,然后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池原光依然稳稳坐着。   他觉得在前辈面前大喊大叫好像有点不太礼貌,于是纠结着闭嘴了。   然后白福雪绘走过来,两记手刀劈下:“比赛赢了不高兴吗!”   穴掘秀一立刻站起来:“赢了!高兴!”   池原光举举水蜜桃:“赢了。高兴。”   他看着场上喧闹的人群,又咬了口桃,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赢了。”   像是淡到不能再淡的感叹,又像是某种确定。   IH的半决赛在周末举行,平时忙碌的父母们终于能抽身前来观看孩子们的比赛,列队致谢的哨声刚落,枭谷看台上便传来几声带着笑意的呼唤。   “京治——”   “京治~京治~”   正低头翻看记录本的赤苇京治闻声抬头,随即微微一怔。   观众席中,他的父母正并肩站在那里,还举着不知道哪里买的枭谷应援棒。   大概是没有提前告知,于是黑发少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懵然,和比赛时略显冷峻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副模样被小见春树瞥见,忍不住偷笑:“赤苇刚才好像变回小学生了啊。”   “说到底还是比我们小一岁的后辈呀。”猿杙大和的猫猫嘴弯了弯。   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家特地赶来看球的堂弟召唤过去,听堂弟叉着腰点评他这局的表现。   其他队员的家人也陆续被发现,看台上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笑声。   池原光把最后一口桃子吃完,安静地望向热闹的地方。   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景了。   最初几场他也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后来也不再找了。   他的人类妈妈在世界的另一边忙碌着,也不是小见春树口中那种“会偷偷举着横幅突然跳出来给你惊喜”的类型。   说起来……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贴贴了呢。   水豚有些可怜地眨了眨眸,转身去丢桃核。   可很快——他的余光被远处看台上一道格外醒目的身影抓住了。   那人身形出挑,发色耀眼,实在很难被忽略。   对方似乎是刚结束比赛赶过来,灿烂的金发上面还带着湿润。   黄濑……   池原光呆了呆。   看台上的黄濑凉太倚在围栏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来。   见池原光抬眸,他立刻笑了笑,眉眼舒展的模样明亮得几乎灼眼。   他抬手挥了挥,然后用口型说了句“光酱——”。   顺便送上魅力四射的wink。   池原光站还站在原地愣着,脑海里几乎都有黄濑的声音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想起来黄濑的篮球赛也是在东京的会场进行,估计是结束之后就直接赶过来了。   他挥了挥手里的桃核。   黄濑愣了愣,随即笑得十分宠溺,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双手比心的夸张动作。   周围已经有观众注意到这位显眼的帅哥,目光悄悄投去,而他浑然不觉,依然朝着池原光的方向笑得闪闪发光。   池原光转回头,唇角翘起小小的弧度。   说不清是和大家一起打排球开心,还是见到黄濑很开心。   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苏打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欢快的气泡那种。   队伍开始收拾物品,陆续离场。看台上的观众们也起身移动,人声喧哗中弥漫着夏日赛事特有的热闹,似乎大家都收获了汗津津的满足感。   池原光背好运动包,跟在队伍后面离开。   就在枭谷众人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二楼看台处悄然出现几道身影。   少年们挺阔的肩背撑起黄绿渐变的运动服,胸口处的字样清晰可见。   如果有人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即将面对的决赛对手——   井闼山高校。 [78]chapter78:过渡章   人群在涌向出口的时候,侧门处有几位少年逆流而行。   从二楼的看台可以俯览整个赛场,此时比赛的双方已都已经列队致谢完毕,各自收拾随身物品准备离开,观众席的嘈杂声像退潮般远去。   印着“一球入魂”和“堂堂正正”的横幅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小臣,我们来晚了欸……”   古森元也趴在栏杆上,饭纲掌站在他身边。   佐久早和他们相隔半掌,微卷的黑发和稍显冷峻的侧脸显得有些疏离。   井闼山和音驹的半决赛在另一个会场,不过开赛的时间要比枭谷这边早半个小时,所以结束后他们就立刻打车赶了过来。不过看到枭谷结束这么快,还是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至少能观望小半局的。   “户美对战枭谷的时候往往发挥很好,今天居然连第三局都没拖到。”   有次被户美害得不浅的副攻苦大仇深:“肯定是大将那家伙没算计成。”   “你们看比分。”饭纲掌指向还没撤走的记分牌,有些意外地探头,“枭谷有些反常。”   按照他们对那只猫头鹰队的认知,木兔光太郎的波动往往会让比赛走向变得曲折。但眼前的比分却显示,枭谷赢得一场比一场干脆。   “木兔今天手感应该超——级好吧。”古森拉长声音,“可惜没亲眼看到啊。”   “直觉告诉我比赛很有趣,可惜没看到过程。”   “城内老师那里肯定有录像的,等回去研究研究。”   背后有两个小孩嬉笑着跑过,带起一阵风,本来想要说话的佐久早圣臣侧身躲过,目光下垂。   球员通道口拥堵了片刻,刚结束比赛的两队选手还停留在那里。从佐久早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深色头发的头顶和运动服肩膀。   但是很快——   就在拥堵即将松动的瞬间,队尾一个浅金发的脑袋忽然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   那张陌生的脸正对着二楼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在场地的灯光下接近透明。   这人的视线不是扫过,而是直接落在了佐久早这个位置。   眼神里带着冷淡的端量,像是习惯性防备着。   对视的瞬间,佐久早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压低了眉梢。   这就被发现了……?   这位枭谷选手的直觉未免有些太敏锐了。   几乎是同时,对方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类似于“被天敌盯上”的慌乱。   而且脑袋上两撮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呆毛,嗖地一下竖得笔直。   像受惊的某种小动物竖起了耳朵。   佐久早困惑地盯得更紧。   还没等他看清,少年迅速把脸埋进了木兔光太郎的后背上,只留下一个浅金色的发顶,和那两根依然倔强挺立的呆毛。   佐久早:“……”   这难道是被吓到了吗……他默默地把口罩又往上拉了点。   恰巧前面拥堵的地方松动,浅金发少年跟着队伍往前,摇晃的呆毛渐渐消失。   饭纲掌探身去看:“这是那个自由人吧……感觉是超级直觉系。”   “看他接球差不多也能看出来。”古森元也耸耸肩,“预判很好。”   佐久早没说话。   只是再次把口罩网上掂了掂。   直到枭谷全员消失在通道深处,几人才收回目光。   饭纲掌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回学校附近吃?晚点估计还要复盘。”古森元也   “等看了录像再定也不迟。”   ……   池原光走近通道之后才感觉自己身上聚集的视线消失了。   池原光悄悄松了口气,脑袋上两根翘起的呆毛也跟着耷拉了点下来。   刚才那应该是井闼山的人吧。   校服的颜色太亮眼,只要余光扫过就能记住。   其实他平时没那么警觉,但是佐久早不一样。   由于在发呆这种最无防备的时刻被佐久早的扣球吓到过,他到现在还有种恐惧感。   他感觉这个阴暗的黑色卷毛随时会化身鳄鱼,扑过来对他一顿咬。   虽然全是脑补,但当年炸开的毛至今还没捋顺,他能不在意么?   所以当他被那种颇有压力的视线盯着看的时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问你呢——傻啦?”   正在脑子里和黑发卷毛大鳄鱼搏斗,忽然耳边响起了小见春树的大嗓门,吓得池原光呆毛竖立,整个人往后蹦了三米远。   忽然贴近说话是会吓到豚的……他幽幽地盯向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   “你又在发什么呆。”小见春树已经习惯他被吓到之后露出小动物要哈气似的眼神了,摸摸脑袋给他顺毛,“赤苇说晚上去吃鳗鱼饭,问你去不去。”   池原光想了想:“……去。”   他不怎么爱吃鳗鱼饭,但是又不像穴掘秀一他们那样能回家吃爸妈做的饭,与其自己去便利店解决晚餐,还不如和大家一起。   随即池原光想到泷泽老师的安排,疑惑道:“不和暗路教练一起回学校吗?”   “决赛是下周六嘛,所以这次不着急复盘。”鹫尾辰生解释道,“暗路教练就让我们自己去吃饭,不过得早点回家,在群里打卡。”   猿杙大和扶额:“所以你到底发了多久的呆……”   他记得暗路教练在进球员通道之前就走了,敢情那么大一串交代这家伙一句都没听!   ……   走到会场出口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停下来看登记牌。   这个电子牌是实时更新的,此时枭谷后面的红色线条已经蜿蜒到最中心的地方。   而在它即将抵达的位置,另一道同样鲜红的线条笔直交汇而来。   两条红线在决赛格相遇。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那道线看向另一端——   井闼山。   25:20   25:21   就比分来看,他们打得比枭谷还轻松。   木兔光太郎啊了声,抓了抓后脑勺:“……音驹输了呀。”   “在井闼山面前,小猫猫想赢还是有些困难的。”木叶秋纪叹了口气。   “所以下周的对手就是他们咯……”   这句话让大家都嘶了声,纷纷抬手做了个抱住自己的动作。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忆春高时期惨痛的经历,凝滞的氛围就被自家王牌的大嗓门打破。   “那我们得好好安慰黑尾他们呀!”   木兔光太郎说着就开始掏手机,企图现在给黑尾打电话。   小见春树连忙制止:“啊喂——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吧!”   “对啊对啊!”木叶秋纪也不赞同,“搞不好他们正在抱头痛哭呢。”   猿杙大和想象了黑尾铁朗涕泗横流的场景,倍感心酸的同时又有点想笑。   再在脑内配上木兔天然开朗的“音驹失败也没关系的!接下来我会带领枭谷会帮你们报仇!”的画外音……猿杙大和都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笑了!   就在他们口头劝说的时候,赤苇京治已经抬手制止木兔光太郎。   “木兔前辈,我觉得可以稍晚一点再打电话。”   大家不是不让木兔打电话去安慰,但至少要给黑尾他们缓缓情绪的时间嘛。   木兔不解:“为什么呀——可不能让黑尾偷偷哭!”   “黑尾前辈哭没哭还有待商榷。”赤苇解释道,“但不管怎么说,他们……”   赤苇京治的话说到一半就猛然顿住,无语凝噎地望向池原光。   他才发现——   某个关心猫猫队的自由人,俨然已经拨通了电话!   猿杙大和顺着赤苇的目光看过去,也眼神发愣:“行动力最强的一集。”   他怀疑池原听到“猫猫队正在抱头痛哭”这句话之后,就马不停蹄拨通了号码。   看到池原光已经在等对面接通了,大家连忙凑过去把关。   他们可没忘记池原的语言能力堪比半个木兔,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不中听!   枭谷的选手们屏气凝神之际——   “研磨……嗯。”   池原光得到对方的回复之后,“你在哭吗?”   枭谷众人:“??”   喂喂——有你这么跟朋友打招呼的么!   而且你这家伙根本不是惋惜和小心翼翼的语气,甚至透着几分期待?   赤苇京治悄悄把耳朵贴上去。   接着他就听到电话那边的研磨反问:“光酱很想看到我哭?”   “嗯嗯。”池原光毫不掩饰。   他想摸摸看研磨的眼泪是什么样的温度,会不会烫到皮肤。   接着他听到孤爪研磨轻笑一声:“很可惜。我没有哭哦。”   池原光有些遗憾地瘪嘴。   明明他们打败过的好几支队伍的选手都流眼泪了,连大将优都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看上去很容易哭的研磨不哭?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那黑尾哭了吗?”   他还没等到研磨说话,另一道耳熟的声音就阴恻恻响起:“我也没哭哦。”   听到黑尾说话,偷听的木兔立马大声:“因为黑尾只会偷偷哭!”   “你个不懂事的猫头鹰在说什么呢!”黑尾大声反驳,“我才不像你那么爱哭!”   木兔哼哼两声:“我早就看过黑尾哭的样子啦,我……”   眼看着木兔要隔着电话,还是别人的电话吵起来,大家连忙给他拽走。   池原光也听到电话那头音驹选手劝说黑尾的声音,他蹲到角落里去,不在意地揪着呆毛继续询问:“夜久有没有哭?”   “夜久前辈也没哭。”研磨似乎走远了点,“光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哭?”   池原光感觉研磨的语气和平时有点不同,但他也说不上来。   在研磨面前,他向来是诚实的:“因为想摸摸研磨的眼泪是不是烫的。”   他还想说别的,可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木兔站在他后面大声说话,不知道怎么从赤苇那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了,特地打了电话和黑尾吵,吵了几句之后两个人又开始约着吃饭。   “我要看你是不是眼睛红红的!”   “那好啊——我们正打算去吃饭,你们过来呀?”   “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黑尾那边报了地址,木兔立马挂断电话,气势汹汹地开始打车。   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去吃饭的,所以也没有人抗议,从善如流地就跟在自家队长后面。赤苇京治走之前也没忘记还在握着手机的池原光,给他捞上车。   两支队伍见面后没怎么聊比赛的时候,饭桌上的话题甚至跟排球无关。   池原光被夜久卫辅盛情邀请去看灰羽列夫。   因为他比赛完没哭,在路上莫名奇妙哇哇掉眼泪,哭得司机都害怕了。   木兔光太郎跟黑尾吵个没完没了,互相爆料一箩筐的糗事。   最后以赤苇京治拿炒牛肉堵住自家猫头鹰王牌的嘴为止。   哦对了,话最多的不他俩,而是猿杙大和。   这家伙在和福永招平绘声绘色自己比赛过程中多么机智地化险为夷……   总之茶足饭饱后,两队都开开心心的。   音驹那边本来萧瑟的氛围一扫而空,只剩下愤愤的斗志。   “明天你们一定要打败井闼山啊!”黑尾铁朗握着池原光的手殷殷托付,“不能让饭纲太猖狂了!猫头鹰给他们一点教训!把他们打穿!”   池原光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拧着眉:“我是自由人,没有攻击力。”   “嗯!”黑尾完全没听他的说什么,“我相信你们!”   他身后的海信行默默露出无语的表情。   音驹他们不是说说而已,临走还交代说明天会把比赛光盘刻好给他们看,充当“枭谷打败井闼山”的战略投资,如果枭谷夺冠了也有他们一份功劳。   枭谷众人齐齐表示:肯定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大功臣的!   穿着不同队服的少年们在饭店门口吹了半天的夏风,在最后一丝日光消散之后,互相依依不舍地在路口分别。   和井闼山的比赛在下个周末,但枭谷的选手们打完半决赛的这个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了——相比于户美,井闼山显然是更难对付的对手。   相比于恐惧,他们更多的是期待和振奋。   想到和更强的对手交战,是每个蓬勃向上的运动少年们心愿。   ——除了池原光。   他既不蓬勃向上,也不认为自己是少年。   他只是一只可怜的水豚罢了……他不想和天敌见面啊!   但他根本没机会抗议,周一傍晚完成基础训练后,大家留下来开会。   暗路教练已经拿到了昨天井闼山半决赛的光盘,放入CD机。   “户美的比赛我们就说这么多,有些问题也是老问题了。”暗路教练叹了口气,指向战术板上最中央的那个名字,“再过五天,我们要面对的就是——”   战术板的中央,被粗重的红笔反复圈画的名字,仅仅是用目光触及,便让人感到沉甸甸的压迫感。   井闼山。   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是极为顶尖的学校,也是东京地区赛中各校难以逾越的高山。   枭谷在近今年对上井闼山时,从来都是输多赢少。   他们的主攻手佐久早圣臣排名全国前三,击球点比木兔光太郎更高,场上发挥也更稳定,而防守组合由古森元也来承担大梁,有过三局零失误的接发记录。   枭谷的长处在他们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池原光想到昨天的匆匆对视,脑海里面的黑发卷毛帅哥很快又变成了鳄鱼的样子。   “……”   人类大脑太灵活也不是件好事啊喂。   池原光有些发愁,仅仅是坐在观众席上都会被佐久早圣臣灵活的手腕惊到,如果直面他的进攻,又该是怎样让人心惊胆战的画面?   会忍不住抱着脑袋逃走吧?   水豚对于天敌的恐惧是天生的,哪怕对方只是隐隐有几分凶恶的气息。   看来必须对鳄鱼这种生物脱脱敏了……   这厢他还在计划着回家多看动物世界还是鳄鱼纪录片,那边暗路教练开始分析。   “井闼山这支队伍总体来说没有明显的短板,每个位置都是顶尖的水平。”   暗路教练如实评价着,看到孩子们郁闷的眉眼,他继续道,“但在比赛中,每个选手肯定有自己没有处理好的地方,而对手在细节处的失误,就是我们的机会。”   泷泽老师很快就把旁边准备好的录像机打开,里面已经存好了音驹对战井闼山的半决赛视频,“这是猫又教练——也就是音驹的主教练发给我们的。”   大家一看这是要仔细复盘了,都纷纷拿出自己的小本本。   池原光没有这种准备,只好靠在赤苇京治旁边看他写。   视频从双方热身就开始录制,到比分定格大概有一个半小时。   暗路教练没没有像之前研究练习赛那样,先让大家看完然后再综合分析,而是两三分钟甚至几十秒就暂停一次,让大家注意井闼山的细节处理。   “注意饭纲掌这个传球前的眼神,是先看向副攻,再引导佐久早起跳。”   “这位主攻接球前习惯有小幅垫步假动作,这是他的节奏特征。”   “副攻擅长抓左侧空档打出大斜线,这种球多半出现在对方防守重心偏右时。”   “古森这次防守的移动,和半分钟前那次几乎一模一样。”   “……”   不光是教练自己讲,偶尔还要抽查提问,比课堂上还严格。   池原光也不敢发呆,盯着屏幕努力理解。   复盘这种视频,对于井闼山得分的扣球总是要反复倒带,每个对手都要分析到位。   所以就变成了一次次播放佐久早跳起来扣杀。   爆发力超强。   手腕超灵活。   眼神超阴暗。   “……”   池原光悄悄钻到赤苇京治背后去。   他怀疑佐久早就是鳄鱼魂穿的,不然扣球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恐怖?   不仅手腕拧动的瞬间像鳄鱼尾巴的爆发,而且周身气息也凌厉如寒芒。   不过怕归怕,复盘还是得看的,于是暗路教练讲到一半就发现……   某只顶着两颗呆毛的家伙从二传手背后露出一只眼睛,悄咪咪暗中观察。   “……”孩子胆小,随他去吧。   他继续倒带,让大家观察佐久早扣球时其他队友或是对手的反应。   池原光默默听着,也有在认真分析。   看到第十几次重放时,池原光忽然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佐久早扣球落地后,会有一轻轻甩手腕的小动作,小指还会蜷起来。   他还发现佐久早眉毛上有两颗小痣,很像饭团上面撒的芝麻。   下意识蹙眉的时候,那两粒小痣会微微动一下。   存在于池原光脑海里那种捕食者的凶相,在各种有点萌的小动作中渐渐淡下去……   整个复盘过程,他就盯着那两颗痣给自己洗脑——   佐久早是芝麻粒……是饭团……是人类……   反正和鳄鱼不沾边,不会突然跳起来用鳄鱼尾巴抽他!也不会张大嘴巴咬他!   复盘结束之后,回家的路上池原光还买了个饭团吃。   每咬一口,他就默念:“佐久早就是饭团……不吓人……我啃啃啃……!”   在气势汹汹的咀嚼之下,佐久早版饭团快速消失。   这些还不够——   回去他泡澡的时候点开了美洲鳄的纪录片,严肃观看。   虽然镜头对焦于美洲鳄的时候他就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忍不住把小皮球抱在怀里,如果恰好捕捉到鳄鱼捕猎的瞬间,他还会条件反射钻进水里。   几秒之后顶着湿漉漉的呆毛钻出来:“……”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统计了,随着影片的进度条推进,他钻水里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多看看他就不会害怕了!   然而人类的大脑真的很神奇,在池原光持之以恒的脱敏之下,佐久早不仅没有从他的警觉范围里消失,而是一声不吭跑到他梦里去了,赶都赶不走那种。   在梦里,顶着饭团的佐久早变成鳄鱼对他穷追不舍!   他回头说不要追啦!佐久早说你不是想吃饭团吗?我这里有饭团!   他说要饭团不要鳄鱼,佐久早忽然笑笑,猛扑过来说我就是鳄鱼啊!   池原光:救命!!!!!!   这种吓人的梦,他竟然一连做了好几晚。   还是连续剧那种,佐久早在饭团和鳄鱼之间来回变化,一会儿可可爱爱,一会儿凶猛无比。   饱受折磨的水豚同学抱着被子默默流下宽面条泪,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边哭边把柔软的枕头当作佐久早圣臣愤怒挥爪。   “……”   等他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站在东京体育馆时,精神还有点恍惚。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   真的佐久早! [79]chapter79: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1)   一向睡眠良好地水豚同学饱受鳄鱼的折磨,直到站在赛场上他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梦里面的佐久早就够凶恶了,现在佐久早可是站在他面前啊!!   现在对方脑袋上没有可爱的饭团,两颗小痣也被垂下来的黑卷发挡住,眉宇间天生带着沉郁。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感觉佐久早一直在看他……?   他悄悄瞄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黑色眼眸。   微微卷曲的额发在他的眼眶处投落阴影,本就带着消沉气息的黑发少年显得更不好惹了。   随着抬眸的动作,佐久早挺秀的眉毛还拧了拧。   “!”   池原光吓得往后一缩,飞速撤开视线,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风起云涌。   佐久早的眼神好可怕……好可怕……   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呢?   明明自己有在好好热身,没有偷懒。   连喜欢督促自己的赤苇都很放心地移开了视线,穴掘秀一也没有在偷窥。   可直到现在,他感觉背后的视线存在感依然很强。   可能是错觉?   水豚同学抱着侥幸心理,趁着拉伸的瞬间再次转眸。   ——清亮的黑瞳盯着他,和梦里的鳄鱼眼睛很像。   “……!”   池原光愣愣,低头用长长的额发遮挡自己的眼睛。   到底在看什么呀——!   难道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在热身阶段就会挑选被球抽飞的对手吗……?   木兔同学因为是全国前五所以没有这样的习惯?   或许是佐久早在找人,只是不小心把眼珠子掉到他身上了,池原光宽慰自己。   但他不管怎么感受,佐久早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他周围……   他可不敢再对视了。   水豚同学当机立断,开始灰溜溜地横向移动。   现在想离开球场肯定不切实际,但他可以利用队友的身体挡住对手的视线。   这下终于看不到了吧。   把自己藏起来的水豚稍稍松了口气,从木兔手臂下面偷偷望出去——   可佐久早刚巧在练习扣球找手感,跳起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木兔的肩膀,再次准确无误地和池原光对上了。   黑卷发少年甚至几不可察地歪了下脑袋。   池原光:“!!”   再被天敌这样盯着,豚真的要炸毛了!   他彻底缩回木兔背后,连浅金色的发梢都绷得紧紧的。   “小臣你到底在看什么……?”   不仅是池原光本人,连他旁边的古森元也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家伙从热身开始就一直盯着枭谷那边,准确是盯着昨天讨论过的那个新人。   连人家换位置了,小臣也在扣球的时候跳起来多看几眼。   古森元也的目光也飘过去,身形瘦削的少年已经不知道躲哪去了。   像是胆小的地鼠,被小臣的目光砸进土里,再也不出来了。   佐久早圣臣早就发现了呆毛躲藏的位置,望着木兔身后猫着腰的少年,他眉头拧成一团。   “为什么……”   古森元也还在找,歪头张望:“……什么为什么?”   “……他热身还要在地上滚来滚去。”佐久早圣臣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不注意卫生的人有很多,他头一次看到这么钟情于和地板亲密接触的。   那个直觉很强的家伙,短短的热身时间已经在地上滚了八九圈了。   前扑接球躺倒了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还要滚半圈等着队友拽起来,甚至还用脸颊在队友身上蹭来蹭去?   地板好脏。   队友的手更脏。   古森元也:“……”   他终于找到了那撮从木兔肩膀处冒出来的浅金色呆毛,瞅了几眼,又回眸盯着自家表弟的眼睛,“所以你盯他半天,就因为在数他滚了几圈?”   佐久早没回答,但眼神里分明透着不解。   古森元也闷笑着转头。   那颗呆毛居然还会晃来晃去,能看出来主人有多惊慌了。   ——还挺可爱的。   ——瞄来瞄去的小臣也可爱了一点点呢。   不过就他们这周的复盘来看,这位叫池原光的自由人可不像外表那样人畜无害噢?   这时枭谷的教练正好把木兔喊走古森元也想看躲在他背后池原光有什么反应,谁知道佐久早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他再看,池原光已经没影了。   ……又躲到哪里去了。   对视线太敏锐的结果就是很会找障碍物吗?   古森元也陷入沉思。   *   水豚同学忧心忡忡。   原本只是佐久早一个人在盯他,怎么现在他旁边的人类也注意到他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噩梦作祟,他感觉自己的脱敏训练效果并不是很好。   佐久早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很害怕!   那这样等会打球的时候怎么接球呢?   教练可是叮嘱他要多用眼睛来看的,但他貌似只能用直觉来接了。   他的直觉是依靠识别危险性,然后飞奔过去接球。但很显然他现在都不敢和佐久早对视,在球场上想主动控制身体去接球,启动会比平时慢的吧?   而佐久早的球偏偏特别快……   水豚苦恼地晃了晃呆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原本在做腿部拉伸的赤苇京治敏锐发现他的不对劲,直接靠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池原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好好拉伸。   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眼睫蔫蔫地耷拉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热身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赤苇虽然这么问,但他已经做好了池原回答“很累很困不想打球”的准备。   可是他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呜呜……我可能不会接球了。”   赤苇京治:“??”   池原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赤苇京治如遭雷劈。   这句话过于耳熟,熟到他恍惚怀疑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木兔前辈。   ……但现在是由池原说出来,事情就更糟糕了!   如果是木兔前辈的话,他们还有丰富的经验和完备的计划足以应对,但自由人忽然说自己不会接球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赤苇京治语气迟疑地再次确认:“……你是说,你不会接球了吗?”   打算换地方拉伸,恰好经过的木叶秋纪差点一头栽倒。   他听到了什么……竟然是池原光不会接球了吗?   要知道这家伙从刚来的时候开始,接球就没让人担心过。谁曾想到了正式比赛的关键时刻——万众瞩目的决赛——忽然开始说自己不会接球了!   这难道是孩子迟来的叛逆期吗?   猿杙大和默哀几秒:“木兔竟然把所有坏习惯都传染给池原了。”   好在往常狠狠磨砺队友心态的木兔光太郎今天没出什么岔子,他对现场的观众很满意,此时心情相当不错。   所以说——现在主要解决池原的问题。   赤苇京治入队以来碰到了太多的突发情况,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池原愿意说出来是好事。   毕竟对战户美的时候接球出了问题,但具体的情况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现在至少给了他了解的机会,可以先把事情问清楚,然后再思索对策。   “池原,你说的不会接球,有什么依据吗?”赤苇。   池原光在众人紧张兮兮地盯视下,表情纯良无辜。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接不好佐久早的球,枭谷会丢很多分。”   按照佐久早在他心里的恐惧程度,冲他扣球的时候肯定就像鳄鱼张开嘴巴,可怕的凶恶之气会激发他的保命本能,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或者直接躲避。   ……这样肯定没办法接好球。   “这不对吧。”听到回答的木叶秋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接不住,这都没开始比赛,你就被佐久早吓到了?”   猿杙大和拍着池原光的肩膀:“你可不能这么消极啊!”   这个时间初始站位表已经交上去了,再想换小见也要等到开场之后。   如果后排自由人接不了球的话,那佐久早绝对会给他们打穿的!   而赤苇京治心里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池原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瞥向对面,忍不住往猿杙大和身边躲了躲。   平时两颗悠哉晃荡的呆毛也直直竖起来,精神紧张的样子。   ——池原貌似真的在害怕。   赤苇京治回头瞄了眼。   井闼山的某两位选手确实在光明正大盯着这边,而且正是池原的方向。   但他们的眼神里并没有恶意,池原光应该不至于害怕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赤苇还是挪了半步,把池原光挡严实。   随着他的动作,浅金发自由人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   赤苇京治拧了拧眉。   原来真的是因为被盯着所以害怕?   “哔——”   这时裁判响哨,让枭谷上场热身。   热身过程中大家想了各种办法让池原光接球找手感,努力自信起来。   但直到开赛时,这位自由人都跟碰到猫的老鼠似的。   “怕什么来什么……”猿杙大和咽了咽,“恰巧是佐久早发球。”   木叶秋纪看着往发球区走的佐久早圣臣:“没事,我们随时补位。”   池原光站在5号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恰巧某黑卷发少年在底线附近转身。   于是那道阴暗消沉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   而他鼓起勇气,盯向佐久早的眼睛——   人家都马上用发球哐哐砸过来了,不看是不行的。   佐久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浑身上下似乎都飘着淡淡的黑气,但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个眼神似乎不是想用球给他拍进地板的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还没想明白,佐久早就把球猛然抛起。   他在空中停滞的时间似乎格外久,颀长的身形在空中拉成反弓。   在手掌碰击排球之前,他的眼神还从枭谷的六个人身上掠过,似乎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砰——!”   手腕压下的瞬间,池原光的瞳孔在恐惧中骤然撑开。   如果说大将优的发球像是弥散的毒雾,让他摸不准方向。那佐久早圣臣的发球就如同让他难以忽略的寒芒,连球路都透着锋利。   在视线难以捕捉的情况下,他的豚类直觉疯狂作响。   所有的危险感知都指向相同的地方——   他的左前方!   但池原光的脚步被钉在原地,甚至连抬臂的动作都没有。   赤苇京治想补救,但他离球太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在枭谷半场拖出锐利的弧线,毫无阻碍地砸在地板上。   “咚!!”   球反弹而起,井闼山半场响起畅快的欢呼声。   “0:1!”   “无触球得分!”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忍不住为这样力量饱满,动作优美的大力跳发喝彩,但熟悉池原光的观众在鼓掌时也向枭谷投向疑惑的目光。   ——那位很厉害的自由人,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枭谷的选手们也都焦急地转头,关切地看向呆在原地的自由人。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池原光的恐惧。   这位自由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琥珀色瞳孔如同动物般回缩。   哪怕这个球已经结束,他的脸上依然毫无血色。   “……”   池原光的后背冒出冷汗。   球冲过来的瞬间,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向反方向避开。   而他体内的水豚灵魂仿佛感受到十足的威胁,尖叫着想要逃离这具身体。   球落地之后,那种恐惧感才消失。   赤苇京治迟疑地举起手。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正常的害怕范畴了,要不还是换小见前辈上场吧?   可正当他打算示意暗路教练的时候,池原光面色苍白地向他摇头。   他的声音轻而淡:“……我感觉,可以接到了。”   赤苇京治担忧:“千万不用强撑,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先下场的。”   “对呀!”木兔忍不住摸摸池原的额头,“池原看上去像发烧了!”   木叶秋纪叹口气:“没事的啦——就算你不在,前辈们也能撑住哦。”   听着队友们的关心,池原光搓了搓脸:“我现在可以接到了,可以试试。”   如果是往常的话,他肯定觉得越早下场越好,但现在的情况不同。   在佐久早发球之后,他的直觉捕捉到了到不同寻常的感觉。   哪怕是一闪而过,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佐久早与鳄鱼的一点点不同。   但球砸在地面上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佐久早的形象再次与鳄鱼重叠。   所以他现在想要知道,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赤苇京治再次确定:“真的没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吧?”   接不接得到球是次要,他就怕池原生病了却没有告诉他们,还坚持上场。   ……虽然这种行为不符合池原在他心里一贯的形象。   池原光在他身上蹭了一把,闷闷的声音透着坚定:“没有哦。”   身体上确实没有不舒服,只是灵魂想逃跑而已。   木兔摸了半天摸不出来温度,索性拿自己的额头抵着池原光的额头。   安静地感受几秒之后,他满意地扯开:“没有热热的感觉,那就是没有发烧!”   赤苇京治这才放弃喊暂停的想法。   “哔——”   佐久早继续发球。   枭谷众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都往池原光那边靠了靠。   现在的自由人显然遇到了困难,已经不是为他们兜底的状态了,所以他们也要尽可能帮池原分担防守任务,给他度过难关的时间。   池原能感觉到,佐久早的眼神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身上。   池原光直接阖上了眼睛。   眼前被黑暗填满时,直觉带回来的反馈会更准确。   在他强迫自己安定的瞬间,耳边的声音都渐渐淡下去,只剩远处明亮的击球声。   “砰——!!”   这次池原光没那么恐惧了,沉下心去体会着。   他可以感知到球离他越来越近,但他的感知紧紧包裹着远处的佐久早。   刚才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更清晰——   佐久早身上的攻击性完全释放。   但散发的气息和他脑海中佐久早的形象截然不同,意外地干净明亮。   梦里佐久早长着鳄鱼脑袋,张嘴时带着恶意的吞噬感,可真实的佐久早扣球时,没有任何想要伤害他的情绪——所有的攻击性都坦荡地指向排球。   哪怕是鳄鱼……也是善良温和的鳄鱼吧?   这么想着,池原光心中一松,快速跟随着直觉移动。   “啪!”   触球的刹那,池原光睁开眼。   球的重量狠狠砸在他手臂上,强硬的力度就像是来自鳄鱼的横扫。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灵魂颤了颤。   他尽力把手臂往上抬,自己被撞得往后倒,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好球!”   “一传稳定!”   在队友的喊声中,池原光下意识抬头去看对面的佐久早。   他以为自己肯定能在心里挣脱对鳄鱼的恐惧了。   结果看到那双冷幽幽的黑眼睛时,还是相当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善良的鳄鱼依然很可怕!   而井闼山的选手不约而同看向空中划过的排球,惊得瞳孔一震。   接发比他们预料中还要稳……那刚才站着不动是为了迷惑他们吗?!   佐久早圣臣从发球区跑回球场。   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但眉梢抬起的弧度透着点点不同寻常。   饭纲掌喃喃:“这个接发能力有点超过了吧!”   那是圣臣的发球啊,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杂鱼,就这都能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古森元也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审视。   哪怕作为他这个水平的自由人来看,这球的处理也相当完美。   卸力的过程中吞掉了力量和旋转,垫起的弧度直指二传……他自己都摔倒了!   就这种情况还能把球接稳,这得是多敬业、多有信念的自由人呀!   可他没时间再感叹,但很快枭谷的扣杀近在咫尺。   短短几秒钟,球就被赤苇京治送到了他们的王牌面前。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举起的手掌急速攀升,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砰!”   响亮的击球声刚传到耳朵里,排球就直冲井闼山后排。   古森元也合臂接球,“饭纲前辈!”   饭纲掌抬眼扫过枭谷众人的位置,托球的手往后一拨。   “圣臣。”   佐久早圣臣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他的身形在空中拉长,修长的手指张开,手腕在压下的同时拧动。   他瞄准的方向,正是拦网刚刚合拢时,鹫尾辰生与猿杙大和指尖那一道细微的缝隙。   “啪——”   球从两人的手掌缝隙中钻过去,斜着往下落。   球还没落地的时候,浅金色的身影忽然扑过来,手臂伸出。   球接得很漂亮,人却滚得很狼狈。   池原光的手肘磕在地板上,但他心里却想的是——感觉还不错。   哪怕他现在还是没对鳄鱼脱敏,起码知道佐久早的扣杀并不会伤害他。   所以接球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可他没注意到,他接球之后,佐久早惊讶的眼神变成了郁闷。   看到池原光浅金色的发尾从地板上扫过,这位洁癖主攻手都要咬牙了。   这家伙就是很不爱干净啊……!   可池原光所有的卫生问题都值得担心,但他给出来的球干净地不能再干净了。   没有任何旋转的排球划过一道弧线,赤苇京治的呼声很平静。   “木兔前辈!”   在他指尖绷紧的瞬间,木兔光太郎带着风声跃起。   他力量十足地挥臂,排球斜飞而过,带着破风声,“看我的——!”   古森元也还是慢了半秒,球砸在他身前。   1:1!   枭谷迅速追回比分。   “这家伙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井闼山副攻看向池原光。   “比对战户美的时候要快。”饭纲掌笃定道。   不知道是对战户美时没用全力,还是短短一周就有进步了,他明显感觉到池原光的跑位要比他预想中的更敏捷,更难对付。   刚才看到这家伙在另一侧他才传给圣臣的来着……   没想到被接住了。   扣完球的木兔光太郎在欢呼,猿杙大和同他击掌,木叶秋纪在客串捧哏:“哎呀呀,木兔你这球打得对面都没反应过来!”总之,枭谷没人表示对自由人的惊讶,就好像习惯了似的。   “……”   这时候赤苇京治走过去,拎住某只自由人的衣领,提小鸡崽似的。   他余光瞥过,发现井闼山的各位似乎都在看向他手里拎着的人。   数道目光中满满都是惊讶,以及赞叹……佐久早眼里还有一丝丝嫌弃。   赤苇京治知道,暂且不提第一个球,池原的接发绝对让他们震惊到了。   当然了,他也没觉得意外。   第一次在现场看过的人都是这个表情嘛,赤苇京治弯起唇角。   池原光被拎回原位,拍拍屁股上的灰站直。   佐久早的球太快了,他刚才接球的时候扑得太急,手肘砸在地上都发麻了。   还没来得及揉揉,那道目光又飘过来了。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   池原光本来就被吓得很委屈,现在没忍住学木兔告状:“他们…都盯着我。”   虽然这个待遇很早开始就有了,但对面有可怕的鳄鱼。   所以他真正想说的是——   佐久早一直盯着我!用那种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不过实际上是他误会了佐久早圣臣。   就算他现在去泥沼地泡澡,在垃圾桶安家,只要不把泥巴和垃圾扔到佐久早身上,对方都是懒得管的顶多就是多看两眼。   ——现在就是多看两眼。   佐久早对池原光的注意,更多还是因为他的接球能力。   当然他也看不惯居然有排球选手这么不爱干净就是了!   听到池原告状,猿杙大和立马给他顺顺毛:“干得漂亮!让他们看傻眼了吧。”   这下佐久早圣臣的眼神更嫌弃了。   刚摸了球的手,说不定还出汗了,竟然能在脑袋上摸来摸去。   这下连木兔都注意到他盯着池原了,顿时十分硬气地叉腰:“佐久早,你的对手是我!盯着我们家自由人算什么本事!”   “……”佐久早嫌弃的眼神转移到了木兔身上。   他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留下句冷淡的话语:“……吵闹。”   木兔光太郎:“哈——?!!”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终结了木兔光太郎的恼怒,他退到后面起发球。   即使刚被佐久早嫌弃过,猫头鹰王牌还是精神百倍。   他掂了掂球,金褐色眼瞳炯炯有神:“哟西!看我来个超级旋转发球——!”   木叶秋纪飞快抱住后脑勺。   “什么嘛……我发球很准的!”木兔碎碎念,一边往后退。   虽然很想跟佐久早这种级别的主攻手一决高下,但是打球时头脑很灵光的他,还是理智地把发球的落点放在了前排的副攻手附近。   “砰!”   副攻手忙脚乱:“啊啊啊!”   他接发的水平果然比较一般,球被歪着弹出去。   好在饭纲掌早有准备似的,落位的速度非常快,一个箭步冲到球下,抬起手。   “圣臣。”他把球稳稳托出去。   佐久早圣臣早已准备好,瞬间拉长腰背。   鹫尾辰生和木叶秋纪时刻盯着他的动作,此时眼神一凝,双双起跳。   而在他们腾空的刹那,空中的球还在继续升高。   最糟糕的是——   佐久早只是假装抬了肩膀,随即迅速沉身蓄力。   等他们脚跟离地之后才真正腾空而起,修长的手臂迅速拔高,很快追上球。   “……!”   枭谷拦网的两人在他蓄力的瞬间就知道被晃了,但改变重心已经来不及。   “注意防守!”   “后排!!”   各种急迫的声音传到井闼山半场,佐久早圣臣无声低眸,此时他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   仅仅是半秒钟,他就瞄准了枭谷右侧,木兔后撤而露出的空隙。   拦网高度不够,二传手来不及后退,其他的人都靠左……   绝佳的落点——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在躲避视线的少年这次主动闯入了他的视野。   浅金色的影子如同正在捕猎的动物,在他晃神的瞬间就抵达落点,仿佛早已预知了他的选择。   “……唔!”   接球的声音被摔倒在地的痛呼盖过。   球却扎扎实实地在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直奔赤苇京治的方向。   “接起来了!”   “嗷嗷嗷——池原!”   枭谷那边响起乱七八糟的欢呼声。   井闼山众人下意识展开防守,但都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样的直扣都能接住吗?!   佐久早落地,刚想调整重心准备接球,巨大的黑影覆盖而来。   伴随着充满力量的声音——“hey!hey!hey!”   他蓦然抬头。   在空中的木兔光太郎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全身的每一根线条都绷紧,那双炽热的金褐色眼眸紧紧追随着上升的球体——他蓄势待发!   赤苇的托球像是乳燕投林,几乎是钻到木兔的手掌里。   颜色明亮的球,携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砰——!”   地板为之震颤的巨响中,记分牌翻动。   2:1!   落地的排球重重弹开。   而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了那个还没爬起来的自由人身上。   金发少年侧躺在地,撑着地板还没爬起来,但他已经仰头去追球的轨迹。金色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荡,额发飘开,赛场的灯光落进他眼里,那双琥珀眸透明如钻石。   那一瞬间,包括佐久早圣臣在内的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清晰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太——快——了——!!” [80]chapter80: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2)   接完球的池原光缓缓站起来。   球对他的冲击力像是没有完全化解似的,骨头发麻的余韵在他体内游走。   但他神色中的迷惘完全消散了。   在这几次接发球和扣杀的过程中,他被佐久早的气息所包裹。   因为曾被对方灵活的手腕吓到过,他总忍不住幻视成天敌在自己面前甩尾巴,对他有天然的惧怕。可当他真正感受到属于这位主攻手的攻击性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直觉带回来的反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冬天的冰凌。   池原光微不可察地弯起眼睛,抬起手:“我接到了哦——”   听到这句话,枭谷半场的庆祝声才完全爆发出来。   “池原——”   木兔光太郎大步跨过去,“哦哦哦!你果然超厉害的!”   虽然这个自由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松弛了许多。   短短几分钟,已经变回了平时那样的池原呢!   高兴的猫头鹰王牌反客为主,率先弯腰蹭了过去。   池原光也蹭蹭:“嗯嗯。”   那种在天敌面前颤抖的感觉消散,简直和泡浴缸那么开心。   然而他的开心并没有传达到井闼山那边——   相比于枭谷那边骤然轻松的氛围,井闼山选手们还在思考刚才池原光的一传。   哪怕是被他的接发震撼到,但再次看到对方接扣杀时的场景,也忍不住惊叹。   这个自由人奔袭起来如同流光闪过,瞬间就出现在落点那里。   他们甚至没太看清。   “再看看吧。”古森元也思索,“刚才具体的……”   “哔——”   他的话被裁判的哨音打断,木兔光太郎跑去发球区。   池原光也站回自己的位置,认认真真对待即将开始的回合。   随着击球的声音传来,排球在他头顶划出弧线,直坠井闼山半场。   木兔依然瞄准的是刚才那位一传没接好的副攻,球撞过去之后,副攻往后一退,球在他手臂上弹出去,弧度对二传来说实在太歪了。   但井闼山的二传是饭纲掌,他处理球的动作行云流水。   指尖探弹出的瞬间,颜色绚丽的排球就划向尼龙网上方,“右边!”   井闼山的攻手们跑位拉扯,佐久早的身影混迹在其中。   枭谷前排的拦网多少都有些紧张,目光有点不知道该盯谁。   对手的进攻端就没有好对付的,托球的饭纲掌动作又隐蔽,没到球下坠的时间,他们真看不出来到底是给谁的。   佐久早腾身而起。   直到排球在他面前停滞的瞬间,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才把手掌塞过去。   但是——太晚了!   黑卷发少年敏锐地捕捉到最好的时机,提前挥下手臂。   “砰——!”   风声在枭谷前排的上空荡起,球直接穿了过去。   这次佐久早没有率先垂臂,而是直接盯紧球的落点。   时间短得甚至不够让他思考出“枭谷自由人会赶过来吗”的想法,那抹浅金色就浮现在他的视野里,就像是凭空出现。   池原光的动作轻而快,像是跃出水面的金鱼。   佐久早的眼眸像是在被烫了一下。   池原光的动作被他看得分明,金色的人影准确落在他的目标位置,分毫不差。   “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球直奔赤苇京治。   平直的弧度在二传手的指尖折射,球眨眼间就到了木兔光太郎手里。   刚落地的佐久早被迫急速后退补位,把网前的空间让给需要拦网的队友。   “防斜线球!”井闼山副攻抓紧时机起跳。   然而木兔光太郎的动作更快,他根本没有助跑就高高跃起,可高度依然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而球恰好在他掌前,不需要任何调整。   “砰!”   球砸在饭纲掌身侧,带起尖锐的风。   让人耳膜发胀的扣球声层层叠叠传开,记分牌翻动到3:2的位置。   就在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时候——   网对面传来兴高采烈的欢呼,观众席沸腾的呐喊充斥着整座球馆。   “木兔的扣球我都没看清!”   “枭谷好厉害!”   “加油加油!”   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一滴汗从饭纲掌的眉尾滑落,被他用掌根随意抹掉。   他清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枭谷惯有的节奏。   从自由人瞬移似的把球接起来开始,整个枭谷的动作流畅得像巨鹰控制自己的翅膀和尖爪,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刚才面对木兔光太郎的扣杀,他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可以说是一步之遥的距离,但是在重心没有调整过来的情况下还是没赶上。   “这个速度的进攻……是专门练过吧。”   而有这样的速度,是因为枭谷的配合环环相扣,每次传递都很快。   这已经不是默契能形容了,他们有着极致的信任。   信任队友有那样的能力。   球被救起来的那个瞬间,赤苇京治好像预料到池原光会把球送到他最习惯的位置,而他一抬手,木兔光太郎迅速就跑位起跳了,连半秒都没犹豫。   就这样打了个井闼山措手不及。   所以……那个自由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排球是立足于防守的运动,这行云流水的配合的起点,是自由人把球接起来。   而他接的是佐久早圣臣的扣杀!   上个球他们只感觉到快,而这个球则是实实在在被震惊到了。   这次圣臣还成功抢在枭谷的拦网手的前面,哪怕为了调整角度花费了一点点时间,球速和威力也已经是非常犀利的程度。   这样的扣杀,竟然能被从场地另一端赶来的自由人接到。   而且接得那么稳,弧度完美得可怕!   球上附带的力量和极致的旋转,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其他自由人手中极其容易接飞的排球,在他手里变得服服帖帖。   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接球而生的,换句话说——他是天生的自由人。   有这样的自由人在……圣臣的扣球效率要大大降低。   饭纲掌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看上去有些弱气的浅金发少年身上,思索着对策。   “其实……他启动没那么快。”佐久早圣臣眼神暗暗。   古森元也点点头:“但是特别准,这就让我们觉得他快。”   他自己也是自由人,能看得出来其实池原光的反应不算特别迅速,但是对自家的防守薄弱点了若指掌,也对对手的进攻洞若观火。   刚才的几次接球,像是能够猜到小臣会往哪里扣球,然后就提前启动。   其实和音驹的夜久有点像。   但这方面,他比夜久的嗅觉还要敏锐。   想要对付这种技能点加满的自由人,攻手的扣杀效率会大打折扣。   或许需要更频繁地使用战术攻,用快节奏的掩护和出其不意的点来调动他,消耗他的专注力,或者迫使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饭纲掌的脑筋飞速转动。   “好麻烦好麻烦。”另外的主攻手已经看晕了。   副攻的表情很担心:“原来好的自由人,对攻手的限制这么大吗?”   “那当然!”古森哼哼两声,仰起头,“现在知道优秀的自由人有多珍贵了吧!”   其他人:“……不要趁机夸自己啊!”   队友轻松地对话并没有打断饭纲掌的思绪,他提前预想了如果这个自由人的发挥一直这么稳定的话,应该如何调度进攻。   现在还太早了,先继续观察几个回合吧。   于是刚爬起来的池原光,发现饭纲掌也加入了观摩他的行列。   如果他还是水豚的话,他会为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感到开心。   但现在是人类正式的比赛场合……被对手盯住是没有好结果的!   池原光悄悄拿眼皮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哔——”   裁判响哨,示意发球继续。   “hey!hey!hey!这次是我的——超、级、直、线、球!”   木兔光太郎在发球区,然后再次将球高高抛起。   井闼山这边,刚刚接飞一球的副攻手明显调整了站位。   他向边线靠近了几公分,后排的主攻也默契地向同侧移动,为接发球能力出众的古森元也腾出了更充裕的接球空间。   木兔逮着失误过的副攻不放,落点还是选择相同的位置。   但他这次发力似乎过猛,球路有些飘,被提前移动过来的主攻手侧身垫起。   一传虽然不算完美,但足够让饭纲掌组织进攻。   他边跑向落点,边用转头看佐久早,手臂抬起作势要传——   “圣臣。”   佐久早圣臣心领神会,几乎在饭纲掌出声的同时助跑起跳。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不敢怠慢,紧跟着奋力跃起,严密封锁住斜线角度。   就当他们盯准佐久早的时候,变故突发——   饭纲掌竟然在触球前最后一刻改变掌型,手腕突然变向。   本来应该上升的球以一个低平的弧度,急速掠向网前另一侧!   井闼山的副攻如同悄然接近边线,在网前几乎无人盯防的情况下猛地蹿起,借着助跑的冲力,抢在枭谷拦网反应过来之前,手臂挥起的角度正合适!   枭谷前排已经来不及转向了!   “池原——!”   枭谷前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喊出自由人的名字。   “嗯……”低低的声音响起,眨眼间池原光已经横移过去。   副攻显然是看到了他的动向,就那么几步,最好的扣球路线瞬间被挤压。   ……补位的地方正好是他预设的落点!   他咬咬牙,赶在最后时刻调整方向,送出一记毫不客气的快攻!   “砰!”   击球声清脆短促。   紧接着有道更细微的声音传来,是肌肉和球体的碰撞!   即将砸在地板上的球改变方向,被稳定传给二传,但救球的人不是池原光。   弓腰接球的木叶秋纪豁然抬头,“赤苇!”   赤苇京治应了声,在他和木兔光太郎配合默契之下,枭谷再得一分!   4:2!   副攻落地之后,不可思议地看看池原光,再看看木叶秋纪,又看看池原光。   然后豁然爆发出巨大的指控声:“你你你你……你卡我球路!”   这个狡猾的自由人,绝对是故意的。   按照他的启动时间以及行进路线,绝对是可以赶上救球的。   但偏偏他先站在空挡,压缩他的出球空间,导致他只能更往左挥臂!   然后木叶秋纪就赶到了,鱼跃把球垫起来。   整个过程中池原光都没看球的落点,只是稳稳卡住位置,心安理得等待队友救球。   这是何等的轻蔑。   这家伙就觉得他的球这么好接,谁都能接的起来?   ……为了省点体力都无法无天了!   强烈感觉自己被看扁的副攻气鼓鼓瞪过来,“……有本事你下次也别接!”   池原光歪头,天真又无辜:“我的任务就是接球。”   “那你这次怎么不接?”   “不告诉你。”   副攻眼神喷火似的瞄着池原光,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家伙还挑衅似的打了个哈欠之后,他忍不住抓狂:“啊啊啊可恶!你怎么这么狡猾!”   “冷静点啦。”古森元也哭笑不得地按住队友肩膀,“再吵下去真要变小学生打架了。”   看了眼记分牌,饭纲掌稍微有点在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球权转换,让池原光轮换到前排的时候被副攻替换下场,虽然等会他还能再换上来,但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先追追分。   ……他们家圣臣到现在还没扣杀得分呢!   而且教练这次让新人副攻先发,更有经验的三年级轮换上场。谁知道他们井闼山的进攻开头就被枭谷自由人遏制了,反倒是木兔找准了他们的防守漏洞。   “哔——”   木兔光太郎神清气爽地在发球区蹦跶。   以此同时,暗路教练在场外容光焕发,脸上挂着嘚瑟又老谋深算的笑意。   ——他就说他排的阵容很巧妙吧!   福山那个老大叔肯定想用更有经验的三年级副攻来和木兔对位,以此在防守端给枭谷制造更多的限制,但没想到他根本没变招!   一套阵容从首轮打到决赛,屡试不爽。   现在留木兔光太郎在场上持续跳发,绝对是井闼山最错误的决定。   “砰——!”   在他判断的时间里,木兔的发球眨眼睛就过了半场。   “啪!”   暴躁的副攻面无表情地把球接起来,动作中不带一丝技巧,全是个人情绪。   “木兔前辈!你这家伙把我当软柿子了是吧!!”   不断跑位的饭纲掌:“……”   他听着自家新人被打得失去了正确地语言能力,忍不住心酸。   他觉得古森那句话可以改改——优秀的一传是多么宝贵!   他也想拥有赤苇那种站在原地等待投喂,把球乖乖送到自己手掌心的一传啊喂!古森倒是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但偏偏木兔的落点,完全不给他代为接球的机会。   必须破发了……   再让木兔继续发球要出大事!   这个想法同时也出现在佐久早的脑海里。   如果说饭纲掌是处理球处理得最辛苦的人,那佐久早就是现在处理球最棘手的人。   二传手可以把球托给他,但他的扣球必须在对面落地才行。   这次起跳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边线,跟着他移动的人墙封锁了斜线的球路,手臂并拢得很好位,即使要扣直线球,空间也很小……   佐久早圣臣快速挥臂。   “直线球!!”   猿杙大和喊完却心里一紧。   这球路太贴边线了,落点瞬间变得难以分辨。   “出界——!”   “压线——!”   两道声音说出截然不同的判断。   在他们身后,瘦削的身影像羽毛般飘过去,池原光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直到木兔光太郎扣球得分,他才抬起头,声音安安静静。   “是压线哦。”   “……”   “……”   已经5:2了!   枭谷对阵井闼山的时候,何时打出如此梦幻的开局?   那可是王者井闼山啊——!   枭谷开局经常有各种状况,大家都记不清上次按着对面打是什么时候了。   而此时井闼山也在想,他们对上枭谷的比赛,有多久没有这么不利过?   自家攻手完全受限,而防守端解决不了木兔。   ……甚至得到的两分都是靠对面自由人放水。   “5:2了啊……”古森元也挠挠脸颊,“开局就被送了个大礼包。”   别说小臣打得不爽了,他在这几回合也常常有使不上劲的感觉。   木兔现在的状态好得离谱,而且明显研究过井闼山前几场比赛,对他的防守习惯门儿清。不管是发球还是扣杀,都赶在他落位之前就完成。   “应该不会打出惨案吧。”另外的主攻吐槽。   全程被针对的副攻愤愤起誓:“木兔前辈就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比他还厉害的主攻手,把他挤出全国前五的行列!”   “……可你是副攻。”佐久早说。   “佐久早前辈不要瞧不起副攻!副攻也是可以扣球的!”副攻不满地鼓着脸。   “先别想这个了。”饭纲掌笑着,“我们先想办法让木兔同学休息一下。”   语气虽然轻松,但他瞥向记分牌的眼神也多了份认真。   可不能让木兔这家伙再继续嚣张下去,他张扬的笑声都传到井闼山替补席了!   “现在怎么办……那个自由人太限制进攻端了。”   井闼山的顾问老师忍不住担心,他对排球没那么了解,所以更容易忐忑。   “别着急。”井闼山教练福山照不苟言笑。   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安抚身边的社团顾问老师,“饭纲会想到办法的。”   *   再次看到木兔到发球区时,井闼山众人的脸上如同有萧瑟的秋风吹过。   ……这绝对是他们打过最憋屈的开局。   攻击端不断被化解也就算了,枭谷这是装了个炮台对着他们轰啊!   沉默的副攻:“……”   如果木兔是炮台的话,那他就是活靶子!   甚至看到球飞过来的的时候他还在想,可能自己是移动路障?   好在这次他稳稳接住了。   井闼山的进攻,瞬间从这里发起——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饭纲掌转眸扫过跟着佐久早移动的拦网人员,起跳传球。   “圣臣。”   “嗯。”   与此同时佐久早猛然侧移,腾空而起。   池原光仰起头,眼眸轻轻眯起来。   他在佐久早面前向来是十足地打起精神,将水豚的直觉利用到极致。   空气里有些别的什么,很淡,和佐久早那股强烈的进攻气息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水底有暗流轻轻推了一下,但马上就被佐久早身上更鲜明更锐利的存在感盖过去了。   池原光怔了怔,有一瞬间不确定。   ……是佐久早。   他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重心朝着拦网右侧那片空当移了半步。   ……不对。   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这次清晰如冰裂。   半空中,饭纲掌目光明亮而沉稳,双手明确无误地朝向佐久早的方向。   可触球前的一刹那,他手腕猝然一抖,右掌如刀,将球精准地切向了网前——   是二次球!   池原光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出去。   但他还是晚了半步,排球轻巧地滑过鹫尾辰生未能及时收回的指尖,悄然落入枭谷前场的空当。   5:3!   从开局被压制到现在,井闼山终于扳回一城!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应援队的号角格外嘹亮,响彻整个场馆。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   井闼山的选手们相互击掌,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   饭纲掌举起手:“圣臣——!”   佐久早知道这位二传手故意要和他击掌,假装没看见。   没有洁癖的古森元也走过去,顺手把自己的手掌印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纲前辈太厉害了!偷袭成功!”   饭纲掌笑笑,眉头挑起:“差点儿……他反应已经快得吓人了。”   他临时变招打乱了池原光的节奏,但还是差点就被救起来了。哪怕枭谷因此丢了分数,他反而更察觉出这个自由人的可怕之处。   枭谷半场,大家趁着死球时间一窝蜂去安慰自家软绵绵的自由人。   说是安慰,更像是趁机揉脑袋的同时吐槽对手。   “饭纲太可恶!”   “佐久早更是可恶!”   “古森元也也超级可恶!”   脑袋上四五只手的池原光:“……”   安静地等木兔光太郎等人把手从他脑袋里挪开,他才看了看饭纲掌。   轻拍球。   其实这招不止一个二传手在他面前展示过。   但饭纲掌绝对是动作最利落最隐蔽的那个,场上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饭纲你这家伙,还是这么狡猾啊。”木叶秋纪叉腰。   饭纲掌回以一笑,竖起食指摇了摇:“这叫战术,战术啦。”   他的目光越过木叶的肩膀,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相遇。   随即唇角扬起,接过助理裁判递过来的球。   颜色明亮的排球在他手心跳了跳,耳边还回荡着激烈的欢呼声。   饭纲掌一步步后退,站在发球区——   井闼山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81]chapter81: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3)   终于轮到饭纲掌发球。   他站远了才发现,枭谷的站位那叫一个扭曲。   其他人通通都往更前更右边的位置让,池原光单独站在大片的空地上。   ……你们这些家伙,有个很会接发的自由人就利用到极致是吧!   他握住排球,在内心斟酌着落点。   如果单看外表的话,肯定很难想象到枭谷自由人的能力有多强。   这家伙长得很瘦弱,肩膀也松松垮垮地软下去,毛茸茸的额发几乎盖住了眼睛……   看上去像是会左脚绊右脚倒地的笨蛋。   周围的队友还站得远远的,如果不是在打球,饭纲掌都要觉得他被孤立了。   想归想,饭纲掌可不会上当。   可还记得他刚才是怎么接到佐久早圣臣的扣杀的。   余光掠过枭谷六个人,他谨慎地把球打到了前排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中间。   “我来——”   更近的鹫尾辰生探身去接。   可看似普通的球在他手臂上弹跳开来,直直落向场外。   池原光听到接球的声音就觉得不对——除了清脆的触击声之外,还带着些许摩擦的尾音,这意味着旋转没卸干净。   可他刚跑了两步,球就已经落地了。   5:4!   “Don't mind!下一分拿回来!”   枭谷鼓舞的声音很快响起。   池原光站在原地,磨了磨牙尖。   接发球和接扣杀还不一样,前者只能在球离手的那一刻打乱站位。   就像木兔专挑古森元也接不到的地方发球一样,饭纲掌发球故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他想接也没办法打乱阵型赶过去。   “……”   饭纲掌捡回球,抬眸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个表情是要炸毛了吗?”   不过可别说他欺负人,刚才木兔光太郎也是这么对付他们的。   自家副攻的表情还郁闷着呢。   可不止枭谷的二传需要顺毛哦。   饭纲掌捡回球,再次站上发球区。   接发相对薄弱的副攻,似乎成了双方发球者共同的目标。   他的第二个发球,依旧冲着鹫尾辰生去,这次是直追胸口的平快球。   “砰——!”   “啪!”   鹫尾辰生沉下重心,双臂硬生生将球顶了起来。   “抱歉!”他抬起头,“传得太靠前了。”   赤苇京治后撤一步,跳起时已没了做假动作的余地——   井闼山的拦网已经飞速到位,他传得越慢,攻手面对的障碍就越高。   他只能把球往高处送:“木兔前辈!”   “我来啦——!”   木兔光太郎的起跳依旧充满爆发力,挥臂扣下的声音响亮。   但井闼山的双人拦网也没那么好对付,瞬间就封死他最顺手的斜线。   空中的木兔目光飞快掠过,手腕一拧,改打直线!   “砰!”   井闼山后排,古森元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早已等在那里,一个侧跨步,稳稳将球垫向二传方向。   “机会球!”   饭纲掌迅速到位,抬手:“圣臣!!”   黑卷发少年像个沉默的影子,可当他跑动的时候谁都不忽视。   鹫尾辰生稳住自己的重心,跟着对方的跑位实时调整。   “嚓——”   排球专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佐久早豁然起跳。   鹫尾辰生决然跟上,在他身边,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迅速靠了过去。   “砰!!”   佐久早挥臂的动作还没结束,球就已经越过了尼龙网!   霎时间,井闼山场内场外的选手,都把目光放在那位自由人身上。   这样的快球……他能接到吗?   只见池原光上半身近乎夸张地转向,双腿一蹬就把自己送了出去,空中坠落的排球像是和他双向奔赴似的,在落地之前,直直撞在他的双臂上。   “啪!”   排球直冲穹顶。   当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赤苇京治再次展现他精妙的托球技术。   为了缩短托球时间,他几乎是和木兔光太郎同步起跳。   “木兔前辈——”   这四个字甚至都没说完,排球已经出现在攻手的面前。   木兔光太郎已经跃至最高点,在他视角的最下方,井闼山的拦网才刚刚起跳。   “hey!hey!hey!”   伴随着熟悉的扣球音效响起的,是如同惊雷般炸响的扣球声。   “砰——!!”   井闼山前排见状,咬牙尽力把手往上升,试图阻止。   可就快一步穿过他们的防守,带着势如破竹的气质,直奔后排的空白地带。   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跟随着自己的扣杀,金褐色眼睛越来越亮。   就当他以为这个球势必将场地砸出印子的时候,井闼山后场掠过一阵风。   古森元也在空中拧腰,合臂,卸力。   三个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手臂的平面如同坚固的盾牌,迎球而去。   “啪!”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骤然瞪圆,在空中呆了一瞬。   而井闼山的替补席响起哗啦啦的鼓掌声,还有几声崇拜的欢呼。   ——天才自由人,可不是你们枭谷才有哦!   古森元也笑得畅快又恣意,圆圆的豆豆眉都显得帅气起来,“饭纲前辈!”   “嗨——”   饭纲掌拖长了声音应答,用稳定双手再次送出进攻的机会。   佐久早从副攻身后闪身而出。   这次他起跳的动作被枭谷拦网选手捕捉到,极其黏人的防守如影随形。   但这位主攻手,不慌不慌地做了个假动作。   眨眼之间,他肩胛骨有个细微的晃动,仿佛要打斜线。   枭谷的拦网简直火眼金睛,这点微小的动作也没逃过他们的眼睛。整个拦网随之往左边倾斜,封住斜线球的路线,依然像丛林的高木似的遮蔽在他面前。   假动作被看破了。   右侧似乎有空隙……佐久早的目光扫过,守在右后方的浅金色少年。   池原光正弓腰压低重心,琥珀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地望过来,仿佛在等待。   佐久早心里那点不肯低头的桀骜,被彻底点燃。   既然这样——   手腕猛然拧直,挥臂的时候决然而凛然,带起的风掀开他的额发。   阴影消散,在空中拦网的木叶秋纪看清了他黑沉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近乎傲气的冷静。   手臂肌肉倏然绷紧,佐久早在最高点猛然收腹发力,整个人像高悬的弯月。   手腕压死的瞬间,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   “砰!!”   球重重撞在木叶秋纪并拢的手指边缘!   ——那就,直接突破吧!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之间,木叶秋纪猝然往后倒去。   后排时刻注意着的池原光,已经听到了手指短促地从球皮上滑过的声音——   “后排!”   “嗯。”   他低低的回答,几乎和木叶秋纪的提示同时响起。   池原光如同离弦之箭,在枭谷后排快速穿梭。   这个球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佐久早身上的气势如同杀手亮出干净的刀刃,明亮的攻击性横扫枭谷半场。   独属于这位气质沉郁的主攻手的气息将他包围。   他可以看到那颗排球带着急剧的旋转,仿佛一只桀骜不驯的野兽,直冲地板而去。   池原感觉耳朵骤然安静了一瞬,尽力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绷紧。   球先一步砸在地板上,高高弹起。   “咚!!”   近在咫尺的响声打破了池原刹那间的失聪。   他呆呆地空握着手掌——   几秒钟之前,他的手指擦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佐久早落地,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扬起下颌,目光掠过网对面的池原光。   那股凛冽的寒意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   像冬夜结在窗上的霜,无声无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在他背后,眼眸饭纲掌扬起笑脸,近乎感叹的语气。   “果然…还是要比你更快才行啊!”   ……   二传手的观察力绝对是顶尖的。   他们不仅需要在短短几秒钟观察到队友的位置,还要注意到对手的动向。   在给佐久早圣臣托完球时候,饭纲掌的注意力就集中到枭谷的防守人员身上。   枭谷的拦网水平不弱,自由人更是顶级嗅觉。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让球落地?   这个问题他从池原光接起第一个球的时候就在想。   直到佐久早的扣球突破拦网,落在池原光之间时,他忽然福至心灵。   ——比他更快就是了。   球在自由人赶来之前落地,那不就能得分了?   道理很简单,井闼山现在所得到的分数,都是因为他们让球更快地落地。   首先就是他在空中临时变招,采用轻拍的方式让球近乎垂直下坠,池原光在被晃开重心的情况下,没有接到。第二次就是刚才圣臣的打手得分,球在木叶秋纪的手臂上转向,直接落向往前,让池原光没有赶上。   说起来有点残酷——   这种忽然变向,落地又快的球,是池原光的痛点。   或者说是每个自由人都需要克服的地方。   要想制造这种球,也很困难……不过常规的方法行不通,总得试试困难点的办法。   佐久早圣臣也看出了微妙的破绽。   半决赛时也碰到过很棘手的情况,拦网水准超高的黑尾铁朗,配合同样猜落点很准的夜久卫辅,很少出错的一传……   难缠的猫猫队都打败了,面对枭谷的防守也应该没那么难才对。   当饭纲掌把球传给他的时候,佐久早观察着攻手们的   拦网人员的手像是网的延伸,但比网更坚硬,很容易把球反弹回来。   但换句话来说——   如果找好支点,球的落点未必不可能是对方半场甚至界外。   他不需要假动作骗过所有人,只需要扣球时找好支点,然后让球击中那里,并赋予它足够旋转。   旋转会改变方向,方向会制造时间差。   而时间差,就是自由人永远追不上的距离。   ……   5:5   枭谷积累起来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似乎是没想到枭谷处心积虑创造的分差,在两三分钟之内就要被拉近,站在观众席的白福雪绘露出担忧的神色,和拉拉队们一起呐喊鼓气。   “加油!枭谷!加油!枭谷!”   “木兔!木兔!木兔!得分——!”   好在枭谷对井闼山的实力有充分的认知,领先时没有傲慢,落后时也不气馁。   池原光在队友的鼓励中回神。   刚才佐久早的扣杀撞在了木叶的手上,可附带的旋转不仅没让球平稳过渡到后排,反而变得更加犀利。   ……好麻烦。   佐久早这个人类处处透着麻烦。   “下个球会穿到我手里的吧——?”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在他头顶。   池原光慢吞吞抬头,那双金褐色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带着十足的期待。   而木兔的表情……就像他但凡说个否定句,这只猫头鹰就要闹了。   水豚同学没什么精神地答应:“嗯……试试看。”   木兔光太郎相信池原光说到做到,枭谷其他人也相信池原光说到做到。   所以当饭纲掌把球发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呼唤池原光的名字。   池原光:“?”   虽然这个球的落点是有些偏,但明显在他防区外面一点点吧!   可眼睁睁看着球落地不是他的风格,他带着无奈和认命,猛然扑过去——   “啪!”   饭纲掌眉头挑了挑。   枭谷怎么还在使唤自由人啊,这个球明显由猿杙接比较合适吧。   球规规矩矩地到了赤苇京治手里,然后准确传给木兔光太郎。   眉开眼笑的木兔开始跑位——   这位猫头鹰王牌的状态好得出奇,起跳没有丝毫的凝滞感。   他空中有个明显的停顿,等到井闼山的拦网手开始下落时,他才像终于找到最佳时机的猛禽,骤然挥臂——   球压着边线狠狠砸了下去。   “压线!”   “6:5!”   枭谷在井闼山将要起势的时候,再次拿到分数!   在欢呼声中,即将轮换到前排的池原光松了口气,被尾长涉替换下去。   经理雀田薫小跑着递上毛巾,替他拧开瓶盖。   小见春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防得漂亮!那几个球太刁了!”   池原光懒洋洋垂下眼,几乎把整个人挂在小见肩上,声音发哑:“……累。”   现在可不能说累啊!”   小见春树半拖半扶地把他按到长凳上,“等会你还得上呢。”   池原光喝了几口水,心跳平复了些。   他靠在小见春树肩膀上,毛巾顶在脑袋上,垂下来的部分遮住眼睛。   闭眼休息了几秒之后,他耐不住,还是拨开毛巾看向球场。   正是鹫尾辰生发球。   他的发球力量比不上木兔,不过他也从来没想过在这方面突破,真正下苦功夫的地方在于球上附带的旋转。   刚才木兔的超级旋转球是虚晃一枪——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旋转重扣!   古森元也往前趔趄,球飞出的轨迹远不如预想中的平和。   “一传有点飘!”   “嗯。”饭纲掌调整步伐,将球稳稳托起,声音果断:“左翼!”   佐久早的扣球被拦网漏过去,在枭谷后排补位的木兔接起一传。   “啪!”   他接完球之后直接往前,打算自接自扣,“再来一球!”   赤苇京治做不出来让自家王牌失望的事,刹那间组织起进攻的机会。   木兔光太郎跃起,目光锁定井闼山拦网的缝隙,手腕一拐:“小斜线——!”   球擦着拦网手内侧钻了过去,古森鱼跃扑球。   眨眼间井闼山的攻势,再次袭来。   佐久早连带着其他攻手都把球往鹫尾辰生那边砸,就欺负枭谷自由人没在。   木兔勇敢地承接了一传任务,好几次自接自扣,汗水很快打湿了衣领和后背。   他忍不住往替补席望去——   池原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轮换上场?再打下去他扣球都没劲儿了!   古森元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   很快,他以一次极限鱼跃救球打碎了枭谷所有人的期盼。   ——想要轮回,没那么容易。 [82]chapter82: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4)   等到木兔的重扣终于砸在井闼山地板上时,池原光得到了上场机会。   此时记分牌上的比分是7:9   他被替换下场的时间里佐久早接连扣杀,前排是一年级的尾长涉,后排的一传又很难接稳,就算能把球抬高,也往往很容易变成井闼山的机会球。   井闼山靠着攻防两端的优越表现,轻而易举反超。   池原光无声站在后场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猿杙大和抚了抚胸口:“还好……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   “井闼山还没强到让我们没办法.轮换的程度。”鹫尾辰生语气笃定。   赤苇京治:“后排没有自由人的话,木兔前辈的体力消耗会加剧。”   池原光看向正在拿胳膊擦汗的木兔光太郎。   这家伙短短几个回合就出了满头的汗,抹了发胶的头发有几缕湿润地垂下来,像是疯跑过后的金毛巨型犬。   池原光很认真:“所以自由人是珍宝哦。”   所以他需要被好好对待,要给他吃很多很多水果,不要让他累到。   尼龙网对面,正在擦汗的古森元也抬头,眼睛弯了弯:“怎么偷偷学我说话。”   饭纲掌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笑道:“别偷笑了,元也。”   古森立刻抿住嘴角,可眼里的笑意还是溢了出来。   被顺眼的对手模仿就这么高兴么?这跟笨蛋有什么区别。   饭纲掌额头冒出三根黑线,“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比分可咬得很紧呢。”   枭谷有多盼望自由人回归,井闼山就有多希望他在板凳上多坐一会儿——   他们的攻手还没打尽兴呢!这怎么行!   可就算他们再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池原光的作用是显著的。   特别是在两边都有天才自由人的情况下,他对于枭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原本利落结束的回合被拉长了许多,两边攻手都扣了好几次,球还没落地。   每次有凶狠的扣杀落下,两边的自由人都精准抵达。   球在他们面前如同席卷的浪头,短暂地在他们双臂上停歇之后,下个瞬间又冲击出更凶猛的弧线。   池原光隐隐觉得这种起起落落的局面,有点像和饲养员玩顶球。   虽然每个球都带着要把他击飞的力度,但好在也能让他回忆回忆豚生。   而古森元也的感触就更深刻。   他明显觉得,池原光回来之后,枭谷攻手的球更难接了!   可能考虑到有人兜底,攻手们的进攻似乎都更大胆,甚至有肆无忌惮的趋势。   刚才木叶秋纪甚至半空中打了个半吊球!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的重心很难挪过去,只好让枭谷拿走了一分。   古森元也在心里叹了口苦闷的气,眨眼睛枭谷的进攻又如潮水般袭来。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起跳的瞬间,井闼山前排跟上去。   古森元也在后排伺机而动,瞅准了这只猫头鹰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   而木兔凛然不惧,手臂在空中悬停半秒。   就在他面前的拦网人员不得已下坠的时候,他才抓准时间把球打出去。   “砰!”   巨响之中,古森元也刚结束鱼跃。   9:9!   木兔光太郎的扣球再次得分,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拿大拇指了指自己。   “看到没有!这就是ACE——的实力!”   “厉害哦!”   “真是让对手心碎的进攻啊!”   “被王牌耀眼的身姿笼罩了呢!”   枭谷那群人的捧哏水平真是一流啊……   井闼山的主攻收回什么也没拦住的手,一言难尽地低头。   几秒钟之前,排球擦着他指尖砸在边线内侧,落点很深,再偏一点就是出界。   他忍不住吐槽:“那种位置也敢扣……”   “反正池原都会救起来的嘛!”木兔光太郎叉腰嘚瑟。   主攻手大惊失色:本以为这家伙是胆大心细有把握,结果完全是蒙过去的吗!   如果是自己打这种极度冒险的球的话,教练肯定会盯着他微笑,露出“不愧是擅长抓住时机的主攻手呢,连送出球权这种事都这么果决”的表情。   古森元也的脑袋上也扣出一个问号:“?”   有没有可能砸在他们这边的界外,自由人再厉害都救不到啊!   你们这些攻手到底懂不懂自由人的珍贵啊……不要仗着自家自由人好使,就为非作歹横行无忌好么!等玩坏了你们就找地方哭去吧!   看着木兔的皇帝行径,也忍不住有点佩服池原光了。   如果自家攻手的扣球越来越天马行空,以至于让自己满场飞奔救球……   怎么想都会抓狂的吧!   而给攻手多次容错机会的池原光,此时正安安静静站在后排。   毛茸茸的额发下,他仰着张又乖又冷淡的脸。   他不会像木兔那样四处讨要夸奖,只会悄悄凑近队友。   轻轻贴一下,或者被摸摸脑袋,浅金发少年就满足地眯起眼眸。   反应迅捷、接球精准、沉稳安静……简直像一台超高效率的智能接球机器!   佐久早圣臣默默移开视线:羡慕.jpg   ——如果能自动除尘且不会盯几秒就变得慌里慌张,那就属于完美级别。   但在接球时人畜无害的自由人,到井闼山的攻手扣球的时候,就完全不同了。   存在感强得让人不可忽视。   每次井闼山的进攻失利,都有他都伺机而动的身影。   在佐久早挥臂时他总是率先到位,副攻的快球他也总是卡准了位置。   尽管他不能像攻手那样高高跃起,斩获威风凛凛的得分,但无论是在场上交锋的球员,还是看台上全情投入的观众眼中,他所散发的光芒都无法被掩盖。   他是真正的钻石。   等池原光再次接起井闼山副攻的一颗快球时,暗路教练都忍不住鼓掌。   “好池原!就这么接!”   小见春树更是夸张地抹泪:“原来看佐久早吃瘪是这么爽的事……!”   就在他们感叹的时候,赤苇京治的球已经送到了木兔手里。   “砰——!”   木兔光太郎打出准备已久的小斜线!   可古森元也从未放弃盯着这条扣球路线,瞬间扑出去。   单论启动速度来说他比池原光更快,而落点近在咫尺,他手臂一甩。   “啪!”   球舒缓地弹向饭纲掌!   没想到自己有把握的一击被化解,木兔光太郎兴奋的表情瞬间石化。   “Don't mind!Don't mind!”   “再来再来!”   井闼山的进攻瞬间展开,枭谷其他选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没忘记鼓励王牌选手。   木兔光太郎早已回过神,退后去补位。   这次枭谷拦网盯准了佐久早,哪怕他和队友跑了交叉,尾长涉也没跟丢。   可是——“左翼!”   饭纲掌的喊声短促,球急速在空中穿梭。   活力满满的副攻早就在左边起跳,挥臂的动作就在一瞬间!   可他打得太仓促了。   被拦截好几次的他只想赶在池原光之前把球砸过去,所以没有选择调整球路。但他没考虑到池原就在附近,一个漂亮的鱼跃就把球救了起来。   “啪!”   “可恶哇——!”   在副攻得吱哇乱叫的时候,井闼山前排迅速聚拢。   枭谷的进攻速度比几个月之前的春高快太多了,他们没时间去想其他的。   果不其然,他们刚站稳位置,木兔光太郎就腾空而起。   他的手臂高高扬起:“赤苇!”   “嗯!”赤苇京治极快地应声,但球却没飞过去。   在井闼山的选手察觉到不对,开始往右靠拢的时候,尾长涉的手臂挥下。   “砰!”   “咚!”   两次声响快得像是同时响起。   10:9!   在自由人回归之后,枭谷比分反超!   枭谷半场顷刻热闹起来,大声夸赞出手果决的尾长涉。   饭纲掌抹了把汗:“赤苇这家伙……”   刚才看他把把球给副攻,想要给一记偷袭,现在这位枭谷二传立马还了回来。   不知道该说他记仇,还是夸他学习能力强……   “常规的打法行不通,他太敏锐了。”佐久早低声说。   他没有说枭谷选手的名字,但井闼山这边都知道是谁,纷纷点头。   古森元也揉揉手肘:“那就试试之前说的那种……险招?”   佐久早顿了顿,看向饭纲掌。   “对圣臣来说不算险啦。”饭纲眯眼笑笑,“只是要比常规方法难控制…得多。”   古森元也想到自家表弟那堪称恐怖的扣球能力,投降似地举举手。   他抬眼看向正在躲队友的枭谷自由人:“希望小臣可以给他制造大麻烦!”   佐久早知道自家队长的意思。   本来在池原光下场之前,两个人心里多少都有数。   只不过不想那么早就开始消极地认为普通扣杀行不通,所以才没有实施。   而现在……   裁判的哨音划过球场:“哔——!”   *   “10:9——居然是枭谷领先?”   而就在球场上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音驹选手们悄然到达。   在欢呼声鼎沸的看台上,黑尾铁朗走到围栏边,露出讶异的神色。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池原打比赛呢,之前客串二传的事不算在内的话。”   这时候,场上的池原光又一次飞身鱼跃。   他的手臂险险擦过地面,将眼看要坠落的球陡然垫起,枭谷的反攻瞬间开始。   “我就说他是天生的自由人!”   夜久卫辅啧啧惊叹,“这个落点判断太准了,半步都不浪费……”   “他接得也太好了吧!”灰羽列夫羡慕道。   黑尾铁朗:“那你回去也多练练。”   “看球就认真看嘛……”只喜欢扣球的列夫哼哼唧唧,“不要忽然处刑我。”   “等等——”   几人的调侃被研磨平静的声音打断,“井闼山的机会来了。”   眼眸沉静的二传安静地倚在栏杆旁,一句话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黑尾铁朗懒得跟后辈拌嘴,立刻转头看比赛。   “这球居然传给了佐久早,饭纲这家伙的视野真开阔。”   他们离得远,看不太清饭纲掌抬手托球时手腕的细微动作,但是能看清球的轨迹。   ——几乎横跨全场,那颗球却分毫不差地送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起跳点上方,甚至在他手掌之前,有个微妙的停滞,才悠然下坠。   黑尾铁朗皱眉:“这个角度,佐久早要直接突破吗?”   枭谷的防守不差,这次面对他的扣杀,又是三人拦网跟上……   话音未落,带着巨大旋转的球砸在了枭谷副攻手臂上,球直接弹飞出去。   池原光的速度很快,跑起来如同飞速掠过的箭,惊险地把捞了起来。   “哇啊——池原太厉害了!”灰羽列夫欢呼。   研磨皱眉:“落点离得再远点,想接起来就很困难了。”   球是接起来了,但回合还没有结束,眨眼间枭谷的扣杀也被拦截。   夜久卫辅咽了咽:“明明是攻手扣球,打得像自由人斗法似的。”   球在古森元也手臂上弹起,井闼山再进攻。   枭谷的防守全力支撑,现在球场上是眼花缭乱的攻防转换。   “砰——!”   佐久早扣球的声响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这个球依然没能越过去,被木叶秋纪拦住,但反弹出的轨迹却指向界外。   黑尾铁朗有些可惜:“差了点,不然能拦死。”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球直奔最外围的围栏,啪一声撞上去。   比分来到10:10   相比于注重盯着拦网的黑尾不同,孤爪研磨和夜久卫辅同时目光顿了顿。   他们异口同声:“……不太对!”   *   音驹在看台上俯瞰全场,而井闼山得分过程的全貌,只有场上的选手看得最清——   “哔——!”   裁判的哨音还未消散,猿杙大和就再次退到发球区。   他也想把球发到副攻那边,但落点没有咬准,而是偏后。   副攻侧身一让,佐久早把球接起来。   在他崇拜的“佐久早前辈好有安全感哦”的声音中,饭纲掌把球托出去。   佐久早无暇理冒星星眼的副攻,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直奔网前。   在枭谷拦网彻底跟过来之前,他果断跃起。   尾长涉在他面前吃了好几次亏,现在越发谨慎起来。   他看在佐久早的大臂似乎没有绷那么近,连忙大声提示队友。   “小心吊球!”   后排的猿杙大和迅速来到拦网后面。   池原光则在拦网区域的侧边弓下腰,封锁佐久早的斜线。   不仅如此,他有点在意他下场之前,佐久早那种特别的突破方式。   他并不是直接利用力量打穿拦网,而是依靠球上的旋转,让球直接弹出界。   这种再远点都能弹到观众席上面的球,他再想接都接不到。   “砰——!”   在他发呆的半秒钟,佐久早的攻击性倏然收紧。   可如同剑尖般锐利的扣杀还没落到后场,就被空中的尾长涉截住。   “嚓!”   摩挲似的碰击声短促响起,球应声而飞。   池原光做好了网前保护的准备,可球的轨迹却直接落向场外。   好在球虽然在空中急速旋转,但落地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被他接了起来。   “啪!”   池原光的手面前碰到球的下沿。   赤苇京治望向歪歪扭扭飞回来的球,快速跑过去,抬手一个背传,“进攻!”   话音未落,枭谷的攻手们错落着起跳。   这个球最终被猿杙大和扣出去,成功越过拦网,可惜被古森元也接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饭纲掌完成了传球。   他的球似乎是指向另外的攻手,可是球从对方指尖疾速越过,去到更远处。   在那里,黑卷发主攻手的每一寸脊椎都在蓄力。   令人牙酸的柔韧性出现在他身上,即将扣杀的手臂如同鞭子般荡起,而核心却稳如磐石。在他手腕下压的瞬间,球迸发而出——   “砰!”   池原光的感知要比听觉更快。   他站在枭谷最后端,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佐久早的扣球方向。   空气中属于这位主攻手的干净收束成锐利的线,直指拦网另一侧的狭小缝隙。   池原光飞扑过去。   可佐久早的球再一次戛然而止,空中的木叶秋纪晃了晃。   “补救!”数到声音同时传来。   已经在半途中的池原光已经将速度拉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耳边有呼呼的风声,球摩擦空气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努力把手伸到最远端——   可球丝毫不留情面。   “咚!”   井闼山的扣杀落地!   池原光赶到的那一秒球刚好反弹起来,旋转着钻进他怀里,像只鲜活的鸟。   浅金发自由人缓缓站起来,安静地盯着地面。   这颗排球,实在是弹得太远了,他拼尽全力都没办法赶上。   其实他不算是被快球克制的类型,但是佐久早的这个扣杀不同。   这是他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   哪怕球已经脱手,优秀的攻手也可以决定它的去向。   抱着球的池原光叹了口气。   他就说佐久早很麻烦吧……在球场碰到佐久早,跟在野外碰到鳄鱼没区别。   裁判示意:“打手出界!井闼山得分!”   记分牌翻动,比分来到10:10   话音未落,靠近井闼山的看台上响起激昂的鼓声,庆祝这完美的扣杀。   饭纲掌的目光掠过枭谷半场,慢慢扬起唇角——   “可不要小看我们圣臣的控球能力啊。” [83]chapter83: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5)   黑尾铁朗望向球场上沉默的浅金发少年。   两位队友脱口而出的那句“不太对”还在耳边,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由于他的注意力都落在枭谷人员拦网的手型和角度上面,扣球时间又短,他并没有将佐久早扣球的瞬间捕捉清楚……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问,就听到夜久卫辅迟疑的声音。   “池原提前封住了线路,但是……”   夜久卫辅觉得这个球的角度并非偶然,“其实佐久早应该依然有扣球空间,不至于非要撞向拦网。”   研磨也说:“像是刻意的打手出界。”   灰羽列夫:“?”   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刻意但是出界了。他完全没看出来啊!   虽然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但夜久和研磨都没断言。毕竟距离球场还很远,难以看清攻手细微的调整,还是多观察观察比较好。   “该轮到井闼山发球了。”   *   灯光聚集的球场上,池原光依然抱着球沉思。   佐久早的扣球是有意冲着拦网去的,那他应该怎么接住会被弹飞的球呢?   就算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横跨到距离球场外十几米的地方去接球呀。   难道让前排别拦他了吗,这更不切实际。   不得不说井闼山的选手脑子很活络,直接想出了让他束手无策的办法。   木叶秋纪也发觉不对劲:“怎么还不如不拦呢……”   刚才跳起来拦网的时候,他和佐久早只有一网之隔。   在匆忙紧盯对方肩膀和手臂的细微变化时,对方似乎也注意着他的拦网动作。   就在他以为佐久早会打小斜线绕过拦网的时候,球直直砸在他掌根处。   明明拦网之外还有空间才对……   或许是当局者迷,木叶一时间有些没看透。   “佐久早的扣杀才能这样!”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响起,“撞上去就嗖地一下飞远了!超级旋风球!”   他乱七八糟喊了两句,木叶秋纪顿时就懂了。   “只有够转才会飞得更远……”他眼神瞪大,“佐久早这家伙好坏!”   就常规情况来说,一般攻手可不敢直接利用拦网打手出界。   毕竟枭谷的前排水平不弱,搞不好直接被拦下来了。而且池原光的速度不慢,对于被拦网减速过后的球,他接一传的效率出奇地高。   而佐久早不同。   这家伙可以利用自己的控球,把球精准地砸向他想要的位置。   再配合球上强势的旋转,球就直接远远弹出去。   “……”   这是普通人能想到的办法吗?   木叶秋纪想跟这群扣球的天才拼了!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帮腔:“佐久早最坏了!他还阴嗖嗖盯着池原!”   井闼山半场传来几声憋笑。   刚被自家副攻吵过的佐久早默默转眸,用干净的腕部蹭了蹭耳廓。   他不喜欢和枭谷打球的原因就是,这个队非常地吵。   去年打完IH之后,东京的排球强校组织了个夏令营,他当时特别倒霉地和木兔分到一组。当天晚上他因为耳朵不适被迫休息了两个小时……   这种情况下,安静的选手就格外讨喜了。   余光里,那个接球时又滚了几十圈的自由人站在角落里,似乎在看向这边。   ……又不害怕他了?   佐久早可没忘记赛前这家伙惊恐的眼神。   旁边的副攻还在蹦来蹦去,被饭纲掌按着肩膀让他消停点,佐久早注意到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故意转眸看过去——   那双琥珀眸固执地跟他对视了几秒钟。   等佐久早忍不住抬起眉梢的时候,池原跟撑不住似骤然地瞥开眼神。   佐久早却不领情似的,又继续歪头盯着。   明明接扣杀时那么果敢,眼神不闪不避,现在躲什么?   池原光没料到他还要追着看,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钻到木叶那边去。   木叶秋纪:“……”   你们两个是在玩眼神版老鹰捉小鸡么。   说起来佐久早的扣球也像是在和池原玩老鹰捉小鸡……对应上了!   直到裁判响哨,示意井闼山的一年级副攻去底线后面发球,两个人才结束隔着网用视线你追我逃的游戏。最后盯了眼池原瑟瑟发抖的肩膀,佐久早心满意足地撤回视线。   饭纲掌被他俩的小动作整得有些无奈。   圣臣罕见地这么注意池原,肯定不是因为他格外喜欢在地板上蹭蹭打滚吧。   说到底还是被接到太多次……导致圣臣也开始对毛茸茸感兴趣了?   这位腹黑队长有点想把自家狗狗带到排球部来玩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网对面那只小动物似的自由人接不到球吧!   “砰!”   这位副攻发的球竟然是跳飘球,池原光往前垫步。   接多了佐久早那种转速超高的发球之后,他竟然觉得这种跳飘球也乖顺起来。   “啪!”   赤苇京治后撤的过程中观察着局势。   古森元也轮换下去,井闼山经验丰富的那位副攻上场了,不过他的位置正好和木兔前辈乘对角线,针对性没那么强……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把球脱手。   木兔光太郎也注意到这位眼熟的副攻,选择了跑弧线绕到另一边。   他找准了拦网薄弱的地方,直接腾空而起,“我来——!”   可这位三年级副攻没那么好摆脱,直接沿着网大步横移,死死堵在木兔面前。   他的身高估计也超过了一米九,粗壮的手臂盖过来时遮天蔽日。   木兔眼神一动,豁然挥臂——   可连他的掌根和排球触击的声音还未完全传开,就被紧接着的清脆声音压过。   木兔光太郎只感觉残影一闪而过,球瞬间被平稳过渡到后排!   在他讶异的目光中,井闼山副攻露出轻松的神色。   可不要小看他的拦网嗅觉啊,他可不是没经验的一年级小鬼哦!   池原光也被这个人类身上骤然爆发的气质惊得呆毛晃了晃,抬眼望过去。   原本懒洋洋的副攻在空中垂臂,他身后的佐久早把球垫起来。   刹那间,池原光肩膀上的肌肉线条绷紧。   他如同动物般警觉起来,本能产生的直觉紧紧包裹着这位狡猾的主攻手。   ……又要扣那种球了吗?   ……到底应该怎么接到?   未知的不确定性,让水豚的琥珀色虹膜变得格外透亮。   在佐久早起跳的那一刻,他瞬间感觉到了对方无形又凝实的攻击性。   指向他左前方的地板!   可他的眼眸映出的不是轨迹平滑的排球,而是网前高高筑起的拦网高墙。   果不其然——“啪!”   排球在尾长涉手掌上弹飞出去!   池原光早就做好了启动出去的准备,他双腿有力地蹬下去,腰腹在空中舒展开来。单侧肩膀尽量往前送,手臂伸出去。   “咚!”   球砸在他手指尖,无力弹远。   10:11!   池原光慢吞吞爬起来,心情不太愉快的样子。   “没关系!”猿杙大和拍拍他肩膀,“这个球没办法!”   赤苇京治也说:“不是你的原因,等下一个球就好了。”   池原光瘪了瘪嘴。   下个球佐久早肯定还会这么扣,他还是接不到呀!   佐久早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再次得到扣杀机会时,他却毅然决然挥臂——   球砸在赤苇京治手腕上!   不等赤苇反应,球已经拖着残影飞向围栏外面。   池原光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10:12!   枭谷众人似乎拿佐久早的扣球束手无策,再到下个球时,依然是这种情况。   这次佐久早照的支点没那么好用,球旋转着坠向边线不远处。   池原光骤然把自己送出去。   可被攻手打出去的排球不是简单的重力加速度,而是带着力量下落。   就算池原光再快,可还是没赶上。   “咚!”   “咚!”   球落地的声音,和池原光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很相似。   他瞬间弯起腰,蜷成一团,恍惚着滚了半圈。   直到木兔光太郎把他拎起来,他还是那副眼神呆呆的样子,脸色有些疲惫。   这都好几次了,扣杀又是奔着打手出界去的。   虽然球旋转弹出的弧度没有上次犀利,但他依然没接起来……   他真的要被这群聪明的人类吓呆了。   这种灵长类动物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呢,为什么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想出各种各样对付他的方法。哪怕他有能预判的直觉也不行,用眼睛看更不行……   比分来到10:13   水豚把脑袋耷拉下去。   *   “啊哦——自由人要自闭了!”   池原光的无精打采连看台上的夜久卫辅都看出来了。   他有些怜爱:“碰到这种刁难人的打法,他肯定会很有挫败感吧。”   “没办法。”研磨淡淡抬眼,“如果处处如愿,那就不是比赛了。”   黑尾铁朗捏着下巴:“嗯……刚才这几个球我倒是看清了!”   经过刚才这个回合的仔细观察,大家差不多都能确定了——   佐久早就是有意制造打手出界。   “可以看出来,只要没有足够把握的绝对空当,佐久早宁愿选择撞击拦网。”黑尾铁朗得出结论,“以他对旋转和角度的控制,很大概率能造成打手出界或直接得分。”   “诶……?”   灰羽列夫不解,“可是直井老师说过,刻意让球打到拦网手再弹出去得分,比直接找到空当扣球落地要难得多吧?”   拦网由人组成,又不是静止不动的障碍物。   他们会随时洞察攻手的意图,哪怕一个眼神都可能引起警觉。想要精准利用这样的方式得分,无疑困难重重。   “所以啊——这恰恰体现了顶尖自由人的统治力!”   夜久卫辅带着几分自豪说道,“佐久早权衡之后,认为利用拦网反而是更稳妥的得分方式。”   “嗯……光酱很可怕的。”研磨轻声说道。   他在场上救球效率如此之高,绝不仅仅依靠落点判断。   饭纲掌的许多传球假动作,恐怕早已被他看穿了吧。   研磨微微翘起唇角——对于二传来说,有甩不开的自由人在,也非常头疼呢。   “原来还能这样!”灰羽列夫恍然大悟。   可很快他就想到这是井闼山对付枭谷的计策,对枭谷十分不利!   灰毛副攻记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呀!池原还能化解吗?”   他话音未落,其他三人都给了他一个“放轻松”的表情。   夜久卫辅抬起手:“自由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哦。”   “就像刚才所说,拦网不是死物。”黑尾也笑得从容,“枭谷前排会有变化。”   而研磨的目光落到场中的黑发少年身上。   “别人想不出来办法,赤苇肯定能想到。”   *   枭谷的反应速度比音驹众人预计得还要快。   看着自家自由人呆毛都弯下去了,木叶秋纪怜惜地戳戳他,“精神点啦。”   池原光表示——   哪来的精神,简直要精疲力尽了!   之前接大将优的扣球也很累,但是至少还能有接到的盼头。   而佐久早的扣球直接跟小鸟似的飞走了,他作为陆地动物怎么也赶不上呀。   可是赶不上也得赶,又不能放弃。   好好的水豚都快讨厌玩球了,至少他不喜欢和井闼山的人类玩!   “赤苇已经想到办法了哟!”木兔光太郎跳过来。   正准备说话的赤苇京治:“?”   难道木兔前辈对他有读心术了吗,怎么一下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可怜兮兮的池原光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赤苇。   “嗯……大概有思路了。”赤苇京治其实不喜欢把话说满,但在自由人的目光中,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也可以利用拦网。”   他没把话说完,前排的几个选手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缺少排球经验的水豚同学则更懵了。   不过他很相信赤苇的判断,既然他说有办法了,那就是真的有办法。   于是池原高兴地点点头,站到位置上准备接球。   虽然井闼山那边听不清枭谷选手在说什么,但看到原本神色怏怏的自由人很快就恢复了些神采,大家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懒洋洋的副攻说:“哪里来的笨蛋,有点太好哄了。”   “比木兔好哄。”佐久早附和道。   说着他又想到痛苦的回忆,冷静的面色也变得臭臭的。   饭纲掌笑笑:“这说明圣臣的打击力度不够大,还得继续努力。”   队长的发言太过腹黑,井闼山众人纷纷投以鄙夷的目光。   “哔——”   在哨声中,新人副攻啪嗒啪嗒跑后面去发球。   他这次打出去的是大力跳发,对池原光来说是手拿把掐。   池原的接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相比于那位黑卷发人类的诡异发球,这位人类的球看起来是如此善良!   “啪!”   球递给赤苇京治,很快又传给了猿杙大和。   新人副攻和三年级副攻的拦网犀利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猿杙的扣球已经十分刁钻了,但还是被他忽然暴起的手臂遏制住。   球直接飞向后排。   依然是佐久早圣臣自接自扣。   他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前排三人的手臂上,寻找着属于他的,最完美的折射点。   这次他要把球弹得更远,让那个自由人鱼跃过去也接不到。   恰巧枭谷拦网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这次是双人拦网。   佐久早瞅准了地方,猛然挥臂。   “砰——!”   可就在他扣球的瞬间,尾长涉的手臂往后一让!   这完全违背了拦网的初衷,平时不往下按就是好事了,怎么还跟怕了似的?   但不管是尾长涉本人,亦或是扣球的佐久早,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是枭谷设计好的!   在网口急速掠过的排球撞上倾斜后的手臂。   被主攻手盯准的落点微不可察地往上移动了半分,并且角度更平滑。   球在尾长手上倏然斜飞出去!   池原光望着往上弹的排球,琥珀眸不由得亮了亮。   虽然球速依然很快,但这种球斜向上的球显然比刚才那些好接多了!   他如同一缕无声的风,悄然来到球的落点。   “啪!”   球稳妥地过渡给赤苇京治。   而一网之隔的地方,饭纲掌和佐久早都露出惋惜的神色   很快木兔光太郎的扣杀就如炮弹般袭来,被前排的副攻蹭了一下,依然砸向井闼山后排——没有古森元也在,这个球横冲直撞地落地。   “咚!”   随着扣杀爽快落地,记分牌翻动。   11:13!   枭谷终于拿回一分!   更重要的是,这种延迟拦网的方法似乎有用!   池原光心满意足的挪向5号位。   听到枭谷那边吵闹的声音,佐久早圣臣无声低了低眸。   刚用了不久的方法就被破解,枭谷的选手比几个月前更为难缠。   饭纲掌也啧了声:“在圣臣把球砸过去的瞬间手臂后撤,这个副攻很厉害。”   而枭谷无疑想出了合理的应对战术——   前排选手看似凶猛的起跳,实则是对打手出界的制衡。   只要他们选择合理的时间撤掉强硬的拦网,圣臣就失去了可以借用的支点。   当然。   一般队伍可不敢这么干。   如果没有配合好,扣杀直接穿过去,就变成通畅无阻的穿中扣球了。   但枭谷恰好不惧怕这一点——他们有天才级别的自由人。   哪怕球真从拦网手臂缝隙里漏过去,池原光也可以很好地接起来。   宽大的尼龙网将两队选手隔开,但他们的思维依然碰撞在一起。   ——在体育竞技比赛中,两队靠着自身的优势,层层化解着对手出的难题。   相比于纯靠力大砖飞的数值碾压,这种斗智斗勇的比赛显然更加精彩。   观众席欢呼的热浪涌向球场,而球场中的少年们冷静无比。   他们都是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顶尖的队伍。   但凡稍微行差踏错,属于冠军的荣光和掌声就要拱手让人。   在明亮的白炽灯中,井闼山和枭谷的选手隔空相望,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让人心生敬佩的不屈和战意。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彼此眼中模糊地映照着。   更加精妙的战术在他们心中渐渐成型—— [84]chapter84: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6)【新增3270字】   井闼山的应援队传来嘹亮的吹奏声。   从球场中间望过去,印有“努力”二字的横幅在栏杆上飘荡着。   井闼山有意为之的打手出界被找到破解方法,但他们并不着急。   佐久早圣臣的扣球很灵活,枭谷这种延迟拦网和后撤的方法并不是每次都管用。并且他们自身的实力摆在那里,所有选手都相信,哪怕是用最质朴的打法,他们也可以拿下。   反而枭谷这边时时刻刻都绷着根弦。   王牌的情绪问题,池原的体力问题,打到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   赤苇京治有理由怀疑,井闼山早早就用出这种稍显大胆的计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样的打手出界可以更消耗池原。   池原光耐力本来就不算强,频繁在球场上奔袭,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相比于对战青城,或许打井闼山的时候才算真正的狗叼飞盘。   自家自由人累得都快像小狗吐舌头了。   池原光哼哼唧唧:“……能破解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是不会打这样的球了。”   接佐久早的球不仅挫败感很强,而且是实打实的累。   他经常需要紧急变向,从球场后面往金属杆平齐的位置冲刺。并且每次都要鱼跃去救球,摔在地上再爬起来的过程也加速了他的体力消耗。   想必他伤痕累累的膝盖又多了不少新的颜色。   耳朵很尖的饭纲掌抬抬手:“这你就要问圣臣了哦。”   他知道圣臣和这群吵吵闹闹的猫头鹰打交道的时候很头疼,所以坏心眼地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说不定能看到圣臣炸毛的样子呢。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就接收到黑卷发少年凉嗖嗖的眼神。   “圣臣好凶!”饭纲掌学着池原光的样子躲到副攻后面去。   他本来圣臣懒得回答,但没想到自家这位不太爱搭理人的主攻手转头看向枭谷那边,声音带点故意的挑衅:“还会再打哦,打很多个。”   眼巴巴的水豚同学顿时就眼神灰暗了。   “喂喂——”木兔光太郎不满,“佐久早你不要欺负池原啊!”   佐久早圣臣歪歪头:“有吗?”   木兔:“非常有!待会池原哭了的话,会很麻烦的!”   池原光用力点点头!   掉眼泪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很麻烦的事啊!他才不要这样!   佐久早没说话,掠过的眼神里闪过几分兴味。   而听到还在试图说服佐久早不要欺负池原,不然他流眼泪的话肯定就看不清楚球了,这样接球没办法接准,到时候这个金毛自由人会更伤心的……枭谷其他选手纷纷扶额。   这不就更坚定了佐久早欺负池原的决心吗?   纯纯给池原添乱!你再说下去没有表情的黑卷毛都要笑出声了哦!   而饭纲掌投以羡慕的目光:“有这么可爱的主攻手,枭谷好快乐。”   “圣臣不可爱吗?”三年级副攻哼笑了声。   “也很可爱啦。”饭纲掌看向正在和木兔叽叽喳喳的某人,“这场格外可爱!”   果然还是要多打比赛交流感情啊,今年再把圣臣送进夏令营好了。   还可以多来几次合宿,让圣臣在其他队里多待几天,回来肯定会更可爱吧?   饭纲掌不由得发出几声反派似的坏笑。   在替补席如坐针毡的古森元也,见状握紧了拳头:“……什么时候轮换啊!”   场上这么热闹好玩,他也很想上场参与的好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自由人的怨念,饭纲掌很快收敛了笑意,正色几分。   “好啦圣臣——!该让你表哥上场了。”   枭谷那边也拽回了木兔,让他不要再激起井闼山针对池原的决心了。   “哔——”   在哨声中,木叶秋纪发球。   他的目标指向井闼山后排,特地选择了新手副攻和饭纲掌身边。   副攻和池原一样,被王牌的发球哐哐砸过之后,接其他人的发球那叫一个稳重。   饭纲掌反手把球托出去,给到在他侧后方助跑的王牌。   佐久早圣臣从后排插上,起跳的速度甚至让人反应不过来。等枭谷前排追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高高扬起!   池原光:“!”   看到球飞出去的诡计,他就知道又得接那种很难接的球了。   佐久早挥臂的瞬间,凛冽的风声涌动,球托出残影。   球打在了木兔光太郎指尖!   木兔本来是要躲过去的,但他本来就在上升的过程中,手臂没来得及后撤。   池原光在瞬间就冲向了场外。   他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动作流畅得像跃出水面的鱼,单手捞球。   “啪!”   观众席响起剧烈的掌声。   排球歪斜着飞向场边,赤苇京治起跳托球,“木兔前辈!”   球场另一边的木兔光太郎敏捷地移动了一截,和井闼山前排选手拉开距离。   在对方试图跟上的时候,他抢先起跳,把球抽出去。   “砰——!”   哪怕是为了避开拦网,没有完全蓄力就打出去的球,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球如同重锤般砸向井闼山半场的空白地带。   在紧急之间,饭纲掌鱼跃出去!   哪怕在球场上很少做这种极限动作,但他的身形依然流畅至极。   “啪!”   球被他垫高,恰巧是副攻的头顶。   赤苇京治匆忙擦汗,看向对面的眼神掠过几分欣赏和佩服。   饭纲掌在仓促救球的瞬间,竟然准确地安排好了谁来传球,省了不少麻烦。   新手副攻慌忙抬起手:“佐佐佐佐久早前辈!”   结结巴巴的喊声传来,佐久早圣臣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再次助跑。   而枭谷那边的选手则是面色沉重起来。   从木兔的扣杀被饭纲化解的那一刻,意味着池原光和其他人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们要再次面临佐久早的扣杀,而这次,谁也不敢说还能救回来。   在他们心神震荡的时候,浅金发自由人悄然回到场上。   布满淤青的手臂绷紧,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扣杀。   “集中!准备拦网!”   这种时候,木兔光太郎反而是最不受影响的,用响亮的声音唤回队友的斗志。   赤苇京治跟在他身侧,“准备好!”   这时,井闼山副攻手里的球终于飞到合适的位置。   因为托球的经验不足,这个球比佐久早惯常的击球点要低一些,他只好调整。   “砰——”   这个球最终还是撞在了赤苇京治手臂上。   球不如之前那么转,但依然指向距离边线几米之外的地方!   池原光脸上的表情疏离得像块冰。   在疲惫又烦躁的情况下,他的情绪反而更冷却到最低点。   球在他眼里幻化成有生命的猎物,在他的掌控中挣扎着逃脱。在这个瞬间,他来自灵魂深处的狩猎基因觉醒,如同肉食动物般扑击出去。   “啪!!”   无比响亮的击球声炸响,排球冲天而起!   这个球凶狠的劲头太像对战青城时的惊天传球,木兔光太郎默契起跳。   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在起伏,漂亮的背肌如同流动的山岳。哪怕热血直抵头顶的瞬间,这位猫头鹰王牌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捕捉到最佳时机!   “砰——!!”   球砸过去的响声,恍惚间压过了场外沸腾的音浪。   井闼山前排的副攻看向木兔那平静的双眼,竟然心生一丝丝退缩。   仅仅是犹豫了半秒,残暴的排球顷刻撞开他的手臂!   “咚!”   后排的地板晃动!   在那片空白区域的周围,是瞠目结舌的饭纲掌。   场内外都寂静了瞬间。   紧接着是木兔光太郎落地的声音,以及他标志性的“hey!hey!hey!”   12:13!   这个球完全展现了枭谷的不屈与创造力!   场外骤然爆发的应援声让这位表现出色的王牌产生极其强烈的满足感,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张开双臂为自己喝彩,而是大步流星地来到池原光面前。   木兔的手掌伸出去:“辛苦了!”   *   井闼山半场,陷入了微妙地安静。   他们所有人耳中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那个势大力沉的扣球,没有回过神来。   沉默之中,佐久早低头握了握手掌。   “这是什么反击速度……”新人副攻喃喃,“摇滚排球吗?”   年长的副攻揉了揉手臂,语气里透着心悸:“他倒真有王牌的风范。”   而饭纲掌着望了眼枭谷那边,轻轻吸了口气。   他无比清楚,因为枭谷这个球,队友们的信心多多少少都泄下去了些。   所以他作为队长,哪怕再惊讶,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我说——这种程度就吓到你们了吗?”他环视四周,“这就怕了?”   新人副攻没什么心眼子,立刻强撑着回答:“当、当然没有!”   “那就是了!”饭纲掌抬眼一笑,“枭谷的爆发我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但最后赢的,都是我们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饭纲掌点了点圣臣:“别忘了,我们有比木兔更强、更稳定的主攻手。”   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地给他面子,配合地站出来。   “我们现在还是领先。”少年的声音冷冷的,但是很坚定,“而且我会拿下更多分数。”   古森元也的声音也遥遥传过来:“小臣加油呀——!”   饭纲掌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家慢慢舒展开的眉眼,拍了拍手。   “好啦——先让古森回到场上吧!”   ……   等池原光被自家巨鹰叼回场内的时候,他敏锐发现井闼山的氛围更加凝实了。   像是玩闹着的巨兽警觉起来,浑身散发出厚重的气息。   佐久早圣臣站在5号位,目光直直落过来。   本来在细细感受的水豚同学一下子变得忙碌,摸摸这摸摸那,就是不抬头。   木叶秋纪到后面去发球。   他的跳发球本来想打前排,结果刚好擦网而过。   井闼山的一位攻手反应很快地立刻跪倒,伸手把球捣起来,“饭纲!”   饭纲掌利落前插,把球送出去。   佐久早圣臣沉默地启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明亮的锐意。   枭谷前排对这个主攻手相当头疼,不仅要考虑拦截,还有延迟后撤的问题。   但即便如此,以尾长涉为首的他们还是尽量盯准。   他们后面……还有个更辛苦的队友呢!   这个球是完全形态的佐久早扣出去的,击球点让他舒服无比,他根本不用多做调整,找准了合适的折射点就能把球打出去。   而这次,尾长涉的后撤早了半拍。   “砰——”   佐久早这个球打在了尾长涉指根处。   球旋转着弹开,池原光再次尽力追出去,可这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球飞得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12:14。   池原光喘了口气:“……”   赤苇京治转身,有些担心地盯着他的眉眼。   见浅金发少年只是眼神有些呆滞,并没有像刚加入训练那会儿似的,接不到球或者不想接的时候就躺在地上耍赖,稍稍放心了些。   木叶秋纪语气不爽:“佐久早就不能打点正常的球。”   这都把他们家自由人折腾成啥样了,呆毛都要蔫死掉了!   这时对面半场传来喜庆的声音——“哦哦哦!终于可以上场了吧!”   古森元也美滋滋站到饭纲掌旁边,光明正大探头往池原光这边张望。   饭纲掌故意:“这下木兔就要难办了哦!”   木兔顿时怒怒地看过去,刚想说话,裁判就响哨了。   “哔——”   这次发球的是井闼山的主攻手,球没有佐久早那么转,但是更重。   体力不佳的池原光接起来时有几分吃力,但球还是平稳地滑向球场中央地带。   赤苇京治做了个眼神假动作,把球传给了尾长涉。   这位身高优越的新人根本不用过多起跳,直接抬手把球抽了出去。   “砰!”   可他面前凭空出现一双手臂,球直直撞过去。   在球坠落的瞬间,他瞥见井闼山副攻那双从容的眼睛。   球竟然落向井闼山后排!   尾长涉瞬间就知道他比刚才那个新人副攻好对付多了,落地后连忙准备拦截。   佐久早又得到了扣球机会——   在发现自家王牌很容易消耗枭谷之后,饭纲掌就给了他无限的开火权。   “砰!”   又一次的打手出界!   池原光不辞辛苦地再次蹿出去。   不得不说,他对落点的预判永远能让对手感到惊艳。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往前弓腰,排球就在他手臂上最合适的位置落下,一丝一毫都不多余。   枭谷的进攻机会!   木叶秋纪把球扣过去,等待多时的古森元也立刻拦截。   球就在两边半场上起起落落,双方都表现出顽强的韧性,谁都不肯低头。   在观众们本以为井闼山可以持续领先的时候,枭谷的比分骤然反超。   17:16!   *   “果然如此。”   看台上的黑尾铁朗笑眯眯伸了个懒腰,“属于枭谷的时间要来了。”   “哪怕是佐久早圣臣,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机器般的稳定。”孤爪研磨眼睫垂下。   人总是会被疲惫影响,佐久早刚才两个球的借力都不是很完美,球飞到场外不是速度较慢,就是距离不够远,都被光酱都很好地接了起来。   而只要进攻没落地,木兔光太郎的压迫感就席卷开来。   夜久卫辅惊讶:“今天木兔的状态也是够好的……”   就他们观赛的这几分钟,这只猫头鹰已经打出了好几次惊艳的扣杀。   在木兔发挥稳定的情况下,他的攻击性真不输给佐久早圣臣。现在井闼山又不容易破池原的防守,枭谷的比分竟然一直领先井闼山一至两分。   随着他们的交谈,比赛持续进行着……   很快,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音:“哔——!!”   凭借池原光的坚实兜底,木兔光太郎得以维持整局的绝佳状态,枭谷最终以25:23,两分优势拿下至关重要的首局。   球员们下场时,观众席爆发出热烈而敬佩的掌声。   灰羽列夫也用力鼓了鼓掌:“精彩精彩!要是我能上场就好了!”   “没想到枭谷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黑尾铁朗感叹。   高三开学后,音驹面临社团人员更迭,猫又教练也与宫城县的老友取得了联系。因此球队这两个月里和那边的球队打了好几场练习赛,反而与向来关系紧密的枭谷还没机会碰面。   现在想想,倒觉得有几分可惜。   “顺利拿下首局,对枭谷的士气是巨大鼓舞啊。”   “希望木兔的状态能维持得久点吧,稍有起伏局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在担心木兔前辈之前……”研磨轻轻抿了下唇,目光投向场边,“或许光酱会先撑不住。”   研磨的担忧很快就在第二局得到了印证。   “枭谷换自由人了!”   第二局哨声响起,双方球员入场时,夜久卫辅敏锐地发现池原光不在队列之中。   果然是体力不行么……上次一起打球的时候倒是没察觉。   不过也是,上次池原打二传的时候,就等着他把饭喂到嘴边。打了不到一场就被列夫那家伙砸中后脑勺……都没把体力用光的机会。   黑尾铁朗叹气:“没了池原,枭谷恐怕要陷入苦战了。”   倒不是说小见春树水平不够。   而是在应对佐久早圣臣球路变化极多的顶尖攻手时,防守者更需要那种近乎直觉的预判能力。小见春树经验固然丰富,但池原光那种对扣球落点的敏锐嗅觉,却是难以替代的。   佐久早圣臣最大的威胁,便在于其刁钻的线路与猝不及防的变向,经常让后排防守的选手扑空。这种情形下,小见春树依照常规经验的防守方式,可以发挥的余地被无限压缩了。   场上的局势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井闼山打出了5:1的强势开局。   自由人的更替也意味着对木兔光太郎的支援减弱,他的扣球效率明显不如首局,偶尔有赤苇京治调整不及的时候,他的进攻就空手而归。   除此之外,他们之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   自从换了自由人之后,佐久早的扣球就不怎么撞拦网了……   5:8   9:12   16:19   枭谷那边想尽了办法让提高木兔的攻击性,但也仅仅是不让分差变大。   黑尾铁朗等人也不禁为场上局势感到焦灼。   就在音驹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侧后方飘来——   “哟——这是谁啊?”   音驹众人齐齐转头,熟悉的黑发中分头与似笑非笑的神情映入眼帘。   大将优吹了声口哨:“好久不见啊,猫猫队。”   “好久不见。”黑尾铁朗朝他挪开些位置,“比赛结束了还穿着队服?”   其实上午刚比完赛的两人对视一笑,但笑起来都带点狡猾。   对于黑尾的疑问,广尾幸儿答到:“我们回去就复盘了,所以没换衣服。”   上午他们和音驹进行了季军争夺赛,打满五局之后还是落败。在惋惜之余,他们也意识到,不管是枭谷还是音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们也不能懈怠。   他们复盘的是整个IH比赛,尤其是对阵枭谷的那场。   被枭谷打败之后他们可没泄气,而是仔细分析了原因——智斗翻车之后硬实力被吊打。所以这几天他们都在苦练排球技术,外加恶补智斗番。   不过这就不用告诉黑尾了。   “话说……枭谷竟然拿下了第一局?”   大将优惊讶地盯着总屏幕,又抬眼看向记分牌,“现在落后了啊。”   场上的比赛正是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出招亮剑。   大将优静静看了会儿,眉头蹙起。   “佐久早的扣球真是防不胜防,球路太邪门了。”   前排的拦网就不好捉住他的球,后排小见春树倒是卡了几次位置,但是佐久早圣臣总能找到细微的空隙,用更刁钻、更锐利的扣杀打穿。   枭谷应对得十分乏力。   “话说枭谷怎么不上那个家伙?”   大将优百思不得其解,“对付佐久早这种灵活的攻手,池原要比小见好用啊。”   看来看去,他也没看出来第一局枭谷怎么赢的。   这分明整体上都有点差距吧?难道木兔这个不稳定因素又爆种了?!   夜久卫辅默然:“……他上局打满了,可能是体力原因,保护性下场。”   大将优:“?”   和井闼山比赛体力消耗这么快么?   半决赛的时候池原光上了将近两局,也没有被担架抬下去啊。   应该是枭谷的教练另有安排。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靠小见春树撑住了。   观察了几分钟之后,广尾幸儿突然平静地说:“枭谷这局要丢了。”   这话一出,音驹除研磨外之外的人齐刷刷转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乌鸦嘴啊——!” [85]chapter85: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7)   【修改说明:有宝宝提醒我IH县预赛决赛是三局两胜,所以我在上章增加了3270字,主要是增添了拉锯战的细节,整体不变。将比分改成33:31,枭谷依然赢了第一轮。池原光体力大幅度下降,第二局换小见春树上场。】   研磨没去看广尾幸儿。   因为他也觉得——枭谷第二局要输。   没了池原光的枭谷并不是纸老虎,但在井闼山面前还是强硬不起来。   小见春树的能力很强,可他没办法完全应对佐久早。   如果有强势的鹫尾辰生在前排,小见的防守压力会小一点,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接稳一传。但当尾长涉轮换上场时,他虽然身高够看,但拦网经验显然不如鹫尾辰生,很容易被饭纲掌配合佐久早晃开,小见春树的压力就会暴增。   说到底,没了池原光,枭谷就是很难按住佐久早圣臣这个点。   第二局的局势不像首轮那么焦灼,球落地的声音密集了许多,让人心生焦躁。   见井闼山的比分渐渐逼近20,枭谷半场的气氛沉闷无比。   黑尾铁朗皱眉:“就非得让池原第三局再上吗?”   “暗路教练好冒险。”夜久也说,“还不如让池原体力耗尽了再换小见。”   将池原光的价值最大化,趁木兔状态还没明显下滑,强强联手稳住局面。等池原体力下降再换上全盛状态的小见春树,说不定就直接一路领先了。   听完他的分析,灰羽列夫点头:“夜久前辈说得有道理!”   而对池原的体力情况更了解的其他几人,都持反对意见。   大将优直接说:“太累的情况下会动作变形,池原接球就没那么准了。”   “他体力真有那么差。”看到黑尾和夜久疑惑的眼神,广尾幸儿补充道。   不说和井闼山打了,就是和他们户美比赛的时候,池原光到第二局末尾的接球效率也有明显下降。半决赛的时候还好说,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稍有差池就只能和球擦肩而过。   而研磨淡淡地说:“光酱的身体不可以这么累。”   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体有多虚弱,刚认识的时候,光酱甚至不能久站。   后来慢慢好点了才选择去加入排球部,光酱妈妈是抉择了好久才答应。想必暗路教练毅然决然地让光酱下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哎……”   夜久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希望打二局拉长些,让池原好好恢复了。”   *   第二局比暗路健行想得要久一些。   小见春树在场上时表现也很出色,在最后关头连救四球,硬生生把井闼山拖到了平分节点之后。   最后比分是28:30。   *   池原光从长凳上站起来时,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软。   小见春树汗水淋漓地扑过来,拦腰栽进他怀里:“池原——呜呜呜!靠你了!”   “小见也很厉害。”池原光学着赤苇安慰木兔那样,试着安慰泪眼汪汪的小见春树,也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我会好好接球。”   记分板上的数字是1:1,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局。   暗路教练回头,眼神平静而欣慰。   仿佛无论今天的比赛是输是赢,球员们的表现都让他为之骄傲。   池原光仰头时,恰好和这位长辈对视着。   恍惚间他好像读懂了许多东西,懂了那么一些些的人类的情绪。   其实他知道,暗路教练临时改变战术是为了保护他。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要连续上场的,可暗路教练看他第一局实在打得太久,当机立断让小见先上场一局,等他好好恢复体力之后再去比赛。   他那时候默默攥着水果靠过去:“我还可以玩半局……”   而暗路教练只是让他安心坐着,说“枭谷不是一个人组成的队伍”。   那个瞬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似的拱了拱教练。   “走了。”赤苇京治从他身边经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池原光点点头,踏进场地。   刹那间,他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佐久早圣臣刚擦过汗,湿润的黑卷发被揉得翘起来,盯着池原光的黑眸也是润润的。   没了额发投落的阴影,阴沉感似乎少了很多。   连带眼神都没那么有杀伤力了……   池原光下意识想躲,又停在原地。   他鼓起勇气,迎上那道目光,然后……迅速低下头。   假装在系鞋带。   果然还是没办法好好对视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给佐久早买饭团放在脑袋上,然后把他额发全部撩上去,再在他眉心贴上小孩子最喜欢的闪光特斯拉贴纸……   或许这样就能够做到凶凶地盯回去了吧!   “啧。”古森元也笑出声,“圣臣,你把人家吓到系鞋带去了。”   佐久早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浅金色的后脑勺。   这家伙刚才看他的眼神,虽然还是躲开了,但躲得……好像没那么慌张了?   甚至有点像是在憋坏主意——脑袋上的呆毛悠悠转了好几圈儿呢。   “注意。”饭纲掌拍手召集队员,“教练果然没猜错,池原光会再次上场。”   古森元也点头:“按我们之前讨论的,别被他的节奏带跑就行。”   “知道啦!”新手副攻干劲十足,“这次一定要在他面前得分!”   “哔——!”   裁判哨响,第三局开始。   井闼山发球,站在1号位的佐久早跑向发球区。   池原光站在枭谷的后排,习惯性将重心微微向右倾斜,离赤苇京治更近一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井闼山那边,被叮嘱过要仔细观察寻找漏洞的古森元也眯起了眼睛。   “饭纲前辈,看到了吗?”他低声对前面的饭纲掌说。   “什么?”   “池原的重心。”古森用下巴指了指,“容易往左边,很细微,但是偏了。”   饭纲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池原光站姿确实有些微妙的不对称,左脚比右脚靠前半掌,肩膀也向左.倾斜了一丢丢。   眼神呆呆的,琥珀眸中带着几分天然。   有点像在偷懒,又像是在神游。   “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打大斜线,”古森说,“理论上应该避开他的舒适区。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主攻手已经将球打了出去。   是个带着强烈侧旋的大力跳发,瞄准了枭谷前排与后排的空隙。   池原光迅速横移,在球下坠前稳稳垫起:“……!”   熟悉的重力感在他手臂上炸开,竟然让他体会到安心的感觉。   在替补席上那种缥缈的忐忑渐渐消散,球场上的气氛似乎有安抚的作用。   水豚同学很想说点什么的,但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很难像他们那样吼来吼去,于是脑袋上冒出感叹号——我接到了哦!   “接得不错!”   及时对感叹号回应的赤苇京治抬起手,“木兔前辈!”   “hey!”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起跳。   即使打满两局的情况下,这位猫头鹰依然是活力四射。   他十分积极地配合队友跑位,拉开井闼山拦网选手的瞬间,在网前猛然跃起。   饭纲掌竭力跟上去:“注意拦网!!”   “砰!”   “压线!”   枭谷的进攻依然快得出奇!   1:0!   相比于上局开头就连丢四个球,木兔的得分显得格外鼓舞人心,此时枭谷的应援区已经彻底沸腾了。   “木兔!王牌!木兔!王牌!”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   场上的选手也都和他用力击掌,真心实意夸赞他的扣杀。   池原光的小腿依然残留着酸胀感,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回到精力最充沛的时候,但木兔的手掌在他面前抬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和那只滚烫的掌心碰在一起。   “哦呼——!!”   木兔光太郎心情舒畅地挥了挥手,站到发球区。   与此同时,和木兔对视上的井闼山副攻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   不用说,这只猫头鹰又盯上他这个接球苦手了。   副攻矮下重心,恶狠狠盯着羽毛球发型的发球手,发誓回去要练一万次接发。   可他心里的誓还没发完,大力跳发球就飞速袭来。   好在经过两局的磨练,他已经不像刚开赛时那么慌张了。   绷紧核心之后,他努力合紧双臂,“饭纲前辈!”   饭纲掌已经落位,目光扫过网前:“右边!”   佐久早闪身而出。   池原光深深吸气,全情投入地盯着对方全身的每处肌肉线条。   这位主攻手的动作非常迅速,在和队友交叉跑过的瞬间,利用视线遮挡起跳。   枭谷前排就晚了那么一点点,网前暴露出大片空挡。   “跟上去!”   “左边!”   就在他们想阻拦的时候,佐久早已然挥臂——   “砰!!”   后排的池原光快速伏低身体。   明亮的危险性在池原的直觉中闪过,他没有丝毫地犹豫,直接扑过去。   发尾在肩头飘过,窄瘦的腰身拉长,“啪!”   球在他手臂上安然弹起,落向赤苇京治上方。   “木兔前辈!”球在他指尖弹出去。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冲过去,起跳的高度让井闼山前排丝毫不敢放松。   井闼山的新人副攻紧紧盯着他,瞄准他手腕的动作,猛然跟上去。   而此时,球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了猿杙大和。   猿杙在空中拉成一把弯弓!   佐久早和饭纲掌已经快速横移,在网前抬臂封堵。   处变不惊的猫猫嘴少年肩膀往外一拧,手臂的角度拉得更大,豁然下落。   “砰——!”   球从饭纲掌手臂外侧绕了过去!   可枭谷这边还没来得及高兴,井闼山后排就刮起一阵风。   古森元也已经一跃而起,在空中舒展手臂,稳稳卡在球的必经之路上。   “啪!”   观众们惊呼一声。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主攻手扣球,自由人各显神通!   “好接!”饭纲掌笑眯眯抬手,“小圣臣!”   奇怪的称呼差点让佐久早在助跑的时候脚步一顿,很快他就决然跃起。   枭谷拦网不辞辛苦地围堵上去,卡他的出球空间。   池原光在后排眯起了眼。   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如同触手似的从他身上冒出来,挥舞着包裹住佐久早。   而黑卷发少年那个身影在空中的滞空时间长得不可思议,黑色卷发在气流中微扬。然后,迅速挥臂——   球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池原光眼缝中的虹膜趋于透明,全然映着球的颜色。   直觉捕捉到的信息飞速涌向大脑,他向左横跨一步,双臂并拢准备接球。   可就在他移动的刹那,落点的预判变换。   就像水面的涟漪突然改变了方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微妙地转了个弯。   “……”池原光呼吸一滞。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打手变线!   身体的重心已经偏移,现在强行改变方向会失去平衡。   池原光眨了眨眼,用左脚狠蹬地板,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硬生生向反方向扑去——   “砰!”   球砸在他并拢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起来了!   球舒缓地飞向球场中间,但他却整个人侧摔在地,滚了两圈被金属杆拦住。   可关键时刻没人注意到他,枭谷的选手们围着球奔跑。   在池原光捂着屁股爬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熟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观众席……他匆匆扫过一眼,又迅速沉浸在比赛中。   此时球已经被赤苇京治送了出去。   “我来——!”   鹫尾辰生跃起,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看上去是那么轻盈。   他没有等自己攀升到最高点,而是趁井闼山的拦网还没到位,猛然挥臂。   “砰!”   球从指尖的缝隙中穿过,砸在古森元也身前半米的地板上!   “呜哇!”古森向后跳开,还是没赶上。   2:0!   枭谷的开局已经截然不同了!   池原光慢慢弓腰,刚才撞到金属杆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干得漂亮!”猿杙大和把他拎起来掂掂,“那球都能接到,果然是小天才!”   池原光声音很小:“……我以为要打直线。”   “然后呢?”猿杙好奇,“是怎么发现改成斜线打手的。”   “佐久早手腕转了。”池原光顿了顿,“转得很快,像……像拧瓶盖。”   猿杙大和愣了两秒,深深点头:“那牛岛的扣球就像是开消防栓。”   ——不是用工具拧开那种,而是纯靠暴力数值强开。   木叶秋纪闷笑:“干嘛把纯良正经的牛岛君描述成一个暴力分子。”   他相信这两个主攻手都不会喜欢这个形容的!   尼龙网对面,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古森元也也忍不住笑了笑。   “小臣,池原刚才好像在跟队友说,你手腕转得像拧瓶盖。”   佐久早的表情很微妙:“……”   古森看着自家表弟越来越黑的脸,赶紧补充:“当然这可能只是比喻!比喻!”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拧成一个结。   ……哪里像拧瓶盖了!   拧瓶盖都不需要这个力度,手腕也不用这样旋转的,指骨的方向也根本不同……到底懂不懂啊……!   接球接得那么好,比喻用得又那么差劲。   佐久早不满地低眸,脑袋上冒出阴沉的蘑菇。   “啊哦——炸毛小圣臣。”饭纲掌看着他浑身冒黑气的样子,低低笑了声,“在池原面前,让小圣臣很容易情绪波动呢。”   这家伙的表情分明在说“等会要多扣几个球在池原面前”……真是可爱啊!   原本就不爽的佐久早更不爽了:“不要拿奇怪的称呼喊我。”   “好的小圣臣。”饭纲掌笑眯眯。   “在纠结于称呼之前,谁来关心关心我呀!”副攻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木兔光太郎又要发球了!   井闼山的前辈们象征性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就让他自求多福。   毕竟木兔一直盯着他手边的位置打,饭纲掌靠过去也帮不了什么。   “砰——”   哨响之后,木兔光太郎的大力跳发迅速袭来。   这次他的落点比较靠后,被井闼山后排的主攻手接了起来。   饭纲掌在中场位置抬起手,球在他指尖跃动,“进攻!”   “我来!”新人副攻气势汹汹。   他这次必定要把球扣到木兔面前!这只猫头鹰还没落位呢!   可就在他手臂挥落时,才发现自己面前空空如也,身后却传来风声。   刚才接球的主攻手在他身后,猛然把球打出去。   “砰!”   这个球是瞄准死角的长线球。   原本池原光已经做好了极限救球的准备,可球在拦网前发生变向,直直坠落!   等他拉起重心扑过去时,球已经砸在了地板上。   2:1!   井闼山拿回发球权!   看到这支队伍沉稳地追回1分,看台上的支持者们举起了应援棒。   扣球得分的攻手高兴地和队友击掌,还善解人意地掠过了王牌选手。   饭纲掌扬眉吐气似的:“终于可以发球了!”   “可惜呀。”古森咋舌,“可惜不是小臣把球狠狠扣在池原面前。”   佐久早圣臣:“……”   他就说他不喜欢和枭谷打球吧!   每次和枭谷打球,自家队友都被对面的球队气质感染了似的。   变得莫名喜气洋洋,还喜欢调侃他。   ……总之很不喜欢!   他眉头蹙起来,黑沉沉的眼睛盯了盯自家表哥,再看向枭谷半场。   池原光正在被队友提溜起来,脑袋和脸都被搓了搓。   佐久早嫌弃地哼了声,而浅金发自由人却享受似的眯起眼睛。   或许是觉得这种不讲卫生的动作都能让他高兴,有点不可思议,佐久早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用明目张胆的视线在池原身上扫来扫去。几秒钟之后,满脸惬意的自由人缩到队友后面去了。   佐久早满意地退回位置。   这样才对嘛……等下他要把球砸过去!   “哔——”   比赛继续,轮到井闼山发球。   饭纲掌站在底线后,目光扫过枭谷的阵型。   池原光依然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区域,周围空出一片。   微微歪着头,表情空白,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很专注。   当然,如果他会读心的话,实际上会发现这家伙只是习惯性发呆。   饭纲掌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球飞向离池原光最远的角落。   “砰——!”   “我接!”猿杙大喊着冲过去,手臂并拢。   但球的下旋比他预想的更强,接触的瞬间弹起角度偏高,直冲网前。   “抱歉!一传过高!”   赤苇京治已经冲向网前,仰头看着那个即将飞过网的球。   没有时间调整了,他跳起的瞬间单掌将球托向后方:“补救!”   木兔光太郎在后排跃起,用扣杀的姿势将球砸向井闼山的场地。不过这记临时调整的进攻太过仓促,被古森元也轻松垫起。   “啪!”   “机会球!”   饭纲掌接球,视线快速扫过:“副攻!”   “我我我我——我来也!”井闼山的副攻手从2位插上。   起跳的瞬间,鹫尾辰生和木叶秋纪已经并拢拦网,他的扣球空间急剧缩小。   副攻手看着眼前的手臂森林,眼角瞥见后场。   池原光站在左后方,重心还是偏右。   “特别是在扣杀时,逆着他的重心打会更容易成功。”古森前辈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   啊哈!被我逮到了——请看我的大斜线球!   他哼笑着眉梢扬起,手腕快速下压,球飞向枭谷的左后场。   “砰!”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乎在他扣球的同一瞬间,池原光的身体向右侧倾斜。不是大幅度的移动,只是重心的转移,快得像错觉。   但就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原本应该落地的球,被那道浅金色的影子截住了。   池原光甚至没有鱼跃,只是横跨两步,手臂一抬。   “啪!。”   球稳稳飞向赤苇京治。   球被木兔光太郎砸向井闼山半场的死角。   “什喂喂——”副攻手落地时差点绊倒自己,“他为什么那么快地就过去了!”   难道这家伙有什么位移技能吗?怎么唰一下就到那里了!   古森元也沉默了几秒,他在后排看得很清楚。   池原光不是预判了扣球方向,而是预判了扣球者的选择。   或许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重心总是偏右,但他知道自己的左边很危险。   所以时刻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想要欺负人的攻手自投罗网……   小看池原了……给了错误重点的古森元也摸摸鼻子。   刚想安慰副攻,结果人家已经下跪捶地:“我要诅咒他!狠狠诅咒!”   这家伙对于落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错过。   好像不管哪个攻手的扣球都能猜准,到底是在脑子里面装了雷达还是识别器啊!   “快变成笨蛋啊可恶!!”   在他抓狂的声音当中,池原光没有失去智力,反倒是井闼山教练喊了暂停。   两边选手都迅速向自己的教练靠拢。   “体力始终是他的短板。”福山照和井闼山的选手们强调,“你们不要等着他失误,而是应该主动利用这一点,就像我开局的时候强调过的那样。”   “在佐久早正面强攻的情况下,你也要多用快攻突袭。”福山照说。   正在试图让自己冷静的副攻:“……”   副攻愣了几秒之后,有些心虚,“我吗?我的扣球可是被接住了好多次哦!枭谷利用这个打反击,拿的分数不少呢!”   饭纲掌掏掏耳朵:“……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你这家伙怕什么。”三年级的主攻手拍了拍他的背,“枭谷的自由人体能只会越来越差,节奏快的球他到最后肯定跟起来吃力。”   佐久早点头:“前辈说得对,越到后面越可以适当打快攻。”   福山照最后总结:“饭纲注意掌控好进攻的节奏,让他跟着我们的步调走。前排可以多用大斜线调动他的重心,结合拦网制造时间差。记住……不要害怕失误,要敢于持续施压。”   井闼山的暂停是为了让选手们更直观地把握对手的弱点,而枭谷这边浅浅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让大家抓紧时间喝水擦汗。   池原光刚下场,就懒洋洋挂到赤苇京治身上,多走半步都不乐意。   喝了几口电解质水之后,他感觉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   他坐在替补席的时间,只能保证他的体力恢复最基本的状态,而深层次的疲惫感和肌肉损耗是没办法修复的。他小腿处的酸软依然存在,手臂接球的地方痛感明显。   这才第三局开场没多久。   井闼山的选手们瞥了他好几眼,肯定也会像暗路教练说的那样针对他。   用重扣持续消耗他的膝盖,用长短线结合拉扯他的移动范围,甚至可能故意将球扣向他接球后最难调整身位的角落……   就像动物世界里面说过的——   “当猎物太矫健时,猎人们多数会选择先耗光他的体力。”   湿漉漉的额发扫过,池原光眨了眨眸。   场馆的灯光白得发烫,地板上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可是,谁问过“猎物”的想法?   “哔——”   在他的思绪中,裁判吹响暂停结束的哨音。   观众席的声音层层叠叠涌过来,选手们的汗水淌落。   不管是被盯紧的猎物,还是蓄势待发的猎人,带着决心与信念,走向赛场。 [86]chapter86: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8)   应援队们铆足了劲为自己的队伍加油助威,替补席的选手们也都屏气凝神,可聚光灯笼罩着的球员们的心情要比预想中松快——   他们总是忘记自己在比赛,而是纯粹地沉浸在竞技之中。   池原光短暂地回场就和尾长涉轮换,等再上场时比分来到4:4。   木兔举起手臂:“池原——”   看到他疲惫中依然明亮的笑容,池原光一脑袋砸在他胸口。   沉闷的响声中,猫头鹰安然无恙,某水豚捂着头撤走。   猿杙大和捂嘴笑:“差点给自己撞晕了吧。”   “导播已经开始切镜头了。”木叶秋纪也乐,“顶级自由人被队友放倒。”   赤苇京治补充:“是被队友的胸大肌放倒。”   这话惹得枭谷其他人一阵爆笑,连裁判都忍俊不禁,短促响哨。   猿杙大和麻溜地跑向发球区。   池原光站在木兔光太郎旁边,揉了揉脑门。   随着响亮的触击声,排球在他头顶划过,直坠井闼山半场。   前排的主攻手利索接起一传,把球送到饭纲掌那边,“一次触球!”   饭纲掌抬手:“圣臣。”   黑卷发主攻手在后排闪过,枭谷的拦网迅速聚拢。   而球在饭纲掌指尖跃动,在球网前一晃而过,直奔右翼的攻手。   尾长涉和木叶秋纪迅速横移,追着他的动作起跳,封锁住斜线球。   刹那间,球从他们手臂旁边绕过。   “砰——!”   补到位置的猿杙大和在后排应声后仰,球冲天而起。   “一次触球!”   “补救!”   池原光仰头看球的位置,肩颈线条瞬间绷紧。   这个球飞得很远,但好在球又高又飘,速度不算快。   “啪!”   他手臂垫过去,身体在地板上滑行一小段距离。   目光跟随着他的古森元也挑起圆圆的豆豆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池原接球向来是稳稳控住身体,位置分毫不差。   现在这种球速都要滑行卸力,意味着他已经累到一定程度了。   这个球直接落在了网前,就在尾长涉附近。   这位副攻在进攻上很有一手,快速的挥臂竟然骗过了佐久早,球越过去!   “补救——”   古森元也慌忙间贴地鱼跃,把球救起来,“饭纲前辈!”   “左边!”饭纲掌抬手。   而一传到位的刹那间,佐久早就已经来到往前,起跳甚至比饭纲掌还早。   见到他手臂挥落的残影,枭谷前排大惊失色,连忙撑起拦网。   池原光在后排弓腰,危机感在他耳畔喧嚣无比。   整个球场似乎有阴影覆盖而来,接着是凛冽的风声,在网前游荡。   “砰——!”   池原光应声跃出去,如同荡起的一缕烟,被风裹挟着。   而他蹬地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小腿处传来酸软的感觉,奔袭速度减弱几分。   球的投影就在他眼前,被他的影子追赶着,不断放大再放大。   然后,他用力鱼跃过去,伸手去捞。   “啪!”   他的膝盖再次磕在地面上。   饭纲掌遥遥发出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钻出来的话却短促有力,“准备拦网!”   枭谷的天才自由人显然是累极了,但他们的王牌却活力依旧。   在一网之隔的地方,白炽灯之下,璨阳升起。   哪怕池原光是在木兔身后的位置,都仿佛被对方的光芒笼罩着,温暖明亮。   这位枭谷王牌是名副其实的巨禽,滞空的瞬间,他宽阔的肩背在空中完全舒展,仿佛一双无形的羽翼。时间似乎为他放慢了脚步,让他从容地俯瞰球场,选择最完美的角度,衔取猎物。   “砰——!!”   在极致的力量之前,还未成型的井闼山拦网被打散。   球横冲直撞地跃入他们的后排,如同羊入狼群,连古森都没有抵挡住。   5:4!   枭谷强势领先!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池原光心满意足地爬起来。   腿部的酸胀感隐隐约约影响到他的速度,好在他还是及时赶到,为木兔送出了可以进攻的机会——他最喜欢扣球时闪亮亮的木兔了!   还没等他抬手,扣完球的木兔就噔噔噔地跑过来,把带回球场。   “看到了吧!”古森指了指,“这家伙已经没有走回球场的力气了。”   饭纲掌摸摸下巴:“你说木兔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呢,是不是平时也这样?”   “因为木兔捡人和捡球的动作是一样的。”新人副攻举手。   古森观察了一会儿,点头:“还好这里没有球框,不然木兔要把池原塞进去。”   佐久早圣臣无声擦了擦汗,看向猫头鹰臂弯里的自由人。   他不理解队友为什么总是莫名开始观察枭谷选手的习性,这是在比赛没错吧。   但他想到了夏令营的两周的时间里,木兔好像没有给池原打过电话。   这是为什么……   估计是这个自由人嘴笨笨的,不会安慰人吧。   “……”   无厘头的想法被哨音划破,佐久早甩甩手腕,转头站回去。   依然是猿杙大和发球。   池原光动了动不太舒服的腿,做好接球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佐久早的气息又锁定在他身上,和之前略有不同。   水豚同学歪歪头:“……?”   网对面的黑卷发少年顿了顿,率先瞥过眼神。   “砰——!”   猿杙大和的发球让池原光没时间多想,他根据对手的跑位调整位置。   在他的视野之中,古森元也动作流畅地横跨,接起一传。   不等球完整地弹起,来自井闼山选手们的锐意在整个球场铺开,场外鼓声阵阵。池原光瞳孔收缩,捕捉攻手们起跳的意图。   饭纲掌跃起:“圣臣!”   这次佐久早圣臣没有过多观察,助跑后直接起跳。   可他惊讶地发现尾长涉竟然追了上来,封死他最舒适的扣球位置。   关键时刻他只好拧腕,让球从侧方绕过去——   “砰!”   在短暂的击球声中,枭谷后排的浅金色影子如约而至。   尽管腿部爆发力没有开赛时那么强,但在拦网已经控住大面积范围的情况下,这个球他接起来难度并不高。   “啪!”   赤苇京治稳稳地往前一捞,球在他手里平稳地跃起。他组织进攻时选择了左翼,但猿杙大和的扣球直接被古森元也看穿,豆豆眉自由人弓步接球。   “一次触球!”   饭纲在半转身时,球在他指尖折射:“进攻!”   他没有喊攻手们的名字,托球的动作也十分隐蔽。   枭谷前排的选手们说捉不准动向,只好紧盯着球,随时准备重心。   但下一刻,佐久早圣臣从队友身后穿插而出,起跳比池原光预想的还要早。   他乌黑清亮的眉眼舒展,视线轻轻掠过拦网。   余光映出站在后排的浅金色身影时,眸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池原光站在后排,浑身透着安静的气质,只有胸膛在剧烈鼓动。   挥臂的风声袭来——   大斜线!快得只剩残影。   池原光盯着他,身体早已做好准备,重心处于随时可以切换的动态。   可他扑过去的瞬间,指尖只传来球体擦过的刺痛。   “砰!”   球砸在边界内侧,干脆利落。   5:5!   井闼山死死咬住比分。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困惑地蜷了蜷指尖。   那块皮肤上的刺痛感还在,但更明显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滞重感。   他仿佛又变成了水豚,现在行走在河流里,移动时带着平时没有的阻力。   刚才接球的瞬间,感觉尤其明显。   明明脑子已经发出了指令,身体执行起来却慢了半拍——   如果放在平时,他这个球肯定能稳稳接到,枭谷就可以趁机组织进攻。   还是体力条不够用……   池原光暗自皱眉,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把那股疲惫感压下去。   “别在意别在意!下一分拿回来!”木兔的大嗓门立刻响起,用力拍了拍手。   “稳住节奏,我们慢慢打。”   “先盯紧下一个!”   简单的几句话响起,及时地吹散池原内心深处些许的焦躁。   枭谷场上几人各自加油鼓气,重新弯下腰,目光聚焦于球网对面。   井闼山的选手也浑身冒汗,正扯着球衣的衣领给自己扇风。   有个主攻手嘀咕:“枭谷比我想象中棘手多了。”   “春高我们能顺利拿下,是因为木兔没有现在稳定。”另外的主攻手顿了顿,补充道,“也没有能让圣臣被迫用打手出界的自由人。”   饭纲掌转头:“可真够顽强的。”   他没想到热身时就懒洋洋的枭谷自由人,爆发出比他想象中多的多的能力。   黑尾不是说这家伙动不动就躺倒耍赖,闹着不打球了吗?   “我们自由人就是这样啊!”古森握拳,“呼吸可以停,接球的脚步不能停!”   其他选手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古森这种平时谦逊到球场上就开始骄傲臭屁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哔——!”   井闼山拿到球权,新人副攻发球。   球出手的瞬间,轨迹极其不稳定的跳飘球袭来,直坠枭谷后场边角。   池原光网前迎上去,选择更方便的上手接球。   肩膀抬起的时候有难言的阻塞感,指尖动作不太稳定。   “啪!”   一传又高又飘,明显冲网,并且轨迹向外飘。   “糟了!”场边有人低呼。   然而赤苇京治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在猿杙大和触球的同时就启动,侧身冲向网前。   没有时间调整到完美的托球位置,他在球即将下落的刹那奋力跃起,身体在空中努力保持平衡,目光锐利地扫过网前——   木叶秋纪心领神会,从后排悄无声息地插上。   就在赤苇跳到最高点的瞬间,球被他的指尖轻柔而迅疾地拨出,并非推向常见的进攻点,而是一个又平又快的背飞,球几乎贴着网口飞向左边。   “拦网!”   “快跳!”   井闼山的呼喊声隔网传荡开来。   而与此同时,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豁然起跳,时间稍有差别。   井闼山的防守只是犹豫了瞬间,木叶在无人盯防的短暂空隙中全力起跳,没有丝毫犹豫,挥臂扣下!   “砰!”   球砸在井闼山三米线内,清脆利落。   6:5!   枭谷以一次精彩的困难球处理,迅速扳平!   “呜哦——!!!”   枭谷应援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原本皱着眉头的白福雪绘猛然举起胳膊欢呼,旁边的男生被她吓一跳。   “好球!木叶!”她毫不在意地大声呼喊。   枭谷的替补队员们也纷纷从长凳上战起来:“领先了!木叶好样的!”   看着球落地的刹那,额发湿润的自由人终于放松了身体,栽到队友身上。   腿都使不上劲了呀——!   ……   比赛并不只有球员们在参与,包括双方的应援队。   枭谷这边刚开始欢呼,井闼山那边就吹响了上高音号。   在激昂的乐声中,井闼山依靠稳定的发球和一传,再度组织进攻。   饭纲掌的传球依旧神出鬼没,完全激发了攻手的能力,给拦网队员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池原光压力巨大。   枭谷这边也不甘示弱,紧紧抓着由池原接起一传后带来的反击机会。赤苇京治在组织快攻的同时,将大多数球给状态良好的木兔光太郎,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在佯攻的同时也狠狠拿了几分。   几个回合下来,比分交替上升。   排球起起落落,空气仿佛被不断拉紧的弦,发出另类而高亢的乐声。   比分来到15:14   落后一分的井闼山并不见慌张,就连最闹腾的副攻都紧紧抿着唇,在边路伺机而动。这样的冷静让他们很快抓到了防反机会——   “一传到位!”刚轮换上场的古森元也大喊。   饭纲掌根本不看网,跳起瞬间手腕一推——球又平又快,直塞四号位。   不是给佐久早。   是给另一侧悄然启动的主攻手。   这位选手从后排插上,步点踩得精准,起跳时几乎和传球同时到达最高点。   他根本不追求力量,在枭谷防守端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没有征兆地挥臂!   “砰!”   在清脆的击球声中,球已经擦着网沿飞过来。   ——平拉球。   ——太快了!   池原光的重心还在向右倾斜,准备应对可能的大斜线。   这球却像是咬准了他的想法,故意跟他作对,直直钉向左前场那片空当。   他猛地刹住,左脚硬生生拧转。   跟腱处传来酸痛感,但他毫不在意地把自己跟麻花似的扭过去。   头发汗湿的浅金发少年向左前方扑——   “啪!”   指尖堪堪蹭到球底。   球歪歪斜斜飞向网口,赤苇快步上前救起,但进攻节奏已经全乱了。   “我来——!”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跃起,想提前把球拍下去。   可空中的排球被推得太远,已经快越过网面,成了井闼山的机会球。   这种时机没有抓住的话,那他们就不叫井闼山了——   佐久早圣臣对于时机的把握实在太巧妙,趁着木兔光太郎伸手之前,他灵活的手腕率先从网的上端弹过去,把球从木兔的掌前撞开。   ——球直直落向枭谷中部!   池原光还在踉跄起身,察觉到球在这几秒钟又被扣回来,只好再次转身。   可连续爆发让他实在难以应对,这次球比他更快。   “咚!”   他手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痕,球就砸在他指尖。   “哔——!”   15:15,井闼山追平!   “……”   池原光跪在地上缓了口气。   刚才那下急转,脚踝像被橡皮筋拽了一下,酸酸地发软。   死球的时间结束,池原光用手撑地,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膝盖在发软,大腿前侧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灼热感,像是肌肉细胞在向他的神经系统抗议。   ……说起来当人类还真奇妙,水豚可没有那么细致的感受。   他抬手把湿漉漉的额发拨到耳后,抬起来。   这次全力的折返扑救过后,空泛的乏力感从四肢漫开,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随着时间的推进在变慢。   “……”   井闼山的副攻美滋滋,第一时间去看救球失败的池原光。   “哼哼……总算让这家伙吃一回瘪!”   饭纲掌甩甩手:“刚才那个球,他本来能赶上吧。”   “那一下急停启动,脚底下有点重。”古森元也咧嘴,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   虽然速度还是不容小觑,落点也准得让人咋舌。   但相比刚开赛时让他们震惊的精准封堵,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削弱后的版本了。   看台上的黑尾铁朗众人也叹气。   “池原也不是机器,没办法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就算这样,他对佐久早的限制也是肉眼可见的,他还不能下场。”   但在所有人都为枭谷捏一把汗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竟然不慌不忙。   木兔的情绪被安抚得妥帖,其他球员也是展现了自己的全部才能。   特别是赤苇京治——   尽管池原光的一传没有之前那么稳定,但作为进攻指挥官的他,依然凭借超一流的手感,总能将球调度到最合适的位置,几个攻手竟然没怎么受到影响。   在枭谷的压迫之下,井闼山尽显王者之姿。   他们比枭谷更全面,相比于气喘吁吁的池原光,古森元也的状态依然活跃。而他们的进攻端也不输枭谷,每当木兔扣球得分,下一球总能由饭纲掌组织攻手迅速反击。   比如现在——   饭纲掌的进攻节奏再度加快,轮换到前排的佐久早迅速跟上。   “注意拦网!”   “补位!”   池原光在后排深深喘了口气,汗水滑落。   根据他挥臂的习惯,看过无数遍复盘录像的他已经感觉到——这球很重,可能压底线。   他向后撤步,准备接重扣。   可佐久早挥臂的瞬间,手腕却微妙地松了。   不是扣杀。   是轻吊。   “!”   球像片羽毛,晃晃悠悠越过拦网手指,朝着前场那片无人区飘落。   拦网的高度不够,没人能在网前拦得住他。   已经打算防底线球的池原光,见状只能紧急刹车,又往前冲。   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吱——”的摩擦声。   够到了!   他尽力伸出手,用单手手背把球颠起来。   自己却因为惯性没收住,双腿却已经保持奔跑的频率,踉跄几步之后啪地扑倒在地。   在他的视野里,球无力地落在他身前。   佐久早圣臣落地,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望向记分牌——   20:21。   他身后,井闼山的替补席已经沸腾,那喧嚣声浪清晰地漫过了球网。   在接近比赛的尾声,井闼山反超! [87]chapter87: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完)   “池原!”   枭谷的选手们急忙靠拢过去,赤苇京治快步扶着池原光的手臂帮他站起来。   “还可以吗?”他低声问。   池原光弓着腰,眼泪汪汪:“……身体要罢工了。”   他现在明显感觉到腿很酸,胳膊很痛,身体缺水……呜。   强烈的虚弱感在本能的驱使下转化为了不安全感,球场在他眼中仿佛危机四伏,他现在只想软绵绵地挂在同伴身上,哼哼唧唧诉说自己的乏力。   可他抬眼就看到,赤苇京治大汗淋漓的脸和发颤的手指——   这位总是冷静的二传手,眉头也因高强度的托球和指挥而透着几分焦躁。   这下纵使是池原光,依赖的本能都消失殆尽。   他记得研磨说过,二传手是赛场上跑动最多的位置。   枭谷的二传手和别的二传还要辛苦,他在指挥队伍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着王牌的情况,偶尔还需要去场外把他捡回来,甚至帮他抖开毛巾擦汗……   哪怕是这时候,赤苇还想蹲下去看他的膝盖有没有磕伤。   “……”   池原光默默退了一步,拉住对方的胳膊,慢慢把脑袋靠过去。   “没事哦。”他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还可以继续接球。”   几秒钟之后,身前的人胸腔震动:“好——我们继续加油。”   池原光短暂地用脑袋拱了拱,站回自己的位置。   他脑袋上那撮不听话的浅金色呆毛,在刚才的扑倒中翘了起来,此刻随着他无精打采的步伐晃悠了几下,倔强地立着。   替补席传来几声欣慰的加油声,大概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   “哔——”   裁判及时响哨,双方球员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死球期间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场上的快节奏吞没,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球上。   随着排球的起落,多回合的攻防让人喘不过气,汗水早已浸透所有人的队服。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短促。   站着不动的时候还好,可每次全力鱼跃救球后,重新爬起来的那个瞬间,变得格外漫长和艰难。腿部肌肉的酸软不再是间歇性的提醒,而是持续不断的钝痛,总是使不上力。   “……”   池原光顿住,尽力调整着呼吸节奏。   人类进化到直立行走之后,加重了双腿的负担,如果他现在还是四条腿的话,想必爆发力要翻几倍……他有点怀念自己还是水豚的时候。   哪怕是长臂猿也行,至少可以少跑几步。   又一次飞身救起佐久早瞄准底线的大力扣杀后,池原光趴在地上:“……”   他的体力条也太不中用了!   他应该从能控制四肢之后就开始练体能,学会走路了之后就开始练体能,会加入排球部的时候就开始练体能,看完高一的IH大赛就开始练体能……   豚在心里悔恨得呜呜哭。   可他都打到这种关键时刻了,说什么都来不及。   比分来到23:23。   他没办法瞬间加长自己的血条,现在只能把仅有的能量榨干。   井闼山现在的进攻策略,让他模糊地想起不久以前和伊达工业的练习赛。   那次伊达工业的人,在发现他的体力短板之后,也试图用多回合的拉锯来消耗他。现在的井闼山也采取了这种方法,却要让他更难应对。   除了伊达工业那样的耐心和韧性之外,井闼山还拥有全国顶尖的二传饭纲掌,以及佐久早圣臣这样能一击致命的超级攻手,连同其他两位擅长重扣和短球的两位主攻手,组成了让他难以招架的进攻端。   他们的进攻不是钝刀割肉,而是刀刀致命,每一次都瞄准防线最脆弱或最疲惫的点——   这个点很大一部分就是他所在的区域。   所以现在就是……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刚成为人类不久的时候。   四肢不受控制,脑子懵懵的,无比怀念水豚生涯。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时,磨磨唧唧想要再多瘫倒一会儿。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响起,不给任何选手多休息的机会。   井闼山的主攻手站上发球区,其他选手们强撑着精神,集中注意力。   双方的体力都接近枯竭,每一个回合都像是从身体里硬挤出来的。   明明都想早点结束,可排球像摆锤似的在两边场地上起起落落,两队的自由人都没有丝毫松懈,在尽力防守的同时,都渴望着自己的王牌能够扣杀得分。   大家紧绷如弦,互不相让,每一次成功的回合后,紧跟着就是更凶猛的反扑。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浪尖与浪谷,交替翻涌着。   24:24。   25:25。   26:26……   就在这里,井闼山趁枭谷不备,狠狠打了个快攻。   球打在枭谷拦网的侧面,直接弹射砸地,就算职业选手都不一定能应对。   枭谷看台上的鼓舞声一滞。   在这种关键时刻,井闼山打出运气球,难道是天意吗?   “辛苦追回来的比分又落后了。”黑尾的声音都干涩起来,透着隐隐的不甘。   孤爪研磨默默收紧抓着栏杆的手掌,指节泛白。   而白炽灯照耀的场地中,枭谷半场的氛围依然火热。   球落地的瞬间,赤苇京治已经高声道:“别在意!下个球!”   他果断掐断队友们泄气的机会,用自己的声音维持大家的斗志。   “嗯!”木兔的金褐色眼眸依然是那么亮,“我们下个球打过来!”   其他选手纷纷抬起手:“哦斯——!”   紧接着枭谷应援队的号角吹响,黑金色的横幅在栏杆上飘扬。   在这一刻,连观众们都看淡了冠亚军的意义,被选手们的热血和不屈所吸引。这份拼尽全力、永不低头的少年意气,早已胜过任何奖杯的光芒。   “哔——!”   裁判的哨音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丢球让枭谷站在了悬崖边。   池原光稳稳站在枭谷后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救了太多球,现在已经有些感觉不到手臂中间那块皮肤的痛感了。   膝盖在救球的时候被反复撞击,只有跑起来的时候才能从麻木中体会到酸软。   可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清亮又明净。   井闼山的副攻再度在网前跃起时,他的目光跟随向上。   余光中,隐藏在佐久早身后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快速伸出手……   饭纲掌的传球快而隐蔽。   兽类的直觉在这种疲惫的时刻竟然更加敏锐,对手浓重的气息被捕捉回来,池原光判断出球的方向!   他瞳孔缩成一线,迅速转向:“右边!”   刚打算起跳的枭谷前排,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嗓音,迅速沉下重心往右。   落位的半秒钟之后,面前的井闼山主攻手蓄力起跳,手臂挥落见风声浩荡。   “拦他!”鹫尾辰生大喊。   井闼山主攻面前豁然出现六只手掌筑成的高墙。   “砰——!”   球撞在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并拢的手臂上,剧烈旋转后,落向枭谷半场。   球坠落的弧线往下,直指光亮的地板。   这一刻不管是教练还是观众,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要结束了吗?   枭谷的决赛要到此为止了吗?   此时颜色绚丽的排球仿佛被特写镜头笼罩。   它带着井闼山选手扣杀的余劲,带着全场屏住的呼吸,开始下坠。   持续下坠。   经过鹫尾辰生豁然转头的绝望目光。   经过木叶秋纪指尖前那一丝微风的距离。   经过赤苇京治伸展到极限却依然徒劳的掌心。   它越飞越低,灯光的阴影在它身上流转,地板的纹路在它身下清晰可见。   在池原光被汗水模糊的视野里,那不再是颗排球,而是正在落下的帷幕。   落地就结束了。   大家踉跄救球的脚步就要停止,木兔准备扣杀的手掌就要收回。   终点线,就在那里——   “啪!”   他顾不上擦汗,在模糊的视野里凭着感觉伸出手。   等手臂上有切实的触感传来,他才仰头喊出声,情急之下有些哭腔——   “一次触球!”   这一刻。   场边的应援队举起横幅,呐喊声齐齐涌上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时间仿佛重新流动。   赤苇京治努力压下胸腔的灼热感,用尽余力把球送出去,喊出他最信任的称呼,“木兔前辈——!”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在赤苇京治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他跃起的动作果决而坚定,带着一种挣脱了所有疲惫束缚的爆发力。   猫头鹰王牌在空中尽情舒展他的羽翼。   微微侧身,手臂向后拉到极限,肩背的肌肉线条透过湿透的球服显现。   汗水随着他的动作被甩开,他紧盯着来球的双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专注而炽热。   “看我的——超级小斜线——!!”   “砰——!”   震荡的巨响久久不散。   27:27!   一次干净利落的扣杀得分!   在看台和替补席骤然爆发极致的欢呼声中,木兔光太郎轻盈落地。   在如此关键时刻,枭谷的王牌主攻手,挺身而出!   或者说,这些功劳并非来自于他一个人,而是枭谷每一个人。   尽力拦网的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在后排补位的木叶秋纪,舍身救球的池原光,指挥进攻的赤苇京治……他们的付出聚集在一起,才点亮了此时此刻全场最耀眼的王牌!   比赛继续!!   木兔光太郎落地的那一刻,大家就迎上去锤他肩膀。   “好!拦得漂亮!”   “好球好球!就这样!一鼓作气!”   池原光看着被队友环绕着,宛如太阳般炽热的木兔,也情不自禁翘起唇角。   他胸口沉重的心跳,在这个球之后撞出了一丝奇异的轻盈。   原来拼尽全力到这种地步,心情反而会飞起来,像是新生的雏鸟长出羽翼。   就在他们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时,饭纲掌已经拍手将队伍凝聚起来。   “没关系!打好我们自己的!!”   “别丧气!他们追着我们呢还是!”   古森元也撑着膝盖重重喘息:“反正打爽了再说!”   佐久早圣臣用手腕擦了擦下颌的汗,呼吸的频率略快了些。   在他身后,井闼山的应援团奏响了更雄浑的节奏,像是在为场上队员做出最全力以赴的支持。   木兔光太郎的关键一球,拉回了枭谷的气势。   这只鹰似的队伍用锋芒毕露的进攻告诉所有人,他们并非是强弩之末。   然而——   排球比赛的转折往往只在瞬息。   刚才状态良好的王牌,发出一个不稳定的飘球,井闼山的一传稳稳送到网前。   饭纲掌的目光扫过网口,手腕用力——却不是高球。   “圣臣!”   佐久早圣臣助跑到位,迎着那个几乎是喂到击球点的平快球,快速挥臂!   不是重扣,而是在触球刹那,手指极其隐秘地一拨。   打手出界!   球在猿杙大和的指尖转向,飞出了边线。   27:28!   这球处理得太聪明,丝毫没给池原光补救的机会。   池原光盯着滚远的球,随即目光飘在落地的佐久早身上。   对方黑色卷发被汗水濡湿,扫来的眼神却清亮锐利。   ……果然,这个比鳄鱼还要狡猾的人类就没停止过针对他。   他们隔着尼龙网相望,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打决赛,但都窥见了对方眼底的锋芒。   池原光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思躲开视线,直到佐久早率先转身。   裁判的哨音紧接着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更尖锐刺耳。   “哔——”   偌大的球馆却渐渐安静下去,观众们似乎都在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球场上的每个瞬间。两个学校的应援队也放下了乐器,还给球员们最心无旁骛的空间。   排球在两方队员手中交替传递着,击球声清脆响亮。   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短促的呼喊。   “一次触球!”   “左边!”   “注意拦网!补位!”   “砰!”   “接到了!!”   此时饭纲掌起跳抬手,把球托出去。   他看着那颗比平时飞得还要高的球,呼出一口热气:“圣臣!”   佐久早圣臣永远是那么冷静,哪怕是到现在这种才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这位经验丰富的主攻手起跳时还和队友跑了交叉,仰头望向节节攀升的排球,毫不犹豫地追着它跃起。   这种球他扣过无数次。   只不过比平时更高些,他不必紧张,他可以!   手掌在最顶端追上滞空的球体,佐久早充满渴望的眼眸垂下,狠狠挥臂——   “砰!”   佐久早这个球出手的刹那,仿佛点燃了火种。   站在枭谷最后端的池原光能感觉到,空气沸腾的热量。   不管是井闼山的选手,还是枭谷这边,大家的心情都被这个球所牵引,似乎连动作都带着不可忽略的声响。   但他的世界,在对手击球的那一瞬,反而彻底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他怀疑自己可能被某种透明的东西包裹了起来——   他不再劳累和痛苦,也听不见同伴或对手的呼喊,击球声传不进他的耳朵。   远处的观众和近处的裁判都消失,同伴也都成了虚影。   灯光笼罩之中,他忽然觉得这个球场上,这剩下他和那颗球。   那颗排球。   甚至他连排球的颜色都辨别不清了,只能捕捉到它变幻莫测的轨迹。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内部响起,渐渐汇成同样一道声线。   “你要跟随着,接球!”   “紧紧跟随着,接球!”   “别让球落地!别让球落地!别让球落地!”   而此时此刻,佐久早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千山万水,直抵他眼前。   在难以捕捉的刹那间,池原光抬起眼。   这位浅金发自由人绝对自我,根本没看扣球的人半眼,目光紧紧锁定着球。   他要接住那颗球!   动物似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形,排球的投影在他的琥珀眸里越来越大。   这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也忘记了为什么打球。   ——他只想接球。   在这样的瞬间,他变得如此纯粹。   这个球没有给他充足的准备,他更不是全盛状态,可是他内心某个角落,却炸开了一小团纯粹的快乐,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浑然忘我地仰头,视线里只有那颗旋转着下坠的轨迹。   身体比意识动得更快,或者说意识已经彻底融入了身体的每一个反应。   他几乎是凭着捕食者般的本能,向着球的落点侧扑出去。   本能的抬高手臂,去迎接堪称恐怖的重扣。   触球的瞬间,沉重的冲击力让他胳膊砸在地板上,但清晰的触感却让他心脏猛然收紧——   接到了!   球被他的小臂垫起,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朝着前排三米线内飞去!   而他在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身体已彻底失去平衡,向着地面摔去。   “啪嗒。”   他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与地板撞击的闷响,像是把他从那个安静而专注的透明氛围里拽了出来。   刹那间,被屏蔽的所有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涌回——   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欢呼。   队友们急促的呼喊和用力的脚步,和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的击球声。   身体里的沉重心跳,汗水从发尾滴落的声音……   以及,近在咫尺的——“砰!”   是他今天听了千百遍的,排球和地板的撞击声。   安静两秒之后。   “咚。”   “咚……”   排球在地上反弹,轻轻滚远。   池原光茫然地睁着眼睛,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   很快,他反应过来,球又回到了枭谷半场,而且已经坠落在他面前。   可没等他动作,裁判清晰无比的哨声传来。   “哔——!”   “井闼山高校得分。本局比分27:29。”   “比赛结束,局数1:2,井闼山高校——获胜——!” [88]chapter88:水豚运输赛   “井闼山获胜——!”   裁判的话音刚落,看台上便掀起喧闹的浪潮。   池原光倒在地板上深深喘息。   遗憾地叹息声在他身后寥寥响起,和网对面响亮的助威口号混在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入池原光的耳朵。   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属于对手。   结束了。   结束了。   身体里那股力量,忽然被抽空。   心口却传来鼓鼓涨涨的感觉,像是有团湿棉花塞在里面。   这是什么?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作为水豚的时候,情绪简单得像泾渭分明的河岸——   舒适或不舒适,安全或危险。   可成为人类之后,他时常感知到难以言说的情绪,而这次要比之前那些更强烈,也更陌生。甚至是多重复杂的情绪混合,如同蜿蜒的河流般在他心底汇集,让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接到球的感觉……   球最终还是落地的感觉……   输掉比赛的感觉……   摇摇晃晃挤在他心里,挤得满满当当。   可他捕捉不到,他知道是存在的,但他捕捉不到。   这些从心脏里冒出来的情绪与由直觉捕捉回来的情绪不同,他只要细细去感受,他们就全都躲起来了似的……就跟透明的泡泡一样。   池原光跪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摸摸胸口,想要捉住那些泡泡。   但他刚低下头,透明的液体就砸落。   池原光怔怔望着看着他正在地板上的手,刚才有滚烫的水砸在他手背上。   眼睛似乎也快看不清了……是在下雨吗?   “……”   他垂下头,浅金色的发丝垂下,手背上的雨点越来越多。   熟悉的回忆渐渐回笼,妈妈的眼泪滴落的样子,早川和光的眼泪滴落的样子。   他抬手摸了摸眼尾,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哭泣。   是自己再哭啊……   在这个瞬间,属于人类的情感在他身上涌现,以至于他需要用泪水来表达。   “啊喂——池原怎么掉眼泪了!”   不远处传来惊呼,他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真哭啦!眼睛红红的哟!”   很快响起哗啦啦的脚步声,一群人围了过来。   他的四周都是灵长类动物散发的热气,光线被遮挡在外,莫名带来一种安心的遮蔽感。   有人蹲下来,把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没事嘛……输了也不丢人。”   “输给井闼山又不丢人,我们只差一点点哦!”   “全国大赛再打回来就行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他,语气里都透着笨拙,和几分故作轻松。   池原光怔怔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着,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   心里那块湿棉花,好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水豚猛然把脑袋扎进最近的一个怀里,在不知道谁的运动服上蹭干了眼泪。   “欸——别把鼻涕也擦到我身上来了!”   “别蹭我哦,特别痒!”   笑声从头顶落下来。   正当他打算从人堆里挤出去的时候,忽然被人拦腰抱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   他慌张地瞪大眼睛,四肢在空中僵直。   脸朝上的姿势,灯光透过残留的泪水,在视野里晕开成一团一团毛茸茸的光球,像是整个体育馆都融化在温泉里。   “别哭啦——我们去全国大赛!”   “佐久早可恶可恶可恶!过阵子一定赢回来啊!”   “亚军!我们是亚军哦!”   来自周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丝不甘心,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对接下来的期待。   不过他想说的是——   被举这么高真的很没安全感!   水豚的底层代码被触发,他一动不动地僵在空中,直到终于有良心的人类把他翻了个面。视野翻转间,他望进木兔光太郎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终于!轮到我举高高了!”   *   “怎么比我们这边还热闹……?”   古森元也转头看过去,枭谷那边已经闹成了一团。   池原光被木兔光太郎举高掂了掂,他整个人在空中像是被捏住后颈肉的猫咪一样,僵直成长长的一条被丢来丢去,两个副攻仗着手长抢到了好几次。   “我也想玩!”井闼山副攻眼巴巴地说。   他兴冲冲一转头,却对上正在擦汗的众前辈齐刷刷的凝视。   “……”他立马偃旗息鼓,“我不玩了。”   饭纲掌笑眯眯:“要玩也行,你当举起来的那个。”   副攻刚想拒绝,却听到那边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枭谷的选手在球场上是最溺爱队长的,到场下就全然相反。   大家看木兔玩得高兴,就坏心眼地把池原光往离他最远的地方传,木兔够了几下都没够到,气得都要抓狂了。   “我都摸不到!就一下!给我摸一下嘛——!”   木叶不理会他,给鹫尾辰生和尾长涉使眼色:“快快快!快运走!”   “得令!”这俩人双双举着池原光往旁边跑。   猿杙大和在旁边护着,木叶秋纪在后面,边笑边负责拦着要追过来的木兔。   猫头鹰王牌气势汹汹:“让开让开!木叶!”   “我可不会放水的,你自己想办法!”木叶秋纪寸步不让。   木兔眼看着池原离他越来越远,急忙着想从木叶旁边绕过去。   但木叶十分灵活,就跟拦网似的堵在他面前。   木兔越急越绕不过去,在原地气得团团转。   眼看着自家王牌要气出眼泪,咬着嘴唇大喊自己的名字,赤苇京治叹气。   “……木兔前辈试着把路障扔开呢。”   他话音刚落,木兔恍然大悟,木叶目瞪口呆。   “咳咳!”笑到一半的木叶秋纪愤愤,“赤苇你不要老是给木兔支招啊!”   可就当他大声谴责二传的时候,木兔摩拳擦掌地就冲他跑过来。   木叶秋纪脸色巨变,在心里暗骂赤苇太坏,转头就要跑。   但木兔光太郎的手更快。   他趁对方还在转身,手疾眼快地伸手一捞。   相比之下细胳膊细腿的木叶瞬间腾空而起,木兔手臂收紧,把人拽过来。   木兔把对方双手牵制住,露出胜利的笑容:“赤苇好聪明!我抓住啦!”   被迫平移回去的木叶秋纪:“……喂喂喂!”   力3的主攻手必然逃不过力5王牌的手心,他慌张的声音也没有唤起木兔丝毫的同情,他就这么被拧着手腕往赤苇京治那边一扔。   “木兔前辈接下来就……”赤苇京治打算说话,就感觉到眼前有阴影闪过,有人吱哇乱叫着飞过来。于是某黑发二传发出同款慌乱的声音:“喂喂……”   “不要扔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压到在地。   快要被压扁的赤苇京治发出最后的叹息……木兔前辈也太不靠谱了吧!   逃脱了钳制的木叶秋纪起身,扬眉吐气地低头,按住二传手。   “赤苇,轮到你了。”   他今天要让赤苇知道,力3和力3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   就在赤苇京治试图挣脱时,池原光已经被运到了场地边缘,眼看要过中线了。   “你们等等我!池原!”摆脱木叶的木兔光太郎大喊。   听到声音的猿杙大和惊骇转头。   这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木叶秋纪哪去了!   狡猾的木叶都拦不住,他肯定更拦不住,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就溜。   留鹫尾辰生和尾长涉面面相觑。   “……”   “……”   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的尾长涉发出惊恐的声音。   “前辈,现在该怎么办啊——?!”   身后自家队长怒气冲冲地以超高速度袭来,他瑟瑟发抖地想要跑路。   他可不敢直接忤逆队长啊!   而在两位副攻手掌心,被又举又抛的池原光:“……”   谁来问问被运的“货物”本人的想法呢。豚权也是权啊。   池原光默默盯着体育馆的穹顶,琥珀眸一片呆滞。   身上有两双手握着他的肩背、腰、双腿,悬空的感觉让他绷紧了每一寸肌肉,连脑袋上的呆毛都直挺挺的,如同插在脑袋上的天线。   “前辈你说句话啊啊啊——!”   运输他的人类停在了原地,他听到尾长同学焦急地催促,“队长快要抓住我们了!”   鹫尾辰生跟闷葫芦似的没说话,水豚默默听着各种声音。   木兔的喊声越来越近,不远处还有木叶的狞笑,以及赤苇让他冷静点的慌张嗓音。   “……”   这意味着,最可能放他下来的饲养员貌似跑远了。   所以到底有谁能来解救豚啊?运输水豚需要出示安全证明的哟——   这时,他听到鹫尾辰生用沉稳的声音做出了决断:“那里不是井闼山的人么,我们把池原送过去。”   水豚:“?”   怎么可以把小动物转交给陌生人?那些人类会把豚转卖掉的!   池原光想挣脱,但他的四肢都不太受控制。   并且还没来得及发表抗议,他就感到身体再次被一股力量抛向空中。   短暂的失重感后,腹部传来一阵闷痛——   他的肚子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副硬邦邦的肩膀上,差点把上一秒吸进去的空气全挤出来。   “呃!”   陌生的气息和队服颜色瞬间笼罩了他。   “好耶!我也玩到了——饭纲前辈你快看!”   井闼山的新手副攻扛着池原光,快乐地蹦哒到古森元也面前,像只开屏孔雀。   水豚气若游丝:道理我都懂,为什么是用肩膀接啊!   他现在如同一条擦汗巾似的,挂在这家伙的肩膀上,肚子被压瘪!   他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饭纲前辈饭纲前辈!你快看嘛!”副攻还在嘚瑟。   饭纲掌本来不想玩,但是扔别人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参与的。   况且……某只自由人的表情都要皱成一团了哦?   他挑眉:“这么扛着,不重吗?”   副攻摇摇头:“不重哦!跟小狗似的!”   说着他还原地蹦了蹦,以此证明他扛池原光绰绰有余。   被肩胛骨痛击的池原光:“……!”   快换人吧!他不想呆在这个不知轻重的人类的肩榜了!   饭纲掌饶有兴趣地盯着池原光骤然呆滞许多的表情,忍耐住唇角的笑意。   ……这么好玩的自由人,得想个办法得到呢。   在他的余光里,映出满头大汗的木兔光太郎的侧影,他心生一计。   “啊!”饭纲掌惊讶,“木兔那家伙追过来了!”   副攻:“……!”   拐卖别人家的崽的罪恶感顿时让他慌乱起来。   饭纲掌演戏演全套,面色担忧地看向副攻:“你快跑吧!木兔打人特别痛。”   “我我我——我跑不过他呀!”副攻左顾右盼,还没选好自己的逃跑路线。   “没事。”饭纲掌从善如流,“他是来追池原的,我帮你扛着就行了。”   副攻迟疑了一瞬。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队长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啊!木兔就在你背后了!”饭纲掌严肃皱眉。   新人副攻被自家队长严肃的语气整得精神一振,大脑混沌当中,想到刚才瞥见的猫头鹰怒容,以及场上对他发了无数个球的那种力度……   如果木兔以那种力度对他发起攻击的话,他肯定会死掉的!   那他就没机会再打排球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副攻急匆匆把肩膀上的人丢过去,眼含热泪:“前辈你快跑!”   “嗯!”饭纲掌接住之后,迅速溜了。   副攻站在看着自己队长跑得飞快的身影,感受到了满满的可靠。   除了队长,谁还在这种危机时刻对他伸出援手呢?   他以后也要对队长好点才行呜呜!他再也不偷偷骂队长了!   希望饭纲前辈也不要被木兔追上,饭纲前辈死掉他也会很伤心的……   正义感十足的副攻决定了,他要帮前辈争取时间。   然后他转头——   超远的地方,还在疯狂摇晃队友肩膀的猫头鹰王牌恰好看向这边,歪了歪头。   副攻表情凝固。   根本没有在他背后啊……这不是离得还有十万八千里吗!   我要投诉!队长是个纯纯的大坏蛋!   “……”   “……”   可惜他的抗议并没有传到饭纲掌耳朵里。   不远处,偷袭成功的某二传确定副攻和木兔都不会追过来之后,放慢了脚步。   队里的小朋友还真是好骗呢,居然都忘记回头看一眼确认。   饭纲掌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肩膀上的人真是轻得离谱。   让他有种扛着自家妹妹的感觉,没什么重量,也不像队友那么硬邦邦。   可是妹妹才13岁欸。   不可思议的饭纲掌用掌根撑着池原光的腰,单手把他往上举了举。   “……”   竟然很顺利地举了起来。   饭纲掌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再举了一次,真的毫不费力地举起来了!   这种重复的动作勾起了他的肌肉记忆。   于是他就像是锻炼臂力似的,下意识把肩膀上的人当做哑铃。   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然后——“哑铃”缓缓开口,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腰好痛,能换个地方撑吗?”   玩嗨的饭纲掌:“……”   古森说得没错,这家伙脾气真的好到头了。   如果这么玩自家副攻的话,他已经化身炮仗把整个体育馆都炸上天。   “那……”看他不反抗,饭纲掌厚颜无耻地继续,他手掌换了个位置,“这里?”   池原光沉思:“……”   他感觉这个地方怪怪的,但是确实不痒了:“嗯可以吧……”   以前还是水豚的时候,他有些抗拒小朋友摸他屁股。   因为屁股靠近尾巴,每次人类摸他屁股,总是会捏尾巴,让他很难受。   还好现在没有尾巴,他就不怕痒了。   饭纲掌咧嘴一笑,对池原的配合十分满意。   可当他打算继续自己的臂力训练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我今天、就要摸到!”木兔光太郎气喘吁吁。   他抬眼看到池原离他很近了,有些高兴,但发现举着池原的人竟然是饭纲掌之后,又出离愤怒了,“呜哇——怎么丢给你也不让我摸啊!”   饭纲掌表情无辜:“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善良吧。”   他语气轻松,内心却在狂喊——还没玩够呢!怎么出现得这么快!   你是猫头鹰不是金毛巡回犬啊喂!   自知打不过木兔的饭纲掌,趁木兔还在沮丧,回头飞跑:“元——也——!”   古森早就注意到这边了,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把池原光骗过来,机会就来了。   “我来我来——”古森元也兴奋地抬手。   饭纲掌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保命要紧,依依不舍地把哑铃送出去。   池原光被古森妥善地接到肩膀上的,一点都没磕到。   这么会儿的时间,适应良好的水豚同学已经习惯了被颠来颠去,虽然还是没办法解除自己的僵直感,但他可以放松肌肉,眯起眼睛假寐。   而古森元也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之后也是一惊。   这轻得有些离谱了吧,他都有些怀疑枭谷那群人是不是虐待自由人了。   池原这么会接球,说不定是每天在排球部被当做小猫小狗对待,把好吃的冻干扔出去,让这家伙扑腾扑腾去叼,叼得多了就对落点的判断准了。   ……好邪恶的想法!   古森元也被自己打结的思路震撼到,耳尖一红。   随即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木兔要过来了!!!!   就凭这只猫头鹰怒气冲冲的样子,被他抓到肯定不会好过。   古森元也也开始跑:“饭纲前辈,你快拦住他啊!”   饭纲掌:“?”   你说拦住谁?那个暴怒状态的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吗?   “你……我哪里敢啊。”饭纲掌丝滑侧身让步,“木兔打人是真的很痛!”   力4在木兔面前也不够看的好吗!   看到他光速让路的古森元也:“???”   “……多少要争点气啊前辈!!”古森边跑边回头,表情惊恐。   饭纲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队长显然靠不住,古森扛着人跑不快。   按理来说他应该把肩膀上的某自由人放下,但他选择了……求助自家表弟。   古森大声:“小臣!!”   小臣也是力5!小臣很厉害!他绝对可以拦住猫头鹰的!   正在专注于擦手的佐久早圣臣抬眸:“……”   然后,他就看到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东京体育馆的一幕——   离他不远的地方,自家表哥带着惊恐又兴奋的表情,以比肩进击的巨人的速度向自己奔袭。一路鸡飞狗跳,肩膀上还扛着呆毛晃晃悠悠的“不明物”。   他身后还跟着一只扑击的猫头鹰。   直觉告诉他——现在得跑。   然后那个“不明物”动了动,明净的眼眸看过来。   ……   在无数个肩膀上翻来覆去的池原光,现在是以趴着的姿势挂在古森元也身上。   其实他知道木兔在后面追,但是相比于喜欢把自己抛三米高的猫头鹰,他觉得在在井闼山这群人类手里或许还要安全一些,也不会被逆着呼噜毛。   眼前是黄绿色的队服,以及晃动的地面,他看得有点晕。   晃了晃脑袋,他抬头就看到愣在原地的佐久早。   池原光心里传来非常强烈的预感,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很快,他耳边响起古森的喊声:“小臣快接住啦!”   本来放弃挣扎的池原光猛然动了动呆毛——他不要过去啊!   他觉得在井闼山的选手肩膀上很安全,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佐久早的。   他对这只神似鳄鱼的人类还残留着恐惧呢!   想想自己把手就要被丢向自己的天敌,这跟被当成了食物有什么区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视野再次稳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正散发着强烈不悦与黑气的脸——   佐!久!早!圣!臣! [89]chapter89:洁癖和道德在打架   佐久早发誓——   他就慢了那么半步。   真的只慢了半步,就错过了逃跑的机会。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空中已经飞过来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抬手去接,可手臂刚抬起来,同样被洁癖占据的大脑就疯狂喊停。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看清楚了,被丢过来的是池原光。   那个不讲卫生的自由人……!   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摸爬滚打、浑身沾满灰尘和汗水、像一块刚刚擦过球场地板的移动抹布——的自由人!   他的脸确实长得很清秀,眼神也很干净。但这不能改变他脏脏兮兮地像块抹布的事实,佐久早隔着半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刚在地上蹭完”的气息。   而他比赛一结束就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过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干干净净,未经任何污染。   现在这双手要接住这个超级污染源……佐久早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池原光腾空的那一刹那,佐久早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念头。   最后汇成了同一个意思——   闪开。   闪开。   他真的应该闪开。   但池原光已经在空中翻了半圈,浅金色的头发散开,表情慌慌张张的,像个被扔出去的不知所措的幼兽。   佐久早心里那点该死的怜悯,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身上冒出黑气,但伸出胳膊,把人接住了。   “唔——”   池原光撞进他怀里。   冲击力让佐久早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稳住对方。   然后他后悔了。   瞬间后悔。   他能感觉到池原光身上微微的汗湿。运动后那种热气扑面而来,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不,像一块刚擦完地的抹布。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球衣上的灰尘印记,比他在空中预估的还要夸张。   佐久早看似静止在原地,实则在思考——   他能不能回到5秒钟之前?   他绝对会收起自己不能除尘的怜悯,直接转身走人。   ……   池原光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在空中滚落的时候,无比希望佐久早赶紧走开。   这个人类看上去脸色就臭臭的,肯定不会那么好心接住他的。   而他作为水豚呢,他宁愿在地上把屁股摔开花,也不想跟佐久早接触。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真站在原地张开了手!   不要啊——!!   他在空中努力扑腾,试图改变自己的落点。   可众所周知,池原同学转生成为人类之后,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僵直的四肢刚开始划动,就噗通掉进了鳄鱼的嘴巴……不是,鳄鱼的怀抱。   这下他眼前真的黑了,只能闻见鼻尖萦绕着的清新味道。   这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柠檬香,而是那种混合了阳光与干净棉布的气息,像是刚洗好的白衬衫在春日午后晾晒出来的味道。   倒是和鳄鱼暗暗幽幽的眼神不太像……池原光迷迷糊糊地想。   他刚刚被古森元也没轻没重地扔过来,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不过这个怀抱虽然僵硬,却意外地稳当,至少比之前那些扛麻袋式的搬运要舒适得多。再加上好闻的水果味淡化了他对天敌的恐惧,他忍不住拱来拱去,像是瓜田里的猹。   佐久早黑着脸:“……”   他能感觉到池原光的手正在抓着他腰间的布料,越抓越过分。   自认处变不惊的主攻手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眼神也不可避免地呆滞。   他在看似静止的几秒钟里完成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把人扔在地上?还是忍住?   扔在地上会引来更多人围观,不扔的话他就要被污染致死。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他感觉到池原光忽然抖了抖,又开始害怕了似的。   佐久早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木兔光太郎。   按照他对木兔的了解,打完球之后木兔绝对用手擦过汗,并且没有洗手,更不可能用酒精棉片擦拭皮肤。那双刚刚扣了无数次球的手掌,比池原光干净不到哪里去。   被一个人污染,总比被两个人双重污染要好。   佐久早忍住了。   他咬着牙,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怨气,用眼神疯狂示意远处的队友来救场。   古森元也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写满了“闯祸了”三个字——   古森:“我对不起小臣!”   饭纲:“你也赶紧跑吧,他一会儿杀了你。”   然后他们就……飞速溜了。   佐久早:“……”   原来他的队友里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吗?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抉择,木兔光太郎正在逼近,池原光正在持续污染他。并且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其他队伍的目光,还有几个记者的镜头正对着这边,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刚拿到预赛冠军的佐久早同学有点生无可恋。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动。”   拱来拱去的某自由人沉默,顿住,真的就不动了。   池原光不是不想挣脱,是他不敢。   他能感受到佐久早揽住他的手掌在逐渐收紧,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比木兔还没轻没重!   他现在无比希望木兔能来解救他。   至少木兔不会用这种要杀人的力度抓着他,也不会散发出这种“你脏到我了”的气场。   池原光偷偷抬眼看了看佐久早紧绷着的下颌线,明显在咬牙。   “……”   联想到人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肉食动物……他不动了!   佐久早没料到这家伙那么听话。   但听话没用,不能掩盖他脏兮兮的事实。   这种灰尘遍布的自由人在他身上多待一秒都是污染,必须赶紧弄走。   队友的不靠谱他早就领教过了,现在他只好拎着池原光转身——   这个动作让他又皱了皱眉,因为转身时池原光的球衣又蹭到了他的手臂。   ——直接塞到福山教练角落手里。   福山照:“……?”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在看热闹,怎么突然手里就多了个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人,又看看佐久早,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人。   ……这也不是我们井闼山的选手啊!   到底要干嘛……!!富山照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认识池原光,枭谷那个难缠的自由人,刚刚在比赛中接起了不少难接的球。   但这不代表他想在比赛后接手对方啊!   在他喊裁判组之前,暗路健行及时伸出援手:“福山,交给我就好!”   暗路健行一直在场边观察着这场闹剧,眼看着自家自由人被丢来丢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在井闼山教练还蒙着的时候,他火速接管了不省心的水豚幼崽,顺带还有赶过来一脸懵逼的猫头鹰。   “你们哎…你们哎!”暗路教练他摇摇头,无可奈何。   他左手一只猫头鹰,右手一条水豚,回了枭谷那边。   木兔在暗路教练面前不敢太过造次,再想举自由人也得憋着。而池原光则乖乖被教练拎着,在空中晃荡的空隙里,他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佐久早。   佐久早正用湿巾擦拭自己的手臂和胸前的布料,表情认真又纠结。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这个人类抬起眼,眼神阴沉地盯了过来。   池原光立刻转回头。   不看了不看了!比赛已经结束了……已经都可以不用和他对视了!   暗路健行左牵黄右擎苍似的回到了自家半场,其他闹腾的选手也瞬间熄火。   赤苇京治终于从木叶秋纪手里挣脱出来,平时服帖的头发都翘出去几撮。猿杙大和站在他旁边,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一副从没做过坏事的模样。   场外等待的记者已经进来不知道多久了,看孩子们闹的这几分钟也没去打扰,现在等他们闹完才分批去采访冠亚军队伍。   摄影机的镜头首先对准了冠军队伍井闼山。   饭纲掌作为队长被推到了最前面,他收起看好戏的嘴脸,换上沉稳的表情。   也有其他报刊的记者来枭谷这边。木兔光太郎最喜欢出风头,非常乐意上电视。刚才追不到池原光的郁闷在看到镜头的那一秒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是阳光开朗猫头鹰。   面对记者的问题,他能说三十分钟,就绝不说29分钟59秒。   木兔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比出招牌手势。   “亚军也很厉害啦!冠军的话……我们下次遇到井闼山会努力赢下来!”   “弱在哪里……我觉得枭谷没有比井闼山弱呢!”   “到时候再较量嘛,我不信井闼山可以一直赢我们。”   “要不我分享我的发型打理诀窍吧,先准备好大罐的发胶……”   他说到一半,他把路过的池原光牵过来,满脸骄傲。   池原光本来想悄悄溜走去吃小番茄,却被木兔一把抓住手腕拖到了镜头前。   “这是我们队的自由人哦,特别厉害的!”   “他最喜欢吃水果了,吃水果的速度很快,他最喜欢的水果是……”   “……喂喂!池原你怎么跑了!”   采访的记者早有预料。   他也是体育报道的老记者了,每次采访枭谷都不愁没素材,只是要在大量跑题的内容中找出有用的内容也挺费心思的。   他转向看起来更靠谱的二传手:“那么,赤苇选手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赤苇京治瞥向木兔光太郎的眼神立马收住,向记者颔首:“我认为……”   终于挣脱的池原光绕到摄像机后面,离木兔远远的。   他的体力在被丢来丢去的过程中恢复了些,但还是累得慌。   见到有记者的摄像头对准自己之后,他连忙倒在雀田薫后面,靠着凳子休息。   过了几分钟,雀田回头拍了拍他:“池原。”   差点要睡着是池原光抬头:“……唔?”   “你快看那里。”雀田薫指向看台。   比赛期间每个队只能有一位经理入场,此时白福雪绘在看台上,正在向他招手。   “!”   他快乐地小跑过去。   果不其然,白福弯腰探过护栏,给他塞了一兜小番茄,还有两袋吸吸冻。   “表现不错哦!”脑袋也被揉了一把。   本来看台太高她揉不到,池原光懂事地蹦了蹦,把脑袋蹭她手心里。   白福雪绘:“累不累?”   池原光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现在没那么累了。”   他正准备吃呢,看台上有人喊他,“光酱——”   这个称呼和声线都很像是黄濑,可他不是在神奈川么?   池原光仰头寻找,很快就在不远的地方看到头发和笑容都十分灿烂的黄濑。   他还没来得及过去,黄濑凉太旁边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和他有着相同浅金发的女士站在看台上,目光欣喜又慈爱,温和如水。   “小光。”   声音轻柔,却穿透了体育馆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池原光耳中。   池原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小番茄袋子松开了,红彤彤的果实滚了一地。   白福雪绘惊讶地看着他,又抬头看看看台上的女士,似乎明白了什么。   “妈妈……”池原光轻声喊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90]chapter90:琥珀色灵魂和幸福的小狗   安藤亚以子赶到体育馆的时候,比赛刚开始不久。   对照着侄子给她拍的图片,她顺利找到了看台上的空位。   黄濑凉太挥手:“姑姑!”   她把墨镜推上去,回以灿烂的笑容:“凉太,久等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用目光搜寻球场,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后——   “我们家小光怎么不在场?”   安藤亚衣子中度近视,在所有人都跑来跑去的情况下,一时没找着人。   “就在我们这一侧呀。”黄濑指了指,“黑白队服的20号。”   安藤亚以子盯了几秒,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将近两个月没见面,她的儿子似乎变了许多。   穿着黑白队服的少年站在最后排,瘦削的腰背弓起,目光专注地盯着球网对面。在犀利的排球冲过来时,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变得锐利,带着安然的少年气。   没有从前那么腼腆局促,也不像生病初愈时经常笼罩着的慌乱无助。   仅仅是侧脸,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认真与韧性。   “是不是发现光酱变化很大?”黄濑笑着调侃。   安藤点头:“是啊,我都快认不出我儿子了。”   “对了姑姑。”黄濑把自己臂弯上挂着的另一条围巾递过去,“这是枭谷的应援围巾,印了光酱的名字,等会可以举起来欢呼呐喊哦。”   手里的围巾厚实柔软,正面是枭谷横幅的微缩版,点缀着灿金线条。   她翻到背面,是干净的浅金色,图案是两颗呆毛和困困的表情。   “IKEHARA =.=”   安藤亚以子低头,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这个小表情。   等她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球场上时,池原光再次以近乎矫健的姿态鱼跃救球,将几乎触地的排球猛地垫起,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欢呼。   她也情不自禁地高举围巾,心脏被骄傲填满。   看着儿子在地上滚了半圈,用手掌撑地后利落起身,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年多之前。   那时候小光刚出抢救室,医生说的术后遗症在他身上体现了个彻底。   他甚至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她搀扶着。   而现在——   那个曾经两次需要扶着她手臂才能站稳的孩子,正在赛场上奔跑。   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活生生的热气。   安藤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姑姑,你表情好复杂哦。”黄濑敏锐地察觉。   “我在想……”她笑了笑,把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小光是不是把病房里省下来的运动神经,都带到球场上了。”   “噗——”黄濑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他也太能省了,存了这么久才用。”   比赛继续。   浅金发少年飞速前插,时机精准地拦下了对手的一次快攻,他手臂与排球撞击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啪!”,在回荡在馆内。   黄濑欢呼:“这个球救得太棒了!”   “这么灵活,都不像笨笨的小光了。”安藤揶揄,“他之前连筷子都不会用。”   手术后她的儿子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走路要她搀扶,吃饭要她喂。   有次他想自己用筷子夹蔬菜,结果连同碗都摔在地上。   那时候她在旁边帮忙清理,心脏发疼的同时,也挤出来些许释然。   那就当是她的孩子,手术之后需要重新生长,所以什么都需要重头再来。   于她而言这是可以接受的——   她可以教会他一次,自然可以教会他第二次。   “枭谷!枭谷!枭谷!”   整齐的助威声在她耳边震响,安藤亚以子回神,略微伤感的情绪渐渐消散。   她的儿子在场上奔跑,接球,倒地后起身。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平淡的眼睛,此刻专注又热切。   他和队友们交流,不见外地靠在他们身上。   甚至得分之后,被兴奋的木兔光太郎用力揉乱了头发,而他只是微微偏头,嘴角一点点上翘。   他以前,是非常不喜欢肢体接触的。   国中时痛苦的经历让他像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自己。   哪怕作为妈妈的自己,接他放学时伸手牵他,他也会不自主地躲过去。   而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任何突然的靠近都会产生微不可查的僵硬。   像是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风吹草动都让他惊慌而警觉。   但现在,他任由队友们扑过来拥抱揉脑袋。   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热烈,身体已经默许,甚至习惯了。   “凉太,真的谢谢你告诉我比赛时间。”安藤亚以子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球场。   “别客气啦,姑姑。小光变化真的好大,对吧?”黄濑凉太笑着,“以前总觉得他闷闷的,冷淡得像没情绪似的,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感觉……嗯,踏实落地了。”   踏实落地。   安藤亚衣子觉得这个词太合适不过了。   那个曾经连日常行为都需要重新学习的浅金发少年,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属于他的战场上,接起一个个势大力沉的扣球,迎接队友的欢呼与鼓励。   眼前这生机勃勃的一切,与过去病房里苍白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是她许下的愿望已经兑现。   在医院里的那个夜晚,她看着心电图渐渐归零的时候,她许下的愿望。   ——让我的孩子回来吧,我愿意承担一切。   然后奇迹降临,平缓的心电图轨迹有了起伏,在她的紧紧注视下越来越明显。   纵使睁开眼睛之后的孩子让她感到陌生,她仍然喜不自胜。   她真切地相信,宣判心脏停跳的那一刻,小光的灵魂只是经过了生命的洗涤。   所以熟悉的感觉被清空,出生之后学习的能力都忘记,连孤僻敏感的底色都消弭。   崭新的小光降临在她身边。   或许面对这样的孩子,她在某些夜晚也产生过深深的焦虑与无助。   但看到他大病初愈之后,用最笨拙的方式重新学习时,她作为母亲的那颗柔软的心压倒了一切猜疑与恐惧。   她教他。   不止是走路和用勺。   还教他如何与世界相处,引导他表达自己的情绪,在漫长的复健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积极向上的力量。   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她用母爱重新滋养了他一遍。   她不遗余力,他飞速成长。   这个过程熟悉得让她不安,却又纯净得让她动容。   “……”   “……”   这时比赛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枭谷拿到了珍贵的一分。   大家意气蓬勃地围到一起,加油鼓劲的口号远远传荡开来。   池原光被簇拥在中间,浅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   他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和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开心的平静。   安藤亚以子静静地看着。   心中那最后一丝无法言喻的忧虑,仿佛也随着这个场景缓缓落地,化为一片柔软的尘埃。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份“复杂又圆满”的感受从何而来。   圆满——   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顽强生长与璀璨绽放。   她接纳了他,而他也终于重新找到了能让他喜欢,为之努力的领域。   复杂——   是因为这份圆满,始于心脏的停跳和奇迹的降临。   她会永远怀念最初小光胆怯的背影,但也会毫不犹豫地爱着眼前这个,用全然陌生的眼眸,跌跌撞撞却又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的少年。   这份沉静的感慨,与看台上热切的欢呼交融,构成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此刻。   不久之后,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比赛结束。   小光的队伍好像输掉了?   那安藤亚以子露出怜爱又担忧的表情。   很快她就看到自家儿子跪坐在地上,金发垂下去,她看不清表情。   正当她蹙紧眉头的时候,同样穿着黑白球衣的少年们围了上去。   “光酱哭了吗?”黄濑通过隐约听到的声音猜测。   安藤亚以子愣了愣,轻声说:“他生病之后,就没怎么哭过了。”   实际上是从来没哭过,抢救回来的小光总是疏淡的表情,都没什么情绪。   哪怕是发现自己连自理能力都失去了之后,也只是茫然地低下头。   小光真的哭了吗?这倒是好事。   安藤想看清楚,但小光身边俨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她看到高个子男生把小光举了起来,甚至一下子举过了头顶。   她眉心一跳,可周围的少年们仿佛跟她同样担心,纷纷举起手护着。   而她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儿子,在空中挣扎都懒得挣扎。   直接手脚收拢,歪歪头像是要睡着了。   ……原来泷泽老师说的“融入集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安藤亚衣子忽然觉得,自己对儿子的情况还是不够了解。   而黄濑也有同样的想法:“光酱什么时候跟队友关系这么好了?”   他记得开学前光酱还说和他们不熟,没什么接触来着。   不过他看到自家表弟被宠溺地揉来揉去,心里还是冒出暖融融的感觉。   相比于“帮光酱赶跑欺负他的前辈”这种想法,他还是更愿意没有人欺负光酱。   所以事情就变成——   池原光的妈妈和表哥看着他被满场的选手扔来扔去。   甚至连刚才打败他们的对手都参与其中了。   “原来排球……”黄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是这么和谐的运动吗?”   安藤亚衣子拿出手机拍照:“我应该引导他从小打排球才对。”   如果小光最开始加入的就是排球部,说不准那不会经历这么多挫折。   不过也说不准……归根到底还是小光现在的队友太可爱太友善。   “也可以跟我一起打篮球。”黄濑说着也拿出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两个人兴趣勃勃狂拍不止。   他们身边准备离场的观众们:“?”   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这么远也拍不清楚吧!   安藤可不管这么多,在她眼里,她儿子连头发丝都是可爱的。   就在她手机相册飞速进货时,她发现某呆毛儿子离她越来越近了。   安藤:“!”   难道是小光发现她了吗?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她推翻了,因为她很快就看到小光是走向她侧边的方向。   在那里,粉色头发的高挑少女正举着一袋小番茄。   黄濑好奇:“这是光酱的同学吗?笑起来好可爱。”   而且这个女生跟光酱关系很好的样子,光酱还主动给她摸头。   “应该是球队经理。”安藤回忆,“泷泽老师跟我介绍过。”   她还知道刚才率先举起小光的是队内的王牌,应该是叫木兔……当然,这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她应该什么时候喊小光呢?   小光应该会愣在原地,然后呆呆地喊“妈妈”吧。   毕竟她每次出差回家时小光都是这样的反应……跟以前区别很大。   虽然内心很雀跃,但不管是她还是黄濑,都选择了先让小光聊完。   直到察觉小光准备离开,黄濑才忍不住开口:“光酱——”   安藤亚以子看到他转头的瞬间,手指陷进柔软的围巾里。   ……   池原光呆滞过后,脑袋上就冒出超大超亮的感叹号。   “!”   “!!”   “!!!!!”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出现了哦!   对自己的视力超不自信的水豚同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的人类妈妈真的出现在观众席了哦!   想到之前他还心想,妈妈很忙,也不会偷偷给他惊喜,结果……   难道妈妈会读心术吗,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顾自己的水果掉到了地上,他欣喜地跑近,蹦起来:“妈妈!”   可就在他的脑袋要碰到妈妈的手心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他去参加颁奖仪式。   池原光呆住:“……”   安藤亚以子看到自家儿子脑袋炸毛,呆毛都被淹没的样子,忍不住笑。   “快去啦。”她帮忙顺顺毛,“我和凉太等你。”   得到安心的回答,池原光一步三十回头,暂时先归队了。   整个流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转头确认看台上的人影是否还在,又想着妈妈怎么会忽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身边的赤苇京治拍拍他:“池原,该上台领奖牌了。”   “……”池原光同手同脚走上台。   亮成一片的摄像机照亮浅金发少年欣喜又紧张的眼眸。   弯腰让人挂上奖牌时,浅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摄影师喊“看这边”,他的目光却拐了个弯,又拐回观众席的方向。   木叶秋纪满脸欣慰:“原来木头似的池原也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因为亚军也很开心啦!”木兔光太郎举起奖牌,笑得灿烂无比。   赤苇京治配合着抬手,心里却在想——   能牵动情绪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池原对排球的喜欢又多了一点点?   他不确定池原现在惊喜的表情,是不是因为排球,但刚才的泪水,绝对是。   仪式结束,池原光收拾好东西回更衣室换好了衣服,本来枭谷众人要一起吃个饭的,他和教练以及大家说明了情况,提前离开。   等他再去观众席的时候,发现黄濑和妈妈都不见了。   “……”   “……”   他愣在原地。   “找人吗?”清洁工大叔看到他发懵的眼神,连忙说道,“时间到了观众席就不能逗留了,你去出口通道那里找找看吧。”   池原光道谢之后又寻到出口处,看到确实有人想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安藤亚衣子听到脚步后,就看到脸色红润的池原光。   她习惯性地安慰:“跑慢点没事,妈妈在这里。”   池原光脚步微微停滞,然后飞速跑过去,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刹那间,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   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心里没由来地变得柔软。   眼底有些热意,就像是裁判吹响结束比赛的哨音的时候。   刚学会流泪的他,还不懂怎么憋住眼泪,于是就让泪水砸下去。   貌似打完球之后,他就懂得了用眼泪来作为情绪的出口——   哪怕那些情绪他还不太理解。   安藤亚以子摸了摸他脑袋,宠溺笑笑:“小光还跟小时候一样。”   等他抬起头来,她才发现他掉眼泪了。   “怎么哭了。”她捧住儿子的脸,“爱哭这点也是和小时候一样。”   “……开心。”池原光仰脸,眼尾红红。   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安藤亚以子拿出手帕给儿子擦擦。   洁白的帕子从他眼尾掠过,她看着他安静地垂眼,浅金色的眼睫低下去,有些发愣。   被摸脸的时候耳朵会红,还会下意识抬起眉梢。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习惯,这怎么可能不是她儿子呢?   她掐了掐呆毛儿子柔软的脸蛋,看他睫毛一颤,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啦——先带你们泡个澡,然后你们俩想想中午吃什么。”   黄濑还在举着手机:“小光哭起来像可怜兮兮的小狗,我要全部拍下来——”   池原光把后脑勺对着黄濑,蜷起手指握紧妈妈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喂喂。”黄濑不满地抗议,“光酱根本不跟我说话!”   池原光顿了顿:“我才不是可怜兮兮的小狗。”   “是么。”黄濑绕到他前面,逗他玩,“那光酱觉得自己是什么?”   池原光脑海中闪过很多小动物,大多数都是他在动物园里的邻居。   然后记忆定格在很久很久之前——   池原光收紧手指,慢吞吞仰头:“光酱像幸福的……小狗。” [91]chapter91:水豚大人是真正的神明!   池原光和家有小狗的相似之处不仅仅在于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人类。   还在于——扑腾扑腾泡温泉的时候会一下子就睡着。   黄濑刚捋了把头发,就看到满脸舒服的表弟缓缓沉入水中。   起初他没发现异样,只是叮嘱:“不要泡太深,等会淹到你鼻子了。”   结果很快……自家表弟的鼻孔没入水面。   黄濑:“??”   爱泡温泉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吧!   更可怕的是,就在他震惊的几秒钟里,光酱的眉毛都快消失不见了。   “光酱!”黄濑大惊失色,扑过去把人捞起来。   这个汤池很私密,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连忙过去给人捞起来。   就在他以为表弟休克,急急忙忙去摸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舒服的呼噜声。   黄濑:“……”   差点要拨打120的黄濑重重松了口气。   等他把头发湿漉漉的池原扛出去时,正坐在大厅里喝茶的安藤讶异挑眉。   “光酱睡着了。”黄濑无奈叹气,“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安藤亚以子望向呼吸均匀的儿子:“估计是太累。”   她眼尖地注意到,倒在黄濑肩上的小光,表情竟然比醒着的时候还丰富。   这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   池原光梦见了自己变回了水豚。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待在动物园,而是坐在东京体育馆高高的领奖台上。   他身上还披着红色的披风,脑袋上带着沉重的王冠。   他呆了呆……为什么水豚还会出现在这里?   四周的观众都在欢呼,陌生的人类走过来,给他脖子上套了一枚银色的奖牌。   正当他还蒙着的时候,他发现脚底下还有好多人类在排队。   首先走过来的是赤苇京治,手上还托着一个盘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池原光想说话,但他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水豚音:“呼噜呼噜!”   这时赤苇京治说话了:“我选择的贡品是——芥末拌油菜花。”   他把托盘举起来,里面绿色的油菜花映入池原的眼中。   水豚:“!”   蔬菜!是他最喜欢吃的蔬菜!   他想用手拿,伸过去的却是毛茸茸的爪子。   而赤苇京治没有直接把蔬菜递给他,而是认真鞠躬:“请水豚大人点评。”   啊……变回水豚之后,赤苇还是会对他很好呢。   池原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再次发出水豚的呼噜声,比上次更明亮了些。   听到嘴巴里发出的重复音调,他都要嫌弃自己不会说人话了!   好在赤苇听懂了:“原来水豚大人很满意,我知道了。”   没等他点头,他就上前半步,虔诚地仰起脸。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无师自通地抬起爪子,在他眉心印了印。   四周的观众欢呼:“好厉害——他得到了水豚的祝福!”   黑发少年湖绿色的眼眸眯起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退到后面去。   在他后面的是木兔光太郎,他迫不及待地蹦过来,手里的食物差点撒了。   “水豚大人!”猫头鹰王牌声音兴奋,“我选择的贡品是烤肉!”   池原光吸了吸鼻子,人类烹饪过的熟制肉品的味道传来,让他不自觉屏息。   不喜欢!水豚不喜欢动物死翘翘的味道!   “呼噜!”池原光高高仰了下脑袋,用爪子把烤肉扒拉走,“呼噜呼噜!”   木兔茫然地歪歪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赤苇在旁边指点:“木兔前辈,水豚大人是说他不喜欢,让你快拿走。”   “啊……?”木兔不可置信,“烤肉很好吃啊!”   在梦中的猫头鹰似乎更加情绪化,说了几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烤肉”“是我特地去很远的地方买的”“我就要献给水豚大人”之后,他脑袋上就飘来了乌云。   池原光知道这是光太郎要陷入消极模式的信号。   可是他胸前还挂着闪亮亮的奖牌呢,眼神那么失落可不行。   于是水豚大人勉为其难地抬了抬爪子:满意。   木兔这才收起不开心的表情,阳光灿烂地凑近,离开之前还偷走一块贡品。   水豚大人假装没看见:“……”   接下来入场的是木叶秋纪,他的盘子更大,里面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池原光很感兴趣地看过去,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贡品他可能不会喜欢。   果然,木叶掏出了一盘——炸鸡。   金黄的鸡块散发着水豚在动物园里的好朋友的亲戚的气味,闻得他瑟瑟发抖。   偏偏木叶对自己的贡品十分满意:“水豚大人,这是我精心挑选……”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高台上的水豚露出凶凶的眼神,呆毛摇晃。   “呼噜!”   “呼噜呼噜!”   木叶秋纪挠挠脑袋,惊慌地后退几步。   “原来水豚大人不喜欢这个啊。”他茫然地四处看看,“那我应该送什么好呢?”   他摸了摸兜,那里只有刚才滚到地上弄脏了的番茄。   木叶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水豚大人,我这次只能先将这个献给您了!”   然而就在他谴责自己对水豚不够敬重的时候,眉心落下柔软的触感。   他抬眼一看,近在咫尺的水豚大人正低着头,浑身笼罩着神圣的光芒。   木叶感动:“原来这样也可以得到祝福吗……”   池原光反复在他眉心按了好几次,唇角忍不住上扬,发出满意的声音。   “呼噜噜……呼噜……呼噜!”   木叶端着自己的炸鸡走了,沾了灰的番茄留在水豚身边。   接下来是排球部其他人,包括两位经理和教练,以及龙泽老师。   他们献上了各种自己挑选的贡品,表达了自己对水豚大人的虔诚的敬爱。   而水豚大人也很包容,就算是不喜欢的东西,也会哼哼几句之后就献上祝福。   池原光打了个哈欠,蜷了蜷爪子。   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变回水豚了,但这样和人类相处的感觉还不错。   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队友们都还很喜欢他,并没有忘记他。   他仰头:“呼噜噜……”   就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穿着黄绿色球衣的人类走上前来。   池原用肉垫揉了揉眼睛,睁眼时对上了饭纲掌笑眯眯的眼神。   “水豚大人!”   他把自己的贡品举起来,“这是一对五千克的哑铃。”   饭纲掌想得很周到,他希望水豚大人可以无聊的时候就健身,练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成为动物神明中最有力量感的那一只!   然而,他迎来了水豚大人的巨型爪子——   “啪!”   饭纲掌飞出去。   池原光毫不客气地哼了哼,他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哑铃!   这一刻,看台上的欢呼声屏住。   大家意识到,水豚大人是真正的神明,绝对不可以冒犯。   就连随便挥挥爪子都可以把人类抽到九霄云外——这是何等的神力!   排在后面的古森亲眼目睹自家队长的惨剧,忍不住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好在他今天准备的贡品很用心,应该不会像队长那么惨吧?   “水豚大人……”他瑟瑟发抖地把托盘举起来,“这是我的贡品。”   说着他忍不住悄咪咪抬眼,观察水豚大人的神色。   如果对方要用神力把他拍飞的话,他也可以蜷起来保护自己。   接着他就看到水豚大人歪了歪头,神色不定。   过了会儿,他听到平静的声音:“呼噜呼噜?”   古森元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好在赤苇还站在旁边,可以给他解释。   “水豚大人是在问你,你的贡品是什么?”   池原光真没吃过这种串到一起的小丸子,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是御手洗丸子!”古森连忙解释,“它是由糯米粉做成的……”   他认真介绍起自己喜欢的事物,说到味道时,高高在上的水豚终于点了点头。   这下应该不用被拍飞了吧……古森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水豚大人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在瞬间就腾空而起,从自家队长撞开的破洞里面飞出了体育馆。   “为什么呀——!”古森绝望地呼喊,“御手洗丸子可好吃了!”   而高台之上,头戴皇冠的水豚大人只是平静地收回爪子。   其实他不讨厌古森的贡品。   但是他刚才拍完饭纲掌之后,发现把人拍飞的感觉很不错——   就像在玩球!呼噜噜!   池原光眯了眯眼睛,心情愉快地召唤下一个进贡的人类。   黑卷发少年平静地走上前来:“水豚大人。”   是在球场上一直拿球逗他玩的佐久早……会变成鳄鱼追他的佐久早!   池原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过……现在他是有神力的神明呢,就算佐久早变成鳄鱼他也不怕!   想到这里的他,傲娇地哼唧:“呼噜!”   ——说吧!你的贡品是什么!本神明已经做好把你拍飞的准备了!   “酸梅子饭团。”佐久早举起托盘,“请水豚大人品尝。”   池原光本来看都不想看,但清新的梅子酸香丝丝缕缕地飘到他面前。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用爪子戳了戳饭团上的梅子,舔舔爪尖。   池原光:“!”   水豚大人很喜欢这个味道,身上冒出快乐的气息。   刹那间,整个体育馆被耀眼的光芒笼罩,伴随着呼噜声,像是神的恩赐。   “水豚大人显灵了——”   “我们要给水豚大人更多的贡品!”   “哦呼!我是水豚大人最忠实的信徒!”   而站在高台之下的佐久早眯了眯眼,适应这充满神圣气息的光辉。   满意的神明伸出带有粉色肉垫的爪子,纡尊降贵地递到他面前。   佐久早知道这是要祝福的意思。   但是……   没记错的话,这只爪子不仅接触了台面,还摸了好多个人。   刚才更是戳过酸梅子,还放到嘴巴里去了。   ……这真的干净吗?   池原光垂眸一看,正好捕捉到佐久早嫌弃的神色。   他顿时发出不高兴的哼声:“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大胆佐久早!竟敢嫌弃身为神明的本豚!你等着吧!   说着他直接抬爪抽过去,佐久早也飞到了银河系。   “哼!”   水豚大人宝象威严地睥睨。   周围的人类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颅,迎接神明的怒火。   这时场馆内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   但是谁都没有发出惊呼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水豚大人对人类的惩罚!   而就在他们不敢抬头的空隙,池原光正在雨中快乐地搓毛。   洗澡的感觉真不赖……可以自己降水洗澡的感觉就更好了!   池原光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这时,忽然有道清亮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水豚大人,我还没有献礼呢。”   人类真是大胆啊……没看到本豚正在洗澡么!   池原光怒怒地顶过去,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他的人类妈妈。   对方周围似乎被透明的东西笼罩了,没有风吹到她,也没有雨淋到她。   她笑眯眯站在那里,金色的耳饰晃晃悠悠。   池原光呆了呆,身上的神光都淡了下去,体育馆里的风雨也停了。   天气放晴,水豚大人和高台之下的人类对视着。   他的人类妈妈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小光,来妈妈这里。”   池原光:“……”   刹那间,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扑进对方怀里。   “妈妈——!”   他终于发出了人类的声音,熟练而感情充沛。   ……   “我在这里!”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晃了晃,额头上也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温和而担忧的眼神。   然后他的脑袋被戳了戳,他不由自主地歪了下,看到黄濑凉太的脸。   “刚才光酱是在说梦话吗?”黄濑好奇,“喊着水豚什么的。”   池原光大惊失色,噌地一下呆毛就站直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妈妈笑眯眯的眼神,和梦里如出一辙。   “小光,到底梦到什么了?” [92]chapter92:猫头鹰坠落   池原光相当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他不仅在梦里成为了水豚神明,竟然还把井闼山的选手全拍飞了。   与人为善的水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希望佐久早几人在银河系也能开开心心玩球……   池原边反思自己在梦里为非作歹的行为,边为他们默默许愿。   “……”   梦的内容实在是不能说出来,可池原不太会撒谎。   他只好瞅瞅安藤亚以子,利索地往她肩膀上一倒,一副又要昏睡的样子。   果然妈妈顿时转移了话题:“先别睡,该吃饭啦。”   蒙混过关的水豚同学满足地蹭了蹭,偷偷把这个梦藏在心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梦的内容,并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   赤苇京治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比赛聚餐结束后,他坐在爸爸的车里睡着了,梦中却回到了东京体育馆。   这里还是他们刚才领奖时的样子,灯光聚拢,万众瞩目。   但是他发现,领奖台上的不是井闼山的选手,也不是枭谷的选手,而是……   一只身披红披风,头戴皇冠的浅金色水豚。   对方两只前爪按在高台边缘,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神情有些呆滞。   ……莫名有些像池原光。   他转头一看,果然池原光不在队伍里面。   在怪力乱神的梦里,他非常顺利地接受了“池原光就是水豚神明”的设定。   而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在观众欢呼的声浪里,他镇定地走上前去,托起自己手里的贡品。   “水豚大人,我选择的贡品是——芥末油菜花。”   他把手里的托盘举高,等待着神明的检阅。   好在水豚大人对他的贡品很满意,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但他莫名读懂了,对方是在说——好吃!我很喜欢!   赤苇高兴地走上前去,而水豚大人用爪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为他送上祝福。   在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这只水豚的神情变得柔软温和起来。   赤苇满足地站到旁边,看着后面一个个信徒走上前去,献上自己的贡品。   他能看出来,有些贡品水豚大人根本就不满意,但还是慈悲地抬起了爪子。   池原果然是心地善良的水豚啊……梦里的赤苇京治想着。   可接下来他就看到了震惊的画面——献礼的饭纲前辈居然被拍飞了!   直接“啪”地砸破穹顶,飞向了遥远的银河系!   而后面的古森元也,还有佐久早也都被拍飞,吱吱哇哇地消失不见。   赤苇京治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目光。   后面的情景仿佛加了速,体育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直到一个女人站出来。   她有着和池原相同的浅金色头发,漂亮的耳坠折射着圣光。   并且她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了起来,风雨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消失。   赤苇京治看着她怡然自若地靠近,对高台上的神明招招手。   然后怒气满满的神明忽然收敛了气息,呆呆的蹦下去。   在它被女人接住的瞬间,这只水豚身上闪过金光,赤苇京治被晃得睁不开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水豚真的变成了池原光!   “……”   “……”   梦境太过离谱,以至于他周一去排球部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正在他坐在地上擦球的时候,池原光推门进来。   浅金发少年站在门口,明亮的日光穿过发梢,在他白皙的脸上投落出跃动的光斑。偏偏他正缓缓抬起眼眸,浅色的瞳孔里澄澈得没有任何杂质,透着漫不经心的疏淡。   赤苇京治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高台上正在抬起前爪赐福的水豚。   池原给他的感觉,丝丝缕缕都和这位神明大人相似。   直到——   池原光被门槛绊倒。   啪地一下摔地上的少年,半天才爬起来,还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而胡思乱想的赤苇被动静惊醒,连忙跑过去:“磕到哪了?”   “没有。”池原光略显狼狈,“只是太困了。”   说着他直接凑近两步,挂在赤苇京治身上,偷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赤苇京治:“……”   他五味杂陈地帮忙拎着书包,和长长的一条人,走向更衣室那边。   其实拎住池原的时候,他还偷偷捏了捏对方的胳膊。   确定这家伙没有长动物似的皮毛,以及不会一爪子给他拍到银河系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真是脑子被动物世界入侵了……赤苇京治自己都匪夷所思。   *   池原光换好衣服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相比于比赛之前,排球部的氛围显然轻松了许多。   池原光刚磨磨蹭蹭走出去,就听到不远处飘过来的吵闹声,其中木兔光太郎的魔性笑声最为明显,还混杂着猿杙大和的惊呼。   不出意外的话木兔现在的动作应该是叉着腰的吧。   嗯……还得仰头,摸了发胶的头发随着笑声颤抖。   池原光下楼一看,果然木兔就保持着那种姿势:“是不是超酷超厉害?我将它命名为‘月步扣球’!”   旁边负责捧哏的猿杙鼓掌:“嗯嗯!这是王牌才有的能力!”   另一个捧哏是小见春树:“太炫酷了!牛岛来了都没办法复刻!”   两个人夸得木兔心花怒放,就差原地再表演一次了。   “……”木叶提着水壶,“让让,挡路了。”   木兔跳开的同时,看到站在门口的池原光,立马飞奔过去。   “池原!我刚才……”   他本来想描述自己新发明的月步扣球法,但是看到池原光浑身冒着消沉的气息,眼眸低低的,他到嘴边的话又忘记了。   “啊嘞——怎么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比赛的时候木兔被池原的眼泪吓到,很快又觉得好玩儿。   所以他现在盯着池原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兴奋,像是在说——   是不是要哭了!快哭吧!   池原光不理会他。   离开妈妈去上学,正常人类都不会开心的吧。   ……就算是水豚也不会开心的!   所以就算掉眼泪也很合理,他现在就想掉眼泪。   他只想快点完成训练然后飞奔回家……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飞走了呢。   他绕过木兔:“……我要去训练。”   木兔:“欸——?”   错了错了!   池原应该说“我不要训练才对”!   不过他的语言能力一向不太好,应该是忘记加否定后缀了吧。   “池原你刚刚说错了。”木兔十分认真地指出来,“陈述句的结尾是です,而否定是ではありません,你学会了吗?”   木叶听了差点被洒水壶绊倒:“……?!”   喂喂——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啊?   语文成绩全校都快倒数的木兔同学在教别人文法?   还是那种幼儿园级别的内容……但凡是别人这么做,他都要觉得是在故意找茬了。   而池原光根本没听——   他耳朵提取到关于人类的教学内容,就自动屏蔽掉。   他现在只想把训练马马虎虎完成,才不想上什么国文课呢。   哪怕老师是木兔也不行。   正当他走向更衣室的时候,木兔在后面急忙抓住他:“池原先别走!”   池原还没看到他的扣球呢!   “我要给你表演一下我刚才的超级帅气的扣球!”木兔左右找找,“我现在只需要一个……   穴掘秀一懂事又及时地递了个排球过来。   “对!排球!”木兔左手握球,右手拽着池原光,“我们拦网那里吧,我表演给你看!”   木兔开始还怕池原光不配合,不过好在顺利地抵达了球场边。   他还是很喜欢看我扣球的!木兔满意地点了点头。   ……   实则池原光一直在挣扎。   只不过木兔光太郎的力气不是他可以抗衡的,挣脱了一番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之后,懒惰的水豚选择了把自己挂在木兔手臂上……   于是被带向球场。   “你站在这里。”木兔让他站在自己后面,把球交给他,“你把球垫起来。”   池原光:“……?”   不是说看表演吗……怎么观众也要参与?   在木兔的催促下,他有气无力地把球抛起来,随手一垫,球飞高。   “哎呀!不是这样。”   木兔接住球,再次递给他,“你要垫特别特别高,让我施展我的招数,然后扣出去!”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直接把球抛高——   反正现在也没有二传,只要保证能让木兔扣到就行了嘛。   “好了!看我的!”   木兔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   然后池原光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左脚竟然踩向了右脚踝的位置,像是踩住了空气似的,整个人又往上拔高了一点!这本来是《海○王》里面的招数,但木兔真的做出来了——虽然是简陋版,姿势扭曲得厉害。   然而漫画中是靠奇幻的力量,而木兔则是出色的身体素质。   “hey!hey!hey!月步扣球——!”   木兔挥臂。   球被狠狠扣下的同时,木兔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   他在空中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重心偏离了所有正常的落点。   这时池原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出处是木兔光太郎身上……但池原对他太放心了,一时没有动作。   然后——   木兔光太郎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左脚踩右脚?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啊!可他就是做到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平衡。   “唔哦哦哦——!”   王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手从天上拍下来似的,直直地朝着池原光的头顶坠落。   池原光豁然仰起脸。   视野中,木兔的影子越来越大。   那张平时总是阳光灿烂的脸此刻正扭曲成一团,嘴巴张成" O "型,两只手正在费力地扑腾一一简直就像一只被风吹落的猫头鹰。   说起来,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呢?   明明只是想偷个懒,却被强行拉来看什么月步扣球。   而现在,这只巨大的猫头鹰正以重力加速度朝自己砸来。   距离缩短。   周围是其他队友的惊慌呼喊,木叶试图冲过来。   而木兔光太郎离池原光很近很近了——   根本躲闪不及!   刹那间,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钟,最终得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   ……被砸到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请假回家了? [93]chapter93:“光酱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唔哦哦哦——”   池原光已经做好被砸成豚饼的准备,但木兔光太郎并没有放弃挣扎。   这只身手灵活的猫头鹰在空中矫健地转身,从后背朝向地面的姿势硬生生转成面向下方。俯视的角度让他一眼就看见池原光还站在原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茫然无辜的呆滞,既不躲也不闪。   木兔光太郎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   池原一定是想接住他吧!就像上次比赛中接住尾长那样!   虽然那次被教练教训了,可池原还是选择保护他……木兔顿时变得眼泪汪汪。   “池原!呜呜——”   空中的猫头鹰一边发出嗷嗷的声音爆发出惊人的核心力量,双臂向前伸展,在接触的瞬间精准地撑在池原光身侧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最关键时刻,被控制成一座稳固的拱桥,除了手臂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之外,唯一和池原光接触的部位只有——   “咚。”   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额头。   力度大概比池原用脑门拱他背的时候还轻。   “……?”   池原光眨了眨眼,预期中的剧痛完全没有到来。   他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木兔在坠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收紧全身肌肉,把向下砸的力变成了向前撑的力。这只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猫头鹰,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精准控制。   木兔光太郎保持着双手撑地的姿势,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原光。   咧嘴笑出两排白牙:“我成功啦!一点都没压到你哦!”   池原光躺在地上,直直地望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脸。   ——木兔努力不砸到他的样子也很闪闪发光呢。   在阳光近距离的照耀下,他直接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砸到。   话说刚才那一下算不算被砸到呢?   好像碰到了一点点。   但如果他装晕的话,或许就可以请假回家了吧?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觉,今天又很早起床。   本来就困,骤然地仰躺在地也让他脑袋晕了晕。   反正都已经躺在地上了,不如顺势——   池原光的眼珠微微转动,半秒钟之内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眼皮缓缓垂下,脑袋软软地偏向一侧,呼吸迅速调整得均匀而绵长。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甚至没有忘记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这个人类已经完全晕倒了”的微妙状态。   “池原……池原!”   木兔光太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他才猛地慌了神。   “池原你怎么了?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他十分困惑地晃了晃倒在地上的自由人,明明他撞得很轻来着!   可他很快就发现,怎么晃池原都不醒,甚至不像简单的晕倒!   这下木兔的声音越来越急,音量也越来越大,“完蛋了完蛋了,池原被我撞死翘翘了——”   刚赶过来的木叶:“……?”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木叶蹲下检查,推推木兔,“你先从他身上让开!”   “抱歉哦!我现在就起来!”木兔撑着手,匆匆忙忙地想把自己挪开。   但越着急就越容易坏事——   当他正屈腿站起来的时候,不远处正在练发球的某非正选选手忽然不小心把球打过来,滚到了木兔脚底下。木兔脚底下一滑,已经抬起的上半身俨然就要再次砸下去!   池原光的脑门即将受到二次重创!   已经装晕的水豚骤然睁开眼睛,感受到十足的危机感!   而且这是在他紧挨着地板的情况下——   如果木兔真的倒下来,他的脑门不仅再次被砸,后脑勺也会磕在地面上。   豚会失去智力的……!   池原光瞳孔骤缩。   在最后的半秒钟,动物般的本能让他猛然往上抬高脑袋——   这样就可以避免被砸到脑门了!   但他没想到,人类更脆弱的,是脑门下方的鼻子。   “……!”   放射性疼痛让他忘记人类语言,只呆呆地瞪大瞳孔。   然后——   在其他队友兵荒马乱的惊呼声中,他感觉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暗,木叶秋纪着急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他盯着指尖红色的液体,迷迷糊糊地重新松下肩膀。   这次……真要回家见妈妈了哦。   *   池原光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可他是水豚欸……水豚是没有翅膀的。   但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微风从自己脸旁吹过,双脚也没有接触地面,而且腰侧有种奇怪的疼感。   难道是真的物种进化,要长出翅膀了吗?   很快耳边的说话声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怎么还没到啊!”   “池原被撞到的是鼻子,怎么会昏迷?”   “是痛晕了吧!木兔的脑门比排球部的大铁门还硬!”   池原光兀然想到,去年排球部的门框还是十年前遗留下来的木质门框,结果某天木兔在门口蹦蹦跳跳的时候把这个老古董磕坏了一个角,学校这才换成了金属门框。   “……”   这个想法和他现在的处境并无关系。   他脸上的鼻血被人擦掉了,但整个鼻腔还是黏糊糊的。   被人扛起来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睁开眼之后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蓝天和枝桠。   在地下扛着他稳步前进的应该是沉默而靠谱的鹫尾辰生。   身边跟着的是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隔得远远的地方,隐隐传来猿杙大和以及木兔光太郎的声音。   脑袋里完全没有晕的感觉,只有平躺着的姿势催生的困境。   池原光默默打了个哈欠:“……”   很快他看到了屋檐,鹫尾辰生大步跨上台阶。   “医生!医生!”   “这里有病人!快来啊医生!”   “医生他鼻子被撞了!流了好多鼻血!”   原本正在打盹的医生被这几嗓子喊得一激灵,心里无限恐慌。   出了什么事才会让这群孩子这么焦急?   他这里只能做基本的紧急处理,真有事还得去正规医院啊!   医生连忙拉开隔帘,戴上医护手套迎上去:“冷静点,跟我说怎么了?”   “他!”其中一个矮个子少年满脸焦急,“他流鼻血了!”   已经准备救护车的医生:“?”   屁大点事喊这半天,是要把大叔我吓出心脏病吗?   而且病人只是流鼻血了没错吧!不是直接脑袋或者躯干受伤了没错吧!   那为什么要把人家笔直地扛在肩膀上呢?   在你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孩子的脑袋都差点撞到墙了!   “流鼻血只是小问题。”医生无力扶额,“不用这样惊慌失措。”   “啊?”小见春树满脑子问号,“可是他昏迷了!”   医生:“?”   医生大惊:“这么大事你不早说!!”   顿时医务室忙乱起来,就在医生真的打算叫救护车的时候,池原光缓缓出声。   “医生……我没有昏迷哦……咳咳!”   池原光被自己的鼻血呛到,感觉到嘴巴咸咸的。   医生大叔感觉自己高血压都要犯了,没空吐槽这些不靠谱的少年人,急忙着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把双脚离地的病患解救下来再说。   池原光终于解除僵直状态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啪叽一下子倒在鹫尾辰生身上。   他不是因为被撞导致头晕,而是在屋里被旋转了几圈才这样……   ……   池原光坐在凳子上,等止血之后医生给他检查。   而被医生凶过的其他几人也乖乖巧巧站在旁边,跟被教导主任训了似的。   等待的过程中,被差点气晕的医生背着手走来走去。   “以后不能这么扛人了知道吗?”   鹫尾辰生满脸正气地点点头,感觉随时可以掏出800字检讨的样子。   “还有你啊。我知道你担心同伴,但是不要吓医生好吗?医生工作也很辛苦的,心脏容易受不了啊……”   小见春树响亮:“对不起!我知道了!”   差点又被一嗓子吓到的医生:“……”   最后迎接检阅的木叶秋纪立正微笑。   扛人旋转的事不是他干的,他也没忽然爆鸣吓到医生。   总不会说他什么吧?   这时候医生清清嗓子说:“我得说说你了。”   木叶秋纪:“?”   “小伙子看着一股聪明劲。”医生上下打量他,“怎么就不知道拦着他俩呢?”   木叶秋纪猝倒。   成功把自己的血压降下去之后,医生转头看向小板凳上面坐着的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膝盖并拢,垫着一块医用防护布。   此时正在按照医生的要求,认真用手按压着自己的鼻子。   怎么看都比站着的几位听话多了!   医生正常给他检查有没有别的伤处,门外又紧急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医生……医生……”   “这里有个……病人……他……”   这次医生没被吓到,但他越听越不对劲,这次的病患怎么这么虚弱呢?!   只见一个少年半弓着腰,双腿直打颤,背上像扛了一座小山——   它背上的人比他还高点,壮实的上半身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家伙双脚拖在地上,鞋尖时不时磕到地板,整个人却浑然不觉,只顾一手捂着磕红的脑门,眼泪汪汪地瘪着嘴,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猫头鹰。   “医生……他……咳咳!”   “这是伤到哪里了?”医生看向趴在人家背上的大高个,“腿受伤了吗?”   木兔站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是这里受伤了!”   脑袋受伤你让你朋友把你背来干嘛?   人家都快劳累成疾了!   医生叹气,无力吐槽:“快坐下,我给你先检查看看。”   “怎么撞到的?”医生给他涂医用酒精消毒。   木兔顿时忘了自己是伤员,滔滔不绝地从他的月步扣球法说起,叽里呱啦说一大堆,医生想要打断,但是实在插不进嘴。   最后木兔终于解释完了,他指着对面板凳上的池原:“就是和他撞到的。”   医生心说好家伙!原来就是你把人家鼻子砸成这样!   池原光点点头:“就是这样。”   医生先帮木兔处理好伤口,让他拿好冰袋就可以回去了。   毕竟这家伙口齿伶俐反应快速,也没有头晕眼花,不像是脑袋受了伤的样子。   而池原光……   “你的情况还需要观察。”医生道,“你先在床上去躺会吧,半小时之后再看。”   池原光听到说可以躺床上睡觉,飞快点了点头。   他可以不用训练了耶。   说不定可以直接睡到部活结束,然后直接回家!   豚喜欢这个地方!   打算回体育馆的几人依依不舍:“池原乖乖躺好哦,等会就可以回去了。”   池原光已经在脱鞋子了:“嗯,你们快走吧。”   其他人:好冷漠!!   池原光美滋滋躺在窄床上,拉上被子,半分钟就响起了呼噜声。   打算帮他清理鼻腔的医生:“……欸?”   他看了看手上的工具,又看了看呼吸均匀的少年。   总感觉这孩子好养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原光是被校医叫醒的。   他还以为是在家里,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醒醒——喂——”医生强硬地把他喊醒。   池原光只好迷迷糊糊坐起来。   “你睡了三个多少时。”医生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我现在要下班了。”   他中间一度以为这还是不是睡着了,而是真昏迷了。   不然怎么会怎么喊都不醒呢?   他还用细长的穴位针给他扎了扎,才确定这家伙真的只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嗯……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醒呢。”旁边的少女伸了个懒腰。   池原光这才发现本来趴在床沿上的白福雪绘。   他直接倒过去:“白福……”   “欸!”白福连忙接住捧住的脑袋,“你好歹等我站起来。”   池原光:睡眠.jpg   ……   等白福雪绘把他拎回排球部的路上,他才知道原来泷泽老师和赤苇都去医务室看过他。   “赤苇还给你带了水果哦。”白福笑,“可惜你没醒,都被我吃了。”   池原光挂在她胳膊上:“水果又不会坏掉。”   “谁叫你不醒啊。”白福听懂了她的意思,“我看护你也很累的好吧。”   池原光假装呜呜两声,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白福把几颗草莓递到池原光面前,“这个是及川君过来的仙台特产,听说因为青城排球部预算有限,还去打劫了伊达工业。”   池原光点了点头,怪不得青根前几天给他发了好几个哭哭的表情包呢。   池原光直接张嘴吃掉,声音含糊:“谢谢大家。”   *   等回到排球部,池原光才发现大家都没走。   往常这个时间都已经下训了才对……难道是要监督他完成训练?!   这个想法吓得池原光呆毛都颤了颤,连忙抓紧白福的袖子。   白福:“该下来啦!”   就算她身高不矮,但是一路把跟她差不多高的男生拎回来也很累的好吗。   池原光从她臂弯里滑下去,然后丝滑地躲到她后面。   刚探出脑袋想要观察里面的形式时,过来捡球的孤爪研磨正好抬头。   他看到池原光,翘起唇角:“光酱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94]chapter94:腕力赛   “光酱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呢。”研磨语气悠闲。   池原光确实很震惊。   他刚刚才被白福经理从医务室扛回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一推开门就看到音驹的人在排球馆里跑来跑去——他这是通过任意门到了音驹排球部么?   白福雪绘解释:“暗路教练约了音驹和其他几所学校集训。”   集训其实是这周六日开始进行,但是音驹正好离枭谷不远,猫又教练看自家选手输掉半决赛之后精气神一直不佳,就提议说周一到周五就直接来枭谷合训。   大赛过后是常见的疲软期,暗路教练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事先完全没有和枭谷这边通气,所以别说池原了,就连木兔都喜出望外。   池原光看到布丁头少年,不自觉爬过去:“研磨——”   然而没等他成功和研磨贴贴,一道高大的阴影就从对方身后压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灰羽列夫。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雀跃,短发随脚步一翘一翘的。   还没靠近,列夫就已经热情地张开双臂:“池原!”   池原光对这种姿势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为了避免被举起来或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故,他顺手紧紧抱住了研磨的腿。   列夫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直接把脸怼到他面前。   他总忘记这个枭谷自由人其实算他的前辈,说话也透着浑然天成的亲昵劲儿:“我去看你的决赛了哟!看到你那个救球了,超厉害!”   池原光警觉地盯着他。   主要是害怕这位大大咧咧的副攻脑袋上突然亮个灯泡,喊出“我把你举起来庆祝一下吧”这种话——列夫比尾长还要高好几厘米呢!   “我还约你出去玩了,就在你比赛之后。”   列夫话锋一转,语气里冒出几分委屈,“你都不回我,不看我的消息。”   池原光慢吞吞:“外面没有家里好玩。”   “你平时在家里干嘛?”   池原光自动省略了自己的一系列爱好,挑选出最符合人类认知的那一条。   他抱紧研磨的腿,笃定地说:“和研磨打游戏。”   研磨:“……”   那为什么每次和你联机刚打几局,你都说自己要去泡澡了。   明明是更喜欢和浴缸玩才对吧……   盯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孤爪研磨默默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奈地嘟囔:“……别把我卷进来啊,光酱。”   听力很好的池原:“没有卷进来,研磨就在这里。”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除了泡水水之外,最多的时间确实就是和研磨打游戏了。虽然他打游戏的时候总是忘记自己要干嘛,只顾着听研磨讲话。   这时候列夫终于看出来了——池原光一直在往研磨身后蛄蛹。   明明最开始还靠在研磨侧边说话,几句话的工夫,这家伙已经不知不觉快要蛄蛹到研磨后背去了!   “你在躲我吗?”列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池原光理直气壮:“我在躲高个子的人类。”   这几天他老是被高个子的人类举来举去,还被高个子的人类砸到。   他现在对高个子人类的喜爱程度降低了很多。   列夫:“喂!”   这跟直接说躲他有什么区别!   心情郁闷的列夫决定把这个矮个子自由人圈起来,让他没办法躲!   池原光眼看着列夫不依不饶地追过来,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池原!别躲我!”   列夫长臂一捞,从研磨左肩上方探过去捉人。   池原光抓着研磨的衣角,敏捷地侧身一滑,整个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躲到了研磨右侧。   他只露出半只眼睛:“我现在不喜欢高个子。”   “那我现在也不喜欢脑袋上有呆毛的!”   列夫扑了个空,手臂在空中划拉一下,立刻转向右边,“特别是有两颗呆毛的!”   “那你不要抓我了。”   “不要!我今天必须抓到你!”   列夫仗着手长,隔着研磨左捞右捞,做足了不抓到不罢休的架势。   而池原光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立刻揪着研磨的衣摆,脚步轻快地又绕回左边。   他明明可以跑得远远的,却偏偏赖在研磨身后,围着那颗布丁头猫猫打转。   被夹在中间的研磨:“……”   以前的光酱没有这么活泼——是碰到列夫之后性格变异了吗?   而且列夫离得太近了,好吵。   “列夫……”研磨仰起头,盯着某只混血少年。   灰羽列夫动作顿住,偃旗息鼓:“孤爪前辈。”   说着他又愤愤地瞄了眼揪着自家二传手衣服不放的池原,重重地哼了一声。   池原光从研磨背后探出半张脸,轻飘飘地回了一声:“哼。”   这平淡又带点挑衅意味的气音,顿时又勾起了列夫的胜负欲。   可就在他打算抬手的时候,夜久卫辅制止:“欸!”   “再闹研磨要炸毛了哦。”他把列夫拽走。   池原光这才顺利地把自己挂在研磨身上,懒懒地和他说话。   研磨不动声色地托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小黑偶尔搭他肩膀,夜久会拍他后背鼓励,但都是点到即止。   可光酱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懂得社交距离为何物。或者说,他的距离感是单向的——对大多数人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对极少数人则毫无防备地贴上来。   他非常幸运地属于那少数人之一。   更幸运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好重。”研磨小声说。   池原光没动,声音闷闷地从他手臂边传出来:“研磨骗人。我一点都不重。”   “你用了我的衣角当扶手,衣服会变形。”   “那我换一个地方。”   于是孤爪研磨感觉到池原光的手从衣角移动到他裤子上。   属于是池原滑落就会把他裤子带下去那种。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   他想说“这样也很奇怪”,但最后只是垂下眼眸。   他忽然想起来,光酱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刚认识的时候,对方浑身都是冷淡的气息,仿佛对所有人都有防备。   像一只把肚皮藏起来的猫,安静而疏离,滴水不漏。   哪怕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打游戏,中间也隔着一个手柄的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孤爪研磨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具体的节点。   只记得有天下午他突发奇想,看能不能用逗猫的方法来逗光酱玩,就做了个简易的逗猫棒。他在末端绑了根胡萝卜,光酱就围着他打转了。   “研磨在想什么?”   池原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研磨低头,对方还紧紧抓着他的裤子。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从我的手臂上下去。”研磨面不改色地说谎。   池原光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研磨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听话?   下一秒,池原光自动蹲下去,把后衣领往他手里塞:“那研磨拎着我。”   研磨:“……”   意思是半步都懒得自己走是吗?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抓住身侧的后衣领,稍稍一提池原光就双脚离地。   不管是多少次,孤爪研磨都对光酱的重量感到匪夷所思。   明明背着的时候还挺重的,怎么拎到手里就缩水了似的。   薛定谔的体重?   不远处黑尾铁朗目睹了全程,吹了声口哨:“研磨,捡球怎么捡了个人回来?”   “这是我们正选二传和编外二传。”海信行少见地开了个玩笑。   谁知刚才还和山本猛虎掰手腕的木兔顿时转头:“池原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现在他可在我们研磨手里,那当然是我们的选手了。”黑尾存心逗他。   木兔怒目圆睁:“池原穿着我们的队服。”   “刚才教练说了,练习赛和训练可以两队混合进行。”黑尾慢悠悠抱臂,露出坏笑,“研磨已经和池原说好了,之后他就在我们音驹打自由人的位置。”   木兔手上还在用力,脑子转不过来,只不解地盯着池原光。   池原光正悠哉悠哉地在研磨手里晃悠,察觉到他的眼神,才抬眼看过去。   木兔正要跟他说话,谁知这时黑尾给山本猛虎打了个眼色。   山本猛虎趁着他注意力不集中,猝然用力——   “我赢了!”他光荣地站了起来。   木兔不服气地站起来:“这不算!我刚才忘记用力了!”   “愿赌服输啊木兔。”黑尾笑眯眯,“记得请我……哦不,请山本吃饭。”   夜久卫辅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猛烈祝贺山本猛虎。   而列夫这家伙更是对山本刮目相看:“哦哦哦!”   木兔在音驹众人兴高采烈的声音中,满脸萧瑟地捂着自己的钱包。   偏偏害他输掉的罪魁祸首,已经转头和音驹二传说话,完全没看他!   “你们太坏了……”木兔变成了豆豆眼。   好在枭谷的选手这会儿已经把器材全部收捡好了。老远听到自家王牌控诉的声音,包括赤苇京治在内的所有人都急速往这边赶过来。   经验丰富的黑尾铁朗瞬间就溜了,夜久卫辅假装无事发生地转身。   看到木兔的豆豆眼,枭谷众人都皱起眉头。   猫头鹰王牌被玩坏了不说,池原光正在猫猫堆里,俨然是被策反了的样子。   但他们没空把池原揪过来,现在要紧的是解决木兔的问题。   赤苇京治率先把木兔引到一边,三言两语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见他的豆豆眼迅速恢复正常,赤苇才不动声色地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木叶秋纪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叉腰瞥向音驹那边。   “木兔就交给你们几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这下山本猛虎也感觉不对劲了,说着“我的水杯呢”就开始光速逃离。   只剩列夫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枭谷所有人的盯视。   笑到一半的列夫:“……”   怎么回事,气氛怎么好端端地就坏了起来。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只能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出来。   猿杙大和一听就知道黑尾在搞鬼,挑眉道:“黑尾同学,你来解释一下吧。”   “……”黑尾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我们只是和木兔玩了个小游戏。”   而且他不认为木兔是掰手腕输掉才不高兴的。   明显是池原这家伙丝毫没听木兔在说什么,才导致木兔变成豆豆眼嘛。   “这可不行。”小见春树大手一挥,“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木兔必须赢回来!”   黑尾铁朗擦了擦汗,真要比腕力,这里还真没人是木兔的对手。   但是——   他看出来枭谷众人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借机哄哄木兔罢了。   如果能让木兔高兴,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黑尾铁朗心生一计。   “不如这样。”他捏捏下巴,“不如我们让各自队内腕力最弱的人来比赛?”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落向角落里的某两位。   池原光和孤爪研磨双双抬头。   赤苇京治谨慎地问:“那池原现在算是哪个队的?”   “当然是您们枭谷的选手。”黑尾这会谦让上了,“他穿的是枭谷队服。”   木兔昂首挺胸:“池原的力气至少也比研磨强。”   总之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大家都相当期待这场比赛。   几秒钟之后——   他们被自家队长拎起来放在桌子两侧,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队友们。   “研磨加油啊!”夜久在他后面呐喊,“赌上二传的尊严!”   枭谷这边热热闹闹:“池原!池原!”   黑尾铁朗把木兔拉到他们中间,顺手才给他不知道哪来的裁判旗。   木兔的表情瞬间阳光起来,他举起棋子,宣读比赛规则。   “输了的队要鱼跃一圈,还要请客吃雪糕!”   在池原光昏昏欲睡,以及孤爪研磨无奈的目光中,他大声宣布:   “比赛——现在开始!” [95]chapter95: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池原光被拎到桌子面前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前一秒他还在跟研磨聊自己在医务室睡觉的事,怎么转眼就要比赛了?   而且是非人类物种才会热衷的——腕力比赛。   坐在他对面的研磨倒是清醒得很,只是眼神里写着“毫无兴趣”几个大字。   即使比赛双方都兴趣缺缺,但比赛依然在火热进行中——   因为群众喜闻乐见,裁判本人很喜欢。   木兔光太郎挥舞着小旗子,兴奋得像只大型猛禽。:“快点快点!手握住!比赛要开始了!”   池原和研磨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他们平时只有在拽对方起身,或者某些生活需要的时候才会掌心相贴。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张桌子正儿八经地用握手的方式对峙,还是头一回。   两个人掌心碰上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   收紧手指的瞬间,都带着同样的轻柔。   “啊呀。”猿杙大和看着那两只软趴趴的手,“感觉这场比赛不会太激烈。”   “池原困得连呆毛都蔫了,我们应该拿点水果诱惑他。”木叶道。   小见春树站在池原身后喊话:“不要放水啊!放水的人请全队喝饮料!”   这个足以掏空钱包的惩罚,依然没能让两位选手的情绪泛起任何涟漪。   ——毕竟池原光的钱包早就空空如也,没什么好被掏空的。   ——而孤爪研磨这个人,放不放水从来不看惩罚有多重。   “研磨绝对会对池原心软的……”夜久忧心忡忡地嘀咕,“我们请客没跑了。”   灰羽列夫一愣:“这可不行!这可是赌上了二传的尊严之战!”   海信行露出“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   对于研磨来说,二传手不过是排球场上一个普通职位罢了,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山本猛虎干脆说出了真相:“就算不心软也赢不了吧,孤爪的力量值只有1点。”   这话一出,其他人更是一副“完蛋今天钱包必定缩水”的肉疼模样。   “说不定枭谷的自由人放水更严重呢,他看上去都快睡着了。”福永招平乐观地小声道。   黑尾铁朗抱臂站在最后方,瞥了一眼自家幼驯染微微抬起的眼眸。   ——大家都在猜你会不会心软呢,研磨。   ——你会怎么做?   “双方就位——”木兔光太郎高高举起旗子,“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   刚才还像两只晒太阳的猫一样懒洋洋的两个人,忽然同时爆发。   池原光的手腕瞬间下压,原本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映出对面那双金色的眼。他手臂上的线条从松懈变得分明,像是被什么一下子拉紧了弦——   不是猛兽扑食那种凶狠,而是猎手终于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他的力气本来就比研磨要强些,但研磨并没有直接被他压倒。   研磨似乎知道池原要用力,因为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稍微挪转了下手腕。   这样一来,池原施加的向下压力大部分被引导到了桌面上。   而他只需要用指尖和掌根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支撑,像排球场上一传卸力那样,利用巧劲对抗着。   修长的两只手掌在桌面上交叠,指节泛白。   他们俩认真较劲的样子也让观众惊了惊,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   “池原竟然这么认真?”猿杙大和下巴差点没接住,“他的瞌睡消失了?”   山本猛虎嘀咕:“……我怎么觉得我们都被这两个人骗了?”   “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演的吧?”夜久意外道。   木兔高兴得失去裁判的中立身份,公然跳到池原光身后一个劲儿地加油。   赤苇京治也讶异地挑眉,看向两人青筋凸起的手腕。   其实在比赛开始之前,他隐隐是感觉池原不会认真对待比赛。   且不说他本来对这个就不感兴趣,单论他对研磨的喜爱程度,他就不可能下狠手去赢研磨吧?   但现在……   他看到池原光平静而认真的样子,他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这家伙在场外懒散,但对待比赛,他从来没有敷衍过。   那——研磨又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谁都没读懂这个二传手的想法,除了黑尾铁朗之外。   孤爪研磨的手腕已经微微发颤,力量值只有1点的事实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但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没有吃力的狰狞,也没有退让的软弱。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这个瞬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但他的手腕明显开始颤抖了。   音驹这边几个主攻手恨不得替他来比赛,着急得在旁边吱哇乱叫。   “加油哇——研磨!你可以的!”   “研磨研磨研磨!你现在可是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钱包的重量!”   “研磨加油!让他们看看力1的强度!”   枭谷那边也不认输,就差把自家横幅拉出来给池原加油鼓劲了。   赤苇京治默默揉了揉耳朵:“……”   他怀疑比赛还没结束,两位选手就要被噪音打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池原光的手腕持续下压。   他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冷淡而清秀的脸。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眼神凌厉。   只是手指收紧的时候,骨节突出。   小臂上浮现出平常根本看不出来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   他安安静静地认真着。   可研磨的声音平稳地从对面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光酱……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全场安静了半秒。   就在音驹众人还疑惑着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瞬间变了脸色。   大家脸上清清楚楚表现出几个大字——完、蛋、了!   大家都太了解池原光了,这家伙平时就是个天然呆,碰到别人问他任何问题,他都会习惯性歪歪头然后认真思考。更别说问的这个问题,还是他生活中最关心的问题了!   “池原——不要听他说话!!”   刹那间,孤爪研磨的形象,在枭谷众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会引诱的恶魔。   然而这句话还没传到池原光耳朵里,他就已经中招了。   他的脑袋略微歪了歪,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   就这一瞬间的走神。   研磨的手指忽然收紧,手腕瞬间用力!   不是从正面压制,他没有那个力气。   而是顺着池原因为思考而微微松掉的那一口力,将手腕轻轻一转,像卸掉一传的球那样,把那一点点的失衡无限放大。   “啪!”   池原光的手背磕在了桌面上。   比赛结束。   全场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木兔光太郎率先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输了?池原输掉了?!”   他作为裁判都没看清,只知道研磨说了句话,然后池原就输掉了!   黑尾铁朗抱着胳膊站在最后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研磨不仅要赢,还要全力以赴地赢。   不敢相信真相的木兔同学盯着桌面看半天。   确定自家不争气的自由人的手背已经完全贴合桌面,没有一点点反击的可能之后,他才丧气地垂下旗子……   早知道不让池原比了!   现在他不仅要请山本吃饭,还要凑钱请音驹所有人吃雪糕。   ……这个月的零花钱消失得好快!   霎时间,枭谷这边纷纷哀嚎,为自己即将极速缩水的钱包哀悼。   “我错了……我不应该把赌注压在池原身上。”   “我们已经很棒很认真了,不许说他坏话。”   “只能怪孤爪太坏了,腕力赛都能玩心理战,我就说二传心脏嘛!”   被无故牵连的赤苇京治轻轻咳了声,瞥了眼他的猫猫队好朋友。   在最恰当的时机问出池原最愿意思考的问题……   研磨对这个自由人的了解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在一片热闹之中,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胜利者本人,只是慢慢收回手。   他低头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掌心,然后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发愣的池原光。   “蜜瓜。”研磨说。   池原眨了眨眼:“……啊?”   “我说光酱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蜜瓜。”研磨慢悠悠道,“我替你回答了。”   池原光完全没在意比赛输了这件事,或者说在输掉的瞬间他就脱离了出来。   他认真点头:“蜜瓜脆脆的,很好吃。”   ……   然后他面前真的出现了蜜瓜。   池原光瞪大了眼睛,视线黏在那个被网兜包裹的圆滚滚果实上。   黄绿色的果皮纹路清晰,贴着的标签上印着20000円的价格——   静冈特产,时令高级水果。   “这是……研磨买的吗?”   池原不由自主地把蜜瓜抱进怀里,声音都轻飘飘的了,“我喜欢蜜瓜!”   “是小黑买的。”研磨摇头。   “准确来说,是研磨和我,还有夜久,三个人凑的。”黑尾铁朗笑着拍了拍手,“不然哪买得起万元级巨款蜜瓜啊!”   灰羽列夫举手:“我也想凑钱的,但最后发现我没有钱。”   这个蜜瓜的价格着实给枭谷选手们惊吓到了。   要知道在日本水果本来就贵,他们平时给池原买的也只是相对便宜量大的品类,或者是从教练那里薅来的小番茄。   ……原来池原在枭谷过的是苦日子!   “你们三个人就能凑这么多钱吗?”猿杙大和狐疑,“现在可是快下旬了。”   大家的钱包都应该饱受折磨,经不起任何的额外消费才对吧!   黑尾摊手:“我和夜久放学去公园教小学生打球,赚了不少。”   “研磨也去了,不过研磨不想打球。”夜久补充道,“他主要是帮小孩打游戏。”   孤爪研磨默默把脸埋进衣领里,耳朵尖泛红。   枭谷众人:“…………”   等一下,你们的意思是说为了给他们队自由人买瓜,你们还去卖艺了?   在期末周将近的繁忙生活中还要抽空去赚小朋友的零花钱……   你们至于为池原做到这个份上吗!   黑尾看懂了他们的表情,终于逮到机会似的一拍大腿:“还不是因为木兔啊!”   他语气里全是这两个月积攒的怨念:“你们知道他在我面前唠叨多少回了吗,但凡聊到排球,就一定会提到我们拉池原打球还不投喂的事……”   这两个月以来他在木兔的对话框里饱受折磨!   他都不懂平时大大咧咧的猫头鹰怎么在这件事上就绕不过去,他就算岔开话题,最后也会绕过去。   于是音驹三人凑钱买了这个蜜瓜——就是为了堵住那只猫头鹰的嘴。   “耶!这都是我的功劳!”   木兔对自己竖起大拇指,毫无愧色,“池原能吃到最喜欢的水果了!”   他凑到池原光面前,眼睛眨啊眨,心思全写在脸上——夸我,快夸我。   池原光正在沉迷闻瓜,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慢吞吞把蜜瓜递过去   “木兔也吃……不过只能吃一点点。”   *   最后这个瓜还是完好无损地被池原光带回去了。   恨不得当场啃掉的水豚同学,被水果迷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牢记妈妈说得要懂得分享,所以——   他允许在场所有人类都来闻闻味。   正常人类:“……?”   刚才池原说要分享的时候,他们还欣慰说孩子长大了。   ……结果就是这个意思吗?   “果然!池原对我还是最好的!”   被允许吃一点点的木兔得意洋洋,“他还是最喜欢我!是我的头号粉丝!”   “什么啊……”木叶推他,“分到一口有什么好嘚瑟的?”   夜久帮腔:“就是就是!我们研磨想吃也可以吃,还可以摸!”   就在大家嬉闹的时候,池原安安静静地把瓜往怀里收了收。   他把下巴搁在网兜上,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护食的小动物的表情。   黑尾铁朗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是真把蜜瓜当宝贝了啊。”   池原光理所当然地点头。   “因为是大家送的,珍贵的,好吃的,蜜瓜。”   *   当天晚上,黑尾拉了个群。   除了某个还在家里闻瓜果香的水豚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在两支队伍的选手都还在好奇这个群是用来干嘛的时候,黑尾发起有奖竞猜。   【你们猜,池原会回家就吃掉,还是会抱着睡觉?】   群里沉默了几秒,很快就被枭谷的选手刷屏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96]chapter96:一些乱七八糟的日常   次日下午。   音驹的人一踏进枭谷的地盘,就迎面撞上了一道道眼刀。   尤其是黑尾,因为对某位自由人过分关注,直接被列为头号目标。   但这位音驹队长浑然不觉似的。   他一进门就四处找池原,开口就问蜜瓜到底吃了没有。   木叶秋纪摊手:“这我们哪知道,池原还在更衣室换衣服。”   “这么重要的事,早训的时候你们没问?”   黑尾歪了歪脑袋,眼神里透着狐疑。他直觉枭谷这帮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昨晚音驹这边商量过后,一致认定池原忍不住会把瓜吃掉。   而枭谷那边,以木兔为首,坚信池原舍不得,肯定抱着瓜睡觉。   现在看这架势……   黑尾心想,枭谷八成是发现池原已经把瓜吃了,打算糊弄过去。   夜久也振振有词地补刀:“不会是没见着蜜瓜,你们心虚了吧?”   “那怎么可能!”正在拖地的木兔猛地停住动作,“池原的蜜瓜绝对还是完好的!”   其实不只他,枭谷全队都偷偷观察过。   池原来的时候,运动包鼓鼓囊囊的,塞着个不明物体。   换作别人,包里还可能塞个篮球足球什么的,但池原不会。   所以——铁定是昨天没舍得吃的蜜瓜!   自认稳操胜券的木兔昂首挺胸:“这次绝对是我们赢了!”   “这么笃定可不是好事哦,木兔。”   黑尾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更衣室方向瞟,“等下池原出来,就知道答案了。”   研磨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运动包,往赤苇后面躲着。   正在擦球的赤苇京治头也没回:“研磨叹什么气?”   “木兔前辈和小黑碰上,加倍的吵。”   研磨声音很低,拿手机出来划拉,又觉得无聊,“光酱还在换衣服吗?”   就在这时,池原光从楼梯上下来,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他的运动包。   脚步声一响,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木兔和黑尾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去。   黑尾一眼就瞄到那个圆滚滚的包型,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池原真忍住了没吃?   怪不得木兔那家伙那么笃定。   看这包的外形,里面妥妥就是一颗蜜瓜啊!   “说不定是排球呢。”福永依然乐观得像个天使,“或者篮球、足球。”   “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池原。”木叶晃了晃食指,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里面就算是塞了个枕头,也绝不可能是任何球类。”   福永认真地握了握拳:“那就当它是个枕头好了!”   池原光还没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就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压了过来。   不是看他。   是看他怀里的包。   那一双双眼睛简直像要冒出光来,好奇得都快溢出来了。   池原脚步一顿。   ……难道他们已经猜到了?   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水豚同学,本能地把包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池原!你快过来!”木兔兴冲冲挥手,“我们找你有事——”   他其实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是找池原有事,是想立刻赢过黑尾,不,是赢过整只猫猫队!   并且就木兔所见,肯定是池原回去舍不得吃,带过来给他们分享了。   ——是的,在他心里,池原就是这么善良的队友。   木兔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池原一个人在家,对着那颗蜜瓜摸来摸去,想吃又舍不得。   脑海里闪过队友们平时投喂他,宠爱他的一幕幕……最后咽了咽口水,珍而重之地把瓜包好,塞进包里。   呆毛上还有一行OS:还是和亲爱的队友们一起吃吧~   木兔顿时感动得不行。   他暗暗决定,等他合宿结束之后,也要拉着赤苇去公园教小朋友打球赚钱。   他要也要给池原买蜜瓜!买超大的蜜瓜!   这边木兔还在内心飙戏,那边两拨人的眼神已经暗暗较上了劲。   枭谷这边摩拳擦掌——我们才是最了解池原的队伍好吗?   音驹选手凛然不惧——我们音驹有研磨在哦!   池原光瞄了眼左边,又瞄了眼右边。   脑袋上的呆毛弯曲成了一个形状饱满的问号:“?”   现在应该没有排球比赛,也没有什么腕力赛啊。   那为什么这些人类都是随时要将对方打败的样子……?   就在这时,黑尾率先出击了。   他故意歪了歪头,语气惊讶得恰到好处:   “哎呀,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看着好沉啊……要不我帮你拿?”   他说“帮你拿”三个字的时候,手已经假装不经意地伸了出去。   “黑尾笨手笨脚的。”   猿杙大和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猫猫嘴笑容,“还是我来吧。”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同时碰撞,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仿佛他们要争夺的不是一个装着不明物的运动包,而是决定比赛走向的排球。   最后池原谁也没有给,警惕地抱紧怀里的东西。   他的直觉告诉他,虽然这里的人类表现得很随意,但明明神经紧绷着!   既然这样……   池原把运动包小心翼翼放在地板上,蹲下来,拉开拉链。   一颗圆滚滚、香喷喷的蜜瓜露了出来。   它安静地躺在包里,瓜皮上的纹路清晰又漂亮,仿佛在发光。   体育馆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哇啊!!”   大片的惊呼声像炸开了锅。   木兔率先嘚瑟起来:“我就说吧!池原肯定不会直接吃掉的!”   昨天池原都说他可以吃一点点,所以肯定会抱着睡觉,然后再带回学校的。   池原很喜欢蜜瓜是没错。   但他相信这家伙最喜欢的人还是他——木兔光太郎!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能让头号粉丝池原同学忍住自己旺盛的食欲。   “耶耶耶!”木兔在原地做了一套夸张的欢呼动作,“伟大的蜜瓜!”   面对这只猫头鹰毫不掩饰的得意,音驹这边满脸黑线,直呼失策。   “完蛋完蛋。” 黑尾捂着脸,整个人往后仰,“让木兔这家伙得意上了。”   “队长你不能溃败啊!”灰羽列夫连忙接住他。   “看吧,我们枭谷才是最懂池原的。”木叶双手抱胸,得意地扬起下巴。   “等等。”山本猛虎不服气,“池原没有吃,不代表他抱着睡觉了!”   福永依旧淡定,蹲下去戳戳蜜瓜。   “所以它到底算排球、篮球、足球,还是枕头?”   没人理会他无厘头的脑电波,还在各执一词。   然后夜久率先发现了不对——   “这个蜜瓜……”他凑过去摸了摸,“比我们买的大了整整一圈!”   这句话让正在打嘴仗的选手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黑尾作为亲自挑瓜的人,也看出这个瓜的颜色跟自己买的那颗不一样。   木兔一脸好奇:“怎么回事?蜜瓜在池原的被窝里孵化了吗?”   刚走过来的赤苇京治一时语塞——   他实在不知道该先吐槽木兔前辈的生物常识,还是该夸他“孵化”这个词很有想象力。   研磨不觉得池原光有那么多钱买蜜瓜,便问:“是光酱的妈妈买的吗?”   池原光点点头,宝贝似的按着蜜瓜。   然后黑尾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那昨天我们送给你的那个呢?”   *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而池原光开始是舍不得吃掉的。   本来想放在头上顶着,但是太大了不好顶,害怕摔坏。   然后又想要抱着它泡浴缸,但妈妈说热水会给它泡坏,那样就不能吃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把蜜瓜放到了冰箱里,想要保留更久。   但是他睡不好觉,每隔不到半个小时就溜出房间看他的蜜瓜。   在客厅办公的安藤亚以子问他是不是要抱着他的宝贝蜜瓜抱着睡觉,   没想到池原光眼睛亮了:好主意!   谁知道抱着睡觉的时候他更睡不好了,闻着就想吃,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最后还是妈妈直接帮他切开,让他吃完再睡。   并且安藤亚以子趁超市还没关门,拿下了最大的蜜瓜,让他带到排球部分享。   他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流口水,但都没有拿出来,就等来排球部。   ……   “原来是这样——”木兔和黑尾齐齐发出感悟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脑袋里都冒出同样的问题:这算哪个队赢啊?   蜜瓜是被吃掉了,但池原确确实实抱着睡觉了。   当时应该说得更明确一点才对……   就在他们还在争执比赛结果的时候,池原光已经把蜜瓜往前一推。   他声音慢慢的:“我妈妈说,这个蜜瓜是分享给排球部的大家吃。”   虽然他很舍不得这个超大的蜜瓜,但是昨天他已经吃过了。   而且黑尾他们买的那个,他和妈妈对半分,两个人吃得都很开心。   所以这个蜜瓜分给大家,所有人都会很开心吧?   “哦呼——!”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白福雪绘已经龙卷风似的袭来。   她两眼光放,把瓜往肩上一扛,又迅速消失,“那我去切蜜瓜啦!”   黑尾刚抬起手又放下:“欸……”   “她不会就这样溜走了吧。”木叶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或者只留下瓜皮。”   木兔抬腿就追过去:“不要啊!池原留给我的蜜瓜!”   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跑太快,没给他吐槽的机会。   但他还是想说——池原好像压根没说要把蜜瓜留给你吧。   况且就木兔前辈的语气,他有理由怀疑对方在心里脑补了一些不存在的剧情。   比如说池原忍痛割爱,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留给他……之类的。   福永猫猫的脑电波还没对上,盯着原本放蜜瓜的那块地板,感叹:   “原来蜜瓜也可以像排球那样飞起来吗?”   而刚把蜜瓜拿出来,蜜瓜就消失不见,池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呆了一瞬。   原来这就是分享的感觉吗?   这更像是被打劫了的感觉吧!   *   好在白福雪绘还是很有良心的。   蜜瓜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分成了好多块,装在大木盘里。   木兔眼巴巴跟在白福旁后,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切好的蜜瓜上。   “好啦好啦——”白福快速招呼大家过去,“现在可以吃了!”   木兔离得最近,他率先给池原拿了一块。   池原低头打算咬,想想又递给旁边的研磨。   “研磨吃。”   木兔见状又拿了一块给他。   池原看到赤苇安静地站在后面,他又把手里的瓜递过给赤苇。   他看着木兔:“还要,我还没吃到。”   木兔只好再次给他拿了一块,等池原吃上了,他再拿自己的。   谁知道白福戳戳他脑袋:“你个猫头鹰要吃几块啊?!”   “……”饶是木兔都觉得有点太冤枉人了,大喊,“我还一口都没吃到哇!”   木叶秋纪闷笑,把自己的那块塞过去堵住他的嘴。   美滋滋吃完蜜瓜之后,赤苇京治还去买了一大袋雪糕回来。   夜久卫辅笑眯眯:“副队长永远都这么可靠呢。”   “感觉副队长都很有钱。”   福永招平咬着雪糕,含糊道,“赤苇都没众筹,就把雪糕买了。”   赤苇京治面不改色:“木兔前辈的前辈在我这里,花的是他的钱。”   木兔:“??”   他看向黑尾:“这绝对是你出的注意吧,不然赤苇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冤枉啊!”黑尾举手投降,“我可没跟赤苇……喂!”   他还没说完,木兔就已经夺走了他的雪糕。   “我才不信!”木兔边跑边控诉,“上次就是你让大将花我的钱买护膝的!”   黑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大将,什么护膝……我真不知道啊!”   池原光默默坐在地板上。   叼着赤苇给他买的吸吸冻,琥珀眸透着困惑。   这两个人类追追赶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围着他跑啊?   就在他们叼着雪糕打打闹闹的时候,排球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暗路教练和猫又教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一秒还在追跑打闹的木兔和黑尾瞬间刹住脚步,其他人也麻利地找地方坐好,规规矩矩,连雪糕棍都悄悄藏到了身后。   两位教练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只还叼着吸吸冻的池原身上停了停,随即露出了狐狸般和善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一起训练有点无聊吧?”暗路教练率先开口。   猫又教练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环顾众人:“要不要安排一场刺激的练习赛?” [97]chapter97:热身环节   “好耶——!”   木兔光太郎完全没注意到池原光瞬间枯萎的呆毛,率先发出欢呼。   “现在就开始吧!”   他本来就喜欢打比赛,更何况对手是音驹。   这几个月以来,他的扣球水平进步了很多,黑尾现在肯定拦不住他!   “好啊,正好来试试联合拦网的配合。”   黑尾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很喜欢和枭谷打练习赛,每次都能找到自家防守的漏洞,然后改进。   就当他要喊出这次集训的口号时,暗路健行及时打住——   “看得出来大家很积极,但至少先把基础训练完成了吧?”   他瞟了眼这群孩子藏在身后的雪糕棍,“而且,你们进馆半小时还没热身?”   两只队伍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只顾着蜜瓜的事,后面又吃雪糕,到现在快过了半小时了,竟然还没热身。赤苇京治不动声色瞥了眼,果然发现暗路教练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招呼大家活动起来。   木兔连忙跳起来:“热身热身!还要跑步!”   音驹的队伍也紧跟其后。   大家都老老实实散开,像是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包似的——   别看猫又教练平时很和蔼,但在训练上也是毫不含糊啊!   大家都积极地穿戴护膝,只有池原光还坐在原地。   事情发展太快了,这只习惯性发呆的水豚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不是还美滋滋地吃蜜瓜和吸吸冻吗,怎么一下子快进到就要比赛了?   而且IH地区预赛才刚结束吧?   你们这些人类的脑袋里是不是装了发条,除了比赛还是比赛。   以节能为豚生宗旨的池原实在不理解这种行为,只好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   没等他掀起衣服把自己盖住,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轻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熟悉的声音传来:“光酱,要开始热身了哦。”   是研磨的声音。   池原光内心的抵触消减了一丢丢。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没有和研磨一起训练过?   想到这里,池原光站起来,慢吞吞穿戴护膝。   走在他们后面的赤苇欣慰地点点头。   往常要训练的时候,他或者其他队友还得好说歹说,最后揪着这家伙去训练,现在有研磨在,倒是会自己乖乖走路了。   不过……这么主动的池原光,之前倒是少见。   想到这里,他心里略略有些异样。   做完热身活动,全身的肌肉都舒展开之后,两队来到室外跑步。   黑尾不怀好意:“木兔,想不想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冲刺赛?”   “好啊!反正和池原不同,我的体力值是无限的!”木兔拍拍胸脯。   好在赤苇京治及时赶到:“木兔前辈,我们要跑整整二十圈。”   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也是黑尾前辈故意刺激木兔前辈。   在跑步的过程中,木兔前辈竭尽全力,而这位音驹队长稳步保持恒速,并且以“木兔的速度好像减慢了哦”“啊呀我等下就要超过木兔了”之类的话让木兔高速跑完了全程。   结果就是……练习赛的时候猫头鹰完全没力气了!   这条惨痛的教训没让木兔长记性,但赤苇可是好好地记录在档案里了。   好在音驹不是所有人都像黑尾这么坏,也有单纯的——   列夫摩拳擦掌:“我也要参加冲刺赛!你们就等着看我的背影吧!”   黑尾铁朗:“……”   听到“冲刺赛”三个字就上头的家伙这里竟然有两个。   列夫这家伙的脑力值跟木兔差不了多少!   虽然自家队长的无语都要溢出来了,但列夫浑然不知。   黑尾铁朗满头黑线,忍无可忍道,“区区后辈不要瞎掺和前辈们的事。”   谈话间,两支队伍的选手们陆陆续续都来到了起始点。音驹这边已经穿戴好护膝,做好了跑步的准备,而枭谷那边还在张望着什么。   这时,木叶秋纪忽然拿出了跟长棍,另一头还绑着小小的网兜。就当夜久卫辅好奇他要干嘛的时候,猿杙大和从兜里掏出来好几颗青枣,数了数放进去。   列夫顿时忘记了跑步的事,探头探脑:“这是什么啊?”   “池原诱捕器。”木叶秋纪神秘一笑。   见列夫伸手想摸,他把杆往上一抬:“别摸别摸,待会池原要瞪你了。”   果然列夫就从背后感受到一道凉嗖嗖的目光,转头就对上池原光的眼睛。   那双琥珀里透着幽幽的光,像是守护口粮的兽类。   仿佛只要再多碰一下,池原就会飞速扑过来,用爪子挠他。   ……他现在相信了,和他们分享蜜瓜的池原是做出了多大的让步!   列夫连忙举起手:“我没碰到!”   池原光的眼神这才挪开,带着几分渴望地落在那一小袋枣上。   “这个是激励池原跑步的。”猿杙大和给围观群众介绍,“就跟你们看到的篮板上的枣一样,池原跑两圈就给一颗,没跑到的就让他只能看着。如果池原追上了一次,那就再给一颗。”   黑尾铁朗感叹:“这招是哪个坏蛋想出来的……”   他真切感受到,为了让池原动起来,枭谷这群人是多么地用心。   话说这招是不是也可以对研磨有用?   应该在杆子上绑什么呢,什么会让研磨有动力?   黑尾铁朗大脑飞转。   绑着的东西必须要让研磨迫切想要得到,或者觉得好玩。   在排除“游戏机”“苹果派”“薄荷糖”这几个选项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池原光身上。   黑尾铁朗:“!”   没有什么比池原更让研磨有动力的了吧!   研磨可是会尽心尽力把这个自由人背在背上,拎在手里的哦。   但要把池原绑在杆子上有些不切实际……   倒不是说池原不愿意。   而是他怕被枭谷那群护短的家伙暴揍。   就他这两天的观察,池原的队内地位和木兔比肩,跟皇帝没两样。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黑尾铁朗凑过去:“你们这个杆子平时是谁拿着?”   “干嘛。”木叶秋纪见他眼中闪光,立刻警觉起来,“反正不会给你拿。”   这只大黑猫把木兔遛得差点晕倒的事他可还记得呢!   如果杆子到了他手里,说不定直接在跑步热身阶段就把池原的体力耗光了。   那练习生的时候还玩个鬼啊。   “我没说我要拿。”黑尾笑眯眯,“让研磨拿。”   “把池原绑在木杆上钓研磨”这种把戏太低端,说不定研磨会直接无语走开。   但让研磨自己来钓着池原光就不一样了。   他记得研磨本来在家就会用逗猫棒逗池原,这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孤爪体力可以吗?”木叶有点不放心,“不会直接摆烂吧。”   这两个家伙关系太好,他怕音驹二传直接溺爱池原,让他没跑步就全吃掉了。   拿到杆的黑尾高喊:“研磨——”   孤爪研磨:“?”   知道自家幼驯染的意图之后,研磨饶有兴趣地抬起眉。   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玩逗猫棒了,他摩挲着木杆,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池原光正眼巴巴盯着他,以及杆子上的青枣。   “什么时候开始跑?”想吃水果的水豚同学迫不及待了。   研磨把杆子放低一点,看到池原踮了踮脚之后,心满意足笑了笑。   他说:“现在吧。”   池原小狗似的点头,跟在研磨后面。   他还是很乐意让研磨拿着杆子的,因为吃到水果的几率更大。   而且研磨对他很好,说不定会额外多给他几颗青枣,对吧?   “才不会哦。”孤爪研磨的声音懒洋洋的,“光酱不可以把我想得那么好。”   池原光抬眼,盯着他的背影:“研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孤爪研磨没回头,唇角翘起很小的弧度。   他瞄一眼光酱的呆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更别说他拿木杆的时候,光酱的眼神那么亮。并且他也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形象,但是……   光酱对他还不够了解呀。   我可是很恶劣的,孤爪研磨在心里默默想,不会轻易就给奖励哦。   而池原光不知道研磨在想什么,只是对着那袋青枣流口水。   单纯的水豚同学坚信猫猫二传不会像自己的队友那样,故意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加速,或者像木兔那样直接跑得他连背影都看不见,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研磨怎么始终在他一米之外的距离?   池原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快够到了,但研磨就不动声色加速。   而且跑满两圈之后,研磨都没有停下分发奖励,而是继续往前跑。   “等跑4圈的时候一次性给你两颗吧。”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那你来追上我。”   池原光傻眼了,想放弃,可是四圈好像也不是不能跑。   而且研磨在前面有些失落地说:“我怎么听不到光酱的呼吸声了。”   池原光只好一直跑一直跑,等到4圈的时候,他都害怕研磨说还要跑两圈才有青枣吃。好在研磨没有,慢慢放下脚步,拿出两颗枣放在他手心。   池原光美滋滋:“好吃!”   光酱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啊。   孤爪研磨垂眸盯着他,重新把青枣袋子系上。   这时,嘴里含着果核的池原抬头,眼巴巴地和他对视。   孤爪研磨动作一顿,但只是拿出纸巾,让他把果核吐出来。   光酱现在肯定很想吃更多青枣,并且试图用眼神让他心软,但是……   孤爪研磨转身加快脚步:“光酱快跟上哦。”   听到身后踏实的声音传开,他的眉尾一点点扬起来。   ……没了这些青枣,他可不确定光酱还会不会紧紧追着他跑。   所以奖励不能给多,更不能一次性给完。   自己这是在驯养什么小动物吗?   想到这里,孤爪研磨觉得自己更恶劣了。   *   不管是音驹还是枭谷,对自家怠惰的选手总是格外关注。   但今天不同,这两位不仅不需要人催,甚至比他们想象中更积极。   夜久卫辅老泪纵横:“我们研磨什么时候这么努力过!”   “都是我们池原的功劳啊。”木叶感叹道。   黑尾看着跑得开开心心的幼驯染,更是忍不住流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认真琢磨:“池原有没有可能转学到音驹?”   他话还没说完,枭谷几位选手齐齐转头,仿佛要用目光给他暴揍一顿。   “想都别想!”   “没可能!”   “呸!”   “就算不转学,夏假去音驹玩一阵子总可以吧?”黑尾自认退了一步。   然而他得到了更加坚定的拒绝:“除非我们死了!”   黑尾:“……”   *   到第二十圈的终点线时,孤爪研磨终于停下脚步。   他的额发湿透了,发梢都有往下滴水的气势。后颈的碎发也被濡湿,顺着脖颈的线条服帖地趴着,露出平时被头发遮住的那截细瘦的颈线。   在他身后,沉闷又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他把还剩几颗枣的网兜摘下来拿在手里,不急不慌转身。   很快池原光就栽倒过来,被他抬手接住。   但两个人都属于体力和力量都差的类型,这一下直接往后踉跄。   就要双双摔倒的时候,一双手及时把他们捞起来。   黑尾铁朗一条胳膊揽住一个,大步往体育馆走:“真是酣畅淋漓的赛前热身啊!”   “放我下来。”孤爪研磨的眼睛眯了眯,“小黑身上全是汗。”   黑尾铁朗不听:“你刚才可没嫌弃池原身上的汗。”   说着他故意把研磨往上掂了掂,然后流体猫猫真的变长了些。   心情很好的黑尾同学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而池原光踢踢腿,比研磨还着急:“水果没拿……”   *   最后青枣还是被拿回了体育馆,被池原光如愿吃掉。   简单的休息之后,还得进行基础训练,比平时规定的训练量要小很多,也是为了在比赛之前能让身体提前熟知剧烈运动的感觉。   基础训练时,池原光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研磨附近。   研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偶尔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说点悄悄话。   “你们家自由人平时都这么粘人吗?”海信行用手肘捅了捅木叶秋纪。   “他平时挺独立的……”   木叶秋纪瞥了眼那边,“谁知道你们音驹的二传手有什么特殊猫薄荷体质。”   池原和大家关系都挺好,但从没看到他粘着谁不放。   就算是对待最为依赖的赤苇京治,他也只是偶尔贴贴,不会这么跟着。   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微妙的“自家白菜主动贴别家猫”的酸味冒了出来——   我们枭谷养了好半天,你们猫猫何德何能!   “谁说不是呢……”   夜久卫辅很欣慰,“我们研磨平时都不爱跟人说话,来枭谷之后活泼多了。”   这会儿两个人看上去都淡淡的,结果正好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反而很和谐。   黑尾铁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摸着下巴坏笑:“研磨只是看上去不主动吧。”   他的幼驯染他最了解,池原的行为完全是研磨默许,甚至是引诱的。   刚才池原被打球的木兔吸引了注意力,研磨这家伙立刻在他面前晃了两圈,蹲在地上的浅金发自由人又眼巴巴地望回去。   ……真恶劣啊研磨。   孤爪研磨不知道这群人在讨论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池原光身上。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冷淡,没想到越熟之后就越黏人,动不动就要贴贴,还会主动用脑袋蹭他掌心。   不得不说……手感很好。   研磨喝完水之后,把手放在池原光脑袋上:“你总是要贴贴。”   池原光低低脑袋:“喜欢和研磨贴贴。”   在他眼里,研磨跟所有人都不同。   说话声音很低,走路也慢慢的,喜欢垂着眼睛思考,怎么看都像是小猫咪。   他们水豚最喜欢这种软乎乎又安安静静的生物了!   更重要的是——   研磨是他成为人类之后,第一个朋友。   在他走路都还会无意识同手同脚的时候,愿意教他打排球。   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类生活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目标。   ——他就是很喜欢研磨啊!   “……”   “……”   研磨没说话,默默捏了捏他的呆毛。   排球馆里吵吵闹闹,眼看着池原光和研磨之间的“贴贴磁场”越来越强,枭谷和音驹的家长团终于坐不住了——   枭谷这边本来就不想自家孩子跟被拐跑了似的。   而音驹众人本来挺喜闻乐见的,结果那个呆毛自由人竟然试图把研磨拐到枭谷去……护崽子心态瞬间爆发。   “喂喂——”   小见春树率先拖走池原光,“不要影响人家训练啊。”   “就是就是!”猿杙大和在旁边帮腔,试图用身体隔开池原光回望的视线,“音驹的二传手有什么好看的!赤苇不就在那边吗!看我们自家的!”   赤苇京治:“……”他默默上前半步,试图拉回池原光的注意力。   木兔在旁边冒出豆豆眼:“我还以为池原最喜欢我了!”   音驹这边也不甘示弱。   “研磨研磨!过来给列夫托球啦。”夜久卫辅叉着腰喊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正经,而不是在操心自家怕生猫猫被拐走。   黑尾铁朗更是直接,长腿一迈,把自家幼驯染卷回猫猫大本营。   “……”   “……”   两人被各自队伍收缴,排球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训练秩序,但空气中的调侃声可没间断。   “池原前辈说话好直球啊~”枭谷一年级的后辈们都乐呵起哄。   “音驹的二传手也好淡定,被这么说只是捏捏呆毛……上次木兔前辈听到类似的话,差点晕倒了!”   “这是战术吗?扰乱对方二传心态的新战术?!”   “笨蛋,池原前辈像是会用这种战术的人吗?”   音驹那边也在交头接耳。   “研磨居然没躲开……”   “黑尾前辈笑得好可怕,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乱哄哄的八卦气氛中,黑尾铁朗拍了拍手,将音驹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他扫视一圈自己的队员,“虽然说是客场集训,但我们音驹可没有随便打打的习惯。尤其是……”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研磨,又快速收回,“在对手可能要偷走我们二传手的情况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随意的纸条,嚣张地举到面前。   纸条上用马克笔写着五个粗体大字:练习赛目标。   1.把木兔拦哭!   2.打穿枭谷防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