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里是梁祝? 冠霖哥美照区 …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大,要想进书院,就要先过来拜过我。” 陈微澜刚行至山门处,耳边就传来一句嚣张至极的话。 她抬起头, 山门台阶上站着一位蓝色华服的青年。 他手持一柄折扇,表情倨傲,左右两边还各站着一个强壮的家丁。 “这人是谁?如此跋扈?” “同为士族子弟,如此行为....啧啧啧。” 底下议论纷纷。 王蓝田气的啪的一下关掉折扇,狠狠一提眉毛:“大胆!我可是太原王氏!” “嘶!” 太原王氏,出现过十一位宰相和三位皇后,如今有多人在朝廷担任要职。 确实是一等一的士族,虽不及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 却也不容小觑。 惧于他的威势,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诸多学子选择退让。 “王公子。” 有人拱手躬身拜了一下,挡着山门的家丁便让开一条道。 后面的人有学有样。 “公子....” 谷雨放下扁担,摩拳擦掌。 被陈微澜抬手制止: “不急,我就不信没有硬骨头。”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 山门台阶处又传来一阵喧闹。 “你瞎了还是聋了,我说!要进书院要先拜过我。” “哼!等你死了立了坟,我再拜你也不迟。” 对方冷嘲热讽半点不买他的账,骂完就要越过他。 王蓝田气坏了,示意左右:“找死!给我打!” 两个家丁默不吭声,像是毫无感情的任务机器,过去把人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硬骨头吗?” 谷雨也是长见识了,那么硬气,还以为是个有本事的,结果被按在地上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陈微澜:........ 她嘴角直抽抽,也是够无语。 “欸,你们在干什么?牛不喝水强按住头吗?” 有看不过去的学子上前制止。 王蓝田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是熟人:“哦~死穷酸的,原来是你啊。” 显然双方早有过节。 “还有我。”穿着黑衣的小个子学子紧随其后,也走了过去。 王蓝田冷哼:“晦气。” 用折扇指着二人: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要想在书院过上好日子,就得过来拜我做老大!” “当老大,你配吗?” 不等那二人反应,后头传来一道冷厉的驳斥,紧接着就是一阵有节奏的马蹄踩在地面的踢踏声。 越来越近。 循声而望 来人龙章凤姿、气势非凡。 尤其是一双丹凤眼,即使冷着脸也有种说不出的风华韵味。 实在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随行皆是身带煞气的练家子。 一双眼睛像是看死物一样,与台阶上的嚣张青年遥遥对视。 “这个肯定是是硬骨头!” 无论从气度、容貌、威势看,都是无可挑剔, 特别是那张脸,陈微澜都移不开眼睛。 “你...你是谁啊?”王蓝田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到。 “杭州马文才!” “我...我是太原王家王蓝田,你要是敢碰我,我爹饶不了你!”王蓝田色厉内荏。 “让你的阴魂托梦给你爹,让他来找我吧。”马文才冷嗤。 箭筒抽箭、拉弓、射出一气呵成。 什么! 马文才?王蓝田? 这不是07版梁祝吗? 陈微澜石化当场。 没错,陈微澜是穿越的。 她过年回老家,家里养蚕,处处烧着煤炭炉子。 她贪暖,在养蚕的屋子睡着,意外炭气中毒死了。 再醒来就成了东晋颍川陈氏的嫡支姑娘。 颍川陈氏,汉末时显赫。 前晋(西晋)时期是巅峰,因为八王之乱没落。 她父亲陈逵身为族长,也仅仅只是一名五品的黄门侍郎。 虽算得上富贵,可无权无势,手中又没有兵马。 到如今,陈氏只能算得上三流士族。 前身也叫陈微澜,体弱,有不足之症。 常年累月的吃药,秋入冬时一场小风寒没挺过去,现代陈微澜就穿来了。 当时她接收的就是一个“四处漏风”破娃娃一般的身体。 每日被病痛折磨,痛不欲生。 好几次都想着不治了,算了,说不定还能回去。 某日,绝处逢生。 她脑子里忽然得了慈航静斋的传承,里头有功法,有医理秘籍。 她靠着这些,一边练功,一边调理,内外并行,花了两年时间把身体调养好。 气质容貌被慈航剑典蕴养的越发出众。 把族中一众兄弟姊妹都比了下去。 家中大喜,便要给她说亲,嫁给上等士族。 以此换取上升资源。 陈微澜不排斥婚姻,甚至也能理解。 这个时代本就是在这样,士族之间相互联姻。 但是她才十六岁啊,在后世还是个高中生呢。 听闻余杭三年一度的书院招生开始,陈微澜一合计,直接留书一封,包袱款款上学去。 等三年制满,回来正好十九岁。 谁知到了书院,竟是这么一副.......场景。 高大的梁山伯躺倒在地,娇小的祝英台扶着他的肩膀。 “山伯!山伯,你没事吧。” “你怎么这么傻,王蓝田咎由自取你帮他挡什么!”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梁山伯抄起书童挑行李的竹扁挡住了马文才射过去的箭矢。 但是竹板在冲击力下拍在了他的额头威势不减又拍到了王蓝田额头。 他倒还好,因为是侧着站的,准确的说竹扁是从他额角刮过去的,所以青了一块,头有点晕乎乎的。 王蓝田就惨了,竹扁结结实实的拍在他面门。 现在已经直挺挺躺了下去,人事不知。 “公子,你醒醒啊公子,公子!” 王蓝田的书童紧张的在王蓝田耳边叫唤。 “该!” 谷雨啐了一口,轻松的挑起身旁的行李:“公子,我们进去吧。” 闹剧结束,也该上山了。 “嗯。” 这一版的马文才专一痴情,容貌家世才学武功皆是上等。 令陈微澜印象很深。 离开之际,不由自主再度投去视线。 马背上的马文才若有所感,看过去时却只有一浅青衣衫的瘦削背影。 从仪态看,倒是格外不俗,像是雨后的青松,温润秀挺。 ... (演这部剧的时候陈冠霖三十多了,其实冠霖哥二十多岁时候才是真绝色。) 第2章 束脩争端 进了书院,就有毕业的师兄前来引路,去交束脩。 陈微澜到的时候,先前服软拜了王蓝田的几位已经到了,排在前头。 “汝南袁正清,束脩八两金,旁边坐位。” “吴兴何从,束脩八两金,旁边坐位。” “义兴.....” 负责收束脩的陈夫子陈子俊。 这小老头的人和名字截然相反。 下巴肉多圆润,看起来像是脖子和下巴连一起,留着两撇小胡子,人还驼背,乍一看跟龟丞相似的。 这一届总共就三十多人。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士族和寒门有资格进学院。 方才在山门处,王兰经过,把受伤的王蓝田带去医舍。 那些后面的学子见她貌美全都蜂拥而去。 如今来交束脩的寥寥无几。 这不,脚还没站住,就轮到陈微澜了。 “颍川陈青萍,束脩八两金。” “颍川?颍川陈氏?”陈子俊又念叨了一遍,抬起头。 “是,夫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陈微澜轻轻颔首,她的名和字取自《风赋》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微澜是她的名,青萍是她的字。 既女扮男装来读书,自然不能用名,若是有人怀疑容易暴露。 “不,很对。” 眼前的少年眉目舒朗、面如芝兰,风姿特秀。 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好一个如玉公子。 就是身材略单薄了些。 想不到陈氏还有这样风神俊秀的子弟。 陈夫子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温和:“你父亲是?” 陈微澜心里有了些猜测:“家父黄门侍郎陈逵。” “那你可要叫我一声叔父。” 陈夫子笑的和蔼可亲:“本夫子同是陈氏子弟,虽和你父不是兄弟,却也不远,是同一辈分。” 哦~那就是支脉。 不过也好,有陈夫子照拂,相信她在学院会生活的很顺遂。 “青萍拜见叔父。” 陈子俊满意的捋了捋小胡子:“颍川陈青萍,八两金,上等坐。”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瞧瞧,这好处肉眼可见,别人八两金就是旁边座位。 轮到她就上等坐。 “青萍,你先站到一边,帮叔父整理学子交过来的折本。” “是,叔父。” “咳咳,在书院要称职务。”陈子俊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 这里可是书院,他们的关系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是,夫子。” 小老头还装的挺正经。 陈微澜憋着笑着站到一旁,负责把陈子俊念过的折本整齐的放到一起,像是上学时候收作业那样。 至于记录,旁边自有上一届毕业还未离校的师兄负责。 没过多久,去医舍的入学学子赶了过来,陈夫子身前排成了长队。 “扬州方家渊,束脩八两金,旁边座位。” “鲁渊荀巨伯,束脩八两金,旁边座位。” “太原王蓝田,束脩百两金。” 陈夫子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又被他死死压制:“束脩百两金,请坐上等坐。” 这些钱除了用于王蓝田和其书童日常吃饭开销,给书院干活的人发工钱。 其他的可都是山长和他平分。 陈子俊能不高兴吗。 王蓝田低下头,用折扇挡住,小声道:“也不用太靠前,有个方便打瞌睡的位置就行了。” 当下官员选举是九品中正制,需要有书院品状排行外加官员举荐。 他就是来镀金的,可没性子能安下来认真读书。 “好吧,你自己挑一个吧。” 排在王蓝田后头的是马文才,他递上来的折本是空的,束脩那一栏没填。 “这是怎么回事啊?”陈子俊看向马文才,语气有几分不愉。 马文才也不在意,询问:“敢问夫子,书院里未上束脩的还有多少?” “尚有......” 陈夫子数了一下排队的人数:“尚有二十。” “凑个整数,一人十两,二十个人的束脩由我奉上,请夫子自行填上吧。” 陈子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整整二百两黄金啊。” 马文才肯定的点头。 “马公子恩泽同窗,真是...便宜后面那些人了。”陈子俊起身恭维,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马文才面无表情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目光划过案几旁整理折本的陈微澜。 带着几分挑剔的打量,这人似乎就是方才在山下看到的那人。 如今来看这人不仅姿仪上乘,容貌也是上乘。 陈夫子这人虽然第一次见,可从其束脩多少便态度不同来看,显然是个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人。 能让他对其刮目相看区别对待,定然有所依仗。 他有预感,此人会是他在书院最大的竞争对手。 莫名的,低头整理折本的陈微澜背后一凉。 她抬起头就和马文才锐利如鹰的目光对上了。 ??? 什么情况? 刚想询问,马文才就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收案吧。” 束脩已经收完,陈夫子指挥着过来帮忙的上一届学子收拾案几。 就准备领着陈微澜一起去祭祀大典的地方。 “先生,无亲不领情,无功不受禄,我们自奉束脩。” 刚站起身,下面又过来两个学子,拦在身前。 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说着,祝英台就率先奉上折本。 “上虞祝英台,束脩黄金一百两。” 原本陈子俊还有点不耐烦,一看又是百两金,表情来了个大转弯,和颜悦色道:“上等坐位。” 梁山伯张大了嘴巴,他这个刚认的贤弟家里过于鼎鸣。 有了珠玉在前,梁山伯再抵上折本的八两金就不够看了。 “会稽梁山伯,束脩八两。” “八两......没有座位。” 梁山伯大惊失色:“怎么会没有座位?” “尼山书院向来束脩都是八两,为何没有座位。”祝英台紧跟着不平。 陈子俊一点不觉得羞愧,悠悠道:“从刚才开始,调至十两。” 书院怎么会有这样的夫子,简直是师德不修。 梁山伯和祝英台强压着怒气,欲要争辩。 站在陈子俊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微澜向前一步。 “梁山伯,你说无功不受禄,马文才帮你交了束脩,你怎么不去找他。” 偏偏要来这。 陈微澜想问:你真的心口如一吗? 不待梁山伯回复。 她上下扫视一番:“观你穿着,想必家中拮据,你父母为了供你上学,这八两金不知攒了多久,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声声质问敲在梁山伯心头,他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 “不!我没有这么想。” 陈微澜偏过头,我管你想没想。 说她小人度君子之腹也好,鸡蛋里挑骨头也好。 反正,陈微澜生平最讨厌又当又立、没事找事的。 本来可以顺利入学,非要来这一下,这不是没罪找罪受吗? 陈夫子是朝廷派来督学的夫子,手里掌握着品评。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梁山伯此举是不是带有目的性。 陈子俊又不傻,他太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很快反应过来。 “好!本夫子同意你八两金的束脩请求,那你便把马文才的十两金束脩还给他。” 陈子俊收下了梁山伯的折本。 马文才还没走远,听到了这边的争论。 一开始看不起陈夫子,现在看不起梁山伯。 他顿住脚步,声音冷的像冰碴子:“既不领情,那便如夫子所说。” 这不合时宜的清高,他见得多了。 第3章 分房风波 最后,还是祝英台帮着梁山伯还了。 这还是祝英台好说歹说劝的。 说那马文才出手狠辣、阴晴不定,明显不是好相与的。 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少惹些麻烦的原则。 而且欠谁不是欠呢,梁山伯这头倔驴才同意。 ......... “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去领学子服的路上,陈微澜恳求。 “但说无妨,只要...不违反书院的规则。”陈子俊手背在身后,姿态松弛。 对于这个后辈,他是欣慰的。 不仅品貌过人,智慧也是一流, “叔父,请求叔父帮我找师母说一说,在分房的时候避开马文才一间。” 陈子俊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何啊?这一批学子,就属马文才、王蓝田家世最好,其中马文才他爹是太守,掌握一州兵马,雄踞一方。” “这里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 “我们陈氏不能与之相比,你若跟他一间,说不得他以后能提携你一二。” 陈微澜摇头:“叔父有所不知,在山下书院山门处.....” 她把山门处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子俊。 “这马文才心性阴晴不定,侄儿实在不敢与他同住。” 马文才心细如发、格外敏锐,跟他住,要不了两天就要被发现是女儿身。 到时候她焉能在书院立足。 陈子俊没想到还有这回事,收受束脩的时候那马文才虽然不苟言笑,但是礼数很足。 又一人教了二十个人的束脩,陈子俊对他印象很不错。 不想内里如此难以相处。 不过也能理解,家世显赫,确实有傲人的资本。 “好吧,我便舍了老脸,去与山长夫人说一声。”陈子俊点点头允了。 “多谢叔父,以后若侄儿有出息,定不忘叔父扶持、培育之恩。”陈微澜恭敬的拜了一拜。 礼数面面俱到。 陈子俊满意的不行,不愧是他们陈家的好儿郎。 领了学子服,敬香拜过孔子。 诸位学子去学校的告示栏前查看分房结果。 “诸位学子,住房两个人一间,师母已经为你们分配好了,就贴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可来找我。” 告示栏前,紫衣端庄的妇人声音温和介绍。 她身侧各站着一胖一瘦两个少女,正是山下露面救治王蓝田的王兰王惠姐妹。 陈微澜这一世身体被她调养的很好,足有一米七,站在一行男子中间也不算逊色。 很容易就看到了告示栏上的住房安排。 【梁山伯、祝英台,地五号】 【王蓝田、陈青萍,地九号】 【马文才、秦京生,地十二】 陈微澜无奈的摇头,他这个叔父趋炎附势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不能跟马文才一间,就退而求其次安排了王蓝田。 祝英台表情慌乱:“山伯,那会有几张床啊?” “嗯...听说是一张床吧。”梁山伯家中拮据,在来尼山书院之前就多方打听过。 了解的比祝英台多。 啊!!! “师母,师母,我要一人一房。”祝英台坐不住了,惊的举手示意。 “一人一房?” 岑颦想不通:“你看,你跟梁山伯这么要好,住在一起不是挺好?” “当然不好!” 祝英台应激似的反驳,一直刻意压着的声音都变了。 这反应太大,众人全都怪异的看着他。 祝英台察觉纰漏,语气磕磕巴巴:“不,我想一人一间房。” “师母,我也要一人一间房。”马文才也举手示意。 岑颦性格软,为难道:“你也要一人一房?这是为何?” “第一,我交钱最多,第二,这里的卧房比我家小那么多,怎么住得下两个人?” 这理由很强大,岑颦无法反驳,又转头看向祝英台:“英台,你又是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是女子。 可这个问题怎么好启齿,再者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摆烂道:“跟马文才一样的理由好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有第三个。 一时间场面混乱。 有想要一间的,有想与马文才一起住的。 被马文才一句你们配吗?冷冷劝退。 岑颦温温柔柔的,压制不住。 直到山长来了才把场面控制住:“师母辛辛苦苦为你们分配住房,你们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这里是书院,你们是来求学的,既然来了,就要抛弃在家的骄纵习惯,按照师母的安排,全都给我回房去!” 祝英台主仆愁容满面。 另一边,陈微澜主仆也心有踌躇。 便是在后世,除了男女朋友和夫妻也断没有异性同住的。 “公子,这可怎么办啊?”谷雨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书院里有三等房间,天字房是教学的夫子们和来书院的贵客的。 地字房是学子们住的。 条件最简陋的人字房是学子们带来的书童和贵客们带来的仆役们住的。 仆从主,连陈微澜都要和人同住,她自然也是一样。 “别担心。”陈微澜安慰的拍了拍谷雨的肩膀。 “我们不是早就准备了应对之法?相信我,嗯?” 地九号 陈微澜到的时候,王蓝田已经到了。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堂屋太师椅上喝茶。 王八德则收拾床铺、打扫屋子,忙的像个陀螺。 看到她,王蓝田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你就是陈青萍吧,跟我住一屋就要拜我做老大,床是我一个人的,识相的就自己住矮榻。” 这屋是三室,中间没有墙面隔断,之所以知晓是三室,是因为左右两侧分隔处都有廊柱,上面还有挽起来系在廊柱上的帘子。 若是把四根廊柱上的帘子都放下,就会隔断成三间。 一间卧室,一间厅堂,厅堂正对门的那面墙,墙面上方挂着一幅山水画。 下方靠墙位置有一张小方桌,左右两侧放着一把太师椅。 正堂中间还有一张圆桌,周边放着四只小凳。 还有一间有书桌、案几、书架,是学子温书的书房。 王蓝田说的矮榻就在书房,和后世沙发差不多,整体是木制的,很窄,成年人睡着伸展不开,翻个身就能掉下来。 “住矮榻?”陈微澜眯着眼睛,手指握的啪啪响。 第4章 教训王蓝田 伪装 “哎呀?你还想打我?一个小小的三流士族,信不信我王家让你混不下去!” 王蓝田表情狰狞,手上的茶杯狠狠往陈微澜的头上扔。 被陈微澜歪头躲开,落在地上啪嗒碎裂。 很好! 陈微澜冷笑:“王公子,希望你过会儿还能这么猖狂。” “谷雨!” 收到眼神示意,谷雨麻利的把门关上:“好了,公子。” “你敢伤害我家公子!”王八德也有些身手,见此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挡在王蓝田前面就要对陈微澜出手。 被谷雨提着衣领就拽开了:“老实点,你的对手是我!” 王蓝田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可还嘴硬:“哼,谁怕谁,就你这瘦成麻杆的样子,本公子教训你绰绰有余!” 他拎起圆桌旁的小凳,就动手。 被陈微澜一脚踢碎,断裂处木屑纷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王蓝田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 还不等他反应,陈微澜的脚狠狠的踩在王蓝田的左手指上拧了一圈。 “啊啊啊啊!” “王公子,疼吗?”陈微澜微笑着俯身,表情倒像是真的关心。 可她做的事情却恰恰相反。 “不不不...不疼。”王蓝田哪敢说疼啊,这人简直就是笑面虎。 “不疼?...那...现在呢!”陈微澜脚踝用力,又碾了一下。 王蓝田痛到表情扭曲:“啊!疼疼疼。” 他嘴里说着求饶的话:“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就是我老大,陈公子你放过我吧。” 呜呜呜,又是一个硬茬子。 陈微澜不动了,好像在考虑。 王蓝田一看有戏再接再厉:“以后...以后,我睡矮榻,床是您一个人的,您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哼!这还差不多。”陈微澜大发慈悲的抬起脚。 真是贱骨头,非得教训一顿才老实。 陈微澜顾忌着王蓝田是士族,又是来上学的。 怕给陈子俊添麻烦。 只小惩大诫,踩了几下手。 王八德就惨了,他就是个下人,谷雨下手没轻没重的。 直把人打的鼻青脸肿,一个劲儿的讨饶:“别打了,别打了,你主子都停了。” 谷雨才讪讪收手:“咳咳,不好意思,一时上头。” 她以后可是要和王八德住一间的。 不打重一点,怎么确立自己的地位,叫王八德对自己敬而远之。 不敢轻易冒犯。 只有如此,才不容易暴露。 经过一顿教训,王蓝田老实了。 委委屈屈把床上整理好的被褥搬去了矮榻。 他看着这狭小的空间嫌弃的不行:“这么小,怎么住人!” “公子,我看案几与这矮榻差不多高,不如把案几移过来拼一下?”王八德提议。 “去你的,净出些馊主意。” 王蓝田上去就给他一个大鼻窦:“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家公子被打?” “这案几是公用的,也有那陈青萍一份,我敢动吗?啊 ?” 真是猪脑子,王蓝田恨铁不成钢。 “那...怎么办?”王八德委屈,他这脸上还疼着呢,又被自家主子重击了一下。 此时龇牙咧嘴。 “怎么办!去山下买个木床啊,还要我教你吗?” “哦。”王八德匆匆下山了。 托王八德的福,屋子床铺都打扫过了。 谷雨省了许多麻烦,直接铺床,归类行李。 做完这些,拿出准备好的纱帐,把床围起来。 两米乘两米的大床,陈微澜一人独住。 别提多爽了。 等收拾完,陈微澜领着谷雨下山,雇了几个人,把暂放在客栈的行李都搬来书院。 又买了个浴桶。 “书院大澡堂我们去不得,买个浴桶我们打水在屋里洗,就是要委屈谷雨用我的洗澡水了。” 古代什么都不方便,在屋里洗澡,便要去热水房一点一点的用桶挑水。 费时费力。 谷雨想轻松点,只能在她洗完用她的洗澡水洗,不然只能再去热水房一趟一趟的挑水。 “不委屈,在这个世道,能跟在小姐身边已经是莫大荣幸。” 谷雨很知足,她虽然是婢女,可也是士族的婢女。 跟的小姐还很宽容、随和。 比起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她的生活简直是神仙一般。 再说了,只是在书院三年,没多久就过去了。 等回到书院之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呦,陈公子回来了,我让书童买了一些糕点您尝尝?”王蓝田笑的很谄媚,手里捧着油纸包。 “不用。”王蓝田这家伙心狠手辣、头生反骨,谁知道有没有在糕点下毒。 “你既然这么闲,就去帮我去热水房打水,本公子要沐浴。” 浴桶已经搬了过来,就放在卧室。 王蓝田也是知道的。 他心里当时还蛐蛐陈微澜,真是穷讲究。 他堂堂太原王氏都没这么娇贵。 没想到如今还要被使唤去打水,简直是叔可忍婶也忍不了。 “怎么,你不愿意?”陈微澜抬起手晃了一下肩膀。 王蓝田吓的后退一步:“没有怎么会,我这就去。” 他落荒而逃,到了门外就把任务交给了王八德:“陈公子要洗澡,还不快去挑水!” 王八德:…… 他怎么这么难啊,明明那陈公子也有书童,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干活。 不仅要侍奉脾气差的自家公子,还要被别人家的公子使唤。 唉~ 王八德丧着一张脸,如行尸走肉一般去挑水。 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才把浴桶水位升到一半,够洗澡。 屋内,陈微澜在王蓝田面前宽衣解带,露出一大半平坦光滑的胸膛。 “陈公子,您看这水也准备好了,我让八德服侍您沐浴?”王蓝田笑嘻嘻讨好的提议。 “去你的!我家公子难道我不会服侍吗?滚滚滚!”被谷雨生气的全都推走了。 她把廊柱上的帘子放下来,又把窗户位置放了个屏风遮挡,才舒了口气。 悄声道:“小姐,有王蓝田作证,应该不会有人怀疑了。”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为了以后的安宁生活,陈微澜冒险把猪皮制作的假肉衣穿在身上。 在王蓝田面前演了这么一出。 “这是值得的,以后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陈微澜后背也是一身汗。 这个时代技术落后,为了制作这么一副假肉衣费了她不少功夫。 即便如此肉衣仍有瑕疵,与皮肤贴合部分不能遇水,遇水涂在里面的胶就会开裂,翘起。 “好了,帮我脱掉吧,我要快点洗,不然洗完水凉了,你就不能用了。” 谷雨快速的协助陈微澜把肉衣脱下来。 ......... 外间,王八德嘴里骂骂咧咧:“这个时候知道是你家公子了,刚才挑水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当然他也只敢小声叨叨,在陈微澜和谷雨面前是不敢的。 马文才和秦京生的房间。 马文才洗漱后就身着寝衣坐在床边擦他那张精良的弓箭,显然很宝贝这弓。 擦完之后兴致上来,从箭篓里抽出一只箭矢,靠在弓上拉扯练习。 秦京生因为白天的事情害怕他,让书童把东西放进屋里稍作整理就出去了。 眼看着到了休息的时候,才回来。 在外头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进来。 结果进来就看到马文才欲搭弓射箭,吓的蹲下身躲在架子后瑟瑟发抖:“啊!别射我!别射我!” 没出息! 马文才默然无语,摇了摇头。 放下弓箭,吹灭了蜡烛就躺下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秦京生不敢去铺好的床上睡,那距离马文才太近。 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去矮榻,和衣躺下了。 上面硬邦邦的,什么也没铺,也没东西盖。 身体也伸展不开。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三年,秦京生心疼的抱住自己,欲语泪先流。 (有没有人发现,秦京生是帅斌来着。) 第5章 同桌马文才 梁祝被罚 一夜好梦。 陈微澜起不来,早饭都是谷雨去饭堂打好拿回。 几乎卡着点到教室。 “你给我起来!起来!听到没有,这个座位我给陈青萍留的。” “我不!谁先来就是谁的。”秦京生死死的扒住,就是不起来。 反正他是绝不会跟马文才坐在一起的。 陈微澜教训了王蓝田一顿,但是因为慈航剑典的特性,极难让人生出恶感。 所以,要说王蓝田多厌恶嫉恨陈微澜,倒也没有。 他更嫉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是马文才。 陈青萍虽然打他,但是并无杀心。 马文才不一样,当时那一箭是带着明晃晃的杀意,他感受尤为清晰。 所以,比起马文才,他更愿意对着陈青萍做小伏低。 为了取得好感,今天上课特意给他占了位置。 哪知道秦京生这小子上来就抢,现在是赶也赶不走。 “秦京生!你敢忤逆本公子?” “谁忤逆了,我是书院的学子,在这里学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两个人吵得陈微澜眼睛疼。 看了一圈,只有第一排马文才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走过去直接坐下。 马文才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意外。 “文才兄,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陈微澜笑着拱手。 窗户夹角斜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精致的过分的眉眼处。 把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照成潋滟的琥珀色。 平添几分迤逦。 一个男人怎生长得这般...这般....。 马文才目光闪了闪:“王蓝田不是给你留了位置,你不过去。” 那语气生硬的很。 陈微澜汗颜,总算不是上来就:“你配吗?” 这么看来现在的马文才也没那么难相处。 “且不说他给我留的位置被占了,就算留了我便一定要去吗?” “文才兄不知,昨日交束脩我的位置也是上等坐。” 言外之意,便是我原本就要坐第一排的。 不知怎的,这么一回答,马文才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些,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她不明所以,唉~男人心海底针。 “你看,陈青萍坐马公子身边了,人家才不想跟你坐一起。” 秦京生眼尖,第一个发现陈青萍到了,又在马文才身边坐下。 指过去,怒怼王蓝田。 “哼!要不是你,他能坐那儿?” “归根结底就是你抢座位,你个死穷酸。” 这可是戳到了秦京生肺管子,他和梁山伯一样家道中落,连士族都称不上,只是寒门。 家里甚至比梁山伯还穷,现在能来读书全靠黄良玉的卖身钱。 装的阔气,实际上那可怜的自尊一戳就破。 “那也比你这个败类强!上来就欺辱同窗,你心肠歹毒..” “你敢骂我!秦京生,你算个什么东西。”王蓝田一脚踹在秦京生胸口。 马文才和陈青萍欺负他就算了,至少他们俩同为士族。 秦京生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大呼小叫。 “肃静!书院是学习圣地,吵吵闹闹生何体统。”老远的,陈子俊就听到了吵闹。 加快脚步走进来。 “夫子,王蓝田他欺负人。”秦京生爬起来告状。 陈子俊走近,小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瞟:“王蓝田,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是有所偏向。 秦京生心凉了半截。 王蓝田得意一笑: “夫子,学生与陈青萍同住一间,今天来的早便帮他占了位置,这秦京生竟全无半点羞耻心出手抢夺。” “导致陈青萍不得已选择其他座位。” “他会摔倒也是争抢座位所致。” 本来陈子俊的心就偏,还事关同族子侄,这心就更偏了。 “原来如此,秦京生你不顾同窗之情抢夺座位,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本席罚你...为众位学子打扫课堂七天。” 想不到青萍这么有本事,一天就让王蓝田刮目相看。 还帮着占座。 “是,夫子。”秦京生只能低头认栽。 他自己算不得好人,自然也清楚陈夫子是什么样子的人。 若是反驳,恐怕会加重惩罚。 至少只是打扫,费不得什么事。 “既然这是给陈青萍留的座位,那你便与他换回来,本席要开始为你们讲学了。” 马文才起身打断:“夫子,这秦京生人品低劣,不配与我同坐。” 来了来了,不配虽迟但到。 不过,这句话倒是没说错,秦京生确实人品低劣。 陈子俊愣了,不知如何是好。 踌躇了几下,看向陈微澜:“陈青萍,你的意思呢?” 这是把选择权交给她了。 陈微澜抬头,不期然与马文才低垂的目光对上。 对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压力。 陈微澜:....... “夫子,第一排位置开阔,不仅能听清夫子讲学,还有文才兄这种品学兼优的同窗,实乃一大幸事。” 王蓝田、马文才二选一。 这还用看吗? 不对,应该是一看就知道。 马文才颜之有理。 陈子俊点头:“以后便如此座。” “好,我们打开论语....” 祝英台再怎么敢于冲破束缚,思想前卫,也是在这个被驯化的时代所生。 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授受不亲。 第一次跟男子同住能睡得好才怪了。 她不敢睡,连累梁山伯也睡不好。 两个人就一起在课堂上打瞌睡。 陈夫子本来就因为束脩的事情不喜梁山伯祝英台。 现在印象更差了,气的惩罚二人一个打饭,一个挑水。 祝英台打饭的时候看到梁山伯挑水从饭堂外经过,失神就把饭菜打掉了地上。 “祝英台,第一次当奴才就看人下菜碟?”王蓝田怒目圆睁。 前面那么多都没事,偏偏到了他就把饭打掉地上。 这祝英台肯定是借机报复他。 “我不是故意的,把我的那份赔给你就是了。” 刚才确实是她走神,祝英台说话便有些底气不足。 “哼!饭菜你赔的起,吃饭的心情你赔得起吗?” 自打来了这书院真是处处不如意,王蓝田觉得这书院克他。 祝英台撞上来,正好出出气。 “诶,王蓝田。”陈微澜在后头推了他一下。 “你到底吃不吃,后边还排着队呢。” 倒也不是要给祝英台解围,实在是看王蓝田的意思要不依不饶。 不知道要掰扯多久。 她还等着回去小憩一下呢。 王蓝田刚要发作,转头一看是陈青萍。 瞬间哑火。 “吃,吃。” 他讪笑着,端着盘子找位置坐下。 “谢谢。”祝英台感激的看着她。 打饭菜的时候多打了一点。 这一版的祝英台人设矛盾又奇怪,陈微澜很难生出好感, “别谢我,在我眼里你的人品还不如王蓝田。” 王蓝田是摆在明面上的坏。 祝英台呢,是又蠢又坏,总是自以为是做一些为别人好的事,结果确是害人害己。 “你什么意思!”祝英台脸色微变,怎么能把她跟王蓝田那种小人比较呢。 陈微澜却不再理她,端着盘子去餐桌。 王蓝田端着盘子狗狗祟祟滑过来:“陈公子,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祝英台。” 刚才他可都听到了,陈青萍说那个祝英台人品不如自己。 一开始他还以为陈青萍帮祝英台解围,现在看来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别打着我的旗号去对付他。” 陈微澜警告的看了王蓝田一眼。 别到时候帽子扣她头上,她可不想应付梁山伯和祝英台。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陈公子有事,我愿服其劳。” 王蓝田心虚了一瞬,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嘭!”一个餐盘落在对面。 陈微澜抬头,看清之后表情惊愕。 嗯?马文才? “怎么,我不能坐这儿?” 第6章 你勉强够格 马文才自顾自的吃着饼。 仿佛这是随意找的坐位,非是刻意。 “只是意外。”陈微澜摇头。 “意外?” 马文才停下,侧头目光犀利:“我也很意外,你好像认识祝英台,很了解他。” “你不是颍川人士吗?” 不止是祝英台,就连看他也是一样。 那目光有惊奇、似曾相识。 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陈微澜眼神一震,咀嚼的动作都僵住。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一些事情。”陈微澜矢口否认。 这人好生敏锐。 马文才微微勾唇,表情意味深长,没说信还是不信。 看的陈微澜头皮发麻。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起身离开时,转而说起了别的。 “陈青萍,这个书院够资格与我马文才做朋友的没几个,其他几个...歪瓜裂枣我看不上,你...勉强够格。” 他马文才就喜欢跟强者做朋友,能压服王蓝田就证明这人有些本事。 说这话时,马文才一双丹凤眼轻轻挑了一下。 有种言不由心的欲拒还迎,蛊惑人心。 “马公子看错了,我也是歪瓜裂枣,不配与你为友。” 陈微澜却完全没心情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恼怒。 刚才那一刻,她心脏都要跳出来。 仿佛最大的秘密被人知悉。 她都有点后悔和马文才同桌。 匆匆塞了几口,陈青萍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脸离开。 “唉~等等我啊。” 从马文才坐过来时,王蓝田一直没说话,这一个两个他都惹不起。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马文才几句话陈青萍就生气了。 眼看陈青萍离开,再看了看同样肃着一张脸的马文才。 王蓝田打了个寒颤,他还是选陈青萍好了。 也匆匆塞了几口,追了出去。 ....... 等回到宿舍,陈微澜的心情平复下来后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她的反应太大了,这不是摆明了心虚吗? 她爹娘都看不出来,马文才更不可能了。 也怪她,心中最大的秘密被窥探,慌乱之下心神失守。 另一边 马文才压抑着怒气,眸色阴郁。 莫名其妙。 他只是怀疑陈青萍认识祝英台,甚至还曾经见过与自己很像的人。 怎么陈青萍反应这么大。 难道说这其中…有隐秘。 想通这点,马文才神色稍霁。 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如沐春风的人瞬间翻脸。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 甚至为此,不打算计较陈青萍刚才的失礼。 尼山书院是“贵族”学校。 这个时期又没有电灯,课业并不繁重。 约莫申时(下午四点左右),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学子们都是十六七八的青少年,正是青春肆意的时候。 哪安的下来,一下课都商量着去蹴鞠。 这个要人多才好玩,他们对马文才和陈微澜发出邀请。 被陈微澜婉拒。 “青萍兄,一起去吧,时间还尚早。” 马文才忽的伸手攥住陈微澜的手腕,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陌生的温热感隔着白色的学子服传递过来。 激起她一层鸡皮疙瘩。 陈微澜不动声色抽回手臂,笑了笑:“可能要扫兴了文才兄,我不会蹴鞠。” 这两年,陈微澜大部分时间都在调养身体。 偶尔学学这个时代的大雅之艺——琴。 女红针织一个不碰。 蹴鞠这类的小游戏一个都没接触过。 就连君子六艺中的御都是来余杭的路上现学的。 真要论起来恐怕比王蓝田还不学无术。 周围的学子都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你平时玩什么,打马球吗?” 蹴鞠就是士族最常有的运动,主要因为蹴鞠简单,危险性相对于马球小。 而且是团队游戏,有助于增进感情。 老少皆宜。 一个士族子弟,居然不会蹴鞠,简直难以置信。 “年幼时体弱多病,近两年才调理好。” 众人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理解的点了点头。 “没事,这个简单,我” “我教你。”王蓝田献殷勤的话还没讲完,被马文才横插一脚打断。 还把人推到一边,把他与陈青萍隔开。 “蹴鞠的规则很简单,双方各10-12人,设置双球门,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即可得分,这是其一,若是只有一个球门.....” 讲解之后,马文才把准备蹴鞠的学子分成两队,领着他们去校场。 “陈青萍,你跟我一队。”虽然规则简单,但是纸上谈兵终究没有直接参与学的快。 马文才准备带他玩几场。 “行。” 马文才似乎没有深究中午的事情,还主动示好。 陈微澜便也直接翻篇。 她看着操场上这群恣意挥洒汗水的少年, 被社会摧残麻木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扬起笑容加入了他们。 “这边这边!传给我!” “快!挡住他,别让他进球!” 马文才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儿,穿梭在众人之间,一次又一次把球踢进对方球门。 这个时代蹴鞠球用软木藤条编织,内里中空。 瞧着轻便,实则若是被重重的砸一下,也得疼。 马文才好胜,每次往球门发球的时候,都用很大的力气。 根本没人敢去球门处以身体硬守。 这让对手根本没有游戏体验。 “文才兄,发给我,我来试试。” 马文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有犹豫,把脚下的球转给了陈微澜。 陈微澜虽然第一次蹴鞠,但是她有功夫在身,用脚颠了几下。 熟悉了一下,就非常流畅的躲避对位追捕,传球。 她用的力气小,防守的学子一个飞扑挡住。 “哦吼~”“守住了!” 对位球队一阵高呼,高兴的不行。 “准头不错,就是力度太小,下次力度加大,他们根本守不住。” 马文才中肯的评价,并且给出建议。 陈微澜摇头:“文才兄,这样对方根本没有游戏体验。” “我有游戏体验就行了。”马文才根本不在意。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争强好胜”,学什么都做到尽善尽美。 不允许输。 一旦稍有薄弱,马太守就拿着藤条抽打,美其名曰激励。 陈微澜:...... 难怪没朋友呢。 第7章 谢道韫 那日蹴鞠之后,陈微澜和马文才破冰。 关系好了很多。 每日一起上下学,去吃饭。 当然,中间还夹杂着两个狗腿子,王蓝田和秦京生。 马文才觉得他们碍眼。 “陈青萍,不如你搬来与我住吧。” “是啊,陈公子,你与马公子本来就是同桌,要是搬去与他同住,岂不是更方便。” 秦京生简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马文才这人阴晴不定,平日里也就对陈青萍有几分好脸色。 他早就受够了。 王蓝田虽然也不咋地,但是至少比马文才脾气好。 搬过去,他就不用每天睡矮榻了。 “不行。”陈微澜拒绝。 马文才讨厌被拒绝,他不满皱眉:“这是为何?” 王蓝田那厮不学无术,与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陈青萍最好是能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 “文才兄可知我与王蓝田住一间是如何住的?” 陈微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还能如何住,只有一张床,定然是一人一半。” 马文才自己也没占秦京生的位置,是秦京生自己不敢过来住。 “非也,文才兄,那一张床乃我一人独住,若是与文才兄一间,岂不是只能住一半?” 离开了王蓝田,谁还让她独享两米大床啊。 来这个书院的都是士族子弟,从小都是锦衣玉食。 可都是大男人,来了书院条件虽然简谱些却都能将就。 马文才皱眉,这陈青萍未免太娇气了。 可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去睡那窄小的矮榻,只好打消了念头。 .......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陈微澜想不到,她都穿越了还要学孔夫子的论语。 不仅要学孔夫子的,还有《孝经》《诗经》《左传》《东观汉记》《孙子兵法》《乐府诗集》《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史记》《汉书》《老》《庄》等等诸子百家都要学。 这些还都是文言文。 每日最痛苦的事就是温书。 不要觉得九品中正制不用科举就高枕无忧了。 这也是要考试的。 起码要能背出来,写出来,懂得大概意思。 陈夫子每天都会抽查前一日所学,尤其爱考校她。 就像后世家里有亲戚教书,你正好成了他们班的学生。 估摸着陈夫子就是这种心态。 为了应付,也不得不认真学。 每天晚上一背这些,陈微澜就昏昏欲睡,简直比催眠曲还好用。 以前是天天玩手机睡不着,现在好了,是背书背的想睡不能睡。 摆烂的王蓝田就爽了,到点就呼呼大睡。 陈微澜羡慕的不行。 好在成果是喜人的,品状排行的时候榜上有名。 和马文才一起被陈子俊评为上上品。 即使如此,也是掺水居多。 她毕竟不是古人,真正的水平远远比不上好学的梁山伯他们。 “孩子们,听我说,这个榜上有名只是籍个名目,以此激励你们勤奋学习,并不是做人做学问的最终目的。” “你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如何认真学习、经世济民上。”山长王世玉勉励道。 紧接着又放出一道重磅消息。 “今天我们尼山书院,有幸邀得客座教席,此人经史见解超群,文章诗赋皆精,才名远播南北。” “山长,此人是谁啊?”陈夫子脑子里略过一个个大儒的名字。 没想到山长说出的名字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才女谢道韫!” 千古才女谢道韫啊。 文能赋诗,武能杀敌。 影视剧演员演的再好,终究不及本人。 陈微澜眼中闪过无限的憧憬。 耳边传来一句煞风景的风凉话:“身为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却出来抛头露面。” 第8章 你喜欢这样的女子? “听说她二十七八了,还没嫁人,我猜她一定容貌丑陋,没人要,只好一个劲儿的读书了。” 陈微澜的笑容戛然而止,却没有争论。 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后,转身快步跟上迎接谢道韫的大部队。 “诶~等我们一起啊,走那么快。”王蓝田尔康手。 陈微澜充耳不闻。 “他怎么了?”王蓝田终于察觉不对。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这一幕让马文才想到了那天午饭时的事,也是这样。 他盯着陈微澜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京生摊手,直摇头:“不知道,真是奇怪。” 他用手肘怼了怼马文才:“马公子,你知道吗?” 马文才视线下移,落在刚才被秦京生碰到的地方。 嫌弃的甩了两下。 不阴不阳的看了秦京生一眼。 冷哼一声,也直接走了。 秦京生吓的满头冒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马公子。”王蓝田讥讽的看着秦京生,慢条斯理的摇了两下折扇,迈着趾高气昂的步伐跟上了马文才。 ...... 尼山书院山门台阶处站满了人。 身着蓝色罩纱学子服的全体书院学子,负责书院运转干活的杂役,洗衣煮饭的仆妇。 “你们都来了,是来看谢先生?”山长王世玉携妻女最后赶到。 “是啊,谢先生是我们女子表率,女中豪杰,我们都很仰慕她。”苏大娘笑呵呵的回道。 “啊?那你们都来了,还有人做饭吗?” 山长的小女儿王惠是个胖胖的姑娘,她赤子心肠,热爱美食。 很担心中午没饭吃。 “放心吧,小惠姑娘,你们中午一定会有饭吃的。” 苏大娘在书院做事有几年了,知道王惠是个赤子心肠的人,并没有多想。 “那我就放心了。”小惠理了理垂在胸口一侧的辫子,害羞的笑了。 “诶,来了,来了!” 谈话间,周围学子眼尖的发现视野里出现一顶轿子,发出惊呼。 定睛看去,四个穿着统一家丁服饰的轿夫抬着一顶红木顶的轿子由远及近。 轿子四方的蓝色纱幔皆是挽起,大大方方展示出端坐其中的身影。 “山长,师母。”轿子稳稳落地,谢道韫仪态优雅的下轿。 含笑与王世玉和岑颦打招呼。 她身着一袭广袖交领襦裙,外罩浅蓝素纱,双手交叠放于腰间。 端的是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其貌端庄典雅,略施粉黛,华茂春松,若九秋之菊。 “谢先生,一路辛苦,快请。” 王世玉岑颦作为东道主,也是礼数周到。 寒暄两句,便领谢道韫进入山门。 “哇,娘,她人长得真漂亮。”伙房的苏安没读过书,只一个劲儿的赞人漂亮。 刚才对着她大肆批判抹黑的秦京生目瞪口呆:“王蓝田,她这样可不像没人要啊。” 王蓝田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闻言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陈微澜也看呆了,这人简直古典美人的标准典范,有种国泰民安的美。 “怎么,你喜欢这样的女子?” 马文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微澜身旁,见她痴痴的望着谢道韫。 拆台冷嘲道:“谢道韫出自陈郡谢氏嫡支,那样的家世,颍川陈氏可根本攀不上。” 他承认谢道韫很美,可那又如何。 与事业、志向比起来不值一提。 马文才心如磐石。 一而再再而三的泼冷水,让陈微澜的心情不甚美丽。 虽然知晓马文才性格如此。 别扭、拧巴,渴望被认可,渴望被关注,却不愿低头。 一出口就是些口嫌体正直的话。 又期望别人能懂他,看出他的故作坚强。 可她还是对这种扫兴的行为不喜。 更别提,她自己就是女性,如何能忍受自己被攻讦。 陈微澜皱眉:“我崇拜谢先生的风骨,仰慕其才华,敬佩其气节,只有肤浅的人才只看得到她的外貌,想着男女之事。” 马文才再深情、再能文能武,再相貌俊美。 可他的人品与心中的偏见也是实打实的。 这一刻,陈微澜对马文才祛魅。 契合的三观真的很重要。 难怪祝英台不选他。 “我肤浅?”马文才僵住,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他桀骜、他孤僻、他嚣张,他跋扈,却唯独没人说他肤浅。 他马文才向来都是慕强的,从不以貌取人。 今天却被人拐着弯儿骂肤浅? 刚才明明是陈青萍盯着人不放,被点出来却成了他马文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得好!”祝英台和梁山伯站的不远。 听到这一番话,鼓掌肯定。 于马文才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干尔等何事!” ......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谢道韫刚入书院,就投入到教学中去。 为了试探学子,特意选了木兰诗作为切入点。 “这是北魏时期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在座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梁山伯与祝英台齐齐举手,仿若心有灵犀一般。 “山伯,你先说。” 祝英台把机会让给了梁山伯。 “请讲。”谢道韫点头示意。 “学生梁山伯,学生觉得木兰诗定为男人所作,他只写出了木兰的忠、孝,却未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谢道韫满意于梁山伯的见解:“愿闻其详。” “英台,你来说。” 祝英台回以一笑,接力回答。 “学生祝英台,先生,故事里的木兰之所以从军,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因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儿,木兰无兄。” “木兰出于忠、孝替父从军,其聪明勇敢、忠孝德行、令人敬佩,但木兰最终还是回到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闺阁之中,令人遗憾惋惜。” 祝英台发出发人深省的诘问:“为什么女人不能挥洒天地,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 这引发了谢道韫灵魂的深度共鸣。 她才华横溢、冰雪聪明,幼时便因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成名。 便是声名在外的谢玄、谢韶、谢朗、谢川兄弟也不能说比得上她。 可她还是因为一介女子之身,不能如他们一般封侯拜官、共谋民生。 联想到这些,谢道韫微微失神,心中涌现无限的悲哀。 “先生,先生,我说错了吗?” 祝英台连叫了几声,她才回神儿。 赞叹二人身为男子有如此见解,为二人以后的夫人开心。 “我有问题请教。”王蓝田高昂着头举手,眼里对谢道韫全是蔑视。 显然,来者不善。 谢道韫在应邀客座讲席之时就早有心理准备。 现在只有一种终于到来的安心感。 “请讲。” 王蓝田犀利的开口:“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先生!学生陈青萍,请让我来回答。” 不等谢道韫胸有成竹的反驳,陈微澜举手。 “好,青萍,你来回答。”谢道韫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应允。 看来,这一屋的学生,不止有梁山伯、祝英台,还有同道之人。 “王蓝田,自古以来,是自多古呢,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据我所知,三皇五帝之前乃是母系社会,你敬畏先贤,认为越古老越是正确的。” “那么遵从先贤,女子身担繁衍之职,主掌族群兴衰,理当为上位。” “况且,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做学问的不讲究学问的高低,反而以男女论之吗?” “就像你,不学无术,给你机会登堂授课,你行吗?” 最后一句话一出,满堂大笑。 第9章 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蓝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有多盛气凌人,现在就有多无地自容。 谢道韫只觉得扬眉吐气:“虽与我所想有所差异,但异曲同工。” “尤其是那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此句虽简,立意却高,不弱于当世大儒。” 谢道韫想,陈青萍定能凭借这一句成名。 就像她当年的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先生,不敢当,此乃前人之言,学生不敢妄自据为己有,还望先生万万不要传此句乃学生所作。” 陈微澜汗颜,一时装逼一时爽,引用了刘禹锡的陋室铭。 这原作者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坐在一旁的马文才咬牙切齿。 还说不喜欢谢道韫,这般上赶着给谢道韫解围。 博谢道韫的好感。 想要英雄救美?他偏不如他的意! “先生。”马文才举手,直接站了起来。 “学生尝闻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先生所为如何?” 这话比王蓝田更犀利、苛刻。 谢道韫不慌不忙:“本席向来从天理、从地道、从人情,此乃所谓三从,执礼、守义、奉廉、知耻。” “此乃四德规范,这三从四德你没有听说过?” 马文才摇头:“先生明知三从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而妇德、妇言、妇功、妇容这四德,先生您又遵守了哪一条呢?” 他扬眉挑衅。 一时间,谢道韫还真被问住了。 好在梁山伯及时解围,反击了回去:“马公子此言差矣,天罡地道、人存其间,修心行德,终止一法德、言、功、容这四德,不论男女,皆理应遵行。” “三从,谢先生父母双亡,那便无父母可从,先生如今待字闺中,无夫可从,夫死从子,马公子若你是女子,你的孩子尚在襁褓,你如何依附他呢?” 话落,教室内掌声雷动。 “说得好。” “山伯,说的太好了。”祝英台俏皮的wink。 马文才不善争辩。 或者说,他不屑争辩。 他冷嗤一声,沿用了自己一贯的处事方式——掀桌子。 “本公子岂能与你等小人与女子为伍,听着,是男人就跟着我走。” 说罢,他一马当先站起身,离开座位。 虽然很多不认可他的所为,可这里是余杭一带是马家势力范围。 害怕他报复,只能随大流的起身。 马文才得逞一笑。 回头时发现陈青萍没跟着,又转回来,伸手使力欲要把她拉起。 “走!” “马文才,谢先生有大才,你暂且放下偏见。”陈微澜叹息了一声,劝道。 她相信以谢道韫的人格魅力和才华,定然能折服马文才。 可马文才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怒火中烧。 只想通过罢课的方式,把谢道韫赶出尼山书院。 “我只问你一句,你走...还是不走!” 陈微澜也恼了:“马文才,你非要如此?” 马文才紧抿着唇,虽未再言语,但是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要如此,你是选谢道韫,还是选我。 陈微澜深吸一口气,薄怒让她脸颊蔓上一层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要她选吗?她便如他的意。 “你说什么!” 这句话重重的砸在马文才心上,把他自认为的友情砸的粉碎。 陈青萍可是他第一个认可的朋友,即使一开始心存某种目的。 可这半月来的相处不是假的。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却跟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马文才胸口起伏,凤眸阴鸷,喷薄的怒意有如实质覆盖下去。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马文才松开她的手腕,愤然甩袖离去。 第10章 别想在书院过上好日子 教室内只剩下陈微澜、梁山伯、祝英台、荀巨伯四名学子。 “先生,都怪学生莽撞,害先生无辜受累。”梁山伯很愧疚。 谢道韫在接受尼山书院的应邀时就想过会遇到重重困难。 这些学生根本就是因为男女偏见而罢课。 谢道韫深知,没有梁山伯这些学生依旧会如此。 她又怎么会怪罪为她说话的梁山伯。 “无事,你们坐下,就算只有一人愿听本席讲课,本席也会倾囊相授。”谢道韫豁达道。 她既然敢来,就有一定的把握。 这些学生会老老实实回来上课的。 梁山伯低眉苦思,看到陈青萍也没走眼前一亮,出言恳求道。 “青萍兄,你跟马文才关系好,你去劝劝他吧。” 归根结底,症结在马文才。 只要解决了他,此次困难迎刃而解。 他知道马文才眼高于顶,只有陈青萍入得他眼。 “非是我不愿。”陈微澜摇头。 “刚才我已经劝了,他的秉性我了解,认定的事情很难做出让步,除非迫于无奈妥协。” 马文才多傲的人啊,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今天要么谢道韫想法子能压服他,要么谢道韫离开书院。 否则他是绝不会回来上课的。 “这.....” 梁山伯没招了:“那我去劝劝他吧,总要试过才知道。” “山伯,我们一起。” 祝英台和荀巨伯也跟着一起。 室内只剩下陈青萍和谢道韫。 她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先生,我去找陈夫子帮忙。” “不必。” 谢道韫也有自己的傲骨,今天她若真的去找山长和陈夫子帮忙,那才是真的无法心安理得在书院立足。 她安抚的笑了笑:“青萍,你放心,他们会自愿回来的。” 谢道韫胸有成竹。 陈微澜不知道谢道韫有什么办法,但是显然她的办法还没实施,已经有人帮她解决了。 梁山伯三人说动了书院负责后勤工作的所有杂役。 苏大娘不做饭了,仆妇们不洗衣服了,劳力苦工们也不挑水不做工了。 就连王兰和王惠也关闭了医舍,拒绝看病诊治。 还在门上贴上不给看不起女人的男人与狗看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时间回到马文才离开教室那一刻。 谢道韫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当夫子已然叫他恼火、接受不了。 又有陈青萍背叛在后。 马文才整个人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失去理智。 来到校场之后用蹴鞠逮着谁就踢谁,好一顿发泄。 “谁让你们躲的!” “我告诉你们,敢违背我,我叫你们在书院混不下去。” 秦京生和王蓝田也不太敢靠近这个状态的马文才。 “马公子,您...您消消气。” “我们罢课,那个女人没有作用,肯定会被赶出书院的。” 马文才眉头紧皱,看着两人畏畏缩缩、不成气候的样子就来气。 抬脚就一人给了一下:“滚!没用的东西!” 要是陈青萍,定然不会作出如此令人厌恶的表情。 不对! 陈青萍! 一想起他,马文才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的教训一顿。 他阴沉着眉眼:“陈青萍,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跟我作对,敢得罪我马文才....” 这副发狠的样子,吓的秦京生和王蓝田大气儿都不敢喘。 “马公子。” 梁山伯三人找了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你就回去上课吧,谢先生博学多才,只要学问好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哼,要我们回去可以,除非叫那个女人下山,再叫陈青萍来我面前磕头道歉。” 如此他便原谅今日那句话的过失。 祝英台脸色难看:“马文才,你太不讲道理了,陈青萍又哪里招惹你了,就因为他没跟你一起罢课吗?” 原以为两人多少是朋友,现在看来陈青萍在马文才眼里跟王蓝田和秦京生这两个狗腿子没区别。 毫无尊重可言。 “他选择谢道韫,那就是背叛我!” 看着马文才远去的背影,梁山伯叹气:“青萍兄说的没错,以马文才的秉性,我们是劝不动的。” 他低眉苦思,解铃还须系铃人,症结是马文才不满女子。 忽然,他灵机一动。 “英台,巨伯,我有主意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全书院罢工事件。 到了饭点,一群人去伙房吃饭,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苏安一个人在。 “苏安,苏大娘呢?” “哦,我娘说休息三天,不煮饭。”苏安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什么?不煮饭!” 马文才只能带着学子回到校场。 “不好了马公子,医馆也不看病,浣衣房也不洗衣服,伙房也不煮饭。” 王蓝田捂着肚子跑回来禀告。 真是太不凑巧了,他今天刚好肚子痛。 “那些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不好了,公子,那些女人不仅休工,还都去学堂坐了你们的位置听课。” 马统一路小跑回来禀告,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 这次是真急了,急匆匆一路赶到学堂。 就见到原本他们坐的位置被妇人、杂役占据。 王蓝田和秦京生的位置被苏大娘和苏安占据。 于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这群卑贱的下等人,也敢坐本公子的座位,给我起来!” 王蓝田一把扣住苏大娘的肩膀,想把人掼在地上。 “你干什么!”苏安起身制止。 他年纪小,才十四五岁。 正是抽条长身高的时候,瘦的像是竹竿。 哪里是人高马大王蓝田的对手。 被狠狠的推倒在地,撞偏了后边一排的桌子。 “啊,苏安。”苏大娘心疼死了。 王蓝田还想继续动手,被谢道韫制止。 “王蓝田,你干什么,住手。” 梁山伯和祝英台帮着把苏安扶起来。 “王蓝田,你皮痒了是吧?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妇孺!” 陈微澜快速起身,从座位走过来挡在苏大娘母子身前。 她实在一副好相貌,平时温润如玉,生气起来,那眉眼冷的像是高山的风雪。 刺人又夺目。 “我...我。”王蓝田一时间移不开目光,趾高气昂的气势跌入谷底变得唯唯诺诺。 分不清是害怕居多,还是被蛊惑居多。 “嗤,没用的东西。” 马文才一把拂开王蓝田,往前站了一步,阴阳怪气道:“陈公子,真是好生威风啊。” 他目光冷飕飕的锁定陈微澜,眼睛里蕴着掩都掩不住的恨意。 却在触及那琉璃清透的眼眸后,险些动摇。 意识到自己心软,马文才紧握拳头,狠狠嵌入手心。 疼痛让他恢复冷静。 “彼此彼此,比起马大公子还是甘拜下风。” 陈微澜虽然心惊于马文才的恨意,活像两人有什么杀亲之仇一样。 却也不怵。 她眼睛微眯,两人对视间似有火花闪烁:“怎么,你要护着他?” 第11章 双双被罚 “难道还不够明显?”马文才邪肆的挑了一下眉峰,反问。 只要能让陈青萍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去做。 二人眼神交锋,谁也不肯退步,空气里的火药味儿越发浓重。 “退开!” 谢道韫拿着戒尺站到两人中间,那股压抑冲突的气氛才消失。 她看向马文才和他身后的一众学子。 “书院是学习的地方,既然你们回来了,就坐下好好听讲。” 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 但你要是把房顶掀了,别人也就同意你开窗了。 现在的马文才就是这样:“珍珠鱼目岂可混居,这群杂役仆妇怎配与我等同坐。” 言下之意,把这些人赶走,他们就回来听学。 “谁是珍珠,谁是鱼目还未可知。” 祝英台就听不得他看不起人,当即出声反驳。 收获马文才一记刀子般的视线。 他心里把这几个人的名字都记在了报复名单上。 陈青萍、梁山伯、祝英台,都给他等着。 至于荀巨伯,因为存在感低。 从未正面与马文才有过口舌之辩,被忽略。 “无论是谁,只要有求学之心,不分贫富贵贱,本席都一视同仁。” 这群劳动人民是为她而来,此举也是为了帮她,谢道韫不能让他们寒心。 不仅如此,她决定下学之后让侍女取一些报酬分发下去。 尤其是受了惊吓的苏大娘和苏安。 以此抚慰他们的心。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谢先生,多谢你的教导,不过我们已经证实了我们存在的价值,书院的运转不能缺了我们。” “虽然这群学子.....,但是山长和山长夫人待我们不薄,我们就先离开了。” 仆妇和杂役纷纷请辞离开。 长久夹杂在贵人中间,成为他们相互角力的筏子,实在不算什么好事。 还是到此为止吧。 这一次法不责众,但是又怎知这里面没有那种特别小心眼的。 若有人后头算账,她们可没本事抵挡。 谢道韫轻轻叹气:“好吧。” 她看向马文才的位置:“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你们不可与她们为难,若有为难便是与我谢道韫与陈郡谢氏过不去。” “相信诸位...应当不会那么没有风度胸襟。” 马文才或许在杭州是地头蛇,太原王氏或许官员遍布。 便是加起来也不及谢氏。 淝水之战才过去不久,叔父谢安官拜宰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亲弟谢玄被封康乐县公,掌七州军事。 当朝太皇太后褚算子的母亲也出自谢氏。 谢氏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和琅琊王氏并称王谢。 琅琊王氏是何人,那是号称王与马共天下的。 “谢先生安心,我马文才虽然不是好人,却犯不着与妇孺为难。” 马文才假笑着拱手,语气依旧夹枪带棒。 双方各退一步,这场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等山长王世玉听闻学生罢课,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与平日无甚差别的课堂。 欣慰道: “子俊你瞧,谢先生虽为女流,却巾帼不让须眉,自能消除学子们的偏见。” “山长!” 陈子俊苦大仇深,依旧不待见谢道韫:“她是个女的,书院怎么能让女人教书呢?” 他是顽固的守旧派,比马文才还固执己见。 “子俊啊,这要是没了女人,可就要塌了半边天了。” 王世玉眼中闪过追忆:“就像我夫人,为了这尼山书院为了我,放弃了太多的追求,她本可以成为如蔡文姬、谢道韫一般名传千古的才女。” 当年夫人女扮男装去书院求学,他才有荣幸与之喜结良缘。 想一想恍惚还在昨日一般。 回廊外, 王世玉语重心长的拍了陈子俊的肩膀:“子俊,说不定你以后会遇到一位优秀令你心动的女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有些事情一定要经历了才体会的到。 陈子俊不以为然:“子俊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尼山书院,男女之事...难以动我心志。” 王世玉不语摇头,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 一扫眼的功夫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马文才和陈青萍。 马文才胳膊一横占据桌面大部分位置。 陈青萍也毫不退让一肘子给人怼开。 两人你来我往,目不暇接。 招式越发凌厉。 眼看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谢道韫恰巧转身往回走,两人又迅速停手,认真读书。 王世玉:........ 陈子俊:........ “马文才、陈青萍,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还不认真听谢先生讲学!” 王世玉一声怒斥,陈青萍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快速低头认错。 “山长,学生知错。” 山长是书院的最高领导人,影响最终评评选。 马文才很重视,拿出了十二分的尊重紧随其后认错。 两人又转身给谢道韫道歉:“谢先生,学生失礼,还望先生海涵。” 谢道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多少知道学生在课堂上喜欢背着老师搞小动作。 猜测可能是刚才她讲学入迷,踱步到后面的时候两人做了什么被山长瞧见。 “国有国法,院有院规,你们二人便把今日所学各自抄录二十遍,明日交予我检查。” “是,先生。” 第12章 香气 下了学,谢道韫离开学堂。 马文才瞬间掐住陈微澜的脖子:“陈青萍,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他眸光阴冷,语气森寒。 两颊的肉都因为用力紧绷显露出分明的下颌线。 “信,怎么不信。”陈微澜被迫仰着头,纤细白嫩的脖颈被马文才掌控。 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好似被掐住脖子的不是她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睫羽颤动,仿佛扑闪的蝴蝶。 她右手抬起,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节小臂,缓缓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想杀我,你做得到吗?” “咔嚓!”陈微澜一个用力,就把马文才的胳膊卸了。 马文才怔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阴阳颠倒。 陈微澜掐住他的脖颈,毫不留情把人惯倒,撞倒了身前的桌子,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马文才反应过来时,视野已经颠倒,右手失去知觉,背后火辣辣的疼。 他抬头,上方一尺之处是陈青萍的胸膛。 对方掐着他的脖子,眉眼寸寸凝结着冰霜,红唇微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一股温暖的带着馥郁的芬芳喷洒而下,落在他的鼻息之间。 很淡,却很好闻。 不像是店里卖的香粉,倒像是自然之中花草树木的自然芬芳。 能够抚平人的心绪。 马文才大脑宕机,心里那股怒气、不甘、羞恼似乎一瞬就被磨平。 陈微澜的手微微收紧:“马文才,没人该你的,没人理所应照顾你的情绪。” “捧着你让着你。” “朋友之间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的下属。” 看着马文才半天没反应,眼神失焦。 陈微澜还以为他被打击到了,忍受不了武力值输给她。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算了,你这么执拗,说了也是白说。” 简直是对牛弹琴。 陈微澜松开他的脖颈,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本掸了掸灰尘,转身离开。 “文才兄,你没事吧。”秦京生小跑着过来把人扶起来。 这陈青萍平日里瞧谁都有三分笑脸,长得还瘦弱,没想到能把马文才这个恶霸按在地上不敢反抗。 “滚!” 马文才周身气息急转直下,一夕之间就从那阳春三月坠入冰天雪地。 冷的像是寒冬腊月的河水。 说不清是羞恼还是愤怒。 望着自己垂在身侧一动不能动的胳膊,马文才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独自去往医舍。 夕阳西下,天地间只剩最后一丝微光。 谷雨拿着火折子为陈微澜点上室内四角的蜡烛,又覆上灯罩。 陈微澜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抄写今日学习的木兰诗。 “公子,我先回去了。” “等等。”陈微澜把毛笔搭在笔山上。 “今天你跟我睡,把门直接销上吧。” 谷雨眨了眨眼睛,显而易见的疑惑:“不等王公子了吗?” 王蓝田还没回来呢。 “不等!四月底的天又冻不死他。” 唉~肯定是姓王的今天惹到自家小姐了。 谷雨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门栓销上了。 不多久,王蓝田回来发现门推不开。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敢出声让陈青萍帮他开门。 刚才他可听说了,马文才那魔王对上他都落不到好。 轮到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算了算了,还有窗户呢。 王蓝田又转道去窗户位置,推了几下发现窗户也从里面抵住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陈公子,我回来了。” 屋内的烛光明亮,甚至还能听到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就是没有其他动静。 王蓝田欲哭无泪,紧了紧学子服,坐在门口回廊的廊柱后。 一阵微弱的山风吹来,激的他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能在外头将就。 他敲了敲隔壁地十一房门:“何从,开个门,今晚我在你们这儿将就一夜。” 屋里的何从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谁给王蓝田的自信,以为自己人缘很好吗? 他一把掀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荀巨伯还记着王蓝田开学的时候对自己的一顿打呢,闻言更是嘲笑出声:“王蓝田,我们都睡下了,你自己又不是没宿舍,快回去睡吧。” 王蓝田:....... 这不废话,他要是能进去还能在这儿? 接连找了几个宿舍,没一个乐意收留他。 王蓝田心里怒骂,只能自降身份去杂役宿舍,跟王八德将就了一夜。 第13章 饭菜里的沙子 马文才不敢回忆,不愿承认,更不愿深想自己那片刻的恍惚。 王兰帮他脱臼复位治好后,就回到了房舍。 “公子,您回来了。” “我给你打了水,公子洗洗吧。” 马统殷勤的上前服侍,把脸巾湿了水又拧干递过去。 他知道自家公子不喜欢太过亲近的照顾。 马文才接过来,湿热拂面,心口那股郁郁之气才散了些。 正准备起身摘抄今日被罚的二十遍,秦京生回来了。 “马公子,今日晚膳不曾在饭堂见到你,要我说这受伤更要吃晚膳。” 秦京生说着关心的话,眼里却全是恶意。 高傲什么,还不是一山更比一山山高,栽在了陈青萍手里。 太守之子不过如此。 “什么!我家公子受伤了!还没吃晚膳?” “公子你伤着哪儿了,谁做的,居然敢伤我家公子!” 马统急坏了,伸手就要检查,被马文才无情挡住。 “无碍,只是手臂脱臼,现在已经复位了。” 他眼神如鹰扫向秦京生:“姓秦的,你这么担心怎么也不见帮我带饭,这说的跟做的可不一样啊。” 一个跳梁小丑敢在他面前玩杀诛心这一招,呵~ 真当他马文才虎落平阳,就谁都能欺负上一手了? 马文才站起身,几步走到秦京生跟前,一脚踢在他腿弯。 “啊!” 秦京生一下跪在了地上,他怎么忘了,马文才不是善茬。 不是他能挑衅的。 “马公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马文才一掌打掉他的帽子,揪住他的头发:“知错就要改,你要怎么改?” “我....我....” 秦京生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马公子我帮你对付陈青萍,我有很多法子,对!保证让他滚出书院,再妨碍不到你。” “对!还有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煽动那群仆妇下我们的面子,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马文才忽然笑了,松开了手,坐回正堂的太师椅上。 一见他这个态度,秦京生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比马统还殷勤站在马文才身旁给他捶肩膀:“文才兄,我有一计。” ....... “公子,别睡了,该起床了。” 谷雨抓住被子两角开始摇晃。 “不行了,谷雨,我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抄书抄的我手还酸着呢。” “不行!。”谷雨直接握住陈微澜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 “公子,水我都打好了,牙粉也准备好了,早膳都提回来了,您都好几天因为睡懒觉没吃上早膳了,今天必须吃。” “好吧好吧。”陈微澜双眼无神,就像那强制启动的老年机,一卡一卡的。 机械的穿戴好衣服。 直到擦了脸,清洁了牙齿,才完全清醒。 “呸呸呸!谷雨,你是不是故意报复你家公子,怎么在早膳里头全是沙子。” 陈微澜刚吃了一口,脸就皱成了苦瓜。 感觉满嘴都是膈应隆冬的,粘在牙上、舌头上。 “我没有啊小姐。”谷雨破功的连小姐都喊出来了。 她不信邪的吃了一口,朴实带着泥土芬芳的的饭菜在她味蕾上绽放。 “呸呸呸!” 也吐了出来。 “公子,肯定是有人故意整你,我保证从去接过早膳到回来我一次都没碰过。” “这是谁啊,也太坏了。” 还能是谁?定是马文才和那两个狗腿子。 陈微澜一下就想到了。 但是...... 她拿着筷子在饭菜里头搅合了几下,白粥碗底全是浅细小的砂砾。 菜品里头,深色的菜放泥土,浅色的菜品豆腐之类同样放砂砾。 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 还怪用心的嘞。 “不吃了!”陈微澜气的摔了筷子,拿好今日所学书籍气愤的去学堂。 “马文才!饭菜里掺沙子是不是你做的?” 她直截了当的质问。 马文才坐在座位上,面对质问云淡风轻。 他好整以暇把手里蓝皮封面的书放到桌子上,微微歪头:“吃到沙子了?那你找错人了。” “君子远庖厨,饭菜是伙房做的,又不是我马文才做的。” 他戏谑的挑眉:“你说是吗?陈公子。” 话虽如此,可马文才一脸你奈我何的挑衅表情。 好像再说,是我做的又怎样。 平日里瞧着俊美、令人赏心悦目的容貌在这一刻是如此的令人厌恶。 “你!你!” 陈微澜气的跳脚,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 伤不到人,却非常恶心。 “马文才,你要玩儿是吧?我奉陪!” 第14章 说,是谁指使你的 望着陈青萍有无处下手,无可奈何的样子。 马文才心里痛快极了。 连看到又是谢道韫授课都不那么排斥了。 就是这样 一山不容二虎,他是绝不会忍受陈青萍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 要么陈青萍伏低做小,要么就给他受着,直至被赶出书院。 四月芳菲 书院里争奇斗艳。 学子去学堂的路两旁种着许多杏树和梨树。 粉白的杏花和白色的梨花随风飘扬,簌簌的抖动。 有些脱离枝桠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实在是美极了。 中午下学, 陈微澜就踏着这杏花与梨花落英美景先回到房舍,取出了——秘密武器:怪味丸。 无毒无味,可只要一接触水就会迅速化开。 闻之无味,入口....入口,狗吃了都要吐。 实在要形容的话就是柠檬汁儿拌着板蓝根加苦瓜汁儿加空置了三天放酸了的米汤。 那滋味~天上有地上无 是她意外造出来的试验品。 当初家里的狗尝了一粒,连着吐了一整天。 虚成了软脚下。 “便宜你了马文才。”陈微澜笑的意味深长,就带着怪味丸马不停蹄的去往食堂。 “陈公子,没有菜了,只有饭和汤,您看.....” 苏安见到他有些心虚。 今天他可是昧着良心,眼睁睁的看着秦京生给陈公子的早膳里头掺了沙子。 “你想说让我将就一下?” 陈微澜补全了他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苏安连连点头,希冀的看着他。 “今天早上我的早膳被掺了沙子,谷雨说是你亲自交给她的。” 陈微澜微微掀起唇角,在苏安以为没事的时候,浑身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转变,眼神带着压迫和质问。 苏安心理素质实在说不上好。 被这么一恐吓,手里的大饭勺掉落在木制的饭桶中。 “陈....陈公子,我不知情啊。” “哼!你说这话自己信吗?今天我的饭菜有沙子,明天是不是就可能有毒药。” “书院学子都是士族公子,若是食物都能随便出问题,那我看还是禀明山长,让他给我一个公道,也省得我日夜担忧。”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苏安直接跪在了地上。 “陈公子我错了,求你别告诉山长,以后我定然看护好食物,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他不停地磕头,痛哭流涕。 失去了这份工作是小,若是陈青萍较真把他送去官府他也没招。 可是..... 苏安看向马文才和秦京生。 这两人根本就不搭理他,对于他遭遇如此处境置若罔闻。 苏安握紧了拳头,心中诞出一缕戾气。 “是秦京生,是秦京生指使的!” 即使到了这等境地,这苏安还是不敢说出马文才,看人下菜碟把秦京生供出来。 “嘶!”话音刚落,梁山伯那儿出了问题。 祝英台不爱吃茄子,推给了梁山伯。 梁山伯吃了两口,嘴里剧痛,吐出来一片碎裂的黑色瓷片。 一摸嘴里疼痛部位,就带出一缕血迹。 “山伯!你没事吧,你嘴里怎么出血了。” 祝英台吓了一跳。 “我没事。”梁山伯把自己的那份换给了祝英台。 “英台我嘴里受伤了没胃口,你吃我的。” 然后就走出座位过来给苏安解围:“青萍兄,不管苏安做了什么,他一定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他吧。” 陈微澜简直难以置信, 她目光下垂落在梁山伯的嘴角,那里还沾染着血迹:“你刚才吃到了碎瓷片,你要知道这个东西一旦吞咽下去,性命堪忧。” 陈微澜真想使劲儿摇晃梁山伯的脑袋,把里面的水都晃出去:“大哥,他是帮凶啊,人家都要你的命啊。” 苏安并不无辜。 这里可是书院,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告知山长和谢道韫。 山长王世玉眼里容不得沙子,谢道韫也对苏安母子有愧疚。 怎么可能任由马文才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还是对学子们的食物动手。 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而是忍气吞声任由马文才他们威胁,选择助纣为虐。 因为他知道梁山伯是个老好人不会为难他。 “青萍兄。”梁山伯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拱手弯腰九十度。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苏安是迫不得已,还请青萍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微澜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好,以德报怨。 可这一刻她相信了,原来梁山伯真不是装的,他就是大圣父。 以前她还以为梁山伯装模作样呢。 可现在想来,就算是装的,能装一辈子又怎么不算好人呢。 “好,今日便看在梁公子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陈微澜让苏安给她打了饭,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马文才注意这边很久了,他见到苏安下跪就知道必定是因为早晨的事。 可那又如何,一个书院里做工的下等人,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后面的发展马文才就看不懂了,按照他的想法陈青萍应该跟他是同类。 或许有几分怜悯心肠,内心是自私利己的。 只是表面上比他会装罢了。 他很多次都看到陈青萍是笑着说话,可那笑没多少温度,到不了心。 可没想到陈青萍居然真的因为梁山伯几句劝就放过了苏安。 难不成他看错人了? 马文才吃的差不多了,他一边用余光观察陈青萍,一边端起婉喝汤。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吃完再喝汤。 “噗!” 结果汤刚进口就有一股霸道的怪味儿在嘴里蔓延。 他因为没设防,还咽下去一口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三伏天放酸了臭了的大杂烩。 马文才的脸都绿了,皱成了窝瓜,眼睛眉毛、全皱在一起。 一张嘴,嘴里的汤全喷出去,落在秦京生的脸上。 “是谁!” 马文才一脸菜色,干呕不止,可他也是能忍,绿着一张脸走向苏安,揪住他的衣领。 “说,是谁指使你给我下毒的!” 马文才心中划过一个个人名。 陈青萍、梁山伯、祝英台,王蓝田、秦京生。 他眼眸狠戾赤红,把苏安吓坏了。 “我....我没有。” 第15章 乌龙 下毒啊。 一时间用饭的学子人人自危,成群结队全去了王兰的医舍。 马文才还把他喝的那碗汤给王兰检查。 结果自然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马公子,这碗汤里头虽然...下了药,但这药物除了味道不太好,其实是滋阴补阳的补药。” 王兰的表情一言难尽,搞这么大阵仗,结果是个乌龙。 她陆续又给其他学子把脉,得出的结论是虚惊一场,都没有问题。 马文才的心情就像那过山车,忽高忽低一路曲折。 得知这样的结果,他哪能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回想起晨读时陈青萍的警告。 这就是陈青萍的报复吗? 他黑着脸离开医舍。 这件事终究还是闹大了,王世玉大发雷霆,盘问苏安。 苏安早就被马文才疑似中毒吓傻了。 可不愿背负下毒的罪名,便什么都交代了。 “好啊,我这一个小小的书院如此卧虎藏龙,给同窗掺沙子、掺碎瓷片,是不是下一步就要下毒?” “简直无法无天!” 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敢来尼山书院求学。 王世玉气的拍桌子。 “相公,事情已经发生,如今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好在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岑颦温柔的用手为王世玉顺气。 “夫人,他们....他们实在是辜负你的期望啊。” 岑颦是谢道韫一般无二的女子,心有沟壑,有心为底下的人做些什么。 所以招揽了许多穷苦人在书院做工。 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用岑氏和王氏的家仆。 “相公,苏安年纪小所以才被人胁迫,我们重新制定一下规则,便把伙房的分工在细化一下吧。” “再写信给族中让他们送些人来。” 王世玉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书院的这些士族公子心有傲气,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整天尔虞我诈。 偏偏底下的人又不敢奈何他们。 换了他们自己人,想必就没人敢耍小心思了。 ....... 马文才径直去了地九。 他第一次没有风度的直接推门而入,把躺在床榻上小憩的陈青萍拽起来。 “是你做的,对不对!” 陈微澜没想到他这么疯,不管不顾的闯进来。 幸好这古代的寝衣是长袖长裤,她还穿着自制的束胸内衣。 “马公子,随意闯入别人的房间可不是君子所为。” 陈微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被强制叫醒的不悦。 “还有,什么是我做的,我做了什么?” 她戏谑的笑着,学着马文才晨读时候的表情挑了挑眉,还击回去。 没错,就是我。 你的报应就是我。 像是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马文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似乎又想起了当时口中的味道,放开了陈微澜一阵干呕。 顾不得太多,拿了桌子上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灌下去才好一些。 “你...你在里头放了什么?” 陈微澜眨眨眼,幸灾乐祸道:“尝尝就得了,还想知道配方,真是贪心。” 这借着打趣行挖苦之言可谓是在马文才心上插刀子。 “你!”马文才颤抖着手指着陈青萍。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偏偏在陈青萍的身上次次栽跟头。 马文才终于理解了晨读时候陈微澜的心情,气的跳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可是心中这股气不出不快,马文才今天是一定要发泄出去的。 他沉着眉眼向陈青萍约架:“打一场!” 不等陈青萍允诺,就率先攻了去。 一拳攻向陈微澜的肚子。 马文才自小就被马太守“魔鬼”训练。 实战经验远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能比的。 他是真的知道人的弱点,面门、脖子、肚子、关节弯。 出招...招招凌厉。 陈青萍只是有内力傍身,可实战反应和敏锐度真比不上被亲爹“摧残”的马文才。 短短几息就落入下风,被马文才压在床上。 被动防御。 再这样下去讨不得好。 陈微澜顾不得许多,使用了内力,准备一力降十会。 可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马文才的衣服拽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膛。 她可是受过现代熏陶的,那眼睛就跟自瞄似的,直勾勾的盯着腹肌。 马文才被她这副眼神看的毛毛的,心神失守之下手上抵挡的力度也降低。 陈微澜惯性之下直接倒在了他胸口。 唇瓣擦过马文才的耳垂,两人姿势仿佛交颈。 脸贴着脸,鼻息喷洒在对方的颈侧。 惊起一阵颤栗。 “你!” 在马文才眼里,陈青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也是男人。 现在他被一个男人轻薄,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阵气血翻涌,人从头红到脚。 也不知是不是中午那一口大补药被激的发挥了作用。 鲜红的鼻血缓缓流出。 “哎呀,马文才你流鼻血了!” 陈微澜手掐着马文才的下巴惊呼,眼神流连于他因为怒意而泛红潋滟的眉眼。 马文才被她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气的崩溃。 眼尾猩红闪着水光,显然也是被气到极致。 “滚!” 马文才再也忍不住推开她,弹跳而起,慌不择路逃离。 第16章 还请先生调度座位 啧,马文才好像被她玩坏了。 ... 下午的课还是谢道韫。 自从她来,大部分的课程都由她教授。 另外还提议增设课程。 除了圣贤书,增设了棋艺、琴艺、马上作战实践等五花八门的课程。 简单来说,就是涵盖君子六艺。 陈夫子几乎都成了她的助手。 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是甘之如饴。 “谢先生说了,今日你们都受了惊吓,下午的课程改为乐理课,陶冶情操、抚平心绪。” “我大晋风流,文人雅士众多,擅长的多有琴、筝、箫、笛、琵琶、埙等。” “今日谢先生准备了常见的琴、筝、箫、笛,你们谁愿意先上来演奏一曲。” 底下 马文才肃着一张脸,浑身冒着冷气。 死死的往桌子边靠,恨不得离陈微澜八丈远。 活像那遇到登徒子的良家妇女。 陈微澜:....... 倒也不必如此,她承认她眼神猥琐了点,行为是过分了那么一点,可是又没有强人所难。 她真不是那种人啊。 要怪就怪马文才,谁叫他长得那么好看,胸肌和腹肌练的那么好。 “我来!” 马文才倏地站了起来,同时恶狠狠的瞪了陈青萍一眼。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死断袖坐在一起了。 “好,马文才你也是簪缨世家,家学渊源,就由你先来为大家演奏一曲。” 谢道韫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马文才作揖一礼,上台选了筝。 坐下后试了一下音色,此筝身古朴雅致,丝弦清透,弹出的音自然空灵。 是一把难得的好筝。 试了一下音色后,便稳稳的弹奏了起来。 古筝声音起初平缓,转瞬高昂,仿佛有金戈铁马厮杀,又似兵器交鸣。 不一会儿厮杀渐止,变得欢愉庆鸣,似是大型宴会的道贺之声。 正当以为进入平缓阶段时候,曲调再次激昂澎湃,却在结尾时急转直下。 仿佛英雄落幕。 高开高走低结尾。 “好!没想到马文才你在乐理一道造诣如此之高。” 便是谢道韫心中因马文才贬低女子颇有微词,也不吝赞誉。 原以为马文才这样的性格应当精于骑射,懒学音乐。 没想到居然弹得不错,甚至在弹奏时还能投入自身的情绪、情感。 “没听错的话,这首是《封狼居胥》,乃是后人为霍去病所作。” 马文才颔首:“是,学生的志向就是开疆辟土、征战沙场、扬名天下。” “实不相瞒,学生只会这一首。” 因此才弹奏的出神入化。 幼时,马文才的娘亲喜弹古筝,也曾和马太守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候。 马夫人死后,那把古筝就被马文才收藏起来。 偶尔拿出来以表哀思。 也是因为马夫人,马文才才学了古筝。 难怪...难怪马文才弹奏的如此好。 原来是此曲的意境贴合马文才的心境。 “贵精不贵多,你能弹奏到这个地步已是难能可贵,本席没什么要指导的。” “请落座吧。”谢道韫抬手,示意他可以回到座位了。 “先生,学生还有一事相求。” 马文才拱手,看向陈青萍:“学生不愿与陈青萍同坐,还请先生调度座位。” 在下面听的如痴如醉,支着手臂欣赏马文才倾城容貌和优雅弹奏姿态的陈微澜愣住了。 第17章 家书 她心中却并不意外。 马文才现在八成觉得她是个变态。 “这是为何,莫非你二人闹了矛盾?” “只是性情不合,还请先生成全。” 谢道韫看向另一个主人公:“青萍,你如何说?” 还能如何说,难道说我轻薄了马文才。 这要是传出去,马太守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先生,确实如此,我二人性情不合,为了同窗之谊,还请先生允诺调换座位。” 两人都没有意见,谢道韫就允了。 就近把何从调与了马文才同坐,而陈微澜则与荀巨伯同坐。 唯独陈夫子欲言又止的看着陈微澜。 只是到底什么都没说。 “青萍,既然如此,下一曲就由你来。” 许是因为马文才的缘由,谢道韫的注意力落在了陈微澜身上几分。 她对这个长相如芝兰玉树的学子印象深刻。 是为数不多没有偏见罢课的学子之一,还说出了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等立意高深的语句。 “那谢先生,学生献丑了。” 陈微澜庆幸自己学了一点琴,她也只会这个。 平日里弹奏多为消遣、打发时间。 不然,这古代没有手机也太过无聊了些。 “咚~....” 如果说马文才的曲调金戈铁马、战鼓声声。 那陈微澜的就截然相反。 她的琴音如空山新雨、杨柳垂堤。 云雾渺渺,鸟雀飞鸣。 能够舒缓心绪。 是一曲婉转悠扬展示自然之音的曲子。 马文才排斥陈青萍,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曲子不错。 就是这弹奏人的水平嘛,差强人意。 他别开眼,以鼻音极小声的嗤了一声。 “青萍,你弹奏的曲子未曾听闻过,是哪位大家的新作吗?” 谢道韫新奇道。 “先生,这曲子名为《江上清风游》,作曲者名讳尚不清楚,只知其笔名叫做:变奏的梦想。” 好生奇怪的名字,谢道韫心道。 不过听说有些隐士就是有怪癖,取名随心所欲。 兴许是作曲人不想被人打搅吧。 “青萍,曲不错,不过你弹奏看起来像是初学者,有些地方处理的略微滞涩,比如......” 谢道韫不愧是才女,与音律一道也颇有造诣。 直接上手示范,指点了一下技巧,让陈微澜茅塞顿开。 “下一位,谁来?” 谢道韫是个通透温和的人,哪怕是点评也相对委婉,既指出不足又不让人失面、丢份。 不像陈夫子那样言辞古板、犀利。 因此,学生们都很积极。 弹奏的最好的是祝英台,她玉指纤纤,姿态端的是袅袅娉婷。 活脱脱一个美娇娥模样。 “哎,你瞧祝英台。” 荀巨伯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的新同桌,表情一言难尽。 “虽然我跟山伯、英台关系好,可是吧他确实有一点小小的毛病,娘里娘气,没多少男子气概。” 荀巨伯连连摇头,似乎颇为遗憾。 陈微澜的心一提,反驳道:“祝英台只不过的生的秀致、矮小了些,比起那些涂脂抹粉的男子好多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祝英台的马甲最好还是多捂一阵,可千万别连累了她。 陈微澜心想等下课的时候提醒一下祝英台,太没男子气概了。 走路应该大步,手臂应该大喇喇放在两侧。 行为不羁豪放一些。 这揪揪左左姿态柔美实在不像话。 “呃...也是啊。” 荀巨伯一想祝英台涂脂抹粉,翘着兰花指,生生打了个寒颤。 “英台这样已经很好了,可千万别学那些,实在是辣眼睛。” 可人算不如天算。 下学之后,陈子俊就把她叫走了,一时间陈微澜也忘了这回事。 “叔父,唤侄儿来可是有事?” 陈子俊的住处四下无人,较为隐蔽,陈微澜便亲切的称叔父。 “自然,你父亲寄了家书来我这里,托我照顾你。” 陈微澜心一惊:“叔父,父亲信中可有吩咐?” 这陈子俊是个老古板,若是知道她是女子,哪怕她是亲属,也未必放任她留在书院。 “嗯。” 陈子俊咂吧了一下嘴:“你父亲说你体弱,恐怕不适应书院清苦生活,给带了好些金银钱财。” “不过....” 他忽然停顿一下,陈微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点奇怪,他一再嘱咐希望给你单独分个小院子,单独配备厨娘和恭室。” “书院里除了饭菜清淡了些,学子两人一房,设备齐全,实在算不得清苦,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大男人,这点苦没什么,他一再叮嘱我有些想不通。” 陈微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暴露什么都好说。 “叔父有所不知,我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早些年一直缠绵病榻,前年更是鬼门关走了一遭,父亲偶然觅得神医才治好了。” “兴许是父亲担心侄儿病发之故,不过侄儿的身体侄儿自己知晓,只要小心些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陈子俊点了点头。 想来以陈青萍这般品貌,在家里恐怕也是陈逵的心头肉。 他虽然没有妻儿,可也理解老父亲对于子女的舐犊之心。 “对了,还有一事,你父亲说本想给你安排婚事,谁知你一心求学,家里便把那些有意结亲的都婉拒了,称你还在病中,晚几年相看。” 陈子俊说着拿出了一个盒子,还有钥匙。 陈微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些金元宝和琐碎的银子。 她数了数有二十个金元宝,这金元宝是五两制的。 也就是一百两金。 陈微澜分拣出来八个塞到陈子俊手里:“承蒙叔父照顾,这四十两金孝敬叔父,还请叔父千万不要推辞。” “这...这怎么行呢,我不能收。” 陈子俊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上头费了好大的意志力才收回来。 “叔父!” 陈微澜忽然正色:“叔父本就对侄儿多有照顾,这些...理所应当。” “更何况,侄儿还有一事相求,侄儿想偶尔借用叔父院里的小厨房,您知道的伙房的大锅饭实在味道不怎么样,菜色也较为简单。” “那...那好吧。”陈夫子这才收下了。 其实陈逵还单独给了他一些钱,托他照应陈青萍。 不过...咳咳,这些是小辈孝敬,还实在热情,不收都不行。 她捧个盒子回去,王蓝田凑了上来:“陈公子,这里头是什么?” 第18章 暗算 “关你何事!” “怎么,莫不是太原王氏活不起了,觊觎我这点财产?” 陈微澜翻了个白眼,看这王蓝田那小眼睛不怀好意乱转就知道又想做什么缺德事了。 她把用袖袍遮掩了一下,把箱子拿到卧房,借着屏风遮挡,把箱子里头的金银全都取出,放到了盛放衣物大箱子的最底层。 那底下有一个暗格,打开后,把金银放进去又锁上。 把原本盛放金银的小箱子放到明面床头,锁起来。 上面堆叠一些杂书遮掩。 弄好了这些才出去。 “陈公子多虑了,我太原王氏可不缺银钱,绝无此意。” 王蓝田围过来解释。 他带着笑殷勤的倒了一杯茶水奉上:“陈公子,喝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不是有事求我来了。“ 王蓝田倒的茶她可不敢喝,接过来就放在了桌子上。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陈公子。” 王蓝田尬笑,然后凑近了些。 “那马文才这般不识好歹,以下作手段害青萍兄,难道...青萍兄就不生气?” 他小心翼翼的上眼药,仔细观察着陈青萍的反应。 约莫是太近了.... 在他眼中,陈青萍的五官轮廓尤为清晰。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微小的绒毛,那肌肤没有丝毫的瑕疵,正堂外的光影洒进来照的人莹白如玉。 此时,陈青萍低垂着眉眼,似在思考。 乌黑的雅羽在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给这莹白增添了一缕色彩与层次。‘ 像是水墨画一样。 王蓝田不由自主在脑海里绘出了陈青萍女子装束的模样。 竟是痴痴的失神。 “王蓝田!你在想什么?” 陈微澜刚想对着王蓝田嘲讽一番,警告他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就发现王蓝田的状态有些不对,她瞳孔微张,猛地后仰一些,与王蓝田拉开距离。 “啊?!!没有!我...我只是在想马文才实在可恶,我愿意去帮青萍兄好好教训他。” “就是想请青萍兄拿个主意。” 王蓝田悄悄吞咽了一下,心虚的后退一小步与面前俊眉微皱的人拉开距离。 “不需要!” 陈微澜冷冷拒绝:“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付马文才嫁祸到我身上,有你的好果子吃!” “是!是!” 王蓝田表情讪讪。 怎么办,陈青萍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心思也捉摸不透。 上赶着给人当狗腿都不理。 真是叫人头疼。 “王八德,王八德!” 王蓝田出门后就呼喊王八德。 一般下学这段时间,书童们都会跟着自家公子,或者站在门外,以备随时伺候。 王蓝田喊了好几声,王八德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来了,呼~来了来了,公子。” “你死哪儿偷懒了!”王蓝田用折扇狠狠对着王八德身上抽。 “公子,不是你叫我打探马文才行程习惯的吗?” 王八德委屈。 “好像...好像是,咳咳!” 光顾着看陈青萍了,忘了吩咐王八德的事。 “笨死了,那也是你的错,你不会找些人一起盯着吗?这个点你该候在门口听我吩咐!” 理不直气也壮。 王八德:........ 观察了一下,发现走廊没人后,王蓝田把王八德拉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小声问:“怎么样,摸索出马文才的行程习惯了吗?” “摸索到了,那马文才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了学吃了饭就一直在校场锻炼,瞧着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现在也没回房舍呢。” 马文才确实受了刺激,学堂课上那一次,双方都未用全力。 连切磋都算不上。 马文才从交手技巧和力度来看,都认为自己略胜一筹。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居然输给了陈青萍。 这怎么可以。 所以,有时间就去校场锻炼去了,势必要超越陈青萍,讨回自己被调戏的公道。 “他带弓箭去了吗?” 王蓝田心中有一个计划,就是用马文才的弓箭暗算祝英台和梁山伯。 既能教训祝英台和梁山伯,又能嫁祸马文才,一举两得。 “没有,他就是在练武,还有重物训练。” 得到王八德准确的回答,王蓝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当机立断让王八德支开秦京生,自己去地十二偷取了弓箭。 然后去梁山伯和祝英台所在的地五。 结果,因为天气变暖有蚊子,梁山伯早早把窗户关了。 正要失望离开,听闻祝英台不在,带着她的书童银心去医舍。 “好机会!”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蓝田就埋伏在了医舍回来的路上。 用箭羽瞄准祝英台一箭射出。 “咻!” 第19章 他相信我? 破空声响起。 祝英台感觉如芒在背,警惕的察觉到了箭羽袭来的方向。 “小心!”她侧身闪避,同时还推开了随行的王惠。 可还是被伤到了手臂。 “嘶。” 那箭尖划伤了她的左前臂,一缕血迹迅速浸透衣衫。 “啊!血!”王惠惊呼出声。 天色已暗。 祝英台循着箭矢袭来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借着楼阁栏杆的遮挡迅速远遁。 “祝公子,你怎么样啊,快随我去医舍包扎。” 祝英台可是她的心上人,王惠简直心疼死了。 气愤道:“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告诉我爹把他赶下山送去官府。” 祝英台还算冷静,她强忍疼痛,蹲下身捡起了那根箭矢。 “小惠姑娘,拜托你暂时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免引起大家惊慌。” 这箭矢是个证据,暗中查证一番总能找到凶手。 若是大张旗鼓定会打草惊蛇,凶手有了警惕性反而会找不到人。 望着祝英台那诚挚带着拜托的眼神,小惠有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感觉,心扑通扑通的跳。 她害羞的移开了视线:“祝公子,我答应你就是了。” ....... 得逞后,王蓝田火急火燎避开人把弓箭和箭矢放了回去。 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谁知刚从地十二房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秦京生。 “王蓝田,你怎么在这儿?” 王蓝田故作镇静的理了理衣衫:“你管我在哪儿,我路过不行吗?” 很快又反应过来秦京生就是个下等寒门,他根本没必要跟这个瘪三解释。 王蓝田一下就不心虚了,高昂着脖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离开。 秦京生丈二摸不着头脑,也没多想,就进屋了。 另一边,王蓝田在抵达地九的回廊处时遇到了回来的马文才。 刚放下去的心陡然提了起来,生怕引起马文才的注意,慌里慌张的跑进地九屋里。 又快速把门关上。 “啪嗒”一声巨响的关门声惊动了在书桌前温书的陈微澜。 “王蓝田,你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她怀疑的目光看着神色惊疑不定的王蓝田。 “没...没什么。” “虽然咱们这儿是山上,晚上温度比山下低一些,可...可现在已经有蚊子了,所以我把门关上,免得蚊子进来。” 陈微澜没再追究。 蚊子什么的确实可恶,不过她的床一直都是帘子围起来的,上面也封顶了,根本不用怕。 就算有蚊子也是咬王蓝田。 又温了一会儿书,陈微澜就睡下了。 一夜好梦。 晨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回头一看,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桌子塌了。 两人惊疑不定之时,王惠正好来学堂。 看到这一幕,气愤的看向马文才:“马文才,是不是你,昨天晚上你用箭射伤祝公子还不够,现在你又欺负祝公子。” “什么!英台你受伤了?” 梁山伯担心的握住祝英台的两只手臂想要检查,被祝英台害羞的闪躲。 “山伯,没事,昨晚小惠姑娘已经帮我上药了。” 昨天晚上,王惠在帮祝公子涂药包扎时,就听过祝英台的分析。 擅长弓箭又处处为难他们,大概率是马文才。 上次还在饭菜里掺碎瓷片,好在梁公子机警。 不然受伤的肯定是祝公子。 所以王惠一进来看到自己的祝公子又被欺负,就沉不住气。 直接喷马文才。 一时间,周围各种视线落在马文才身上。 有惧怕、有厌恶、有恶心、有看不起。 仿佛他就是个天生的站在别人对立面的坏人。 马文才先是愣了一下,在触及这些目光后,像是被刺到了。 脸色骤冷,浑身紧绷握紧了拳头。 “是我又怎么样?” 竟是承认了下来。 可陈微澜记得明明不是他做的,此刻他却不屑于解释。 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用满身的刺筑起城墙,把那些偏见的目光隔绝在外。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 陈微澜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过年的时候,妈妈丢了二百块钱。 那是零几年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很小,是上幼儿园还是小学。 妈妈怀疑是她偷的,便一再询问她。 她说了不是,可妈妈一直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每隔几个小时就会问她一次。 她每次都回答不是。 妈妈给小姨打电话,说这件事。 她清楚的听到小姨在电话那头说:“肯定是小孩拿的,你使劲儿审她。” “现在偷拿钱,教不好以后会拿更多。” 温温柔柔的小姨背地里居然教唆妈妈打她。 虽然妈妈最后没有这么做,而是用话诈她。 说是那二百块本来就是给她的压岁钱给她自己花的。 后来那二百块钱找到了,是妈妈自己忘性大,记错了放的地方。 可这伤害已经无法磨灭,不被信任、教唆殴打。 在小小的微澜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疤痕。 “不是他!” 那股难过、委屈的情绪在心里转了几转,陈微澜还是坚定的站出来。 “马文才,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要认。” 马文才心神一震,他...居然相信他! 触及陈青萍那信任的目光,他强撑的坚硬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第20章 别扭的马文才 伴随着这股暖流的,还有那被压制在心底深处的,不曾为外人道的委屈。 马文才再怎么要强,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需要信任与爱。 而这些,他的父亲都没给他。 “不是他?不可能,我这里有昨天那歹人的箭矢,分明就和那日马文才射王蓝田的一模一样。” “你们若不信,我现在就去房舍取来,让马文才把他的箭矢拿出来对比。” 祝英台还打算再调查出更多的证据再一举出击,去山长哪里告发。 可猝不及防被王惠说破,便直接言辞激烈与马文才对峙。 “我说了,不是他!” “你说你是被马文才所伤,那你说,你是什么时辰,在哪里被伤的。” 陈微澜质问。 她想起王蓝田昨天晚上慌慌张张的回来,大概就是那个时间段做的。 既然王蓝田能拿到弓箭,定然那个时间马文才不在房间。 书院里这么多人,总有人遇到过马文才,知道他那个时间段在哪儿吧。 王蓝田已经冒冷汗了,悄悄的往其他人身后躲。 祝英台见他那么言之凿凿,心里也有点打鼓,莫不是真冤枉了马文才。 她仔细回想:“昨晚,那个时候,天将黑未黑,我送银心去医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和小惠姑娘一起,约莫戌时初一刻钟左右,就遇到了袭击。” “那时,我们在书院每日撞钟的阁楼附近那条路,那个人就埋伏在阁楼围栏处,我看过去后飞快的跑了。” “不过看背影能看出那人带着学子帽。” 学院发了三套学子服。 一套蓝色,一套白色,一套骑射劲装。 骑装分两色,棕色和紫色。 众所周知,尼山书院只有学子的服饰有配有学子帽,而骑装没有帽子。 那么这个人身份基本可以锁定是书院的学子。 “马文才,昨天晚上戌时初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陈微澜询问道。 马文才神情带着几分别扭和不自然。 可在陈微澜期待的目光中还是如实回答。 “昨日戌时初,我在校场习练武艺结束,正准备回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 “对,我想起来了,昨日申时末,我在校场那边跑马看到马文才在习练武艺,后来眼看太阳落山,我就先回去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我们申时初在校场蹴鞠,见到马文才了。” 陈微澜挑挑眉,伸出一根手指:“那么问题来了,校场与马厩都在后山,从校场到撞钟阁楼至少需要一盏茶多的时间,也就是一刻钟以上。” “戌时初马文才还在校场,想要抵达阁楼,就需要一步不停前往阁楼,再进入阁楼围栏里埋伏好。” “时间上虽然赶,但是说起来也能做到,但是.....” 众人的心跟猫爪子挠了似的,目光一错不错围着陈微澜移动。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急死个人。 “沈文钦,你说你是申时末离开的,那么你当时看到马文才是穿着学子服,还是骑装。” 陈微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方才的“人证”,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是骑装!”沈文钦懂了。 激动道:“马文才还穿着骑装,若是加上换衣服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暗算祝英台。” 陈微澜含笑点头,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猜错。 骑装发明出来就是为了方便骑马、习武、打仗。 马文才特意去习练武艺,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他定然会选择舒适的骑装。 “那这么说,定然是有人偷了文才兄的弓箭暗伤英台。” 与马文才住在一起的是秦京生。 梁山伯第一个怀疑他:“是不是你,秦京生。” 秦京生吃瓜吃的好好的,结果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大惊失色:“不是我。” “就是他,肯定是他!”王蓝田本来就心惊胆战了,结果冒出个合适的“替罪羊”。 他哪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马上跳了出来,信誓旦旦指认。 “他跟马文才一个屋子,肯定知道马文才弓箭放在哪儿,不是他是谁!” “真不是我!”秦京生欲哭无泪。 “那你说说,你昨天这个时候在哪儿?”王蓝田质问。 于是,众人视线有被秦京生吸引过去。 梁山伯与祝英台也围了过去。 秦京生那就是是个畜生,陈微澜才没兴趣帮他解围。 就让他和王蓝田一起狗咬狗好了。 也就没再掺和。 马文才默默的走过来,在陈微澜身旁一尺之处停下。 他抿了抿唇,一双丹凤眼不自在的频频看向陈微澜。 却不敢直视。 “多谢你。” 声音很小,还带着几分别扭。 “你说什么?” 陈微澜压下上翘的嘴角,好似没听清。 然后,她就看到马文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浮上了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声音又气又急:“我说谢谢你。” 第21章 文才兄,你的书...拿反了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脚步凌乱的回到座位。 这两日, 马文才本就被陈青萍搅的心烦意躁,思绪混乱。 恨,恨不起来,不然也不会只是在他的饭菜里掺沙子,而祝英台的饭菜里头是碎瓷片了。 厌恶,好像也不那么厌恶。 排斥是有的。 可今天,对方不计前嫌帮了他。 让马文才更是心情复杂。 陈青萍他.....好像也没那么遭人厌烦。 他手里捧着书,无意识的用拇指摩擦书页角端。 要是陈青萍不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就更好了。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委婉的告诉陈青萍,他喜欢的是女子,让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文才兄...文才兄....” 何从接连叫了几声,马文才才回神。 然后就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掀开眼皮冷嗖嗖的看着他。 你最好有事。 何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马文才手里的书。 “那个,文才兄,你的书好像拿反了。” 哎呦..天哪,这马文才忒吓人。 他想念他的巨伯兄了。 马文才僵住了,他机械的把眼神定格在书籍上。 果不其然,上面的字都是倒着的。 马文才:......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马文才一言不发,无声的把书籍转过来拿正。 ........ “下午,我们学习行兵打仗实战,你们回去后别忘了换骑装。”、 临近中午下学,谢道韫叮嘱。 原本打算下午教棋艺课的。 可谢道韫看外头阳光明媚、山上的花草树木生机勃勃。 便打算带着学生们出去放放风。 “是,先生。” 说起来,这还是来到异世第一次上“体育课”。 还是行兵打仗的实践课。 陈微澜兴致很高,吃了午饭就回到宿舍换上了骑装。 那是一件紫、白二色为搭配的骑装。 谷雨帮她整理发冠时,王蓝田捂着脸仓惶失措的进门。 一个不小心碰到门槛又摔了个大马趴。 他昨天晚上暗算祝英台的事情还是被马文才发现了。 也怪秦京生那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白瞎了他花的银子。 “呦~这不是王公子,这不年不节的,不必行此大礼。” 陈微澜做了个平身的手势。 王蓝田狼狈极了,听到她嘲笑之言却并没有起来,而是第一时间遮住自己的脸。 “青...青萍兄。” 王蓝田不想被陈青萍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想到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他心中越发记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马文才,他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让谷雨去喊你家那个王八过来?” 他越捂着藏着,陈微澜就越想看。 发冠整理好,就径直走过来。 哪成想,她转到一边,王蓝田就遮遮掩掩把头转到另一边。 她再过去,王蓝田又把头转回原先一边。 就是不给看。 “不...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 王蓝田忽的快速站起来,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去找王八德了。 “快!想办法把我脸上这伤消下去。” 他把袖子放下来,只见嘴角有大片淤青,最尴尬的是鼻子一侧破了块皮。 像是生了赖皮似的。 “公子,小的又不是大夫,你这....得去兰姑娘的医舍,让她给你治啊。” 王八德真是无奈,他就是个书童,帮着干活的,公子怎么就想不通呢。 还有啊,他猜测这伤肯定是马文才或者陈青萍干的。 明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位的对手,还总是上蹿下跳。 唉~真是叫人头疼。 “对啊,我怎么忘了,我这就去医舍,叫王兰给我想办法治好。” 王蓝田捂着脸风风火火跑去医舍。 “王公子,你这淤青我给你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每日睡前睡醒涂抹,不出两日就能消的差不多了。” “鼻子这伤,每日冲洗,等待结痂就好了,注意不要用手碰、挠伤疤,否则有留疤风险。” 王兰从柜子上取了一小瓶药膏递给王蓝田,叮嘱道。 “什么!有没有快点的方法?” 顶着这张脸,太有损他在陈青萍心中的印象。 这怎么行。 “你如果着急的话,就用煮熟的鸡蛋剥开壳,用蛋白在脸上滚一下。” “至于鼻子那伤......” 王兰摇头:“只能等结痂、脱落。” 王蓝田大失所望,只能请了假。 下午 在屋里躺着的王蓝田越想越不甘心,就偷偷的跑到后山。 想伺机而动,看看有没有机会报复马文才。 不报复马文才,报复祝英台和那个死穷酸梁山伯也行。 要不是他们俩一再调查,马文才根本不可能知道昨天晚上是他偷了弓箭。 ........ 后山校场与林中空地交接处。 擂鼓声阵阵。 三十多名学子列为两队,骑在马上,人手还持有一柄木剑。 紫色骑装的队伍由谢道韫带领。 棕色骑装的队伍由陈子俊带领。 “两军听令,今日行兵演武,点到即止。” 说罢,谢道韫忽然抬手,擂鼓声骤停。 “演武开始!” 谢道韫一马当先,陈微澜和诸多学子紧随其后。 手持木剑杀向对方。 怕伤到同学,陈微澜便没有动用内力,以技巧攻击。 横、挑、刺、挥。 木刀碰撞的梆梆之声不绝于耳。 几息之间,已是淘汰了一个对手。 “青萍兄,承让承让,早知你身手不凡了。” 方家渊叹了口气,抱拳后走向一边。 陈微澜轻笑道:“方兄,你也不赖。” 就在他准备再次投入战场时,远处林中茂盛的草丛忽然寒光一闪。 射出一柄箭矢,直冲人群中被马文才打的节节败退的梁山伯。 “小心!” 马文才反应极快,一掌将梁山伯打下马背。 正要下马查看,林中又是一缕寒光射出。 这次是冲着马文才。 第22章 我喜欢女子,你还是放弃吧 躲闪不及,马文才把木剑横于身前。 叮的一声,那箭矢钉在了木剑上。 穿透了剑身,露出箭尖。 险些刺伤马文才。 “驾!驾!”马文才目光如鹰锁定箭矢来源方向,把手里被箭刺穿的木剑扔掉。 一把抢过近处人的木刀,毫不犹豫驾着马儿追入林中。 “何方宵小,竟敢暗算,给我出来!” 王蓝田哪敢停啊,再连续两次都没得逞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借着根深茂高的野草遮挡逃之夭夭。 “可恶!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马文才气的用木刀砍了几下野草,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赶过来的陈青萍。 “马文才,你没事吧。” “没...没事。” 原本气势凌厉、一身杀意凛然的马文才,一见到陈青萍,就变得不自在。 他好像很担心他。 可.... 马文才心中煎熬,频频看向他,那双剑眉微皱,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话要说吗?” 陈微澜一脸古怪。 看了一下,四周无人。 这是说清楚的好时机。 终于,马文才鼓起勇气。 “陈青萍,我喜欢....我喜欢女子。” 陈微澜点了下头:“所以呢?” 直男喜欢女子,没毛病。 “所以...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说完,马文才脸、耳朵都红了,眼眸低垂着,看着身下马儿。 像是冒着蒸汽的蒸笼。 “哈?”陈微澜怔住。 继而就是险些抓狂:“什么跟什么啊?” “我放弃...我放弃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前言不搭后语的,叮不懂噻。 马文才的脸更红了,红的滴血。 像是被问着急了,做出豁出去的架势,梗着脖子道: “我喜欢女子,你放弃吧,我不会接受男子的。” 陈微澜只觉得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她无奈扶额:“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你!” 马文才紧绷着一张脸,眉宇之间尽是严肃冷淡。 偏偏因为脸色涨红,那清冷狭长的丹凤眼染上靡靡惑人的绯色。 瞧着禁欲又勾人。 陈微澜忽的沉默了。 好吧,这张脸她确实喜欢。 “你...上次...上次...” 马文才难以启齿,这下是真的要冒烟了。 难道要他说,上次两人打架,你亲我的脖子,还捏着我的下巴挑逗。 简直是不成体统、恶贯满盈! 陈微澜在对方支支吾吾,和那欲说还休的眼刀子中,终于明白马文才说的是哪件事了。 温声道:“上次是意外,谁晓得那你突然卸了力气,因着惯性才......” 说到这儿,陈微澜连忙止住。 安慰道:“文才兄,你不必放在心上。” 也怪她,没忍住,调戏了人家。 难怪马文才两天生人勿近,比那极北的寒冰还要冷。 便是他的新同桌不小心碰到一下,就如惊弓之鸟。 唉~造孽啊。 把孩子都吓成啥样了。 马文才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身体放松下来。 可不知怎的,他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好像没那么开心。 “走了,再不回去,谢先生该担心了。” 陈微澜一马当先,驾着马儿离开林子。 “驾!驾!” 马文才见此,什么想法都没了,紧随其后。 “谢先生。” 陈微澜在谢道韫身旁停下。 望着陈青萍和马文才一前一后驾马归来,谢道韫终于放下担忧,长舒一口气。 “你们太莽撞了。” “万一林子里不止一个人,有人埋伏,岂不是羊入虎口。” 梁山伯也立即迎了过来:“文才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文才兄面冷心热。” 他郑重其事的抱拳鞠躬感谢。 “多谢你了马文才。” 祝英台颔首点头,对马文才也有所改观。 “救他?自作多情,本公子只是不想胜之不武!” 马文才冷哼,他只是不想看到梁山伯与自己交手时死掉。 依旧嘴硬。 这倔强又傲娇的马文才在众人眼里竟有几分…可爱。 “马文才,你勇救同窗,本席都看在眼里,这次品评必然会名列前茅。” 谢道韫赞许的看他,含笑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第23章 不如去我家做客 “文才兄,恭喜,次次榜上有名,真是羡煞我等。” 陈微澜由衷的为马文才高兴。 前期的马文才没有黑化,虽有些乖张、对女子有偏见。 可还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她想,若是马文才的娘亲没有亡故,马文才是不是和何从、荀巨伯他们一样,温文尔雅、平易可亲。 “文才兄文韬武略皆为上乘,背后必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梁山伯眼中有羡慕有欣赏,还有感激。 这种感觉,似乎不赖。 马文才眉眼如春风化雨般绽开。 他好像明白,朋友是什么了。 天色不早,演武结束后,学子们把马儿牵回马厩,就下学了。 陈微澜回到宿舍后,就把王蓝田揪了起来。 “王蓝田,林中放冷箭的是你吧,你想杀了梁山伯和马文才?” 虽是疑问句,她的语气却像是陈述事实,仿佛非常肯定。 王蓝田带着面纱连连摇头:“不是我,我受伤了,一直都在屋里。” 低垂的眉眼却划过一闪而逝的阴狠。 该死!居然又失手了。 为什么马文才这个贱人不去死,他死了这书院就是他的天下了。 王蓝田在心里不断的咒骂。 “哼!不管是不是,谢先生已经上报山长了,你好自为之。” 陈微澜松开王蓝田的衣领,把他像是死狗一样甩在地上。 “别忘了,这里是余杭,我听说马文才是马太守唯一的儿子,你说....若是马文才有个好歹,马太守可会善罢甘休?” 又蠢又毒的蠢货,但愿听了她的警告,能安分些。 她还想安稳一点度过这三年呢。 这声音像是魔音一般,钻入王蓝田的耳朵。 他打了个寒颤。 对啊,这里是余杭,是马家的势力范围。 太原王氏是厉害,可天高皇帝远,他也不是王氏唯一的子嗣。 太原王氏不会为了他得罪马家的。 这日之后王蓝田老实了,像是其他学子一样三点一线,不再惹事。 ........ “公子,收拾好了,我们下山吧。” 又是半个月过去,到了学院的三天休沐假期。 难得放假,又是春夏相交、气候宜人的五月。 陈微澜打算下山去游玩一番。 “嗯,带一身衣服够换就行了,对了,多带些银子。” “放心吧,公子,就是什么都不带也会带钱的。” 主仆二人脚步轻快,慢悠悠的往山下去。 路过祭孔大典那座大殿时,遇到了马文才。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便装,身上背着他那副宝贝弓箭。 书童马统也背着一个小包袱。 “咦?文才兄,你也下山?” 自从演武说清楚后,马文才和她回到了以前那样。 重新成为了朋友。 “嗯。” 马文才点头。 “我下山回家一趟。” 他看着陈青萍的打扮,那是一件白色交领的衣袍。 两肩至袖摆处以金色丝线绣了缠枝蔓草纹。 衣服下摆处则是绣着深深浅浅的云纹。 腰间缠着红黑相间镶着金边的腰带。 陈青萍身形瘦弱,却腰背笔直,容貌芝兰毓秀。 配上这一身白金黑金,又奢靡又富丽。 像是那雍容艳丽的牡丹。 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少年郎。 灼灼耀目。 马文才冷不丁都被冲击,他瞳孔震颤。 “你家不是在颍川,下山是......” “下山游玩,难得三天假期,”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若不好好游玩一番,岂不是浪费。”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向往是那样夺目。 像是细碎的星子,挂在天边璀璨、绚烂。 马文才好似被感染,唇角不知不觉上扬: “好词。”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他忍不住稍稍靠近了些: “我从小在杭州长大,不如你去我家做客,我做东,带你游杭州。” 马文才望着他,又期待又紧张。 他的手心紧紧的攥着,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所幸,他并未拒绝。 “如此,那这几日就叨扰马公子了。” 陈微澜挑了挑眉,她眉眼飞扬,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洋溢着醉人的笑。 答应的无比爽快。 有个免费的“向导”也不错。 第24章 初见马太守 其实,他是刻意在这里等的。 就是为了偶遇陈青萍。 不然那个没有人气儿的家他根本就不想回。 那一日 听到他与荀巨伯交谈,说放假了下山游玩。 便早早的准备了这次偶遇。 既不突兀,又妥帖。 便是被拒绝,也不会太尴尬。 好在,一切顺利。 马文才眼角微扬,好像在笑。 ........ 杭州 马府 “老爷,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个同窗好友。” 马泰急忙跑着去禀告。 “什么,文才回来了,还带同窗。” 马修远惊了。 他家文才独来独往,心高气傲。 向来跟他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带朋友回来,实在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你确定,你没看错?” 马泰一再肯定:“哎呦,老爷,虽然小的年龄大了,可这眼神好着呢,绝不会看错的。” “这我可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入我们家文才法眼。” 马修远抚了抚胡须,便急急忙忙往马府门口去。 “文才兄,我们直接去你的院子?我是晚辈,是不是先去拜见一下太守大人。” 马文才想都没想,直接婉拒。 “不必,他公务繁忙,我们不去打扰他。” 正好,被一路快步走过来的马修远听到了。 不孝子啊,回来不说拜见一下自己这个老父亲。 连同窗主动拜见都拒绝。 要不是自己迎过来,还打算进门就直接把人领去自己的院子。 不行,气的他胸口疼。 “文才!你回来怎么也不跟为父说一声。” 马修远和蔼可亲的看向陈微澜: “这位就是你在书院的同窗好友吧。”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啊。” “小子陈青萍,拜见伯父,冒昧前来,叨扰了。” 陈微澜微笑着恭敬作揖一礼。 “青萍啊,你家是何方人士啊?” 马修远笑眯眯询问。 他心下对于文才这个朋友的品貌还是满意的,一表人才也不是场面话。 实在是这陈青萍确实相貌堂堂,比文才还精致些。 就是不知道这家世如何。 “伯父,青萍来自颍川陈氏,父亲陈逵,正是当代族长。” “原来是陈逵老弟的孩子,难怪这般灵韵。” 颍川陈氏,虽是没落的三流士族,但是祖上庇荫,还是有些底蕴。 陈逵是黄门侍郎,负责传达召命、起草文书。 是天子近臣,上升的机会很多。 总体来说,家世也过得去眼。 马修远还想寒暄两句,被马文才皱眉打断。 “爹!” “我们一路风波,饥肠辘辘,就先去用饭休息了。” 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世的,实在势利。 老头竟给他丢人。 换做是他,早就黑脸了。 也就陈青萍好脾气。 “好吧。” “马泰,嘱咐厨房上公子爱吃的菜,再给陈公子安排个房间。” 马修远叹气,儿子一面对自己就这冷冰冰的德性。 可好歹不是夹枪带棒了。 看来文才真的很在乎这个朋友。 他要对他好一些,希望有他周旋,父子之间可以缓和关系。 “不用,我院子里不是还有空房间,他住我旁边就行。” 马修远点点头:“也行。” “你们同窗,住一起才方便交流、玩耍。” “伯父,那我们先过去了。” 临走之时,她守礼的说了一声。 陈微澜有点尴尬,这对父子之间像是那熟悉的陌生人,又客套又疏离。 气氛怪怪的。 索幸终于结束了。 第25章 士族公子第一等 马府很大, 亭台错落、花树攀岩。 幽径曲折,回廊蜿蜒。 陈微澜跟随马文才,真切体会到了那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感觉。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但是十步一亭,十步一廊还是有的。 又穿过一个雕花拱门,进入一个类似弄景庭院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马府的一个风景院。 里面有假山,有各种绿植花草。 最明显的是占了大半面积的池塘。 池塘之上,矗立着悬空的石台路,蜿蜒曲折,通向四方院墙。 石台的两边以大理石堆砌雕刻及膝的护栏。 陈微澜走在上面,还能看到池塘里时不时冒出的各色锦鲤。 行至中间的交汇处,还有个亭子。 亭子的四方廊柱上都系着素色轻纱,檐底还挂着流苏。 这要是夏天,把纱帘放下来,又可以纳凉又可以赏景。 大手笔,真的大手笔。 这确实比他们陈府强。 羡慕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穿过池塘景的庭院,马文才终于停了下来。 “马统,带陈公子去旁边那间房,再去喊几个人打扫一下,换上新的床单被褥,茶水器具。” “对了,再打点热水让陈公子简单洗漱一番。” “是,公子。”马统领命。 然后又转头看向陈微澜,点头温和道:“你先跟着马统去,整理一番,等饭菜摆上,我去找你。” “好。”陈微澜眉眼弯弯。 谁说马文才不可一世的,这马文才可太体贴了。 陈微澜就简单洗了把脸,喝口茶润润喉。 然后就坐在屋里看下人们打扫。 不仅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连谷雨也什么都不用做。 “公子,你觉得...马公子怎么样?”谷雨觉得自家小姐好像与马文才走的过于近了。 要这个年纪的男女最容易互相生出好感了。 她怀疑小姐是不是喜欢上马文才。 便小心翼翼试探。 陈微澜还能不了解她的想法吗。 就算不了解,谷雨脸上那吃瓜好奇的表情如此明显,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陈微澜似笑非笑,偷偷掐了一把她的小腰: “文才兄自然是千好万好,你看,他文赋诗词信手拈来,武艺冠绝同龄人,不仅如此还棋艺精湛,兵法谋略皆是上乘,连谢先生都赞他是沙场猛将。” “与他相比,同龄人要不就是王蓝田那般混不吝的,要不就是何从那等偏科只懂文赋诗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 “又或者武艺平平,有治水之才的梁山伯。“ “总之,文才兄这样二者兼得的文武全才,自然是士族公子的第一等。” 马文才正好行至门扉处,听到了这句极高的评价。 他顿住脚步,眼睛里万分动容。 没想到...他在陈青萍的心中评价如此之高。 士族公子的第一等,公认的是谢氏的谢玄、谢朗、谢韶、谢琰。 与已经成名的他们相比,马文才虽然不认为自己不如,可在世人眼中还是不一样的。 他籍籍无名。 “公子,你也不差啊,何必妄自菲薄。” “你懂什么。”陈微澜翻了个白眼。 她这是开挂了,不然别说和马文才比,和那王蓝田比都够呛。 “不该操心的别操心,你家公子我,这三年只是来念书的,其他...顺其自然。” 马文才也许是个不错的归宿,可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 更何况在东晋后期这个乱世。 谷雨不说话了,小姐可就是因为不想过早的结亲,才来书院。 听到里面不再交谈,马文才又等了几息才缓步迈入。 “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去用膳了。” 陈微澜点头:“走吧。” 第一天因为风尘仆仆,和时间原因,哪里都没去。 和马文才约好次日游玩就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 两人整装待发, 马文才今日显然也是特别打扮过的,一身水墨丹青的交领白衣。 从领口处可以看出内衬一层为青花瓷蓝锦。 显露出一些与最外面的白衣形成层次感。 抬手的时候,也可见袖口内为青花瓷蓝。 单肩斜至胸口处绣着一块卷勾兰花纹 下摆处是渐变的青花瓷蓝,越靠近下摆色彩越深。 腰间还缀着蓝色的流苏与荷包。 衬得整个人很是清新、飘逸。 就是.....怎么好像有点撞衫。 陈微澜低头,同样是一身浅蓝。 不过与马文才相反,她的衣服上半身是色彩较为重一些。 下摆渐变浅成了白色。 腰带较深的靛蓝,也就是青花瓷蓝,上面绣着银色和金色花样压颜色。 “怎么了?” 马文才虽然也意外,可他觉得这样挺好。 相得益彰。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俩关系好了。 “没...没事。” 陈微澜摇头,有点像情侣服啊。 “走吧,杭州最出名的就是西湖,那里是文人墨客必去的地方。” 虽然,他早就看腻了,没觉得有什么好看。 可是,等马文才与陈青萍一起抵达后,他就不那么想了。 “文才兄,这里好美!” 陈微澜站在湖边眺望。 广阔的西湖水面水波荡漾,冲击湖岸。 细长的杨柳枝条条垂入水里。 在阳光照射下来波光粼粼。 那反射的水纹折射在陈青萍的脸上和衣服上。 形成天然的雕饰,闪闪发光。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微风拂面,美景在前。 她心神空前的释放。 此情此景,陈微澜找回了少年的意气风发。 如果不是情景不对,真想吟诵一下伟人的《清平乐.六盘山》 马文才也被她所感染,眉眼舒展,心神放空。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边有画舫楼船,坐着游湖更添风趣。” 第26章 前程不想,想钗裙? 等二人行至楼船,陈微澜发现空无一人。 “文才兄,这船上怎么没人?” 不应该啊,刚才在那边到处都是人,游玩的富家公子小姐比比皆是。 怎的无人? “昨日我就让马统把这楼船包下来了。” 马文才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陈微澜目瞪口呆, 好家伙,太霸总了。 “可是,没有人,没那种热闹的氛围。” 画舫楼船不就是要那种饮酒作乐、笙歌曼舞吗? 这,就两个人,加上俩书童,几个无情负责控船的工人,真纯游湖啊。 这也太素了。 陈微澜提议:“不如,咱们花点钱请些相公伶人来表演?” 听闻东晋风流,男风盛行。 也不知比后世男模如何。 “有辱斯文,休想。” 马文才微风和煦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直接拒绝。 “那...换成花魁娘子?”陈微澜弱弱的再次提议。 马文才的脸更黑了,气不打一处来:“陈青萍,你是来余杭上学的,前程不想,想钗裙?” 那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陈青萍:...... 她只说请人来表演,又没说要干什么。 马文才这个样子倒是显得她很龌龊一样。 不过... 原剧情好像马文才确实比较正人君子,对于男女大妨特别有分寸。 祝英台和梁山伯去枕霞楼救人,马文才知道后带着陈夫子追过去。 祝英台无法,只能躲在黄良玉床上。 黄良玉为了掩护她,便想了个法子,在房间洗澡。 马文才追过来,就看到黄良玉在浴桶里洗澡,虽然大半被浴桶遮挡。 可还是露出光洁的玉肩。 他当时就僵硬了,瞬间转身,背对黄良玉。 等黄良玉穿好衣服,再三调戏,马文才都一再退避,半分不敢逾越。 后面实在招架不住,逃之夭夭。 “陈青萍,你生气了?” 见他很久没反应,马文才也不自在。 他是不是...说的话太重了。 “没有,我只是想文才兄是正人君子。” 很平淡的语气,在马文才听来却阴阳怪气。 还说没生气。 外面的女子还是不沾为妙,不然如何对得起他以后的夫人。 “陈青萍,你是男子,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你不知道我娘” 想到娘亲,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马文才心口一痛,无力感迅速蔓延。 过往在他眼前浮现。 父亲的冷漠,娘亲的无助、痛苦。 他眼眶微红,忽然背过身去。 “算了,你不懂。” “我懂。” 那陈微澜再懂不过了,电视剧里看的清楚。 他爹到处寻花问柳,他娘心如刀绞。 不仅如此,马太守还因为儿子功课输给别人就拿着藤条对他非打即骂。 马夫人护着文才,他不仅没收手,反而更生气,一杯开水下去,把人毁容了。 毁容了不安慰也不及时救治,反手又带了个新欢回来。 马夫人彻底心灰意冷,悬梁自尽。 那一幕成了马文才一生的心理阴影。 陈微澜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以示安慰: “原以为文才兄处处看不起女子,不曾想在文才兄心里却...恰恰相反。” “文才兄是想说,我是男子,想要从感情脱身很容易,可女子不行,世道赋予她们太多枷锁,一旦被男子抛弃便难以脱身,从此沉沦苦海。” “我认同文才兄的话,别不开心了,我们继续游湖,嗯?” 陈微澜挑了挑眉。 马文才受到的教育是男尊女卑,又受他父亲影响,对女子很大偏见。 可他亲眼见到母亲的苦难,心中又对势弱的女性怜惜不已。 枕霞楼里,即使心中焦急于心爱之人的安危。 可面对黄良玉如此胡搅蛮缠,还是秋毫不犯、束手束脚。 “嗯。” 马文才应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闭着眼睛,努力把上涌的泪意压下, 陈微澜也不打扰,静静的等他睁开眼睛。 才凑上前,含笑道:“文才兄,不如我舞剑给你看吧。” 可是环顾四周,没有剑,陈微澜只找到了棍子。 罢了棍子也行。 就是舞动的力气大点。 于是,陈微澜把棍子挥的虎虎生风,格外有气势。 把船板砸的梆梆响。 看的马文才眼睛直抽抽,生怕砸坏了船。 那股难过仿佛也被砸没了。 ...... 下了楼船不久,太阳忽然被云层遮住,吹来的微风也变得频繁。 “不会这么背,要下雨了吧。” 陈微澜望着天空,她还没玩够呢。 远处是青砖黑瓦,灰白墙壁,屋檐飞銮。 拱形的石桥下,渔夫撑着竹排飘过。 偶尔刮擦到青涩露头的荷叶。 “很有可能,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避雨。” 马文才望着天空,以他的经验来看,这雨不一定什么时候下,说不定酝酿的久一些。 可显然,他失算了。 还没到酒楼,点点滴滴的雨水便落下。 第27章 呼吸一窒 马统和谷雨在下船后就被打发回府。 估计不久就会来寻他们。 陈微澜和马文才在雨中奔跑。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了发丝和外衫。 远远的 一顶红木轿迎面走来,忽的轿帘掀开一侧,露出了一张芙蓉面。 她瞧见了雨中奔跑的二人,目光深深被其吸引。 好生俊俏的两位郎君。 “翠儿。” 她美眸微闪,对着轿子一侧撑着伞随行的丫鬟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 翠儿微微低头。 “轿中还有一把伞,你帮我递给雨中的那两位公子。”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只是一柄伞,淋雨容易生病,我们只是帮助一下二位公子,又不是旁的东西。” 孟雪语气重了些。 只是一柄伞罢了,又不是手帕之类的私人物品,算不得私相授受。 “是,小姐。” 那丫鬟还能说什么,等陈微澜二人跑过来,让轿夫落轿。 翠儿从轿子里取过伞,拦住他们。 “二位公子且慢。” 她把伞递了过去:“我家小姐见二位公子淋雨,心中担忧,这把伞暂借给二位。” 话音落下 孟雪适时的掀开帘子,端庄带着几分羞涩对陈微澜和马文才轻轻颔首。 美女赠伞啊,许仙和白娘子就是因为伞结缘呢。 陈微澜刚想伸手接过来道谢,被马文才按住制止。 他面容冷峻:“多谢小姐,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要为自己的名声想想,要知道人言可畏,这伞我们不能收!” 雨水顺着马文才的额头滑落,凝成一滴透明的珠子挂在眼睫。 可他冷着脸,语气也冷。 半分不近人情。 那小姐脸都白了。 好心赠伞,拒收就算了,还话里话外提醒她名声、男女大妨。 这不是内涵是什么。 孟雪难堪极了,泪意忽然上涌,擒在眼睛里要落不落。 可怜极了。 “文才兄,这位姑娘也是好心,我们能否委婉一些,她好像吓到了。” 这个时代男尊女卑,马文才身材欣长、相貌俊美。 被他的容貌吸引,鼓足勇气赠伞,也是人之常情。 不接受便不接受罢了,何必冷言相对。 “你闭嘴!” 哼,他倒是会怜香惜玉。 马文才眉心跳了几下,深觉陈青萍过于风流随便。 不知道君子应当发乎情止乎礼吗? 以前,他外出时也不是没碰到过献殷勤的富家小姐。 他都是委婉相拒,可是如此,往往没完没了。 从那以后,他便言辞犀利,不假辞色。 如此,身边才消停。 “走!” 马文才也不管那难堪的小姐,手臂用力,直接把陈微澜拖走。 “小二,拿几条干面巾过来。” 到了酒楼,马文才吩咐道。 幸亏这雨不大,里头还没湿。 擦一擦还能将就。 “客官,来了。”小二效率很快。 递上几条干净的面巾。 陈微澜顺手取了就擦外衫上面的水,头顶忽然覆下一层阴影。 一抬头,马文才手持面巾落在她的鬓角。 没准备的陈微澜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躲什么?” 马文才皱眉。 在马文才心里,陈青萍武艺超群,却年纪小些。 心性还不成熟,遇到事情总是顾前不顾后,欠缺考虑。 他年长,理当照顾一点。 “文才兄,不用,这我自己来就行。” 看着那张神色认真,近在咫尺的俊脸,陈微澜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不行,太考验心智了。 “婆婆妈妈,你自己能看的到头顶和后面吗?” 马文才不容置喙,按住人的肩膀,就开始潦草的擦拭。 大概就是小时候放学下雨了,到家爷爷奶奶拿着毛巾那样囫囵的擦拭。 虽不细腻,陈微澜也一动不敢动。 他先擦拭头发,到鬓角,再到耳朵。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微澜的颈间,带着强烈的男性独有的侵略感。 她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耳朵悄悄的红了。 陈微澜僵在原地,血槽已空。 马文才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靠的太近了。 他清楚的看到他雪白的耳垂在他擦拭下变红。 那股熟悉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 马文才呼吸一窒,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快速缩回手。 “擦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擦。” 然后就手忙脚乱的,擦自己的衣服。 第28章 情书 在银子的攻略下,酒楼客栈已经派人去马府通知。 没过多久,谷雨和马统撑着伞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顶轿子。 把尴尬沉默的二人接回马府。 “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快把湿衣服脱了,先泡个热水澡。” 屏风后,是一个齐腰高的大木桶,里面还冒着雾蒙蒙的热气。 陈微澜正要宽衣解带。 “嘭嘭嘭!”敲门声忽然响起,她赶紧停下。 “什么事?” 外头是马府小厮的声音:“陈公子,我家公子说你的衣服湿了,昨日带来的衣服又没干,命我来给您送衣服。” “对了,还有谷雨小哥,也有。” “替我多谢你家公子。” 陈微澜不太好意思,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现在还要穿人家的。 可是,她这次出来就一共两身衣服,真的需要。 见她点头,谷雨便开门,把衣服取了进来。 又快速关上了门。 “小姐,马公子考虑的还真周到,还有我的份呢。” 谷雨对马文才的印象upup。 若这是自家未来姑爷,好像也不错。 “行了,我先洗澡,你不是回马府的时候也淋了雨,等会儿再让人换了水,你也洗洗。” 陈微澜脱了衣服,舒服的泡进了浴桶。 次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 可惜是假期最后一天,陈微澜遗憾的与马文才一起回到了书院。 “青萍兄,怎么样,假期三日可是玩的尽兴了?” 今日是夫子讲课,又是老一套,听的学子们昏昏欲睡。 荀巨伯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便决定找同桌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不咋地,三天有两天在赶路,中间一天下雨。” 陈微澜目不斜视,眼睛盯在书上,小声回答。 “没事,再过半个月又是端午假期,又放假,听说端午假期多放两天呢。” “端午要喝雄黄酒,系五彩绳,还有赛龙舟,到时候,山下可热闹了,我们一起下去玩啊。” 荀巨伯眉毛一挑一挑的,眼中全是憧憬。 如果可以,他更想和兰姑娘一起。 为兰姑娘系上五彩绳,两人相携而行,一起看赛龙舟,一起吃粽子。 荀巨伯开始幻想。 坐在前面的马文才眉头紧皱,这荀巨伯真是话密。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自己不学就算了,还耽误别人学。 他找借口,努力忽略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 浑身却忍不住冒冷气。 何从:....... 真是活爹,谁又惹他了。 夫子还在催眠 “汉子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泳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 “诗三百。” “一言以蔽之。” “曰:思无邪。” “讲的就是诗经里面的思想,都是纯正的。” “即使是国风里的俚语风情,讲的大都是,臣民对君主之无限爱戴。” “绝不能只在字面上理解男女之事,知道吗?” “那些浓诗艳词是万万不可学的。” 就在这时,秦京生在祝英台脚边的过道边捡到了一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首情诗。 他以为是祝英台写的,窃喜举手: “夫子,夫子,我想问问这首诗,算不算浓诗艳词?” “念!”陈子俊抬手。 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河汉天无际,心扉一线牵。墨字化喜鹊,鲜花赠红颜。织女思废杼,嫦娥下凡间。莫待七夕夜,月伴中秋圆。” 下面一溜的起哄鼓掌,笑声微妙。 “哇~好浓艳啊~” “哈哈哈。” 这这这....怎么和他摘抄的那首诗一模一样。 陈子俊惊慌的翻看书页,发现自己夹在夹层里的准备送给谢道韫表白的诗真没了。 “各位,想不想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是...是..是谁?”陈子俊脑门冒汗。 “就是...祝英台!”秦京生指向祝英台。 “啊?我?”祝英台一头雾水。 秦京生信誓旦旦:“就是在你脚边捡到的,不是你,是谁?” 陈子俊松了口气,抬手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擦掉。 “从我身边捡的?我才不会那么无聊,谁写的谁承认,别赖在我身上。” 祝英台无语至极。 陈夫子却不放过他,说是他承认就是,大不了不罚他。 可祝英台哪里会承认,在她眼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没做过的坚决不认。 还说这诗意境低俗,陈夫子破大妨。 要重罚他。 关键时刻,梁山伯站起来承认,才勉强过关。 可祝英台不乐意了,非要问他写给谁的。 这梁山伯哪说得出来,又不是他写的,只能说不能说。 因为这事祝英台气哼哼的走了。 “青萍兄,你说诗到底是谁写的?” 荀巨伯是真好奇,看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样子,都不像是他们写的。 “管他是谁写的,又不挨着你事,难不成...是你写的,写给谁?莫不是兰姑娘~” 陈微澜尾调拉的老长。 荀巨伯一下急了,脸色涨红:“你瞎说什么呢,兰姑娘冰清玉洁,我...我怎么敢肖想。” “是是是,不过兰姑娘蕙质兰心,又人美心善,有爱慕者也不足为奇。” 在陈微澜眼神调侃下,荀巨伯落荒而逃。 喜的陈微澜双肩直抖。 “文才兄,我们也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离开学堂。 期间,马文才眉头一直拧着,似乎在纠结什么难以处理的军级大事一样。 等快到了房舍才张口。 “你...爱慕王兰?” 陈微澜愣了一下,紧接着扑嗤笑出声:“文才兄,敢情你一路都在纠结这个?” “王兰是很好,温柔又耐心,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男子,王兰是个女子她怎么可能喜欢。 马文才眉目这才舒展开:“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会怎么做?” 课堂上那首诗确实浓艳,可他听的出来那是一首向心爱之人表达爱意的诗。 虽然浓艳,却无比直白。 要是他有妹妹就好了,把妹妹嫁与陈青萍。 这样他们就能常常来往。 “嗯...” 陈微澜想了想,若是在现代,她大概会微信试探一番。 如果对方回消息比较快,对于她每日的分享都有回应,那她大概会在微信上表白。 这样的话,拒绝了也不会被人知道。 同意了,就送个礼物以示诚意。 但是这边是古代,大家都比较委婉。 写诗?她不会,什么对仗、言律她不太懂,像陈夫子那样抄录一首,太普通、大众。 还是现代能整活的多,抱个吉他唱个情歌,来点爱心蜡烛。 诶!陈微澜眼前一亮,有主意了。 “在七夕,用红色的蜡烛摆在亭子里,换身好看的衣服,给他弹奏一曲。” 第29章 祝英台是女子? 说这话时,陈微澜看向了马文才。 这样下意识行为,她自己也没发觉。 总以为的见识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就不会被轻易迷惑。 不会失心。 却不知缘分降临时,是没有预告也无法预防的。 ...... 不知道从何时起,书院暗地里流传起了一则流言。 说祝英台是女子。 “青萍兄,你有没有发现有一个人和我们不一样。” 消停了一段时间的王蓝田,在某日下学后,一脸讳莫如深的凑到陈微澜跟前。 陈微澜心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祝英台他是个女的。” 说这话时候,王蓝田小心翼翼,偷感极重。 “我发现他无论什么时候都穿的整整齐齐,还从来不去大澡堂洗澡。” 陈微澜喝茶的动作僵了一瞬,轻抿一口后,仿若无事般把茶杯轻放在桌子上。 “就这?” 她语气轻描淡写:“你说的大澡堂我也不曾去过,怎么不怀疑我也是女子?” “不一样啊,陈公子,您只是比较讲究些,再说您一身好武艺,怎么可能是女子。” 王蓝田根本不信,他倒是希望陈青萍是个女子,那样他就不用掩藏心思了。 可....他又不是没见过陈青萍脱衣服,一马平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祝英台,每当我们说些不尊重女子的话,他就急,行为也不爷们,一看就像是女的。” 一说行为,陈微澜就想起来了。 上次谢先生的乐理课,她就想提醒祝英台,可下课时被陈夫子叫走,一时间忘了这回事。 最终还是酿下这么大的麻烦,被王蓝田看出破绽。 “此事我会去查,祝家毕竟是士族,在这之前你不准泄露半分。” “听到没有!”陈微澜加重了语气,耳提面命。 “是,青萍兄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陈青萍有句话说得对,祝家毕竟是士族,若祝英台真是男子,他造谣影响了祝家声誉,只怕会引火烧身。 所以,王蓝田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 但还是暗戳戳的观察祝英台的一举一动。 “祝英台,你的课业有问题,谢先生寻你。” 次日,中午饭后,陈微澜在祝英台返回房舍路上拦住了她。 一听是谢先生,祝英台完全没有怀疑,跟着陈微澜离开。 可走着走着,偏离了去谢先生院子的方向。 祝英台不走了:“这不是去谢先生住房的路,陈青萍你要做什么!” 她警惕的看着对方,后退拉开距离。 “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跟着我走。” 陈微澜暗示指了指她的耳垂。 “你!”祝英台惊恐万分,浑身颤抖。 不,不可能,陈青萍是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掩饰的很好。 “跟上。” 陈微澜却没工夫在这四通八达的路上跟她扯皮。 抬脚就往后山方向去。 中午只有半个时辰(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这个时间,大家才吃过饭,都不想动弹,后山现在很安全。 祝英台跺了跺脚,紧咬嘴唇,最终还是惨白着一张脸跟上。 两人在一处双人合抱粗的大树下停下。 祝英台低着头,手紧紧的攥着袖子。 “陈青萍,请你不要说出去,我可以给你钱。” 祝家有钱,是朝廷的纳税大户。 只要能破财消灾,多少钱她都不在乎。 “祝英台,你觉得我缺钱吗?这尼山书院,除了那几个寒门子弟,哪个缺钱?” “那...那你要什么?”祝英台声音颤抖,嘴唇都要咬出血。 一滴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她容貌灵动秀丽,像是一尘不染的白色蝴蝶兰。 此时落泪更是娇美惹人怜。 “哼,真是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陈微澜坏心的掐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擦,语气暧昧不清:“你说呢?” 祝英台颤抖的更厉害了,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 却倔强的一把将她的手拂开。 “你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她手里不知何时冒出一只簪子。 “逗逗你罢了,瞧把你吓的。” 陈微澜啧了一声,语气像是那调戏人的纨绔,不正经极了。 她将手背在身后,后退一步,与色厉内荏的祝英台拉开距离。 “不过我好心的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这般正人君子。” “王蓝田已经怀疑,我暂时把他拖住,若是你再时不时的小女儿作态,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去调查你,从而大肆宣扬。” 三天两头与梁山伯生气,还要人哄着。 当别人是瞎子吗? “哼!你会这么好心?” 祝英台眼睛冒火,这个登徒子,她才不信。 “爱信不信,祝英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因为你黄良玉流落青楼,你害了人家一辈子。” 一想起祝英台做的这些蠢事,陈微澜火气直冒: “你八哥对你不好吗?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可你不相信他,你宁愿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撺掇黄良玉逃婚,把你们祝家和你八哥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还有黄家,你不知道聘为妻,奔为妾吗?你知道黄家出了一个不知羞耻逃婚的小姐会怎么样吗?” “黄家出嫁的未出嫁的姑娘都会受影响,说不定还会被休弃、退婚,送到家庙草草一生都是好的,严重的会自杀。” “你总是自以为是,实则又蠢又毒,害人害己,你就是祸害。” 第30章 偷听 怀疑 她一口气,把祝英台骂的体无完肤。 终于舒坦了。 “不,不可能。” 祝英台摇摇欲坠。 她心神被剧烈冲击,不敢相信自己好心的所为会有这样严重的恶果。 玉姐姐...玉姐姐怎么会流落青楼。 她害了玉姐姐一辈子。 呜呜呜....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拉住陈青萍的袖子,哀求询问:“玉姐姐她在哪个青楼。” 她要去赎玉姐姐。 “山下枕霞楼。” 黄良玉是个可怜的女子,她已经为她的所为付出了代价。 陈微澜也希望她能逃离那个魔窟。 因此,并未为难,直接告诉了祝英台。 得到准确的地点,祝英台抹去眼泪,飞快的奔跑离开。 林子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不像是风吹。 伴随着稍纵即逝的窥视感。 “谁!” 陈微澜头皮紧绷,快步走过去,眼睛四处搜寻。 但什么都没看到。 她松了口气:“或许是我太敏感。” 现在花鸟虫鱼都出来了,兴许是虫子吧。 她心想。 唉~还是好好练功夫吧,不知道是世界原因,还是资质原因。 她现在还处在第一阶段,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 陈微澜摇摇头,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不久,身穿蓝色学子服的马文才撩开人高的野草从树后走出。 看着陈青萍离去的方向眼神忽明忽暗。 “祝英台是女子,可陈青萍为什么帮她掩饰。” 是爱慕,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爱慕为什么不以此要挟,去祝家提亲。 可如果另有所图,图的又是什么。 钱? 祝英台提了,他根本不在乎。 到底是什么? 马文才百思不得其解。 没过多久,秦京生同样神神秘秘告诉马文才,怀疑祝英台是女子。 列举了种种例子。 其中有一项,从不去大澡堂洗澡。 马文才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的怀疑有了解答。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同样从不去大澡堂洗澡的,还有陈青萍。 他可能也是个女子。 所以,她才帮祝英台掩饰。 仅仅是意识到有这个可能,他心中就涌起一股喜悦。 汹涌澎湃的感情似要喷发而出。 “去,把王蓝田叫过来。” 马文才眉眼间带着几分迫切,吩咐秦京生。 “啊?” 他们不是在讨论祝英台吗?怎么突然找王蓝田? “让你去你就去。”马文才眼神不善,一脚踢在秦京生小腿上。 “是是是,马公子,我这就去。” 得知马文才点名找他,王蓝田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暴露。 战战兢兢十分不情愿的进了地十二。 “马公子,听...听说您找我有事?”王蓝田笑的十分谄媚。 “马统。”马文才给马统使了个眼色。 马统就把秦京生拉出去,还贴心的把门给带上。 这下王蓝田更战战兢兢,衣袍遮挡下的腿都有点打摆子。 “马...马公子。” “你过来。”马文才勾勾手。 王蓝田咽了口唾沫,以龟速靠近。 看的马文才不耐烦极了,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人揪过来。 “我问你,陈青萍是不是从不去大澡堂洗澡。” ??? 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把他叫来,又是关门。 害的他心惊胆战的,结果问这个? 王蓝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要找他秋后算账就行。 “是啊。” “他比较讲究。” 马文才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如鹰的眸子闪烁不定。 语气带着几分深沉、试探,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见过他洗澡吗?” 此话一出,空气寂静。 王蓝田张大了嘴巴。 ??? 他头上冒出很多问号。 “马公子,你该不会怀疑陈青萍是女子吧。” 第31章 梦境 马文才面无表情,可那一双如寒潭的眸子微眯,无形的压迫感骤然落下。 “说。” 声音低沉,森冷。 他猜对了,王蓝田打了个寒颤: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当然见过他脱衣服了。” “再说了,他那么能打,怎么可能是女子。” 要陈青萍是个女的,八成也没人要,谁敢娶他啊。 王蓝田怀疑这马文才脑袋坏了,怀疑谁不好怀疑陈青萍。 “滚吧。” 把王蓝田打发走,马文才怅然若失,坐在桌边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可能不是女子呢,怎么会是男子。 明明他生的那样好,也从不去大澡堂。 即使从王蓝田那里得到验证,马文才还是不太相信。 “公子,公子....” 抬头一看是马统,马文才皱眉:“怎么了?” “该休息了公子。” 马统指了指打好的洗脸水和洗脚水,手上还捧着毛巾。 马文才抬头一看,弯月已上屋檐,如雪的月光落下,照的堂前地面有些冷白。 “嗯,知道了。” 收拾之后,躺在床上的马文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王蓝田没那胆子骗他,也不会愿意帮陈青萍遮掩,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一个说王蓝田定然是说谎,他喜欢陈青萍,所以帮她遮掩。 最后,马文才蹙着眉,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他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马文才一直走,一直走,前方忽然出现个人影。 他追上去想问路,可对方忽然转身,竟是女子装扮的陈青萍。 马文才看的痴了,内心悸动,紧紧拉着她的手,诉说情谊。 对方只是含笑望着他,掰开他的手,衣袂飘飘奔跑着入了一片花林不见踪影。 马文才惊慌失措,一个劲儿的呼唤挽留,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醒来时,外头已然天光大亮。 马文才坐起身,愣神许久。 马统进来服侍时,见他满头是汗,唇干脱水。 “公子,你昨晚没睡好?怎的这么多汗。” 他把面巾泡入水盆,又拧干递给马文才擦脸。 “无事,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公子,梦都是反的。” 马统安慰,眼中有担忧,他想...公子定然是又梦见已故去的夫人了。 “有件事,需要你着人去办,你附耳过来。” 马统不疑有他,但是听清楚后,满脸难以置信,眼睛睁的大大的:“公子,应该不会吧。” 陈公子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他瞧那祝英台是女子还差不多。 “就是不确定,才叫你去,哪那么多废话。” 昨晚的梦境,是那样清晰。 触感是那样真实 马文才每每想起就怅然若失。 他不相信王蓝田说的话,与其在这里饱受折磨,不如他亲自派人去调查才好安心。 颍川路远,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这一来一回得一个月了。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确定,都是值得的。 “是,公子。” 马统下山了。 马文才如往常一样,去学堂。 他的心神不由自主被陈青萍牵动。 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和荀巨伯笑语盈盈的讲话,他就不舒服。 眉头紧皱,心生恶念。 恨不得荀巨伯消失。 “文才兄,你今日...好像有点不对劲。” 用午膳时,陈微澜也察觉了。 她觉得马文才今日的目光很是奇怪。 总是看她,那种目光复杂,好像带着探寻、打量。 不像是玩的久的朋友,倒像是...初相识一般。 这怎么可能,总不能一夜之间失忆了。 肯定是她想多了。 马文才握筷的手不明显顿了一下。 “无事,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有些憔悴。” 他低眉敛目,眼中蕴着几分犹疑。 还用左手摸了摸眉眼。 “怎会,依然丰神俊朗。” 马文才眼睛一亮,转瞬神采奕奕:“你觉得我丰神俊朗?” “自然,文才兄霞姿月韵,风仪无双,入学那日从山下纵马而来,意气风发,令人印象深刻。” 马文才的长相,是冷系的,薄唇高鼻,剑眉高庭。 是比较锋锐凌人的长相,不易亲近。 可偏偏他又生的一双风流惑人的丹凤眼,看起来又美又俊。 但凡他平日里多笑笑,脾气温和些,绝对男女通杀。 无人不会为他倾倒。 第32章 借钱 你们在做什么! 马文才怔住。 “你不觉得我狠辣、乖张、无情吗?” 那天,他上来就给了王蓝田一箭,吓到了不少人。 他们都怕他、惧他,视他如洪水猛兽。 他... 马文才有些后悔那天所为,低头紧张的攥紧了手。 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对他的看法。 “那文才兄那天是真的要杀王蓝田?” 陈微澜笑语盈盈。 “自然不是,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这里可是书院,他是来求学的。 就算要杀也不会明目张胆,背地里有的是机会。 他才没那么蠢。 “这不就得了。” “你又不是真的要杀他,王蓝田那种人,就得有人压着,不然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陈微澜觉得,今天的马文才像是小女生一样,敏感又多思。 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梦,竟然影响至此。 可她也没有打探人家隐私的偏好,只能帮忙引导一二。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了些闷热感。 从饭堂回到房舍,陈微澜脸都被晒红。 她用清水拍了拍。 正待躺下休憩,祝英台找了过来。 “稀客啊,祝英台,你不和你的山伯兄一起你侬我侬,怎么有空来寻我。” 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陈青萍,你少贫嘴。” 祝英台蹙着眉,十分不悦。 可是想到她此来的目的,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 “陈青萍,此来我是有事相求。” “哦~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我。” 陈微澜笑眯眯的点头,下一刻收敛了笑容,拽着祝英台直接把人推出了门外。 关门上拴一气呵成。 “不帮!” 神经病,她认识祝英台吗,关系好吗? 没事的时候不走动,有事的时候想起她来了。 她该祝英台的吗? “嘭嘭嘭!” “陈青萍,你做什么,你开门啊。”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祝英台都懵圈了,上一秒还在屋里,下一秒就被人推门口去了。 差点摔地上。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她现在是真相信陈青萍对她不感兴趣了。 那就更好,说明来对了。 祝英台把门拍的梆梆响。 “陈青萍,玉姐姐还在枕霞楼受苦,你帮帮忙,先借我些钱,过段时间我会还你的。” “我已经写信回上虞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送钱来,我会还你的。” 枕霞楼的妈妈要五百两黄金才肯放人,她全身上下就二百两多金子。 山伯没钱,从荀巨伯和何从那里筹措了百两金,如今还差一百八十多两。 昨日,陈青萍把她骂的体无完肤,可话里话外怨怼她害了玉姐姐。 想必心中也是可怜玉姐姐。 她思来想去,还是找陈青萍借钱的可能性大。 也实在没什么相熟的人了。 “祝英台,你堵在门前干什么。” 没等到陈微澜回应,王蓝田先回来了。 他眼神不善,语气狠戾:“这个点陈公子要午休,识相的赶紧滚。” “我不,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陈青萍都没说什么。” “行,你不滚,老子请你滚。”王蓝田挽起了袖子,眼神阴狠。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王蓝田谁都能踩上一脚了 “你...你要做什么?” “哼,做什么?” 王蓝田邪笑着,架住祝英台的两条胳膊,把人用力推搡到走廊台阶下。 “啊!嘶。” 祝英台只觉得手肘和膝盖剧痛,一掀袖子,发现胳膊肘都青了。 她委屈的想掉眼泪。 “吱呀。” 房门打开,陈微澜沉着一张脸走出。 “王蓝田,你胆肥了?竟敢做我的主。” “不...不敢,我这不是担心祝英台他打扰您休息,才.....” “哼!” 陈微澜冷哼,伸手粗暴的把他挥开。 冷着一张脸,走下台阶,把祝英台扶了起来。 领着她走。 “去...去哪儿。”祝英台眼里蕴着泪。 “兰姑娘医舍。” 不然还能去哪儿。 她绝对不是心软,纯粹是王蓝田行为恶劣。 随意出手伤人。 “谢谢。” 祝英台抬眼,望着陈青萍的下颌与侧颜。 才发现对方竟然有一双荔枝似的眼睛。 眼形和杏眼差不多,却略狭长些。 他面无表情,眸子澄澈如清凌凌的湖水,阳光一照成了琥珀金。 一半被睫羽掩映,一半如蜜糖。 白皙的鼻梁高挺,红唇水润。 五官柔和又醒目。 无论是单看还是整看都无可挑剔。 长得比她一个女子还要好看。 而且,听到王蓝田伤她,立即就出来。 好像...也没有很坏。 “陈青萍,你就借我些钱吧,玉姐姐那边真的十万火急。” 祝英台抿抿唇,顾虑再三还是再次出言恳求。 “好。” “我真的会还你,啊?” 祝英台还以为他不答应,正要继续央求。 “我说我同意,缺多少。” 祝英台不好意思的比了个手势:“一百八十两...黄金。” “什么!” 陈微澜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扶着祝英台的手也攥紧了。 尼山书院三年的束脩才八两金,她一借就借一百八十两黄金。 正要说些什么,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在做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祝英台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陈青萍怀里,陈青萍也不推开,反而手还扶在祝英台肩膀上。 马文才眼睛都红了,冲上去就把两人分开。 第33章 无处不在马文才 “嘶。” 祝英台惨遭二次伤害。 “马文才你有病吧。” 她揉着手臂,疼的表情扭曲。 “哼,走路就走路,勾肩搭背做什么。” 马文才看着她就不爽,一个女子,天天跟男人勾肩搭背。 不知羞耻! 还有陈青萍,明知道祝英台是女子,还不保持距离。 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马文才气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文才兄,祝英台他受伤了,我扶着他去兰姑娘医舍。” 陈微澜觉得马文才很不对劲。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还很着急。 难不成...他知道了祝英台是女子。 这是在吃醋。 陈微澜的目光在马文才和祝英台身上来回徘徊。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涌起一股不舒服。 眉头也随之蹙起。 “她自己没有腿吗,一个大男人,受伤了还要别人扶着,就算他需要扶,不是还有梁山伯,你凑什么热闹。” 马文才更想问,难不成你喜欢她。 可这句话哽在嘴边,怎么也问不出来。 如果陈青萍是男子,喜欢祝英台也无可厚非。 如果他是女子,似乎...确实不太需要避讳与祝英台亲近。 想到这些,马文才冷静了些。 对啊,他不避讳与祝英台亲近,这不恰恰说明他是女子的可能更大。 于是,马文才多云转晴。 一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走,这里距离王兰医舍不远,让她自己去。” 马文才拽住陈微澜的衣袖,把人拉走。 这下轮到陈微澜懵圈了。 这发展... “不行,等一等。” 祝英台一瘸一拐的伸手阻拦。 “陈青萍,你答应借我钱的。” 一想到嘴快答应借钱,陈微澜就后悔。 整整一百八十两黄金啊,怎么不去抢。 “我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真没有那么多。” “你要出尔反尔!”祝英台急了。 “没有,最多借你五十两。” “你看你这伤的,不如你去问王蓝田要点医药费吧。” 陈微澜给她出主意。 马文才还以为是五十两银子,冷哼一声,颇为财大气粗道:“不就是五十两银子,我借你。” “听说祝家富甲一方,是朝廷的纳税大户,我看...也不尽然。” 连五十两银子都要借。 “马文才,你瞧不起谁呢?” 说话这么难听,祝英台胸口起伏,火冒三丈。 看马文才越发不顺眼,用激将法道: “我是要借一百八十两黄金,你这么有钱,你借我啊。” 马文才父亲是太守,入学时为了博夫子好感,一次性交了二十个人的束脩二百两黄金。 他必然能拿出一百八十两黄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马文才冷嗤,以牙床顶了一下上颌: “我可以借你,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一:写下借据,二:以后离陈青萍远一点,毕竟你又蠢又毒,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蠢事连累他。” “你...你你...” 陈微澜与祝英台皆是瞳孔地震。 尤其是祝英台,震惊又惊慌的指着他。 “马文才,你偷听!”陈微澜怒目而视。 难怪,难怪她觉得这几日马文才这么不对劲。 看来,那天被窥视的感觉不是错觉。 就是马文才在偷听。 “我可没偷听,只是碰巧在那边。” 他那天确实是心血来潮去后山马厩看看他的坐骑。 没想到看到陈青萍和祝英台一前一后过来。 这两个人往日又无交集,那祝英台又情绪低迷,很是怪异。 看起来行为鬼祟可疑。 才临时起意躲起来避开二人。 “那也是偷听,马文才,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祝英台又气愤又害怕,一身的冷汗,差点晕过去。 哪还有什么心思借钱。 她只想封马文才的口。 陈青萍就算了,平日里瞧着也温和,答应了帮她保守秘密还拖住王蓝田。 比较可靠。 马文才那是什么人,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冷酷、狠戾之人。 不仅如此还阴晴不定。 很难保证他会不会说出去。 马文才似笑非笑,不仅对祝英台的惊恐害怕无动于衷。 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威胁道:“这要看你的表现,我说了,钱我可以借你,前提是离他远点。” “我...我知道了,会离他远点。” 祝英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染开来。 她肩膀微弱的颤抖着,声音哽咽,含糊不清。 祝英台现在只想离马文才远远的。 她强撑着不适,快步往医舍方向而去。 呜呜呜,想娘亲还有八哥了。 陈微澜的心里很乱。 偷听是一种很不尊重人的行为。 这让陈微澜感觉自己的隐私被侵犯了。 还有,马文才有没有因为祝英台从而怀疑她也是女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烦意乱。 在祝英台离开后,也一言不发甩开马文才的手离开。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听我解释。” 马文才懊恼的追了上去。 方才不该暴露的。 “陈青萍!” 望着眼前焦急、不知所措的马文才,陈微澜长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认真道: “马文才,你先让我静一静,好吗?” “我....” 马文才张了张嘴,可是看着陈青萍眼里的坚定与不容置疑。 他整个人松垮下来。 “好。”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喑哑与迷茫。 一连两天,陈微澜都没跟马文才讲话。 不搭理他,也不跟他一起走。 马文才无措又难受。 冷气哗啦哗啦的冒。 一下学就板着一张脸跟在陈微澜身后。 对方去哪儿他就跟哪儿。 又一次,陈微澜从陈夫子院子附近单人茅房出来后吓了一跳,忍无可忍。 “马文才,你够了啊!” 第34章 下不为例 “对不起。” 马文才抿唇,眉目低垂。 虽然做错了,但是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偷听。 “可知错在何处。”陈微澜环胸抱臂。 “不该偷听。” “此非君子所为。” 陈微澜:“还有呢?” “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 “同理,偷听别人讲话也是偷,窃取隐私。” 这是弟子规里面的话,陈微澜还算满意。 至少马文才知道自己生气的点,也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所以,可别再一直跟着我了。” 知道那种从厕所出来,看到一个大男人的既视感吗? 又惊悚,又尴尬。 虽然,马文才还算老实知礼,距离茅房不短的距离。 可也令人难以接受。 “嗯,以后不会了。” 马文才终于露出两天以来第一个笑。 夕阳西下,二人并肩而行。 身后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直至相交。 “这陈青萍可真厉害,你看,把马文才训的跟狗似的。” “又是甩脸子,又是不讲话,马文才还巴巴的上赶着。” “这不,又和好了。” 秦京生一脸唏嘘。 “马文才都不像马文才了。” 他感觉两人相处气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怪异。 “哼,要是我,就算是至交,我也不会这么低三下气。” 王蓝田不屑。 还以为马文才多有骨气,也不过如此。 一个为了友情低声下气的可怜虫。 “课堂上,不许说小话。” 陈夫子最见不得别人在课堂上开小差。 摇头晃脑咳嗽两声,迈着小步子经过二人身边言语敲打。 两人立马闭嘴了。 谁不知道陈子俊小心眼啊,他们可不想被陈子俊罚去打饭。 “还给你。” 没两日,祝英台抱着小宝箱,抽抽噎噎的把从马文才那里借的金子如数奉还。 陈微澜也在场,她发现祝英台状态不太好,眼睛浮肿,眼下青黑。 纳闷:“你不是去赎黄良玉,这是好事,怎么不开心。” 不说还好,一说祝英台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 “枕霞楼不放人,临时涨价到八百两黄金,我一再哀求,那妈妈才告...告诉我。” 祝英台抽泣的话都说不清楚:“玉姐姐...玉姐姐被大人物看上,她不会放人的。” 呜呜呜,她真的好没用。 想起八哥至今放不下玉姐姐,而玉姐姐如今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明白她喜欢的是八哥。 却因为流落青楼自暴自弃,不愿意跟她走,祝英台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陈微澜叹息,她看了一眼马文才。 黄良玉与马文才的娘亲长得十分相像。 那个大人物八成是马文才他爹。 明明她提前告诉祝英台,却还是晚了一步。 “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之下,你还是写信与你八哥说明,若是你八哥不介意,他自然会继续去赎黄良玉。” 剧情里,祝英齐得知黄良玉流落青楼,赎身金额高的离谱。 还是义无反顾筹措钱财去枕霞楼赎人。 是黄良玉自觉配不上他,身体被污,才再次错过。 “还有黄良玉,她肯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八哥,才不愿离开,你要好好安抚,千万别让她想不开啊。” 在这个时代,如祝英齐这般不介意女子被污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陈微澜由衷的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不要再如原剧一般英年早逝了。 “嗯。” 祝英台重重点头,她也想弥补黄良玉。 “我会写信给八哥的。” “现在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马文才冷嘲热讽。 他真是佩服祝家老八,有这样的妹妹,居然还没被气死。 要是他,新婚当天心爱的妻子被拐跑,还因此流落青楼。 他当晚就提箭把人射死。 马家不需要这样吃里扒外、脑子有坑的畜生。 “你!” “哼!我不跟你计较。”祝英台气哼哼的转身跑了。 第35章 学生比较肤浅 尼山书院的大锅饭真的很清淡。 每日都是茄子豆腐之类的,就算有肉,烧的也没滋没味。 休沐日的时候,陈微澜馋虫上来了就让谷雨拿钱去后厨买些食材,借用陈夫子院子的小厨房自己做。 回去的时候撞见一个青年男子,瞧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对方全身锦缎,相貌不俗,想来是找陈夫子的。 她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便欲离去。 被这青年男子叫住:“小兄弟,等一等。” “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我是陈夫子的朋友,看你的装扮,也是这书院的学生?” 王凝之见到这位学子时就眼前一亮,实在是对方样貌太过优越。 他自认也算长相不俗,可比起眼前这个少年,却也不免自惭形秽。 差距犹如星子比之皓月。 想起自己此行来书院的目的,他忽然心血来潮直接叫住了他。 “是,学生陈青萍,不知贵客可有吩咐。” 陈青萍叹气,看来是吃不上热乎的了。 她给了谷雨一个眼神,谷雨对着二人各是弯腰一礼,提着食盒离开。 “诶~别贵客贵客的叫,若是不嫌弃我年纪大,便称我为凝之兄便是。” 王凝之做了个起的手势,另一只手慵懒的背在身后。 表情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 姓陈,又与陈子俊亲近,看来应当同是颍川陈氏。 “可是草隶书法大家,左将军王凝之先生。” 陈微澜瞳孔睁大。 又是一个历史“名人”。 王凝之,名留青史不靠自己,不靠才华。 全靠老爹和媳妇。 上有老爹书法大家王羲之,下有媳妇千古才女谢道韫。 “都是虚名,虚名而已。”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王凝之眼尾、嘴角都翘了起来。 眉宇间全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陈氏与谢氏两家一向有交情,不知青萍可听说王氏与谢氏将要联姻,缔结姻亲?” 陈郡与颍川都隶属河南郡,虽陈氏不如谢氏远矣,可毕竟同为一地士族。 有几分联系。 历史上王凝之是怎样的,陈微澜不清楚。 可眼前这王凝之还算敞亮,简单寒暄就准备开门见山。 明诉来书院为谢道韫。 “不曾听闻。” 陈微澜摇头:“青萍年纪尚小,又出来求学,父亲并不曾说过。” 女儿家都是养在深闺,出门也有侍女随行,甚少与外界接触。 像这种大家族联姻都是稀松平常的见闻,父亲陈逵与母亲庾宁没事儿也不会跟她特意讲这个。 再者,家中姊妹虽少,兄弟却多。 不管陈微澜愿不愿意,也得承认这个时代就是男尊女卑。 她价值再大,也比不上哥哥弟弟们。 王凝之理解的点点头:“此事一直有传闻,却一直未定下,你不知也是正常。” “实不相瞒,去岁时,谢安谢丞相与我父商议,把谢道韫许配与我。” “如今定亲日子已经选好,只是...我二人从未相见,也不知对方性情。” “刚好我在会稽任职,听闻谢道韫应邀来余杭尼山教书,便讨巧来偷偷见一见,也好有个眉目与心里准备。” 陈微澜点点头,这王凝之倒是实诚。 “那凝之兄的意思是?” “还请青萍带我悄悄看一眼那谢道韫,凝之感激不尽啊。” 王凝之拱手一礼。 谢先生是人杰,这王凝之......虽也尚可,可配谢先生,就差的远了。 陈微澜是女子,自然站在女子的角度考虑。 她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若双方不合,这婚事可会作废?” “自然不能。” 王凝之苦笑:“我父与谢丞相做主,皇上主婚,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 他知道一家子就他最没出息。 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可他不在乎,王家是顶级士族,只要他不是太过纨绔,不学无术,也能有好前程。 因此王凝之比较懒散,除了书法、诗词,就是爱研究些教派流术。 心性也较为豁达。 说难听点就是被打击惯了,看得开。 “既然无可更改,作甚偷偷摸摸,我便帮你把谢先生约出来就是。” 可别再出现原剧里的乌龙了。 梁山伯拿错了策论,把王凝之的诗词给了谢道韫,又代替王凝之被谢丞相考验。 错让谢丞相与谢道韫以为王凝之是个有才的。 心中期许被拔高,婚后生活失望。 “那就多谢青萍了。” 目的达到,王凝之洒然一笑。 恰逢陈夫子回来,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此事,各自分开。 “谢先生。” “咚咚咚。”陈微澜敲响房门。 “吱呀”一声打开门,望见是陈青萍,谢道韫有些惊讶。 “青萍?” 她还以为是祝英台或者梁山伯呢。 毕竟这两个经常请教她,尤其是女扮男装的祝英台。 她相处起来也自在,也欢迎她多来。 “谢先生。” 陈微澜先是一礼,才说明来意。 “王凝之来书院了,他想见谢先生,若是谢先生愿意,可挑一时间、地点相见,我代为转告。” “王凝之?” 听闻自己这个未婚夫名字,谢道韫心思纷乱。 手不由自主理了理垂在肩侧的青丝。 “你先进来。” 未婚男女婚前是不宜见面的,谢道韫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把他请到了屋里。 谢道韫斟了一杯茶递过去:“青萍觉得那王凝之如何?” “多谢,谢先生。” 陈微澜抿了一口:“相貌身形尚可,不过瞧着为人洒脱,若谢先生不求才,也不失为良配。” 历史上王凝之对谢道韫挺好的,脾气很好,谢道韫说他,他也好脾气的笑笑。 就是后期信奉五斗米教,人也神神叨叨。 窝囊被叛军杀死。 不求才?那就是没有才了。 越聪明的人精神境界越不一样。 谢道韫叹了口气:“外在倒是其次,我只求心有灵犀,现在想来也是奢求。” “人生难得两全其美。” 陈微澜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还不忘反驳:“咳咳咳,谢先生,学生比较肤浅,在学生这儿,相貌排在才学前。” 想一想,老公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再有才学她也下不去嘴。 但是若换一换,马文才那张脸,便是他没有才,天天看着也赏心悦目。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前母单多年的原因。 丑的看不上,帅的看不上她,条件好的高攀不起,条件差的不想将就。 每天两点一线,刷到别人甜甜的恋爱就到处问怎么能谈到。 第36章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谢道韫都被他直白率真逗笑了。 “容颜有枯萎老去的一天,可合拍的性格、观点、兴趣不会,两个人若是一直共同语言,感情怎么会不好呢。” “你啊,还年轻。” 两人在屋内言笑晏晏,屋外陈夫子鬼鬼祟祟,心急如焚。 他把耳朵贴在房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交谈。 可模糊至极,只能听到谢先生语气颇为愉快,似乎心情不错。 他这个心啊...就跟刀割一样。 恰逢马文才问了人,得知陈青萍来找谢道韫,跟着找了过来。 就看到陈夫子耷拉着脸,撅着屁股,耳朵贴在门上。 一副猥琐又滑稽的模样。 简直没眼看。 马文才:......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不过去吧,他看着谢道韫房门紧闭,两个人孤男寡女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什么。 过去吧,这陈夫子撅着屁股挡在门前。 正犹豫着,房门开了。 “哎呦!” 失去支撑,陈夫子一个不察,摔到了两人腿边。 形象极为狼狈。 “陈夫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道韫犹疑。 女子的心思比较细腻,她多少能感觉感觉到陈子俊对自己的心思。 可惜,她无意于陈子俊,又有婚约在身,便当做不知道。 毕竟,二人同为学院夫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省的尴尬。 可对方却让她大开眼界。 说他胆子大吧,他也不敢表达心意,写了首情诗也不敢署名,偷偷塞门上。 说他胆小吧,天天在自己上课时候跑过去无偿当助手,现在还敢趴在房门偷听。 “我...我我路过,对,路过。” 陈夫子简直是尴尬到语无伦次,每次狼狈的模样都被谢道韫见证。 他无颜的用袖袍挡住脸,小碎步转身就要逃离“现场”。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 “陈青萍,你跟我过来,你的课业有问题,需要修改。” 说完就蹬蹬蹬越走越快,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看的陈微澜与谢道韫相视一笑。 “青萍,若是他为难你,你来告诉我。” “放心吧,谢先生,他最多也就说我几句。” 好歹也是亲戚不是,她父亲又是族长。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陈青萍!” 台阶下,马文才大步流星走过来。 他目光隐晦的在二人身上流转了一瞬,确认没有不妥,才行师礼。 “学生见过谢先生。” 谢道韫微微点头,笑问:“是来寻青萍的?” “是。” “你们二人关系可真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谢道韫感慨了一句。 马文才瞧着高傲、难以亲近,没想到对朋友如此上心。 想起那日手谈棋局她所言的评价。 倒是她狭隘了。 马文才淡笑颔首,并不否认。 只是看向陈微澜:“不是陈夫子叫你?走吧。” 谢道韫是很厉害,一介女子之身能文能武,他也确实佩服她。 被她气魄所折服。 可这并不妨碍他不喜欢她。 “那...谢先生,咱们就说好了。” 陈微澜走下台阶,洋溢着笑对着谢道韫挥了挥手。 “嗯,说好了。” 谢道韫微怔,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 路上,马文才状似无意的询问:“你与谢先生似有约定,莫非她有事寻你帮助?” “文才兄可听说王谢两家要联姻?” 陈微澜没有回答,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与她不同,马文才颔首点头:“略有耳闻,只是一直有传闻,明面上却没有风声与确定消息。”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联姻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 “现在有了,谢丞相把谢先生许配给了书法大家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我们陈氏与谢氏和王氏皆有往来。” “因此,谢先生邀请我端午假期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 订婚仪式在会稽举行,与尼山书院一样同在浙江境内。 倒是不算远。 谢氏与陈氏有往来,而陈子俊与王凝之交好。 都在受邀行列。 她方才已与谢先生约定好了时间,明日下学就下山去山下的君来客栈见那王凝之。 第37章 共浴.... 都订婚了,成婚还会远吗? 也就是说二人之间定是清白的。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夫子已经等候多时,陈青萍敲门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让进。 “夫子。” “哼,你知不知道谢先生是你的师长。” 一进去,陈夫子板着脸就是一声呵斥。 “学生自然知道。” “知道你还与谢先生走的...走的那么近,尊师重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搞学问的通病,陈夫子训人的时候,音调拖得长,还摇头晃脑。 当然,语气还恨铁不成钢,仿佛真是为她着想。 陈微澜忍不住憋笑,这小老头是吃醋了吧,一肚子酸水。 那就让他更酸一点吧。 “夫子,谢先生寻学生是正事,她是邀请学生端午假期参加她的订婚仪式。” “谢丞相已经把她许配给书法大家王羲之的公子王凝之,不日就要离开书院。” “想必,我们很快就能收到谢先生的喜帖了。” 陈微澜笑着的公布了这件喜事。 “什...什么?”陈子俊仿佛被当头一棒,愣在当场,眼神呆滞。 “谢...谢先生要成婚了?” 他颓然的一下坐在了凳子上,嘴里还小声呢喃:“怎么就要成婚了呢....” “怎么就....” 他眼睛已经失去焦点,周身弥漫着失落、难过的气息。 “夫子?夫子!你没事吧?” 陈微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把人拉回了神儿。 陈子俊一震:“没...没事,你先回去吧。“ 等陈青萍一走,他就把门关上,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哭的昏天地暗。 屋外 马文才听着里头的呜咽声,也神情复杂。 “陈夫子他没事吧?” 陈微澜摆手:“没事,他还得去参加订婚宴呢,到时候不是更扎心,先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早死早托生,早伤心早结束。 马文才:........ 冷漠如他,都说不出这么扎心窝的话。 陈青萍简直太孝了。 真是尊师重道啊。 两人离开了陈夫子的院子,遇到了端着水盆,拿着毛巾去大澡堂的同窗。 马文才眸子闪了闪,含笑邀约道:“时间不早了,天气又这么热,我回去拿东西,准备去大澡堂。” “要不要一起?” 他暗暗用余光观察陈青萍的反应。 却发现他笑的从善如流,光风霁月,仿佛一点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能与文才兄共浴自然好,不过可惜....” 她语气充满了遗憾: “大澡堂的人太多,气息杂乱,湿气又重,我自小体弱见不得风,也受不得脏污,稍闻一些霉味儿都容易生病。” “只能辜负文才兄的美意了。” 共浴..... 这两个字太有歧义,马文才根本忽视不了,脸噌一下红了。 思绪瞬间被搅乱,哪里还顾得上试探。 语气僵硬道:“无事,是书院澡堂简陋,那里常年潮湿,地板夹角木头受潮发霉,确实不太干净。” “你还是在屋里洗吧。” 第一次试探,马文才不战而败。 等回过神,自己已经端着盆站在澡堂,里头全是光着膀子的男子。 耳边是聒噪鼎沸的打闹嬉笑声。 他万分懊恼,恨不得锤自己几下。 回到宿舍的陈微澜也没那么平静,她长出一口气,耳朵发红。 马文才怎么突然邀请她洗澡,莫非已经起了疑心。 可是,如果是试探,为什么轻易就被她搪塞过去。 而对方也没有坚持,竟然信了她随口胡扯的理由。 “谷雨!” “公子,您叫我。” 候在门口的谷雨听到呼喊,疾步而入。 陈微澜描述了一下,语气不太肯定:“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 谷雨一惊:“应该不会吧。” 她急的转来转去,这要是被发现,小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到时候为保名节,要么嫁给同住一屋的王蓝田,要么一条白绫自证,护住家族名誉。 “别自乱阵脚,也未必就是发现,可能只是怀疑。” 祝英台这个确认女扮男装的他都没说出去,她这个还没确定的就更不可能了。 “别太焦虑,兴许是我们想多了,他若是真的怀疑,还会有动作的。” “静候便是。” 说是这么说,陈微澜还是比以往更小心了些。 每次洗澡,都一再确认,关窗放帘子放置屏风。 最后索性弄了个类似商场夹角试衣间的圆弧形封顶帘子挂在浴桶位置上头。 洗澡时候放下来,能把人和浴桶遮盖的严严实实。 第38章 端午赴宴,谢道韫看出女儿身 谢先生离开书院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全书院的师生送至山门。 等回到书院,陈子俊就宣布了端午假期。 “从今日开始,放端午假期,共五日。” “放假期间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不要去河边,也不要与人打架斗殴。” 他形容憔悴,眼睛红红的。 还时不时装作眼睛难受,用袖子用力擦眼睛。 “夫子,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把您惹哭了。” 底下的学生纷纷调侃。 方家渊笑道:“夫子这是想到端午假期看不到我们,就哭了。” “哈哈哈。” “谁说的,夫子舍不得的另有其人啊~” “谁呀,谁呀?” 大家都很捧哏,追问。 “我知道夫子舍不得的人是谁~” “哦~” “我也知道~” 陈子俊羞窘万分,慌乱制止: “不许吵,不许吵!谁再吵,我就禁谁的假!” 这下,笑声才渐渐止住。 ....... 每次在赶路,陈微澜都要感叹古代交通是真落后。 明明是同一个省份,若是在后世坐上高铁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可在东晋,坐马车,硬是花了一天半时间。 她都快被颠吐了,屁股都坐平了,才到会稽。 见到谢道韫的时候,她一脸菜色。 “先生,为了参加您的订婚,学生可是千辛万苦。” “您可一定要好好招待学生啊。” “扑哧~” 陈青萍一向是光风霁月,倒是难得见他这憔悴、幽怨的样子。 谢道韫笑出声来: “那是自然。” “快进来吧,早就给你备好酒菜了。” 陈微澜跟进去后,还见到了祝英台。 对方倒是神采奕奕,一点不像她这副被摧残的模样。 谢道韫看出她的不忿与惊奇, 解释道:“英台是从水路来的,瞧你风尘仆仆,一脸疲惫,想必是走陆路吧。” 陈微澜睁大了眼睛。 所以,她受的罪算什么。 算她能吃苦吗? 好个祝英台,有捷径自己悄悄享受。 也不知道分享给同窗。 她的表情太好懂了, 祝英台被陈微澜看的不自在:“你又没问我,谁知道你走陆路。” “别怪英台,是我忘记和你说了。” 谢道韫安抚的拍了拍陈微澜的肩膀,语气有些自责: “与我们河南郡不同,江南这边水路发达,出远门也多行水路。” “这样,回去的时候,你与英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陈微澜点了点头。 饭菜丰盛,但是整日的奔波让她没有多少胃口,吃了几口就去客房休息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小姐,你醒了,谢先生命人送来了衣服。” “嘘!小声点,在外面怎么能叫我小姐呢?” 陈微澜吓了一跳,生怕被人听到。 谷雨笑了:“小姐,谢先生已经看出来了。” “不信你瞧,她给你准备的衣服都是女装,还准备了首饰。” 谷雨端着托盘来到床前,是一件做工上乘的素色鹅黄襦裙,广袖交领,外罩的纱衣上还用金色丝线绣着花样。 什么花看不出来,但是很好看,位置也恰到好处。 旁边还有金玉首饰与珠花。 “谢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她身材高挑,走路洒脱,骑射课程名列前茅。 半点没有女子的窈窕与秀雅啊。 “自然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谢道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跨过门槛,缓缓走入。 她目光带着调侃。 “我自己告诉你的?谢先生是从哪里看出破绽的?” 陈微澜费解。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掩饰的都比祝英台好多了。 “你忘记了,那日你对我挥手的动作。” “还有,除了祝英台,只有你进我的房间最自在、自然。” 梁山伯他们,哪个不是拘谨万分、毕恭毕敬,不敢久待,唯恐冒犯了她。 “还是谢先生细心。”陈微澜服气了。 只凭借这些就能看出她是女儿身,不愧是千古才女,观察入微。 谢道韫笑着点点头,指向谷雨手里捧着的托盘:“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该穿的鲜亮些,明日宴会,你便穿这身衣服。” “这不行,陈夫子也会来。” 陈微澜婉拒。 被他那个老古板知道肯定不会让她回书院了。 谢道蕴还真没考虑到这点,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唐突。 毕竟陈青萍还在上学。 谢道韫颔首,眼里有歉意:“是我欠缺考虑,既如此,我让人给你重新准备一件喜庆的男装。” “好,多谢,谢先生,青萍在这里提前祝先生订婚喜乐。” 这次,陈微澜很干脆的答应了,还眉眼弯弯抱拳恭贺。 那狡黠明媚的样子,谢道韫挑眉笑的开怀。 “还叫先生?” 陈微澜眨了眨眼,试探称呼:“道韫姐姐?” “这才对~” ......... 次日,谢府内张灯结彩。 到处挂着红绸。 祝英台和她一起去寻谢道韫。 彼时,她正在新房内梳妆。 第39章 您只是谢道韫 或许这就是大家族的仪式感。 订婚和真正的成婚也不差什么了。 门一打开。 闺房内 谢道韫身穿如火的焰红嫁衣,头戴凤羽金冠。 妆面妍丽、鲜艳。 把平日里端庄之美的谢道韫,装扮成了人间富贵花。 “谢姐姐今日可真美。” 祝英台被晃的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怎么,我往日难道就不美了?” 谢道韫拈指一笑,像是牡丹花绽开。 “怎会,道韫姐姐一直都美,只是啊~今日尤其美。” 陈微澜顿了一下,笑的尤其促狭。 “你们两个啊~”谢道韫无奈伸手点了点。 眼见谢道韫和两个“男子”言笑晏晏,旁边的侍女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提醒。 “小姐,陈公子和祝公子毕竟是男子。” 虽然门开着,这今日可是自家小姐订婚的日子,若是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陈微澜一愣,也反应过来。 这她们自己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俩男的在谢道韫的闺房晃荡确实不妥。 “道蕴姐姐,我们先去外面等候。” 刚准备出去,房门外出现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 长相儒雅周正。 “妹妹,准备好了吗?” 谢朗正欲抬脚进门,一抬眼看到自己妹妹房间竟有两位少年男子。 他一惊:“妹妹...这二位是?” 他眼神游移不定,心里开始浮现各种酸书生写的小说、戏文,浮想联翩。 无他。 实在是这两位少年相貌优越,各有千秋,放到哪儿都是备受瞩目的主儿。 而自己的妹妹又是一位难得的才女佳人。 “二哥!这两位是颍川陈氏的陈公子和祝家庄的祝公子。” “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今日特意来恭贺我订婚之喜。” 谢道韫看见自家二哥突然呆滞的身影和咕噜噜转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 她眼角抽了抽,连忙出声制止,解释。 “噢,原来是陈公子和祝公子,失敬失敬。” 谢朗抱拳。 “青萍、英台,这是我二哥谢朗,你们称呼他为谢二哥就是。” 谢道韫笑着介绍。 “谢二哥,久仰。”陈微澜颔首抱拳。 用余光好奇的打量。 封胡羯末之一,她现在见到了。 确实儒雅君子,一身文人气。 祝英台紧随其后见礼:“谢二哥,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位公子谬赞了,都是底下人的吹捧吹嘘。” 谢朗谦虚摆手。 他们或许确实才学不俗,可传唱的天下皆知那是源于底下人对谢氏的追捧。 “好了,你们就别夸他了,否则他可就要得意了。” 又寒暄了几句,谢道韫打发走了谢朗, 她示意丫鬟把盛放盖头的托盘端过来。 “青萍,英台,今日是我订婚的喜日,便由你二人,为我盖上盖头吧。” 看着侍女递到手中的盖头一角,陈微澜眼前浮现起初中学习的那篇世说新语的《咏雪》。 “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 突然像是握着什么沉甸甸的重物。 “谢先生...” 她不由自主的出声。 谢道韫胸口似乎沉了一下,像是叹气,可并未发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盖上吧。” 祝英台虽不明,可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 她看向陈微澜,眼里有着询问。 这盖头到底盖不盖了。 陈微澜看懂了,她轻轻点头。 二人一起抬手,将红盖头覆于谢道韫的头上。 松手垂落。 “先生,您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您只是谢道韫!” 陈微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一次,谢道韫身影微颤,有种终遇知己的热泪盈眶之感。 想说些什么。 外头却响起了鞭炮与鼓乐之声。 “小姐,吉时已到。”侍女提醒。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谢。 “青萍,谢谢你,我会记住。” “走吧。” 谢道韫跨过门,长长的衣摆拖至地面,身旁两侧的侍女扶着她渐渐远去。 ...... 前院 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府门前更是门庭若市,往来皆是士族、官员。 “尼山书院代表陈子俊先生,送贺礼一份。” “会稽县令,送贺礼一份。” “........” “杭州太守,送贺礼一份。” “恭喜,恭喜啊。” 马修远领着马文才,满脸堆笑对站在门口负责迎客的谢朗拱手。 “是马太守啊,你身后是令公子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久仰久仰。” 谢朗笑着抱拳回礼,然后就伸手把人往里请:“里边请,里边请啊。” “好好好,我们就先进去了。” 马修远和马文才被家丁领着进入谢府。 “文才,你一向不喜欢这些宴会,这次怎的想跟为父一起出来了。” 马文才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朋友的,扯唇笑了一下,借口道: “谢道蕴是尼山的教学先生,怎么说也是教导过我,她定亲,我这个做学生的,怎能不来恭贺一番。” “原来如此,那是该来,该来啊~” 陈郡谢氏可是顶级士族,有这一层师生之情,说不定以后能借到势。 还是文才高瞻远瞩。 马修远了然的捋了捋胡子,便随着家丁的步伐进入前厅院子。 长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马修远为官多年,最是能应付这种场面,很快就和他们聊到了一起。 倒是马文才,一直东张西望。 碰巧有家丁经过,马文才伸手拦住:“请问一下,颍川陈氏今日可来了?” 家丁点头:“自然来了,陈大人家的公子已在偏堂那边。” “多谢。” 马文才得了准信,便去偏堂寻人。 可到了偏堂见到的所谓陈公子,根本不是陈青萍。 他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端午假期来参加谢道韫订婚宴,莫非陈青萍骗他。 意识到这点,他双手紧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骗他! “有请定亲新郎王凝之。” 乐师奏乐声音再度响起,唱词的家丁声音高昂,传到了现场每一位宾客耳中。 “开始了,开始了。” “文才,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看去。 就见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昂首阔步走来,其姿态周正、雅度,目视前方,尽显世家公子风范。 等新郎步入正堂,落了座。 唱词家丁声音再度响起:“有请定亲新娘谢道韫小姐。” 谢道韫蒙着盖头,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 第40章 擦肩而过 谢玄 可这些马文才都没心情看。 他的心中充斥着被愚弄的愤怒,转身就离开了谢府。 他刚走,陈微澜就从走廊尽头出现。 与祝英台一起。 “咦,山伯,山伯居然也在。” 祝英台在人群里发现了梁山伯。 她眼前一亮,哪里还顾得上陈微澜,抛下她就去找她的山伯兄了。 陈微澜:....... “见色忘义!” 没想到她都把梁山伯代替相亲的事情蝴蝶了,这梁山伯还是来了谢先生与王凝之的订婚宴。 “见色忘义?怎么,你的朋友为了色抛弃你了?” 耳边传来一声嘲笑,语气还欠欠的。 她转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斜斜的倚靠在走廊转角的廊柱上。 其一身黑金玄衣,发束银冠, 斜眉入鬓,唇若点朱,身形挺拔高大。 偏偏生的一双乌溜溜如黑曜石一般的温柔杏眼。 笑起来眉眼间尽显少年意气。 “怎么,本公子太过貌美,你看呆了?” 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对方挑着眉甩了一下衣摆,忽然站直。 陈微澜:..... 这是谁家的花孔雀跑出来了。 “确实有点自惭形秽了。” 陈微澜给予肯定,还颇为正经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要走。 “诶别走啊,微澜。” 听到她的本名,陈微澜瞳孔微缩:“你是谁!” 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心中惊疑不定。 越发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她可以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这是我姐姐的订婚宴,你说我是谁?” 谢玄环手抱胸,依旧吊儿郎当。 “谢琰?” 眼前这人看着年岁不大的样子,还如此...活泼。 应该是最小的谢琰吧,陈微澜猜测。 “错!我才不是那个讨厌鬼。” “我是谢玄!” 什么?谢玄! 那个历史名人,组建北府军,以少胜多打赢了淝水之战的主帅。 从此一战成名,也借此次战役手掌七州兵马,把谢氏推入顶峰的谢玄! 按说,淝水之战已过去三四年,谢玄已二十有五。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谢玄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青年将军形象。 可现在.... 陈微澜嘴角抽了抽,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跟我过来。” 确认周围宾客注意力都在新娘新郎身上后,陈微澜扯着谢玄的袖子把人领到了谢府后院一处无人假山处。 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玄眨了眨眼:“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女扮男装。” “谢大人,是我在问你!” 这个谢玄,真像个熊孩子,好气人啊。 “我知道,那我也说了,你说你为什么女扮男装,我就告诉你。” 谢玄摊了摊手,语气无辜。 好像再说:瞧,你不说,那我也没办法。 看的陈微澜内心暴跳如雷。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再三暗示之后才把心口那股气压下去。 陈微澜咬着牙:“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密!” “行,放心~我嘴巴可是号称谢氏第一铁嘴,帮别人保密从来就没泄露过。” 谢玄颔首后,微抬着下巴。 还眨了眨眼。 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只是那眉眼间的随意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你发誓!”陈微澜心下更没底了。 谁能想到,传闻中的谢玄私底下竟是这样。 “好好好,我发誓。” 第41章 其实我见过你 谢玄举起三根手指,脸上满是无奈:“我发誓,在不经你允许的情况下绝不泄露你的秘密,否则就叫我....失去味觉,什么好吃的都吃不出味道。” 他心痛的捂住胸口。 真是的,他明明这么靠谱,一个两个都不信他。 要是谢朗知道他此时所想,肯定把他的底全抖出来。 谢朗微笑脸:靠谱?是谁把他珍藏已久的名家墨宝盖章,真的成了假的,是谁!把他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大号珍珠串成了手串。 是谁!胡乱涂改他的课业,让他被族学夫子训诫。 是谁!都是谁!谢朗抓狂。 陈微澜嘴角抽了抽,这叫什么发誓。 不过也没再计较,示意他附耳过来。 嘴唇噏动,以极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原委。 温热的吐息落在谢玄耳畔,谢玄的耳根悄悄的红了。 他恍然大悟,带着几分羞涩道:“怪不得我去陈府问起你,你爹百般推脱,说你久病不宜见人。” “你去陈府寻我?” 陈微澜疑惑,他们好像不认识吧。 “嗯,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谢玄的眼中闪过回忆:“去岁年关,我见过你。” “那时你披着一件毛貂,坐在轿子内,面色有些苍白羸弱,眼神却亮晶晶的。” 其实,那天还飘着小雪。 风把吹起轿帘一角。 谢玄刚好经过, 隔着簌簌落落的白色雪花,惊鸿一瞥,望见了里面雪肤红唇,眉眼清透如幽夜昙花一般的少女。 顿时被深深吸引。 后来就派人打听,得知是陈逵的家的女眷,年关之后不久,谢玄就登门了。 谁知那陈逵百般推脱。 谢玄想到那日相见,对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便暂且放下。 谁知居然在姐姐的定亲宴上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于是才迫不及待凑上去。 年关? 去岁年关,也就是五六个月之前。 陈微澜仔细回想,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又是年关,她娘便带她一起去外祖家拜年。 谢玄说见过她,应当是那个时候。 “那应当是我去外祖家的路上,或回家的路上。” 谢玄不置可否,很快又另起了一个话题。 “你可曾定亲婚配?” 陈微澜:.......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谢玄穷追不舍。 陈微澜眉心直跳:“谢大人,这与你有关系吗?” 这人!到底有没有边界感啊! “有!” “你看我如何。” 谢玄像是那开屏的孔雀,理了理衣衫。 装模作样咳嗽一声后,单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长身玉立。 “风流倜傥,神仪明秀。” 陈微澜认可的点点头,正经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有眼光,本官今年二十有五,不曾娶亲婚配,也无妾室通房,又生的这般折人心,实在是良配的不二人选。” 好一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饶是陈微澜见识不短,都被谢玄的厚脸皮惊呆了。 这家伙这性子,open的没边儿了,生在这个时代真是明珠错投。 她实在招架不住,掩袖匆匆而走。 “走那么快作甚,一起。” 谢玄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上了。 前院的定亲仪式已然结束,宾客被请到宴席区域就餐。 而谢道韫和王凝之也各自换下了喜服,回到内院。 “道蕴姐姐。” “阿玄?青萍?“ 谢道韫坐在亭中,一抬眼发现自己弟弟居然和陈青萍一起相携而来。 有些讶异。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谢玄笑了笑,眉眼间尽是愉悦:“自然是遇见了,就一起来了。”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没说。 谢道韫看到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好说话,都多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外人还在呢,也这般随性。 “姐,我什么时候做的事不像样了。” 谢玄不满,一脸无辜。 他!堂堂将军,北府军的主帅,能文能武,是多少世家贵女的梦中情郎,怎么就不像样了。 这是诽谤啊!赤裸裸的诽谤! 谢玄义愤填膺。 “你确定要我说?” 谢道韫抬眼,表情一言难尽。 想起自己以前小时候调皮做的那些事。 这要是抖出来,他在微澜心中的形象不就毁了。 谢玄蔫了,讪讪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谢玄走后,陈微澜回房间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谢道韫。 “道蕴姐姐,今天你订婚,这是我送你的订婚贺礼。” “不必了,你哥哥今天已经送了贺礼,我若再收了你这一份,岂不是收了双份。” 谢道蕴含笑推拒了。 “那不一样,我哥哥代表的是陈氏,我仅代表我自己,还是说,道蕴姐姐不愿收下我的祝福?” 在陈微澜的坚持下,谢道韫还是无奈的收了。 她打开礼盒一看,竟是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籍。 封面上书仅有内功二字。 “这是?” “这是一本内功心法,能够修习出内力,内力高深者,可以开山震石。” “内力就是内息生成的气,此气不仅能加持武力,还能调理身体、内腑,寻常的内伤皆可疗愈。” “到时候若是王凝之不听你的话,你就狠狠教训他!” 这本内功是慈航静斋最基础的内功之一,一般是分发给外门和杂役弟子学习。 至于慈航静斋的核心功法慈航剑典,那可是顶级武学,又是女子所创,更适合女子修习,陈微澜这个抠门又吝啬的家伙怎么可能拿出来。 谢道韫眼神很怪异,欲言又止:“青萍,你...你是不是被骗了。” “那些教派宣传的神神叨叨听起来神奇,其实都是假的。” 这个时代各种教派盛行,道家的佛家的,还有一些民间自己搞出来的。 道家佛家还好,毕竟是大教派,还有底限,向来是宣传思想,主要收敛些香火。 民间那些自己搞出来的,很多都是又血腥又暴力,害人害己。 一个不查不仅倾家荡产还会家破人亡。 谢道韫真的很担心陈青萍也被迷惑。 第42章 哄马文才 陈微澜很感动,但是又有些哭笑不得。 “道蕴姐姐!” “这是真的,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 她抓住了谢道韫的手,催动体内的内力。 谢道韫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陈青萍的手上传入她的手上,又途经她的经脉探入她的手臂内里。 直至陈青萍松开手,这神奇的体验才消去。 “这!这是真的。” 谢道韫瞳孔巨震,只觉得世界观仿佛被打碎重塑。 心中生出一个又一个疑问,眼中是无量的爆棚的求知欲。 “难道说,那些教派并非都是邪魔外道,以虚幻之物哄骗?” “不不不!” 陈微澜连忙制止、否认谢道韫这危险的想法。 “那些都是假的,这内息之力实际人本身就有,只是功法让我们学会运用、提升、储存,脱胎于对人体的探索。” “古往今来无数道家佛家医家的先贤都研究过,比如华佗的五禽戏,应该也有类似功效。” “内功虽好,习练起来尤为艰难,耗费时间年月,属于是易学难精,这本内功我也是意外所得。” 当世资源被士族垄断,谢家又是顶级士族。 若真有什么世界暗地的隐秘,谢家定然也是最能接触到的。 可偏偏从未听说过这内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本内功无比珍贵、价值连城。 很有可能当世只有这一本。 如此珍贵的东西,陈青萍却这么轻飘飘的送与她做订婚贺礼。 就连见多识广心性豁达的谢道韫都觉得有些烫手。 “青萍,这太珍贵了。” 私心让她收下,理智让她归还。 “道蕴姐姐,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你别太大压力,我送你也是有要求的。” 这下,谢道蕴已经再也生不出推拒的勇气。 她甚至还松了口气,有诉求就好,就怕没有诉求。 “你说。” “我要道蕴姐姐三年内,不可把内功传于其他人,三年后也只可以传授给血亲,而且还要以女子为先。” “五年后,才可以传给外人。” “这算什么要求,青萍你再说几个吧,只要我有能力,一定帮你完成。” 升官发财,还是掌兵,又或者提携陈氏族众。 都不算过分。 “暂时只有这个,若是我想到了,再与谢姐姐说,如何?” 谢道韫都这么说了,陈微澜也不再矫情。 毕竟,这里是东晋后期,十年后就要彻底天下大乱。 她确实需要谢氏帮助,至少陈氏手里要有一支兵马。 否则难以在乱世生存。 “好。” 谢道蕴取下腰间玉佩,递给陈微澜:“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拿着这个玉佩,永远有效。” “无论何时,只要你拿着这个玉佩找我,谢氏定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好。” ......... 马文才生气了,回到书院后再也不主动找陈微澜。 “文才兄,你这是怎么了。” 马文才别开脸,浑身冒着冷气。 可他被拦住也没有走,就这么无声的站在原地,不看陈微澜,对她的询问也不搭理。 可这傲娇的模样,看的陈微澜心里直乐。 这种人逗起来最好玩了。 她扬了扬眉,手撑着下巴,绕着马文才走了一圈。 语气欠欠的。 “是谁惹我们马公子不高兴了,嗯~让我猜猜。” “啊!不会是我吧。” 马文才冷哼一声,终于抬眼看她。 “啊?真的是我,那马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呢,如此,小生也好赔罪不是。” 陈微澜搞怪不尴尬,马文才却别扭的很。 他不想这么轻易原谅对方,可又怕自己端着太久,人直接走了。 只能憋闷的如了她的意。 冷声质问道:“你不是说端午假期去参加谢先生的订婚宴,为何骗我!” 莫非故意诓骗他,去跟别人一起共度端午。 说这话时,他仔细盯着陈青萍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原来文才兄是生气这个。” “莫非文才兄去了谢先生的订婚宴?” 陈微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马文才居然去了谢道韫的订婚宴吗?她可没看到啊。 莫非...是她与谢玄走开的那段时间。 这么一想,竟有些心虚。 矢口否认道: “那很遗憾了,我临时有事,便让我大哥去了,早知文才兄去,便是说什么也把事情推掉。” 马文才狐疑:“你...真的没去?” 不是刻意躲着他? “当然没有,我另外有约,家中母亲担忧,又逢谢先生订婚,便随大哥一起来了,只是途中分开,一个去往会稽,一个来余杭这儿看我。” 眼看马文才眉头松了又松,陈微澜再接再励。 拿出一条五彩绳编织的手绳,上面还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兔: “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这可是我亲手编织的。” “文才兄,祝文才兄端午安康。” 实际上是山下看着好看,临时买的。 买了七条呢,本来想着一人一条给谷雨、何从、荀巨伯他们人手派送一个。 现在想想,算了,还是拿出来哄马文才吧。 其他人就不给了,免得傲娇的小马哥又生气。 扑通,扑通,扑通。 马文才听见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视野中的其他景物仿佛被模糊。 只余眼前之人。 他怔了一瞬,手带着些许的微颤接过。 “这...是给我的?” 陈微澜肯定的点头:“自然,不知文才兄属相,便自作主张选了兔子,文才兄不会介意吧。” “我也有,你瞧。” 她抬起手,宽大的衣袖滑落些许,露出手腕上的彩绳,那上面同样是个小兔子。 陈微澜还摇了摇,雪白的皓腕晃人眼睛,与五彩绳的对比是如此鲜明。 马文才的眼睛像是被定住,怎么也移不开。 他听见自己声音喑哑又艰涩: “没关系,兔子...也很好。” “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怕陈微澜多想,他赶紧描补又添了一句:“我从未系过这个,而且单手不方便戴。” 说完耳朵就红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也太冒昧了。 马文才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一遇到陈青萍就这样。 一定是那个梦搞的鬼,对!都怪那个梦。 让他先入为主,内心一直默认陈青萍是女子。 不然,为什么他总是对陈青萍生出这般不清白的心思。 (马文才:戴上小手绳,我就是媳妇的人。) 第43章 认清自己的心 这下轮到陈微澜不自在了。 戴手绳,这动作太亲密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热气轰然上涌,熏红了她的脸颊。 正想拒绝,马文才的手腕却已经伸到她面前。 那双丹凤眼专注的望着她,深邃的好似能把她吸进去。 “好...” 陈微澜声音的尾尖都是颤的。 两手分别捏着手绳的两端,小心的把它圈在了马文才的手腕上。 指尖触碰间,陌生的温热钻入,从她的指尖流入四肢百骸,仿佛要深入她的心底。 太近了,长长的衣摆交错,从远处看仿佛是陈微澜依偎在他怀里。 马文才低头就能看到她认真系绳的模样。 微垂的眉眼,下敛的睫羽。 还有那颊边要透出肌肤的粉晕。 马文才的呼吸深了些,眼神忽然变了,像狼一样,直勾勾的锁住。 忽然,柔软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滑过他的脉搏。 像是一簇火苗,激的他内心一阵战栗,仿佛把血液都烧沸腾了。 “好了。” 陈微澜长出一口气,这感觉真是度日如年。 比让她体测八百米还要煎熬。 “文才兄,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微澜再也待不住,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一直回到宿舍,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陈微澜捂住胸口,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她的心...好像落在了马文才身上。 她喜欢马文才,不止是那张脸,还有他的人。 她总是想起他,看到他就开心。 怀疑他对祝英台有意思就难受。 马文才已经不知不觉,占据了她在书院的大部分时光。 可是,现在才第一年,她不能暴露, 而且...她在马文才眼里是个男子。 上次演武之时,马文才还警告她不要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她不知道马文才如今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也不敢保证马文才得知她是女儿身又会是什么态度。 罢了,暂且维持原状吧。 至少,现在马文才把她当朋友,又日日相伴,不是吗? 爱,让人胆怯,让人瞻前顾后。 陈微澜见识过太多,你以为他喜欢你,其实那是错觉。 一表白就是小丑。 人生三大错觉,有人敲门,手机震动,他喜欢我。 ......... 谢道韫走了,尼山师资力量欠缺,都压在了陈子俊身上。 山长很少上课,岑颦负责乐理课。 其他全是陈子俊一个人的。 但是他几斤几两王世玉也了解,迂腐不知变通。 文化课还凑合,其他骑射之类的更是为难他了。 所以,决定邀请五柳先生陶渊明来尼山书院为学子们授课。 而这去找人的活儿,物尽其用,陈子俊就在课堂上委派给学子。 “书院为了裨益你们的学业,决定邀请五柳先生陶渊明来授课。” 陶渊明不仅有诗词流传,还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名声很大,学子们都是只闻其名不闻其声。 都对他很好奇,议论纷纷。 显然十分的有热情。 “青萍兄,没想到我们书院这么有实力,不止能邀请才女谢道韫,现在还能邀请来五柳先生陶渊明。” 荀巨伯兴致高昂,激动的扯住陈微澜的袖子。 下一刻,马文才的眼刀子就嗖一下递过来了。 他现在真是后悔,早知道不让谢先生调换座位了。 还有那个荀巨伯,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看着就烦。 何从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悄咪咪翻白眼。 在他看来马文才性子比那敏感多思的小姑娘还要多变。 两个字:矫情! 一开始不喜欢人家陈青萍,把人调走。 现在好了,又巴巴凑上去跟人家做好朋友。 光做好朋友也就罢了,又看不惯好朋友跟别人讲话。 眼刀子要是能扎人,巨伯恐怕能被扎成刺猬。 这独占欲也太强了些。 真是难伺候。 “那可未必,只说邀请陶渊明,也没说已经邀请到了陶渊明。” 别人不知,陈微澜还不知道吗? 想要陶渊明来授课,还得亲自下山去找人,找了人也未必请的回来。 “肃静!都肃静!” 陈夫子抬手制止。 “陶先生情依山水,居无定所,故本席想派一位学子下山寻找。” “倘若能找到,大功一件,品状排名自然往上排。” 这里的学子来书院学习就是为品状排名而来,好为将来为官做准备。 自然踊跃举手。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夫子选我。” 荀巨伯一边举手,还不忘夸赞陈微澜:“青萍兄真是未卜先知啊。” “你们要想仔细了啊。” 陈夫子是懂语言艺术的,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 “朝廷派来了一位贤良方正考评官,这几日即将抵达本书院,下山的学子可能要错过朝廷选拔的机会。” “啊?那我不去了。” “我也不去,我还要做官呢。” 闻此消息,学子们的热情瞬间消退,全放下了手。 唯有祝英台,思索了一下,再度举手。 “夫子,我去!” 祝英台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从未与外男接触。 明明喜欢上了梁山伯却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昨晚又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母亲发现了她与梁山伯行为亲密后声声质问与斥责。 也让她的心更乱了,不愿意面对梁山伯。 而眼下,寻找五柳先生陶渊明要下山几天。 是远离梁山伯的好机会,她便毫不犹豫举手了。 祝家庄在浙江这边的名声还挺大的,虽然祝家无人为官,可财富是有目共睹。 生意做的很大,名下更是佃户无数。 祝英台来念书,想必是要进入官场,庇护自家。 陈夫子是人品有瑕疵,可在正事上还是愿意提点他。 “祝英台,此次不是儿戏,你可要想清楚。” 按照陈夫子的想法,如果没人愿意去,他就随便找个寒门子弟去。 可祝英台坚定不移,声音铿锵有力:“是,我愿意去请陶渊明陶先生。” 见他如此坚持,陈夫子便也不说什么了。 可他望着祝英台那小身板,深觉他一人难以完成。 便道:“此次任务艰巨,本夫子再多派一人同往,也好有个照应。” “有谁愿意....与祝英台同往啊?” 陈子俊小眼睛四处探寻。 “夫子!我!我愿。”梁山伯立即举手。 可祝英台不愿意啊:“夫子,我不愿与他同往。” 王蓝田见到这一幕,看热闹不嫌事大,风凉话张口就来: “祝英台,你跟梁山伯不是好兄弟吗?怎么?闹掰了?”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跟他一个死穷酸做朋友,本性暴露了吧。”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祝英台怒目而视,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好,我闭嘴,让你的山伯兄张嘴。” 王蓝田一脸讥笑,环胸抱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你!” 祝英台气的胸口起伏,面红耳赤。 ”英台,你到底怎么了。”梁山伯感觉很冤枉,不知道祝英台为什么又生气。 他一直包容体谅,就算真的是他做错了,至少告诉他原因吧。 “我...” 祝英台自暴自弃:“反正我不会跟你一起的。” 她看向前排:“陈青萍,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下山寻找陶渊明先生。” 这里面除了梁山伯,她还算信任的就是陈青萍了。 至少也算是有同去谢先生订婚宴的交情。 而且,对方知晓她是女子还帮忙掩饰,想必是一个磊落之人。 “我?” 陈微澜真没想到这梁祝之间,还能掺和上自己。 她本不想答应,可一想到她也不能被授官,还有那个事儿多有洁癖的王大人要来。 而陈子俊说不定为了让她能多露脸提升品评,从而选她去服侍王大人。 一想到这个,陈微澜就打了个寒颤。 下山浪几天好像也不是坏事。 “行,我跟你去。” 这种服侍王大人的活还是交给梁山伯这个大好人吧 “夫子,我也去!” 马文才瞪了一眼祝英台,急忙站起身。 第44章 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好 “你要去,你也要去?” 陈夫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摇头晃脑苦口婆心的劝。 “陈青萍,你不想做官了吗?你忘记你父亲了?” “马文才你学什么都要争上品,你也不想做官了吗?” 早知道他直接派两个寒门学子去就是了,现在倒是左右为难。 还有就是对陈青萍恨铁不成钢,王大人可就要来了,这个节骨眼怎么能下山呢。 “夫子,只不过就几日罢了,考评官员总不能待几日就走。” 她知道剧情,一定能更快找到陶渊明,左右也耽误不了几日。 “夫子,陶渊明先生既然在余杭境内,自然是派遣学生去更为稳妥,这祝英台就不必了吧。” “有我和陈青萍足矣。” 马文才微微笑着,嘴角弧度虽小,可他的眼神张扬又猖狂,挑衅的看向祝英台。 就凭祝英台,也配跟他比。 呵! 余杭可是马家的势力范围。 该选谁,一目了然! “行,既然这样,那就由马文才和陈青萍一起。” 陈子俊听了也觉得马文才说的有道理。 “不行,凭什么!夫子,您可不能出尔反尔,明明是我先举手的!” 祝英台据理力争。 “哼!祝英台我警告过你,让你离陈青萍远一点,看来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马文才冷嗤,眉眼阴沉的看着她。 祝英台气坏了,她虽然问他借钱,可这钱不是没用吗?早就原封不动还给他了。 凭什么摆出一副她欠他的样子。 “凭什么,我看该离他远一点的是你这种人吧。” 一句话,精准的扎中马文才心窝子。 “你!” “祝英台!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马文才急了,噌的离开座位,红着眼睛要去教训祝英台,被何从抱住腰。 “文才兄,冷静!冷静啊!” “青萍兄,快!快劝劝。” “好啊!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 祝英台也张牙舞爪。 “英台,英台冷静。”梁山伯拦住拦着。 陈青萍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成一锅粥了都。 她现在是不担心马文才喜欢祝英台了,可现在两个人跟仇人似的。 都快吵成斗鸡眼了。 “好了,别吵了。” “夫子,人多力量大,还望夫子开恩,准许我们三个一起去寻找陶渊明先生。” “学生保证,五日之内寻不到人立即回书院。” 陈夫子也被吵得脑袋疼,直接就允了。 三人换了便装,都牵着马。 一个站在陈青萍左边,一个站在陈青萍右边。 谁也不分给谁丁点眼色。 走到山门时,梁山伯来了,手里拿着一袋碎银子。 陈微澜很有眼色,拉着马文才走到一旁。 “文才兄,我们去旁边等吧。” 梁祝显然有话要说。 马文才顺着陈微澜的力道走到一边,小嘴却跟啐了似的。 “祝英台,你的山伯兄来了,还不快滚过去。” 烦死了,净碍事。 这么喜欢梁山伯,干脆留在书院啊。 祝英台难得没有反驳,仅是看了梁山伯一眼居然别开了视线。 让梁山伯心里很难过。 可想到两人往日的友谊,犹豫再三还是提起勇气走过去。 “英台,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盘缠,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还故作洒脱的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 这么一来,祝英台更是心情复杂,低着头不敢看梁山伯。 山伯,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到底该怎么办。 “青萍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送完盘缠,梁山伯没有立即走,而是转头看向陈微澜。 “你是想让我路上多照顾祝英台吧,放心好了,既然是同伴我肯定不会让她受伤。” “一定把你的英台贤弟,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陈微澜笑着保证。 “好,青萍兄,我信你。” 他又看向马文才:“文才兄,英台身子不好,她有的时候说的话是无心的,你别放在心上,如果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等你回来我愿意替他赔罪。” 马文才与英台有龃龉,他脾气又不好,万一在路上打英台可怎么是好。 梁山伯有些担心。 “呵!我担待?你怎么不让她担待我啊,让我将就她,那你让她直接回去不更好。” “本来就是个多余的。” “文才兄。”陈微澜拉了拉马文才的袖子,示意他少说几句。 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祝英台未来几天都要跟他们同路,还是不要弄得太难看了。 “怎么?你要向着她!” 马文才冷了脸,猛地抽回袖子。 “不是,文才兄你忘了。” 陈微澜笑着举起手腕,露出了五彩绳和坠在上面的小兔子。 “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好。” 马文才紧皱的眉头如冰雪融化,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与她计较就是了。” 陈微澜笑了,哄马文才她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见此,梁山伯才稍稍安心,马文才虽然难以相处,至少还有陈青萍在里面调和。 这几天...应该...没事吧。 他带着不确定回到书院。 ... 三人踏上了寻找陶渊明的旅程。 出了尼山范围,渐渐有了人烟,进入镇子,街道上全是小贩的叫卖声。 “文才兄,余杭你熟,你说怎么做,我们听你的。” 陈微澜不打算干扰剧情,不然谁知没有马文才的悬赏,那陶渊明还出不出来。 “放心吧,山长给的拜帖虽然没有地址,但是有名,只要有名有姓,还能找不出人。” “我有办法,交给我就是。” 马文才胸有成竹,也对陈青萍的信任十分受用。 这说明陈青萍认可他的能力,而不是靠那个碍事的祝英台。 第45章 其他人不重要 早在下山之前,马文才就命马统准备好了。 他从马背一侧的布兜里,取出两条卷轴。 两箭射出,钉在了闹市区街道中心道路高耸的木拱门两端桅杆上。 哗啦,卷轴展开。 上书寻找五柳先生陶渊明,提供准确消息者赏金十两。 “这写的什么?” “说是要找一个叫陶渊明的,赏金十两。” “哇,黄金十两,这人谁啊?” “你聋了,都说了找陶渊明。” “我知道,我说这陶渊明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值钱。” “你管那么多,有钱不就行了,我这就回去把我儿子改名陶渊明。” 普通人全部身家都未必有一两金,一听到那么多钱,都围了过来。 “文才兄,还是你有办法。” 陈微澜毫不吝啬夸赞,用崇拜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性如此。” 马文才笑的从容不迫。 他走到人群中间,抬手示意: “大家听我说,你们有谁认识五柳先生陶渊明,只要提供准确消息,必有十两黄金可得,本公子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人群就互相推搡争吵起来,争相往马文才跟前凑。 “我,我是陶渊明。” “胡说,我才是,我是陶渊明他表弟。” “这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是。” “我才是!” “好了!别吵了!”祝英台本来心情就不甚美妙,现在更是烦闷。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是陶渊明,那采菊东篱下的下一句是什么?”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都有人为了钱乱说一通,想蒙混过关。 “我知道,是喝碗菊花茶。” 此话一出,人群哄笑一片,他的所作所为好似成了消遣。 马文才深觉面子挂不住,一脚踹在这应答之人的腹部,把人踹倒在地。 “就你,也是陶渊明!” 人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到,站的远了些。 “马文才,不是就不是,你做甚打人。” 祝英台拦住他。 “祝英台,我们一起找人,你到底站在哪边?” 马文才眉宇间全是厌恶。 “诶~我觉得文才兄,打得好打得妙,他既然昧着良心想骗文才兄的钱,挨打也是活该。” “这就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陈微澜拍手叫好,她已经发现人群外围那个挑着担,穿着简朴,疑似陶渊明的卖茶大叔。 现在只等鱼儿上钩。 马文才强行掩在眸底的黯然、狼狈消失,带着几分诧异望过去。 发现他确实没有看不起他,反而眼睛里闪动着认可的光彩。 那满心的火气与不甘便消失了,冷肃的眉眼肉眼可见的柔和,眼角流露出一抹含蓄又清浅的笑。 没关系,只要他站在他这一边就好了,其他人...不重要。 “陈青萍,你也觉得他做得对?” 祝英台不满,这两人,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若是山伯在此,定然会站在她这边。 “哎呦,三位小兄弟,喝完菊花茶,去去火,可别闹了别扭。” 身着朴素布衣的陶渊明放下扁担,热心肠的端来三碗菊花茶。 “哼,我可没工夫跟她闹别扭,她配吗?” 这次,马文才虽然没接陶渊明的茶,可也没有一怒之下就把人家茶水打翻。 “谢谢大叔,正好我口渴了。” 陈微澜笑了笑,没有推拒陶渊明的好意。 接过一碗,仰头就灌。 喝完还砸吧砸吧嘴,意味深长:“大叔,你这菊花茶和陶渊明诗里菊花一个味道。” “都是菊花当然是一个味道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笑的无奈。 “不过,小兄弟,你那句贪心不足蛇吞象不错,是出自哪里?” 听着像是一个典故,可他从未听过。 陶渊明摸着胡须细细品味,听着倒是十分应景。 大象很大,蛇是吞不下的,可他硬要吞,可不就是贪心。 “大叔,你若是答应跟我们回书院教导学生,我就告诉你,如何?” 陈微澜的眼中满是狡黠。 “小兄弟,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普通一卖茶老汉,大字不识一个,跟你去教书,那莫不是误人子弟?” 陶渊明乐呵呵的笑着,低头把碗收了回来,放回木箱里。 挑起担子起身,朝陈微澜伸出手: “三碗菊花茶,诚惠六文钱。” 马文才闻言,解下荷包掏钱:“给你,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那可不行,一分钱一分货,多的...老汉我可不要。” 马文才轻嗤:“行,愿意给,你就给。” 又是一个清高的。 正常交易,陈微澜没有阻止。 等陶渊明找了钱,准备挑着担子走,被陈微澜拦住。 “普通的商贩可不会说出误人子弟这样的话,普通的商贩也不会拒绝白得的好处。”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先生不肯白拿好处,身上又是这股洒脱、随性的劲儿,先生就是五柳先生陶渊明,我说的...可对?” “他就是陶渊明?”马文才惊讶,可想想确实又合理。 普通的商贩哪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更别说出口就是成语了。 更不会拒绝白得的好处,只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可能才有这种性情。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陶先生不喜勾心斗角,不想别人找他烦他,便归隐于闹市,藏于茫茫人海。” “实在是高明。”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文才兄,否则我们哪能那么快找到他。” 陈微澜再次赞道。 马文才垂眸,掩藏在宽袖中的手都不好意思的摩擦了两下。 就连祝英台也诧异,这在她看来不靠谱的法子,居然真把人找到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五柳先生,六柳先生,都说了老汉就是个卖茶的,你这小兄弟乱认人。” “说也说不通,我不跟你们说了,我收摊回去了。” 陶渊明像是真听不懂三人说话,无奈又不想计较,摇着头挑着担子绕开陈微澜的阻拦。 那背影一摇三晃的,轻快的没边了。 庆幸自己又摆脱一个找来的麻烦。 “陶先生!” “师母说她很想念您,你们表兄妹多年不见,你真的不想见见她吗?” 第46章 有你一起,这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办好 陈微澜使出杀手锏,可陶渊明脚步仅仅是顿了一下,便不做停留的远去。 “你真的确定他是陶渊明?” 马文才看他这般行为,起了犹豫。 “会不会找错了。” “不,我确定以及肯定,他就是陶渊明先生,不过看样子他不愿意跟我们回书院。” 马文才点头:“确定就好。” “这不妨事,刘备还三顾茅庐呢,我们跟上去接着请,三次之后若他还是不愿意,我们也能回书院交差了。” 陈微澜忽然抬头,眼里有惊奇,仿佛重新认识马文才一样。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莫非我脸上有东西?” 马文才不自在的摸了摸脸。 “没有,就是觉得马文才不像马文才了,我眼中的马文才是果断的骄傲的,不会这样迁就一个陌生人。” “即便,他是五柳先生陶渊明。” “这么了解我。”马文才挑着眉忽的笑了,俊美的容颜如千树万树梨花绽开。 “若是我一个人,那我定然不会迁就他。” “可是你跟我一起来,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这件事办好。” 这样,别人才不会轻看他们。 陈微澜的脸腾地红了: “文才兄,我们快跟上去,再慢就追不上了。” 然后又招呼祝英台:“祝英台,跟上。” 不行了,马文才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她招架不住了。 “现在想起我了,我看你光顾着跟马文才说话,都不理我。” 祝英台牵着马,一身的怨气。 感觉自己好似被排挤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跟文才兄关系好,自然顾及他多一些,就像你跟梁山伯。” “今天若是梁山伯和我和你一起来,你能顾得上我吗?” 陈微澜打了个比喻,反问。 “这...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女子,我和山伯之间,与你和他之间是不同的。 可顾及马文才在一旁又咽了下去。 只能不自在的用脚尖搓了一下地面。 “好了,快走吧,正事要紧。” 马文才看到她这少女怀春的模样就伤眼。 虽然找到了陶渊明,可三人露了财,被两个惯犯盯上。 那惯犯竟想当街抢劫。 虽然这一次因为陈微澜也在没得逞。 可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以马文才的脾性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果断提弓射人。 “哎!马文才,不可以杀人!” 祝英台以身体阻拦。 “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他气势凛然,眼中是慑人的杀意。 祝英台是闺阁小姐,想法天真,也没见识过什么真正的恶人。 直面这样状态的马文才,腿一下软了,跌坐在地。 马文才冷冷嗤笑,手中的箭毫不犹豫射了出去,正中其中一个贼人的腿。 然后立即又从背后剑篓再次抽出一支箭矢,射了出去,正中另一个贼人后心肩膀。 两人当场被放倒,在地上哀嚎。 “文才兄,好箭法!” 马文才含笑颔首:“我去送他们俩去官府,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 等马文才走了,陈微澜走过去把祝英台扶起来。 就听见她小声喃喃:“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 “祝英台,清醒点。” 陈微澜拍了拍她的脸,把人叫回神儿。 祝英台见是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陈青萍,马文才他好可怕。” “明明他不缺钱,那两个人也没真的抢了我们的钱,马文才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 “你知道吗?我去阻拦,他那眼神好像真的想把我一起杀了。” 陈微澜真的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呵斥道: “祝英台!收收你的圣母心吧,那两人与我和文才兄交手时招招狠辣,若不是我们的武艺比他们强,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站在这里的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老人该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对她们,好一点打一顿,坏一些轻则清白不保,重则性命堪忧。” “又或者他们抢的刚好是别人救命钱呢,醒醒吧,这个世界不是你在闺阁里看到的那样,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因为这种人身死吗?” “你知道那些失去清白的姑娘该怎么活吗?你全都不知道,你就会乱施舍你的假好心。” “杀生为渡生,一个杀人狂,你觉得你放走了他,他就会立地成佛,不会再杀人了吗?你知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放走了他,之后被杀的人,你去抵命,好不好?” “呵,你不会忘了吧,因为你的烂好心,你的玉姐姐流落青楼,人家只是没有主见的闺阁小姐,嫁了也就嫁了没想反抗。” “那个秦京生也只是想骗一点钱,你倒好,慷慨啊,把她打包送出去,结果呢,害的她流落青楼。” 再一次,祝英台被她的说的崩溃了。 瘫坐在原地痛哭流涕,嘴里喃喃着:“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了?” 马文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抱着头痛哭流涕、眼神呆滞的祝英台。 难不成,被他刚才吓到了。 那这心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没事,就是被我骂了一顿,帮她洗了洗脑子。” 把祝英台送上了马,三人跟在陶渊明的身后来到了一个依山傍水花草繁茂的小村子。 “陶大叔,陶大叔。” 陶渊明刚进门,放下了扁担,一转头看见他们三个就拍着大腿,一脸无可奈何。 “哎呦,你们三个怎么还跟过来了,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五柳先生。” “好吧,既然大叔说不是,那就不是。” 陈微澜指了指天:“天色已晚,还请大叔收留我们一晚。” 陶渊明住的偏,周围不是山就是水,要么就是野林子,现在再回镇子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说看不清路,就是晚上动物出没也很危险。 陶渊明也是没招了,叹气道:“进来吧。” “先说好啊,晚饭我可不会管你们,厨房有食材,自己做。” “我这儿也只有两间客房,你们三个看着分。” “等明日一早,尽快离去。” 第47章 被气跑了 “多谢大叔。” 陈微澜眉开眼笑。 “明天早点走,就是对我的感谢了。” 陶渊明摇着头,把扁担靠在院子里的草亭边,就提着两个木箱转身上了竹楼。 三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了陶渊明家的篱笆小院。 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没怎么喝水,真是又累又渴。 就连陈微澜有内力都觉得满心疲惫。 “文才兄,咱们先去弄点吃的吧。” 马文才点点头。 陶渊明家的厨房很好找,一眼就看得到。 因为他这个朴素的院子,除了那个用来居住的竹楼,就是一间敞口的木屋,门上还还挂着一长串的大蒜、生姜、花椒。 两人相携进去。 祝英台呢,一言不发,表情消沉的跟在两人身后。 屋内有一口铁锅,两个大陶罐,入门处两个半人高的木柜。 打开一看,里边有两小袋黍米。 另一个里面是碗筷。 铁锅附近还有个双层窄长的石台,上面一层盛放着调料,盐、油、酱菜,还有切菜板、刀具。 下面一层放着两颗白菜,和有些蔫吧缺水干瘪的五个大萝卜。 房梁上还系着两条处理过鱼鳞,风干的大鱼。 马文才寻摸一圈后,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不会做饭,只会烤肉。” 可这屋里边的无论是菜还是肉,貌似都不能烤。 哪有人烤咸鱼干的。 “没关系,我会一点点。” 没穿越之前,虽然不怎么会做饭。 可是蒸个米饭,煮个面条、炒个鸡蛋还是没问题的。 这儿有锅有菜的,还能做不熟吗? 最多没那么好吃罢了。 “好,那我去打水。” 马文才拎起木桶就出去了,陶渊明院子后头不远处就是一条湖。 他看了,这儿人烟稀少,湖水干净的很。 “我...我帮你切菜吧。” 祝英台声音还有些哑,带着鼻音,说话时姿态小心翼翼。 她看着陈青萍,对方明明是个男人,她却总觉得在陈青萍身上看到了她娘的影子。 “还是我来吧,你别怪我说你,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这么任性,万事三思而后行。” 不能否认祝英台是好人。 可她这个好人是非不分,那就可怕了。 “嗯,我知道了。” “我帮你打下手,你看需要做什么?” 陈微澜环视一圈,发现柴火没多少了。 “这附近挺多树的,你去捡一些树枝回来当柴火吧。” “好。”祝英台应下后,拿了根绳子出去了。 二人都走了,陈微澜拿着干瘪的萝卜出来切成条。 等马文才打水回来,把罗卜条洗了一下。 又从柜子里抓了四把黍米,用水捏了捏,洗干净,和萝卜条一起放到了锅里。 然后再舀上三瓢水倒进锅里,加了点油和盐,搅拌一番,盖上锅盖。 用火折子点上火,开始烧煮。 约莫半个小时,锅里咕咕咕开始响,热气顶着锅盖发出震动。 这说明,水烧开了,饭也熟了。 “文才兄,快拿陶罐来盛。” 马文才提来陶罐,用木勺把锅里的黍米萝卜汤盛进陶罐。 陈微澜又舀水把锅洗刷干净,然后把房梁上的鱼儿取下一条。 从门口挂着成串的生姜、大蒜上揪下几块,切碎。 然后把鱼清洗一番,加入油放进锅里,再把生姜碎和大蒜碎撒上,再倒入一瓢水,盖上锅盖。 起火、烧锅。 等烧开,撒上盐,又烧了一会儿,成了。 陈微澜把鱼盛进了盘子里。 “好了,文才兄,大叔家草亭内不是有个石桌,我们端去那儿。” “英台,你去喊大叔下来吃饭。” 三人分工明确,等陶渊明下来的时候,饭都盛好了。 四个碗放在石桌四个边,中间放着陶罐和一盘鱼。 “哎呦,这喷香的,老汉我今晚也是有口福了。” 陶渊明手揣在袖笼,笑眯眯的从竹楼上走下来。 “大叔,这食材都是你的,你还收留我们住宿,是我们有福气才是,不然我们都要露宿野外了。” 陈微澜伸手,把洗好的筷子递给他。 “都有福气,都有福气。” 这小子,他说不过他,陶渊明只能笑着坐下。 他也不矫情,接过筷子就低头开始吃起来了。 萝卜黍米粥,清蒸鱼。 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小兄弟,你们这手艺还可以啊。” 一般的世家子弟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饭呢。 这三个小家伙倒是让他意外。 不仅能做饭,做出来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对此,陶渊明心中还是很有好感的。 “陶先生,这不是我们做的,是他一个人做的,我们也只是打下手,挑挑水,捡捡柴火。” 马文才指向陈微澜,这都是他的功劳。 “哦?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学生马文才。”马文才拱手作揖。 陶渊明挑了挑眉,对于马文才的表现意外。 在他看来,这三个人,其他两个眼神澄澈,表现的也温和,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 可这位,生气时的表情那是鹰视狼顾,够狠的,瞧着就不是善茬。 可偏偏对朋友却不错,也细心。 他有心再试探试探。 “马公子出身士族吧,你家这么有权势又富贵,是不是都搜刮的民脂民膏啊?” “你怎么说话的!” 马文才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一秒变换成怒目而视。 “我们待你这般有礼,还给你做饭,你却如此羞辱我!” “怎么,我说的又没错,难不成你还要打我不成。” “真是吓死老汉了。” 陶渊明捂着胸口,身子往后面倚了倚。 还不忘摇着头,继续火上浇油: “两位小兄弟,我看他啊和你们心性不合,不是同路人哦。”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不配跟他做朋友?” 这次马文才真的急了,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倏的站起来。 他眉目冷峻,双拳握的很紧,眼神锋锐,死死的盯着陶渊明,仿佛不给他一个交代就要动手。 “文才兄,别与他计较。” 陈微澜安抚的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 “嘿,小兄弟,这马大公子动不动就生气,你跟他相处不累吗?” “你!” 马文才眼球表层漾出一层水光,被他死死擒在眼睛里。 他猛地看向陈微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和我相处很累。” “你一直在迁就我!是不是!” “没有的事,文才兄。” “还说不是,你现在不就是在迁就他的情绪?” 陶渊明这话一出,马文才眼睛都红了。 他自卑心理开始作祟,往日里那黑暗的记忆也浮现而出,难过与害怕失去交织,竟是直接不敢面对,跑走了。 陈微澜简直气死了:“大叔!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大叔以为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 “自然是人之初,性本善。” 陶渊明答。 “好!等我回来就与大叔好好辩论一番!若是我赢了,大叔就要跟我回书院。” 说完,陈微澜就顺着马文才离开的方向追出去了。 “诶!我没答应啊!” 陶渊明抬起手,对着陈微澜的背影呼喊。 陈微澜头都没回,远远的只传来她气恼的声音: “不答应也得答应,谁让你气走文才兄,我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第48章 拥抱 “马文才,马文才!” 这家伙跑的真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陈微澜只能回厨房蹲守。 果然没多久看到一个黑影从外面进来,直接钻进了柜子,还把柜子里那两袋黍米扔进了隔壁放置碗筷的柜子上头 陈微澜:....... 突然的她就有点想笑,这个时候了,还知道不乱扔东西。 “文才兄。” 陈微澜叫了一句,因为马文才抽泣而跟着一起悉悉索索抖动的柜子忽然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里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是不是很狼狈,很失败。” 他再也没有颜面跟他做朋友了,陈青萍是不是要弃他而去。 一想到这,马文才的眼泪再次决堤。 即使隔着柜子,陈微澜也能想象出马文才如今的模样。 一双丹凤眼红红的,表情脆弱又委屈。 “没有,文才兄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肆意骄傲的。” “假象!都是假象!我就是个懦夫,只会躲在柜子里,你肯定看不起我!” 马文才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没关系,他一直都没有朋友,现在也只不过是回到以前那样罢了。 他不在意,他真的不在意的。 可是....他好不甘心,他不想陈青萍远离他。 马文才攥紧了手腕上的小兔子,不愿松开。 “没有的事,文才兄是文韬武略的全才,我不知道有多佩服,怎么会看不起你。” “文才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你有很多优点,你学习勤奋,力争完美,你弓箭百发百中,你对朋友细心大方。” “你忘记了,上次休沐去你家,你把我的吃喝玩乐全包了,下雨还不忘给我送衣服换洗。” “这些...我一直都记得。” 何止这些,马文才对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了。 就连这次出来寻找陶渊明,也义无反顾陪她一起。 细细想来,好像是成为朋友之后,马文才一直都粘着她,形影不离。 “你...真的这么想?” 马文才声音虽仍有些哽咽,可语气松动了些。 “当真!我也没有一直迁就文才兄,文才兄对我若是不好,我怎么会与文才兄做朋友。” “所以,文才兄,出来吧,嗯~” 最后那一声嗯~,带着诱哄小孩子的温柔耐心,又好似呢喃、征询。 马文才羞的耳根都红了。 “我不是小孩子!” “好。” “那文才兄,出来吧。” 陈微澜语气正经了些,声音却还含着笑。 “吱呀”一声,柜门开了。 陈微澜还没看仔细,就被柜子里钻出的黑影猛地拥住。 陌生的气息覆盖住她整个人。 “文...文才兄。” 对方的一双手臂轻柔的环住她的后背,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意。 而颈间,马文才下巴搭在她的左肩,鼻翼间的呼吸灼热则尽数喷洒在她的后颈。 陈微澜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不知该抬起还是放下。 “没事,我就是...我就是....” 马文才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汹涌无依的心好似找到了港湾,平复、安定下来。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 “好。” 陈微澜僵着身子,试探的抬手抚住了他的背,拍了拍。 很轻,带着安抚。 察觉到他的动作,马文才颤了一下,猛地拥紧了。 上竹楼的时候,陶渊明已经睡下。 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祝英台等在外厅,撑着手靠在桌子边。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了。” “我们没事。” 祝英台点了点头:“那我们分配一下房间吧。” “行,我跟你住一间,文才兄住一间。” 潜意识中,陈微澜认为她跟祝英台都是女子,住在一起方便些。 不假思索就这么分配了。 “不行!” “不行!” 马文才和祝英台都激动的异口同声。 陈微澜嘴角抽了抽,这么有默契,她都有点嗑他俩了。 “那你们住一间?” 祝英台一脸惊恐:“你疯了不成?我要单独睡!“ 马文才也震惊的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在胡说什么!” “让她自己住一间,你与我住一间。” 这个祝英台,喜欢梁山伯就算了,还妄想勾引陈青萍。 有他在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看着两人争锋相对,陈微澜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 差点忘了,她在祝英台眼里也是个男子。 “行,就...我与文才兄一间。” 陶渊明一直自己一个人,所以这客房里是没有床榻的。 只有地上铺着一块席子,席子上铺着白色被单,显然是陶渊明准备的。 马文才打开柜子找到了两条薄被,递给陈微澜一条。 “先将就一晚吧,明日若那个姓陶的不愿意跟我们回去,我们就去镇子上住,后天再问一次,不愿就算了。” 经过今晚一事,陶渊明在马文才嘴里荣升姓陶的。 可见其是多么不被待见。 “放心吧,文才兄,我有办法,明天就算他不愿意,绑也得绑走。” 这一晚,陈微澜睡得不踏实,马文才睡得也不踏实。 虽然是两个被筒子,可两人是确确实实好似睡一张床一样。 陈微澜稍微侧脸就能看见马文才。 马文才也一样,稍微侧头就能看见陈微澜。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翻个身说不定就能碰到对方肩膀。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第49章 我的就是你的 两个人都不自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耳畔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陈微澜睁开眼睛,天光已经大亮。 身旁已经没了马文才的身影。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穿戴好外衣,蹬蹬蹬下了竹楼。 就看到院子里一块空地上支起了一个支架,燃着篝火。 马文才蹲在旁边,手里用树枝叉着一只肥美的野兔在炙烤。 转头看到是她,微微笑了一下:“醒了,厨房里打了水,你先去洗漱,兔子过一会儿就烤好了。” 初升的阳光温暖又明亮,穿过树梢屋檐打在马文才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陈微澜不自觉的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好。” 她像鸟儿一样,脚步轻快的入了厨房。 用马文才打的水,洗了手洗了脸。 等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陶渊明和祝英台手里提着鱼篓回来了。 “喔~好肥的兔子,我猜肯定没有我的份。” 陶渊明打趣道。 “哼,你知道就好!”马文才冷哼,别开眼不愿搭理他。 还想吃他打的猎物,想得美。 “没有就没有。” “我有鱼。” 陶渊明撇嘴,笑呵呵的举起了手里的鱼篓,露出里面两条还在挣扎左右拍打鱼尾的大鲤鱼。 “借个火,马大公子。” 陶渊明给鱼身刷上一层油,撒了点盐,又用叉子从鱼嘴穿透到鱼尾,无比自然的坐到了马文才对面,把鱼架在火上烘烤。 马文才不愉的瞪了他一眼,终归没再说什么,继续专注的烤野兔。 陈微澜和祝英台也凑过去,两人就眼巴巴的等吃的。 “大叔,我们昨天约定好了,要是我赢了,你就跟我回书院。” 陈微澜看向陶渊明。 “小兄弟,你可别胡说,我昨晚可没答应。” “那大叔是选择被绑回去了?” 陈微澜微笑脸。 陶渊明:........ 昨晚确实是他理亏。 陶渊明给手里的鱼翻了个面,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要辩,我与你辩就是。” “好!大叔认为人之初性本善,此理何来?” 陶渊明思索了一下,列举了种种先贤的例子。 又说:“环境可以改变人。” “不少官员,他们为官的初心也是为民请命,可随着官场沉浮,渐渐被欲望侵蚀,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抛却了初心。” “这些都说明,他们一开始是善良之辈。” 陶渊明想起了往事,他就是不喜欢士族官场那一套,才隐居人海。 “错,大错特错!” 陈微澜反驳。 “先生也说环境改变人,那若是一个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迥异于人,又当如何?” “还有,在更早的原始社会,人类还未衍生出文明,不知何为善,何为恶,同类相食不在少数,先生以为如何?” “您说人之初性本善,可人之初不知善恶,我曾闻一六岁小儿,与三岁幼童玩耍,仅仅是因为好奇,便把幼童推进了井里,导致幼童溺亡。” “你说他是恶还是善,若说为恶,他尚不知此行为造成后果,若说为善,亲手弑杀无辜之人,已然造下恶果。” 陈微澜又指向他手中的鱼:“先生为饱腹吃鱼,于鱼何尝不是恶人。” “硬要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是看环境选择。” “先生既然希望人人为善,向往大同,何不亲自教导。” 论学识,她或许拍马也比不上陶渊明,可这辩论嘛,那可真是专业对口了。 身为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谁不是天南地北上天入海都知道一点。 大道理那是说都说不完的,无论哪方面,她都能侃上一点。 “嘿~说到底,不还是让我去教书。” “罢了,老汉说不过你,便应了就是,也看看能不能如你所说,把学生教的人人向善。” 陶渊明对陈微澜是越来越好奇。 这小兄弟出言总能让他耳目一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又是两个顶顶好的成语。 道尽了世界的残酷真相啊。 祝英台是真佩服陈微澜,她自认为在她这个年纪也是一个颇有学识又好学的人,可跟对方一比,便是处处不如。 至少,她总结不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种话。 火焰噼里啪啦的烧着,兔子肉也烤好了。 陈微澜拿来两个干净盘子,马文才用刀把肉片下来分装了满满两大盘。 放到草亭内石桌上。 “文才兄,这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不如....” 马文才微微笑了一下,提起水壶给陈微澜面前的碗里添上了茶水。 “我的就是你的,你做主就好。” 不得不说,文才兄箭法就是好。 一箭中心。 陈微澜险些被口水噎到。 “咳咳咳...好。” 她咳嗽了两下掩饰,就招呼陶渊明和祝英台。 “大叔,英台,等烤好了鱼,一起过来吃吧。” “我可不敢吃,马公子说了没有我的份。” 陶渊明语气就像那种老顽童,就爱撩拨。 没有坏心,但是语气欠欠的,听的人哪哪都不得劲儿。 “大叔,文才兄才没那么小气,不然就算我让他给,他也未必给。” 这是独属于马文才的骄傲,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不愿意的事。 除非他自己愿意。 马文才就是这么宁折不弯。 “哼,爱吃不吃。” 马文才对待陶渊明依旧没有个好脸色。 陶渊明倒是没有再计较,他自知理亏,嘴里没再蹦出些不合时宜的话。 把鱼烤好后,也去拿了两个盘子,用刀扒开鱼皮,放到了石桌上。 四个人消灭了一只兔子,两条鱼,吃的满嘴流油,肚圆腹饱后,就收拾一番,准备回书院。 尤其是陶渊明,行李很多。 第50章 谷心莲 “走水路吧,水路去尼山书院更快。” 陶渊明屋后的湖就直通尼山书院后山山崖下。 “那我们的马匹怎么办。” 来时,三人是从陆路来的,马文才那匹马更是他最爱的坐骑,从小马培养到大的。 “没事,我有办法。” 马文才翻身上马,纵马离去。 没多大功夫身后跟着三个人回来。 “把马匹交给他们吧,他们会帮忙送回书院的。” 马文才率先把缰绳递给其中一人。 这些是马家的部署,对他唯命是从,不会出意外。 “好。” 陈微澜和祝英台便把马交给了另外两人。 一行四人,帮忙把陶渊明的行李弄上乌篷船,便撑着船出发了。 “咦,那是不是陶大叔。” 水面上波光闪闪,水波荡漾,水天一线处,出现了一只同样飘荡在水面的竹排。 竹排上有一老一少两位女性,看那竹排尾端的渔网和鱼篓,显然是打渔的。 而那年轻的少女,显然视力非常好,一眼望见了乌篷船,和船上站着的人。 她加快了撑竹竿的动作,竹排在水面上加速,划过一溜的水痕,飘到了乌篷船附近。 “诶,真的是陶大叔。” “陶大叔!” 少女呼喊了一句。 陶渊明原本盘坐在船边,以手划水呢,听到有人叫他,抬眼就见到了熟悉的母女俩。 他笑呵呵的点头:“是心莲啊,你和你娘又出来打渔?” “是啊,大叔,你这是去哪儿?” 谷心莲见他乌篷内大包小包的,船上还有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气质容貌一看就不普通,俱都是令人心折。 尤其是那个慵懒依靠在船篷边的,真的是天授风流,造化神秀。 还有那个小个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忽然,一道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 “你是祝公子!” 她记起来了,这是当日她被那登徒子调戏强迫,和梁公子一起救下她的祝公子。 “哦?这倒是巧了,你们认识?” 陶渊明眉毛扬了扬,目光在二者间徘徊。 “你是?” 祝英台也觉得这少女面熟,但是不太想的起来。 “是我,谷心莲啊,你忘记了,当日你和梁公子一起救了我,赶跑了那个登徒子。” “噢~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这件事祝英台有印象,那时,她与山伯相遇,一道来尼山求学。 遇见了想强抢民女的王蓝田,当时就一起把人赶跑了,也是因为这个和王蓝田结下了梁子。 “对,你们这是...?” “山长命我们来寻陶大叔去书院教书,我们这是要回书院了。” 谷心莲撑船的手忽的停顿了一下。 回书院,这么说梁公子也在书院读书。 她心思活泛起来。 “去书院?那大叔去书院,以后是不是都没法买我们的鱼了。” 陶渊明不清楚她心里的弯弯道道,只当她是怕缺了进项不好生活。 可他又不是保姆,能面面俱到。 只能安慰:“心莲啊,你们孤女寡母生活不易,以后出去卖鱼更要小心。” 他是个中老年,还会武艺,又两袖清风的,住的偏倒不一定有什么。 这谷心莲生的年轻又貌美,若是被人跟踪知晓了住所才是麻烦。 “大叔!我能跟你一起去书院吗?”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洗衣做饭,我可以为书院做工,不然您也走了,在这儿人迹罕至,心莲内心实在不安。” “心莲!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如此无礼!” 谷心莲的母亲拽了她一下,一脸不好意思:“陶先生,不好意思,心莲她是瞎说的,您往心里去。” “您日日买我们的鱼,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给您添麻烦呢。” 谷心莲虽是渔家女,可天生丽质,不然也不能让王蓝田这种见惯了风月的人一眼相中不是。 此时眉心似蹙非蹙,眸中含泪,更是我见犹怜。 陶渊明本就是个悲悯天下的人,此时也心软了。 他摆了摆手: “无妨,心莲说的也有道理,这世道艰难、混乱,你们孤女寡母本就不容易。” “就一起吧,既然书院请我去教学生,那我也算有几分颜面,便厚着脸皮为你们求一份差事。” 陶渊明应下了。 他起身替换了马文才撑着船跟在谷心莲竹排后,一起随谷心莲去她们母女的住处。 “多谢大叔!” 谷心莲开心不已,笑容甜甜的道谢。 祝英台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带回一个强有力竞争的情敌,很热心的帮着谷心莲一起搬东西。 看的陈微澜直摇头。 这谷心莲可是个狠角色,后期黑化之后那叫一个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祝英台也算是引狼入室。 唉,可怜了八哥。 “文才兄,你觉得这心莲姑娘如何?” 陈微澜忽然想听听马文才的看法与眼光。 “她?” 马文才瞳孔微斜,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把看不上表示的明明白白。 “自命不凡,野心勃勃,心比天高,运比纸薄。” 马文才把手里的石子扔进了水里,打出一排的水漂。 同时断言,给出了十六字批语。 “何以见得?” 陈微澜惊讶,看不出来马文才看人这么准。 这个时候谷心莲还没因为被侮辱而黑化呢,他是怎么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 “眼睛!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 实际上,那是马文才对于同类的嗅觉。 他从谷心莲的身上看到了与他相似度极高的特质。 陈青萍或许内里和他一样凉薄,可他不狠,也不偏执,也不够果断。 谷心莲不一样,那掩藏在骨子里的狠辣、偏执、不服输,一旦被冒犯就要赶尽杀绝,像是与生俱来一样。 现在还好,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刺激到她,那些隐藏的内核就会暴露出来。 有道是手怀利刃,杀心自起。 “你们俩在那边做什么呢,快上船,该走了。” 祝英台站在船上呼喊。 “来了。” 东西都在乌篷船上,谷心莲母女则撑着竹排跟着乌篷船。 顺流而去。 傍晚,抵达书院山崖底,又从山崖底绕开。 下船后,从正经道路山门处上山。 “是公子,我家公子回来了。” 自打陈微澜三人下山寻找陶渊明。 谷雨和银心、马统三个书童是每天雷打不动这个时候都要下山看一看。 这下是真的等到了。 “公子,你瘦了。” 谷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心疼的很。 陈微澜:........ 也就两天,哪里就瘦了。 “快去通知山长和师母,就说我们把五柳先生陶渊明请来了。” 第51章 马统:陈青萍查无此人啊 嘱咐后,陈微澜一回头看到陶渊明和谷心莲母子从马车上卸行李。 又冲着谷雨的背影呼喊:“再帮忙叫几个学子下来一起帮陶先生和心莲姑娘搬东西。” “好的,公子!” 谷雨背对着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公子,人回来了。” 马统接过马文才身上的包袱,打了个手势,悄声汇报。 什么人回来了?自然是去颍川探查陈青萍身世的人回来了。 意识到什么的马文才眼眸微闪,极其隐晦的看了陈微澜一眼,抬手制止了马统。 “回去再说。” 这种窥探隐私的事,还是最好不要让当事人知道。 马统轻轻颔首,就闭上了嘴巴。 山长和山长夫人对于陶渊明,那是求贤若渴,日思夜想。 一听到寻到了,那是马不停蹄就从山上下来。 “表哥,真的是表哥!” 见到人,岑颦惊喜万分。 “小颦,我们也是多年不见了啊。” 陶渊明看到故人也是眼神复杂,带着几分唏嘘。 他的父亲和岑颦的母亲可是亲兄妹。 他们二人作为表兄妹,关系也十分亲近,自小一起长大。 可自打老一辈去世后,他醉心山水居无定所,一直在外漂泊,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算一算,都有十几年未见了。 “渊明啊,你这隐居也太彻底了些,也不知给我们写个信。” “我们对你那是日念夜念,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王世玉感慨着,又看向陈微澜三人: “多亏了陈青萍、马文才、祝英台这三个孩子,居然真的把你找到了,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不错!你们三人记上一功。” 陈微澜三人连忙弯腰行礼,表示不敢居功。 “嘿,这三个小兄弟都是人杰,各有各的特点,尤其是这个姓陈的小子,说起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我都说不过他。” “这不,我输了,被套来了书院。” 陶渊明摊了摊手,笑容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哈哈哈,渊明,从来都是你说别人,难得有人叫你吃亏,这不正说明我书院的学子天资优秀,正需要你这样的名师来教导啊。” 王世玉抚须笑的开怀:“好了,咱们到了山上再寒暄,我已经备好了接风宴,渊明快请。” 陶渊明点了点头,又转头介绍了谷心莲母女,恳求在书院为她们谋一份差事。 岑颦自然满口答应,思索了一圈后道:“书院的浣衣房还缺人,心莲姑娘便去那里吧,至于谷夫人,饭堂打扫的活儿轻松些,如何?” “都行,只要有活儿干,我们不挑,多谢山长、山长夫人。” 谷母拉着谷心莲拜下,被岑颦扶了起来。 “兰儿、小惠,你们带谷夫人她们去住处,何从、伯锡、家渊,帮个忙,把表哥的行李送去天字六号。” “好的,娘。”王兰,王惠颔首。 “是,师母。” 三个学子人高马大,一人分了点,就把陶渊明的行李分光了。 陶渊明两手空空,一身轻,随着王世玉和岑颦一起上山赴宴。 陈微澜三个人则回到了各自的房舍。 “说吧。” 秦京生在上课,马文才回到房舍后就把门关了起来,迫不及待让马统汇报。 他心头狂跳,攥紧的手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公子,陈青萍查无此人呐,按照调查,陈逵大人膝下有四子二女。” 马统比了个六的手势。 “陈大人有一妻一妾。” “大儿子陈池,二儿子陈潜,这两个皆是陈大人的夫人庾氏所生。” “三儿子陈泳,四儿子陈添,这两个是陈大人的妾室所生。” “其中两个小姐,一个叫陈微澜,排行第四,是陈夫人庾氏所生,上有三位哥哥,下有一弟一妹,名字叫陈微澜。” “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深闺,不曾现于外人跟前。” “最小的小姐,也是妾室所生,叫陈潇。“ “根本没有什么陈青萍,公子,你说他是不是冒充士族来书院上学的?” 马统挠了挠头。 这要是传出去,冒充士族可是大罪。 马文才没理会他的臆测,而是眼眸转了转,沉思。 问:“这两位小姐都是多大年龄?” “这个就不大清楚了。”马统摇头。 马文才郁闷不已,拿起书卷就砸在了马统脑袋上。 “真是没用,你们都是猪脑子吗?” 有这群手下,真是叫人头疼。 看来他要考虑给老头写信,让他好好培养底下人了。 一点小事都打探不出来。 “公子,这些贵族小姐就算不养在深闺,也不是外人想见就能见,想打听就能打听的。” 马统捂着头,十分委屈。 这也不能怪他啊。 马文才气的又给了他一下。 “说你傻你是真傻,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查不到小姐,难不成陈大人家的几个公子也查不出来吗?” “知道了他们多大,推测一下,也能知道这两位小姐的年龄了。” 简直是榆木脑袋,马文才无语的直翻白眼。 “好像...好像是这样。” 马统傻傻的摸了摸脑袋,然后夸赞道:“还是公子你聪明。” 马文才叹气抚额,算了,没救了。 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马文才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假寐。 其实没有查出来,也是变相的一种证明。 以陈青萍的气度学识来说都不可能不是士族子弟,况且他也不缺钱。 如果说没有调查之前,只有一半机率认为陈青萍是女子,现在得了马统调查这些,就有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的把握。 他怀疑,陈青萍就是陈微澜。 因为只有这个嫡出的小姐名字是三个字,非常特殊。 不过.... 马文才摩擦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还是要试一试,才能确认。” (昨晚没睡好,有点累,先睡一会儿再写下一章,今天十二点之前发。) (感谢大家,么么哒。) (下一章卡审核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第52章 文才兄,你醉了 陶渊明的教学方式与陈夫子,谢道韫都不同。 他比谢道韫更不拘一格。 不,应该说尤其出人意料。 上课第一天,就喝的醉醺醺的。 一步三晃的进入课堂。 还准备了好几坛酒,让学生们一起喝。 “来,一人一碗,都喝,都喝....” 看的陈子俊直皱眉头,迈着小碎步跑去跟王世玉告状。 “山长啊,那个陶渊明他简直就是个酒鬼,上课迟到就算了,还叫学生喝酒,简直是误人子弟。” “子俊,你不知,渊明他本就是一个不拘一格的人,咱们不能以常理论之,这种教学方式虽然奇异,也未尝没有作用。” “且看看吧,若是真有问题,再说不迟。” 王世玉根本不在意,好声好气把陈子俊打发走了。 他心气不顺,可也无可奈何,最后跑去找王大人。 课堂上 那只盛满酒的碗,递到了马文才跟前。 “马大公子,敢不敢喝上一碗啊?” 陶渊明两颊通红,满嘴酒气,走路都不稳当。 马文才向来最不喜欢这般随意、潦草、放纵自己的人。 他眉头蹙起,本想严厉呵斥、拒绝。 可不期然想到了什么,那紧蹙的眉头忽的松开了。 “喝就喝,怕你不成。” 他伸手接过酒碗,豪迈的仰头灌下。 辛辣刺激的酒液滑过他的嗓子、喉咙,最终带着一丝凉意落入他的腹中。 马文才如玉的面庞上染上一抹绯红,眼角也被刺激的浮现一层水光。 “痛快!马大公子海量。” “不过,还没醉,状态不行,要不要再来一碗啊?” 陶渊明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提着酒坛又倒了大半碗,递了过去。 马文才一言不发,接过后一滴不剩的喝完。 他用拇指擦掉唇边的水渍,挑着眉带着几分得意,把酒碗倒过来晃了晃示意。 “好好好!看不出,马大公子也是个爽快人。” 这古代的酒比起现代的度数还是不算高。 陈微澜喝了一碗,除了感觉胸口有点热,有点麻,有点上头,其他也没什么。 至少,她感觉脑子还很清醒。 可看那些学子满脸熏红,写字狂放,姿态豪迈,与平日里迥然不同的状态。 她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清醒。 可是看着自己写的字还比较板正,与平日别无二致,就完全打消了顾虑。 还自信的想,果然是她,这酒量杠杠滴。 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等到快要下学的时候,喝的最多的马文才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何从想帮忙扶一下,被他无情推开。 “滚开,谁叫你碰我的。” 陶渊明看了摇了摇头:“原来是个样子货。” 还以为多能喝呢。 “不让碰,就换个人吧,谁与马文才同住一屋啊?” 秦京生站了出来,可秦京生去扶,马文才不仅不让碰,还出手给了他一下子。 这下,没人敢去扶了。 陶渊明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马文才用那迷离的目光巡视一圈,一摇三晃的朝陈青萍走去。 倒在了对方桌子上。 陈微澜:........ “既然这样,那陈青萍你辛苦点,把马大公子扶回去吧。” “好,下课。” 说完,陶渊明就拎着酒坛晃悠悠的走了。 “真是的,不能喝非要逞强。” 陈微澜叹了口气,认命的把人扶起来,把马文才的胳膊圈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站起把人架起来。 这样,马文才大半的重量便压在她身上。 本以为会很重,可走了几步发现意外的还凑合,相对来说没那么重。 对于陈微澜来说还算轻松。 她把人送到了地十二,放置到床上就准备离开,谁知马文才忽然拽住了他,一个使劲儿,把人一起放倒在了床上。 倒在他身侧。 高床软枕真心不疼,就是一瞬间的视角转换,让陈微澜懵了一下。 “马文才,你这个酒蒙子。” 怨气满满的嘟囔了一句,陈微澜就准备起身,可身侧的马文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一个翻身撑着手臂圈住她。 用绯红迷离的眼神望着她。 “马文才,你...你做什么,快起来。” 陈微澜眼神慌乱了一瞬,可想起眼前是个醉鬼,又镇定了。 甚至还借机揩油,用手拍了拍马文才的俊脸。 “听到没有,快起来。” 这要是被人看到,明天书院里就该传两人的桃色新闻了。 还是断袖的那种。 马文才眨了眨眼,睫羽颤动,红润的薄唇微启:“别动,你的头发上有东西。” 他声音喑哑,低沉,可能因为醉酒的原因,带着丝丝的气泡颤音。 偏偏他不是刻意伪装的气泡音,而是自然的带着少年嗓音的气泡颤音。 落在陈微澜耳朵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这频率颤动。 更别说那近在咫尺,蛊惑人心带着水光的唇。 陈微澜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意识自己脑中涌起废料,一股羞意上涌,迅速蔓延上脸颊。 伴随着马文才的言语,还有一股灼热的吐息带着浓香的酒气喷洒下来,铺满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 与呼吸纠缠、交换。 有那么一刻,陈微澜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 呼吸变得急促。 她眼神也变得迷离失焦,氤氲着雾气。 可望着低下头靠的越来越近,还想伸手取下她学子帽的马文才,她忽然清醒过来。 “文才兄,你醉了。” 她猛地把人推开,落荒而逃。 在她出门的瞬间,没有看到躺在床上的马文才忽的坐起身,直勾勾的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清醒,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甚至嘴角还带着笑,心情十分愉悦。 “小色鬼。” 那样的眼神,那样含羞带怯的反应,定是女子无疑。 而且,这样的距离足够马文才看到她没有喉结,也没有胡子。 喉结或许不一定,但是这个年纪的男子必定有了胡子,便是日日打理,近距离看也能看到一点点微小的胡茬。 显然,陈青萍是没有的。 若在这么多“证据”下,陈青萍还能是男子,那他也认了。 都到这个地步,是男的也得跟他在一起。 (大家晚安,早点休息哦。) (感谢大家的礼物。) 第53章 为什么不愿意 ..... 陈微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脑袋晕乎乎的,一片混乱、茫然。 她脸色绯红,捂着酥酥麻麻的心口躺在床上傻笑,滚来滚去。 直到谷雨为她送来晚饭。 “公子,你不对劲儿!” 谷雨的眼神像是那探照灯,里里外外的对陈微澜进行扫视,嘴角还带着迷之微笑。 “哪...哪里不对劲儿了,我想到开心的事情了不行吗?” 陈微澜一秒正经,嘴硬道。 “行,那可太行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关于马公子啊~” “好你个谷雨,你敢打趣到我头上了。” 陈微澜抱胸歪头,气哼哼。 “好公子,我错了,快来吃饭吧,今天的饭菜可是我特意,去陈夫子的小厨房做的。” 谷雨打开食盒,开始摆饭。 有清蒸鱼,有蒜蓉河虾,还有萝卜肉丝、白菜豆腐。 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陈微澜被勾起了馋虫。 “好吧,原谅你了。” ...... 新的一天太阳初升,学堂里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午时下学,陈微澜和马文才如往常一般并肩去饭堂。 “文才兄,你...记得昨日的事吗?” 陈微澜小心翼翼的试探,眉眼间有几分不自在。 “嗯?昨日,昨日我醉酒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听秦京生说是你扶我回来的。” “说起来还要跟你道谢,多谢...青萍。” 马文才难得的言笑晏晏,浑身都带着愉悦,对着她拱手一礼。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说青萍二字时,有些不一样,好似在舌尖打着转儿,像是恋人般的缠绵悱恻。 他以前可从未这般叫她。 陈微澜耳根一红,只觉得耳朵都要怀孕了。 “没事,不用客气。” 不记得就好,免得尴尬。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莫名的有些遗憾、怅然。 早知道他记不住,就趁机亲一口了。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 马文才见她如此神思不属,故作茫然的挑了挑眉。 忽然凑近,低头:“莫非...我们昨日...发生了什么?” 他一双丹凤眼溢满了笑,深邃又深沉,专注的望入陈微澜的眼中。 顷刻间,把她平静的心湖搅乱。 “没有,就是问问,听说有的人醉酒有意识,有的人醉酒没意识。” 陈微澜一个激灵,错开视线。 “文才兄,我饿了,咱们快些走吧。” 说着就加快了脚步,怎么看怎么仓惶。 不行了,文才兄太蛊了,再这样下去她怕她哪天忍不住,犯下大错。 马文才喉咙溢出一丝低沉的笑,快步跟了上去。 看来,他这张脸还算有些用处。 ....... 下午下学,马文才找到陈夫子,准备施展他的财可通神大法。 “夫子,陈青萍品学兼优,骑射武功更是令学生心折,学生对其很是仰慕。” “当然,若是能同座、同住一间就更好了。” “夫子以为...如何?” “这个,本夫子要考虑一下啊。” 陈子俊摸了摸胡子。 怎么说陈青萍也是自家子侄,起码得等他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那夫子何时能考虑好呢?” 马文才忽的打开宝箱,里面成排成排的金子差点闪瞎陈子俊的眼睛。 看的他眼睛都移不开。 这么多! “这个...本夫子现在就考虑好了,马公子博学多才,陈青萍聪明睿智,你们一起才好相互督学,共同进步。” “那本夫子自然要成人之美,这就通知陈青萍和秦京生,让他们互换宿舍。” “明日晨读,再令何从与他把位置换回去。” 马文才满意的笑了,把宝箱放在陈夫子的桌子上。 拱了拱手:“多谢夫子成全。” 就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陈微澜就接到通知,让她与秦京生互换宿舍,搬去与马文才同住。 “叔父,这是为何?” 这也太突然了些。 陈子俊总不能说我把你卖了,他干咳两声: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督促你学习不是,你看马文才他博学多才,为人还刻苦好学,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兵书谋略、经史见解都是这一批学子的佼佼者。” “叔父也听说了,你与马文才关系一向很好,关系好住在一起不是更好,更方便,叔父也是为你好啊。” 陈子俊摇头晃脑,说着说着倒真的这么认为,一点也不心虚。 “叔父,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陈微澜眸光幽幽。 陈子俊她还是有些了解的,无利不起早,若无人干扰,他才不会管这些无聊的事。 “咳咳咳!” “没有的事。”即使心虚,陈子俊还是极力否认。 “好!那我不同意!” 陈微澜一口回绝。 “诶!你...” 陈子俊把手揣在了袖笼里,急得来回踱了几下他的小碎步。 随后才目光躲闪着说出了马文才重金“请求”他的事情。 “青萍,马公子给的不少,他虽然对别人没个好脸色,可是对你...那不一样啊,你就同意了吧,大不了,我把金子分你一半就是了。” 陈夫子一脸肉疼。 “呵!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些金子把我卖了?” “信不信我写信告诉我爹。”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知道陈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 连亲侄子都能卖。 “诶,别别别,我...我把钱退给他就是了。” 陈夫子哭丧着脸。 “行,你现在就去!” 也不知陈夫子是怎么跟马文才说的,没过多久马文才就找了过来。 马文才眉眼沉沉:“为什么不愿意?” 他甚至头发都是湿的,显然刚刚沐浴过。 就这般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难不成,是留恋王蓝田。 一想到这个,马文才就恨不得撕了王蓝田。 “那文才兄又是为什么?” 第54章 我可以打地铺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回去,抛出另一个问题。 “不是你说,你跟我天下第一好,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马文才的眼眸浅浅颤了一下,继而低垂下眼帘。 无端的,让人感觉脆弱又无助。 陈微澜感觉自己的良心忽然被刺了一刀。 受到了剧烈的谴责。 她真该死啊,居然怀疑文才兄。 “不是...不是,没有骗你。” “主要是我睡觉不老实,也不习惯两个人睡,要不然也不能把王蓝天赶去温书的那间屋子。” “要是...要是我跟你睡,我肯定不忍心把你赶过去。” “可跟你一起我” 陈微澜想说跟他一起不习惯,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可以打地铺!也可以像王蓝田那样,买个床去温书房间睡!” “可...”陈微澜一脸为难。 “你还是不愿意,我就知道...那些话都是说来骗我的。” 陈微澜扶额,这根本说不清,马文才怎么那么执拗,认死理呢。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我可以换。” “但是,我有个要求。” “你说。” 别说是一个,就是一百个,一千个他也敢答应。 只要他能做到,便是天上的月亮也会想法子给她摘下来。 “每日我房间的帘子没有挂起之前,不准随意进我的房间。” “可。” 马文才颔首,这算什么要求。 便是她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现在可以搬东西了吗?” “可以。” “我帮你。” 陈微澜噌一下拦在自己的箱子和行李前,露出一丝丝讪笑: “不必,这我让谷雨做就好了。” “文才兄,你头发还湿着,先去擦头发吧。” 这里面可都是她的衣服,谁知道让马文才帮忙会不会出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出来。 还是她们自己来好了。 点了点头。 马文才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马文才走了,一旁存在感极低的王蓝田凑了过来。 “青萍兄,你真的要换去跟马文才同住?” 王蓝田眼中流露出不舍,接着一个劲儿开始抹黑马文才。 “这你可要想好了,他为人阴晴不定,万一他生气了,趁着你睡觉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可听说他一生气,就拿箭射人。” 他描述的那是绘声绘色,夸大其词,意图吓唬陈青萍。 甚至心里期待着,最好是能反悔,气死马文才。 陈微澜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这是对马文才的意见大,还是舍不得我呢?” 真是奇怪,按说这王蓝田头生反骨,还一直被她欺负。 她走了,王蓝田应该高兴才是。 怎么反而好似不希望她走似的。 王蓝天的心颤了颤,差点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可看着陈青萍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多想,又不免失望。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大着胆子道: “肯定是舍不得你啊,青萍兄你这么优秀,便是住的近也能让我沾染些智慧。” “那秦京生就是个草包,不拖累我就不错了,怎配与我同住。” 是了, 陈微澜摇了摇头。 王蓝田的阶级思想比马文才重多了,在他心里只有同为士族子弟才配他高看一眼,给出尊重。 对于梁山伯、秦京生这种寒门子弟,他向来看不上眼。 恐怕在他心里,那些寒门子弟和负责书院活计的那些底层工人一样。 是下等人。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陈夫子已经安排好了,正好我走了,这大床就是你的。” “秦京生肯定争不过你,这下圆了你的当老大梦了。” “怎么样,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开心个鬼啊,王蓝田心里要难受死了。 本来他念想达不成就算了,至少还是与陈青萍同住,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好了,这也被剥夺。 王蓝田一肚子苦水都快漫出来。 偏偏他又阻止不了。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陈青萍和谷雨开始搬东西,消失在地九的门口。 他心里对马文才的恨又多了几分。 陈微澜的东西比较多,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搬完。 搬过去还要安置。 首先就是床帘。 马文才是个男子,没什么东西,床早就收拾了出来。 谷雨先把床铺铺好,又和陈微澜一起系上帘子。 把分装各部衣服的箱子摆放好。 就差不多了。 “公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谷雨指了指门。 “嗯,去吧,不用担心我。” 谷雨走了,马统却没走,他也帮着自家公子打地铺。 对这个抢走他家公子床的陈公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故意在做事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声响。 “马统,你做什么呢?动作小点。” 马文才手里捧着书,皱着眉看着他。 “公子,现在可是夏天,虽说不怕冷,可这地上万一有虫子该怎么办。” “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马统阴阳怪气,声音很大。 一边说一边还用贼眉歪眼的七拐八拐的看陈微澜那边。 “闭嘴!” 马文才眉目一凛: “要是你做不好,就滚回去,换个人来服侍我。” 这同住的机会可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要是因为马统而让陈青萍心生不满反悔,他哭都没地方哭。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公子,我错了。” 马统吓得脸都白了。 他就是因为服侍马文才才能耀武扬威,他以往可狗仗人势欺负过不少人。 要是被退回去,那以往欺负过的那些马家仆从可不会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哼,下不为例。” “铺好了,明日下山去买个小点的床回来。” “是,公子。” 这下马统老实的不得了,手脚麻利的把地铺打好,又把自家公子的东西整理一番,灰溜溜的离开了。 天色渐晚,屋内的蜡烛被吹灭,陷入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还是意识到以后都要和马文才一起住。 陈微澜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睡不着。 “文才兄,你...睡了吗?” 黑暗中,她声音很轻。 中间还隔着床帘,屋内的隔断帘。 那边几乎没什么声音,她想着对方可能睡了。 没指望对方能听到。 可马文才第一时间捕捉到,予以回应。 “没有,可是不习惯,睡不着?” ............ (晚安。) 第55章 晚安,马文才 陈微澜愣了一下,紧接着回: “也不算睡不着,就是突然换了地方,一时不适应。” 其实于她而言在哪里睡都一样,以前上学住宿,考试住酒店,上班租房,都睡的挺香。 只是因为是跟马文才同住,思绪纷杂才睡不着。 这也算某种另类上的同居了吧。 “聊天吗?” 马文才睁开眼睛,歪头望向另一边,眼神专注的仿佛能穿透黑暗穿透隔断帘望到床上的人。 此刻,她就在他身边。 陈微澜沉默了。 她其实根本没想着马文才能回她,况且,她能与马文才聊什么呢? 她期盼靠近他,又害怕靠近他。 这仿佛近乡情怯的感觉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心里百转千回,在这寂静的夜晚最终化作一句简短的问候祝福。 “晚安,马文才。” 晚安? 马文才从未听过,但是不妨碍他理解。 这是一句类似于问安、问候祝福的话。 比如早晨的时候见到熟人,问一句某某晨安,对方同样回复后,各自分开。 现在是晚上,晚安,就是睡觉之前的问候祝福。 很普通,很简短。 马文才却品味出不同。 马文才却心扉剧烈颤动,一股巨大的酥酥麻麻的满足感蔓延至他心底,激得他眼眶微红,浑身微颤。 “晚安...” 这一晚,马文才梦中都是笑着的。 ...... “这都什么时辰了,陶渊明还没来吗?” 一大早,陈子俊就在课堂前台来回踱步。 陈子俊这个人,你可以说他势利,也可以说他小肚鸡肠、蔫坏。 可是他确实够敬业,对待教师这个职业热爱非常。 每天在学生晨读时候就来。 谢道韫上课时候那是全天站岗当助教。 现在轮到他不喜欢的陶渊明上课,他也动不动就来听堂。 手背在身后,驼着背转来转去。 这不,今天晨读结束了,陶渊明还没来,他就开始急了。 “夫子,不如我去叫一下陶先生吧。”陈微澜举手。 因为陈夫子把马文才的金子还了回去,陈微澜还是和荀巨伯坐同桌。 “不准去!” “他不来正好,我去找王大人来给你们授课。” 吩咐了学生继续晨读,陈子俊就出了学堂。 没过多久,就把王大人请了来。 “学子们,你们有福气了。” “在本席的三请四请下,终于请来了王大人为你们授课。”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们...要好好听讲。” 王大人傲娇的昂着头,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 “啊?他?” 荀巨伯用书本挡住嘴,悄声道:“他能教我们什么,教我们怎么化妆吗?” 陈微澜仔细的看了看王大人,摇着头表情一言难尽: “可他这化妆技术也不怎么样。” 还不如她呢。 脸刷的跟墙似的死白,还卡粉。 腮红打的跟猴屁股似的,嘴巴涂唇脂就涂呗,就涂中间那一点。 乍一看跟冥事店的纸人似的。 “扑哧~” 荀巨伯憋着笑,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偏偏还不能出声,肩膀抖个不停。 “不过...” 陈微澜话锋一转: “我们也不该以貌取人,他既然能被派来做贤良方正考评官,想必学问也是不错的。” 底下悉悉索索,反应不一。 “肃静,都肃静!”被陈子俊一声呵斥而止。 “有请王大人登堂授课。” 陈子俊理了理衣衫,做了个请的动作。 “嗯~” 王卓然矫揉的扭了扭脖子,关上折扇,翘起兰花指指向台下的学子。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今天本官就给你们上一堂课。” “先诵读一遍南华经逍遥游,过会儿本官给你们讲解南华经真义。” 下面响起学子们掉书袋的声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谷心莲如今在书院做事,正巧跨着篮子路过。 她祖父也曾是士族,可随着祖父逝去,到了她父亲那一代渐渐没落成平民。 听到了这朗朗的读书声,心驰神往。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堂走廊处驻足。 可忽然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引起了学堂内王卓然的注意。 “谁!” 谷心莲吓的准备离开,可王卓然已经看到了她。 语气不善道:“站住!” “你给我过来。” 心莲不敢违背贵人,低着头提心吊胆的走过去。 “原来是个女的,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这学堂是你一个阴人能来的地方吗?” 王卓然厉声呵斥。 他平生最讨厌女人,便是身旁的物件都不准女子碰一下。 “噢~原来是你。” 王蓝田认出了她,朝着王卓然禀告: “王大人我之前见过她,是西湖边上的一个卖花女。” 果然,王卓然更生气了。 “大胆!一个卑贱的卖花女,既阴又晦,竟敢来玷污这神圣的学堂。” 真是直接把人贬低到了尘埃里。 陈微澜和祝英台同时皱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谷心莲这个当事人被安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更是直接吓哭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我只是想来读书。” “住口!” 听闻这话,王卓然更是怒火升腾。 “学堂乃是男子进阶仕途的圣殿,莫说你是个卑贱的女子,便是你是士族的骄女,也不容你这阴人来玷污!” “来人呐,给我拖出去送官!” “等一下!” 陈微澜直接站起来拦在谷心莲面前。 今天若是王卓然直接把人赶出去,她也不说什么,可这王卓然不仅出口成脏。 张口闭口女性是阴人,是污秽,还因为这个就要把人送官。 她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 “王大人,学生有异议!” 陈微澜挺直了脊背与王卓然对峙。 “哼!你有异议我就要听吗?说,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陈青萍。” “王大人,你说女性既阴又晦,莫非你是男人生的?那令父可真是厉害,竟然能以一介男子之身诞下婴孩。” 陈微澜讽刺道。 这么看不起女人,那别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啊。 第56章 谢玄来了 “你!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儿。” 王大人气坏了,兰花指都颤抖。 “你陈青萍是吧,你敢顶撞师长,顶撞朝廷官员,本官这就把你的品状评为下下品!” “让你做不了官。” “好啊,你评就是。” 陈微澜冷嗤,根本不带怕的。 “想不到,朝廷派来的贤良方正考评官竟一点都不贤良,也不方正,全凭个人喜恶。” “原来朝廷擢拔官员不是掌握在朝廷手里,而是掌握在你这个考评官员手中,也不知圣上听闻会怎么想。” “你!你!” 王卓然被气的脑瓜子嗡嗡的,按着心口呼吸急促,感觉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陈子俊都吓坏了,出来呵斥打圆场。 “王大人,陈青萍他年纪小,不知事啊,我这就叫他给您道歉。” “陈青萍,还不快跟王大人道歉。” 他挤眉弄眼的,给陈微澜使眼色。 马文才也站出来求情。 “王叔叔,青萍是无心,还请您原谅他这一次。” 梁山伯和祝英台、荀巨伯也相继站起来求情。 更让她意外的是就连王蓝田都帮着求情。 陈微澜叹了口气,不想叫他们难做,便低头了。 弯腰行礼道: “王大人,学生冒犯了您,惶愧奚如,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道什么歉,你又没说错。” 没等王卓然反应,陶渊明迈着他那特有的醉步一手握着桃花枝,一手拎着酒壶赶到了。 “王大人,敢问,贤、良、方、正,你占了哪个啊?” 王卓然的气刚顺过来,又被陶渊明一句话打了回去。 “你们!你们都放肆!” 他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冷哼道:“便是都不占,也比你这个徒有虚名的酒鬼强。” “呵呵呵,本来就是虚名,有没有都一样。” 陶渊明不在意的摆手,他不在乎。 “哼!我管你一不一样,今天,我才是这学堂上的先生,学堂上发生的事情自然由我做主。” “你既然来晚了,就请回吧。” “你是先生?你怎么证明你是先生?学堂之上以学术高者为尊。” 陶渊明依旧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好啊,原来是比对着我来的。” 王卓然自负也有些学问,怎会轻易退让。 “那我们就来应景联句,比一比,你要是输了,就让陈青萍对我三拜六叩,跟我道歉,另外他的品评也要评为下下品。” “我若输了,今天的事不仅既往不咎,我还给他评为上上品,如何?” “行,那就请王大人你先出题吧。” 陶渊明打着酒嗝,熏得王卓然捂了捂鼻子,站的远了些。 他看见陶渊明手里握着的桃枝,吟道:“花开花谢,花谢花开,先开者先谢,先谢者先开。” 陶渊明嘿嘿的笑着,张口就对出了下联。 “人生人死,人死人生,先生者先死,先死者...先生。” 最后那一句刻意断开,把先、生读成谐音先生。 学堂先生的先生,还用手指着王卓然。 示意就是说他的。 顿时,学子们哄堂大笑,就连陈子俊也背过身去偷笑。 “你!你这个耍嘴皮子的老顽固!”王卓然哼哼唧唧的气的都破了音。 “嗯?老顽固骂谁?” 显然,论玩文化,十个王卓然也玩不过陶渊明。 轻而易举的就给他挖了坑,他还全然不觉的跳下去。 “老顽固骂你!” “对,就是你这个老顽固在骂我。”陶渊明乐的呵呵直笑。 底下的学生也毫无顾忌的在笑。 “你!你!” 王卓然颜面尽失,再也待不下去,掩面而走。 “好了,娃儿们,我们上课。” ....... 前日,山长王世玉收到一封拜帖。 打开一看竟是康乐县公谢玄的。 说是听闻姐姐在尼山书院教学过,对书院内的学生多有赞誉。 他听了心神往之,欲来拜访几日,看一看未来的栋梁之才。 而今日午后,正是谢玄标明拜访的时间。 王世玉便在学子们中午下学用饭后,组织着一起下山迎接。 当然还叫了王卓然、陈子俊、陶渊明。 就是王卓然十分不喜谢安谢丞相,连带着也不喜欢谢家人,根本不愿意迎接。 陶渊明呢,醉醺醺的也不想去。 王世玉便只能随他们去了,领着妻女、陈子俊、学子们一起下山迎接。 “恭迎康乐县公,县公到来真是让我院蓬荜生辉啊。” 王世玉不是特别能卑躬屈膝的那种文人,而陈子俊恰好又是喜好钻研媚上的。 一遇到上位就迫不及待凑上去。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正好互补。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交给陈子俊来。 他殷勤的走过去,说着漂亮话,弯腰给谢玄见礼。 王世玉紧接着拱手道:“在下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县公接风洗尘。” “县公请。” “不敢,不敢。”被谢玄回以一礼。 “山长、师母。” “谢玄是晚辈,你们叫我阿玄就是。” 谢道韫都对山长和师母以半个晚辈自居,他又怎么能越过自家姐姐。 “好,那我等就厚颜托个大,叫你阿玄。” “阿玄,走,一起上山。” 谢玄颔首,路上边与王世玉交谈,边注意人群里的学子。 目光落在陈微澜身上如影随形。 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陈微澜见他这么不收敛,气的瞪他。 面对她的瞪视,谢玄半点不避,还促狭的眨了眨眼睛。 “山长,平日你们忙,不如派一位学子领我熟悉书院?” 谢玄提议,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可以啊,这个提议好,我们书院的学子个顶个的聪颖、机灵,我瞧着...” 王世玉抬头望过去准备选人。 谢玄也一同看过去,假装选人。 忽的,他赶在王世玉张口之前,指向陈微澜。 “山长,我觉得这位学子就不错,风姿特秀,在人群中颇为突出。” 早在听说要迎接谢玄的时候,马文才心里就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预感成真。 这个谢玄挑谁不好,居然挑陈青萍。 其心就如那司马昭,昭然若揭。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早就盯上了陈青萍。 还对着陈青萍眨眼,搔首弄姿。 如今又提出要陈青萍作陪,熟悉书院。 霎时间 马文才浑身戾气上涌,拳头紧握,脸色黑成了锅底。 “山长,我不同意。” 第57章 我刚好顺路不行吗? 居然敢跟他抢人!找死! “山长,这位学生是?” 谢玄收敛了笑。 王世玉有点尴尬,干笑了两下:“哈哈,这是马文才,杭州太守之子,也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 这马文才不知道抽什么风,又不是派他去给谢玄差遣。 反应这么大。 “呵呵,很有个性。” 谢玄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马公子,你好像...多管闲事了。” “书院这么多杂役、书童,不够带你逛的吗?”马文才声音冷的像冰碴子。 “杂役、书童?” 谢玄挑眉:“我是慕名而来,杂役书童能跟我谈今论古、谈经论史吗?” “马文才!” 王世玉呵斥道:“怎可冒犯贵客,还不快给县公道歉。” 第一次,马文才没有因为他是山长影响品状就妥协。 而是眼巴巴的看向陈微澜:“你怎么说?” 他眼神倔强,紧紧的锁住陈微澜,那微微颤动的瞳孔却暴露出他内心的忐忑。 “山长。” “学生自幼体弱,文才兄也是一时情急,以为学生要去做粗活服侍县公。” “还请县公海涵。” 陈微澜拱手一礼。 她内心叹了口气。 谢玄表现的太过明显,她怎么会不知道谢玄是为她而来。 可是,她内心早已被占据。 所以,她坚定的选择马文才。 给了谢玄一个抱歉的眼神,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 马文才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眉目舒展、眼神动容。 像那春日的湖水,潺潺温柔。 只是他这开心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王世玉一棍子敲碎。 “原来如此。” 王世玉摸了摸胡须,笑容和蔼道: “青萍你放心,服侍阿玄的我另有人选,你便只需要带他逛一逛书院就可以了,不费什么事。”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他语气不容置喙。 而谢玄则冲着马文才露出了得意挑衅的笑。 这下可不怨他。 瞧,他还没争取呢。 山长自愿奉上。 这就是差距。 至于陈微澜的心意如何,乾坤未定,谁又说得准呢。 挑衅完,不顾马文才暴跳如雷、阴郁含煞的神情,迈着轻快的脚步和王世玉、岑颦一起拾阶而上。 看的马文才额头青筋直跳,指骨都要捏碎了。 等山长他们都走了,一群学子笑着过来恭喜。 “青萍兄,你走运了,这可是谢玄谢大人啊,若是谢丞相退下,谢家就是他掌舵了。” “朝廷可是王谢两家扛着呢,你入了他的眼以后不说平步青云,绝对仕途顺遂。” “是啊是啊,以后我们可仰仗你提携。” 这些言语犹如一把开封的利刃,狠狠的刺入马文才的心脏,把马文才的心扎的鲜血淋漓。 “滚!都给我滚开!” “你们这么想捧姓谢的臭脚就去啊,没人拦着你们!” 他双目赤红,心痛的无法呼吸,一股无力感蔓延将他淹没。 从没有哪一刻,马文才对权势如此渴望,他要向上爬,爬的比谢玄更高更远。 “神经病。” “这就受不住了,以前谢玄没来马文才可是神气的很呢,自负家世是书院最好的,就眼高于顶。” “现在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了吧。” “人家可不仅是谢氏,还身上有实打实的赫赫战功,拿什么跟人家比。” 雪中送炭凤毛麟角,落井下石那是比比皆是。 这些人早就忘了马文才虽然高傲,却并不曾像王蓝田那样为难他们。 “滚!再不走,我就帮你们松松筋骨。” 陈微澜把手指掰的咔咔作响,眼神锐利的一一扫视过去。 谁不知道他骑射武功还在马文才之上,现在又傍上了谢玄。 根本惹不起,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识好人心之类的话,就灰溜溜的走了。 “文才兄,我们也回去吧。” 陈微澜以为他被打击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听他们瞎说,谢玄是谢玄,你是你,不可混为一谈。” “而且你年纪比他小,机会很多,未来有无限可能,未必就差了他去。” 马文才就是被马太守摧残的自尊心太强了。 实在没必要事事争强,这太累。 “不!怎么就不可混为一谈,我马文才不会败。”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谢玄狠狠踩在脚下。 陈郡谢氏又如何,陈青萍只能是他的。 下午下学,谢玄就等在学堂回廊。 望见陈微澜出来,他嘴角勾起笑容,眼神戏谑: “走吧,时间还早,劳烦...陈公子领我熟悉一下书院。” “谢大人言重了。”陈微澜嘴角抽了抽。 装的倒是挺像个人样的,要不是见识过他是什么德性,还真要被骗过了。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就率先转身。 谢玄正想跟上,就发现陈微澜后头跟着一个马文才。 他眉心跳了跳。 “等等!” “你跟着做什么。” 谢玄似笑非笑拦住了马文才。 虽是笑着,可他的眼睛却平静无波,身形隐隐挡在陈微澜和马文才中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谢大人,这书院又不是你家开的,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刚好顺路不行吗?” 马文才也回以一笑,眼中是你奈我何的挑衅。 谢玄有张良计,难道他就没有过墙梯吗? 想借机勾引陈青萍,不 可 能! 陈微澜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的针锋相对。 看着周围看热闹不不嫌事大的学子们,无奈又退了回来。 她不想当猴啊。 “我说二位,到底走不走。” “你们站着过道了,没看到后面那么多人吗?” 真是心累。 “走,这就走。” “不过叫谢大人怪生分的,叫我谢玄或阿玄就行。” 谢玄如花孔雀般甩了一下自己的袖袍,笑的如沐春风跟了上去。 马文才见此也当仁不让,跟了上去。 主人公都走了,学子们切了一声,无趣的散开。 “英台,你跟陈青萍关系还可以,谢大人似乎挺赏识她的,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还有啊,我总觉得文才兄和谢大人之间气氛有点不对。” 梁山伯看着三人的背影,挠了挠头。 总觉得太奇奇怪怪了。 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有什么奇怪的,再奇怪有你们奇怪吗?整天勾肩搭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断袖呢!” 秦京生从旁边走过,切了一声,一双眼睛带着恶意的打量流连于二人之间。 听的祝英台都应激了。 “秦京生!你胡说什么,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与山伯可是兄弟情义,还是结拜的兄弟情谊!” 秦京生倒是没再反驳,歪着嘴嘲讽一笑,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袖子走了。 嘴里还吟诵着木兰辞。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梁山伯不明所以,祝英台却胆战心惊。 她面色苍白、神思不属,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第58章 谢玄:什么!她跟马文才住一起 三个人就这么不搭调的走在一起。 中间站在陈微澜,马文才和谢玄一左一右,遇到稍微窄一点的草坪小径,那真是堪比二战,谁也不让着谁。 无法只能让陈微澜走在前面,两人一起走在后头。 可这两个那是水火不容,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 到底还是谢玄小心思多,更胜一筹。 他忽然惊呼一声,装作被马文才挤到,摔倒在地。 手磕在石头上,被磕碰出一道青紫的印记,还伴随着划伤。 “嘶。” 陈微澜一惊,赶紧蹲下查看:“谢玄,你没事吧。” 谢玄柔柔弱弱的瞥了一眼马文才:“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马公子撞的。” 然后就期待的看着陈微澜,希望她能给他做主。 马文才:??? “这…谢玄,我代文才兄道歉。” 陈微澜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无奈。 “我没有!” 马文才怒目而视:“是他自己摔倒的。” 都是习武之人,底盘怎么可能如此不稳,分明就是故意的,陷害于他。 “对,是我自己摔的,青萍你别怪他。” 马文才何时见过这阵仗,瞳孔睁大,胸口肉眼可见的起伏。 显然被谢玄这不要脸的气的不轻。 “真的是他自己摔倒的!” “对,是我。” 虽然这般说着,可谢玄又轻轻的嘶了一声,表情扭曲,然后故作坚强的站起来。 见此,马文才眉头狠狠的拧在一起。 “还装!”他咬牙切齿。 这官司扯不断理还乱。陈微澜脑瓜子嗡嗡的。 制止道:“好了,谢玄受伤了。” 她陈述这个客观事实,语气虽然平淡,可她眉头微拧,眼睑下压,示意叫他不要再纠缠。 这更叫马文才眉心狂跳,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见他如此,陈微澜生怕两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谢玄,我带你去兰姑娘医舍。”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两人分开。 她用安抚的眼神看向马文才:“文才兄,你先回去吧。” 等她回去…再哄吧。 马文才没说话,陈微澜就当他默认了。 领着谢玄往医舍的方向去。 “好,麻烦你了青萍。” 虽然陈青萍没有扶着谢玄,可两人联袂离去的身影依旧刺的马文才眼睛生疼。 他想跟上去,可看到即将落下的夕阳,最终松开了拳头,平静下来。 晚上,她会回来的。 ...... “兰姑娘,谢玄摔倒了,你给他看看。” 把人带到医舍,陈微澜指了指谢玄的伤处。 王兰低头查看了一下,轻轻颔首:“还好,只是有淤青和擦伤。” 她从放置药品的上,取下一个小瓷罐。 用木制的类似于现代压舌板的东西,从瓷罐内刮出了药膏,涂在谢玄的伤处。 “等谢大人走的时候可以带着这个药膏,早晚各抹一次,要不了几日就会好的。” 谢玄礼貌的点头笑笑:“多谢兰姑娘。” “不用客气。”王兰温柔的笑笑,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外头,太阳完全落下,天边只余一线浅浅的微光,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而星星已经挂上了夜空,星星闪烁的光比天边的一线太阳余光还要明亮,照在地面上像是落下了一层秋日才有的霜。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陈微澜站起身走出医舍,与谢玄告别。 “我送你。” 谢玄也噌的一下站起来,把药膏罐收进衣服内袋。 “不必,倒是你,不是说不熟书院内部路径,要不要我送你?” 陈微澜眨了眨眼,语气揶揄。 这可是对方第一次这样打趣他,语气又是这样熟稔,让谢玄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他害羞了,攥着袖子,羞羞答答道:“不...不用,我认识回去的路,而且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叫人送。”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 陈微澜挥了挥手,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谢玄呢,对着陈微澜的背影呲个大牙傻乐,直到目送看不到对方背影了,才收回视线。 诶,对了,陈微澜还没告诉他,她住哪儿呢。 要是知道她住哪儿,以后找她不是更方便。 谢玄转身询问王兰:“对了,兰姑娘,你知道陈青萍住哪儿吗?” 王兰想了想:“学子们都是住地字房,陈公子好像和马公子一起住的地十二。” 要是前段时间,王兰还真不一定知道陈青萍住哪里。 可最近她听说了,陈青萍调换宿舍,与马文才一起住地十二。 也算是谢玄问的赶巧了。 “什么!!!” 谢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她怎么能跟马文才住一起呢!” “你们尼山书院什么时候这么穷了,就这么点学子,单间都安排不上?” 谢玄破大妨。 他就说马文才怎么突然就不争不抢了,感情这小子悄咪咪回去等陈青萍。 此时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以为赢了,实则输的彻底。 这谢玄怎么说话呢! 王兰脸色瞬间不好了,语气冷硬道:“谢大人,尼山书院的学子一向都是两人一间。” “再说了,虽是一间房,可房间不小,只是中间没有隔断罢了。” “他们来书院是求学来的,又不是享福来的。” 她言词犀利,表达出强烈的不满。 这可是爹爹和娘亲用心经营的书院,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怎可容外人随意质疑。 就算对方是谢玄,她也不怵。 “咳咳,不好意思,兰姑娘,我真不是那意思。” 反应过来的谢玄惊觉自己失言,赶忙道歉。 “我就是...就是有点震惊,对,有点震惊。” “不过我看你们书院还有这么多空房间,能不能给陈青萍单独安排一间。” “我愿意付钱!” 谢玄保证道。 王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谢大人,这个你要去问我爹。” “天色不早了,请谢大人尽快离开吧,我要关闭医舍了。” ...... (谢玄尖锐暴鸣:什么!她跟那小子住一起!) 第59章 马文才的湿身诱惑 “谷雨,怎么不多点两根蜡烛?” 以往这个时候谷雨早就点上蜡烛,把室内照的格外明亮。 而现在,屋里烛光昏暗。 陈微澜有些奇怪,她吱呀一声推开门。 可屋里没人回答,倒是有细微的哗啦水流声传入耳中。 循着声源望去,就见右面书房属于马文才的房间内摆放着一个浴桶。 而马文才.... 就泡在浴桶里。 烛光昏暗,氤氲的白色雾气腾升,包裹住马文才若隐若现的上半身。 “咕嘟。” 开门就被暴击的陈微澜咽了口唾沫。 一双眼睛想避开又想直勾勾的看着,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游移不定。 “文...文才兄,你在洗澡啊?” 她语气微颤,带着一股吞咽的滞涩,疑问道:“你不是向来都去大澡堂吗?” “今天有点晚,大澡堂已经关门了。” 马文才低垂着眼睑,神色不明。 他拿着沾水的毛巾擦了一下锁骨处,水流顺着他的锁骨划入胸口,隐没于腹肌消失不见。 雾气熏腾中,他忽然转过来与陈微澜对视。 那往日里线条冷硬的眉眼此刻如霞光般映红。 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覆着一层水流,荡漾着涟漪,潋滟着别样风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陈微澜仿佛被遏住了咽喉,瞳孔睁大,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僵硬的转过身,抬脚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回避。 这让原本强忍着羞涩的马文才神色一僵,彻底黑沉了下去。 “站住!” “哗啦!”马文才倏的从浴桶中站起身,语气蕴着寒霜。 ”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仔细听,里面似乎隐约还带着羞愤、不甘与黯然。 今天抛下他与谢玄走就算了,他如此放下身段的讨好她,都换不来几句温声软语的哄吗? “有。” “文才兄,你先把衣服穿好。” 陈微澜小小的吸了口气,手脚已经有点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她一点一点转身,余光悄悄延伸。 就看到从浴桶里出来的马文才下身还套着一条湿透的亵裤。 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松了。 原来不是光的啊。 似是察觉她的目光,马文才冷笑了一声,走到了屏风后。 不大一会儿,穿戴好一身新的亵衣亵裤出来。 湿糯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朝着陈微澜走了过去。 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丝丝的皂荚香飘荡在空气中。 “说吧。” 他蹙着眉心,丹凤眼微沉下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仿佛给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就要不罢休一样。 “文才兄,坐。” 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陈微澜拉着他的袖子把人拽到了自己窗边的座位上。 这倒让马文才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 只是如此一来就变成他仰视,而对方俯视着他了。 陈微澜满意了,舒服了。 “文才兄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要向着谢玄吗?” 马文才抿着唇,他现在最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谢玄两个字。 可他还是要问: “谢玄就那么好?” 因着沐浴,他脸上红晕未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倔强仰着头与她对视。 这样坚强又脆弱的可怜模样,让陈微澜心里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伴侣哭泣、又哀求着求索的样子了。 “自然因为他是外人,我与他只是场面话。” “而文才兄才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又何必见外,我以为文才兄能理解的。”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 偏偏马文才还就吃这一套,浑身低气压瞬间消失,仿佛一瞬间春暖花开。 “是我误会你了,只是...谢玄这个人表面不着调,可实际上心机深沉,实在不堪为友。” “你可不要被他迷惑。” 陈微澜正欲附和,再哄上几句。 门突然被敲响。 “公子,你回来了吗公子?” 是谷雨。 “进来吧。” 谷雨打开门,先是小心的瞅了一眼右侧,发现没问题后走了进来。 然后就看见马文才坐在她家小姐的书桌前,而小姐则站在马文才对面。 两人之间距离很微妙。 明明没有逾矩,却仿佛有一股别人插不进去的气氛。 谷雨尴尬的笑笑:“公子、马公子。” 刚才她其实来过一遍,结果马统说他家公子在洗澡不让进。 现在看样子应该是洗好了。 她拿出火折子把四周的蜡烛都点上,室内变得明亮起来。 马文才见此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马统,给我死进来。” “诶,公子,您有事吩咐?” 马统笑着跑了进来,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还一晃一晃的,特别傻气。 “确实有事,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叫他拦着谷雨拦着谷雨,就是这么拦着的。 “呃,我刚才上了个茅房,这才回来,正好就赶上公子你叫我了。” “公子,到底是什么事啊?” 马统仰着头问。 马文才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按了几下眉心,忽然想起了什么。 指挥道: “陈公子还没洗澡呢,你去帮她准备热水。” “啊?我吗?” 马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伸出一根手指,茫然的指向自己。 “不是...这...”马统深感不解,又委屈。 陈公子又不是他家公子,而且不是有谷雨吗?为什么不叫谷雨去! “对,就是你,快去!” 眼见马文才表情不耐,即将失去耐心,马统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去了。 也不知道那陈公子给自家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把床让出来,现在还要他给陈公子干活。 “咦,马统你做什么?” 马统放下扁担,拎着两桶水直奔陈微澜的浴桶。 “看不出来吗?给你家公子打洗澡水啊。” 马统一脸怨念。 “好啊,那就多谢你了。” 送上门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谷雨一点都不作假,直接笑纳了。 陈微澜也没说什么,她看向马文才那边。 对方坐在矮几前温书,面对的方向正是她这边。 他很警觉,几乎陈微澜还没收回目光,他就看了过来。 瞥见马统在给浴桶蓄水,猜测到原因。 遥遥的对陈微澜点了一下头,示意是他吩咐的。 第60章 你年龄大 “咚咚咚!” 陈微澜眯着眼,格外不爽。 这谁啊,外头天还没大亮呢,就来敲门。 “开门啊,快开门!” 一听声音,哎呦我去,这不谢玄吗? “谢玄你没事吧,这才什么时辰。” 真是服了。 “你别管什么时辰,你倒是先开门啊?” 陈微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待坐起来。 另一头传来马文才的声音:“没事,你继续睡,我去开门。” 没有半分犹豫,陈微澜“咚”一声又倒回了床上。 从听到谢玄的声音,马文才半分睡意也没有。 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穿上鞋子,脸色不善气势汹汹的把门打开。 “谢大人,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实在非君子所为吧。” 谢玄呢,也没时间跟他耍嘴皮子,门一开就想挤进去。 被马文才再次拦住:“姓谢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脸色阴沉,磨了磨牙,咬肌都绷平了。 “起开,起开,我是来找青萍的。” 谢玄可是一整夜都提心吊胆的。 这会儿得了机会,脖子使劲儿往里头伸。 看到了正堂,和右侧有书架有矮几书房里马文才的小床。 视线在另一侧受阻。 他看到廊柱上的帐帘被拉起,把里面的房间遮挡的严严实实。 终于松了口气。 “你跟我出来!” 马文才再也忍不了了,他脸色阴郁,沉得能滴水,粗暴的拽着谢玄的衣领把人揪出去。 然后又把门关上。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微小的脚步声。 有早起的学子好奇,打开窗户,趴在窗口张望。 就看到,谢玄和马文才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谢大人,你与陈青萍不是同路人,她不喜欢你。” “请你以后离她远一些。”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水珠挂在草木的枝叶上,山风吹来,青翠欲滴。 马文才眺望着远方云海,淳淳劝告,语气难得的温和。 谢玄呢,百无聊赖用脚尖踢走了一颗小石子,咕噜噜滚入草丛。 猛然听到这话还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笑的开怀又张扬。 “我和她不是,你就是了?还有她不喜欢我,让她过来告诉我,不必你越俎代庖。” “再者,她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你了?” 谢玄是表面不正经,实则心有沟壑、思虑周全,做事稳妥。 而马文才恰恰相反,他端着一副正经稳重的样子,其实少年意气冲动易怒。 但是他们身为世家子弟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对于喜欢的东西都会勇敢的努力的去争取。 对于谢玄来说,陈微澜是他一见心动的人。 或许如今对她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也足矣让他愿意为之去争取。 结果不重要。 这他还没做什么现在居然有人来对他说让他放弃。 谢玄这好胜心陡然就被激了起来。 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他倒要看看花落谁家。 “你!” 马文才眼中怒火节节攀升。 “我?我怎么了,我谢玄不说天下至顶,也算功成名就,论出身更是出身顶级士族谢氏,论容貌我相貌堂堂,秀仪无双,论才学,我自小便辩倒无数名家。” “你说...这么多优势,我凭什么放弃。” “她,又凭什么不选我。” 谢玄眉宇间暴发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虽然他好像没有一句话贬低马文才,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马文才俨然怒不可遏、口不择言起来。 “你年龄大!” 没错,挑来挑去,只找到了这么一个缺点。 “咳咳咳!”谢玄也有些傻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说什么!” 见他这副破防的样子,马文才终于觉得扳回一城。 继续冷嘲道:“果然是个老男人,耳朵都不好使。” “我说——你年龄大,听清楚了吗?” 说完,马文才转身就走了。 徒留谢玄无能狂怒。 他年纪轻轻,不到而立,怎么就年龄大了。 不太自信的谢玄飞快到水边照了照,嗯...依旧是这么丰神俊朗。 ...... 陶渊明比谢道韫还随意,上课从不提前通知学什么,从来都是想到什么教什么。 “娃儿们,我们今天学画画,走,准备好画板、画纸、颜料,我带你们去后山取景。” 陈微澜回宿舍拿上自己的画板,和马文才一起跟着大部队去后山。 路上遇到了谢玄。 “青萍,这是准备去取景画画?” 他不顾马文才的眼刀子笑嘻嘻的凑过来。 “嗯,陶先生要教我们画画。” “是吗?后山的景色还不错,青萍打算画什么?” 马文才盯着谢玄那张嘴叭叭个没完,越发不耐。 “谢大人,请不要妨碍学子们学习,毕竟...我们是来求学的,不像你一样清闲。” “谁说我清闲了,山长已经与我约好,在书院的这几日,学子们的骑射课由我来教。” 谢玄洋洋自得宣布了这一消息。 “唉~我是百般推拒,奈何山长一再请求,说是难得遇到我这个良将英才。” “要不是怕我累着,还想请我教导你们兵法谋略。 陈微澜惊讶:“你这性子可不像能安下来教书的。” 可能平日里谢玄太吊儿郎当了些,老师又是一个比较端正肃容的职业,她真是无法想象谢玄为师的样子。 或许...跟陶先生差不多?放浪形骸? “是吗,那真是恭喜谢先生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与青萍...最是尊师重道。” 马文才微笑脸,还特别正规的给谢玄行了一个师礼。 “谢先生,我们就先去上课了。” 然后拉住陈微澜的袖子,把人拽走。 谢玄头顶好似飞过一排乌鸦,反应过来后嘴角下垂,一溜烟跑去找山长去了。 “山长,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贵校老师可真是全才,尤其是教导骑射方面也十分天赋卓绝,实在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王世玉:??? 谢玄这孩子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昨天刚来的时候瞧着挺正常的,结果一大早来找他让他给陈青萍安排单间。 他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没过一阵又来找他要当老师。 行啊,上过战场的名将他欢迎。 这才多久功夫又改主意了。 真是闹腾。 “阿玄啊,可以告诉我因为什么吗?” 王世玉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山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想当陈青萍的父亲。” 王世玉:....... 第61章 我的理想还有...她 在谢玄的软磨硬泡下,山长最终如了他的意。 ...... “这些景物很多,山水花草,你们不要贪多贪美全部都画,只需要画一样。” “要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陶渊明把手背在身后,绕着采风作画的学生逛悠。 日头有点毒辣,哪怕大部分阳光被树荫遮挡,缝隙中透下的光斑和空气中流动的热息还是叫人不适。 陈微澜有内力还好,随着日头越来越大,大部分学生已经冒汗。 只想着急匆匆的作好画。 陈微澜哪里会画什么水墨画,笔下惨不忍睹。 马文才侧身瞧了一眼,愣是瞧不出是什么。 一片乌漆墨黑的。 “你这画的是什么?” “文才兄,这是河流啊,你看这深浅不一,靠近岸边的浅一点,靠近里面的深一些,这层次感,看不出来吗?” 马文才扯了一下嘴角,违心的夸赞:“看出来了,还不错。” “文才兄,你画的什么?” 马文才把画板侧过来,对着她。 上面是一块大石头,石头与地面的夹角处斜出一株兰花。 那茎叶分明,片片花瓣晕染的恰到好处。 跟他一比,陈微澜自己的画简直是狗屎。 “呦,马大公子这画不错,而且还十分的有寓意。” 陶渊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摸着胡子评价:“石缝中的花,寓意着百折不挠、坚韧不拔。” “确实如马公子一般,处处力争上游。” “只是.....” “只是什么?”马文才反问。 “只是过刚易折,最好刚柔并济。” 他就知道没什么好话,马文才冷笑一声,并不反驳。 “马文才,你的理想是什么?”陶渊明忽然接着问。 一个人的性格,往往决定着以后的命运。 “开疆辟土、征战沙场,扬名天下。” 马文才回答的不假思索。 “还有...” 他看向陈微澜,眼神柔和缱绻。 还有她。 陈微澜心头一颤,是她想的那样吗? 马文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者,是她想多了。 “还有什么?文才兄?” 陈微澜紧紧盯着他,不自觉有些紧张。 “还有...还没想好,以后再告诉你。” 马文才微微笑了一下,低头把画板转回去。 陈微澜有点失望,情绪都低落了不少。 这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其他人没有察觉。 陶渊明倒是好似瞧出了些门道,他意味深长呵呵笑了几声,便去看其他人的画作了。 日头越来越大,学生们基本也都画的差不多了。 陶渊明把画作收上来后,宣布下课。 还特意去后厨吩咐了一声,让午饭时准备些消暑的凉茶。 “青萍。” 看着凑过来的人,马文才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谢玄怎么阴魂不散。 “谢玄?你不是有专门的厨房,有人做饭吗?” 怎么也来吃这没滋没味的大锅饭。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儿。” 谢玄的眼神热烈而专注。 周围用饭的学子那耳朵跟竖了天线似的,全都明里暗里的看过来。 “咳咳咳。” 陈微澜正好在喝凉茶,被他这直白大胆的话一惊,呛得直咳嗽。 马文才横了谢玄一眼,伸手伏在她的后背轻轻的拍打。 “慢点喝。” 哦~ 哇哦,感觉这个也不清白,学子们已经眼神交流,开始啾嘴了。 陈微澜眼前一黑,脸色就跟那调色盘似的变个不停。 “谢玄!” 她压着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然后,又把马文才拍背的手推回去。 满面寒霜的开始低头吃饭。 见她真的生气,马文才和谢玄也不敢再出幺蛾子。 就是.... 这天之后,书院暗地里开始流传谢玄之所以对陈青萍另眼相看,就是因为看上了陈青萍。 很长一段时间,都人人自危,见着谢玄就绕道走。 生怕自己清白不保。 他们宁愿仕途辛苦一些,也放不下身段。 至于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主人公马文才。 因为他素来没有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而逃过一劫。 毕竟如果马文才都是断袖的话,那平日里天天勾肩搭背的梁祝二人又怎么说? 那岂不是板上钉钉的断袖。 ........ 下午下学,陈夫子再次叫走陈微澜。 她猜测是家书到了。 谁知到了地方,看到的却不是陈夫子,而是“花枝招展”的谢玄。 “怎么是你,夫子呢?” “夫子,夫子自然是把这间房间临时换给我了。” 谢玄挑着眉,转了一圈,对陈微澜抛了个媚眼:“微澜,你瞧我今日可美吗?” 谢玄穿着一身暗红镶嵌金边的长袍,腰间的黑色腰带上绣着一朵正红色彩的昙花。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艳若桃李。 他头上冠冕处还簪着一朵芍药。 偏偏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动作也并不娘气,反而行云流水般洒脱又有力气。 透露着一股野性力量之美。 放到后世那都是电视上才有的,陈微澜根本接触不到。 这谁顶得住啊。 “美。” 陈微澜呼吸一滞,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微颤的睫毛,攀上粉意的脸颊和加深的呼吸频率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不信!除非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谢玄忽然凑近,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攥住陈微澜的手腕。 肌肤相触间,是与她体温完全不同的温热。 陈微澜整个人心神巨震。 (谢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今天修文了,所以发的晚,等会儿还有一章。) 第62章 坦白 拒绝 “谢玄!” 陈微澜被这异样激的快速抽回手,浑身都在抗拒。 坦白道:“对不起,我心有所属。” 她欲要夺门而出,被谢玄拦住。 “等一等,” 谢玄有些黯然和不知所措,他被这转折弄的猝不及防。 明明方才还不好意思、不敢看他。 现在却这样无情的拒绝,还说她心有所属。 是因为他逾越、唐突了吗? 谢玄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你说...心有所属,是谁?” 谢玄的脑海里浮现出马文才,却很快被他打散。 绝对不会是这小子的! 他那么恶劣,还说他年纪大。 “马文才,是马文才。” 她语气无比笃定。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便是遇见更优秀的也不会动摇。 他也许不完美,性格缺陷明显,可在陈微澜的心中,就是认准了他。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谢玄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苦涩、失落。 枉他还以为还有机会争取。 现在看来一步慢步步慢,也许早在她先遇见马文才时就已经注定。 “什么?”他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陈微澜没有听清。 “没什么。”谢玄避开这个话题。 询问:“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看马文才的样子分明也喜欢她,她们互相喜欢,可相处起来却还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像是之间各自横亘着某种顾虑,让他们都望而却步。 “他不知道,而且...他不知道我是女子。” 陈微澜的声音有些怯,难得表现出女子的羞涩。 她睫毛颤了颤,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服内衬,揉捏着。 谢脸皮抽动,又笑又扭曲,一时间失去了对表情的管控。 他语气充满了嘲讽意味。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屁,马文才那个狗东西要是不知道陈微澜是女子,他就把谢玄两个字倒过来写。 真是心机太深沉了,装傻子骗小姑娘有一手。 他输的不冤。 但是...他绝对不会让那小子这么顺畅的! 他要成为他们之间的绊脚石、拦路虎,狠狠的把马文才那小子虐哭,虐的死去活来! 谢玄在心里不甘爆鸣。 紧接着,他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圈,提议道: “微澜,你别多想,做不成夫妻,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既然喜欢他,我去帮你考验他一番,如何?” 陈微澜松了口气,这表白被她拒绝了,她也怪尴尬的,不知道怎么跟谢玄相处。 如今他能主动放下也好。 紧接着听到后一句话,她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啊?考验?什么考验?” 陈微澜心里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 另一边 马文才正擦拭着自己弓箭,忽然打了个喷嚏。 “公子,你生病了吗?” 马统立即上前关心。 马文才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打个喷嚏就怀疑他生病,这马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我觉得,可能是着凉了,打喷嚏、流涕都是发热着凉的症状。” 马统摩擦着下巴,煞有其事的分析。 “是吗?没想到马统你还有学医的天赋。” “那是,那是,都是跟那些大夫耳濡目染,我听几次就记下来了。” 马统自信满满。 马文才肯定的点头,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样,我有个主意。” “你先去外面凉快凉快,把你的脑子吹一吹。” “说不定以后更聪明。” 六月的天,人都热的没精神,居然说着凉。 单纯的伤眼。 “哦。” 马统还真出去了,站了一会儿热的一身汗,终于明白公子在消遣他,说他蠢。 “公子,我明白了。” 马文才不想说话,他起身,过去直接把门关上。 “公子....” 马统敲门。 “下去,这里不用你。” “公子” “闭嘴!” 马统委屈:“我是想说陈公子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马文才:“下次早点说。” (又修改了一下,唉~众口难调。) 第63章 狩猎比拼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些。 马统不平,马统委屈,但是马统不说,就这么看着马文才。 可惜是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马文才注意力从陈微澜回来就一直在陈微澜身上。 看见她额头细微的汗,本想掏出自己的手帕。 可又觉得此举不妥,走去桌前倒了一杯凉茶。 “来,消消暑气。” 陈微澜伸手接过:“谢谢,文才兄。” 她确实有点渴了。 “对了,陈夫子这人一向古怪,他突然叫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陈微澜走到圆桌前坐下来,马文才很自然的坐到了旁边。 “无事。” 陈微澜眼神闪了闪,要是被马文才知道不是去见陈夫子,而是谢玄,他又该生气了。 见她不欲多说,马文才也没再追问。 只是她这样下意识的隐瞒,让马文才多想。 该不会又遇见谢玄那个贱人了吧。 他眼底陡然浮起一缕阴霾,又很快收敛。 复又说起了别的。 “方才你不在,有人来通知,明天陶先生教导我们骑射。” “为此还设定了规则,让我们分成两队,入后山射猎,以猎物多少区分输赢。” “我已经组织了学生分好了,你明日与我一队,我们一起。” 哼,还是说早了,竟让那谢玄避了过去。 就该让那谢玄当上一日先生,彻底坐实师徒名分。 一想起这个,马文才心里是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是吗?那可太好了,文才兄百发百中,我们不是赢定了。” 箭术就好比后世的射击,既考验手的力度,又考验视力。 马文才的箭术是有目共睹的,也是他最骄傲的。 他几乎都练成了肌肉记忆,便是移动的箭靶也能射中中心。 “就是我们俩是骑射课程成绩最好的,陶先生会同意吗?” 陈微澜的顾虑是对的。 第二天上课时,陶渊明看着分配好的队伍不是很满意。 “陈青萍、马文才,据陈夫子所说,你们二人的骑射成绩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你们二人若是一队,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马文才可不在意。 他骑在马上,单手勒住缰绳。 居高临下摇头,并不认可他的话。 “此言非也,陶先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数,怎么就不公平了。” “我与青萍成绩好是靠我们自己的汗水与努力,若是因此而迁就他们,才是大大的不公平。” “学生以为如此安排恰到好处,正能激发学子们的奋发向上的心。” 马文才说的也很有道理,除了家世,他也不是生来就领先于人。 他能有今天,也是他自律、努力的结果。 “马公子言之有理。” 远处传来一阵唏律律的马鸣声,谢玄骑着一匹红棕毛发的马儿踢踏着奔过来。 “不过既然马公子如此有自信,不如我们比一比如何?” 马文才眉心下沉,嗤了一声。 毫不掩饰他面对谢玄是有多么不爽。 “谢大人想怎么比?” 他脊背更加挺直了些,与谢玄对视,虽是笑着,可看起来要多假有多假。 谢玄却浑不在意,还对着陈青萍眨了眨眼。 陈微澜眼神复杂,他说的考验不会是这个吧。 在马文才越发阴郁的眼神中,谢玄才收回视线。 施舍似的分了点余光给他,眼神还暗含挑衅。 “今日也算狩猎比拼,自然是与你比猎物的多少,马公子,你敢应吗?”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焦灼。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敢!怎么不敢!” 马文才眉心一凛,浑身肌肉紧绷。 握着弓箭的手力度之大都暴出了青筋。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是狩猎的比拼,更是关于陈青萍,既分高下也定输赢。 马文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个到底有没有看见我。” “今天是学子们的骑射课,你们都要狩猎,那学子们不是白来了?” “我才是先生啊!” 陶渊明站到两人马匹中间,气的吹胡子瞪眼,一脸的不赞同。 谢玄轻笑了一声:”陶先生,你在正好,不如就由你来做裁判。” “至于其他学子,便一起做裁判,不佩戴弓箭,跟在我与马公子后头,帮忙计数,如何?” “不如何!”陶渊明直摇头,被这两人弄的又气又好笑。 “我说二位啊,好争好斗可不好,免得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你们若是执意要比,我有一个要求。” 陶渊明伸出一根手指。 “先生尽管说。”谢玄点头。 马文才虽然没有回答,可轻轻颔首了一下,那姿态显然也是默许的。 “好,年轻人就是爽快。” “我要你们狩猎多少,便要去山下买多少活的动物放生于这林中。” 陶渊明用手势对着树林整个区域画了个圈。 “可!” “可!” 陶渊明点了点头,后退几步。 把地方让出来。 又命学生点燃一柱香。 “以一炷香为限,谁猎的越多谁就算赢。” “陈青萍负责盯守香炷,燃尽后发出提醒,由...荀巨伯、何从、祝英台、梁山伯去林中通知他们二人。” “其他人分成两队,负责跟随他们,同时统计猎物,你们要互相监督。” 既然是比赛,那就要公平,陈青萍还是不要跟去了,免得影响二人。 第64章 你输了 谢玄离去 “驾!驾!” 在陶渊明一声令下,两人猛拽缰绳,夹紧马肚,尘土飞扬间跃入林中。 这动静惊的林内鸟雀四起。 马文才眼神一亮,快速从背篓抽出箭矢搭弓弦上射出。 “咻”一声,那最明显的体积略大的黑白色喜鹊便落下一只。 谢玄见此挑了挑眉:“马公子,果然有两下子。” 马文才不置可否,神气的笑了一声,便继续连着又发出两箭。 陆续又掉下来两只鸟儿。 “呵呵,看我的。” 谢玄也不甘落后,抽出箭矢“咻”的一声破空而去。 箭矢从天上落下,掉下来两只麻雀。 “嘶,一箭双雕。”有人惊呼。 一箭一物算什么,一箭双物的难度成几何倍增加。 天时地利人和需全部占据。 不仅狩猎者需要极强的准确度造诣,还需要有极强的臂力。 还有力比较大的弓。 另外,还需要找到角度,两只鸟儿同一直线的角度。 如此才能做到。 而谢玄,一箭双雕打下的麻雀虽是小型鸟类。 可正因为小,才更能说明他的实力。 因为越小的猎物越不好打。 马文才见此,如临大敌,精神绷得更紧了。 驾着马儿率先深入林子内部区域。 ....... 外头 一炷香很快燃烧至三分之一。 陶渊明老神自在的坐在树荫下一块石头上,手里照旧拎着他的标志性酒壶。 忽然发问,声音有些迷迷瞪瞪的醉意。 “陈青萍,你觉得谁会赢?” 陶渊明是一个随性的人,可这份随性之下又有多少被隐藏的被迫随意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就比如现在,他望着这些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少年人。 既有羡慕,又有向往。 可惜喽,他再没有那种心气了。 陶渊明话里有话,陈微澜听出来了。 她摇头失笑:“大叔,输赢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陶渊明打着酒嗝呵呵笑了两声,很是赞同:“有理有理,输赢不重要。” 这位“彩头”最终的选择才重要。 这么浅显的道理,可惜喽,那两个不懂。 说是这样说,其实陈微澜心中也有些紧张。 她不是担心谢玄,而是担心马文才。 以谢玄的性格,输了就输了,不会输不起,最多会低落一些。 可马文才不一样,必然会对他的心灵造成无法磨灭的巨大的打击。 因为他从小马太守就告诉他,只有有用的人才配得到一切。 ..... 香炷采用的是庙里用的香,长度约手臂长,能燃烧两盏茶的时间,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 不知不觉间,已经去了三分之二,即将见底了。 林中深处 马文才和谢玄那是你追我赶,箭矢一发接着一发,无一落空。 负责统计的学子们也不敢报数,生怕影响了两人发挥。 只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后拾起猎物。 “时间到!” 忽然,林子外围交错的响起一阵马蹄声和荀巨伯他们的报时声。 “时间到,请谢大人和马公子放下手中的弓箭,停止狩猎。” 生怕他们听不到,梁山伯还准备了铜锣,一路敲打。 “duang、duang、duang....” 各自的猎物被两队学子放到场地中间。 “来,报数吧,负责统计谢玄的先来。” 陶渊明抬手。 “据统计,谢大人一炷香内总共收获猎物十六只。” “据统计,马公子一炷香收获猎物十五只。” “谢大人略胜一筹!” 听到这个结果,谢玄挑了挑眉,满意的笑了。 他恶劣的看着马文才不敢置信消沉又煞白的脸色。 轻轻的用嘴型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他输了,他居然输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输给谢玄。 马文才眼尾一红,竟是浸染上泪意。 周身更是浸染上颓丧到极致的哀伤气息,连下马都差点摔倒。 “我输了,我输了。” “马文才!你看着我!” 一听结果,陈微澜就知道要不好,但是没想到马文才反应这么大。 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看不到周边的人。 这很不对。 马文才虽然是少年意气,容易冲动。 可他在脆弱的时候是内敛的避讳人的,只有强撑着到无人的角落才会宣泄。 就如上次在陶渊明家里一样。 他难受的跑走了,不愿被人看到脆弱的一幕。 而这次反应这么大,难道...这场比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吗? “我,我输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我在你心里再也比不上他了,是吗?” 马文才肩膀微微抖动,他低垂着泛红盈泪的眼睛,小声的抽噎。 右手忽的小小的揪住陈微澜衣袖一角,想是想挽留又不敢挽留。 “没有!马文才,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 远处,谢玄看着这一幕,那胜利的喜悦瞬间被冲散。 他好像赢了,却输的彻底。 “瞧见了吗?输赢不重要。” 陶渊明出声,见他望过来还举了举手里的酒壶,邀请他。 “谢大人要不要来一杯,酒可是好东西,醉能忘忧。” “等醉了,你明天醒过来便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想清楚了。” 谢玄苦涩的笑了笑:“不必了,不是人人都能如陶先生一般洒脱。” “况且,这点挫折还用不着喝酒。” 罢了,也许是时候下山来了。 谢玄转身离开,都走出一段路了。 身后传来陶渊明的呼喊:“谢玄,别忘了之前答应了我什么?” “记着呢大叔。” “十六只活的动物,我会让人送来的。” 谢玄哭笑不得。 他回屋收拾了东西,去和王世玉、岑颦、陈夫子道别。 在路过地字房时,站了很久,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地十二敲门。 “谁?” 陈微澜疑惑,他这刚把马文才哄好,又把人忽悠去睡觉。 “是我,谢玄。” 陈微澜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又把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快别刺激他了。” 这一句话说的谢玄也想哭,声音都喑哑了几分。 他故作轻松的笑笑,指着自己的包袱:“看不出来吗?我要下山了。” “怎么说也算得上朋友,本想来找你告别,让你送我至山下。”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又怎么好拒绝。 “走吧,我送你下山。” 第65章 以吻封缄 左右谢玄就要离开了。 二人离去不久,房门再度打开。 马文才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前方路径的身影,瞳孔漆黑如墨。 眼尾却泛着嗜血的狠意。 转身从房间里取来佩剑跟了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谢玄。 只要杀了谢玄,就再也没人能成为他与陈青萍之间的阻拦了。 ....... 陈微澜把人送到了山角处。 心中有许多话,想安慰他,告诉他,他会遇到更好的。 可仔细相依相关,这些说了又有什么用的,只会徒增两人之间的尴尬。 最终......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临别之言。 “谢玄,一路顺风。” “呵呵,好,一路顺风,那我就祝你平安顺遂、心想事成吧。” “以后摆酒了记得请我。” 谢玄故作洒脱,虽是笑着,可他的眼睛却像是在哭。 陈微澜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热枕之人的心。 而这一幕被躲在台阶上山门柱子后的马文才看的清清楚楚。 在他眼里就是陈微澜害羞低头,谢玄微笑,两人郎情妾意。 如果说之前还抱有一丝理智,现在理智全面决堤。 他血红着眼睛,提起剑就冲了过去。 谢玄!受死吧。 马文才在心里诅咒。 “小心!” 陈微澜背对着他,却也感受到身后的动静。 一转身就看见马文才手里提着剑刺向谢玄。 “马文才!别冲动啊!” 她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谢玄。 这更叫马文才目眦欲裂。 “你护着他,你居然护着他!” 马文才眼中杀意更甚,再次提起剑避开陈微澜向着谢玄刺去。 杀了他!杀了他,陈青萍的眼中是不是就能看到他了。 没关系,就算那是恨也好,只要能让她的心上有他的痕迹。 下一秒,当啷一声,他的剑被陈微澜踢掉。 他愣愣的看着落在地上的剑,那红色的剑穗落在地面上铺展开来。 绝望蔓延至他的心底。 “为什么!” 一滴泪盈在睫羽,映衬他越发凄楚、悲凉。 都这个时候了,陈微澜要是还感觉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 她笑了,只是望着马文才这绝望、偏执的模样又开心又心疼。 陈微澜忽然伸手握住马文才的手。 “原来文才兄是在意我喜欢我的。” 她纤细修长的手握住马文才那常年练习射箭磨出茧子的手指。 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的,柔软又细腻。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马文才一怔,手心微颤。 紧接着就扭曲着脸色,咬着牙把她的手甩开。 “那又如何,我的真心在你心里根本比不上谢玄的。” “为了他,你都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是为了不让他杀谢玄,就这般戏弄与他,握他的手。 这于马文才来说更是耻辱,他宁愿不要。 马文才再也忍不住狼狈的转身离开了。 而陈微澜也匆匆与谢玄说了一声,追了上去。 天色渐暗,天空成了灰白色。 似乎就连天都感受到马文才的伤心与难过,今夜竟难得的没有星星。 远处的天空偶尔还响几声旱雷。 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前奏。 “文才兄....” 看着后脚进来的陈微澜,马文才转身背对着她。 声音喑哑又带着若有若无暗含委屈的呜咽。 “呵,这么喜欢他怎么不跟他一起下山,还回来做什么。”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喜欢的是你啊文才兄。” 马文才的心颤了颤,被这一句话说的沸腾发热。 可一想到谢玄,又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骗子!都是假话,又想骗我。” 陈微澜也是无奈了,怎么说真话都不信呢。 她叹了口气,忽然把马文才的身子强硬的掰过来。 捧着他梨花带雨的脸,踮起脚尖就吻了上去。 既然说不通,那就不说了。 她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第66章 好大的醋味儿 温热的带着她独有的香甜气息。 像是虚无飘渺的云,又像是柔软的棉花。 马文才瞳孔骤然放大。 那冷硬的委屈的紧皱在一起的眉眼如冰雪消融,缓缓舒展。 尚且带着湿意,红韵消退的眼眸再次染上一抹更加迷离惑人的胭脂红。 只是这一次不是哭泣,而是沸腾着激动。 从眼角蔓延至他的颊边,再到耳朵、脖子。 他想,他现在相信了。 最动人的亲吻不是唇舌纠缠,而是浅尝即止、一触即分。 马文才呼吸微促,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欲要回应、加深。 陈微澜却退了回去。 她感受到腰间的炙热、以及那粗粝的指间细微的摩擦。 又看到.... 马文才那双魅惑勾人的丹凤眼染上晦涩不明的情欲,化作深邃的旋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这一幕,让陈微澜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一片由马文才构成的火山中。 无尽的热意席卷而来。 让她往日里那清雅如水墨画一般的脸庞渲染上靡靡绯色。 像是秋日的晚霞,又好似落入白雪的飞花。 马文才再次看的怔住。 在这沉默又充满着暧昧的氛围中。 陈微澜率先羞涩的垂下眼帘。 这个呆子,倒是给点反应啊。 这什么也不说,她也不好意思。 “我...我先回我房间了。” 话音刚落,腰间的炙热骤然收紧。 陈微澜撞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耳边传来马文才激动到无以复加又有些颤抖到不敢置信的声音。 “对不起,现在我信了。” 马文才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满足的叹息。 上天终究是偏爱他的,把她送到他的身边。 在见识到他狼狈、冲动的一面,依然选择他。 “青萍...是你的名字吗?我想知道你的本名。”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动,心跳的频率很快。 这一点,倚靠在他肩膀处的陈微澜感受的尤为清晰。 “也算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青萍是字,微澜是名。” 马文才眼眸微颤,他猜的不错,确实是陈大人家那个体弱多病,外人知之甚少的嫡小姐。 陈微澜也有问题:“文才兄是何时知道的?” 难道她掩饰的不够好。 马文才嘴唇嗫喏几下,略有些心虚气短。 “是因为祝英台,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你们的交谈得知她是女子,而你提醒她又对她没什么索求,我就有些奇怪。” “然后又听说你也不去大澡堂洗澡,所以...所以..派了人去你家,调查。” 马文才难以启齿,说完又怕陈微澜生气,把人锁的更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马文才情急还想解释几句,门外回廊响起一阵交叠的脚步声。 陈微澜一惊,迅速推开马文才站好,又检查了一下衣衫。 把衣服上的褶子抚平。 “公子,我们给你送饭来了。” 谷雨和马统各自提着食盒,一进来就把食盒放在了正堂的圆桌上。 她看着站在马文才房间的两人,总觉得两个人的脸有点红红的。 是错觉吗? “咳咳,嗯,今天厨房烧了什么菜?” 陈微澜被她看的不自在,咳嗽两声故作淡定的走到圆桌前,俯身掀开食盒。 一说起这个马统就喜上眉梢。 “今天的伙食特别好,就连我们书童的伙食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家公子和谢大人,都是后山打的猎物。” “不仅如此,谢大人还吩咐了人送来不少食材,还准备了一些活的野物放到后山林子里。 上一秒和媳妇亲亲,互诉衷肠的马文才:嘻嘻 现在 一听到谢玄这个名字,马文才立马不嘻嘻。 嘴撅的都能挂油壶。 “哼,就他会做好人,我明日就让人从山下买更多的野物和食材。” 马统其实一直也知道自家公子不喜欢谢玄,可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家公子不喜欢谢玄。 明明谢大人又不是书院的学生,也影响不了自家公子。 他挠了挠头,望着食盒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野味还有其他菜品咽了咽口水。 “那公子您不吃了吗?” 公子不吃的话,就全都是他的了。 马统咽了咽口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一身肥肉心里没点数吗? 马文才横了他一眼,长腿一抬,几步走过去挨着陈微澜坐下。 “谁说我不吃,不吃白不吃,再说了,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陈微澜扑哧一声笑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道:“文才兄,今天的菜酸了点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多了醋。” 说这话时,她还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马文才的脸骤然红了一个度。 “啊?醋放多了吗?” 马统大惊失色:“公子,厨房真是越来越不负责了,我这就找他们去。” 说着就要气冲冲的出门。 马文才:........ 陈微澜:....... “等等一下马统,就是一点点酸,不影响口味。” 她连忙把人叫住。 “真的?” “真的真的。” 都说仆随主,这马统却反过来了。 屋里已经暗了,谷雨和马统各自为自家公子的房间点上蜡烛。 还有二人吃饭的桌子上也点了两支。 第67章 晚安吻 谷雨和马统服侍主子洗漱后回去不久。 外头就起了风,刮得呼呼作响。 没关严实的窗户都被吹开了,陈微澜刚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用撑杆抵住。 那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是最好的助眠白噪音。 陈微澜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夜晚,非常好睡。 她也不打算学习了,合上书就美美的躺到了床上。 动静被马文才听到。 那唇齿相贴的一幕便浮现在他脑海。 他捧着手里的书便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要睡了吗?” 马文才做了好些心理准备,才问出声。 “嗯,文才兄你也早些睡吧。” 说起来她和马文才现在也算是男女朋友了,关系的转换让她有点不适应。 “...好。” 马文才张了张嘴,本想问问她何时可以去她家提亲。 是否等放假了与她一起回去直接定下。 一听她要睡了,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小小的叹了口气。 这遗憾又失落的叹气声被陈微澜听到。 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 “文才兄,我们来书院是学习的,可不要前程不想,想钗裙啊。” 咣当! 一记回旋镖扎在了马文才身上。 堵得他哑口无言。 但是还得嘴硬:“…今时不同往日。” 之后对面就没声了,马文才还以为陈微澜已经睡了,他也放下书准备去睡下。 谁知对面隔断帘被掀开,陈微澜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亵衣亵裤往他这儿走来。 “微澜?” 马文才看着这样的她,耳根泛起热意,紧接着就是不明所以。 “文才兄,你今天还没跟我说晚安。” 自从那日她第一次说了晚安之后,马文才每日都要跟她说晚安。 偏偏就漏了今天。 这可不行。 陈微澜俯下身,隔着案几,身体前倾,一近再近,直至鼻尖仅差一指就能触碰。 三千青丝因为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带着独属于她的馥郁芬芳。 马文才羞涩,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舍得移开。 他声音有些喑哑迟钝。 “我...我的错,晚安。” 陈微澜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对,不对,你要说晚安,然后...” 陈微澜低头迅速在马文才的唇上啾了一下,然后快速直起身子。 挑了挑眉道:“这才是完整流程。” 然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待红温成茶壶的马文才反应,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陈微澜激动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马文才摸着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触感。 他眼里全是喜意。 她亲他了,她又亲他了。 马文才眼睛忽闪忽闪, 心潮澎湃了一夜。 ....... “我跟你们说,那个懦夫他昨天哭的可惨了,连下马都差点摔了,拽着陈青萍的衣袖,哭唧唧:我输了~我输了!你以后看不起我了。” “笑死个人,简直就是个懦夫、可怜虫。” 第二天醒来雨已经停了,外头树木的枝叶上倒是还挂着水珠,地上也是湿的,有些低矮的碎裂的石板处还有小水洼。 陈微澜和马文才一到教室就听到了王蓝田在背后蛐蛐马文才。 马文才的脸色难看,拳头硬了。 有人见到进来的二人,眼神惊惧,拼命的给王蓝田使眼色。 可是他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甚至还模仿起了马文才。 马文才欲过去教训王蓝田,可胳膊猝不及防被抓住。 对上陈微澜那双安抚的眼睛,他眸子里的戾气忽然就消了。 “放心,我有分寸。” 马文才随手将书放到了桌子上,几步走到王蓝田身后,抬手放到王蓝田肩膀拍了拍。 “谁!谁啊!”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王蓝田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了马文才这个煞神。 “王蓝田,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不如说与我听听。” 马文才挑眉,好似饶有兴趣的样子。 这让原本喜笑颜开的王蓝田,瞬间一脸哭相。 “马...马公子,没什么,真没什么。” “是吗?我怎么听到有人说懦夫、可怜虫?”马文才不信。 “那..那说的是我,对,是我,我是懦夫,我是可怜虫。” 没骨气的东西,就这点胆量也敢嘲笑他。 “呵呵,最好如此,不然的话你回太原的路可能不那么顺畅。” 马文才随手拿起附近桌子上的书对着他的脸拍打了几下,极具羞辱意味。 说完马文才就回到座位了。 “文才兄,好样的。” 陈微澜眉眼弯弯夸赞道。 马文才也望着她抿唇微笑。 他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他像是缚了线的风筝,而线的一头握在陈微澜手里。 她要他飞他就飞,她要他落他就落。 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今日是陈夫子的课,他晨读时候就来了。 路过马文才身旁的时候,马文才招了招手。 “夫子,学生想换回与陈青萍同坐。” “这个我需要问过他的意思啊。” 陈子俊摸了摸胡子,想起上次就是为了马文才私自做主,气的陈青萍要写信告他的状,夫子就不敢随意给陈青萍这个侄子做主了。 而且他还痛失黄金,结果两人还是住到了一起,想想夫子就心痛。 他朝陈青萍的位置走去,低头询问。 这次陈微澜倒是没有拒绝了:“多谢夫子。” 于是她就当堂与何从换了回来。 撞钟声响起,陈夫子咳嗽两声,正准备施展自己的催眠大法。 苏安忽然一脸焦急的闯进学堂,对着陈夫子耳语几句。 陈夫子脸色微变,吩咐道:“学子们,你们先自行温书。” “本夫子一会儿就回来。” “梁山伯,你跟我过来。” 然后就领着梁山伯匆匆离开了。 难不成陈夫子又要为难梁山伯? 可梁山伯替代王凝之相亲的事情不是已经被蝴蝶了吗? 陈微澜不明所以。 等下了午学,才听说。 原来是王大人生病了,还病的很严重,有性命之忧。 最近几天了梁山伯都要贴身照顾。 “听说是桃花癣啊,这可是不治之症,用了药后,全靠人挺着,不仅如此挺过去了也会毁容。” 听着众位学子议论,陈微澜也记起了这个事。 这都马上要到三伏天了,桃花也早就谢了,她还以为王大人避过去了呢。 没想到,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马文才听着怔了怔。 “文才兄是担心王大人吗?” 马文才点头:“他与我父亲交情不错,常有往来。” “听说桃花癣多发于桃花盛开时节,又因为患者症状面若桃花,面部奇痒,故名桃花癣。” 应该就是过敏皮肤病之类的,还伴随着发热、痛痒症状。 反正在现代的时候陈微澜没听过。 现代人可以把药物输入血管进行消炎退热,而古代只靠着内服外敷,很多病都不好治。 “你懂医理?” 马文才有些惊讶。 “略通,文才兄不知,我自幼体弱多病,汤药不离口,险些都熬不过去。” “也就年初才好全。” 他还以为那是陈微澜掩藏身份来书院的托词,不曾想是真的。 马文才眼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可看到附近的学子只能作罢。 “那你可要离王大人的屋子远些,我听说桃花癣会传染。” 第68章 拉手手 脑子有坑的谷心莲 马文才本想去探望一下王卓然,现在想来还是算了吧。 他与微澜同住一屋,他自己倒是无妨,若是过了病气给微澜才不好。 亏得王大人不知他所想,否则恐怕一气之下病的更重。 王卓然的病太突然了,来势汹汹。 明明前两日瞧着就像是普通的外感流涕,今日却虚的下床都费力。 苏安去送饭,发现王卓然穿着里衣倒在圆桌旁,脸色红的吓人,还有抓痕。 嘴里还一直嘟囔着水。 他吓的六神无主,把人扶到了床上就去喊人了。 兰姑娘给诊了脉,断定是桃花癣,说是还会传染人,陈夫子当即退避三舍。 把梁山伯留下照顾人。 山长得知后也很惊讶,紧接着就是头疼。 王卓然可是朝廷派来的方正考评官,是天子的内侍。 “兰儿,这病当真没得治吗?” 王兰虽然年轻,可医术方面的造诣有目共睹。 她遗憾的摇头:“我只能开药给他退热,可能不能撑过去还是要看他自己。” “唉,这可怎么办是好。” 王世玉转来转去,吩咐了人去山下找大夫。 可大夫们看了之后齐齐摇头,全是束手无策,还担心被传染,一个个都是嫌弃的很。 “难道王大人注定是.....” 夜晚 岑颦看着焦灼忧虑的王世玉,也是忧他之忧。 “夫君,这王大人并非我们照顾不周,你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夫人...”王世与揽住了岑颦,两人额头相抵。 “夫君,我听说在民间,桃花癣每年都有不少人发作,可他们大部分都熬了过去,王大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是吗?民间竟有不少人熬了过去?莫非民间有方子?” 王世玉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第二天就放出消息,打算派几个学子下山寻找。 “王大人负责考评,倘若有人寻到,定然是品状排名上上等。” 陈夫子站在学院告示栏前转述通知。 可愿意响应的几乎没有。 上次找人就算了,这次找药,还是被那么多大夫诊治后都说没法子的桃花癣。 “文才兄是想下山寻药吗?” 见马文才站在告示前看的专注、仔细。 陈微澜询问。 马文才摇头:“不是,我是想让马统下山带领人去寻。” “顺便带一封信给我父亲,想必他会更乐意出人。” 王卓然是皇帝近侍。 若是他爹真能寻到把人救下,以后他若是出了书院,想必朝中有人举荐,又有王卓然美言几句。 这初封的官职也不会低。 学子们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兴趣,陈夫子就回去禀告山长了。 王世玉的原本想法是,学院的学子都是士族,有钱有人,下山能寻到药的几率更大。 现在只能派遣书院的工人下山去寻。 “文才兄,恐怕这王大人未必等得到啊。” 她或许可以治,可她又不需要品评去做官。 若是表现的太突出,真的得了授官,最后若是暴露出是个女子,必然会动摇陈家士族的地位。 还有一个人,谷心莲,她以前发过桃花癣,手里有能治疗桃花癣的蔷薇销。 只是王大人为难过她,还推搡她导致她被热水烫伤了胳膊。 “这又何妨,尽人事知天命。” 有这份心就好了。 马文才微微一笑,见人都走了,红着脸悄悄伸手,借着宽袖的遮挡轻轻拉住了陈微澜的手。 陈微澜怪不好意思的。 可看到马文才比她还害羞,突然就没那么羞了。 “文才兄就不怕别人看到?” 自从转变了关系,一开始马文才还被动的被陈微澜晚上的晚安吻调戏。 现在却已经黏黏糊糊反过来调戏她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这还不到三日呢。 “不会。” “就算有人看见又何妨,君子之交把臂言欢罢了,更有甚者抵足同眠。”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关系好,又能说明什么。” 马文才理不直气也壮。 谁敢质疑就是他们眼睛脏看什么都脏,大不了他不承认就是了。 “哈哈哈,文才兄你好可爱。” 看着马文才这傲娇的样子,陈微澜真的是被逗笑了,笑的前仰后合。 她这般鲜活、明媚,才有了一点小姑娘的样子。 马文才眼睛也溢满了笑,宠溺的望着她。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 见马文才真的想救王卓然,陈微澜就把谷心莲有蔷薇销可以治疗桃花癣的事情告诉了马文才。 “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王卓然病的这么重,可等不了几天。” “可谷心莲被王大人为难还伤害过,现在想来她是不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的。” 陈微澜也理解她,这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会见死不救。 “无事,人总有所求,如果无所求,那就是价码不够大。” 这是马文才一向信奉的道理。 只要是人,总不能不吃饭吧,不缺吃的难道就不想吃的更好一点,住的更好一点。 不缺吃不缺喝,家里有余粮了难道就不想变得更有钱,有钱了就会想要权。 人性如此,总是不会满足于当下的。 他也没问陈微澜怎么知道的,只要不是关于野男人,他无条件信任她。 次日,马文才就找到了谷心莲,打算重金求药。 可谷心莲的要求让他意外。 “我不要钱,你若真想救王卓然,那就让梁山伯娶我。” 梁山伯英雄救美救了她,她便一颗心落在了梁山伯身上。 原本以为没机会再见了,可意外遇到了出书院寻人的祝公子,她的心思便活泛起来。 小费口舌,便跟着一起来了书院。 她一直寻机会与梁公子相处,可梁公子似乎对她并无意。 反倒是伙房那个苏安对她百般殷勤,她厌恶的不行。 她幼时也是读过书的,自然明白平民与寒门、士族的差距。 而且她这般品貌,苏安哪里配的上她。 跟了苏安难道一辈子继续给人当奴才吗? 马文才头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你是想通过嫁给梁山伯向上爬吗?那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权贵、富商。” 以谷心莲的外在,或许当不了权贵正室,可富商那是有可能的,有马家帮忙撮合,一个正妻位置手到擒来。 “不行,我就要梁公子。” 马文才:....... 他觉得谷心莲脑子有病,还是病的不轻的那种。 他承认梁山伯有才学,可他就是个寒门,毫无根基可言。 若是学业结束,无人愿意举荐他,到了下一代也得没落成平民。 可这谷心莲居然死活看不上交际圈甚广的权贵和富商,偏偏看中梁山伯。 说好听点梁山伯是敦厚耿直,说难听点就是墨守成规、固执己见。 谁为难他,他都能原谅,这要是遇到狠茬子,哪有给他原谅别人的机会。 第69章 我不会变心 谷心莲真是不知好歹。 “这个不行,姑娘最好还是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马文才拒绝。 若是别人就算了,他还有几分把握,可梁山伯那个书呆子他是真的没信心能说服他娶谷心莲。 谷心莲皱眉,有几分不满意。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换了个要求。 “好!那我换个要求,我要做士族贵女!” 到时候,她有了身份,梁山伯还能拒绝她不成。 马文才眉心微蹙,又是一个让他为难的要求。 一个和士族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想要当士族贵女。 这其中很复杂。 需要找人认亲,庙告祖宗,入族谱。 还有,既然认了亲,那么出嫁时就要置办嫁妆,婚礼也会邀请同宗和其他士族。 这其中的价值和蔷薇销可不成正比。 “姑娘,交易归交易,人情归人情,你的心不诚,那这交易也不必进行下去了。” 马文才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他心里为王大人默哀,他已经派人下山去谷心莲曾经活动的一带寻找蔷薇销了。 能不能等到,就看王大人的运气。 “等等!” 就在马文才走出一段路不久,谷心莲就后悔了。 她们母女在书院做工,收入也不多。 若是有了马文才给的钱,她就可以轻松些了。 至少每日不必洗那么多衣服。 是的,书院里浣洗的衣服是分配好的,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 贵人们的衣服用的材质面料都是上等,清洗时候需要尤其小心。 这就造成了慢工出细活,工作量也变大了。 若是有钱,说不定可以跟那些仆妇说一说,把衣服分一些给她们洗。 马文才上扬了一下眉峰,了然转身。 “恭喜姑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不爱财,尤其还是个贫穷之人。 “给你。” 虽然马文才没说什么,可是谷心莲在他那无所遁形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难堪。 仿佛她这般转变是多么不堪。 又是多么拿乔。 “多谢心莲姑娘。” 马文才笑了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马文才以十两金顺利拿到了蔷薇销。 没错,不同的人不同的价格。 若是贿赂陈夫子,那就是百两金打底,可这个谷心莲,马文才只给了十两金。 “文才兄,怎么样?” 回到宿舍,陈微澜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马文才举了举手里的瓶子,眉峰邪肆微挑:“自然是手到擒来。” 陈微澜拿出准备好的瓷瓶,用婴儿用的小勺子从蔷薇销的瓶子里挖出一部分,装到瓷瓶。 “不知派出去的人能不能找到蔷薇销的方子,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留下一些。” 这么多大夫都看不好桃花癣,偏偏民间土方蔷薇销可以治疗。 而蔷薇销又在小范围流传。 这说明什么,蔷薇销它就是个金娃娃啊。 研究好了,那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十两金花的不亏。 看着陈微澜财迷的样子,马文才笑的宠溺,把自己锁起来的金子全搬出来给她。 “微澜,这些都给你,等休沐了我再回家拿。” 远在马府的马太守忽然打了个喷嚏:“莫非是玉儿想我了?” 他摸了摸胡子,决定过两日去枕霞楼看望黄良玉。 而陈微澜看着那么大一箱金子,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什么叫伸手就是黑卡,什么叫霸总。 这就是。 而且这个霸总,他还有颜有权有财有身材。 是谁吃的这么好? 哦,原来是她啊,真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文才兄,你今天格外俊美,我更喜欢了。” 马文才被夸的眼神亮晶晶的,期待道:“真的?那我何时可以去提亲。” “呃...” 马文才那愉悦的神色忽然变得沮丧:“难不成...你不想负责!” 他眼神忽然浮现一层浓郁的偏执,就算微澜不愿意,也只能嫁给他。 也只会嫁给他。 除了他以外,谁敢娶,他就杀了谁。 “没有,只是...我是来念书的,要是被我爹娘知道,我在书院里跟你不清不楚,肯定会让我回去的。” 这个时代便是未婚夫妻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更别提在一个满是男子的书院,和一个男子同住,还生了情。 只怕她娘要吓死了吧。 “难道文才兄想以后两年都见不到我了吗?” “又或者没有我在身边,以文才兄这般品貌不知道有多少狂蜂浪蝶扑上来。” 想一想都觉得难受的程度。 陈微澜穿越前没谈过,穿越了一遇就遇见了马文才这样的。 “若是文才兄真的有变心的一天,我倒希望文才兄死了更好。”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吧。 “不会!我不会变心!” 马文才的心沸腾起来,原来微澜这么爱他,爱到他变心就恨不得他死的程度。 这让马文才生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激动的他脖子都红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便直接杀了我,再把我弃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他忽然侧身拥住坐在案几前的陈微澜,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 这样偏执不容任何阻隔的炽烈情意,也让陈微澜内心滚烫。 她一口咬在了马文才的肩膀上:“记住你说的话,敢变心就杀了你。” “嗯哼...” “好。” 马文才闷哼一声,嗓音喑哑。 就连身体都颤了一下。 他眼睛氤氲上浓郁的化不开的绯色,盯着她的眼神像是狩猎的野兽,带着暗红的光,下一瞬就能把她吃了。 吓的陈微澜迅速将他推开。 这反应也太大了,她再不敢轻易撩拨了。 把蔷薇销刮出了一部分后,马文才就拿着药找到了王兰。 配合王兰开的药,内服外敷。 次日梁山伯就发现王大人的热退了,脸上的红晕也消了不少。 他欣喜的通知大家这个消息。 第70章 王大人下山 祝英台被怀疑 “马贤侄,我都听梁山伯说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虽然热退了,命也保住了。 可王卓然还是十分虚弱。 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 马文才不置可否,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微微颔首:“王叔叔,这非文才一人之功。” “若无王兰姑娘开药退热,梁山伯日夜照料,光有文才的药也不能治好您。” “我知道。”王卓然费力的点头。 他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头顶的床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往日里的那些尖锐、刻薄仿佛一夜之间就被磨平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 他声音颤颤带着感慨, 刚来的时候因为房间里有老鼠,多次磋磨梁山伯。 把梁山伯使唤的团团转。 这孩子倒是任劳任怨,一点也不抱怨,到了他病倒又连夜的照顾他,真是叫他惭愧。 还有王兰,他一向看不起女子,可若没有她,他现在还烧的昏昏沉沉人事不知呢。 “诶~” 他叹了口气,转眼看到了陈夫子。 “王大人。”陈夫子矗立在一侧,见他望过来笑眯眯的拱手。 颇有小人得志的样子。 王卓然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翘起兰花指怒喝: “你!你这个畜生,给我滚!” 要不是他在里头挑拨离间,他会那么对梁山伯吗? 说不定老鼠就是他放的。 王兰以袖子掩住,发出窃笑。 这陈夫子,可算是挨骂了。 虽然他总是搞事为难人,可每次的结果总叫人啼笑皆非。 王大人最终还是下山了,山上毕竟是山上,条件简朴,于重病之人不利,做什么也不方便。 趁着王卓然现在清醒着,王世玉就叫人把他抬下山养病去了。 等到又一次品评排名时,马文才和梁山伯上榜。 “马文才献药救人,挽救王大人于旦夕之间,梁山伯不计前嫌、生死置之度外贴身照顾王大人,都评为上上品。” “山伯,恭喜恭喜。”祝英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以往的时候这有挂榜待遇的只有马文才和陈青萍,现在梁山伯竟然也能榜上有名,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山伯这等家底浅薄的学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朝廷选拔官员会优先选择书院品评为上上品记录的人。 “同喜,希望王大人下山后能尽快好起来。” 祝英台重重点头。 这一次没有人质疑梁山伯,也没有人说风凉话。 因为梁山伯真的冒着被传染的风险日夜照顾,这个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士族学子都说不出违心的话。 “可以啊,文才兄。” 周围的学子三三两两的散了。 陈微澜跟马文才走在一起,哥俩好似的捶了一下马文才的胸口。 “别闹。” “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竟是取笑我。” “我这功劳可是吃软饭得来的。” 马文才声音低低的,透露着无奈。 “怎么?文才兄不愿意?” 陈微澜故作生气的别开脸,被马文才讨好的转回来。 “没有的事,我是觉得心有愧疚。” 这抢别人的功劳本来就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是抢自家微澜的。 真是叫他不自在。 “愧疚什么,这钱是不是你出的,这人是不是你去找的,交易是不是谈的。” “可这个消息是你告诉我的。” “莫非文才兄要与我划清界限不成?” 陈微澜佯装不愉,步子都加快了些。 马文才哑口无言,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他慌张道:“这不行。” 马文才不敢再继续,心里却盘算着回家多带几箱金子回来。 这让家里的马太守又打了个喷嚏。 “莫非文才也想我了,嗯...是时候去瞧瞧。” 马太守打算先去看看儿子,再去枕霞楼看看黄良玉。 难得有一个这么像故去夫人的,还是多带些钱,把人赎回来吧。 ...... 书院的生活枯燥无味,可这对于谈恋爱的小情侣来说那是多姿多彩。 时不时的就偷偷拉拉小手。 课堂上偶尔一对视也是含情脉脉,你侬我侬。 这日下课,往日一哄而散的学子们都坐在座位上不动,等梁山伯和祝英台走了,全都鬼鬼祟祟跟上去。 “喂,方家渊,你们这是干嘛去?” 陈微澜眼疾手快揪住一个人。 “嘘!”方家渊像是搞情报组织的,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一下。 才告诉她。 “我们听说那祝英台就是个女的,现在正在秘密观察她。” 陈微澜心中一紧,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马文才眼睛闪了闪,一个大鼻窦敲在方家渊额头: “胡说八道,她又没有涂脂抹粉,照你这么说那个王大人不是更像。” 马文才没用力。 方家渊被这么不痛不痒的敲了一下也不恼,反而转着脑袋开始掉书袋。 “此言差矣,王大人虽然涂脂抹粉,行为好女,可有些动作他做起来不伦不类,而祝英台可就不一样了。” “那姿态窈窕,娉婷婀娜,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诶,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说着,方家渊就一溜烟跑了。 霎时,学堂内只剩陈微澜和马文才两个人。 “文才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文才打断。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陈微澜:“别怕,若是有人怀疑你,我就去找陈夫子。” “他这人爱财,我们破财免灾就是。” 山长不怎么管事,一向统筹大局。 书院里学子们的事大多都是陈夫子在管。 只要搞定了他,就算有人怀疑又怎样。 凉他们也不敢舞到他面前。 “不是,文才兄,陈夫子是我的族叔,你以后可别给他金子贿赂了。” 把那小老头胃口都养大了,越发贪得无厌。 虽然有陈夫子在,火大概率不会烧到她身上。 可是陈微澜还是不想让人怀疑她,用那种要探究看猴子似的眼神看她。 也不想拉一把惹出事的祝英台。 “文才兄,我打算请假几日,下山几天,过几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因为她的到来,剧情变了不少,也不知道祝英台能否顺利渡过这一关。 反正她是不打算掺和了。 第71章 荆州流民 所有学子必须去大澡堂 “那我也请假,跟你一起。” 马文才想都没想,直接道。 “不成,文才兄,你要是走了,谁给我通风报信?” 被拒绝的马文才有点失落。 如今,日日都与微澜在一起,陡然分开,他心里十分不舍。 可又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若是他也下山了,靠马统去打探消息注意风向.... 马统他实在靠不住啊。 “那好吧。” 马文才觉得还是他靠谱一点。 与马文才约定了碰头地点君悦客栈,当天下午陈微澜就找了陈子俊批了假期。 下山的时候谷雨还纳闷: “公子,咱们怎么突然要下山去?” “莫非书院又给你派了寻人的任务吗?” 陈微澜摇头:“没有。” 她招了招手,谷雨便了然的附耳过去。 “书院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怀疑祝英台是女子,趁着还没闹大,咱们下山避避风头。” 谷雨一惊:“什么!” 她心头狂跳,脸色有些发白。 紧接着就是劫后余生:“还好公子你当机立断。” 只要她们不在书院,那么书院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自然攀扯不上来。 到了山下,陈微澜便在“星级酒店”君悦客栈订了两间房。 又叫了些客栈的拿手好菜在大堂里面进食。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掌柜的你们客栈还招人吗?” “我们可以做工,给条活路吧。” 正吃着,客栈前就有几个穿着破烂,脸色蜡黄的人堵在门口哀求。 小二见了,立即过去驱赶。 “走开,我们这里不缺人,别在这儿影响我们生意。” 君悦客栈一向走高端路线,里面的东西都是精品。 便是大堂都是每个桌位之间设置半人高的格挡,有一定的隐私性。 所以接待的基本是不差钱的主儿。 这几个一身邋遢,要是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好。 小二肯定是不能让他们长久在门口这么闹的。 影响客人的食欲不说,也影响客流量。 可是这几个邋里邋遢的乞丐就是不走。 小二都上脚了,也依然固执不走。 陈微澜觉得有些奇怪,对着另一个小二勾了勾手。 “这几个乞丐,你们后厨给些剩饭打发就是,这般处理若是被人瞧见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小二躬着腰背解释:“客官你不知道,荆州那边发大水了,这几个是前日从荆州那边刚流窜过来的流民。” “前日他们来这儿哭诉,有贵客于心不忍,便吩咐我们把剩饭菜给他们。” “谁知这几人不知感恩,这两日一见有客人,便来哭诉,还有追着客人哀求的,把贵客们扰的不厌其烦。” “这又来,定是见您气度不斐,想故技重施。” “哦?如此说来你们客栈已是仁至义尽。” 陈微澜点点头,眸子落在外头几个流民身上转了一圈。 见她望过去,更是情绪激动求饶,眼神频频哀求可怜的望过来。 可见这小二没有说谎。 陈微澜忽的拉着谷雨站起身。 “小二,把饭菜全都端去我房间里,我们去房间吃。” 一开始,陈微澜见到还有些怜悯之心。 心里想的也确实是等下吃不完的剩饭剩菜分给这几个流民。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需要同情。 只是很快她又想起一件事,貌似07版梁祝里面有流民暴乱之事。 后来还成了气候。 只是这部剧到底是小时候看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只隐约记得是梁祝学业完成回去之后,天下就渐渐乱了起来。 陈夫子也是在那时为谢道韫挡刀死的。 可余杭现在就出现了流民,是不是说明那流民的势力远比剧情中出现的更早。 思及此,陈微澜眼神一凛。 看来得早做打算了。 她写了一封信,用蜜蜡封上,欲要交给谷雨寄回陈氏。 可一想,还是不大安全。 只能按捺下心思。 等回到书院求助马文才,利用马家的部署传信。 ....... 书院里 学生们都怀疑祝英台是女子。 只是祝英台到底是士族,他们也不敢强硬的去扒人的衣服。 就都把主意打到了祝英台的书童银心身上。 “让银心出来!” “对,书院里都传他主子是个女的,让银心出来脱了衣服我们瞧瞧到底是不是。” 马统这个小霸王自打谷雨走了,那是得意便猖狂,无人压制。 领着王八德一批书童堵在四九和银心的门口找晦气。 “你们胡说什么?我日日都和银心住在一起,他是男是女我还不清楚吗?” 四九叉着腰挡在门前。 “嘿嘿嘿,就你?你和你家公子都是呆子,哪里能看出他是男是女。” 马统说着就把人推搡开:“走开走开,让我们进去瞧瞧。” 房门紧闭,银心从门缝里瞧见这一幕更是脸色煞白,扶在门上的手都颤抖。 “你敢推我!” 四九被推倒摔在地上,那火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打马统。 他突然发难,马统始料未及,被按在了地上打。 四九骑在他的身上。 把马统打的嗷嗷叫。 王八德和其他书童见此就上去帮忙,四九双拳难第四手,瞬间落入下风,被打的嗷嗷叫唤。 银心焦急万分,纠结之下还是担心四九占据上风,一鼓作气从屋里拿起成人胳膊粗的棍子,出去加入战场。 她手里有武器,打的其他赤手空拳的书童抱头鼠窜。 “四九,你没事吧。” 银心把鼻青脸肿的四九扶起来送去兰姑娘医舍。 又去通知梁山伯和祝英台。 等三个人去到医舍的时候,就发现那些找事的书童们也在诊治。 而王蓝田更是气势汹汹率先发难: “梁山伯、祝英台!你们的书童居然敢打我们家的八德,有种就给我过来。” 他王蓝田的书童他自己打没什么,别人打那就是打他的脸,跟他过不去。 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人。 马文才见此也不管,反而后退一步,把场地让给王蓝田。 要不是这个祝英台,微澜也不会下山躲避。 就算被打也是活该。 “才不是呢,祝公子,是他们!是他们先打人的,这群王八蛋还说你是女的要验银心的身,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银心,他一个人干倒好几个,救了我。” 四九强忍着嘴角的伤痛解释。 祝英台一听,连忙担心的看着银心,问她有没有伤到。 这差点把王蓝田气死,他都摆好架势要打架了。 结果没有一个搭理他的,反倒去关心一个奴才。 “你们敢无视我!” 梁山伯连忙拦在祝英台前面,好声好气道:“王公子,你先消消气,正如你担心你家八德,英台也是担心银心。” “再者据四九说,确实是你家八德挑事。” 王蓝田才不管谁对谁错,他一把推开梁山伯打算教训他。 陈夫子突然来了。 “诸位学子肃静。” “为了避免议论纷纷,以及书院里的谣言,从今日起所有学子必须去大澡堂洗澡。” (感谢读者宝宝们的追更。) 第72章 哭包马文才 不过是去大澡堂洗澡,这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就是家常便饭,通知了跟没通知一样。 他们清楚,这主要是针对祝英台。 “祝英台,听见了吗?今天洗澡别忘了去大澡堂。” 王蓝田怒气全消,笑的讥讽又得意。 这祝英台最好祈祷自己是男子,否则他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哼,用不着你重复,我听的很清楚。” 祝英台虽心中惴惴不安,表面还强装镇定。 “听清楚最好!八德我们走。” 王蓝田趾高气昂的走了。 马文才庆幸陈微澜选择下山,否则定然会被这祝英台连累。 他不善的看了祝英台一眼,提溜着马统的后颈把人拽走。 “诶,公子!公子!我最近没犯错啊。” 马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家公子生气了。 立即求饶。 “没犯错?我看你挺神气啊,领着一帮子书童去验银心的身。” “怎么?谷雨不在,没人压制你了?” 马文才忽然松手,任由失去平衡的马统重重的趴摔在地上。 他可以容忍马统仗势欺人,也可以容忍他作威作福,可这般违背原则,想要毁女子清白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是底线。 “公子,我错了,他们都说祝英台是女子,所以我就...我就是好奇。” 马统慌乱的解释。 “好奇?那不如我这个公子让你来做,你不是更可以无法无天了?” 马文才冷笑,蹲下身把马统的头摁在地上。 “不...不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 马文才有多狠,马统最是清楚。 他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清楚的记得公子小时候为了达成太守大人的要求,头悬梁锥刺股。 为了习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最引以为傲的箭术,更是不知道消耗了多少箭矢。 淘汰了多少弓箭。 马统虽不知他为何生气,可他知道马文才最恨背叛,也最恨别人自作主张帮他拿主意。 “公子,您就饶了小的,小的保证没有下一次。” “小的对您最是忠心啊,以后绝不敢私自做主。” 他趴在地上,手抓住马文才的鞋子哀求。 马文才的眼神明明灭灭,良久...松开手站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 马统毕竟从小跟着他,马文才还没那么狠心。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 大澡堂里,人满为患。 有的在接水冲洗,有的在蓄水池里头洗,还有刚来在脱衣服,也有的洗好了在擦拭、穿衣服。 陈夫子手背在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澡堂巡视了一圈。 却根本没瞧见祝英台的身影。 “祝英台!祝英台呢?他在哪里?” 秦京生和王蓝田一看,马上过去禀报。 “夫子,祝英台没来。” 他们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大胆!本夫子的话都不听了,来人,去把祝英台给我叫过来!” 话音刚落,祝英台就出现在了大澡堂。 她绕过安置学子衣服的晾衣杆,走到陈夫子面前。 “夫子,学生来了。” 祝英台镇定自若的拱手。 “祝英台!本夫子说的话你为何不执行!” 陈夫子怒气冲冲。 “夫子,书院里有规定,学子一定要在澡堂洗澡了吗?” 祝英台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 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梁山伯也出来为她说话。 陈夫子充耳不闻就一定要验证。 逼得祝英台不得不打了一波心理战。 “好,夫子要验便验,只是夫子如此逼迫学生验身,此行甚为侮辱。” “若验了之后证明我为男儿身,我祝家庄定要联合当地士族上书朝廷,严惩夫子及造谣者侮辱士族之罪。” “夫子以为如何?” 好一招虚张声势,恰如当年诸葛武侯的空城计。 赌的就是夫子的心理。 马文才再看不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祝英台有点东西。 难怪敢女扮男装来书院读书。 陈夫子属于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不仅如此他还胆小,见祝英台如此言之凿凿、从容不迫,他倒是不敢赌了。 在祝英台解开外衫之时就掩面而走。 这一关算是过了。 祝英台如释重负。 次日,下午下学,马文才就下山去君悦客栈接陈微澜。 “微澜,你放心,一切尘埃落定,你可以回来了。” “哦?那不知结果是....” 陈微澜更关心这个。 马文才将经过娓娓道来。 “那祝英台用了激将法,夫子不敢验了。” “她倒是胆大。” 陈微澜点点头,眼里有欣赏之意。 祝英台还是用了这一招,说起来也是赌博,就是赌陈夫子他有没有这个魄力。 显然,她赌赢了。 二人回到书院,陈微澜就把事先写好的信封给了马文才,又添上一枚玉佩。 “文才兄,要麻烦你,派人把这封信还有玉佩送去建康我父亲那儿。 陈逵身为黄门侍郎,多数时间在皇宫里当差,逢年过节或者相关调度才会回颍川。 信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个玉佩。 马文才接过后查看了一下,竟发现玉佩上有个谢字。 “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他表情一变,手倏的攥紧了。 莫非是谢玄,那她把这玉佩寄回去是何意。 难道要和谢玄定亲。 那他们这些时日的相知与许诺又算什么! 马文才的心仿佛被攥住,疼的滴血。 他眼眶泛上红意,执拗的盯着面前的人。 他想听她的回答,又害怕听她回答。 以至于身躯都有些细微的颤抖。 “微澜,别不要我,没有你,我会死,真的会死。”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谢玄能给你的,我也可以,请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求你了。” 这些日子好像是做梦一样,他们亲密的拉手,拥抱。 还有那日的吻。 现在再收回这一切,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是何等的残忍。 “文才兄,你在想什么,这是谢先生的玉佩!” 陈微澜手忙脚乱的给马文才擦眼泪。 这个小哭包,怎么说哭就哭。 “啊?谢先生的玉佩?” 马文才吸了吸鼻子,眼泪戛然而止。 “谢先生缘何给你玉佩?” 他那双氤氲着泪意的眸子紧紧的锁定陈微澜。 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这个,就是我帮了谢先生,她感谢我,答应我以后可以提一个要求。” “你放心,这个要求和谢玄无关,只是让谢氏提携一下我父亲。” 要告诉马文才吗?陈微澜有点犹豫。 后期,上虞、会稽、茂县、余杭流民、强盗肆虐,就连苏安这个往日的伙房小厮都成了强盗头目。 可这些对于雄踞一方的马家没有影响,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马文才领兵平乱的军功。 第73章 那便叫我...死在你的前面吧 可是视而不见,有伤天和,让陈微澜心中难安。 “这有何难,我父亲也有些人脉,可以帮伯父在朝中晋升。” 马修远是善于钻营的,不然也不会被任命在杭州这么好的地方。 “文才兄的心意我懂。” 陈微澜郑重点头,温情脉脉回握住马文才的手。 “只是,文才兄知道的,我父亲是文官,平日里只负责起草文书、传达诏命之类的。” “若是晋升,大概率是晋为少府之类。” “可我确是想让他转文为武。”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领受兵马的可能。 马文才何等聪明,从这寥寥几语,听出了陈微澜的深意。 “你想让陈家掌兵?” 马家本就是掌兵的,若是再帮忙举荐,恐怕确实难以促成。 而谢氏.... 皇帝虽已经开始忌惮谢氏,但谢氏根深叶茂,门生故吏众多,具体有哪些人恐怕皇帝也不知晓。 只要有心,极为容易达成。 “是!” 陈微澜最终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把关于流民的事儿和猜想都说了。 司马家的皇帝那是有目共睹,更新迭代快就算了,实在也不是什么贤明的君主。 而现在,东晋内忧外患。 内有水患,和称霸一方的各个世家,外有强敌无数。 自从打赢了淝水之战,统一北方的前秦元气大伤,苻坚帝死后再度四分五裂。 分裂成各个小国家,而这些小国家兵戈不断,再有几年就会把目光落在东晋这边。 思及此,马文才的神色凝重:“如此说来,的确要早作准备。” 他立即提笔也写了一封信,命马统明日把送信之人喊来。 他现在对马统很失望,脑子不聪明就算了,还净惹事,又是个大嘴巴。 “明日,等送信之人来,我把信件和玉佩交给他们,你放心,他们定然会安然把信送到。” “嗯,我相信。” 可是她眉宇间又升起一丝忧愁,原本她不打算那么快用这个承诺的。 因为一旦使用,那么作为说服谢丞相的交换,内功就要公布给谢丞相。 谢道韫也不必再守着承诺了。 因为,那是兵权啊。 马文才以为她担心将要到来的乱世,虚虚的用一只胳膊揽住她。 “别担心,就算真如你所预料,我必然会护你周全,如若不能....” 他顿了一下,闭上眼睛,用额头抵在陈微澜的鬓边轻轻厮磨。 “便叫我...先死在你的前面吧。” “马文才!”陈微澜心头微酸,眼眶发热,猛地环住马文才的腰。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我们要长命百岁。” 她有慈航静斋的传承,还有许多医、卜、星、相的秘籍。 便是输了也有很大的存活机会。 十年,足够她把内功提升到一定境界了。 自保肯定是没问题。 可是马文才..... 咬咬牙,陈微澜决定把内门弟子的内功默写出来传给马文才。 慈航剑典这部核心功法是绝不可能的,这可是她的底气。 若是真有一日马文才负了她,她也有足够的实力离开他,甚至是...杀了他! ........ 书院的日子于陈微澜和马文才来说还算平静,可于祝英台来说那是多灾多难。 陈夫子是不敢再怀疑她,其他的学子也没那么闲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可与这二人有仇的王蓝田不这么想啊。 祝英台越是掩饰越说明有问题。 一天没有看到祝英台的身体,他就不会相信。 现在他和秦京生同住一屋,说起这个他就生气。 这个该死的秦京生,经常梦游,害的他不能安睡。 于是就在床边备了一根棍子,秦京生夜里一起身就给一棍子把人打晕。 慢慢的,秦京生的梦游终于被他打好了。 “秦京生,过来。” 没有马文才没有陈青萍,王蓝田终于是当上了寝室老大,彻底站了起来。 每日没事就奴役秦京生,让秦京生给他端茶倒水。 甚至于秦京生也习惯了,点头哈腰的走过来:“王公子,您有何吩咐。” “上了一天课您肯定够累了,不然我给你捏捏肩?” “滚滚滚!就你那手艺,老子不稀罕。” 王蓝田用折扇把他的手挡开。 “我有正事吩咐你,我认为那个祝英台她肯定有问题,你想办法去摸清楚她什么时候洗澡。” “到时候,我们偷偷去看,验证一番。” 秦京生一听要搞事,还是关于祝英台的,当即是一拍即合。 仔细摸排了祝英台的生活习惯,在某日找到了时机。 “王公子,刚才银心已经去打水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激动的趴在窗户,狗狗祟祟推窗户,没推开后又在窗纸上打洞。 怀着激动的心,王蓝田把眼睛对上纸洞,终于....看见一面折叠屏风。 而祝英台则在屏风后洗澡。 竹篮打水一场空,王蓝田气的半死。 揪着秦京生的耳朵离开地五走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秦京生,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王公子,轻点,轻点啊。” 秦京生嘶嘶叫唤,表情疼的扭曲。 他委屈道:“这也不能怪我,谁知道他还挡着屏风。” “王公子,我有办法,我们想办法把他的屏风偷偷给毁坏了,那样他不就没东西挡了。” 秦京生语速极快的又出了个主意。 “哼!我就再信你一次。” 王蓝田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手。 祝英台也在晚上发现了窗户上的洞,她本以为这件事过去就无人再追究怀疑。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贼心不死,暗中查探她。 这下她放在肚子里的心再度惴惴不安。 第74章 主债仆偿 至于为什么祝英台知道是有人故意毁坏,而不是窗户纸自然破损。 自然是因为窗户纸都是特制的油纸,有一定的防水性。 而且,那窗纸明显是人为戳破的洞。 祝英台没有声张,重新粘了一张窗户纸。 只是以后她更加小心了。 白天的时候学子们都在学堂上课,而秦京生的书童秦有良则鬼鬼祟祟进了地五的房间。 屏风不是什么小物件,秦有良基本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他邪笑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剪刀乱扎一通,觉得不够还上脚踩,把屏风骨架都干碎了。 然后确认不能使用后,秦有良满意的离开。 等到祝英台回到房间就看到了面目全非的屏风。 “这是谁干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 梁山伯瞪大了眼睛,然后就一脸正气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 “英台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做坏事的人找出来,让他给你道歉。” 祝英台气的发抖:“不必了山伯,不过是个屏风。” 找出来又能如何,一旦闹大书院里关于她是女子的流言会再次死灰复燃。 她躲得过一次,难道躲得过第二次第三次? 祝英台没有信心。 “山伯,以后我们出门还是把门窗都锁上吧,到时候弄两把钥匙,我们一人一把。” 书院里的学子宿舍都是不锁的,因为是二人间,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书童还会在学子们上课时来房间打扫,把主子的衣服送去浣衣房。 贵重物品也另外有箱子上锁。 “好,英台,还是你有办法。” “既能杜绝作恶,还能防止我们的东西再次被毁坏。” 梁山伯用食指摸了摸下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 “公子,公子,后厨没有热水了,说是夏季炎热,除了必备的茶水,他们不会备很多的热水。” “啊?那每天去大澡堂的学子们是怎么洗澡的?” 听着谷雨的汇报,陈微澜一脸疑惑。 闻言,远处的马文才放下书籍: “大澡堂用的都是凉水,只有春秋冬供应热水。” 这下陈微澜睁大了眼睛:“感情你们每天都是洗冷水澡。” “这不足为奇。”马文才耸耸肩。 “我们都是男子,夏天又炎热,一向如此。” “很多平民甚至除了冬天偶尔用热水擦一擦身子,其余时候都是用冷水。” 马文才其实还是说的保守了,贫穷的可能冬天根本就不洗澡。 这也算是跟时下的时代有关。 首先热水的成本要先有水,再水桶、扁担,有柴火,再有锅。 水代表水源,多数都是去河边打水挑回家用。 除了富贵人家,很多村里都是共用一口水井,而这个水井一般都安在村口。 而且,水也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竭,不仅要供给日常使用,可能还要用于灌溉良田。 一般也不会让你滥用水的。 这个就是取水的成本。 书院里的水都是工人从山下挑来的,后山山腰以下的地方也有一片水湖,可是山路崎岖,那里又地势低洼,不容易运。 所以工人都选择走书院前面正经的台阶路下山,去山下取水。 而煮水还要用锅,还要用许多的柴火。 这衣食住行全都靠人力,想一想三年学费八两金好像还真不算贵。 可夏天不洗澡晚上总是黏糊糊的不得劲儿。 马文才也看出她的不舒服,第二天就去找了后厨,让她们每天多准备些柴火用来烧热水,不需要多两桶就够了,兑上凉水,就够洗澡了。 陈微澜本也打算这么做的,谁知谷雨一去,便听苏大娘说马公子吩咐过了。 以后多备些柴火和水,专门供她使用。 “文才兄,多谢了。” 晨读课堂上,陈微澜碰了碰马文才的胳膊。 “何须言谢,分内之事罢了。” 马文才侧头,用书挡住,眸子里是淡淡的温馨。 他语气很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陈微澜脸却不期然的红了,视线不自然的回到书本上。 见此,马文才嘴角弧度极小的翘了翘。 可爱... ....... 谷雨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家水灵灵的小姐好似被马公子哄走了! 啊啊啊!!! 最可恨的是,哄到手居然不去找老爷夫人提亲。 枉她还以为马公子是个好人,现在居然不负责。 简直气死她了。 谷雨狠狠越想越气,根本睡不着觉,突然坐起来狠狠的一拍床,把马统都震醒了。 “谷雨,你干嘛?” 大半夜的不睡觉简直有病。 谷雨眼睛冒红光看着他。 对啊,奈何不了马公子,难不成还奈何不得这个死马统。 主债仆偿。 马统困得睁不开眼,见谷雨没有回应,把嘴角的口水抹掉,歪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哼!看你不顺眼!” 谷雨站起来,跨过格挡在床中间的木板,抬脚就把马统踹了下去。 “哎呦。” 他屁股蛋都差点摔成好几瓣。 “谷雨,你发什么疯啊,大半夜不睡觉就算了,还踢我。” 马统坐在地上很委屈。 真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偏要和陈公子睡一间,以前的秦公子不好吗? 他们主仆俩都把对方压制的死死的。 现在好了,换成了陈公子。 不仅公子把床让出去了,自己也要受他的书童欺压。 打又打不过,憋屈死了。 他马统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谁叫你家公子没担当,要怪就怪你家公子!” 谷雨越说越来气,跳下床用拳头招呼了一顿马统。 次日中午下学,马文才看着他那张脸鼻青脸肿都惊到了。 “马统,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公子,马统苦啊,谷雨他欺负我就算了,还没事找事揍我。” “你看这给我打的呀。” 马统指了指自己的乌鸡眼,还有乌青的下巴。 本来就胖,这下脸又肿了一圈。 “公子,你要给我做主啊。” 马统一个小胖墩哭的凄凄惨惨戚戚,可怜是没有的,倒是十分滑稽。 马文才为难的看了一眼陈微澜,又看了一眼她身侧的谷雨。 收到一声冷哼和谷雨不善的眼神。 “谷雨,你揍马统干嘛?” 陈微澜看着马统的样子有点想笑,但是想想不应该笑话别人的苦难就忍住了。 转头好奇的询问谷雨。 “哼!他该打,谁叫某人没有良心全无担当。” “像是这种骗子就该打!” 谷雨义愤填膺,说这话时候眼刀子嗖嗖的往马文才身上扎。 马文才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内涵。 略微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谷雨,你误会了。” 他哪里不想负责了,他可太想负责了。 奈何微澜不允啊,说是时机不对。 一想到这儿,马文才的眼神就很幽怨。 “咳咳咳,那个谷雨,你知道了。” 陈微澜抿唇,有几分不好意思。 “知道了!” 马统再次被忽视,他很委屈,眼神迷茫的在三人身上来回转。 感觉自己被排外了,打哑谜不带他。 “公子...” “马统,你先回去。” 马文才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这边碍事。 这下马统更伤心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马统,统有统领之意,王八德,主子恰恰没有德,秦有良,主子没有良心。) 第75章 我记得你家也有好几个哥哥 到了房间,关上门,谷雨再也忍不住僭越质问马文才。 “你明明知道了,又为何不去提亲。” “莫非你不想负责!那为何每日与我家..如此亲近。” 这事关小姐的终生大事,若是马文才回答的不好,哪怕她惹小姐厌弃也要禀告老爷夫人,把小姐带回去。 “此事是我失礼。” 马文才郑重一礼,表明歉疚。 复又道明原因:“登门求亲,我求之不得。” “只是基于尊重,我选择听从微澜的建议。” “也请你相信,这三年我绝对不会做越界的事。” 最亲密的事情只有夫妻才可以做,马文才不想唐突,也不愿唐突。 “谷雨。” 陈微澜拉住谷雨的手,解释道:“是我不让他去的。” 谷雨茫然:“这是为什么?” “你想啊,若是爹娘知道了,我肯定要回去了,我不想回去。”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你不信他,难不成不信我?” 好说歹说总算把谷雨劝住了。 马文才有些失望,他真希望谷雨闹一闹能让他立即去求亲。 不然这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好似那小儿持金过市,总怕被人惦记。 晚上 有了提前预定的热水,终于洗上了澡。 想起来两日未洗头,陈微澜把头发也洗了。 等谷雨帮她把头发擦到半干,陈微澜就把她打发走了。 “就这样吧,我还要温书,这头发晾一晾就好了。” 毕竟是夏天。 谷雨点点头,离开了。 陈微澜便把头发都披在身后,就着烛光温书。 没过多久,头发就全干了。 她取来梳子正欲梳发,望着镜中人那长长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 狡黠一笑。 “文才兄。” “微澜?” 何事,莫非又是晚安吻吗? 可自从那晚就再也没有过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马文才敛住了眸子。 只有忽然攥紧书本的手显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文才兄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什么。” 马文才手中的没拿稳重,啪一声,斜落在桌子上。 他声音结结巴巴。 眼神却期待的望着隔断帘。 “帮我...梳发,可以吗?” 梳...梳发? 在古代梳发描眉都具有特殊的意义,只有夫妻才可以做。 意识到什么,马文才轰一声,红了。 整个人晕乎乎的。 后面的事情,马文才就记不太清了。 反正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掀开了隔断帘,走到了陈微澜身后。 “喏。” 陈微澜把梳子放到他手里。 都说灯下看美人。 以前,马文才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务正业。 现在他懂了。 暖黄色彩的烛光下。 陈微澜的五官被光影糅合,一半掩映着阴影,五官弧度清晰可见。 一半落在光里,鬓角的碎发被映的金黄,被烛光晕染的那双澄澈的眼眸弯弯含笑,像是流淌着夜空中最美丽的星河。 马文才心驰神往,再想不起其他。 他双手机械的分出一缕头发,用梳子轻轻的梳下。 像是对待最易碎的宝物。 “这样...可以吗?” 一边梳,马文才还透过镜子一边观察陈微澜的反应。 不要以为古代的铜镜就不清楚,其实和现在的玻璃镜差不多。 在古代还有磨镜人这一职业。 他可以从镜中看到陈微澜,陈微澜也可以从镜中看到他。 “当然。” 她眨了眨眼眸给予肯定。 梳子一下一下落下,那柔顺的发丝游走于马文才的指缝....缠绕进他的心里。 ...... 没两日,书院又来了一位客。 祝家庄的公子祝英台的哥哥。 只是他来的时候欢欢喜喜,发现自己的妹妹和男子同住一屋后,彻底炸了。 “祝英台!你跟我回去!” 祝英齐其实来过一次,他心里对于祝英台是有气的,没有去书院,直接去了枕霞楼赎黄良玉。 可那楼里的妈妈开出一千五百两金的高价,他没带够钱,而黄良玉也不愿意跟他走,还说了很多伤人心的话。 可是祝英齐如何看不出黄良玉口是心非。 回家一趟凑够钱再次回来了。 这一次他有把握赎回黄良玉,也原谅了妹妹。 可他看到了什么,祝英台居然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不,我不回去。” “哼,你不回去,当初是谁说的是来念书,可是你做了什么?” 与男子同房就算了,还嬉戏打闹,被梁山伯拦着肩膀,没有半点分寸。 祝英齐庆幸自己是突袭,不然真的任由祝英台这么发展下去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我....” “我有好好念书,除了骑射,我各门课业也算名列前茅。” 祝英齐冷笑:“借口!” 梁山伯不明所以,上来劝导:“祝兄,就算你是祝英台的哥哥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不许英台念书上学。” “滚开!这是我祝家家事,岂容你置喙。” 祝英齐没有留力气,一掌直接把梁山伯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假大个推倒,撞在床尾。 撞得梁山伯腰窝生疼。 “山伯,山伯你没事吧。” 祝英台担心的不得了,立即蹲下把人扶起来。 还对着祝英齐怒目而视:“八哥,你太过分了。” 这更叫祝英齐揪心。 望着祝英台的眼神越发失望。 地五的动静太大了,吸引了许多学子和书童围观。 陈微澜和马文才也在其中。 陈微澜心疼八哥祝英齐,看的直摇头。 马文才就不一样了,对于梁山伯挨那一下子,看的眼皮直跳。 他的声音有些忐忑不确定: “我记得你家也有好几个哥哥吧。” 第76章 不好了,马太守被祝英齐打了 “是这样,我有三位哥哥,还有个弟弟、妹妹。” 陈微澜回答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挑了挑眉。 眼里有幸灾乐祸。 “文才兄放心,我哥哥...都是文人,没你能打。” 马文才:....... 这话说的,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问题是这种情况他敢还手吗? “不走也得走,祝英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不清楚,也劝不动。 祝英齐索性不说了,过去强行把祝英台拖走。 而祝英台一直叫嚣着不走,又哭又闹。 情急之下就张嘴咬了祝英齐拽着她的手,那真是下了狠劲儿的,当场都都出血了。 祝英齐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 “祝英台!” “好!好得很,现在我都管不了你了是吗?”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娘。” 祝英齐心被伤的透透的,转身就走了。 “别,八哥,八哥我错了,别告诉娘。” 瞬间,角色调换。 祝英台反过来追过去,拦在祝英齐前面。 见他不为所动,祝英台直接跪下了:“求你八哥,我真的不能回去。” “我发誓,绝不会给祝家抹黑,否则,我自行了断。” “你相信我。” 祝英台边哭边举起右手。 从小,祝英台身为祝家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妹妹,那是千娇百宠。 尤其是与她年龄最近的祝英齐,更是与这个妹妹关系最好。 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这个妹妹却总是为了别人做着伤害他的事。 即使这样,祝英齐仍然被她哭的心软。 他沉下心深吸一口气:“祝英台,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我再来,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 然后就绕开祝英台下山去了。 祝英台松了一口气,跪着的姿势轰然瘫倒。 明天,她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八哥的,八哥最是疼她,肯定会心软的。 祝英齐下了山就直奔枕霞楼。 “孙妈妈,我赎良玉来了,快叫她出来吧。” 孙妈妈眼神有些躲闪,强行挤出笑容招呼: “这个,这个祝公子啊,良玉她需要一点时间打扮。” “妈妈我先给你安排一间房间,准备些酒菜,你暂作休息休息。” 说着就冲着粗使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丫头伶俐,当即懂了。 过来做了个请的动作,态度还十分热情:“祝公子,这边请。” “您知道的姑娘都爱美,需要时间打扮,要是玉姑娘知道您又回来了,肯定懂您的心,也会被您感动的。” 祝英齐并未察觉怪异,只按捺住满心即将赎回心上人的欣喜应了。 “好,麻烦你们了。“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这里又去了尼山书院,与祝英台大吵一架又下山,确实有点身心俱疲。 祝英齐想最好还是先把自己整顿整顿,换身衣服。 可是,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吃了饭,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黄良玉。 一出门,门口还有两个小厮挡着让他稍安勿躁。 这下祝英齐终于察觉不对了。 出手把两个硬拦着他的小厮打倒。 “啊!你要做什么!” “来人呐,有人闹事。” 祝英齐气的面红耳赤,胸口起伏:“孙妈妈呢,给我把孙妈妈叫出来。” 他明明走的时候给了孙妈妈二百两金包下了良玉十五日。 可现在,现在却还是让良玉接客。 他的良玉啊。 祝英齐的眼睛赤红,染上红色的血丝,眼泪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祝英齐心痛欲绝。 便一路跑着,往最顶楼黄良玉的房间冲。 孙妈妈再也坐不住了,玉儿房间可是有太守大人在啊。 她紧急派人拦截。 还出言劝导: “我说祝公子,不是妈妈我不近人情,也不是玉儿不想跟你走。” “可这世道如此,玉儿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便是她能过去那道坎儿,你们以后吵架了不爱了就不会介意她曾经在青楼待过吗?没有一个男人能不介意。” “你听妈妈一句劝,你们啊早就不可能了。” 孙妈妈自打在青楼里当管事妈妈,这些年见过的痴男怨女、逼良为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个最后不都是那样。 爱的时候死去活来,不爱的时候非打即骂。 贱人、娼妇张口就来。 “我不介意!” “滚开!今天我一定要带良玉走。” 祝英齐虽然带了个小厮,可那小厮要在房间里看顾金子。 好在他武艺超群,最终穿过了重重阻碍,抵达黄良玉所在的房间。 “良玉,我来了,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你跟我回去,我们照旧成亲。” 祝英齐声嘶力竭的拍着门。 里头的黄良玉听到他的声音不知所措,迅速推开了马太守。 “英齐,英齐真的又来了。” 黄良玉泪如雨下,手忙脚乱开始套衣服。 可看着床榻上的不堪和马太守,却恨不得自己马上死了。 她这么污浊不堪如何配得上英齐。 她啊就该烂在这里。 “滚啊,谁管你介不介意,真是自作多情。”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不然也不会逃婚,识相的就赶紧滚。” 马太守被打搅了很不爽快,一边穿衣一边询问:“外面那小子是谁?” 他没有刻意压制声音,外头的祝英齐也听到了。 他手猛地握紧了,敲门的动作也停下。 里头紧接着传来黄良玉的声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大人,我们不理他。” “好!哈哈哈。” 马太守显然很满意黄良玉的回答,哈哈大笑。 再次深深刺痛祝英齐的心。 “嘭!”下一瞬,门被踢开。 一脸颓废哀伤的祝英齐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 他低垂着眼帘。 说话时牙齿发颤:“良玉,跟我回去吧,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回去后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也永远不会提起。” “滚!谁让你进来的。” 马修远还在呢,他这次来也是为了赎黄良玉。 现在居然有人闯他的房,当他的面跟他夺人。 马太守很生气: “来人啊,给我把他轰出去。” “该出去的是你!” 气头上的祝英齐冲动的对马太守动手了,连拖带拽的,把人推搡到门边后给了一脚,直接踢到门外。 “你!你敢打我。” 马修远捂着屁股气的吹胡子瞪眼,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他头上动土,还对他动手。 “大人!大人,您消消气。” 黄良玉吓死了,生怕马太守跟祝英齐计较。 现在她非常难堪。 只穿了亵衣亵裤,头发披散着。 床上的凌乱还在。 这种情况下祝英齐进来了。 还对马太守动手。 她强忍着难堪与心痛,撂下狠话: “我再说一遍,祝英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滚!” 黄良玉压抑着哭浑身颤抖,伸手指向门。 “不!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好!你不走,我走!” 黄良玉情绪崩溃,再也忍不住,一头撞向了柱子。 “咚!”一声,头破血流。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耳边两声焦急的呼唤。 以及...祝英齐慌张奔向她的身影。 “良玉!” “玉儿!” 一声是祝英齐的,一声是马太守的。 她昏迷后,马太守让人把祝英齐抓进了大牢。 小厮见势不对匆匆逃离枕霞楼,去书院给祝英台报信。 “什么!我哥被押入大牢了。” “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月上柳梢,地十二的房门被祝英台敲响。 陈微澜和马文才都还没睡。 听闻她讲述的经过,马文才脸色刷一下铁青。 陈微澜也眼角抽抽,感觉怪尴尬的。 祝英齐为了黄良玉和马太守打起来了,被关入大牢。 这也太....... 第77章 文才兄,你已经长大了 而且还是在青楼里发生的。 青楼那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找乐子的地方。 马太守一把年纪了,怎么那么冲动和人家小年轻计较。 真的,别说马文才,她都感觉有点丢人。 人家都是小的犯错去找老的,到了马文才这边好了,反过来了。 他爹弄出的事儿,人家找马文才头上来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陈微澜咳嗽两声: “咳咳,那黄良玉呢,她怎么样了。” “玉姐姐...玉姐姐撞柱,凶多吉少。” 祝英台脸白了一下,愧疚难过的低下头。 某种程度来说,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撞柱....凶多吉少...... 马文才的手握成拳,眸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见他一直不说话,祝英台有些坐不住。 她恳求道:“马文才,我哥不是故意的,我们也愿意赔偿,请你看在同窗的份上,帮帮忙。” “出去!” 马文才神色冰冷,一双眼睛低垂着,被敛在阴影中。 简短吐出两个字。 “马文才,我”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说出去!听不懂吗?再不出去,就让你哥哥蹲一辈子大牢。” 这么说马文才是答应帮忙了, 祝英台心里一松。 “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出去。” 祝英台还算有些情商,出去的时候把门也关上了。 屋内,烛火摇曳。 马文才就低着头的姿势坐在桌边,一滴眼泪落在桌子上晕染开来。 陈微澜站起身,抱住他,让他的头靠在她的怀中。 “文才兄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 “嗯,我想我娘了。” 他声音哽咽:“微澜,你知道吗?我娘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不管我做的好还是不好,她都会鼓励我,会温柔的给我擦汗,问我累不累....” 马文才讲述了许多。 如果说马太守是只知道用打骂、体罚来激励孩子进步的旧时代激进代表。 那马夫人就是恰恰相反,她温柔知性,会在马文才消沉时鼓励他,也会在马文才骄傲自满、做错事时引导他。 也会在马太守殴打他的时候拦在他的前面,把他护在身后。 可这样温暖善良的一个人,最终被马太守逼死了。 甚至就连死之前也温柔的教育叮嘱马文才。 “文才兄,如果你娘亲尚且在世,她肯定不希望你困于过去。” “至于太守大人,他虽然是你爹,可是做的事却不厚道。” “父为子纲,可父慈子才孝,这都是相互的,而且...文才兄,你已经长大了,你不必再害怕他,你已经...比他还高了。” 那个曾经只能逆来顺受的小小的马文才,如今已经长大。 再也不是只能躲在柜子里哭的小可怜了。 陈微澜轻轻在他后背拍了拍。 “嗯...” 马文才紧紧环住陈微澜的腰,独属于陈微澜的气息把他包围。 像是注入他心间的良药,将他一切的不幸与伤痛彻底治愈。 他想,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也不会再躲在柜子里。 因为...他已经长大了,而且有了共度一生之人。 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 次日,马文才和陈微澜、祝英台全部告假。 下山寻到了马太守。 文才特意来找他,马修远还挺高兴的。 可一听什么事,他的脸色就变了。 手里端着的茶盏都放回了桌子上。 “谁告诉你的!” 马修远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难堪又尴尬。 本来嘛,这件事只有枕霞楼的人知道,马修远从来没想过会传到马文才耳中。 毕竟他了解自己儿子,从来不会寻花问柳,身边干净到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而且又是在山上念书。 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这事。 现在却在次日就找上门来,这其中定然有缘由。 祝英台站了出来:“拜见太守大人,学生祝英台,祝英齐是我哥哥,还请大人大发慈悲,放了我哥哥。” “放肆!” 马修远脸红脖子粗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这样的学生也能入尼山书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原来竟是那祝英齐的弟弟。 难怪,难怪文才会知道。 “祝英齐他虽然是士族,可却是一介白身,对朝廷官员动手,还险些害死一位无辜百姓,本官是断断不能容他的。” “否则!岂不是助长了不正之风。” 陈微澜眼眸波动了一下,这么说黄良玉被救回来了。 “爹!便是押着那祝英齐也没什么好处。” “听闻祝家富庶,叫他们赔偿便是。” “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他计较。” 马文才与马太守之间的相处实在不像父子,倒像是上下级。 譬如此时,马文才是来求情的,可他却不会卑微的求,而是拐弯抹角像是谈判一样。 第78章 算计祝家 上次去的马府,因为是上门客,没有仔细打量马太守的长相。 可如今瞧着,马太守和马文才长得是真像。 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那独有凌厉气场。 再加上他为官多年,一身高高在上的气势早已养成。 倒是颇有些不怒自威。 只是听了马文才的分析,又是仿佛为他好一般的言论,似乎很受用。 胡子都翘了翘。 那气场陡然就柔和了,变得和蔼可亲。 “嗯,文才说的有道理。” 那封信件,马太守已经收到,不然他也没那么快打算来书院看马文才。 如今马文才这么说,倒是真和他有些不谋而合。 打仗养兵要什么,无非就是四样:人、粮食、钱财、兵器。 这祝家虽为士族,却空有偌大家业,家中无官无权。 这明着摆出来的肥肉谁不想咬一口,也就因为祝家上一代余荫还在,手里还捏着些关系,才没有人扑上去。 若是这一代再不出个能人,下一代就会大厦倾覆,变成个普通的富家翁。 这也是他只是把祝英齐关入大牢,而没有上刑的原因。 他打算捏着祝英齐与祝家要好处呢。 文才也无愧与他的教导,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只要那祝英齐知道悔改,为父自然不会与他一个年轻人计较。” “可惜啊,他在牢里可不怎么规矩,不听劝。” “为父已经派人去祝家庄了,想必家中长辈来,定然能教他个是非曲直。” 对于钱不钱的,祝英台不在乎,或者说她没什么概念。 她也看不出自己家里的危机四伏。 听马太守这么说,倒是松了口气。 还很感激:“多谢太守大人宽宏大量。” “不妨事。” 马修远笑了,而且是真心实意的笑,笑的开怀。 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他就喜欢这种赤诚的。 陈微澜为祝英台捏了把汗,那种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应该就是祝英台这种了。 她这次就是陪着马文才来的,所以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马文才旁边,非必要不说话。 没什么存在感。 当然,这是她以为的。 实际上马修远可记得他,甚至对她印象很深。 正事结束,就主动找她寒暄了。 “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是,太守大人日理万机,我听文才兄说太守大人很是忙碌,却也经常抽出时间关心他的功课,实乃为父...之典范啊。” 陈微澜笑容淡淡,礼貌的恭维。 “哈哈哈,文才也真是的,连这个话都跟你说,倒是让我在外人面前失了威严。” 话虽这么说,可马太守如沐春风仿佛被拍到爽点的表情,谁又看不出来。 只有马文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恭维之言,分明就是微澜在内涵他爹。 为他出气。 马文才眸子颤了颤,心软成了一片。 “爹,既然你有数,我们就不打搅了。” 他爹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回书院。 他和微澜独处才好。 “行,还是学业要紧。” 马太守摸了摸胡子,更满意了。 他起身把三人送到了门口:“文才,过几日爹再去书院看你。” 马修远可能被从陈微澜夸的上头,现在满腔慈父之心都要溢出来了。 望着马文才离去的身影恋恋不舍。 马文才:...... 倒也不必。 有件事陈微澜很奇怪,看马太守这个样子还是很在乎马文才的。 作为唯一的儿子,这很正常。 她奇怪的点在于,马太守既然不是那种深情如一不近女色的,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其他孩子。 这么想着,晚上两人独处时也就问了出来。 马文才冷嘲:“还能什么原因,他生不了。” “大夫诊治过,虽然身体没问题,可是生育能力微弱,这么多年能有我一个都烧高香了。” “不然,这马府还哪有我立足之地。” 或许他对于娘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心,可这一两分的真心哪里比得上他自己。 冷心冷肺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马文才蹙着眉,表情复杂至极。 有厌恶有渴望有期许还有不甘与难过。 ........ 杭州距离上虞很近,尤其是走水路。 上午派人,下午就到了。 祝员外和祝夫人接待了马太守派过去的人,得知祝英齐被抓进大牢眼前一黑。 有种日夜担心的事终于事到临头的感觉。 祝夫人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早就知道祝家是一块肥肉,被外面的士族虎视眈眈。 可如今真的被找到头上,还是瞬间颓废了不少。 “好,多谢太守大人好意。” “我们准备一番,明日就去好好劝说教导英齐,叫他争取太守大人的原谅。” 准备什么,当然是金银珠宝和地契、名下的庄子、佃户了。 祝家终究是注定没落了,她不甘心啊。 第79章 七夕晚宴 为了救祝英齐,祝母也是下了血本,整合了祝家四分之一的财产。 这可捅了大篓子,从大儿子到七儿子全都不同意。 可这还没分家,财产大权都在祝夫人手里,抗议也没用。 因为祝英齐是他们里面最有能力的一个,也是祝夫人看好的接班人。 次日一早,祝夫人就乘坐祝家专为做生意准备的商用船队出发了。 马太守派去的人只说祝英齐闹事,还对太守动手。 祝夫人以为这是马太守针对祝家下的套。 毕竟祝英齐向来稳重、聪慧,知进退,闹事、以下犯上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做。 可等真的见到了马太守和祝英齐才知道,原来确有其事。 而且还是在青楼发生的,那引得祝英齐动手的女子还是黄良玉这个前未婚妻。 “英齐,你糊涂啊!” 祝夫人崩溃的捶打着祝英齐的手臂。 “对不起娘。” 祝英齐什么话都说不出,他看着那一箱一箱抬入太守私宅的金银珠宝,还有娘亲手交给太守的地契,祝英齐悔不当初。 这些可都是爹娘的心血啊。 他喜欢良玉爱良玉,可是这些如果建立在伤害家人的基础上,那他不要了。 “对不起....娘。”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将祝英齐淹没。 此刻他面色惨白,两腮鬓角的肉颤抖,像是溺水濒临死亡的人,浑身无力,脚步沉重到痉挛。 都怪他,是他太冲动了。 “不全是你的错。” 祝英齐是她生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亲手培养的。 她怎么会不了解祝英齐。 追根究底还是怪祝英台,明知道那是即将进门的嫂子,不说帮忙看着,反而要撺掇帮助她逃婚,害的祝黄两家名声一落千丈成为笑柄。 这孽因就是祝英台酿的,恶果却要祝英齐和祝家承受。 祝母彻底对祝英台生了怨怼。 第一次,祝英齐没有反驳,维护祝英台。 他终是被祝英台伤透了心,起了隔阂。 就连祝英台在书院的事也没有和祝母说。 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吧,祝家不会缺她一口吃的,可若是在外面未婚先孕,或者硬要嫁给那个穷小子,那就是祝家与她恩断义绝的时候。 ...... 绿槐高柳咽新蝉, 枝藤引光攀盛夏 不知不觉七夕将近。 马修远如约来了书院看马文才,问了一些马文才平日的表现和品状排名。 得知几乎次次都榜上有名,马太守与有荣焉。 王世玉最是爱重妻子岑颦,膝下又是两个女儿。 而七夕将近,他决定在书院举办一场七夕晚宴,与学子同乐。 还热情的邀请马太守参加。 马修远最近没什么事,又从祝家讹了一大笔,心情很好的应下。 而收到消息的学子们也很兴奋。 书院还从没组织过宴会呢。 “听说了吗?师母还准备了节目比赛,当天一定会很热闹的。” 有人语气遗憾: “就是我们书院全是一群大男人,感觉没什么意思。” “哦~~~你小子,是不是思春了,还是说想女人了。” 回答全是揶揄之声。 “去去去,你们真是龌龊,七夕可是大日子,也不怕得罪了神仙。” 七夕是乞巧节,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赋予了爱情姻缘的象征。 还添加了一个名为爱情实为恐怖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我们也没说错啊,本来书院里就基本上除了都是大男人,要不就只有山长的千金。” “其他就是后勤的女工了,可那里面全是普通女人,不好看就算了,还大多数都是年纪大的妇人。” “谁说的,不是有个谷心莲吗?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可也小家碧玉、出水芙蓉别有一番味道。” “七夕不是一直有个传统,女子若是有心仪之人就会绣一个荷包在当日送给他,你猜谷心莲会送谁?” “切,这还用猜,不就是那个梁山伯,小家子气不识货,放着我们这群士族公子哥不选,去选梁山伯....” 说是这么说,可他语气里面的酸谁听不出来。 马文才听着这般轻浮之言,皱着眉头直接走了,只听到送荷包习俗时顿了顿脚步。 “马统,我让你回家拿的东西你拿回来了吗?” 回到宿舍刚好陈微澜不在,马文才把马统叫了过来。 “放心吧公子,我已经拿回来了。” 马统打开锁,从马文才的箱子里头小心翼翼拿出三只锦盒。 “公子,这些可是夫人的遗物,平常你最宝贝了,谁都不给碰,怎么想起来要取来书院。” 马文才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娘的东西,我想取就取,怎么还要向你汇报吗?” “你最好管好你这张臭嘴,要是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别怪我不念旧情。” 马统是个大嘴巴,为人还高调,马文才可不想被他坏了好事,再次以重话警告。 “知道了公子。” 马统苦着一张脸心有戚戚。 也不知为何,自从那件事之后公子就对他格外不信任。 可是他也不敢问,因为他知道问了公子也未必会说。 只能谨小慎微。 无论是当世还是后世,七夕都是很重要的节日。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爱慕之人的,两心相许的,已经结婚的。 爱慕可以表白,两心相许的可以定下,结婚的可以浪漫。 而陈微澜很苦恼。 七夕将近,按照这边的习俗,她是要给文才兄绣个荷包。 可惜她不会绣,到底送个什么呢。 “马儿啊马儿,你说到底送你主人什么好呢?” 陈微澜摸着马文才坐骑蹑影。 蹑影可不明白,只歪着头蹭她的手,甩了甩尾巴。 见它这般不知愁滋味,陈微澜便把它解开,拉出马厩,翻身就越了上去。 “走,跑一遭,驾!” 蹑影兴奋的一声嘶鸣,后蹄一甩奔入林中。 这里的草可新鲜了,它最爱吃。 尤其是那些刚出头的嫩草。 蹑影奔入林中一片青草茂盛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开始低着头在地上拱来拱去,然后就是嚼嚼嚼。 陈微澜:......... “你就会欺负我,要是你的主人在,你还能这么悠闲吗?” 陈微澜生气的揪了揪它的耳朵。 蹑影装傻,私密马赛听不懂啊,然后就是嚼嚼嚼。 陈微澜也不管它,吃就吃吧。 山林里面鸟叫虫鸣,陈微澜百无聊赖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玩蚂蚁等它。 忽然一个眼尖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圈儿红色粉色的相间的花儿。 “玫瑰花儿?” 陈微澜跑了过去,近距离看还不少,约莫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不规则圆形小花圃。 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粉色一种是红色。 太好了,送文才兄的礼物有着落了。 陈微澜看着这小花圃特别满意。 她打算送花儿,还有默写好的内功秘籍。 不过到时候还得找东西包装花儿,把秘籍放在花儿里。 然后手捧玫瑰花,单膝跪地,求文才兄嫁给她。 一气呵成。 咳咳,想远了。 其实若是能在书院外,微澜还是有很多想法的。 但是在书院里,还是低调点含蓄点吧。 “蹑影,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蹑影打了个响鼻,有些得意。 好像在回应:那是那是。 七夕这天,书院里张灯结彩,彩色丝带飘飘。 场地的四周还弄来了各色花灯。 有放在地上,有悬挂于台子高处与竹竿支起的灯柱上。 第80章 是好漂亮 在这热火朝天的布置中, 分明还不到晚上,那股浓烈的气氛陈微澜已经感受到了。 她看着工人搬桌子,缠绕丝带,搭建高台,还有人从山下采买来烟花爆竹。 “青萍兄。” 看他独自一人,王蓝田眼前一亮,像那多日不见骨头的哈巴狗,摇着尾巴就凑了上去。 陈微澜皱眉,语气很冷淡:“找我有事?” 他们又不熟,这王蓝田这么热切做什么。 “青萍兄,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王蓝田那张向来飞扬跋扈的脸竟然诡异的生出几分紧张与害羞。 他手里捧着一只碧蓝色的精致荷包。 陈微澜:????? 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还是她想的太多了,又或者这是在做梦。 “什么意思,送我荷包干嘛?”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今天可是七夕啊,而且王蓝田送的还是荷包,这种引人遐想的东西。 这荷包不会是王蓝田绣的吧? 陈微澜睁大了眼睛,打了个寒颤。 “青萍兄...”王蓝田鼓起勇气正欲来一场感天动地心意表露。 马文才冒着黑气走了过来,随手拽下一根彩绸,直接封住王蓝田的嘴,勒住,绕着他的头一圈系上打了个死结。 “唔!唔!唔...” 王蓝田大怒,想伸手把绷在嘴上的丝带扯开,一转头看见了马文才。 他僵住了。 紧接着马文才把他手里的荷包抢了,扔在地上。 “我们走。” 马文才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越过王蓝田,揽住了陈微澜的肩膀勾肩搭背的离开。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路过地上那只孤零零的荷包时,正好踩到。 “文才兄,你真是杀人诛心,太坏了。” 不知走出了多远,身后已经没有了王蓝田的身影。 陈微澜对着马文才调侃。 “怎么,你心疼了?”马文才似笑非笑,那双丹凤眼上挑了一下,瞳孔却没有温度,像是缠丝一样紧紧将她笼罩。 就连那揽住她肩膀的手臂都滑落下来,落在腰间。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 仿佛她回答的不好,就会把她关起来一般。 这个大醋缸,又醋了。 陈微澜笑嘻嘻的把马文才的手从腰间掰下,握住。 仰着头道: “心疼什么?我只会心疼文才兄。” 马文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说的不是假话后,那份安全感才回归。 他眉目舒展,手指寸寸下陷,挤入陈微澜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嗯。” 最好一直心疼他,一直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王蓝田都要气疯了,在两人离开后,一把将那绷住嘴的彩色布条扯下。 “马文才!我要与你不死不休。” 他从马文才最后的羞辱与挑衅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恐怕...马文才跟他一样对陈青萍生出了绮念。 那种不容于世俗的扭曲的情感。 难怪,难怪他要把陈青萍换去他的房间,难怪他对陈青萍看的那么紧。 王蓝田的表情越发可怖,他阴狠的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像是地狱那择人而嗜的恶鬼。 时间悄悄的流逝,如指尖的沙,一不留神就到了晚上。 烟花在空中绽放,噼里啪啦,宛如为夜幕装点上华丽的翡翠流苏,美的如梦似幻。 高台上 马修远与王世玉坐在中间主位,两人一左一右。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华丽鎏金的酒壶、酒杯,还有装盘精致的瓜果、点心。 王世玉率先端起酒杯,向马修远敬酒:“来,马大人,请。” “哈哈哈,好。” 马修远连忙端起满上酒液的酒杯回应:“来,山长,请。” 两人一同饮下。 “马大人,你的侍卫呢,放他们一起过来同乐啊。” 王世玉望着马太守身边空空如也,侍卫都不在,还以为被马太守打发在宴会之外驻守。 于是提议。 马修远笑了笑:“我放他们回去和妻小团圆了,不然放他们过来也不自在。” “山长,咱们乐咱们的,来,喝酒。” 马修远再度端起酒杯,与王世玉遥遥碰了一下。 “哈哈,好。” 烟花还在继续,底下有学子们的欢呼,他们全都抬头,仰望着绽放在夜空的烟花。 陈微澜和马文才也一样,和学堂上一样,两人一桌。 他们坐在一起,肩靠着肩,共同抬头望着夜空绽放的烟花。 “文才兄,好漂亮。” 陈微澜转头看向马文才,马文才回望她,深邃漆黑的眼眸温柔而专注: “是啊,好漂亮。” 她好漂亮,尤其是现在,眼神雀跃又明亮。 周围喧闹的人群,夜空的烟花,飘飞的彩带,形态各异的灯笼在此刻全都成了陪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马文才眼中只余下她,也只能看到她。 “文才兄!” 陈微澜脸上染上一丝薄红,在周围各色花灯的映衬下并不明显。 她喜欢马文才对她这般痴黏的样子,可这毕竟是公共场合。 遂小声在他耳边警告:“文才兄,马太守还在,大庭广众你收敛一点。” “好。” 马文才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学子们的位置莅在下首两侧,而中间留有一片空地。 摆放了两列桌椅,坐着约莫十来位年轻未出阁的少女。 有王世玉的两位千金,还有在后勤的女工谷心莲她们。 她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针线,和银针。 师母岑颦忽然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在香炉里点上一炷香。 “各位姑娘,看好了,在这炷香烧完之前,谁穿过的针最快最多,谁就是织女娘娘今年最得意的弟子。” 岑颦取来身边的铜锣:“大家准备好,预备...” 梭子敲在铜锣上铛一声:“比赛开始!” 底下的姑娘们便开始飞快的穿针引线。 位列两侧的学子翘首以观。 荀巨伯看着王兰,苏安盯着谷心莲。 马文才则趁着大家心神都被吸引,借着交叠在一起宽大袖袍的遮挡,握住了陈微澜的手。 第81章 闭上眼睛,我有东西送你 “我的夫人,不必穿针引线,也是织女娘娘最得意的弟子。” 耳边是马文才温热的语息,他嗓音低沉,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既有少年的清爽又有青年的磁性。 “是吗?虽然不知道文才兄的夫人是谁,可文才兄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只喜欢女子,让...不要抱有非分之想。” “说什么前程不想想钗裙,还说男女授受不亲,嗯?这是什么?” 陈微澜捏了捏马文才的手。 “是吗?我不记得了。” 马文才那剑眉扬了扬,竟是直接否认。 陈微澜撇嘴。 果然,人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瞧瞧,这第一时间就是“忘本”。 “咚!” 铜锣再次被敲响,陈微澜强硬的挣脱牛皮糖一样的马文才,坐正了身子。 “时间到。”岑颦挨个询问。 “兰儿,你穿过几根线了?” 王兰:“我穿过六根。” “莲姑娘呢?” 谷心莲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我穿过八根!” “小惠呢?” 王惠笑嘻嘻道:“十二根。” “啊?” 岑颦惊诧的嘴巴微张,要知道小惠最是粗枝大叶,针线活这般细腻的东西更是不怎么会的。 周围学子也是一片惊呼,这可是大大超出了兰姑娘和谷心莲。 “十二根,这么厉害,让娘看看。” 岑颦和学子们起身,上前观看。 王惠却不好意思的一把捂住,然后才露出八颗牙齿嘿嘿笑道: “十二根....都被我捏断了啦。” 配上她那圆圆的脸,当真是可爱。 这般有趣的行为,逗得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山长,小蕙姑娘当真是天真烂漫。” 就连马太守都被逗笑,而不吝赞誉。 王世玉笑呵呵的颔首,拱手道:“惭愧惭愧,小蕙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如果说王兰是懂事聪慧的孩子,那小蕙就是他们家的开心果。 是团宠。 她得到外人夸赞,王世玉也开心。 下面就是拜织女娘娘的环节了。 为了今晚的宴会,岑颦还特意准备了织女像,摆在王世玉和马太守的对侧方向尽头的高台上。 姑娘们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排着队放到织女神像前,然后再敬香跪拜。 马文才在之前从未了解过这个习俗,对于这个是不明所以。 便侧头虚心请教:“她们为何还要放个盒子,里面是祭品吗?” “当然不是,不过...” 陈微澜眼睛转了转,打了个哑谜意味深长道:“过一会儿自有人解答。” 席上,祝英台不见了。 小蕙姑娘捧着盒子到处逡巡,都找到了梁山伯那里。 “梁公子,你看见祝公子了吗?” 梁山伯正看的入神,正想说英台不就在旁边,结果一回头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 他挠了挠头:“英台方才还在,许是出去方便了吧,一会儿就会回来。” “哦~” 小蕙哦了一声,很是失落,等不到祝英台她只能先去拜织女娘娘了。 等拜完转身就发现祝英台回来了。 她欣喜的跑过来。 告诉祝英台她在盒子里面装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祝英台的生辰八字。 祝英台尴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幸亏师母把小蕙叫走了。 “英台,她们在做什么啊?” 祝英台刚回到座位,梁山伯就指着姑娘们祭拜织女像的队伍。 “乞巧啊,每到七夕的夜晚,未出阁的少女都会捉一只蜘蛛放到锦盒里,任它们结网,等到隔天把锦盒打开。” “如果蛛网结的好的话,那就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如果蛛网结的七零八落,那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大姑娘。” 一边说,祝英台还古灵精怪的做了个笨手笨脚的动作,把梁山伯都逗笑了。 银心在一旁补充:“还有啊,如果姑娘们有中意的郎君,可以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心上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放在锦盒里面。” “听说织女娘娘会保佑他们终成眷属呢。” “哇,好有意思的习俗。”梁山伯惊叹,不过他只是当做故事听了,觉得很特别,让人耳目一新。 “原来是这样。” 旁听的马文才恍然大悟,他忽然拉着陈微澜起身。 “诶~文才兄,你这是干嘛去啊?” 陈微澜有点懵。 等到远离了宴会,马文才略有些急切的道明缘由:“拜织女啊,让她保佑我们终成眷属。” “我这就去写生辰八字,抓蜘蛛。” 别人都有的仪式,他们怎么能没有呢。 虽然有点好笑,但是也有点莫名的感动。 陈微澜把急切的马文才拽住:“别急啊文才兄。” “织女娘娘我很敬重,但是求姻缘咱们还是直接拜月老吧。” 织女,高贵的仙女,跌落神坛被牛郎威胁强娶玷污,这跟被拐卖入深山老林的女性有什么区别。 这么个恐怖的故事,却被列为爱情故事宣扬,恐怕织女要呕死了吧。 她就不去给她添乱闹心了。 “有道理。” 月老才是掌管姻缘的,是织女的上级。 二人回到宿舍,马文才提笔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微澜,你的生辰是?” 问出口就惊觉自己纰漏,他怎么可以忘记询问微澜生辰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知道,实在是失误。 “乙巳年,二月初三,也就是龙抬头的后一天。” “那么,文才兄呢?” 陈微澜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宣纸上面的字。 “甲辰年,三月初一。” 两个人几乎一同读出上面的字。 “这么看来,文才兄比我大了快整整一岁,今年咱们的生日都过去了。” 唉,有点遗憾。 马文才含笑点头,郑重道:“没关系,以后的每一年我们一起过。” 捧着盒子,又在屋外屋檐的夹角捉了一只蜘蛛。 马文才在屋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香案。 把盒子放在上面,两人手持着香一同拜了三拜。 “咳咳,微澜,我有东西要送你。” “你先闭上眼睛。” 马文才把手放在嘴边咳了两下,俊美的五官浮上薄红。 灯光下他那双蛊人的眼睛灿若星辰。 “看来文才兄也有惊喜送给我。” 陈微澜窃喜,期待的闭上眼睛。 马文才把正堂的圆桌移开,他把古筝搬过去放在中间。 然后换了一身陈微澜曾经穿过的白金黑金那种华丽的衣衫。 只是...他的这身是绯金黑金,在暖黄烛光的照耀下浓丽极了。 马文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蜡烛绕着古筝摆上一圈,点燃。 他跨进去,指尖轻触音弦。 “叮咚~deng~......” 陈微澜睁开眼睛,触及眼前的美景后瞳孔倏然放大。 第82章 我愿意 耳畔丝弦之音悦耳。 陈微澜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马文才身上,所有的言语都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陈微澜像是被海妖蛊惑了心神,瞳孔定格在马文才身上。 半点移不开。 如果说平日里那清素的学子服穿在马文才身上是清洌冷淡的书生公子。 那此刻,才真有了世家贵公子的翩然风流模样。 他指尖在琴弦上拨动,跳跃。 那双凌人的丹凤眼尽是温柔缱绻,睫羽一颤一颤的望着她。 绯色金边的交领衣袍尾端拖曳在地板上,像是观赏池里红色锦鲤的绚丽鱼尾。 在一圈烛光下靡靡绯丽,热烈的像是凤凰涅槃的火焰。 那火焰蔓延,顺着烛光缠上陈微澜,将她裹挟,陷入另一方空间。 陈微澜的心嘭嘭嘭直跳,已经完全被俘虏。 “叮咚~” 随着弦音尾音落下,马文才起身,将一圈蜡烛熄灭。(防火灭火人人有责。) 明亮的他像是瞬间笼罩了一层昏暗。 “文才兄。” 陈微澜却不在意,她现在满心沸腾着,像是一只蝴蝶扑过去。 马文才精准抬手将她抱了个满怀,那绯色金边的衣服笼在微澜身上。 “文才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陈微澜眯着眼睛,像一只小猫一样,在马文才颈边与他耳鬓厮磨。 她之前说的话,马文才居然一直记得,而且真的实行了。 好喜欢好喜欢,心好像被填的满满的。 “嗯,要记得只能喜欢我。” “因为...我非你不可。” 马文才喟叹一声,紧紧揽住她的腰,贴的严丝合缝。 语气里有不容错认的决心。 他不敢想,如果没有她,他的人生会多么灰暗,也许会坎坷一生,也许会孤独终老。 陈微澜于他而言是驱散黑暗的光,是他鲜活的动力,是他前进为之披荆斩棘的勇气。 更是他心中挚爱。 “文才兄,我也有东西送你。” 陈微澜挣了挣他的怀抱,在他稍微松开些后,用手指戳了戳马文才的胸膛。 软软的,很有弹性。 马文才的眼睛亮了一下,松开了手臂。 他期期艾艾道:“我也还有东西要送你。” 说着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取出三个锦盒。 “这是?” 陈微澜眼眸微颤。 “打开看看。”马文才鼓励道。 这个时候就不必含蓄了,陈微澜一一将锦盒打开。 借着桌面上极近的烛光,看到第一个就被震撼。 那是一对如极北寒冰铸就的清透白玉手镯,白中透着丝丝淡蓝,上面雕刻着云海翻涌之景,栩栩如生。 拿起移动之时,仿佛真有雾气云海翻腾。 “这是灵霄雾梦镯,是我娘最喜欢的一对镯子,说是以后要传给儿媳。” 马文才语气有些落寞。 可惜,她没法亲手送给微澜了。 “还是婆婆好,婆婆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对文才兄的。” 陈微澜感激的对虚空拜了拜。 听着她的话,马文才忽然就没那么伤感了, 甚至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余下两只锦盒分别是一对翡翠莲花珍珠钗和一对紫水晶耳坠。 粉白的莲花包栩栩如生,边角还有翠色荷叶。 紫色如葡糖似的冰晶冰碎,都是难得的珍品。 只是可惜这些,她在书院都不能佩戴,就都收起来了。 现在轮到她啦。 陈微澜让马文才闭上眼睛,把一条轻纱扬起落在马文才头上。 说起来马文才今天的衣服选的好,绯红绯红的,很应景。 那轻飘飘的触感让他眼睫颤了,想睁开眼睛。 被陈微澜制止:“不行哦,文才兄,还没好。” 马文才只好按捺住心里的痒。 就是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动。 “好了,文才兄睁开眼睛吧。” 入目的是一片轻薄透明的纱,然后就是透光的屏风。 他看不到微澜,只看到透光屏风后窈窕的身影在起舞。 纤细的腰身,修长的手臂,衣袂飘飘,摇曳婀娜。 忽然,那屏风中女子伸手一扬。 空中簌簌落下了片片玫瑰花瓣。 马文才分了神,不由自主望着空中纷纷飘落的花瓣。 再收回眼神时,屏风后的陈微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眼前。 “文才兄,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吗?”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世态炎凉,无论健康与疾病,都不离不弃。” 陈微眸身影逆着光,眸子溢满了笑,弯成月牙。 她单膝跪地,将手里的捧花奉上。 外头的烟花已经结束,马文才却觉得眼前有无数烟花,嘭的一声,在他心头绽放,融入他的骨血。 心口涨涨的,被一个叫微澜的人填满。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带着颤意,却又万分郑重的吐露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他愿意,这一生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马文才的眼睛湿漉漉的,却目光灼灼,烛光摇曳中,瞳孔倒映出她的身影。 陈微澜轻笑一声,起身掀开头纱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痴缠绵长。 长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 起初马文才是生涩的被动方,可他学的很快,转瞬就掌控了主场。 激烈的攥取、掠夺,辗转反侧的研磨,双手握住陈微澜的肩膀将她压向自己。 直把人吻的喘息急促,浑身失力软倒在他怀中。 第83章 说说你们以后想过的日子 马文才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停下。 怀中人被他吻得双眼绯红迷离,眼角有生理性的湿意。 小脸更是像那刚成熟的水蜜桃似的,娇艳欲滴。 陈微澜缓了缓神儿,从那一大捧玫瑰花中取出秘籍。 “文才兄,礼物。” 马文才不明所以,礼物不是刚才的鲜花和吻吗? “这是你的字迹。” 陈微澜一个现代人,用惯了钢笔、水笔,哪怕穿越后练习了两年,毛笔字写的还是差强人意。 不能说丑,就是太死板了,一板一眼的,毫无特色。 马文才对她的字迹很熟悉,一眼认了出来。 首页是一张人体穴位经脉图,只是其中的内容..... “微澜这是何人予你。” 与谢道韫的反应差不多,马文才第一反应就是陈微澜被骗子骗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准备把人找出来处理掉。 居然敢骗他的人。 马文才和谢道韫毕竟都不是那王凝之,很难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事。 所以,陈微澜直接握住他的手,传输一点内力。 马文才瞳孔蓦的睁大。 难以置信道:“这居然是真的。” “自然,不然文才兄以为我是如何在书院力压一众男子的?” 像是东北雨姐那种体型体格子毕竟是少数。 不管陈微澜愿不愿意承认,女子与男子在体力上确实有先天差异。 幼时还好,一旦到了青春期,这差距就开始显现。 如此隐秘甚至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隐秘,微澜就这么给他了。 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澎湃的热意酥酥麻麻如波涛汹涌,马文才被冲击的眼眶一热。 “微澜...” 此时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何德何能,能让微澜这么信任他。 陈微澜手动捂住马文才的嘴:“我知道你很感动,可是乱世将临,若是没有武力你如何保护我?” “还是说你想让我保护你?” “不!我保护你,我肯定会好好练的。” 对于新奇的事物人们总是兴致高昂的,马文才也一样,拉着陈微澜就开始学习。 可是看着满本的专业术语,饶是学识渊博的马文才都有些无处下手,只能从基础的穴位脉络学起。 不仅如此还要学习道学与佛学,以及医术。 这些陈微澜脑海中都有传承,甚至还有祖师演法,她是最轻松的一个。 马文才也还好,名师在旁总能请教。 远在陈郡的谢道韫就不那么美妙了。 她在陈微澜走后夜以继日的研学内功,却收效甚微。 因为学习内功的基础就是要先学医术,了解人体的奥秘,其次是研学道学、佛学、儒学等。 因为慈航剑典的就是地尼这个创始人从天魔随想录结合自己对各流派学术的了解研究理念创作出来的。 而天魔随想录又是脱胎于战神图录,战神图录包罗万象,蕴含人体与周天运转之秘。 在这些基础上,道学、佛学、儒学等是必学之物。 谢道韫猜想,若是无人指导,哪怕聪慧如她,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入门。 这个入门也仅仅是体内生出内力,而不能像是陈微澜那样能够自主把内力导出运用。 谢道韫想,或许她该去杭州暂住,近距离请教。 反正婚期还没到。(上次是订婚) 说曹操曹操到。 正这么想着,下人来禀,说是有人拿着谢氏的玉佩求见她。 “哦?是谁?” 谢道韫诧异,陈青萍不是在书院念书吗? “小姐,是黄门侍郎陈逵陈大人。” 那不就是陈青萍的父亲。 谢道韫眸子颤了颤:“快请进来,备上好茶。” 她起身去前厅迎客,又吩咐侍女去请谢安。 “只怕陈大人要谈的事是大事,你去将叔父请过来。” 陈逵也是来的巧,正好谢安如今在府中并未外出。 三人在客厅谈论了什么不知道,只是不久后圣上下了一道旨意。 封黄门侍郎陈逵为西门中郎将。 别看这个职位只是负责统领皇宫西门的侍卫,这可是皇帝亲卫,一旦地方官职有空缺,那么马上就能提拔出去,领一地太守职位。 虽未必是杭州这般富庶之地,可手里已然有领兵、征兵之权。 消息还未传至余杭,学子们照常上课。 昨夜宴会结束不久,便下了一场雨。 今日书院的里的路径上还是湿的,掉落一些草叶残骸。 每每走过,在青石板上碾出一层绿苔。 等走到屋里时候,不少人脚后跟小腿处都溅上几点灰色和绿色的泥点。 陶渊明手里拿着一卷书,刚走进学堂,就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马修远居然来听堂了。 他的位置在第一排的前面,给他单独添了一张书桌。 “马大人,您是堂堂杭州太守,怎么跑来做我的学生,这我怎么敢当。” 陶渊明笑了笑,语气虽然是调侃,陈微澜却总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 她以为是错觉,直到听到后面几句。 “久闻五柳先生学问高深,见解非凡,今日得沐春风,实乃三生有幸啊。” “算是便宜马某人了。” 马太守满面带笑,又是拱手又是夸赞,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非常捧场。 “诶,我这个人啊,就是见不得让人占便宜,今天我不想讲课了。” 陶渊明呵呵笑了两声,懒散的往讲台座位上一坐,像是村里村口那些大爷大妈一样,随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样吧,我今天只想听听学生们的心声。” “陶先生教学真是别出心裁,马某人一样受益匪浅啊。” 一直到这里,马修远都只认为是陶渊明性情古怪,喜欢反着来,不是刻意针对他。 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直到下一句,陶渊明演都不演了。 语气虽好,内容却夹枪带棒: “一个官字两张口,马大人果然是会说好听话,让我老酒鬼也是受益匪浅。” 你说他是内涵你的,好像也不能证明,你说不是说你的,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马修远能怎么办,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陈微澜对于陶渊明了解仅限于知道他是一个田园派诗人,早年有为官经历,厌倦了官场尔虞我诈才隐居,其他的倒是不甚清楚。 可陶渊明这明显“应激”的样子,莫不是与马太守有仇。 她想问问马文才,但是他们都坐在第一排,距离马太守这么近,只能暂时打消了想法,准备下课问。 “娃儿们,就说说你们今后想过的日子吧。” 陶渊明眼睛看了一圈,好像在挑人。 最后随手用戒尺一指:“王蓝田,你先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王蓝田有种偷懒被逮到的不耐:“不就是吃喝拉撒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娇妻美妾终此一生。” 荀巨伯一直记着王蓝田开学揍他的事,闻言出声嘲笑:“种猪过的好像也是这种日子。”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陶渊明跟着肩膀抖了抖,无奈摇头:“有出息,有出息啊。” “秦京生,你呢?”他很快又指了一个学生。 第84章 今天你是我先生,这堂课你来讲 “学生希望日后飞黄腾达,入则高厦,出则华车,高官厚禄,富贵双全。” 人都是越没有什么,就越是渴求什么。 秦京生家道中落,为了活的滋润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他做梦都想像马文才、王蓝田他们一样,不用为钱财发愁,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仆人服侍,家中还有权有势,出去也能趾高气昂不用看别人脸色。 想做官,家里也有的是关系举荐。 陶渊明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秦京生,你该请马太守给你讲课,如何高官厚禄,如何富贵双全,那他...才是行家。” 马修远很有几分养气功夫,都这个份上,他虽然脸色不好,却还安的住。 只是颇有几分强颜欢笑:“好说,好说。” 他深刻的意识到今天来听课就是个错误,给了陶渊明羞辱他的机会。 可现在为时晚矣,若是起身就走岂不是落了下乘。 “呵呵呵。”陶渊明闷笑几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 在这种气氛下,学堂上越发鸦雀无声,就连平日里说小话的同学都老老实实的板正坐着,听讲,不敢交头接耳。 他们都感受到了马太守和陶渊明之间那不太友好的氛围。 陶渊明再次拿起戒尺,要点向马文才时被陈微澜打断。 “先生!” 陈微澜站起身。 陶渊明无奈,把戒尺放回了桌子上。 “那就你好了,陈青萍,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陶渊明的语气有些可惜。 这更让陈微澜确定,他是故意的,甚至还打算利用马文才,诛心马太守。 “先生,学生以后想过的日子自然是高堂在旁,夫妻携手,全家无病无灾幸福到老的日子。” 马文才眼里升起脉脉温情。 “你这想法倒是朴素。” 陶渊明点点头,脸上的笑都真心几分,没有对马太守的步步紧逼。 陈微澜却笑着摇摇头否认: “并不朴素,因为世事无常,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想要最大程度规避这些风险,手里就要有权有钱,学生以为人要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永远不要寄托在别人身上。” “若我有钱,生病了有人看病,有人服侍,渴了饿了有吃有喝,不必担心温饱。” “若我有权,就能最大程度的规避灾难,外来的麻烦不敢找上我,遇到了麻烦有能力解决,而不是逆来顺受。” 这个就是家庭的抗风险能力。 权利和金钱这东西,陈微澜来这个世界早已清晰感受到它们的重要程度。 陈家虽然是二三流的士族,可手里又不缺钱,家里关系也不算复杂。 她穿越来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好看的衣服华美的首饰想买就买。 她娘庾宁出身一流士族颍川庾氏旁支,所以他爹根本不敢胡乱纳妾,唯一一个妾室都是庾宁的陪嫁,卖身契都在庾氏手里捏着呢。 哪敢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 若是马文才空有外在,她也不会选他,最多当个消遣。 “说的好啊!” 马太守拍掌叫绝。 对于陈微澜更是欣赏非常,恨不得引为知己。 果然文才的眼光不会差。 与陈微澜不同,他对于陶渊明经历是了解的。 陶渊明为什么针对他,因为他为官的身份,而且还是身居高位。 稍微结合一下陶渊明的经历就知道对方为什么对他有敌意。 陶渊明原来也是有妻有子的,可他辞官后不事生产,存款很快花完了。 后来又被举荐去做官,只是做官就免不了尔虞我诈。 他受不了,又辞官了。 这回更加落魄,有几年闹饥荒那段时间,他们一家被逼得去要饭。 颠沛流离的生活男人还行,妻小怎么受得了。 先是妻子死了,后面几个孩子陆续也没了。 甚至他听闻有传言,那些孩子是饿死的。 似乎有什么权贵看上他的名声又请他回去做官。 他那倔脾气不愿意,恐怕就跟今天一样说话阴阳怪气的,把人惹急了。 那权贵就羞辱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名声也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以前马太守只当那是传言,现在看他的反应却觉得确有其事。 所以才针对他。 “你说的也有理,可是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有钱就想有更多的钱,当官就想当更高的官。” “到时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受苦的却只有底层的百姓。” 陶渊明感慨的叹气,解开自己腰间的酒壶就灌了一口。 “先生又错了,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只要人需要吃喝需要资源,就永远有竞争。” “便是几百年几千年后,能无限接近大同社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也还会分三六九等,因为我们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不是冷冰冰没有意识的石头。” 便是几千年后最为接近大同的现代社会,也仍然有许多不公,工作被夺,成果被抢,求助无门上网曝光都能被捂嘴。 人就是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呵呵,你说的对,今天你是我的先生,这堂课就交由你来讲,老酒鬼我,下去跟马太守一起听课喽。” 陶渊明一步三晃的下去了。 他两颊酡红,双眼迷蒙,像是醉生梦死一般。 走到陈微澜的身旁,将她挤开,自己坐下了,好似真把自己当成了学生。 陈微澜:....... 合着这老头来真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反正上学的时候没少上去讲。 “既然陶先生如此,那学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躬身一礼后。 陈微澜大大方方的走上讲台,手里拿起戒尺点了点桌子。 “方才,陶先生问了大家以后想过的日子。” “那么想过好日子,安全的日子,就要能应对突发情况。” “我便教导大家一些野外的实用技能如何?” 下方的学生交头接耳,对于陈微澜的提议都觉得好奇。 更别提还是第一次是学生上去讲课,他们都很新奇。 于是都举着手支持。 “可以,你讲吧。” 自家未来夫人的场,那马文才必须捧啊。 他第一个举手赞同:“行军打仗背井离乡,平原还好,若是山区那不仅山路崎岖,还难辨方向,若是能多懂一些野外生存能力才会如虎添翼,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第85章 脚下的大地是圆的? 陈微澜挑了挑眉,灵感登时就来了。 “文才兄说的有理,那我们就借文才兄的话抛砖引玉。” “如果你们在野外迷路,那么你们要怎么确定方向?” “有没有人知道?” 梁山伯大概就是上学时候热爱发言的好学生,回答问题非常积极。 “先生,我知道。” “根据太阳的东升西落可以辨别方向。” 陈微澜给他点了个赞:“这是一种方法,梁兄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有,我们可以根据北斗七星来辨别方向,比如.....” 梁山伯讲解了一下怎么寻找确认北斗七星,怎么利用北斗七星辨别方向。 “嗯。” 陈微澜听的津津有味,颇为认可。 这梁山伯很有耐心,讲的也通俗易懂,若是他以后不当官,或许当夫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梁兄已经说了两种方法,不知还有没有第三种,第四种?” 梁山伯茫然摇头。 望向底下的学生,也无人应答。 陈微澜挑了挑眉:“看来,轮到我了。” “我还有几个方法,可以辨别方向。” “一,月相,月相有四种,黄昏时娥眉月在西方,黄昏时的上弦月在南方,黄昏满月在东方,夜半下弦月在东方。” “二,树木,独立的大树南面枝叶茂盛,树皮光滑,相反,北方则树枝稀疏。树皮粗糙。” “三,树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被砍伐后的树桩,年轮间隔大一些的是南方,间隔小的是北方。” “四,雪后的土堆和土坑,若是土堆,则积雪融化慢的一方为北方,土坑则相反,积雪融化慢的一方为南方。” “另外我们还可以根据我大晋地形判断,在我大晋,河流一般是自西向东流,北方山脉为东西走向,南方山脉多为东北到西南走向。” 课堂之上响起一阵掌声。 “青萍兄懂的真多。” 就连陶渊明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讲的确实像模像样,比陈夫子那个催眠的强。 陈微澜谦虚含笑:“不敢不敢,只是平日里不务正业爱看杂书。” “都是大家捧场。” 每当马文才以为够了解她,她却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讲台上的陈微澜自信大方,侃侃而谈,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魅力。 这份魅力不分男女,纯粹是能力的折服。 “大家可知疟疾是从何而来,为什么每年那么多人因为疟疾而亡?” “这是因为喝生水,生水中有很多我们见不到的虫子..........” “为什么太阳总会东升西落,大地真的是方形的吗?” “为什么东西只能落在地上,而不是掉在天上?” “为什么........” 小时候看的十万个为什么派上用场了,陈微澜是越讲越顺畅,越讲越滔滔不绝。 当然也是有筛选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她不会讲。 植物的光合作用叶绿素什么的。 她说的这些太过生动有趣。 连平日里最爱开小差的王蓝田和秦京生都被吸引,眼里尽是求知欲和惊奇的目光。 就更别提陶渊明和马太守了。 听完之后恨不得与她结为八拜之交。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学识这么渊博的学生。 比如那个关于地是圆的猜想。 还请了马文才上去当助手。 让他站着,陈青萍就绕着他转。 只要马文才不动不转头,那么他只能看到她转半圈,另一半不在他的视野之内完成。 这与每天太阳东升西落何其相似。 “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到的?” 马太守惊奇的问。 “多观察。” 陈微澜给了一个笼统的回答。 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大人,这些都是猜想,未必是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才会有人去证实。” 实践才是真理。 那堂课之后,陈青萍备受欢迎。 甚至山长听说后特意增设了课程,每月的一号都交由学生们自己去讲课。 轮流上台,不拘讲什么,只要讲自己擅长的便是。 当然,若是内向的学生可以申请跳过。 不过学校里大多都是士族子弟,不缺物质不缺精神,全都自信的没边。 没人选择跳过,反而觉得当老师很过瘾。 秦京生传授自己的泡妞心得,要怎样才能让美人心疼、倾心。 要陈微澜说,那就是个吃软饭心得。 王蓝田则传授自己的当老大心得。 到了一个地方怎么确认自己地位,上来就两个字一定要嚣张。 有不服气的就让家丁打一顿。 不过他讲着讲着下面全都笑了。 因为大家都记得入学那天发生的事情。 前半段确实如王蓝田所说,不过后半段嘛.... 马文才来了,上来就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他一顿。 这笑声让王蓝田抹不开面子,骂骂咧咧回到了座位。 梁山伯就分享自己从书里整理的治水心得,一听是学习,全都不感兴趣。 但是梁山伯自己讲的津津有味。 马文才讲的就是行军打仗,用兵之法。 他追求效率,讲究快、狠、准,要的就是兵贵神速,一击必杀。 陈微澜也有问过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又当如何。 马文才笑了笑:“不能一击必杀,就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探查敌情多做准备就是。” 陈微澜松了口气,他真担心马文才过于激进,不留后路。 幸好他没那么孤注一掷。 这性格倒是真和曹操有点像。 ........ 陈逵升官的事情终于传到了余杭,就连陈夫子都接到了信。 “青萍,大喜事,大喜事啊,你父亲他升官了,现在是四品的西门中郎将。” 陈子俊喜不自胜,这可是皇帝亲卫,升官的机会更多。 若是再升一升那就能庇荫家族了,他也跟着水涨船高。 出去交际也更有面子。 “同喜,同喜。” 陈微澜早有预料,此刻也依然激动,她的谋划成功了。 只是与这喜悦一同到来的还有忧虑。 她不知道把内功给出去是对是错,以后这方世界除了以权势、金钱为尊,恐怕还会发展成以武为尊。 侠以武犯禁可不是说说而已。 陈微澜想问问其他人的看法,就去后山寻正在锻炼、习武的马文才。 他袖子被捋起。 身后泉水哗啦作响,像是一条透明的匹练,蜿蜒穿梭,自山涧石壁上飞流而下。 虽并不湍急、庞大,算不上瀑布,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带着独属于山林的美妙自然之音。 此刻,这自然的美景却吸引不了陈微澜半分,她的目光落在了马文才手臂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上。 第86章 他对你图谋不轨 上次马文才在屋里洗澡时虽然光着上半身,可那时他就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昏暗,不甚清晰。 “文才兄,疼吗?” 陈微澜用指尖轻触,带起一阵阵酥麻,马文才肌肉瞬间绷紧。 “不疼。” 他抓住陈微澜的手包裹住。 只要有她在,就不疼。 空气中,水汽弥漫,又有阳光折下,在上空形成了一圈若隐若现的虹桥。 马文才拉着她来到“小瀑布”不远的一处被树荫遮挡,表面光滑平整半人高的大青石处。 “坐下歇歇。” 马文才从腰间内袋取出手帕,将表面擦了一遍。 其实,陈微澜一点也不累,不过还是依言坐了上去,她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马文才便了然的一起坐了上去。 两人的腿耷拉在青石边晃动,肩膀靠着肩膀,倒是十分惬意。 “文才兄,我爹升任西门中郎将了。” 陈微澜忽然提及。 “这是好事啊,怎么你好像闷闷不乐。” 马文才一身劲瘦的骑装,呼吸之间,可见腰腹收缩起伏。 “这是我用内功与谢先生换的,我害怕。” “我害怕内功传出去,等到将来,他们会比我更强。” 这才是陈微澜真正担心的,她怕乱世到来之际她的优势消失,有人比她更强。 “别怕,人都是自私的,谢氏有这好东西不藏着掖着,哪能乱撒,又不是散财童子。” 马文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与陈微澜不一样,马文才才是土生土长的士族,这些士族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们永远不会让普通平民掌握能够威胁他们的东西。 不然这天下就不会是士族的天下了。 “再者,内功难学难精,要是没有你,秘籍我都是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算那谢道韫天纵奇才,她想把内功解析了都要费不少功夫。” “这种情况怎么大规模推广,不可能。” 马文才自认自己也算是天之骄子,他有名师在旁都学的如此艰辛,那谢道韫凭什么。 “你说的对。” 陈微澜心情好了,是她狭隘了,不!是她太宽容了。 古人最喜欢搞传家那一套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藏着掖着,怎么可能拿出来分享。 不然怎么会失传那么多东西。 不过,陈微澜心里还是有了紧迫感。 练功积极了不少,这就造成她对学业疏忽,品状排名下降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啊,青萍,你的状态最近不对。” “虽然夫子我可以假公济私,可不能次次如此,你至少也要在前几名啊。” 现在马文才、梁山伯、祝英台、何从、荀巨伯他们的成绩都在他前面,再怎么假公济私也不能太明显了不是。 “夫子,我觉得品状排名没那么重要。” 陈微澜觉得她这位便宜叔父似乎对她期望太高了。 或者是,她以前表现的太过勤勉、优异了? “你!你住口,什么品状排名不重要,那就是最重要的,你以后不做官了吗?” 陈子俊恨铁不成钢,捂着胸口,显然气的不轻。 陈微澜无所谓笑嘻嘻:“夫子,我们陈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爹现在不是很出息吗?” 她给了陈子俊一个放心的眼神,还倒翻天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一定会激励我爹,让他再接再励。” “到时候让他提携我们俩。” 然后转头就走了,独留陈夫子风中凌乱。 炽烈的太阳悬挂空中,刺的人睁不开眼,眨眼之间一片嫣红,只觉得眼皮都被这光芒穿透。 今日休沐日,往日里三三两两出来玩的学子此刻都窝在屋里。 陈微澜抬起宽大的袖子挡在头顶,路过一处人工渠旁的四角亭时被王蓝田拦住。 “青萍兄。” 王蓝田人如其名,似乎酷爱蓝色。 他今日穿着一身蓝色银丝勾边的蚕丝丝绸袍,表面泛着丝绸独有的光。 没有褶皱,而且垂感很好。 这衣服肯定很凉快,这么想着陈微澜无意识多看了几眼。 王蓝田却以为他今日的打扮奏效,心里窃喜。 “青萍兄,我发现了一件要紧事。” “凉亭里我备了凉茶糕点,咱们边吃边谈?” 他微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四角亭里还站着一个王八德。 “边吃边谈就不必了,你直接说事吧。” 大热天在这里等她,只怕是宴无好宴吧。 陈微澜警惕心提了起来。 王蓝田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调整好了。 “青萍兄,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要相信我对谁有恶意,都不会对你有恶意。” 王蓝田笑着,那笑有些讨好。 “说点有用的。” 陈微澜并不买账,也不想听他的另类表白。 怎么偏偏就对他这么不假辞色呢? 王蓝田气格外不顺: “青萍兄可知...马文才他....” “马文才怎么了?” “马文才他对你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提及马文才,王蓝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陈微澜松了口气,还以为身份暴露,原来是发现马文才“觊觎”她了。 男人和男人,确实不被世俗所容。 这王蓝田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陈微澜眸子闪了闪,否认道: “你多想了,马文才只把我当至交好友,才会另眼相待,总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是不正常吧。” “比起他,我看你才是对我居心不良的那一个。”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男人,离我远点。” 陈微澜转身就走。 “公子,他好像不相信。” 王八德声音弱弱的提醒,他就说他家公子有毛病嘛。 自己喜欢男人,还以为人家马文才也喜欢男人。 被陈公子拒绝了吧。 “哼!我会让他相信的,我王蓝田得不到的东西,马文才也休想。” 王蓝田紧咬下颌,眼中是慑人的幽暗。 凭什么马文才日日可以和陈青萍在一起,他不会让他得逞的。 等他把马文才这恶心的心思揭露出来,看他还怎么收场。 望着微澜的背影消失,王蓝田转身去了青楼。 “把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叫出来,小爷我要自己挑。” 王蓝田大手一挥,解下腰间的荷包,里面全是金珠。 老鸨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便把闲着的姑娘全叫了出来。 “这个不像,这个也不像,全都不像。” 容貌不像就算了,气质也不像。 一群庸脂俗粉,还不如一个男人。 王蓝田挑了一圈挑不到一个满意的。 最后没耐心了,选了个最漂亮的带去屋里。 学院明确规定不许学生逛青楼,可是这对于某些学生来说毫无约束力。 比如王蓝田,比如...秦京生。 他钱花完了,又下山偷偷摸摸去枕霞楼寻黄良玉,打算要钱。 可惜为时已晚,妈妈告诉他,黄良玉被大人物赎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 “玉儿最喜欢我,她怎么可能会跟别人走。” 秦京生崩溃。 黄良玉走了,他以后的开支怎么办。 第87章 杀心 一筹莫展之际,看到了人模狗样一身脂粉气从青楼里出来的王蓝田。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蓝田,书院可是明确规定不许逛青楼,你居然藐视书院规定,我要去告诉夫子。” 王蓝田一开始也吓了一跳,可一看是秦京生,呵~根本不当回事。 “那你就去告好了,看看陈夫子到底是信你,还是信我。” 一个下等人,敢管他的事。 “你!王蓝田你别得意,这附近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陈夫子不管,难道山长也不管吗?” 王蓝田眉目一凛,啪的关掉折扇。 走过去一把揪住秦京生的衣领:“狗奴才,你敢威胁我?” “哪敢啊,王公子,只要你给一些封口费,小的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 秦京生讨好的笑着,伸出手指搓了搓。 意思很明显了。 王蓝田恍然大悟:“噢~你小子勒索我!” 他立即把人踹在地上拳打脚踢。 “敢勒索我,我让你勒索我!狗奴才!”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打的秦京生嗷嗷叫唤。 他还是不够了解王蓝田,否则也不会做出勒索王蓝田的事情。 “王公子,我错了,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 “哼!贱骨头!” 又踹了秦京生一脚后,王蓝田终于停下来。 他看着抱着头的秦京生,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 “秦京生你缺钱是不是?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富贵,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愿意,我愿意,还请王公子指点迷津。”秦京生现在极度恐慌。 被打一顿没什么,可是没有钱傍身,他感觉生不如死,极为没有安全感。 “走,回书院详谈。” 看秦京生那视财如命的样子,王蓝田越发觉得稳了。 ...... 马文才很烦,很烦秦京生。 这个秦京生总是打扰他与微澜相处。 去哪里他都要跟着。 如果是以前,多了个狗腿子也没什么,就当是看不见好了。 甚至有事的时候还能使唤使唤。 可是现在,他没法视而不见。 “秦京生!你到底有没有眼力价,你没看到我不想看见你吗?” “赶紧滚。” 马文才生气还是很吓人的,至少这威慑力不是一般人能比。 “是是是,马公子,我这就走。” 这次一直跟牛皮糖一样的秦京生,麻溜的从心,滚了。 他心惊胆战的去跟王蓝田汇报。 “王公子,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这个钱....” 这报酬也该结算一下了吧。 为了王蓝田的吩咐,他可是硬着头皮,夹在马文才和陈青萍身边三天了。 今天马文才那暴怒的样子都差点动手。 “呵呵,放心,本公子可不缺你这点钱。” 他歪嘴冷笑:“八德,给他。” 王八德拿出个布袋,从里面倒出十几个金元宝在桌子上。 秦京生眼冒精光,迫不及待伸手,被王蓝田用折扇挡住。 “别急啊,秦京生,我这儿还有一件事,你若是办成了,我再给你百两金。” “如何?” 秦京生心头狂跳,觉得这王蓝田阴森森的比马文才还可怕。 可是他又舍不得金钱。 “还有...什么事?”秦京生语气磕磕巴巴的问。 他想... 说不定是和之前的事情差不多呢 先听听是什么,再做决定。 王蓝田就知道以秦京生的德性肯定会答应。 “过几日再告诉你。” 这次,王蓝田亲自跟踪马文才和陈微澜。 以他对马文才脾性的了解,他可不是会默默付出隐藏自己心思的。 这几日秦京生夹在他们中间一定会让马文才烦躁,说不定会忍不住暴露自己的心思。 可等王蓝田真的看到二人相处,只觉得天崩地裂。 马文才勾肩搭背陈青萍不拒绝,说是兄弟,好。 可现在呢,他擦汗也不拒绝,他拉手也不拒绝。 “陈青萍!” 王蓝田再也忍不住出去拦住二人。 他气势汹汹的指着马文才:“陈青萍,这就是你说的你不喜欢男人!” 陈微澜想说什么就被马文才制止了。 他上前一步挡住陈微澜,冷笑的看着王蓝田: “王蓝田闭上你的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和青萍兄兄弟情深,你可不要误会。” 他这般在意微澜,还跟踪微澜。 难免不会出纰漏,看来...这王蓝田不能留了。 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哼!什么狗屁的兄弟情深,马文才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的眼睛,你看着青萍兄的眼神根本就不清白。” “青萍兄,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伪君子奸诈小人。” 陈微澜听的眼角抽抽,大兄弟快别说了,瞅瞅文才兄这眼神,不觉得阎王爷在向你招手吗? “够了!王蓝田,我不许你诋毁文才兄,你自己心思不正就怀疑别人,你才是伪君子奸诈小人。” “文才兄,我们走!” 陈微澜拉着马文才就走。 看着王蓝田抓狂的表情,马文才回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跳梁小丑。 回到地十二,马文才表情凝重的拉着陈微澜商量。 “微澜,那王蓝田留不得,他今天敢跟踪我们,焉知来日不会做出什么危及我们的事。” 陈微澜知道马文才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我们需徐徐图之。” 陈微澜赞同马文才说的,杀了也确实能一劳永逸,可是王蓝田毕竟是太原王氏。 “你有办法?” 听到她同意,马文才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就连蹙起的眉头都松开。 不是心疼王蓝田就好,不然...他忍不住今晚就要把人杀掉。 “嗯,文才兄,我听闻他喜好逛青楼。” 陈微澜莞尔一笑,对着马文才勾勾手示意他凑近些。 然后两人就开始窃窃私语的密谋。 马文才想搞死王蓝田。 王蓝田那边也想搞死马文才。 他收买了秦京生,让秦京生去投毒。 “啊!不行不行,马文才要是死了,马太守不会放过我的,我的仕途不是全毁了。” 秦京生惊恐万分,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样。 说什么都不答应。 “哈哈哈,瞧你吓的,谁跟你说…这是毒药了。” 王蓝田夸张的哈哈大笑,把瓷瓶又往秦京生怀里塞了塞。 “这...就是一颗春药罢了,我只是想叫他出点丑,只要你做的隐蔽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88章 将计就计 对生育有影响吗? 可是...真的是春药吗? 秦京生拿着瓶子,每每想起王蓝田那近乎癫狂的笑都毛骨悚然。 他不敢赌。 药,王蓝田只给了一粒,秦京生小心的刮下一层粉末,去书院仆妇们的鸡圈偷了一只鸡,给鸡服下。 没过多久那鸡就凄厉的叫着口吐鲜血,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啊!” 秦京生被吓的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真的是毒药!是毒药啊! 王蓝田想害死他吗?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把他当成弃子。 一旦他给马文才下了毒,他就会被封口,然后再把马文才的死推到他身上。 马文才死了他也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王蓝田清清白白。 略微深想就叫秦京生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就连那灼灼的烈日也不能让他感受到温暖。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钱而已,为什么要他的命。 秦京生靠在竹篱笆上,院中鸡鸣声引来了人。 “一、二...十一,怎么少一只!” “天杀的,谁偷鸡了!快来人,有偷鸡贼啊!” 吓到浑身无力的秦京生一听要抓偷鸡贼,应激的立即起身,矮着身子贴着墙边跑了。 等跑到地十二屋前的时候,他像是一条脱水的狗一样,站都站不住,趴在地上敲门。 他要自救,他要告诉马文才。 “进。” 陈微澜以为是谷雨或者马统,头都没抬。 继续临摹字帖。 这是一篇道经。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而描摹道经是很好的静心之法。 可外头的人还在敲,声音微弱,像是没力气一样。 陈微澜皱眉,将手中的毛笔搭在笔山上,去开门。 吱呀一声打开,外面什么也没有。 忽然她若有所觉,低头一看。 “秦京生?你躺在这儿干嘛呢?” 陈微澜用脚轻轻的将扒在门槛上的秦京生驱下去。 “陈青萍?马文才呢?我找马文才。” 秦京生很失望。 “他不在,有事你等晚上再来吧。” 怎料秦京生反应很大:“不行!不能等,我不回去。” 他现在根本不敢见王蓝田。 “你现在就去找他,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秦京生脸色发白,额头冷汗跟下雨一样的流。 感觉下一秒就能晕过去的样子。 这人不会是中暑了吧。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不过你这脸色,我觉得你还是去兰姑娘医舍看看吧。” 陈微澜诚恳建议。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他。” 秦京生眼睛干涩无光,他强撑起来,再次扒上门槛,颤颤巍巍爬了进去。 陈微澜也没阻止,他看出秦京生在恐惧。 “秦京生,你是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可无论陈微澜怎么问他都不说,就缩在桌子底下。 没法,陈微澜叫来了马统,让他去把马文才喊回来。 “马公子,救命啊!” 一见到马文才,秦京生仿佛找回了些精气神,掀开桌布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王蓝田他要害你,他要给你下毒。” 马文才凤眼一凌,把地上的秦京生拽了起来。 “说清楚。” 于是,秦京生哆哆嗦嗦把王蓝田怎么把毒药给他说是春药,让他下给马文才的事情全交代了。 陈微澜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担心。 如果王蓝田真的得逞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倒是马文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眉眼更深沉凌厉了些。 他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去。 “马统,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安置。” “是,公子。” 秦京生被带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马文才终于不再掩饰。 杀意凛然道:“原本还想让他多活些日子,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这个狗东西居然敢真的对他下手,要置他于死地。 “文才兄打算如何做?” 原本的计划是,在王蓝田去青楼后以银针、内力把王蓝田弄成不举。 然后他必然会回太原王氏治病,他们再派人暗地里跟过去,待王蓝田在家治病一段时间后将人杀掉。 到时谁都不会怀疑书院这边。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的计划也该调整。 “如何?自然是将计就计,利益最大化,就这么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微澜,你不是说内力可以改变脉象?” 陈微澜表情有些纠结:“可以是可以,但是维持时间很短。” 若是用在她自己身上自然没那么多限制,可这是帮人改变脉象。 其实就是能量守恒定律,她自己想改变脉象很简单,因为她有内力。 可马文才不行,他没有内力,这能量要她来。 不仅要消耗很多的内力,而且维持时间还很短。 而且...... “文才兄,改变脉象对身体有一定的负担,时间是越短越好。” 马文才顿了一下,抿了抿唇。 眉头也随之蹙起,他来回踱了几步。 就在陈微澜以为他要改变主意时问出了一个令人羞耻脸红的话。 “对...咳咳...对生育有影响吗?” 马文才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红,不敢与她对视。 什....什么! 陈微澜眼睛睁大, 意识到什么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热气上涌。 如果实在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落入水中的猫咪,身体僵直浑身毛发炸开,险些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没有!怎么可能!” 文才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陈微澜捂住脸。 第89章 谈判 文才兄变坏了,再也不是他那个纯洁的文才兄。 ...... “什么!我儿中毒了。” 马太守蹭的站起身,扶着扶手的手都绷出了青色的血管。 “你在胡说对不对!” 马泰的头压的更低了,后背已经爬上了冷汗、 “老爷,马统派的人是这么说的。” 谁不知道马文才是太守唯一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被人暗害中毒。 可想而知马太守会多么暴怒。 从马泰的嘴里再次确认,马修远脸色刷一下惨白。 身躯也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 “老爷,老爷保重啊!” 马泰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 马修远近乎是嘴唇颤抖的吩咐:“备马!备马!” “另外点一千精兵,围住书院!没有我的吩咐,一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文才,他的文才啊。 “是,老爷。” ....... 在马太守赶来的路上,书院也乱成了一锅粥。 书院全体戒严,学生们被勒令待在房间里,护院手持棍棒站在各处路口。 地十二 马文才虚弱的躺在床上,陈微澜、王世玉、陈子俊、陶渊明、岑颦焦急的围在床边。 王兰给他号脉,只是表情越来越凝重: “马公子的脉象...有点奇怪,像是中毒,又像是...内伤伤及肺腑。” “总之很虚弱,若不好好调理恐有碍寿数。” 得知马文才疑似中毒,王世玉的心凉了一半,现在一听到有碍寿数那是彻底凉了。 他压着嗓子,语气艰难:“兰儿,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可是马太守唯一的子嗣啊。 王兰摇头:“没有,兰儿毕竟年轻,医术浅薄,爹还是多寻一些老大夫更为稳妥。” 王世玉连连点头,只是他这大夫还没请上来,马太守已经派兵把书院给围了。 “文才!” 马修远一路骑马赶来的,快马加鞭,发髻都颠簸的松散了些,几缕斑白的头发落在脸颊边。 可他顾不得这么多,推开门,几个大跨步来到马文才床边。 看到马文才面色苍白如纸的虚弱模样,瞬间老泪纵横。 “爹来了,文才,你怎么样?” 马修远有些颤抖的抓住马文才的手,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担忧和悲切。 在马文才的记忆里,这个爹一直是严肃的、严厉的,甚至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 他何时见过他这幅模样。 “放心,死不了。” 装虚弱的马文才非常别扭,可是一看马修远那担心的不行的模样,心里漫上滚烫的热意。 原来,父亲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胡说什么!爹给你找名医,肯定能把你治好。” 马修远一挥手,门外五六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鱼贯而入,挤满了整个房间。 王世玉见此叹了口气,把其余人打发走:“都出去吧,别打扰马公子治病。” 陈微澜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时间...快要到了。 她假装安慰似的拍了拍马文才,实则又输送了一些内力,才转身离开。 而马文才也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让几个大夫快些把脉。 大夫们只当他接受不了,毕竟那些大病的病人都是这样的。 上前快速一个接一个的把脉完,全都是一副沉重摇头的样子。 “马大人,虽于性命无忧,可有碍寿数,马公子以后要仔细的养着了。” 不然一阵冷风就可能把他吹病喽。 听着又一个无甚差别的诊断,马修远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然后坐到了床边。 “文才,你告诉为父,到底是谁伤你,为父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马修远的眼里弥漫着狠辣的杀意与恨意。 “是太原王氏王蓝田,他买通了秦京生给我投毒。” 马文才低垂着眼睛,声音没什么起伏。 看着儿子一副认命,没什么生气的样子,马修远怒极。 “哼!太原王氏又如何,王蓝田我照杀不误。” 敢毁了他的独苗,就等于毁了马家的香火,他的指望都没了,还在乎这么多干什么。 “来人!” “等等!爹。” 马文才忽的拽住他。 马修远不解:“难不成你还要放过那个畜生?” “当然不可能。” 马文才冷笑,他声音很低很弱,若不是马修远就坐在床边都听不清楚。 “爹,王蓝田想杀我是真的,想给我下毒也是真的,只是他没有得逞。” “我没中毒,我们将计就计,你一定要想办法狠狠的咬下太原王氏一块肉来。” “至于王蓝田,听说他兄弟可不少,而他脾气差,与那些兄弟可不和睦。” 放过王蓝田?不可能。 赔偿他要,王蓝田也必须死。 “好!好啊。” 马修远大悲大喜,虽然心中有些埋怨儿子不事先与他通气,叫他担心。 但是常言道:无毒不丈夫。 正是因为不知情,他一路来的反应才无可挑剔,不会引人怀疑。 只是... “文才,你是如何骗过那些大夫的。” 马文才眸光闪了闪:“我之前遇到一位神医,他交给我一套针法,可以短暂的改变脉象。” 马修远是什么样的人,马文才再清楚不过。 除了他在乎的,他眼里只看得到利益。 还是不要把微澜暴露于他眼前的好。 “哦?竟有如此神医,这神医现在何方,能否把他请来服务于我们马府。” 果然,下一刻马太守就要找人。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不会受伤。 若是有个神医在身边,不说自己的身体有保障,必要时候还能做人情。 “爹,神医那不是普通世俗之人,来去无踪,孩儿能得见一面已经是大幸。” 马太守有些遗憾:“说的也是。” 他看出儿子不想多说,而且又接触过陶渊明这个性情“古怪”的人。 心里想着或许那神医就跟陶渊明一样,便也歇了心思。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王蓝田惊惶后退。 “干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居然敢谋害我们太守大人的独子。” 身穿盔甲的侍卫一左一右钳制住王蓝田,把他押入最脏的牢房。 天气炎热,牢房里地上凹凸不平,黏黏糊糊。 像是剩饭倒在地上,又像是某种排泄物 弥漫着酸腐味儿和粪臭味儿,令人作呕。 王蓝田直接吐了,他死死扒住牢柱: “我是冤枉的,一定是有别人陷害我,放我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原王氏,我祖父官拜尚书。” 侍卫根本不理他,捂着鼻子走出牢房。 到外面后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太原距离杭州距离不短,可太原王氏的人仅仅是七天就到了,可见是何等的快马加鞭。 马太守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王蓝田这小子虽然没出息,可的确是王家核心血脉。 那就不要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听了他的条件,此次王家来的话事人表情一变再变。 “马太守,你这未免太趁火打劫了。” 马修远嘭的一拍桌子,虎目圆睁:“这就叫趁火打劫?文才可是我的独苗,他以后都只能缠绵病榻,你们这是毁了我马家独苗,还有脸说我趁火打劫。” “既然这样没必要谈了,我儿受的痛苦让你们王家公子也感受一遍,如此我便既往不咎了。” “这样够公平了,如何?” 如何?不如何。 王家话事人咬牙切齿。 却还得拱手: “马大人,是我失言,不过我这次也带来了我王家医术最好的府医。” “不如让他给令公子看一看,再做决定。” 显然,王家也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府医。 第90章 二舅哥来了 “这当然更好。” “如果你们能把我儿治好恢复到之前那样身强体壮,我会考虑不再追究。” 马修远皮笑肉不笑,领着王家府医去给马文才诊脉。 结果,自然是和前面那些大夫一样。 这他们有什么办法,只能低头认栽。 学业未半,还给同窗下毒致人体弱。 名声毁了,仕途没了,只能灰溜溜的回太原。 许是打击太大,王蓝田回去之后更加流连于风月场所。 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不仅去青楼还去南风院,男女通吃,最后不体面的马上风死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仵作在他体内查验出大量的助兴药物。 而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一轮圆月高挂空中,皎洁的清辉洒下。 喧嚣的街道上,满是各色花灯、红绸,缀着红色的流苏。 一串串贴着红剪纸的灯笼悬挂桅杆、绳索,连绵不绝,把整条街道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年轻的小夫妻携手放花灯,未婚的男女含羞带怯。 半大的孩童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 他的小手被年长的男子牵着,身旁还站着一位打扮明艳得体的妇人。 团圆佳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眼前一幕幕令马文才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手牵上了身旁眼睛到处瞅,分外兴奋的陈微澜。 感受到手中的温度,陈微澜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文才兄,那边有打铁花,我们一起去看。” 说着,她拉着马文才的手奔入人群,二人的衣摆纷飞,交错着触碰,在人群中穿梭。 耳边有摩擦的丝丝风声。 灯火映照下来,把二人那出众的脸庞映成了橙红色, 引得无数人驻足观望。 看着看着也被他们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渲染。 恰似应了那句诗词,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不少人眼里流露出艳羡。 这种年轻的朝气,他们是没有喽。 “不是,立春,你觉不觉得那个水墨衣衫领口绣君子兰的少年有点眼熟。” 陈潜手里拿着折扇,蹙着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二人围观打铁花的背影。 立春挠着头:“公子,刚才太快了,我没看清。” “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眼熟,不会是哪家您相熟的公子吧。” 总觉得好像经常见,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有道理!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不定就是故旧呢。 陈潜一拍折扇,当即抬脚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 他想说这位兄台很面善。 话还没说完,陈微澜转头,看到对方脸的一瞬间,陈潜的话便全卡在了喉咙里。 “微澜!” 紧接着他视线下移,落在了陈微澜与马文才相交的手上。 瞬间瞳孔瞪大。 !!!!! “大胆!给我放手!” 陈潜一把将二人牵着的手劈开。 这一瞬间,陈潜天都塌了。 “二哥?” 陈微澜也张大了嘴巴。 脸色阴沉准备教训人的马文才一听陈微澜的称呼,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不仅如此还理了理衣服,变得拘谨忐忑。 “二哥。” 他张了张嘴,一紧张也跟着喊了一句。 “谁是你二哥!你不要乱攀亲戚。” 陈潜的脸色本来就臭,现在直接黑成了锅底。 马文才原本飞上天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不好,一个没准备,舅兄就对他印象一落千丈。 “二哥,你怎么来余杭了。” 陈微澜非常有眼色的站到了陈潜身旁,讨好的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生怕陈潜上头也学那祝英齐去打未来妹夫。 “哼!我要是不来,你都被人骗回家了。” “说,这个小子是谁?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家业如何?” 陈潜看马文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目光挑剔的扫视。 一身锦缎云纹白鹤衣,瞧着家境还行。 哼,身板...身板一般般吧,不过是肩膀比他宽一点,看起来挺拔一些。 也就比他强壮那么一点点罢了。 也就一张脸能看。 肯定是这小子用这张脸迷惑了微澜! “陈公子,在下马文才,乃家中独子,家父杭州太守,家中只有我父子二人。” “您放心,只要我马文才有的都可以给她,并且保证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 马文才说的很虔诚,还郑重的俯身作揖。 马家?杭州太守? 这个...这个是比他家强不少,惊觉失言的陈潜合上嘴,他刚才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是看到自家香香软软的妹妹,再看看马文才,瞬间挺直了腰板。 太守家的也不行。 “大话谁不会说,你就一个太守爹,靠你爹罢了,你自己身上又没什么功业。” 越说陈潜越理直气壮。 “我家小妹这般品貌,莫说是太守家,便是王谢两家也配得上。” 王谢王谢又是王谢,一提这两家,马文才就想到谢玄。 不过是早出生些年头,占据了天时地利。 他早晚会走的比他更高。 马文才的手瞬间攥紧了:“陈公子,等学业结束,在下定然会建功立业风光迎娶微澜。” “不行,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跟我回去,这书咱们不念了。” 陈潜也不糊涂,就看今晚二人牵手逛夜市那亲密的样子,怎么敢把她留下来。 他拉住微澜的手就走。 “不行!” 陈微澜可不是祝英台,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不愿意谁都拉不走。 脚跟长在了地上一样,陈潜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拉动,反而把自己整的面红耳赤。 “二哥,你先冷静,我们找个酒楼谈谈。” 马文才面上仍然忐忑,现在更是有些焦躁。 微澜若是走了,他怎么办。 “陈二公子,我是真心的,这里人多嘈杂,还请移步。“ “哼!”登徒子。 胳膊拗不过大腿,陈潜最终还是“屈服”了。 谁叫妹妹喜欢呢,而且马家确实是不错的联姻人选。 上头就一个公爹,没有更老一辈的老夫人,也没有婆婆,下面也没有小姑子。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若是真有良心,就该登门拜访议亲。” 第91章 年假归家 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 她与马文才的事情还是被长辈知晓。 马文才跟马太守说的时候,对方大吃一惊。 以往所有的不合理也都合理了起来。 “难怪...难怪你对她那么好。” 他就说,儿子的脾气他了解,便是交朋友也要做主导的那一个,怎么对陈青萍却完全不同,甚至打破了他以往的原则。 原来竟然是个女娇娥,她容貌那般盛目,他早该想到的。 书院已经放假了,气候转冷,连呼出的气都显形。 马太守披着灰色的貂皮大衣,当即决定备齐聘礼,去颍川陈家下聘。 ........ “娘,我回来了。” 一回家,陈微澜就往庾宁怀里扑。 下一刻却被躲开。 “娘?” 庾宁身材丰满,是古代人都喜欢的宜室宜家银盘脸。 这样骨肉饱满的脸型让她显得年轻,四十多岁的她乍一看跟三十出头似的。 她穿着一件妃色绣金枝白梅的冬衣,肩头还披着白色狐狸毛的坎肩,富态的紧。 她假装生气,那饱满的脸庞就更加饱满了,像是包子。 “我还以为你只知文才兄,把爹娘都忘在脑勺后了。” 陈微澜僵了一下,知道娘是醋了后,果断开始嘿嘿笑着哄人: “怎么可能,在我心里,娘才是排第一。” 这个是真心话。 陈府虽然子嗣不少,可是关系简单,家庭氛围很不错。 哪怕有些重男轻女,可从不在物质上紧缺。 而且她又是庾宁唯一的女儿,在前头有两个糙汉哥哥前提下,那是非常受宠。 “娘~你就别生气了,如果不是爹跟你说要给我联姻,我也不会跑不是。” 一说起这个,庾宁就想跳脚。 “我们只是说要给你议亲,又没说马上要你嫁人。” “就算真的要你嫁人,难不成还会不跟你商量?” “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你真不愿,谁还能逼你不成。” 庾宁和陈逵虽然觉得女儿品貌好,能攀高枝,可是也没说立即就迫不及待送人出去攀啊。 就算是菜市场买菜也得挑一挑吧。 再者,他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是要联姻的,无非就是联姻之前考察一下对方为人、品貌、能力、才学。 谁知道微澜这么有主意,留书就跑了。 “娘~我知道了,再说了,女儿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才学渊博了不少,还给您选好了一个能文能武的佳婿。” 不抱就不抱吧,陈微澜一个大鹏展翅把自家一米五多的娘亲拢住。 然后低着头在庾宁的肩膀蹭啊蹭。 把那狐狸毛披肩都蹭的静电立了起来。 欸,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爱撒娇。 其实恰恰相反,陈微澜根本不爱撒娇,因为她没穿越之前的亲妈是不喜欢她这般黏人的。 比较锻炼她自主意识,让她独立坚强。 她有个青梅竹马,是个男生。 小时候,那小男孩的妈去她家找她妈打牌,那小屁孩就喜欢黏黏糊糊坐在自己妈妈腿上。 而她只有羡慕的份,她想要抱一下,老妈不愿意,说她长大了不能要抱,其实就是懒,不想抱。 而穿越后的母亲庾宁则是另一种性格,最是喜爱这个女儿。 而且原主身体比林妹妹还弱,一阵风就能病了。 这种情况,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自然相处的就黏黏糊糊格外亲近。 陈微澜呢,她小时候没有得到的遗憾全被庾宁补全了,自然也喜欢跟庾宁亲近。 她知道这是她偷来的,她没有办法回报原主,那么只能尽力在乱世之中护好她的家人。 被陈微澜这么一哄,庾宁就不生气了。 可她对于微澜口中的佳婿却没松口。 “马家是比我们陈家显赫,可马家族亲甚少,一旦马太守倒下,马文才没有及时顶上,马家必然会落寞。” “不会,马家不会落寞,眼下内忧外患,马文才励志为武将开疆拓土收复失地。”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娘,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差。” 陈微澜斩钉截铁。 原剧情中马文才初封就是五品尚书曹郎,和他爹之前的黄门侍郎一个品阶。 没道理有她在,反而还不如原来吧。 要知道马家可是从王家手里撕了不少资源。 又从祝家手里撕了不少财富。 庾宁叹了口气:“罢了,你若喜欢,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过年之前,庾氏会举行一场赛马。” “你说他以后励志当武将,那娘就给他机会,只要他能在赛马上取得名次,再经过你爹的文赋考验,那我们就答应。” 庾氏是颍川的顶级世家,庾宁虽然是旁支,见识也非寻常可比。 马家虽然不错,可与庾氏主支比起来还差了些。 在庾宁心中,她女儿千好万好,得王谢这样的世家才配得上。 而且,那谢家谢玄曾经来过几次,打听微澜,显然对微澜有意。 但是瞧见女儿对那马文才热忱的样子,她便没有多言。 “妹妹。” “大妹妹。” “见过大姐姐。” 陈微澜刚回来,大家肯定都是去主院吃饭的。 一见到她,都上前见礼。 陈池和陈潜是一母同胞,自然亲近,只称呼妹妹。 陈泳和陈添、陈潇是姨娘所生,便疏远些,称大妹妹,大姐姐。 微澜一一颔首回礼:“大哥、二哥、三哥、小弟、小妹。” 最后目光落在庾宁身旁坐着的徐念身上。 “姨娘。” 徐念温柔的笑了笑,她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回来就好,我们都很想念你。” “好了,你们都不必拘谨,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陈家关系简单,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在庾宁招呼下,全都坐了下去。 “书院的生活好吗?可辛苦?” “不辛苦,就是早晨有点起不来。” “对了,我听说书院有个陈夫子,是我们家族亲,你爹托他关照你。” 陈微澜点头:“他叫陈子俊,是朝廷派过去的督学夫子,人还不错,很是关照女儿。” 除了对梁山伯、祝英台不太友好,陈夫子对其他人都挺不错的。 很久没见了,家人之间也有点生疏。 可一顿饭下来,那点生疏就消失了。 陈潇拉着她询问书院里的趣事,晚上还要与她一起睡。 对于自家妹妹的要求,微澜当然是同意啦。 在家刚过了几天睡到自然醒的米虫生活,陈微澜就接到了一张拜帖。 是谢道韫的。 第92章 联姻? 原本,谢道韫打算去杭州暂居,遇到不懂的也好叫陈微澜给她解惑。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家拿着玉佩上门,秘密被公之于谢安。 眼下,谢氏以谢安为龙头,谢玄为辅。 谢氏自然以谢奕(谢道韫、谢玄的父亲,已亡故)、谢安为主脉。 谢安知道了,以他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即意识到陈氏即将崛起。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联姻,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建立联系枢纽的方法。 于庞然大物的谢氏而言,陈氏也是一块肥肉。 谢道韫冰雪聪明,早就意识到内功真正的源头是陈微澜,不是陈氏。 这种情况,谢道韫怎么敢去找陈微澜。 那不就把微澜暴露于猛虎视野之中。 所以她忍住了,直至书院放假,才联系陈微澜。 一来二人有师徒之实,二来谢氏也希望以此为枢纽,多多与陈氏建立友谊。 另一方面也在观望联姻人选。 寒风料峭,一辆宝马香车在陈府门口停下。 庾宁携全家在门口迎接。 “道蕴姐姐。” 陈微澜正欲上前,谁知那皮毛帘子一掀开竟不是谢道韫。 而是——谢玄。 两人最后道别算不上愉快,而且她还把人直接丢下转身去追马文才了。 她有些尴尬,微微敛下了睫羽,不敢与谢玄对视。 “见过谢大人。” 倒是谢玄,好似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双杏眼一弯,晕染上笑意。 “叫什么谢大人,都把我叫老了,你叫我姐姐道蕴姐姐,不如就称呼我玄哥哥,如何?” 边说着边直接略过小厮的搀扶,和车边摆好的凳子,从车沿跳下来。 马车里头的谢道蕴头疼至极,她根本不想带谢玄来,奈何谢玄死乞白赖跟着。 现在好了,刚下车就这么唐突。 为了避免便宜弟弟再口出狂言,谢道韫紧随其后掀开了帘子下车。 “庾伯母,微澜,诸位公子小姐,道蕴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然后扯过谢玄介绍:“这是吾弟谢玄。” “见过庾伯母。” 谢玄规矩着见礼。 “不敢当,不敢当。” 庾宁回了一礼,谢玄如今身居高位,谢道韫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这二位都是谢氏的天骄,能够代表谢氏,庾宁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待。 “二位,里边请。” 谢道韫笑着摇头:“伯母不必拘谨,我来只是探望微澜,上次在订婚宴一见,我二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女子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终究不能外传。 “那是微澜的荣幸,微澜,谢小姐是女客,又与你相熟,便由你带着谢小姐逛一逛陈府。” “阿池、阿潜,谢大人是男客,你们好生招待。” 庾宁笑着颔首,做了分配。 “是,娘亲。” 陈微澜也松了口气,还是距离谢玄远点好,她已经有马文才了。 若是被文才兄知道谢玄拜访陈家,又该大吃飞醋了。 “道蕴姐姐,这边请。” 陈微澜领着谢道韫去自己的绣楼。 在那里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吃食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微澜,这回可是要你做我的夫子了。” 屋内暖融融的,谢道韫解下了披风,被侍女挂在了木支架上。 “荣幸之至,我早知谢姐姐一定会来寻我。” 她自己修习的时候没感觉困难,只是觉得熬时间罢了。 直到教导马文才,她才知晓原来是那么难学。 在放假之前,马文才体内终于生出了第一缕内力,这还是她传功辅助的结果。 帮马文才循环了一个周天。 想要量变产生质变,就看马文才什么时候能自己搬运周天循环。 谢道韫拿出好几本蓝皮书,上面全是记载的她不通或者不能确定之处。 陈微澜也一一解答,侍女递过来毛笔,谢道韫将她解答的一一注解在旁。 二人相处你问我答,倒也温馨。 被陈池兄弟俩招待的谢玄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被微澜招待,即使有姐姐在一旁也不算什么,现在好了,是她的兄弟招待他。 心情变得不那么美妙。 “谢大人,天气寒冷,我们还是去屋里坐坐,我叫下人上些热汤,咱们暖暖身子。” “也好。” 谢玄点点头。 三个男人排排坐,大眼瞪小眼。 陈池和陈潜拼命的找话题,不是诗文就是作对子,要不就是谈论经史。 在两个人心里,谢玄这人一直都是在传说中,每次听到都是在别人口中。 见到他好比后世见到新闻联播人民大会堂出现的人。 这能不拘谨吗? 尽管他很年轻。 谢玄也看出他们俩不自在,而且他也实在不想跟他们两个讨论什么经史、诗词。 他更想了解一些别的,比如关于陈府某个人的生活。 “听说陈大小姐以前身体不好?” 陈池一愣,有个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儿。 方才下马车时,这谢大人似乎看微澜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儿。 而且还让微澜称呼他玄哥哥,那样的语气过于熟稔。 不会吧?不会吧! 陈潜则想的更多,妹妹可是有喜欢的人的,看那样子非君不嫁,这谢玄横插一脚,不会是来棒打鸳鸯的吧。 在大哥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猛地掐了一下大哥的大腿。 “噢!” 陈池怒目而视,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你干嘛? “哈哈哈,那个谢大人,微澜那是娘胎里带出的病根,现下虽然好了,可也得十分注意。” “我们想多留她几年,可是又担心好郎君都被挑走了,于是就先定了一门亲事。” 所以,咱家妹子那是名花有主了,谢大人您就别惦记了。 陈潜微笑脸。 他相信,谢玄定然可以听出他的隐喻。 谢玄确实听懂了,胸膛里传来几声低沉的闷笑。 “是吗?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谢某觉得陈兄和陈伯父还是要好好考察。” “万一...不是良缘呢?” 原本谢玄放弃了,他不想强人所难。 可现在谢安极力想促成谢陈联姻,既联姻已成必然,为何不能是他。 第93章 至颍川 ................................ 一时间,气氛尴尬的很.......... 陈池和陈潜都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干笑了几声,转移话题。 而谢道韫也与微澜坦白了谢氏欲与陈氏联姻的事。 “微澜,我看的出来,谢玄对你有意,他虽然有些不正经,可身边干净,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谢道韫不是不知陈微澜与马文才相知相许。 可人都是分亲疏远近的,她自然是向着亲弟弟。 如果可以,她希望谢玄能得偿所愿,而不是跟她一样嫁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道蕴姐姐!” 陈微澜表情陡然冷了些许。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谢玄很好,可我心里只有马文才。” “再者,谢氏要联姻,我陈氏还有许多子弟,不一定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否则结亲不成,恐结成仇。” 谢道韫叹了口气:“我会劝解谢玄。” ...... 马文才先行水路,出了浙江一代换成了马车。 也许是一行声势浩荡,箱车众多,没多久就被一伙人盯上。 “老大,看这一行队伍这么长,还有侍卫护送,不会是进献给朝廷的贡品吧。” 这些混迹靠打劫为生的也是有规矩的,他们不太敢劫贡品,怕朝廷派兵围剿。 “当然不是,你看...几乎每个箱子都系着红绸,我看...八成是哪家士族要成亲,这是去下聘的聘礼。” 张环认得字,比自己手下那些文盲小弟强,他看清前面的旗帜上有个马字。 “那咱们还动手吗?” 小弟觉得破坏人家大喜,好像不怎么道德。 “为什么不动,我们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肥羊,错过了一次,难道让兄弟们去劫那些榨不出油的穷鬼吗?” 山坳上,一群人鬼鬼祟祟。 马文才眼尖的瞧到几颗细小砂砾从空中落下,好似被吹起的尘土。 他眼皮跳了跳,忽然抬手止住了前行的队伍。 “停!” 马文才快速抽出箭矢,朝着山壁顶端就是一箭。 这里是一处丘陵地形,山不高,却有众多起伏的山坳,地形复杂,是许多匪徒强人的落脚点。 马文才他们经过的地方刚好位于两座小山丘中间。 “咻”一声,箭矢带起一阵破空声,而山上响起一个人压抑的痛呼。 这下,护送的队伍全军戒严。 “轰隆隆”山上投下许多落石。 马文才脸色阴沉,砍下一辆马车缰绳,领着马修躲到平车底。 又指挥着队伍躲避。 耳边是惨叫声和马儿被惊的嘶鸣声。 见队伍混乱,张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们,上!抢啊!” 呵,出来就好。 早就等着你了。 马文才冷笑,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为首的头目。 他抽出一枚浑身闪烁银光的特质箭矢,咻一声射中头目眉心。 张环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跟着往前冲的山匪纷纷凝滞。 “给我杀!” 马文才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时机,立即组织侍卫反攻。 对面群龙无首,没多久就被拿下。 “一群乌合之众,竟敢觊觎我马家聘礼,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马府的侍卫自然是听从主子吩咐,手起刀落。 至于这些土匪身上带的银钱,马文才可看不上,都被随行的侍卫拿了。 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到处都很乱。 这或许是第一波,但不是最后一波。 马文才早就有准备,他绝不会让他给微澜的聘礼有任何闪失。 原地计算伤亡后,把牺牲的侍卫埋葬了,承诺给回去之后发放家眷抚恤金,队伍就再度出发。 天气严寒,一路走来手上都生了冻疮,可越是靠近颍川,马文才的心就越炙热。 整个人周边都漂浮着一层雀跃。 “文才,一路风尘仆仆,咱们先买个宅子,洗漱打扮好,再登门。” 这一路,他们虽然大多坐马车,晚上还下榻客栈,可这天气冷,又一直赶路,状态肯定没有平时好。 至少马太守觉得他这平时保养得宜的脸都被寒风吹得发干起皮。 文才就更得收拾了,一遇到荒郊野外,就驾马领在队伍最前头警戒,手都生冻疮发肿了。 “爹放心,我省得。” 自打装病坑了王家之后,父子俩关系融洽了不少。 马太守不嘴硬了,马文才也不冷脸了。 毕竟不打算在这边久居,父子二人在颍川只买了个二进的宅院。 好好拾掇休整了一番,才给陈家递了帖子登门了。 临近年关,在建康当差的陈逵也已经回来。 所以,马家父子登门的时候,是陈逵这个一家之主领着夫人接见。 其他的女眷都好好的待在后院。 “这就是令公子吧,果真一表人才,老夫见过那么多士族公子,就没几个比他还俊的。” 陈逵与马修远一左一右坐在主位。 含笑打量着马文才。 “哈哈哈,只要能入得陈大人的眼就好。” 马修远摸着胡须大笑。 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可不差,夫人也是天姿国色,马文才都是照着两人的优点长。 反正,从小到大就没人不夸文才长得好的。 但是那些人夸赞不算什么,得亲家公的夸赞他才觉得与有荣焉。 从小,马文才的教育就严苛,贵族之间的礼仪自然是信手拈来。 陈逵与他聊了几句,马文才都能侃侃而谈。 马文才见未来岳父高兴,就趁机提起了陈微澜。 “伯父,怎么不见微澜?莫非她今日不在家?” 陈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微澜是女眷,岂能轻易见外男。” “文才!不可无礼!” 马修远板着脸假意训斥了一句,然后又转过脸笑呵呵道:“陈兄,我们二人交谈,孩子在这也不自在。” “不如就由令郎领着文才出去转一转,如何?” 陈逵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马兄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陈池,你带马公子转一转。” 这一老一小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今天就到这里了,晚安。) .................. 第94章 一眼万年 “姐姐,姐姐。” 陈潇一身滚边白毛红锦棉衣,格外喜庆的跑进来。 “姐姐,今天又有人登门了。” 这个又字用得好,自打微澜回来,跟母亲庾宁回庾府参加了一场添丁的满月宴后,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拜访,可谓是真正的一家有女百家求。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马文才来了,兴冲冲的去前厅,结果全都不是。 现在她已经躺平了。 “是吗?这次又是哪家啊?” 陈潇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这次不是我们颍川的士族,听小雪说是外来的,好像姓马。” 外地...姓马,那不就是马文才。 陈微澜蹭的起身:“怎么不早说,谷雨,快帮我梳妆。” 谷雨掩唇而笑:“小姐不是说外头天寒地冻,人又惫懒,不想出去吗?” “怎的听闻是马公子来就改了主意了。” 陈微澜脸热了热,气的横了她一眼:“谷雨,你这个月的月例没了。” 居然敢打趣她,扣钱扣钱。 “不要啊小姐,我这就闭嘴,你不要扣钱啊。” 谷雨秒滑跪。 “哼,再不过来梳妆,我真的要扣了。” “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谷雨立即笑了,走过去给陈微澜梳妆打扮。 “要简约精致一些,不要佩戴太多的头饰。” “放心吧小姐,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谷雨既然能当贴身侍女,那自然是心灵手巧。 她随手挽了一个简约版的青环髻,左右簪上迷你微小的粉色珠花。 前面再分出两束发轻柔的笼至耳后束缚住青环髻下,以一枚粉色坠流苏粉玉簪固定。 任由其余青丝披散身后。 大气温婉又不失飘逸。 继而轻扫娥眉,淡妆拂面。 又选了一身藕荷色镶银丝的貂毛滚边冬衣,便怀着期待的心情出门了。 还没行至前院,就见回廊拱门处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她大哥陈池,另一个不是马文才又是谁。 “微澜!” 马文才抬眼就被惊艳到了,她一身藕荷色交领长衫冬衣,却不显得臃肿,反而削肩细腰。 边角还滚着白色柔软的毛,不知是狐狸的皮毛还是雪貂的毛,总之风一吹就簌簌的抖动。 头绾风流别致青环髻,青丝如瀑有几缕垂至身前腰间,轻拢慢捻的云鬓两边只簪着两朵微小的粉色珠花。 看起来温婉如水墨彩画中静态极妍的仕女。 马文才从未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 他眉心攒动,眼眸中那层晶莹颤动不已。 一眼万年不外如是。 陈微澜被他盯的羞涩,可是看他这般震撼,又忍不住掩唇轻笑。 “不过半月未见,文才兄莫非不认识我了,不然...怎的这般看我?” 她将手交叠放在腰间,端庄的朝马文才一步一步靠近。 终于在他身前一尺距离停下, 熟悉的馨香在鼻尖飘荡,终于唤回了马文才的神儿。 “没有,只是...只是...微澜我喜欢你这般模样。” 马文才激动的语无伦次,他上前一步想更亲近些,却被陈池打断: “马公子,莫要逾矩。” 这两人莫不是当他不存在,陈池翻了个白眼。 “是,是马某唐突了。” 马文才还未伸出去的手正要放回身侧,陈微澜却眼尖的看到他手上一大片红肿和结痂。 “这是怎么了。” 她伸出手拉住马文才欲撤回的手。 看的陈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刚警告过马文才,结果被自家妹妹背刺。 心寒!真是太心寒了。 “陈微澜,成何体统,你给我放开!” “哎呀,大哥,潇潇忽然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快跟我走吧。” 陈潇转了转眼珠子,拉着陈池的袖子,一个劲儿的往外拽。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哥哥就是姐姐的未来夫婿,大哥还是不要掺和为难人家了。 “不行,爹是让我领着他逛,又不是让微澜领着。” 陈池抱着手臂,说什么也不走。 他不走,十岁的陈潇也拉不动他。 于是,陈潇只能小大人一样的摊了摊手,给了姐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潇潇我呀真的尽力了。 陈微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大哥,你不走的话也可以。” “说起来,我去书院这段时间可是好久没有考察你了,趁着现在有时间,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检验检验你这大半年来的成果。” 陈池“义愤填膺”“趾高气昂”的表情一僵,顿住了: “微澜,这个...这个,你知道的,大哥在习武方面实在没天赋...” “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不能!”陈微澜继续眼神压力.... “那个...潇潇不是说了吗,有事请我帮忙,我就先走了。” 陈池最终败下阵来,找了个借口牵着陈潇一起溜了。 别的都行,偏偏于习武方面他是真不行,没耐心,受不了那苦。 反正微澜每次考察都是他垫底。 碍事的人都走了,陈微澜终于有空闲查看马文才的手。 好几根指节都是红肿的,严重的还开裂破溃,结出一层红黑色的痂。 “不要紧,这是冻疮,养一养就好了。” 马文才低着头温柔专注的看着她。 这点伤他浑不在意,却没有把手抽回。 因为...他喜欢微澜关心他、心疼他。 “什么不要紧,既然知晓天气严寒为何不做足保暖。” “跟我来。” 陈微澜牵着他回到自己的绣楼,又让谷雨找来专治冻疮的药膏。 亲自给他涂抹。 “这个冻疮可不能大意,若是一年有,往后几年的冬天就会更容易生冻疮。” “所以...一定不能含糊。” 从前微澜上学时候就是这样,小学三年级第一次生出冻疮,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手过敏肿了,因为以前没有过,后来才知道是冻疮。 只是自打那一年之后,几乎每年手都会生冻疮,直到上了高中才消失。 也有可能是长大了,抗寒能力更强。 第95章 赛马 前院 马修远与陈逵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步入正题提亲。 “陈兄,犬子你也见了,说不上品貌礼数俱佳,可在士族之中也不差。” “而且,他与你家姑娘又年龄相仿,家世相当,实在是般配。” “我又与你同朝为官,若是能结为亲家,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嗯。”陈逵摸了摸胡子,却没有一口应下。 “实不相瞒,在马兄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求亲。” “其中颍川的钟氏、韩氏,还有我夫人娘家的族亲庾氏。” “另外...还有陈郡的谢氏,谢家谢玄也曾亲自登门。” 马修远的笑容僵住,那庾氏、钟氏、韩氏就算了,怎么还有陈郡谢氏。 还是那大名鼎鼎的谢玄。 这...这竞争力未免太大了些。 马修远端着茶杯的手都凝滞了一下,如果说刚来的时候信心士十足。 那现在...心里完全没底。 “不过!我还是更青睐于马兄你们家的,毕竟我们也要听一听孩子的想法不是。” 陈逵可是知道自家女儿是何等的喜欢这个马文才。 可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娘家,若是人家一提就答应,也太廉价了。 无论什么东西,都得争着抢着才显得好显得珍贵有价值不是。 “听闻令公子励志开疆辟土、征战沙场,巧了不是?” “恰逢庾氏过几日要举行一场赛马,到时颍川那些优秀的士族子弟都会参加。” “不如令公子也参加,也好让我见识一下令公子的风采,才好决断不是。” 峰回路转啊,马修远对于自己的儿子有十足的信心。 别的士族子弟斗蛐蛐的时候文才在学习,别人逛花楼的时候文才在习武,别人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文才在练箭。 他敢保证文才在同龄之中鲜有对手。 “若是我有女儿,对于女婿那也是千般万般考量,陈兄一片拳拳慈父心肠令人钦佩。” “我便替文才应下这场考验。” ...... 元辰将近,本该热闹的街道却人迹寥寥。 有消息不灵通的人不明所以,一问才知晓,他们都去看庾氏举办的赛马会了。 这赛马会在庾氏的一处城郊庄子上举办。 每到这一天,那庄子的树上都系着祈福红绸。 在外围观赏的百姓有的就爬到树上去观看,身侧有红绸飘荡,别有一番滋味。 庾氏还会换一些铜钱,在结束之后给围观的百姓一人一枚,粘粘喜气。 在这个时代,一枚铜钱可以买一个大白馒头。 也正因为如此,百姓们才会格外热情。 庾氏在赛马的一路上两边的位置设了许多观席帐子。 里面还摆放着炭火盆,供贵人们遮风取暖。 陈微澜一家下轿后就被庾氏的下人引入了其中一个帐子。 是路右侧的。 “大哥,你怎么不报名?” 穿越来两年了,陈微澜虽然知道有赛马,可之前身体不好从来没参加过。 她见二哥三哥都参加了,大哥还没参加,反而跟着他们一起当观众就很好奇。 “我报啥名,我都娶妻了,那些赛马的可大多都是未婚的年轻人。” “原来是这样。”陈微澜点点头。 她嫂子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叫季云知,性格和姨娘徐念差不多,都是温温柔柔的。 这样的性格容易吃亏,不过陈家关系简单,她过得也自在。 刚坐下不久,小厮便上了热汤和糕点、菜品,又把帘子放下。 见陈微澜盯着那帘子,陈潇就猜到姐姐在想什么。 “姐姐,在开始之前小厮会把帘子掀开的,不然我们边吃外面便赛马,岂不是尘土飞扬。” 有道理有道理,很人性化嘛。 赛马一开始,小厮就把帘子掀开挂上,也算是一个提醒,大家都会知道赛马要开始了。 正吃着,耳边传来几声铜锣声。 紧接着帐门的帘子被小厮掀起。 “开始了!” 陈微澜立即起身,这次赛马的人可是有马文才。 她可不能错过。 场地很宽敞,二十匹马并驾齐驱也没问题。 “驾!驾!驾!” 一阵急促杂乱的踢踏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尘土飞扬,陈微澜没怎么看清楚,就过去了一群马儿。 紧随其后还缀着不少零散的选手。 马文才骑在马上也有注意周边,路经微澜的帐子时快速的挥了挥手。 陈微澜也含笑回应,可是很快又有一匹骏马追上来,挡住了马文才。 “马兄,真是巧,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还有一决高下的机会。” 是谢玄。 他手中握紧缰绳,同样对着陈微澜挥手,保持和马文才并驾齐驱的速度,把他挡的死死的。 “哼!那就拭目以待。“ “驾!” 第96章 诱人采撷 马文才不欲与他争辩,他早就明白输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微澜的心。 但是这场一较高下的局,他还是会全力以赴。 “驾!” 身下的马儿吃痛加速,耳边只余呼啸的冷风。 马文才...他似乎变了。 谢玄怔怔出神,反应过来后自嘲的笑了一下。 马鞭一扬,追了上去。 “驾!” 爱情里他是输家,那这场比赛他就要做赢家。 总要赢一个吧,不然他谢玄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出所料,谢玄第一。 他的马可是汗血宝马中的宝马,又有他这个极高御马之术的加持,后来者居上,夺得第一。 马文才更狠,屈居第四,眼看着就要到终点,他直接折断了束发玉簪的尖端,刺在马屁股上,一跃成为第二。 马儿被惊,险些将他从马背上甩下去。 这份果决看的终点许多选手胆寒。 “即便前三名奖品贵重,可也不必这么拼吧。” 他们这些士族子弟,哪有缺钱的。 “那可不一定,或许对他而言不只是个比赛呢?” 陈潜挑了挑眉,嘴角噙笑。 爹娘可是说了,若马文才在这场比赛中取得名次才会考虑结亲。 他可不得拼了命的去争名次,不然媳妇可就没了。 不过,他看着马文才惊险被马儿险些甩掉,被缰绳磨出一手血的样子,是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妹夫。 结束后,他将马文才的表现一五一十的汇报给陈逵和庾宁。 这孩子勇气可嘉、决心可鉴。 陈逵点点头,欣慰的笑了:“夫人,看来我们陈家即将迎来喜事了。” “品貌礼数俱佳,又对我们微澜如此上心,确为佳偶。” 那庾宁还有什么好说的,士族出身,与微澜情投意合,文韬武略全都挑不出错。 最重要的是马家人员更加简单,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 这都不算佳婿,什么才是。 只有陈微澜不高兴,气哼哼的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微澜,微澜,我错了。” 马文才死皮赖脸的也坐上去,拽着她的袖子认错。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再来一次马文才还是会这么做。 这是态度问题,如果连态度都没有,岳父岳母大人会这么快松口吗? “哼,手伸出来我看看。” 马文才不敢多言,立即伸出手。 手心和手指内侧的皮和部分皮肉都被缰绳摩擦的掀起,甚至带出的血液还未干涸,看起来血肉模糊。 陈微澜用手指狠狠的按了一下,满意的听到马文才“嘶”了一声。 “以后,你的都是我的,包括你也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是对他不好...哼,有你的好果子吃。” 陈微澜狠狠威胁。 落在马文才眼里却是如此可爱,令他欢喜,难以移开目光。 他唇角掀起一抹笑,低下头与陈微澜额头相抵:“好,都是你的。” 原本是想抱住她的,可是他的手都是血,会染脏衣裙。 陈家和马家很快步入纳吉阶段,正式订立婚约。 马文才寻来一块暖玉,打造了一对双鱼佩,一人一半,作为信物。 ....... 谢家 大年三十了 往日里最闹腾的谢玄难得的有了这个年龄段的稳重。 这样的变化让唯一知情人谢道韫揪心。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劝。 倒是谢玄还反过来安慰她:“区区小挫折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难受归难受,可日子又不是不过了。 太阳依然会东升西落,春秋依旧轮转。 “你能想通就好。” 谢道韫张了张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转身之际感觉眉心一凉,仰头看去,天空飘起了零碎的雪花。 “下雪了。” 她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入手心。 恍惚间回到了那年父亲还在时。 “撒盐空中差可拟。” “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玄也抬头,望着越来越密的飞雪,一片雪花落入他的眼中,让他红了眼。 原来,雪花本就是握不住的。 一步迟步步迟,若是当时就拦住那轿子,他们现在早就成亲了吧。 “小姐,下雪了。” 陈微澜裹着斗篷,打开门。 屋檐外飘扬着漫天飞雪,地上很快铺了一层。 “可惜了。” 谷雨不明所以:“可惜什么啊小姐?” “可惜这么美的景没法留下来。” 这种雪天最出片了,可惜这边没有手机,也拍不了照片。 不然还能和马文才合照,真的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能留。” 雪地里,马文才披着墨貂斗篷走来。 等走的近了,才发现他斗篷下还提着个盒子。 “是什么?” 马文才眼睫还挂着白色的雪,闻言颤了颤,低头打开。 “看,像不像?” 那是一尊清透的白玉琉璃像,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马文才。 “栩栩如生,是你做的吗?” 这样精细的模样,不仅考验3D建模手艺还考验刀工,重了轻了都不行。 马文才小指尾端不好意思的动了动:“只有底盘和半身是我做的。” 精细部分都是雕刻师傅做的。 没办法,他试了很多,都不尽如人意,家里还有好多失败残次品。 “那也是文才兄亲手做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没有奖励吗?”马文才望着她的眼睛漆如点墨,他抿了一下唇,在寒冷环境下的唇越发嫩红水润。 像是露水打湿的花瓣,诱人采撷。 要什么奖励不要太明显。 陈微澜眼中闪过狡黠,装作不知道:“文才兄想要什么奖励啊?” 她眼睛弯弯,笑的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很坏很坏,像是在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说呀,说出来呀。 马文才期期艾艾,急的眼睛都蒙上一层雾,却因为羞怯难以启齿。 “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外面这么冷,快进来。” 这时,她才发现马文才身边的书童换了个陌生面孔。 “你之前那个书童呢?” 她对于马文才那个书童印象还蛮深刻的,因为他叫马统,马统马桶,一叫他就想起了后世的抽水马桶。 第97章 以后会更贪心 “马统?我让他留在马府养老了。” 以前的事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以后的事难道还不在乎吗? 马统或许忠心,可是他的性格不适合当亲信。 否则关键时刻害人害己。 微澜嘴角抽了抽,养老?马统可是和马文才差不多大,十几岁就养老了,真是...一步到位。 “那你这个新的书童叫什么?” “叫马砚,砚台的砚。” 听到公子介绍自己名字,马砚对着陈微澜弯腰一礼。 除此之外一个字儿都没说,看着就是个闷葫芦。 陈微澜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比马统好,至少不会阳奉阴违,做主子的主。 而且很有距离感,感觉就是本本分分做下人。 她的闺房和学院的布置差不多。 不同的是正堂和书房没有隔断,而正堂和卧室有木制的墙面隔断。 陈微澜拉着马文才到自己的书房,让谷雨和马砚守在正厅。 “文才兄送我东西,那我是要回礼的。” 陈微澜打开抽屉取出画卷,展开。 画中的马文才穿着里衣,手里捧着一卷书,桌子上还有正在燃烧的蜡烛,在墙面上投下一层阴影。 那上面黑色不知是何种东西,竟然将发丝描绘的根根分明,眉眼如本人一般清晰。 “这是...我在学院夜晚温书的样子。” “简直一模一样,比墨水画出来的画像多了,是何物所画?” “莫非是黛笔,还是炭灰?” 陈微澜点点头:“也算是吧。” “西方有石名黛,可做画眉之墨,这黛石其实也是石墨,也就是墨色的矿石。” “磨碎之后混合粘土挤压搅拌,风干,再用火烘烤,就会出来这个。” 她拿出几块手指粗圆柱形的黑铅。 陈微澜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习不好,想着学艺术的录取分数低一些,就学了美术。 只是学了点素描还没学到油画,家里就不建议她学这个,然后就放弃了,后面就是读了个大专。 你说后悔吗?那肯定是后悔,因为她发现以前学艺术的同学好像混的都不错。 “回礼我很喜欢,微澜的心意我也收到了。” 马文才眉眼绽开,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只是...我还是希望...” 谷雨和马砚背对着他们站在书房与正厅之间,陈微澜掐了一下马文才的腰,才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对他勾勾手。 马文才眼睛一亮,迅速低头在陈微澜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看向谷雨和马砚的背影,偷感十足。 陈微澜窃笑,肩膀一抖一抖。 她将画卷起砸在马文才胸口:“光有回礼不够,居然还要奖励。” “文才兄太贪心了。” 马文才心中像是滚了蜜糖,戏谑笑道:“以后会更贪心。” “轰!”陈微澜的脸瞬间红透了,气的横了他一眼。 还她单纯的文才兄。 “说正事!” “文才兄觉不觉得,这石墨是个好东西。” 马文才略一怔,就明白了陈微澜的意思。 “你是说这个可以代替毛笔书写。” “嘘!”陈微澜伸出一根食指。 “不过我现在不打算拿出来。” 若是现在就有,石墨就会涨价,可以先收集,最起码等学业结束再说。 “小姐,夫人说要吃年夜饭啦,姑爷也一起吧。” 外头有丫鬟通知。 “知道了,这就来。” ......... 谢陈两家的联姻也敲定了,联姻人选是陈潜和谢安的女儿谢道眠。 正月一过,陈微澜就和马家父子一同回杭州。 有陈微澜在,赶路自然是慢一些的,二月底才抵达。 马文才的生辰都是在路上过的。 而陈微澜的生日却没有错过,只是她到底在余杭读书,没有大办,只有马家父子为她庆生。 至此,陈微澜十七岁,而马文才十八岁。 他成年了,身高似乎又窜了一点。 马太守欣慰的看着越发挺拔的儿子:“俊儿佳媳成双对,我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就是可惜文才的娘不在。 唉,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黄良玉被马太守赎回后一直被拘着在阁楼,他怕文才看到会不舒服。 直到尼山书院开学,才容许她出来。 ......... “青萍兄,好久不见啊。” 荀巨伯看着联袂而来的马文才和陈青萍,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些。 “巨伯兄,你看你真是不会做人,我们两个人一起,你却只跟我打招呼,文才兄心里该多难过?” 马文才才不在意,可是他还是对于曾经与微澜坐同桌的荀巨伯耿耿于怀,冷哼了一声别过头。 “你看你看,我倒是想跟他打招呼,马公子分明不待见我。” “你不主动怎么知道他不待见,你多跟他说话,他自然就待见喽。” “强词夺理,我不跟你说了,一连几个月没见,还怪想念书院的。” 说完,荀巨伯就跑了,方向正是医舍。 陈微澜瘪嘴:“说什么想念书院,冠冕堂皇,我看他分明是想念兰姑娘才是。” 马文才把陈微澜的脸掰正:“知道他想念兰姑娘还看他作甚。” “我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真是倾国倾城。” 这个大醋坛子,这醋也要吃,陈微澜扑哧一声笑了。 仁义礼智信,魏晋时期,最是风雅,自然也免不了对于孔孟之道的追捧。 虽然不是新入学,可是还是要举行祭孔大典。 等大典结束,陈夫子特别高兴的跑过来。 “马公子,听说你与我们陈氏定亲了,以后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啊。” 马家雄踞一方,他们陈氏可真是攀上好亲事了。 早知道就应该一开始把青萍和马文才安排在一间,瞧瞧这不就给陈家领回一门好亲事。 “青萍,与马公子定亲的是你的哪位姊妹啊?” 夫子认为,正是因为陈青萍与马文才关系好,才有了这一门亲事。 事实上,也没错。 面对他的询问,陈微澜和马文才相视一笑。 神秘道:“夫子,您以后就知道了。” ................. 第98章 人比花娇 这都要卖个关子?陈夫子心里腹诽。 他咂吧两下嘴,有几分被敷衍的无奈:“好吧,反正夫子我喝喜酒的时候就知道了。” “夫子,您也不能光顾着别人的婚姻大事,该想想你自己的。” 陈微澜促狭道。 陈子俊老大不小,过了这个年都三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别人的娃娃都成年了。 没有催婚的意思,实在是陈夫子也不是不近女色的,心里念着谢先生,休沐的时候也偷偷摸摸去隔壁的钱塘县青楼。 好像不在余杭区域,别人就不知道似的。 实在掩耳盗铃。 “我...” 陈夫子被噎住了,继而就是被踩到痛脚一样的语无伦次:“我可是长辈,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辈过问了!” “放肆!” “好吧,学生知错,只是夫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陈微澜敷衍的一礼,拉着马文才离开了。 徒留陈子俊原地气急败坏:“岂有此理!居然敢调侃夫子我。” 无花怎么了,年纪大怎么了,他三十六也还是一枝花。 不过....身边的人都是成双成对,他孤单单一个,确实冷清了点。 成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 书院的生活平淡而温馨,山下却已经初见混乱。 近来,流民肆虐,已经成了组织。 马太守也曾派人清理,可南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 能活着到这边,基本都是一路上烧杀抢掠的狠人,他们已经尝到了抢掠的甜头,哪里会听官府的管理。 虽不敢正面杠上,可暗地里却越发无法无天,形成了更多的组织。 这些组织还会相互火拼、吞并。 每到夜晚,家家户户就会紧闭门户,生怕遇上流寇。 没有了王蓝田,谷心莲在书院的生活格外安心。 她是安心了,可被她骚扰的梁山伯格外苦恼,真是恨不得躲着她走。 除了躲避,没有其他的方法。 可是同在书院,有时候想躲也躲不了。 而他这个性格又拒绝不了别人。 于是就陷入了循环。 谷心莲一纠缠他,祝英台就吃醋就生气。 他就哄,哄好了谷心莲继续纠缠,祝英台继续生气,他再回来哄。 总之三人鸡飞狗跳。 原本对梁山伯有好感的王兰见此非常失望,彻底歇了心思。 也看到了身边另外一人对她的默默守护。 荀巨伯苦尽甘来。 “梁公子,明日是我爹的忌日,我和娘想下山去祭拜我爹。” “可是...听说如今山下不太安全,你能陪我们去吗?” 谷心莲眼神怯怯的,半是哀求半是期待。 仿佛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冒昧提及。 那梁山伯能怎么办,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是又想着谷心莲母女确实可怜。 而且祭拜先父是忠孝之为,理应倡导,他怎么好不成全。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 “好吧,明日正好是休沐,我陪你们去。” “不行!” 祝英台气死了,她和山伯好好的,偏偏这个谷心莲事事都要横插一脚。 再这样下去,祝英台简直要疯了。 又来了,梁山伯叹了口气,哥俩好的拍了拍祝英台肩膀。 “英台,心莲姑娘一片忠孝之心,怎么好不成全。” “再者,山下确实不安全,她们孤女寡母害怕也是正常的,你放心,我跟她们去祭拜很快就回来。” 祝英台气愤之极,一把梁山伯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直接拂下去: “对她父亲忠孝那是天经地义,这关你什么事。” “我们书院是只有你一个人吗?她怎么不找别人非要找你,再者山下流民肆虐,她把你的安全置于何地。” 但凡是陈青萍或者马文才说这话还有些可信,梁山伯,一个次次骑射课程处在下游的文弱书生,保护别人? 真是笑掉大牙。 也就是她不想揭他的短,更怕口不择言之下真的把梁山伯推给了谷心莲。 祝英台心口上下起伏,堵的难受。 六月初的天,温度又升了起来。 马文才撑着油纸伞朝着微澜的方向倾斜,为她挡住阳光。 二人相携路过,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的祝英台更羡慕了。 为什么他们就这么惬意,而她和山伯之间非要掺入一个谷心莲。 更让祝英台作呕的是,谷心莲还是她带上山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祝公子,心莲自问从未得罪你,便是您不喜心莲,也不必说如此伤人的话。” “大不了...大不了我与娘自己下山就是,我们不麻烦梁公子还不成吗?呜呜呜。” 说着说着,谷心莲泪如雨下。 梁山伯不知所措的安慰:“心莲姑娘,英台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后面的,陈微澜听不到了。 她和马文才去后山的秘密基地“小瀑布”。 “文才兄,你怎么看?” 自打定亲以来,二人形影不离、惺惺相惜,早已有了默契。 马文才知道她问的是方才梁祝三人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自然是梁山伯的错,爱一个人就要只爱一个人,他左右逢源,想两边都得了好,哪有那么好的事。” “若是我,才不会这样,我们中间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 陈微澜哈哈大笑,文才兄啊还是这样,踩那梁山伯一脚,还不忘捧一下他自己。 “是是是,还是我家文才最好。” 她知道马文才的字是佛念,不过文才兄文才兄的叫习惯了。 不过此时此刻,看马文才那神气的样子,她想给马文才重新取个小字。 “文才兄,我也给你取个小字如何?” 马文才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小字只有长辈和夫妻才可以取,微澜给他取小字那是理所应当。 “文才兄是天之骄子,终有一日会马踏平川,以证鸿鹄之志,不若骄骄二字如何。” 实则,陈微澜心里想的是: 骄同娇,马文才有时候比女孩子还要娇,又生的一双妩媚含情的丹凤眼。 端的是人比花娇。 马娇娇,多贴切。 第99章 谷心莲梁山伯失踪 “骄骄?我看是娇娇吧。” 马文才一看陈微澜那窃喜像是狐狸一样的表情,就知道她小脑袋瓜又在联想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被你看出来了。” 陈微澜笑嘻嘻:“文才兄,难道你不觉得这很贴切吗?” “哪里贴切,我这么器宇轩昂,英姿勃发。” 马文才昂首挺胸,站的直直的。 不过在触及微澜那狡黠的目光变黯然失落后又放松下来。 “好吧,既然是夫人给我取的小字,我自然是喜欢的。” “不过...不许在外人面前叫。” 马文才的脸红红的,近乎羞耻的接受这个小字。 “夫君真好。” 陈微澜抬起衣袖挡住二人,一口亲在了马文才的脸上。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失落,就是逗逗马文才,哪成想马文才还真的答应。 那就不怪她喽。 ........ 梁祝那边,以祝英台落败告终。 因为,明面上谷心莲是个女子,祝英台是个男子,而梁山伯先前已经答应了谷心莲不好反悔。 所以最终,祝英台被气走了。 次日,梁山伯随谷心莲母女去祭拜谷父,一直到晚上天黑都没回来。 祝英台原本还在生气,可是一直到天黑梁山伯他们都没回来,她心里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山伯是个君子,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他说了祭拜之后很快回来,断然不可能天黑还不归,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祝英台立即去后勤找谷心莲,得知谷心莲母女也未归,就知道大事不好。 她着急的找到了山长王世玉。 “山长、师母,山伯和谷心莲母女失踪了。” 王世玉和岑颦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祝英台已经带上了哭腔,抽抽噎噎的说明起始。 “昨日,谷心莲说她父亲的忌日要到了,她要去祭拜先父,她说外面流寇多,便央求山伯护送。” “山伯同意了,今日跟她们一起下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世玉松了口气:“兴许他们是有事耽搁了,明日就会回来。” 谷心莲纠缠梁山伯的事情人尽皆知,说不定梁山伯被打动了也未可知。 “山长!您知道的,山伯最重承诺,他说了今日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可现在他没回来。” “他一定是出事了,山长!师母!我们不能不管他啊。” 这... 祝英台说的也有道理,以梁山伯的秉性不可能会失诺。 山长心中一凉,莫非真的出事了? “好孩子,你莫哭,我这就组织书院众人下山寻他。” “多谢山长、师母。”祝英台擦了擦眼泪,心下勉强好受一些。 于是,众多学子和后勤的男工都被喊了起来。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说是集合,陈微澜和马文才还以为是山下流寇打上山了。 急急忙忙穿戴好,提上佩剑背上弓箭,就赶往祭孔大典那片空地集合。 结果一听是梁山伯和谷心莲母女失踪的事。 许多学生也不满。 “明知山下不太平,还下山作甚。” “谁说不是呢,下山就下山,去山下闹市区也没什么,非要跑去深山老林祭拜,真是吃饱了撑的。” “好了,住口!” 山长一声呵斥,底下终于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被喊起来很不满,可现在人命关天。” “陈青萍,马文才。” 陈微澜和马文才对视一眼,站了出来。 “山长。” 二人拱手,等待吩咐。 “你们二人身手最好,学子们兵分两队,就由你们带领下山寻找。” “山长!” 马文才提出异议:“学生以为不必兵分两路。” “其一:谷心莲是我与青萍下山寻找陶先生时带回来的,我们知道她家在哪里。” “其二:如果走陆路,至少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等我们到了,恐怕又耽误不少时间,学生建议走水路过去。” “所以,学生建议所有人一起,走水路。” 他说的是真的,不过最重要的是马文才不想和陈微澜分开。 尤其是今晚可能面临险境的情况。 王世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好,就如你所说,孩子们,切记注意安全,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去吧。” 是夜,家家户户紧闭门户。 怎么敲都不开门,陈微澜本想问渔民借船只也不成。 只能留下些银子,不问自取借了几艘船只。 学子们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站在木船上,脚下的船只随着水流晃晃悠悠。 祝英台最着急,可是现在不是着急就能解决问题的。 她只好接了划船的活儿,拼命的划船,以求更快抵达。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其他学子见此也都帮忙。 约莫一个时辰,船只就行至谷心莲家的竹屋前。 陈微澜迅速领着人上楼,把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文才兄,屋里没人,而且...有翻动的迹象。” 陈微澜出去后对着马文才摇头。 马文才表情凝重了些许:“恐怕...凶多吉少。” 屋里被翻动,说明那些流寇肯定是抱着夺财的心思。 而且这些人没有下限,若是只有梁山伯和谷母倒也罢了。 谷心莲小有姿色,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只怕他们的处境不妙。 “不可能,山伯一定还活着。”祝英台心痛万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谷心莲家前面临水,另外三面被竹林环绕。 右侧的竹林有一条路,约莫两三米宽。 “走,去那边瞧瞧。” 马文才一马当先,举着火把放轻了脚步。 “马公子,这儿有个坟包。” 有人眼尖,看到竹林一侧有个凸起的坟包。 走的近了,用火把靠近墓碑。 只见碑文上写着:谷公怀松之墓。 前面地上还有一些香灰和零散的贡品。 “这恐怕就是谷心莲父亲的墓。” 陈微澜猜测道。 马文才用指尖捻起一缕香灰:“这些香灰是新的,这贡品也是新的。” “而且,这儿没有打斗的痕迹,或许是回竹屋的时候或者回书院的路上出事。” “那这怎么办?”祝英台六神无主。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只能等天亮了。” .............. 第100章 寻到谷心莲母女 “现在只能等,等天亮之后去报官。” 马文才提议。 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又是荒郊野外,找人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再找找吧。” 荀巨伯看着祝英台那万念俱灰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于心不忍。 虽然希望渺茫,可就这么干坐一夜,他心里也不踏实。 还有就是荒郊野外,他们这一群人也睡不着。 陈微澜心里同样不踏实,她空有一身实力,基本没见过血。 “文才兄,既然大家都不安心,就依巨伯兄所言,我们在附近再寻找一圈。” 马文才颔首:“这一片都是竹林,便绕着这大片竹林巡一圈吧。” 夜晚的竹林很安静,可风一吹,竹身顶端的竹叶和竹尖相互拍打,悉悉索索。 配合着虫鸣鸟叫,安逸又静谧。 但是如今这环境下,学生们却觉得有些渗人。 “她们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虽然静谧悠闲,可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是因为生活,她们是打渔为生,肯定是住水边更好。” “而且这儿这么多竹子,难道不会有竹笋吗?” 一行人在竹林中穿梭,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救命...” “救命...” 一阵虚弱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所有人都顿住了。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何从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有,你们也听到了?” “我还以为就我听到了,飘飘悠悠的,忽忽远忽近,我还以为咱们撞鬼了呢?” 旁边的学子给了他一肘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晚上的,那种东西能乱提吗?然后就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勿怪勿怪。 “都别说话!” 陈微澜皱眉,制止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学生。 她五感比较敏锐,没有了其他声音干扰,很快在一处竹子比较密集的地方找到了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捕猎陷阱,周围盖着许多的竹叶,中间有个明显空出的大洞,像是有猎物掉下去砸出来的。 若不是靠近,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竹林竹叶,还真有可能忽略了这个陷阱。 陈微澜用佩剑把周围的竹叶挑开,露出完整的陷阱。 马文才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出了里面的情形。 “是谷心莲母女。” 谷母一听那交叠重重靠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以为又是那些流寇。 紧闭着眼睛,哆哆嗦嗦抱着昏迷不醒的谷心莲。 直到火把亮起,耳边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抬头一看,瞬间落下泪来:“陈公子?马公子?太好了,是你们。” “快救救心莲。” 谷心莲衣服被尘土染脏,小腿被竹尖穿透,额头也有破口,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好在衣服还算整齐,陈微澜松了口气。 无论谷心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不希望她以那样的方式被伤害。 “大娘,山伯呢?怎么只有你们,山伯在哪里?” 祝英台一听是谷心莲母女,急切上前询问。 谷母求救的声音止住,眼里满是愧疚,不敢看祝英台。 “梁公子他...他为了引开流寇不知所踪。” 祝英台本就心神不宁,又经历了一晚上寻找,骤然听到这个答案受不住晕了过去。 “喂,祝英台!祝英台你没事吧。” 荀巨伯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摇晃了几下毫无反应。 “交给我吧。” 陈微澜叹气,从荀巨伯手中接过祝英台。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荀巨伯转头看上祝英台的狗血情节,可这种有违男德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荀巨伯接手了。 至于梁山伯,她没有很担心,主角的气运不是盖的,只要遇到的不是反派男二,一般都会逢凶化吉。 而且梁山伯是个男人,被掳去只要暂时不杀他就没什么危险。 陈微澜一把将祝英台抱起,与马文才使了个眼神,就先行往竹楼方向去。 马文才点了点头,回头指挥着荀巨伯、方家渊他们一起把谷心莲母女弄上来,一起抬去谷心莲家竹楼。 谷母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身上有些擦伤。 谷心莲脸色潮红,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 她的伤势就比较重了,是外伤引起的发烧,有感染的风险。 陈微澜让谷母清洗了她小腿的伤口,那伤口因为竹尖被拔出,一直流血。 便点了她腿上的几处穴道把血止住,又用银针扎了几下额头退热。 然后就用毛巾沾凉水敷在她额头。 然后就交给谷母照顾了。 小竹楼不大,就三间屋子,一间谷心莲躺着,一间祝英台躺着。 还剩一间正堂,也不大。 学子们就这么席地而坐,依靠着墙边和家具。 竹屋前,马文才升起了一摊篝火。 不知从哪里找了个被单子铺在地上,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上面背靠着背。 围着篝火旁。 “累了吧,先将就一下,等天亮我就去报官,让官府的人去头疼。” “我们就回书院。” 马文才满眼的心疼,微澜金枝玉叶,何时受过这种罪。 又是找人又是救人,折腾的整晚都没睡。 陈微澜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要紧,文才兄,其实也不费什么事。” “不过你说的对,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梁山伯很像那些故事中渡人的菩萨,在践行某种仁爱之道。 用自己宽广的胸襟和气度去度化恶人、感化恶人。 甚至明知有生命危险也要救人。 她很佩服,可是也觉得这样的人太傻了。 菩萨佛祖渡人,那是他们首先有金刚怒目的实力,才去渡人。 因为如果渡不了,贫僧也略懂些拳脚。 梁山伯什么也没有,上头还有老母亲要养,他拿什么去渡,拿命去渡吗? 按照他的性格,便是没有马文才,祝英台也不会幸福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是千古真理,王宝钏早就实践过了。 野菜根本挖不完。 陈微澜靠着马文才睡了一会儿,天就蒙蒙亮了。 她和马文才一起去报了官府,就和学生们一起回到了书院。 只有祝英台仍然在外奔波,不找到梁山伯她是不会放弃的。 为此还求助了祝家,祝英齐不管她,祝母也当做不知道。 第101章 约定 ......... 这个时候祝英台才惊觉家人态度变化。 她歇斯底里,她诉说委屈,可是都没有人搭理她。 这让祝英台觉得被家人抛弃,她更想找梁山伯了,也只有梁山伯才对她好。 “大人,山伯今日有消息吗?” 祝英台到县衙打听。 衙役很无奈,这个小公子一天来几趟。 “有消息又如何,没消息又如何,那流寇都是成群结队的,就算知道了,也得摸清楚才好派兵去围剿。” “就算告诉你,你就能去把人救出来吗?” 祝英台一喜:“这么说,是有消息了。” 她抓住衙役的,苦苦哀求:“大人,你就告诉我吧,也是图个安心。” 衙役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就告诉她了。 流寇的老巢距离谷心莲家不远,还是在那一片。 谁叫那边荒郊野外人迹罕至呢,天然的躲藏屏障,还有山有水。 男女主还是真有些气运在身的,祝英台脑子不清醒的独自骑马去找,碰巧就遇见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逃出流寇老巢的梁山伯。 “山伯!” 祝英台一喜。 梁山伯面色苍白,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没搭理只一个劲儿的向前跑。 “山伯,你没事吧。” 祝英台下马,抓住了步伐歪歪扭扭没有章法的梁山伯。 “英台?英台!” “真的是你!” 梁山伯嗓子干涩不已,眼睛却迸发出光彩,继而就是慌张的推阻祝英台:“快!快跑,英台,他们要追来了。” 祝英台眉心一紧,朝着梁山伯身后看去,果然有十几个人追来,手里还拿着大刀。 “山伯,上马!” 费了些力气把虚弱的梁山伯推上马,祝英台也快速骑上去,然后策马狂奔,有惊无险的抵达了闹市区域,躲过了流寇的追堵。 顺利回到了书院。 书院的人都很惊奇,他们本以为梁山伯死定了,没想到人家不仅活着回来还毫发无伤,就是身体有些虚。 就连马文才都感觉梁山伯有些好运气在身上。 “这梁山伯事情是多一点,也总有麻烦,可他总能逢凶化吉,是有些运气。” “文才兄,你觉不觉得他与祝英台有点像是戏文中的主角,时运不济命运多舛,最后还修成正果。” 陈微澜眼珠子转了转,意味深长。 马文才因为她的脑洞笑了一下:“那些都是一些寒门酸书生写的,都是假的。” “若说他们像,不如说我们像。” 马文才总有种感觉,感觉陈微澜有些不真实。 不是说她这个人不真实,而是冥冥中有种感觉,原本的轨迹上应该没有这个人。 她就像天边的云,水中的月,让马文才不敢相信这么美好的东西会落入他怀中。 而且,马文才有预感,如果没有她,他这一生一定很痛苦。 因为从小时候起,他拥有的东西全都留不住。 快乐、时间、娘亲....... 老天爷仿佛见不得他好。 直到遇见——微澜。 他生命中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也是他第一个抓住拥有的。 “是吗?那我想,我就是为你而来。” 如果她所处也是一本书,那么她一定是为了马文才而来。 不,不仅是为马文才,也是为她自己。 因为...她觉得在这里过得比前世幸福。 陈微澜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睛里都是马文才,她的语气是如此坚定。 即使在一起这么久,马文才每一次见到她还是会心动。 心中的幸福、愉悦像是脱缰的马儿。 他紧紧的抱住陈微澜,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微澜,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若是我们能生生世世在一起就好了,我不想忘了你,也不想你忘了我。” 即使他们还年轻,有很多光阴可以相互陪伴,马文才还是觉得不够。 “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文才兄。” 陈微澜来了兴致,从马文才的怀中抬起头,伸出一根小拇指。 “我们就约定一个暗号,如果我不记得你了,你就说这个暗号,到时候我一定会相信你。” “你呢也告诉我一个暗号,这样就不会失散了。” 虽然知道这不现实,哪有人可以有第二世后还有第三世的,可是这也是一个美好的期许不是吗? 马文才自然应允,他也伸出小拇指勾在了微澜的小拇指上。 “好,你先说。” 陈微澜想了想,暗号一定要特别,一定要独一无二。 于她而言独一无二的是什么呢? 是穿越的秘密。 她眼睛一亮:有了。 “我的暗号就是:07版马文才。” 没穿越之前她就特别喜欢这个版本的马文才角色,还有演员。 07版+马文才这个名字,这两组关键词一上,她一定知道。 “07版马文才?” 好奇怪的前缀。 不过马文才没有纠结,轮到他说出他的暗号了。 “我的是:如令1129,我娘的小字叫如令,是我爹取的,不过他只喊过一次,再也没叫过。” “1129是我爹为我娘取小字的日子,这些只有我知道。” 看来马文才娘亲的死对马文才打击很大,以至于他没有自己在乎的自己独一无二的暗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关于他娘。 “好,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永远不许变。” 陈微澜摇动了几下小拇指,然后用大拇指按了个戳戳。 ........... 梁山伯虚弱,喝了点粥就睡下了,再度醒来已经是次日。 他看着熟悉的房间,还有种不真实感。 “山伯,你醒了。” 倒是祝英台,欣喜万分。 一见他醒来就立即察觉到,看到他迷蒙的样子,给他倒了杯茶。 “山伯,喝茶。” “等会儿....我有事情跟你说。” 祝英台决定坦白自己的女儿身。 “谢谢英台。” 梁山伯喝了水,带着些温热的茶水滚入喉咙,迷蒙的眼睛清明了不少。 紧接着眉宇间染上急切,掀开被子下床。 “英台,我知道那群人在那里,那里还有许多可怜的妇人和姑娘,我答应她们一定会带官府去救人的。” 这两日,那些流寇没有打他,因为那头领念他是个读书人想让他留在那里教授这些人认书。 梁山伯也有自己的原则,他可以教那些人读书,却不愿意留在那里。 第102章 陈逵再升官 梁郡太守 ............ 见头领没有伤害他,还苦口婆心的劝头领向善,劝他放下屠刀。 头领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让手下断了他的食物和水,先饿他几顿清醒清醒。 梁山伯见此找机会逃了出来。 祝英台咬着唇,刚想说,结果见梁山伯这样,又被堵了回去。 “山伯,你不必担心,官府知道他们老巢在哪里了,不然我也找不到你。” 她虽然怅然,可是不免又想,山伯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忧国忧民。 “是吗?那就好。” 梁山伯放心了:“对了英台,你刚刚想说什么?” 过了那阵子,鼓起的勇气全散了,祝英台再也说不出口。 “没...没事,就是很担心你,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原来是这样,梁山伯笑着拍了拍祝英台: “放心吧英台,他们没有为难我,只是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我觉得他们也不是弑杀的人,只是没有人教,所以走错了路。” 祝英台:....... 她这两日,一日要去官府好几趟,经常能遇到那些被流寇抢掠烧杀的苦主家人。 有衣衫褴褛的老人家和幼童,还有被掳走妻女的中年汉子,更甚者还听说了,有些反抗激烈的全都杀了没有一个活口。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也没有办法认可梁山伯的话。 对那些苦主来说,根本就是不能被原谅的。 第一次,祝英台在想,梁山伯这样以德报怨真的是好事吗? 脑海里出现了去岁下山寻找陶渊明时,陈青萍那铿锵的质问之声。 他们不能慷他人之慨,没有人能为苦主去原谅他们。 山伯只是没见到他们残忍的一面才会如此,祝英台在心里安慰自己。 梁山伯能来书院,也算是士族,而且他又是尼山书院的学生。 书院里可全部都是士族出身。 以往那些流寇小打小闹可以不在乎,现在等同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杭州境内的的流寇势力被彻底清理了一遍,只剩下些躲的更严实的小鱼小虾。 治安又好了起来。 只是一切好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 “大喜事啊,青萍,你父亲又升官了,陛下已经下旨,令你父亲领梁郡太守之职。” 陈夫子一得了消息,又来告诉陈微澜。 与他不同,陈微澜和马文才二人皆是眉头紧锁。 “梁郡?那不是淝水之战收复回来的地区之一吗?往北就是苻坚死后被慕容永分裂的领土,现称西燕。” “北方如今军阀混乱,陛下派我爹去那边是何意?莫非让我爹去守边关不成?” “啊?”陈子俊脸上的笑还没来的收,就僵住了,紧接着就着急的走来走去。 “这可怎么好,我们陈家最是忠心,陛下...陛下怎么把族长派去那种地方呢?” 陈微澜眉头紧锁,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西门中郎将可是皇帝亲卫将领,而且他爹才刚升任一年,现在又升,还是升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看都是皇帝对陈家有了不满。 朝中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去问问我爹。” “北方虽然处在战乱,可我大晋自淝水一战,积威甚重,一时半会儿不会起兵戈。” “伯父暂时不会有危险。” 马文才安慰道。 他们远在书院,朝中的事情又怎么能知晓还是问问他爹这个太守为好。 “好。” 马文才回去找马太守打听,这才知晓缘由。 “微澜,你父亲是被谢氏连累,谢氏功高震主,身旁又有小人进谗言,皇上他忌惮谢氏,谢丞相如今手中已没有实权,只余头衔。” “下一步,只怕谢玄手中兵权难保,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谢氏造反吧。 司马家是君,谢氏是臣,如果他不愿意就是不敬君主。 再者如今还没到北边再起战役打过来,谢氏不可能反的。 现在的东晋内部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王与司马共天下,若想挑了司马家,王氏也不会不管。 还有一个原因,司马家虽然忌惮谢氏,却也只会收回谢氏的权利,而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谢氏不会反,定然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陈逵表面上是别人推举的,成了西门中郎将,可联姻的事情一出,皇帝定然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容忍陈逵做亲信才能坐的西门中郎将职位。 直接把他调走,还是调去梁郡这个地方,恶心谢氏,也是警告陈氏。 事已至此,马文才只能安慰她:“微澜,到底是边关,定然有无数兵将士守护,伯父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文才兄。” 陈微澜虽然担忧,可马文才的话提醒了她。 边关这种地方,还能少人守护吗? 她爹去了梁郡做太守,手下岂不是握着梁郡兵权,这不正是她当初要谋划的。 现在可是实现了。 而且,在边关可能操作性更大。 她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敛住激动的情绪。 “多亏了你提醒我,文才兄。” “福祸相依,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陈微澜放心了。 “走走走,切磋去,我最近武功又有进益,已经学会了轻功。” 又过去一年,陈微澜终于能飞檐走壁了,虽然比起大唐双龙传中的师妃暄还差得远,但是起码终于算是进入了第二阶段。 马文才羡慕极了:“也不知我什么时候也能学习轻功。” 他现在还在第一阶段磨着,不过也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再遇到谢玄,他保证不会输给他。 ............... 第103章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王朝末年 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托底的能力,各处天灾人祸都不能及时妥善解决,这就导致内部越加混乱。 水患频发,朝廷派了人,派了粮食,可都没什么用处。 杯水车薪,无法根治。 有些地方还起了瘟疫。 “兰姑娘,听说荆州起了瘟疫,你对瘟疫可有研究。” 王兰的医术在剧里有目共睹,比许多积年的老大夫还好。 梁山伯后来去茂县上任,那里有瘟疫,就是靠着王兰临别送他的医术解了瘟疫。 可以说,王兰也算是给梁山伯开的一个小金手指。 于医术一道天赋惊人。 桌子旁,王兰捧着医书,见他来还以为是来看病的,没想到是询问这个。 不过还是诚实点头:“荆州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关于瘟疫我目前还没碰到过,不过这些时日一直有研究,已经有些眉目。” 陈微澜眼前一亮:“那正好,我也略懂医术,我们一起研究。” 慈航静斋的创始人是地尼,虽然没有破碎虚空,可距离破碎虚空仅仅只差一步。 这种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创下的功法又岂是等闲,根本不惧瘟疫。 所以于医术传承方面多是侧重治疗内外伤。 可这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怕,她以后手底下的人不怕。 微澜决定来与王兰探讨交流。 最好把她自己倾注心血编纂的医书给她,而不是给梁山伯 王兰不知他是女子,见他这般有些害羞,可看对方那干净的眼神就知道她自己想多了,这位陈公子是真心想探讨医术的。 “自然可以。” 因此点点头答应了。 等荀巨伯来找她的时候,就看到陈微澜和王兰探讨,颇为亲密,心中酸的冒泡。 “青萍兄,你不是喜欢与马文才一起去后山习武切磋,今日怎么想学习医术来了。” 陈微澜挑了挑眉:“习武难免跌打损伤,正是需要医术傍身。” 继而眼神在王兰和荀巨伯之间打转:“还说我呢,巨伯兄每日都来医舍,难道不是与兰姑娘请教医术?” 纯情的荀巨伯和王兰脸顿时红了。 王兰讷讷不说话,低着头,鬓边的步摇一晃一晃。 荀巨伯急切的狡辩,吐字都磕巴了:“当...当然,我就是对医术感兴趣,所以也来请教。” “只不过我愚钝些,一直记不住,所以多来几趟请教。” 该说不说这两人的配置也是俊男美女。 荀巨伯像是后世的清爽男大,王兰真的就是空谷幽兰。 配一脸。 “哦~我还以为....” 陈微澜拖长了调子,终于找到了e人玩i人的乐趣。 “以为什么?” 荀巨伯紧张万分。 “没什么,不是说探讨医术,坐下一起吧。” 荀巨伯松了口气,也捧着一本医书坐下来。 只是慢慢的他发现王兰和陈青萍的讨论他根本插不进去嘴,他不懂医术啊。 只能睁着大眼睛旁听。 直到日暮时分,马文才来接陈微澜。 他一身学子服,倒是没有戴学子帽,头发束起,带着沐浴后的干爽。 看着屋中的三人,也不意外。 荀巨伯爱慕王兰是全书院皆知的事情,只是没人敢多说什么,因为那是山长的女儿,还是书院的大夫。 “该回去了,马砚从山下柳记买了吃食,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来了。” 陈微澜从书中抬起头,与马文才的对视流淌着脉脉温情。 她起身与王兰和荀巨伯告辞。 “兰姑娘,巨伯兄,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也不要研习的太晚。” “好,你先回去。” 王兰望着二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兰儿,是不是好奇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 她的表情很好懂,荀巨伯一眼看出。 “是啊,马公子居然还来接陈公子,真不像是他这个人的性格。” 而且还带着丝丝怪异感,上一次见到还是在梁山伯和祝英台身上。 “这你就不懂了,马家和陈家联姻,陈青萍可是他未来大舅哥。” “不讨好一下大舅哥,万一娶媳妇时候被为难怎么办。” 荀巨伯得意的与王兰分享这一小道消息。 书院里很少有人知晓,若不是他与陈青萍关系还不错,都不一定知道。 “原来如此,是亲家这就说的过去了。” ................................... 次日是休沐,陈微澜有更多的时间与王兰探讨,她去医舍的时候发现王兰准备出门。 身上还背着背篓。 “兰姑娘,这是...准备去采药?” 王兰点头:“是,靠山吃山,咱们尼山书院这边山上没有外人去,有许多草药可以采摘。” 比较常见的草药都是她自己采回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也看一看,许多草药我都分辨不了呢。”陈微澜也跟着。 “这...”王兰犹豫。 “兰姑娘放心,我心有所属,而且山中危险,两个人也好照应。” 陈微澜的模样好,人也光风霁月。 王兰自然信他,最终答应了。 太阳初升,路边的草叶上还沾染着露水。 没想到王兰看着柔柔弱弱,走起山路来如此矫健。 许多陡峭的地方,她都能圆滑的渡过。 陈微澜很多次想帮忙,还没帮呢,人家已经过去了,还把草药采了。 看的陈微澜心惊胆战的。 “那边山崖上有一株石韦。” 石韦,民间称化石草,有清热利尿,通淋止痛的功效。 “兰姑娘,这个我去吧,你一个弱女子太危险了。” 王兰从背篓中拿出绳索:“还是我去吧,这样,我把绳子绑在身上,另一边绑在石头上,你再攥住。” 见她坚持,陈微澜也就算了。 可不知是不是王兰运气不好,还是说因为她跟来导致她不自在,采摘的时候脚下一滑。 “啊!” 陈微澜心惊胆战,心都要跳出来了。 幸亏对方腰间有绳子。 “兰姑娘,没事吧。” 陈微澜一个用力把人拽上来,快的王兰都没反应过来,视野已经颠倒。 “你...好大的力气。” 王兰还惊魂未定,面部充血,胸口迅速的起伏。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身板有些单薄,却一只手就轻松将她拽了上去,还脸不红气不喘。 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这样的人,真的是传言中以前身体不好吗? 或者,他又为什么突然接近她,真的是为了交流医术吗? 这么想着,王兰也就问了。 问了之后才惊觉冒昧,可是看着对方,她就生不出恶感,也没法把人往坏处想。 他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让人亲和放下戒心的魅力。 陈微澜叹了一声:“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 ps:感谢各位宝宝的礼物,今天又是紧赶慢赶的一天。 第104章 我想摸腹肌 ................. 王兰点头:“很明显,除了谢玄那次,你从来没有来过医舍。” 所以,她很突兀。 陈微澜明白了。 虽然她本来也没有掩饰。 她喜欢王兰的坦诚,也看出她没有因此而生出不快。 陈微澜忽然笑了:“兰姑娘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应该如华佗一般名留青史。” “若是以后我有求于兰姑娘,兰姑娘会帮我吗?” 王兰不懂他在说什么,秀眉似蹙非蹙:“医者本就以救人扶伤为己任。” “自然是会的。”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别说是书院有同窗之谊的人,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会救的。 “好,兰姑娘,一定要记得你今天的承诺。” 这个梁山伯的金手指,她要拐到自己身边。 “这么开心?就这么喜欢那王兰?” 见她眼角眉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惬意,可见心情之好。 马文才有些吃醋。 他不喜欢微澜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最最最喜欢娇娇,我都是图他们的能力。” “对你...只图你这个人。” 陈微澜伸出食指,在马文才的下巴滑了一下。 手还没抽回就被马文才抓住,放到唇边吻了吻。 那嫣红的唇,带着温度和柔软的触觉落在她手。 偏偏吻着手的同时,那双昳丽的眼睛还直勾勾看着她。 有点色气。 “我看你就是喜欢我的脸。” “谁说的,我还喜欢你的身材。” 尤其是八块腹肌,陈微澜的眼睛向下扫视。 马文才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瞬间有了反应,体温度上升,连带着眼尾都沁出一抹红。 虽然衣摆够长,下袍宽松,盖的严严实实,他还是感觉羞耻。 伸手捂住陈微澜的眼睛,嗓音低沉:“别这么看我。” 陈微澜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注意到他手腕间的玉兔滴答滴答的晃悠。 “文才兄,这个你还戴着呢?” 这个小东西是她在山下随手买的,当时为了哄马文才,送给他,没想到现在还戴着。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 它对马文才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代表着微澜的一片心意,怎可丢弃。 瞧见他稀罕的目光,陈微澜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她居然拿这么寒颤的东西打发文才兄,太不应该了。 “文才兄,咱们现在的关系可不一样了,我重新送你一个。” “好不好?” “好,只要是你送的都好。” 即便如此,马文才也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那我这么好了,能不能...摸一摸文才兄的腹肌。” 虽然和马文才在一起很久了,可他们最多就是亲亲抱抱。 这腹肌,她还从来没有摸过呢。 “轰”马文才脸色爆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感觉来的更加猛烈。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陈微澜伸出罪恶之手,在即将触碰到马文才时被攥住。 他呼吸紊乱近乎喘息,表情僵硬,语气喑哑的不成话,像是压抑着什么。 “等一下!” “晚上,晚上...” 他耳根红透了,越说越不敢抬头,直至细若蚊蝇。 现在这个窘态,吓到微澜怎么办。 还是让他缓一缓吧。 马文才跑去了后山习武发泄。 ........ “公子,陶先生要走了,正在与山长夫人告别。” 谷雨一听到消息,就来跟陈微澜汇报。 “这么突然?陶先生又素爱独来独往,现在外头可不太平。” “而且,他走了,尼山书院不就只剩下夫子一个老师了,我们是不是又要重新找先生。” “怎么?舍不得我老酒鬼?” 门扉被敲了三下,陈微澜一转身,就见陶渊明以一种懒散的姿态站在地十二门口。 她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先生,我还以为你要不告而别。”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陶渊明颔首。 “不过一想起来你这家伙总是气我,歪理忒多,老酒鬼就气不过,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 “原本还以为你舍不得,谁知道刚走到门前就听你说书院的先生不够,是不是要再找一个先生。” “诶~老酒鬼就是自作多情。” 陶渊明摊了摊手,状似失落。 陈微澜好笑道:“先生知道还作甚要走,多找一个先生多麻烦,不如您这现成的。” “你看你看,你忒不会说话,说的老酒鬼不值钱。” “临走了,还要气我,我就不该过来,不跟你说了,老酒鬼走了。” 陶渊明背着包袱转身,被陈微澜一个闪现拦住。 她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嘿嘿笑道:“先生,开玩笑的,您可不能走,我们都舍不得你。” “小青萍,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舍得舍不得结果都是一样的,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相逢就注定了离别。” 陶渊明呵呵的笑着,拿着酒葫芦又饮一口,迈着随意的步伐绕开她的阻拦。 那种随性,陈微澜却觉得是苦中作乐。 不像是传闻中那么逍遥自在,反而像是哀莫大于心死,逃避现实。 有些人死了还活着,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陶渊明这样子,恰恰就是第二种。 这回,陈微澜没有再阻拦。 哀莫大于心死的人,她没办法让他活过来。 只能对着陶渊明渐行渐远的身影呼喊:“大叔,以后少喝点酒,不要喝生水。” “知道了~” 陶渊明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 晚上准备好的马文才,遇上了兴致不高的陈微澜。 “这是怎么了?” “陶先生走了。” 马文才对于陶渊明感官一般,闻言并无多大反应:“走就走,书院少了他又不是转不了。” 那老头也就学识好,为人却恶劣, 不是内涵他就是内涵他爹。 走了就走了。 “微澜,别管他了,看我。” “你不是说想摸......” 马文才拉着陈微澜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隔着一层单薄的亵衣,仍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其轮廓。 ........................... 第105章 学业结束 ............ 触及那一块一块腹肌,陈微澜原本萎靡的神色立即精神了,像是喝了红牛。 说这个,她可就不困了啊。 可是隔着一层,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文才兄,我还是喜欢你那天沐浴的样子。” 哪天?当然是那天。 时隔这么久,陈微澜终于反应过来,他当时就是在勾引她。 诶~真是后悔。 她还是太正人君子了。 “什...什么?” 即使准备再准备,碰上陈微澜这个大黄丫头,马文才还是一招都抵挡不住,瞬间溃不成军。 “我说...” 陈微澜倾身,轻轻贴近他耳边,温热的吐息落下:“我更喜欢看你□□的样子。” 然后不顾溃不成军的马文才,起身把蜡烛全部吹灭。 这个举动像是某种信号。 马文才更加紧张了,他攥紧了衣角。 “不行的,微澜,我们还没成亲,我要对你负责。”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时候碰你。” 虽然他很期待,很渴望,但是时机不对。 他是男人,得有担当。 黑暗中,陈微澜的脸也红了。 生怕马文才再说什么不能播的话,她急切的摸索着捂住马文才的嘴: “住嘴,你在乱想什么!” 黑暗,削弱了视觉,却增强了其他感官。 比如触觉、嗅觉、听觉。 他感受到唇上附着的媃胰纤细柔软嫩滑,耳边是对方急切带着羞怯的声音。 还有...那失序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那你为何要把蜡烛熄灭?” 马文才语气低了些,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因为我害羞不行吗?” 黑暗的环境,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意识到这一点,马文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反客为主,借着极为微弱透过窗户纸的微薄光线,摸索着搂住陈微澜,把人一推放倒在床上。 惊的陈微澜:“啊!”了一声。 却依旧死死搂住马文才的腰。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笑:“光着的我们新婚夜再看。” 紧接着,陈微澜的手被握着,触碰到了光滑的没有遮挡的肌肤。 “便宜你了,摸吧。” 陈微澜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些磕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开始上下其手,然后就发现这个腹肌有两种形态。 绷紧的时候硬邦邦的,放松的时候软软的。 只是摸着摸着,耳边呼吸越来越粗重。 没几分钟就被马文才制止:“停,到时间了。” “好吧~”陈微澜有点遗憾。 晚上,马文才又做梦了。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尤其香艳。 一大清早,他就起床换了衣服, “早,文才兄。” 马文才耳朵染上一抹红,把手放在唇边咳嗽两声。 “咳咳,早。” “我让马砚准备好早膳了,快来。” 关于昨晚的事,两人闭口不提。 课堂上,陈夫子宣布了陶渊明离开一事。 底下的学子哀嚎不已。 “别啊,陶先生怎么走了,我可喜欢他的课了,生动有趣有意思。” 他不想听陈夫子催眠啊。 “好了,别吵!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他,可是他硬要走,就连你们师母都留不下。” “不过!你们放心,以后陶先生负责的课程,由夫子我一并扛起。” “辛苦夫子了....” 这句话就比较敷衍了,不过他们也是尊敬陈子俊的。 毕竟夫子很负责,跟着忙里忙外。 ................. 书院的生活过的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毕业的时候。 祝英台不想与梁山伯分开,最后几日两个人更是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 夹在他们中间的谷心莲已经放弃了,但是她也看不上苏安。 外头越来越乱了,山长一家都决定回到祖籍隐居。 等学生走完,除了本家来的,书院的其他工人都会被遣散。 谷心莲不得不为自己未来考虑。 以前,书院中马文才的家世最好。 现在,她听说了,陈青萍的父亲升官了,也是太守。 比起难以相处的马文才,她决定去求求陈青萍。 不强求能成为他的人,只希望有个去处,容他们母女容身。 “陈公子。” 谷心莲一来就跪在了地上。 “心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陈微澜一头黑线,想把她扶起来,她却怎么都不愿意。 “陈公子,心莲知道自己冒昧,可是...心莲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学子们结业,外面又这么乱,山长和山长夫人已经通知等学子下山后关闭书院。” “心莲与母亲都无能力护卫自身,求陈公子给个去处,不拘泥于什么,只要能让我二人安身立命。” 说实话,很意外。 在陈微澜印象里,谷心莲是追着梁山伯屁股后无怨无悔的。 “你不是喜欢梁山伯吗?怎么不去求他?” “我听说,王凝之王公子举荐他当茂县县令,任命书已经下来。” 县令官虽小,可也算是走上了仕途,以后梁山伯就是真正的士族。 谷心莲嘲讽的笑笑:“陈公子说笑了,那是之前的事,当然...心莲并不后悔。” “心莲轻贱如草芥,本来就不如士族,如果连这点去争取的勇气都没有,那心莲岂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梁公子他不喜欢我,他只在意他的祝贤弟,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良人。” “若我继续强求,哪怕得偿所愿,也不会幸福,他的贤弟他的母亲,甚至可能是他治下的百姓都要排在我前面。” “这种婚姻,我宁愿不要。” 旁边沉默的马文才,难得高看她一眼。 “你真的想清楚了?” 陈微澜还是有点不相信,原剧情里谷心莲为了梁山伯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是。” “好,我问你,若是你以后有权有势,再遇到梁山伯会不会继续纠缠他?” “不会!”谷心莲斩钉截铁。 “我都有权有势了,要什么梁山伯。” 她之前扒着梁山伯,一方面是因为梁山伯救了她,心生好感喜欢他。 另一方面就是出身,虽然不如书院其他学子,可好歹也还算个士族,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好人,不像其他士族那样看不起她。 第106章 她是个女子 大女人就该这样。 陈微澜非常满意她的回答,甚至拍手称快。 “你的诉求我知道了,也允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部下。” 如果把她比作公司的董事长,那么谷心莲的应聘宣言她非常满意。 这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即使历经挫折也能于绝境开花。 “去收拾东西吧,走的时候我会让谷雨去叫你的。” “多谢陈公子!多谢陈公子!“ 谷心莲振奋不已,千恩万谢的走了。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有戏。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勇敢坚强的人运气一定不会太差。 “结业大典,开始。” “拜孔夫子。” “一拜。” “再拜。” “三拜。” “礼成,祝愿每位学子前程似锦,不堕夫子之志。” 与来时候一样,祭拜孔夫子。 有始有终。 “山长,师母。” 荀巨伯拘谨的登门。 宽敞的正堂,岑颦和王世玉面面相觑。 王兰站在他们身旁,不好意思的低头斟茶。 小蕙原本哭的很伤心,因为祝公子要走了。 现在看到姐姐的情郎来了,反而抽噎着停下来,想看看荀巨伯怎么说。 “是巨伯啊,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岑颦温温柔柔的含笑询问。 荀巨伯支支吾吾,可是一见王兰还在期待的看着他,那勇气噌一下加满了。 “山长、师母,学生心悦兰姑娘,愿三书六礼聘兰姑娘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相负。” “恳请山长、师母成全。” 荀巨伯郑重弯腰拜下。 王世玉吓了一跳,一个没端稳,茶水洒在了下摆。 反应过来后,目光变了,他挑剔的看着荀巨伯。 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 “你说你心悦兰儿,那就说说你有什么能力能给兰儿好的生活。” “据我所知你是鲁渊旬氏,可不是颍川旬氏。” 虽然祖上是同一支,可鲁渊旬氏不如颍川旬氏多矣。 鲁渊旬氏与祝家一样也是南渡的世家,这些南渡的氏族,大部分都是走下坡路,只有少数维持在权利中心,甚至是发展的更好。 鲁渊旬氏和祝家差不多,已经是侧重于发展经商、拓展田地、佃户。 与祝家不同的是,鲁渊旬氏还是有在朝为官之人的,只是官职不高。 诸如县令、主簿,公府长史、从事中郎。 就像陈氏,再怎么没落,族中基本都是有些官职的,陈子俊这个旁支都能混上朝廷督学夫子的位置。 可是还是很尴尬,家中之人官职低,无法在御前举荐。 他若想走仕途,还不如梁山伯,能从七品的县令做起,更多的可能是八品、九品由县官就能任命的主簿。 荀巨伯涨红了脸:“山长,学生” 话到一半,身后门扉传来叩击声。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吗?” 说是这么说,可门是敞开的,见山长没有阻止,陈微澜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拜见山长、师母。” 王世玉紧紧蹙着眉头:“陈青萍,你是来做什么的?” 陈微澜直起腰背,目光落在了王兰身上。 “学生是为兰姑娘而来。” 荀巨伯:!!! 岑颦:!!! 王世玉:!!! “你也要求娶兰儿?” 王蕙羡慕死了:“呜呜呜,都是来求娶姐姐。” “呜呜呜,我的祝公子,人家等了他好久,他还没来,这个负心汉。” 她捏着手帕又开始干嚎,只打雷不下雨。 岑颦叹了口气,已经够乱了,小蕙还在添堵。 “小蕙!” 她轻斥了一声,王蕙委委屈屈的闭嘴。 室内陷入安静,目光重新回到场中“求娶”二人身上。 尤其是荀巨伯,眼睛都快把陈微澜洞穿了。 原本还有机会,现在陈青萍一来,他的机会变得渺茫了。 哼!还说什么好兄弟。 好一个奸诈小人。 “诶~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来求娶兰姑娘的。” 王世玉半是遗憾半是生气: “那你是来干嘛的。” 其实,陈青萍不错。 人生的好,武艺好,父亲如今官拜梁郡太守,甭管是不是好地方,手里头有兵啊。 在这乱世什么都没这个有用。 还和谢家是姻亲,是个顶顶好的夫婿人选。 他家兰儿这般品貌,还医术高明,还能配不上不成。 “山长,我父如今在梁郡当太守,不日我将去往梁郡,兰姑娘医术高明,我想请兰姑娘去做军医。” “岂有此理!”王世玉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你当我家兰儿是什么,她可是我与夫人的掌上明珠,是士族骄女,求娶之人无数。” “你却让她跟你去当军医,把她当什么了?” 王世玉气的脸红脖子粗。 书院倒也罢了,至少全是士族子弟,又有他在,学子们对待兰儿哪个不是以礼待之。 军营那是什么地方,各种人员混杂,兰儿若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就连荀巨伯也怒发冲冠:“陈青萍,枉我以为你是个好人,你居然敢这么对兰儿!” 岑颦虽然没说什么,可那神色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 “息怒,山长、夫人、兰姑娘、巨伯兄。” “青萍绝无此意。” “青萍只是觉得,兰姑娘于医术一道天资绝顶,她不该被困于后宅,而是应该如华佗、扁鹊一般名留青史。” “师母,兰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陈微澜是铁了心要把王兰拐走,怎么会被这一点点小挫折为难。 “娘,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王兰自然是信她的,她拽着岑颦的袖子摇了摇,眼中有恳求。 大女儿从小就懂事聪明,岑颦自然信她。 与王世玉示意之后,领着陈微澜、王兰走远了一些。 陈微澜含笑伸出手:“兰姑娘,麻烦你给我把个脉。” 王兰不明所以,心里猜测他是不是得了某种不好治的病症。 她搭上陈微澜的脉,下一刻眼睛睁大,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 陈微澜点点头。 王兰神情复杂,趴在岑颦耳旁小声道:“娘,她是个女子。” ............ 第107章 今儿个怎么了,一个接一个 女扮男装来书院读书? 岑颦虽然惊讶,倒是没有多震撼。 因为这个事情,她也干过。 只是陈青萍的作为,为什么一定要兰儿去做军医。 这种刻意培养自己亲信的行为,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想,可是又不敢确认。 “你要兰儿跟随你,究竟是何意?” 陈微澜笑笑,玉面清瞳,如昆仑山顶最纯净神圣的雪莲花,清寒又温柔,眼中有悲悯众生的神性。 仿佛天生就是普度众生下凡而来的神女。 让人忍不住追随,忍不住把最好的献上。 这一笑,岑颦生出无限的好感,心中种种猜测、臆想通通消失。 只余下赞美与亲近。 “师母,我只是想在乱世为女子撑起一片天。” 未必要当皇帝,可这个时期混乱无比,到处都是兵戈。 那些蛮夷之辈还不把汉人当做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既然有些能力,为何不去争。 陈微澜并不是个有大志向的。 她生在和平时代,更喜欢海晏河清的样子。 若是可以,只想当个躺平富二代,吃吃喝喝。 可条件不允许啊。 这个时代,躺平了容易任人鱼肉。 既然这样,她还是愿意当刀子。 在乱世...为女子撑起一片天。 岑颦心头一颤,那些消磨的心气仅仅因为她一句话又重新升腾而起。 如灼灼的烈日,越来越亮。 “好,不管兰儿答不答应,我答应。” “兰儿,你的意思呢?” 王世玉和岑颦虽然都是士族,可对于女儿的教育从不如普通士族那样,只把女儿养在闺阁。 从十岁之后,身边就不在配侍女,鼓励女儿自强,自己照顾自己。 女儿喜爱医术,就鼓励她一直研学,不能因噎废食。 王兰生的纤纤玉质柔弱相,内里却坚不可摧。 如今有人有如此志向,她站在女性的角度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娘,我愿意。” 荀巨伯听不到三个人在说什么,可看得清师母和兰儿的神情。 只是把了个脉,那肉眼可见震惊到崇拜、亲近的变化,让他抓心挠肺。 遭了,兰儿不会被陈青萍迷住了吧,师母也同意了? 荀巨伯心里七上八下。 没过多久,三人好像达成了共识。 走了回来。 “夫君,青萍是个好孩子,我们跟着青萍走吧,不回去了。” 反正回去了也是在家族的庇护下过日子。 王世玉惊骇,他是了解妻子的,绝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乱做决定。 必然是考虑清楚方方面面,确认有益无害。 那陈青萍到底有什么魅力,短短几句话不仅说服了兰儿,还说服了他夫人。 “夫人,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过会儿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这个家表面上是王世玉做主,可真正遇到了什么事情,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岑颦手里。 被自家夫人横了一眼,王世玉便不问了。 转而把目光放在忐忑的荀巨伯身上。 “那巨伯这事.....” 岑颦看向王兰:“兰儿,你的意思呢?” “这小子,你可喜欢?” 这问题太过直白,王兰羞红了脸,尤其是在场五双眼睛齐齐的注视着她。 王兰低下了头,鬓边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垂下。 “喜欢。” “既然喜欢,我们便允了,不过有个要求。” 荀巨伯欣喜若狂:“师母,但说无妨,只要是巨伯能做到能有的都给兰儿。 王世玉闻言不爽的瞪了他一眼,这还没名分呢,就乱叫,不检点。 “我们要你成婚后,与我家兰儿一起,随我们生活,我们一家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没说入赘,可这跟随女方家生活,没有入赘之名,也有入赘之实。 荀巨伯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 “没问题,只要逢年过节让我回去看看亲人就行。” 反正他爹也不只这一个儿子。 事情圆满解决,陈微澜和荀巨伯转身离去。 迎面又撞上了祝英台。 不过他们的交情浅,点点头,错身而过。 倒是王世玉,急着想知道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还没张口,又来一个。 他无语至极,又坐回了位置:“今儿个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 倒是王蕙,羞羞答答迎了上去:“祝公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我爹娘都在,你就直说吧,我会同意的。” 祝英台:....... 她尴尬的笑笑:“小蕙姑娘,我有事要单独跟师母说,咱们等会儿再聊。” “什么,你也有事情要师母单独聊?” 王世玉觉得,事情的发展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个两个有事不找他说,全都找他的妻女。 “英台,是什么事啊?” 岑颦不知道祝英台是姑娘,可对于这个像小姑娘的柔弱弟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走到了远一点的地方,祝英台从衣袖内袋摸出一枚蝴蝶形状的玉佩。 “师母,英台...英台其实是女儿身,可否请师母帮个忙?” 岑颦:...... 她现在也想重复一句王世玉说的话,今儿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 前有陈青萍,后有祝英台。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那陈青萍扮的真的像个男人,无论从身高来说还是从武力值来说都无可挑剔。 祝英台就差了许多,不是没人怀疑过,可后来听说陈夫子验证过了,书院里也没了风声,她就以为祝英台确实是个男子,就是身量矮,样貌秀致些。 说不定是孩子没长开呢。 没想到还真是个女子。 岑颦是个温柔的人,对于女孩子更是多几分照顾。 她声音放轻了些:“你想请师母帮什么忙啊?” “师母,英台喜欢山伯,可山伯不知英台是女子。” “可否请师母当一回媒人,帮我把这枚玉佩转交给山伯,并且告诉他我的心意。” 说着,祝英台的脸上染上一抹红霞。 “原来是这事啊。” 岑颦打趣的笑了一声,自无不可的接过: “英台你放心,我会帮你交给山伯的。” “山伯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回去可别忘了与父母提起。” ....................... 第108章 大婚 祝英台干笑了一下,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她跟家里有了隔阂,上次想要祝家帮忙寻梁山伯也不成。 若是知道她要跟梁山伯在一起,只怕会更生气。 不,也不能这么想。 以前山伯是白身,现在山伯已经在左将军王凝之的举荐下成了茂县县令,还身负治水的重任,爹娘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这么想着,祝英台心情好了一些。 “师母安心,回去后我就会禀明爹娘。” “英台惭愧,麻烦师母了。” 祝英台郑重一礼后,告别离去。 “祝公子,我等着你来娶我。” 王蕙见此还以为娘亲同意了,扒在门框边痴痴的对着她挥了挥手: “小蕙!” 岑颦眉心直挑,把人拉回了屋里。 现在没外人了,说话不用顾忌。 “小蕙,那祝英台是个女子,她不适合你,听话,娘以后给你找更好的夫婿。” 晴天霹雳啊。 “什么?她竟然是个女的!” 王蕙一下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竟然是个女的,她欺骗我的感情,呜呜呜。” “我对她那么好...” 王世玉也震惊:“没想到,还有人跟夫人一样女扮男装读书。” 真是勇气可嘉,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循规蹈矩。 “不止呢,陈青萍也是女子。” “不可能!”王世玉当即否认。 “祝英台就算了,平时就像,那陈青萍除了长的好一点,哪里像了。” “青萍文化成绩是逊色了些,于武功骑射方面可是顶尖,犹胜勤奋的马文才,分明就是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武将之才。” “这样的人,你说他是女子,根本就不合理。” “当然...夫人,我不是说女子不如男子,可若是女子,起码得是山下西街杀猪老张家的女儿那体型,一个赶得上我两个宽,还常年剁肉一身腱子肉。” 那才差不多嘛。 “爹,是真的。”王兰站出来肯定。 “我亲自给她把的脉,错不了。” 王世玉:......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就算她很厉害,咱们又作何要跟着她?” 岑颦没回答,她神色淡淡反问:“夫君觉得这天下可太平?” “这...” 怎么可能太平呢,若是太平,他不好好的开书院等待下一批学子,作甚要带着妻女回祖地。 可这话说出来太大逆不道,王世玉张不了口。 岑颦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王世玉身旁,将手覆在他的手上。 “夫君,既然已经这样,我们去哪里都一样,回祖地受家族庇佑,族人那么多,真碰上什么,未必顾及的了我们。” “去梁郡就不一样了,青萍赏识我们兰儿。” 王兰也劝:“是啊,爹,女儿不谦虚的说一句,于医术一道女儿天赋尚可。” “我也相信以我的能力,没有人能取代我。” 最重要的一点,陈青萍是女性,她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就算有更好的医者也不会放弃她,因为她...是天然的同盟。 王世玉被说服了,他本来对女性就没有偏见,不然也不会邀请谢道韫来书院教书。 “呜呜呜,你们没人在意我!我真的生气了。” 一家人一说正事就发狠了忘情了,把她忘在一边。 王蕙本就伤心,现在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渣渣,吃什么都不会香了。 爬起来瞪了三人一眼,气哼哼的跑走。 “诶,小蕙,小蕙...” 岑颦三人心急如焚,都起身跟在后面哄。 ...... 从山长一家那里出来,荀巨伯几步跟上了陈微澜,与他并排而行。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 可看着他淡然的样子,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巨伯兄,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我又不是山长和师母,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我是想问...” 不对,好像也没必要问,兰儿和岳父岳母都答应了他的求亲,他不必再防着陈青萍了。 可是...兰儿一家要跟着他。 这不就等于他也跟着他,荀巨伯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就通了。 他眼前一亮,搓了搓手: “青萍兄,我要是跟着你,你可要给我安排一个好职位,咱们可是三年同窗半年同桌~” “情分非常人可比。” 荀巨伯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三年同窗,我早已将你当成义子,区区提携不在话下。” 陈微澜拍着胸脯保证。 “什么,义子?你也太黑了,简直是不当人。” 荀巨伯的脸黑了。 我把你当同窗,你居然把我当儿子,这不是骂人吗? “好了好了,骗你的,看你这么文质彬彬,也不可能打仗,不然兰姑娘岂不是心疼坏了,肯定不会让你上前线的。” “这还差不多。” 荀巨伯满意了。 陈逵被忌惮,又是安排在边境梁郡,无诏轻易不敢离开,就怕他离开的功夫出了什么乱子。 这也就错过了女儿的婚期。 七月二十六日宜嫁娶。 马文才身穿喜服,胸前带着大红绣球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去陈府。 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沿途百姓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婚礼是在颍川办的,因为这个马太守有些意见,可他一提儿子就不搭理他,马修远只能把这委屈气咽下,跟着去颍川。 “恭喜啊,马大人,听闻陈家小姐貌若天仙,令人见之难忘,不少颍川士族求娶陈大人和陈夫人都不松口,偏偏选了你家,真是令人艳羡。” 听出对方话里的酸意,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被儿子惹得不快也散了。 “哈哈哈,同喜,同喜。” 马修远笑眯眯的拱手:“是吾儿争气,在那赛马会上取得名次,被亲家一眼相中。” 谁让你们颍川的士族子弟不争气呢,要怪就怪自己。 第109章 文才兄成婚,怎么不见青萍兄 陈家和马家的亲友、来往的士族由家里的人安排发喜帖。 有几个人,是陈微澜和马文才亲自写的请柬,派人送去。 如谢道韫、陈夫子、王世玉岑颦一家、荀巨伯、陶渊明。 颍川陈府,大红灯笼高挂,红绸连绵,目之所及的装饰品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一大早,陈微澜就被谷雨拽起来。 吃了些糕点好克化的食物,换上大红喜服就被摆到了铜镜前梳妆打扮。 淡扫娥眉胭脂色,浓涂玉面傅粉香。 帘子一掀开,等在外间的马文才就看呆了。 本以为淡妆的微澜已经美的脱俗不似凡人,没想到艳丽红妆的微澜更甚。 减了一分出尘,添了两分妖娆魅惑,像是志怪书中那惑人心的狐狸。 他眼眸颤动,情不自禁的走上前。 被眼疾手快的陈潜拦住:“妹夫,急什么,你马上就要把人娶进门了,在这之前我要背妹妹上花轿。” 轮到你的环节了吗?你就急。 陈潜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连他这个二舅哥的活都敢抢。 陈微澜抬袖半掩笑了一下。 庾宁突然进来,她望着女儿穿着嫁衣带着鸾凤金冠的样子,想起了几年前女儿还缠绵病榻那又虚弱又小小一只的模样。 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的微澜都要嫁人了。” 丈夫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同族里的族人办婚宴,招待客人。 真是越想越难过。 “娘...” 泪意上涌,陈微澜眼眶也红了,此时此刻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是娘的女儿,娘的女儿早就没了。 她要感谢原主,给了她容魂之所,还有这么好的娘亲。 微澜下拜磕头:“娘,女儿对不起您。” 庾宁用手帕将眼角的泪拭去,蹲下身把陈微澜扶了起来。 “傻姑娘,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过得幸福,娘就心满意足了。” 马文才在一旁保证:“岳母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微澜。” “也感谢岳父岳母,愿意把掌上明珠交付与我。” “好,这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身旁的侍女端着盖头等候多时,庾宁取过盖头亲自为女儿盖上。 “好了,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视线被掩盖在一片红色之中,陈微澜在侍女的搀扶下跨过闺房的门槛。 “妹妹,上来吧。” 陈潜弯下腰。 “辛苦了二哥。” 这个时候,陈微澜才明白嫁人的感受。 她慢慢俯下身,双手挎住陈潜的肩膀。 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把陈微澜送到了花轿上。 “起轿~” 帘子被放下,唱词的侍从一声呼喊,车夫们便抬起了轿子,往马家在颍川买的府邸而去。 “新娘子来了,快看。” 孩童们拦在轿子前,马文才抓了一把糖分给他们,轻松的过了第一关。 下了花轿,马文才扶着她跨过正门门槛,跨过火盆。 正堂 马修远已经理了理衣服,板正的坐在了高堂的位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陈微澜被先送到了洞房,马文才在外面喝酒应酬。 “文才兄,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又是青萍兄嫁姊妹的日子,他人呢?莫不是在陈家那边招呼客人?” 荀巨伯傻傻的问。 和他有同样疑问的还有陈夫子:“就是啊,侄婿,怎的不见青萍?” 被安排在同一桌的谢道韫、王世玉、岑颦、王兰、王蕙笑的前仰后合。 “不是,你们笑什么?” 荀巨伯不明所以。 “巨伯,马公子和青萍最是形影不离,今日当然也一样,方才马公子还牵着青萍从你眼皮子底下过去不是吗?” 谢道韫笑的戏谑,放下酒杯意味深长。 “胡说,方才文才兄一起的明明是......” 意识到什么的荀巨伯声音戛然而止,一下张大了嘴巴。 “青萍兄她她她....” 她居然是个女的吗? 陈子俊也目瞪口呆:“什么,今日马侄婿娶的竟是她?” 他懊恼的拍了一下腿,摇头晃脑道:“唉~真是瞒得夫子我好苦,当时在书院我就问结亲的是陈府哪位千金,他们就说喝喜酒的时候就知道了。”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夫子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一桌其乐融融。 在陈府吃酒的谢玄就苦了,他喝的酩酊大醉。 只要是劝酒的,那是来者不拒。 “妹夫,来陪我喝一杯。” 他揽着陈潜,面颊酡红,虽是笑着,却满眼苦涩。 陈潜都有些看不下去,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劝慰:“说不定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呢?” “看开点。” 谢玄睁开迷蒙的眼睛:“不会了,不会有比她更好更合适的人了。” “不会了...不会了...” 他嘴里一直在呢喃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谢玄闭上眼睛,倒在桌席上。 他手里的酒杯随之歪倒,杯中的酒液体流出,沾湿了衣袖。 “呦,这陈家马家结亲,怎么谢大人这般高兴,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不过我瞧着怎么像是心情不好喝闷酒呢?” 陈潜皮笑肉不笑:“李大人说笑了,谢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被小人进献谗言,多喝点发泄发泄很正常吧。” 被称呼为李大人的人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到一边和其他人敬酒。 “诶~” 望着人事不知的谢玄,陈潜叹了口气,把人扶着人去家里的客房安置。 ........ 耳边劝酒声不绝于耳。 马文才借着空挡吩咐马砚:“去让厨房做些吃食和甜汤送去给夫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一桌接着一桌的宾客看不到头,到结束起码得酉时了,饿着微澜怎么好。 该吃就得吃。 “是,公子。” 马文才并不喜欢饮酒,也极少饮酒。 为了不耽误晚上的洞房花烛夜,他一开始就在自己的酒壶掺了水。 由侍从使用托盘端着跟在他身后,最大限度的避免了饮酒。 即便如此也喝的面颊酡红。 “巨伯,你去帮忙挡着点。” 王兰在桌子下用手拽了一下荀巨伯的袖摆。 眼神示意他过去。 这可是洞房花烛夜,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可不能让新娘独守空房。 “既然兰儿都说了,那我就过去帮帮他。” 他没有掩饰,王世玉和岑颦闻言投过来视线。 王兰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荀巨伯心里甜滋滋的,嘴巴都快裂到耳后根。 他顺从的站起身,端着酒杯跟着马文才,帮他拦了不少。 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马文才难得给他几分好颜色,想留他在马府客房安置。 王世玉婉拒了,只叫了几个下人一起把他抬走。 都跟着自己了,微澜怎么可能不给他们安排落脚处。 早就在陈府不远买了一处院子,让王家人和荀巨伯暂住。 谷心莲母女被安排在了陈府,暂时没有安排工作,只是安排了住处,还给她请了先生教导。 在原剧情中,谷心莲后期是比马文才更恶毒更狠辣的反派。 其实,收她的时候陈微澜也纠结,她怕她掌控不了。 可谷心莲也有优点,她坚韧不拔,一次一次被打击,又经历了被人凌辱的事,还能重新振作。 这说明此人意志远超常人,想做的事必定能做好。 用好了就是一把好刀,用不好就是双刃剑,可别忘了谷心莲有个弱点,她娘还没死。 而她也是个女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微澜权衡之后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但凡她有丝毫异心…杀之! ...... 第110章 洞房花烛 ...... 暮色渐浓,喜宴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去。 马文才简单用面巾擦洗了一下颌面部,又漱了口,才吱呀一声推开喜房的门。 熟悉的脚步声,让坐在床沿的微澜紧张的蜷缩了一下手指,把腿部的喜服布料按出凹痕。 紧接着就是一阵淡淡的酒香靠近。 狭窄暗淡的视野陡然明亮,她的盖头被掀开了。 陈微澜抬眼,就见马文才目光灼灼含笑望着她,手里裹着红布的秤心如意杆上还挂着红盖头。 一身大红喜服,烛光下越发显得他俊美如斯。 在马文才的视角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婚床顶部璎珞垂珠,身后的喜床上,火红的床单被褥叠放整齐。 她端坐在床沿,纤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微微曲起的指节流露出其内心的紧张情绪。 马文才挑开盖头,鸾凤金冠上的金玉摇晃,玉面如霜若雪,一点红唇像是开在雪中的花火。 乌黑的睫羽蝴蝶振翅般轻颤,露出被烛光摇晃而流光溢彩的水眸。 对着他盈盈一望。 马文才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们都出去吧。” 嬷嬷欲言又止,想说还没喝交杯酒,被谷雨眼疾手快的拉走。 “是,公子。” 气氛都到了,别想坏了她家姑爷小姐的兴致。 贴着金粉红喜字剪纸的房门被关上,红烛摇曳,燃烧的烛蜡偶尔炸几声,让屋内的气氛逐渐暧昧。 “累了吧。” 马文才走近,大红的喜服下摆紧挨着,攥住陈微澜的媃胰将人拉起,按在梳妆镜前。 将沉重的头饰拆卸而下。 “辛苦娘子了。” 镜中,马文才弯腰,半身前倾,头就贴在她的耳侧,伸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 从镜中依稀可见他那灼热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陈微澜如芒在背,脸上的红霞都盖过了胭脂,也更紧张了。 她就是个退堂鼓选手,嘴上功夫强,真到了这时候反而不知所措。 “夫君,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陈微澜紧紧攥着袖口,上面有珍珠,她就捏着珍珠转。 耳边传来一声磁性喑哑的轻笑,马文才直起身。 “好,听娘子的,先喝交杯酒。” 他斟了两杯酒端过来。 在陈微澜端过酒杯时,端着酒杯穿过她的臂弯。 认真道:“夫人,喝了这杯酒,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可不能负我。” 陈微澜:.......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罢了罢了,大女人不计较。 “娇娇安心,我必然对你一心一意。” 交杯酒饮下。 陈微澜唇角沾染着丝丝酒液,衬得红唇越发水润。 鼻尖的酒气弥漫,熏得她有点晕。 马文才盯着那水润的唇,呼吸已经乱了。 “微澜,你的唇边漏了一点。” 不等陈微澜回答,马文才的拇指已经落在红唇,轻轻揉了两下。 那暧昧的摩擦像是触电一样,让陈微澜心尖微颤,激起一阵...... 陌生的感觉她情不自禁后退。 马文才怎么会让她躲,不容拒绝的禁锢住。 低头吻了上去,灼热的触碰,急促的呼吸,对方身上的酒气,都让两人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悬空感过后,陈微澜已经躺在了婚床上。 入目一片火红。 床帘被放下,衣襟被褪下,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带来丝丝的凉意。 紧接着,气温上升,盛夏的风儿裹挟着云朵… 在这寂静的夜晚,演奏春日的乐章,害羞又绵长。 昏暗的环境,有人呜咽着。 像是柔弱的未满月的猫猫。 落在马文才耳朵里,更令他血液沸腾。 他怜爱又珍惜的亲了亲微澜的眼角,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紧绷绷的腹肌上。 咬着她的耳朵小声厮磨: “喜欢吗?” “不是说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陈微澜浑身...没有力气,闻言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瞪他。 落在马文才眼里毫无威慑力,像是......nectarine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他闷笑了一声,胸腔震颤。 陈微澜羞的抬起脚想踢他,下一刻就被抓住,□□。 “夫人收着力,为夫可打不过你。” 寂静的空间里,五感被无限放大… 粗糙的支付,灼热的肌肤,流连忘返。 “不过…夫人等不及了吗?别急,为夫也等不及了。” 马文才眉目含笑,往日里那清风朗月容貌此刻邪魅勾人,像是妖精又像是黏腻阴湿的男鬼。 空气灼热,温度攀升。 Leg被握住,眼前有无数烟花绽放,摧毁着她的所有…理智。 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尔边是惊涛骇浪,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海溺亡。 陈微澜哭唧唧。 怎么说呢,一开始,马文才还很诸重她的,时刻关注她的表情。 直到她紧蹙的眉头松开。 一发不可收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清晨,太阳升起,屋里亮堂起来。 光源透过床蔓,马文才睁开了眼。 臂弯里,微澜还没醒,两颊带着熟睡特有的红韵。 他不由自主的露出满足的笑,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搂紧。 陈微澜被这动作弄醒了。 一睁眼,近乎脸对脸贴在一起,陈微澜看到他先是害羞,紧接着就是生气。 将他推开,脸转向另一边。 “夫人...” 马文才委屈的将她的脸掰过来:“你昨晚还说喜欢,今天就不认账了。” “还说会对我好。” 本来就没穿衣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新婚娇妻近在眼前,刚开荤的马文才眼神陡然幽深。 察觉被窝里的情况,陈微澜从头红到脚,昨晚一幕幕在她脑子里旋转放映。 “你!...” 她睁大了眼睛,满是控诉的望着马文才。 畜生啊! “快起床!该去给你爹敬茶了!” 马文才伸出手臂,压着被子将人一揽,又卷回了怀里。 “不用管他,他年纪大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然后就睁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又因为情欲染上了绯色,黏黏糊糊贴在陈微澜身上。 “夫人....时间还早.....我们...好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询问,手已经不老实了。 慢慢的,陈微澜瞳孔无神凝滞,眼尾含泪。 等到日上三竿,叫人准备了水沐浴之后才起床。 见到坐在正堂马太守的时候,陈微澜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麻木了。 不,是已经消失了。 “爹,喝茶。” “哈哈,好,微澜啊,不必拘谨,新婚燕尔都是正常的。” “爹不讲究这个,不过既然来了,又是饭点,就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爹。” 陈微澜点点头,脸上的羞愧稍微压下。 等到落座,借着桌子的遮挡,用脚狠狠踩了马文才一下。 看他龇牙咧嘴还不敢出声的样子,心情才好了些许。 都怪他□□,把她的形象全毁了。 (已老实求放过啊,审核大大........暴哭....呜呜呜,我狠狠暴哭,太狠心了.....) ps:没办法了,等会儿看看截图放评论区吧,大家凑合看,尽力了。 ............. 第111章 任命下发 三日一晃而过,陈微澜领着新婿马文才回门。 “爹,你回来了?” 回到家里她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陈逵居然回来了。 “梁郡那边...” 陈微澜很忧虑。 “放心,梁郡那边都安排好了,没人知道。” “你大婚我没赶上,回门若是也不在,谁给你撑腰,人家还以为咱不重视呢。” 说这话时,他看着马文才。 马文才眉眼舒朗的点头,表现的很淡定。 又见女儿唇红齿白,比在家里时还靓丽,眉宇间皆是幸福,陈逵才安心。 “放心吧爹,我就是对自己不好都不会对微澜不好。” “但凡有二心不必你们出手,我自行了结。” 这话怪吓人的,陈逵眼睛抽了抽:“贤婿,倒也不必如此。” 桌上,膳食已经摆好。 一家人落座。 马文才作为新婿少不了与陈微澜的兄弟与姊妹寒暄。 一派其乐融融。 聊了些家常之后,谈起了正事。 “爹,梁郡那边情况如何。” 陈逵眉宇之间很平静:“风平浪静,到底是惧于我大晋威势,暂时不敢来犯。” “只是你知道的,北方自苻坚死后,四分五裂,除了那些建国的势力,还有一些不成型的势力。” “基本上这些人的首领都是一些只会蛮力的人,空有野心,却凝聚不了人心,只会通过烧杀抢掠去壮大自身。” “虽然不足为惧,却很烦,总是入境骚扰百姓,我在那边都是处理这些。” 陈微澜眼睛闪了闪,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爹,我和文才打算去帮你。” “你觉得呢?” 陈逵不以为意:“欢迎啊,早就听说贤婿兵法谋略上乘,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只怕亲家公不愿啊,梁郡危险,情况复杂,远不如咱们大晋内部。” 虽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还因为水患民间出了不少流寇势力作乱。 “岳父放心,这一点我会说服爹的。” 马文才握住了微澜的手,微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是啊爹,你同意就好,我们暂时不去梁郡,还不到时机。” 同意就行。 陈家的兵权早就被微澜视于囊中之物,只是权利迷人眼,她担心她爹被迷了眼,不愿她插手。 那到时候就不得不费些手段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拎的清的。 这就好办了,一家和睦总比分裂来的强。 新婚燕尔,陈微澜和马文才很是甜甜蜜蜜了一段时间。 中秋节后,马文才的任命就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杭州士族马文才文韬武略,在尼山书院品状卓越,特赐封为五品尚书曹郎,统领马府部署,钦此。” 太守府全员到庭院接旨。 刚要起身,那内侍咳嗽两声:“咳咳,等一下,还有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茂县发生哄抢军粮事件,令尚书曹朗前往茂县调查之后禀明朝廷,再做处理,以安民心,钦此。” 茂县,马文才眸子闪了闪,那不是梁山伯任命的地方吗? 面上却不露声色,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微臣领旨,定不负陛下厚望,查清原委。” “嗯。”内侍点了点头,把明黄色的圣旨放到马文才手里。 “哈哈哈,大人,真是麻烦您跑这一趟,小小心意给您喝茶,以慰这一路来的舟车劳顿。” 马修远官场那一套早就玩的很流利,起身后立即解下腰间荷包,递到内侍手上。 内侍放在手里掂了颠,又打开荷包口,见里面都是金子,满意一笑。 也乐得提点:“太守大人,虎父无犬子,皇上看重您,连带着看重令公子,要知道其他人初封只是县令。” “就像是这个茂县,听说还是王家举荐的,原本前途无量,怎奈人糊涂,连军粮都看不好。” “不过...” “不过什么?”马修远心下惴惴不安,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坑...... “不过听说曹娥江江水泛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派过去治水。” “而这个任上的县官治水有些门道,即便真的一时糊涂犯了什么错,陛下暂时也不会动他,你们可不要伤着人。” 内侍笑了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马修远的肩膀。 “是,是,多谢大人提点。” 送走了人,马修远的笑容消失。 “文才,你听到了,只需要调查清楚就行,可别伤到了人,若是有什么不对,围住茂县即可。” “禀明了朝廷,等朝廷裁决,我知道那是你同窗,可是咱们明哲保身才是正途。” 马文才颔首:“爹,你放心,我和那梁山伯并无交情,可不会徇私。” 任命下来了,马文才即将领兵去茂县。 新婚以来,二人还未分开过,而且茂县那边水灾严重,原剧情就起了瘟疫。 陈微澜不放心。 “夫君,我跟你一起去。” 她手里有着王兰编纂的医书,里面有专门针对瘟疫的部分。 若瘟疫再发,梁山伯可没法子救人,而这正是他们刷声望的好时机啊。 “好。” 马文才含情脉脉握住陈微澜的手。 微澜是不一样的,她不该拘泥于后院,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与微澜分开, ..... 第112章 吝啬的朝廷 陈微澜和马文才一起去马太守部下挑选兵卒。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夫君,朝廷真是越来越吝啬了。” 司马家的皇帝是真会打算盘。 封一个五品尚书曹郎看起来很大方,可一个兵都不给,纯光杆司令,让马文才统领马府部署。 马府部署不就是马太守的部署吗? 等于封一个官职,人和钱还有粮食都得马家自己出,这跟花钱上班有什么区别。 不,也是有区别的,占了个名正言顺的名头。 马文才以鼻音嗤了一声: “不吝啬,怎么会不给钱不给粮,只给茂县派遣一个又一个县令呢?” 在梁山伯之前,已经任命过好几个县令。 有能耐有关系的还能捡回一条命,没能耐想离开,又做不出政绩,都被以渎职罪论处。 朝廷明知道茂县最缺什么,却只知道派遣一个又一个县令,只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如果有人口诛笔伐就会说:你看我们已经出具了应对措施,是这些县令没用,没本事。 甚至,马文才心里都有几分可怜梁山伯。 天灾人祸哪有那么容易平息。 “闲人止步,这里是马府军营。” 不知不觉走到了,已经到了军营。 守卫的一众兵士尽责的拦住二人。 马文才掏出一枚令牌,守卫的兵士反复确认之后,便放开了拦路的栅栏。 “原来是公子,快请进。” 马文才把令牌放回腰间,牵上陈微澜的手:“这位是少夫人。” “见过少夫人。” 陈微澜淡笑颔首。 执守的守卫们恍惚了一瞬,不由自主放松了警惕。 马太守就一个儿子,成亲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没想到这少夫人这般和蔼可亲,瞧着就像是个好人,样貌更是如同仙子一般。 随着陈微澜武功精进,慈航剑典带来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不止美,而且整个人的外在气质脱俗,像是无瑕的白玉,一定程度能影响到人的精神。 只要见到她就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好感。 若是陈微澜现在去搞传销,绝对一骗一个准,都不要什么太好太复杂的话术。 由此可见,那慈航剑典哪里是什么正道武学,分明近乎魔道。 “圣上封我为五品尚书曹郎,统领马府部署去茂县平叛。” “去,挑选一千精锐...” 不,不对,茂县流民众多,还有山匪肆虐,一千精锐不够。 想到这些,马文才迅速改口:“清点两千精锐,校场集合,等我命令。” 两千精锐,看着少,实则乌泱泱的人头一大片,看不到尽头。 上过学的都知道,每每到广播体操时间,操场上全是人。 “是,大人。” 二人牵着手朝着校场的方向前进。 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正在训练的士兵,队伍整齐规整,纪律严明。 别的不说,马太守这调教手底下的人还是有一套。 “夫君,两千的兵也不是小数目,一人一张嘴就是两千张嘴,哪怕一个人一天吃半斤粮食,一日也要消耗一千斤。” “另外锅碗瓢盆也得带若干。” 当家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 马文才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马府有粮库,我打算先准备十天的粮食。” “不够,会有后潜部队送过来。” “夫人安心,只是路途辛苦,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夫人跟着我要吃苦了。” 马文才叹了一声,感觉委屈了她。 心里有些愧疚。 他的夫人就该配最好的,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陈微澜无语:“什么吃不吃苦,比起百姓,我们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当务之急还是准备军资吧,我听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们还需准备些治疗疫病的药材。” “夫人说的有理,等清点之后,我命人准备。” 马文才知道自家夫人懂得医术,而且多准备些总没错。 茂县位于绍兴境内,与杭州相距不远,一天的工夫就赶到了。 刚到了茂县城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夫君,是烧焦味儿,恐怕不妙,已经出现了疫病,这是有人在烧尸体。” 陈微澜拧眉,手下意识在鼻尖煽了两下,试图驱散这股难闻的气味。 马文才眉心蹙起,神情凝重。 “吁!” 他拉住手中的缰绳停下,抬手制止了大军继续前进的步伐。 “来人,把夫人准备的面巾分发下去,戴上遮住口鼻。” 来之前,陈微澜命人加急缝制了许多“口罩”,就是怕将士们感染。 现在派上用场了。 “是,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马文才夫妇此举叫将士们心里像是喝了热水一样暖。 打心底感激。 等大家佩戴好口罩,才继续前进。 茂县城门口很萧条,没有人看守,人员随意进出。 全是皮包骨头、衣不蔽体的百姓。 偶有抬着尸体,远离城门,准备到郊外去焚毁。 见到正规军队,目露惊恐,全部又瑟缩回城中。 “怎么了这是?” 衙门的差役见他们返回,上前询问。 城门外头虽然无人看守,里面还是有两个衙役的。 没办法,人不够用,衙门里的人能跑的都跑光了。 饭都吃不起,谁还在乎这身官服。 梁山伯来了之后,把门房大爷都算上,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几个人,都不够分配的。 后来见百姓们吃不上饭,动了恻隐之心,挪用了暂时安置在茂县粮库不知要运往何方的军粮分给了百姓。 借此,他扭转了声望,百姓们对他不是那么排斥了。 还招收了些百姓到衙门当临时差役。 可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那些军粮只能解燃眉之急。 现在已经快要告罄。 正当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县中还爆发了鼠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愁的掉头发。 “外面...外面有朝廷的兵马,就在城门口不远处,不知意欲何为。” 两名差役大吃一惊,他们能来负责守城门,自然是县衙原本的差役,有些见识。 知道他们家大人为了百姓挪用了军粮,朝廷居然这么快就派人来了吗? 万石额头沁出冷汗: “快!快把城门关上!” “冯二,你先看着,我去禀报大人。” 第113章 祝英台被赶出祝家 独属于城门的厚重声音咔嚓作响。 茂县城门被缓缓合上。 马文才挑了一下眉峰:“我还道没人看城门呢,原来是在里面。” 他翻身下马,命将士们原地休整,安营扎寨。 ........ 茂县县衙 “朝廷兵马,可知来人是谁?” 梁山伯闻言,也心下惴惴。 他知晓挪用军粮是大罪,可事态紧急,顾不了许多。 眼下朝廷已经派兵,他该如何破局。 “大人,这小的哪里知晓,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不过那位大人没有强闯,想必...还有商量的余地。” 闻言,梁山伯稍稍安心。 他登上城门远眺,极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了身穿黑色盔甲的马文才。 梁山伯眉宇间浮上一层喜色,高声对着对面呼喊: “文才兄,是你啊。” 没想到来人居然是熟人,还是三年同窗的马文才。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有些面子情,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梁山伯,好久不见。” 遥遥的,马文才抱了抱拳。 “圣上命我调查茂县军粮失窃一事,以安民心。” “你若知情速速报来,我也好禀明圣上裁定,否则恐牵累无辜。” 三年同窗,马文才多少了解梁山伯的秉性,最是见不得无故人受连累。 听了这暗含威胁之语,梁山伯大急: “文才兄,军粮是我挪用的,和百姓无关,无论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好,山伯兄果真是君子风范,我这就派人禀明圣上,在这之前...我会围住茂县,等候圣上裁决。” 梁山伯松了口气,但是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结局。 晚上,茂县城门外的将士已经扎好了营寨帐篷。 支起了锅,去附近的河里取水。 陈微澜眉头微蹙。 吩咐道: “谷雨,命人把我带来的药材分发下去,煮成汤药,告诉他们是预防疫病的。” “还有,不准喝生水,想喝水必须煮沸,” “若有发烧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不准硬挺,立即上报。” 这茂县可是发生了瘟疫,附近的水源可能也有传染因子。 “是,夫人。” 营地炊烟袅袅,见将士们并无排斥全部照做后,陈微澜回了营帐。 马砚还在里面收拾,马文才坐在帅位,手里提着毛笔。 见她回来,含笑点了一下头,将毛笔放在笔山上。 “夫人回来了的刚刚好,是时候用膳了。” 他将桌子上的奏折,拿起吹了几下,摆在桌子一边等待晾干。 “写的什么?” 陈微澜好奇的看过去。 马文才自然而然的绕过桌子,上前搂住她的纤腰: “是要发去建康的奏折,军粮一事梁山伯已经承认,我们在此围住茂县即可,等候朝廷裁决。” 军粮被谁抢,因为什么被抢不重要,只要有人承担责任。 况且也不算冤枉了梁山伯。 方才梁山伯已经递了书信派人送来,说明了挪用军粮的原因。 马文才已经提取了关键信息,在折子上叙述,只看最终结果如何。 ...... 上虞玉水祝家庄 祝英台得知朝廷派兵围剿梁山伯急坏了。 又吵又闹要去茂县。 “山伯处境危险,我要去陪山伯一起渡过。” 祝英齐对于这个妹妹还有些感情,劝慰道:“你去了能顶什么用,而且也没说一定是围剿,只是说调查军粮失窃一事。” “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只要调查清楚,他不就没事了。” “八哥!你不知道,山伯给我来信说过,军粮是他挪用的,因为百姓没有粮食吃,饿死了人,他也是为百姓才如此。” 祝英齐的脸黑了:“你的意思是军粮就是他挪用的?” “英齐,让她去。” 门外 祝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祝英台,你要去就去,没人拦着你,但是...你要清楚,只要你出了祝家庄,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祝英台以为这是祝夫人逼迫她就范的手段,心痛的流下眼泪: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是在挖女儿的心啊。” “啪!”祝夫人抬手对着祝英台就是一巴掌。 横眉冷对道:“我在挖你的心,那你呢,你是在撅祝家的根,要把我们一家子都送去见阎王是不是。” “来人,给祝英台收拾包袱,护送她去茂县,权当全了我们最后一点母女之情。” “你无情,我们却不能无义。” “以后,你不在是祝家的女儿。” 若是太平世道也罢了,如今外面显然乱了,当断就得断。 可不能让这不孝女带累了祝家。 姗姗来迟的祝员外心里一惊,赶忙上前劝架。 “夫人...消消气,消消气,英台也是一时情急,您这忙里忙外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我来跟她说。” 祝员外讨好的帮祝夫人顺着背,他是个老顽童性格。 和祝英台想的一样,祝员外也以为祝夫人是嘴硬心软,想以此逼迫祝英台断了心思。 “呵~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祝夫人面无表情将他的手拂开,冷冷的看向银心:“还不快给祝英台收拾行礼。” “你!跟着她一起滚,别忘了把自己那份也收拾了。” 见她如此强硬,半点没有犹豫的样子,祝员外和祝英齐、祝英台终于反应过来。 夫人/娘/娘好像来真的。 正是这样,祝英台才难以置信。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娘,您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祝夫人都被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祝英台,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是排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孩,家里哪个不宠着你。” “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紧着你挑,我不求你为这个家做什么贡献,但是为什么你偏偏要添乱。” “明知梁山伯截了军粮,还要跑去跟他一起,你要别人怎么想我们祝家,朝廷怎么想我们祝家。” “而且你是个姑娘家,不是个小子,无媒无聘,跟着他后头跑,你把祝家的女性和祝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家声誉放到哪里?” “你有关心过家里吗?” “或者说你做了多少对不起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吗?” “因为你放走了黄良玉,我们祝家和黄家被多少人取笑,你八哥上次与太守的事情,你知道我们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我们祝家虽然是士族,可朝中无人做官,现在外面那么乱,已经是自身难保,你还在这里情情爱爱。“ “祝英台,你就是个白眼狼。” 第114章 小兵:有阴谋! 人,永远在最靠近幸福的时候察觉不到幸福。 祝英台一出生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的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她不用洗衣服,不用做饭,不用做工,为生计发愁。 有爱她的家人。 许多人拼了命才能活着,她一出生就得到了。 从广义来说祝英台是个好人,她待人温和,从不辱骂殴打下人。 遇见了不公也会上前制止。 可唯独于爱情一道昏了头。 不,或许不是昏了头,而是只以自己的意志为准。 她只顾着自己快活。 所有试图阻止、分开他们的人都是“坏人”。 因为违背了她的意愿。 恐怕,在她心中还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事实上,真相恰恰相反。 祝家一大家子才是受她拖累的苦命人。 自私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自私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我,是你们都在逼我。” 祝英台手脚冰凉,她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听不到祝夫人的声声扣人心弦的责问。 她心虚了。 “所以,我们现在不逼你了,只要你不是祝家的人,就不用受我们逼迫了,这不是皆大欢喜。” 祝夫人摊开手,笑了,状若疯魔。 表情有几分扭曲,像是解脱,又像是悲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祝英台知书达理,还会与那些戏文中的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姐一样。 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她不是阻拦祝英台与梁山伯,而是祝英台和梁山伯都没出息。 她们只知道相爱,可是...有一个人为了这段爱情打算吗? 做事全都不计后果。 梁山伯忧国忧民,为此不惜劫取军粮,他一点都不为名声前途考虑,也不为老娘和未来的妻子考虑。 祝英台也一样,轻重缓急不知道,全按照自己想法做,闯了祸也不在乎。 但凡梁山伯没那么大公无私,换个地方做县令,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祝家也不说什么,起码算得上良人。 这种情况,带着一大家走钢丝,哪个好人家敢跟梁山伯结亲,这不是嫌命长吗? “夫人...” 祝员外表情讪讪,想劝又不敢劝。 祝夫人霸气的一甩衣袖:“我意已决,你们谁要给她求情,就一起滚。” 很好,全都闭嘴了。 银心一边抽泣一边收拾东西,还不敢大声哭。 祝英台低着头,瘫坐在地。 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就是在哭。 倔强的祝英台怎么会放下面子哀求,那不就证实了自己是错的。 她才不会低头。 以往这个时候,祝员外和祝英齐早就去安慰她了。 可如今听了祝夫人的话,觉得不无道理。 之后就是心寒,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把自家安危当回事,一心只有那梁山伯。 摇头叹气后,转身离开了,眼不见为净。 银心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收拾祝英台东西的时候犯了难。 因为她东西太多了,珠宝首饰、华丽的衣服。 夫人要把她们赶走了,这些东西都能带着吗? 然后她就去询问祝英台。 祝英台难堪至极:“除了衣服,都不要了,这些都是祝家的,如今我不是祝家的人,还拿这些做什么?” 银心可不像她那么天真,劝道: “小姐,听说茂县饥荒严重,不然梁公子也不会动用军粮,若是我们没有钱财傍身,以后若有什么燃眉之急.......” “好了好了,你自己做主!” 祝英台不耐烦,她不想再听银心说这些了。 因为...会提醒她自己就是祝夫人嘴里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 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一晚上,祝英台和银心抱着行李在房间里等。 可是没人来,主仆二人松了口气,又以为祝夫人就是嘴硬心软。 刚准备换成男装出门,就有下人敲门了。 “英台小姐,夫人派我们来送你去茂县。” 这个称呼让祝英台的侥幸破碎。 以往,家里的下人都是叫她小姐,或者九小姐。 现在叫她英台小姐。 祝英台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全是健壮汉子,和膀大腰圆的仆妇。 见她开门,为首的那个仆妇笑眯眯的上前。 “英台小姐,夫人说了,夜晚赶路不安全,所以我们昨晚就没来,今天一早夫人就通知了。” “让我们尽快把您送去茂县,越快越好。” “哎呦,这些都是行李吧,你们还不快过来,帮英台小姐的行李都放到车上去。” 仆妇眼尖,看到正堂地毯上放着的几个大木箱子,招呼着身后的工人干活。 又看向祝英台道:“请吧,英台小姐。” 明明仆妇说话很客气,也很礼貌。 可祝英台的心被深深刺痛,眼泪不争气的一直流。 “知道了。” 到了祝府门外,祝夫人祝员外都没去。 八个哥哥倒是都去了。 除了祝英齐真心叮嘱几句,拿出百两金子给她。 祝福她好好照顾自己。 其他七个哥哥很平静,说的都是场面话。 那七个嫂子更是演都不演了,眉宇间全是开心。 本来婆婆一家都偏心小姑子她们就不舒服,这小姑子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败坏祝家女眷名声,把祝家弄得鸡飞狗跳。 如今可是把这个老鼠屎送走了。 “八哥...你以后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上了马车,祝英台从里面探出头。 祝英齐没有回答,只是扯起嘴角淡然的笑了笑: “英台,以后别在任性了。” “好好经营你与梁山伯的小家。” 他虽然对这个妹妹还有感情,可是不代表就原谅了祝英台。 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破碎的镜子重新拼起来也有裂纹。 “呜呜呜。” 祝英台再也没有勇气看他,放下了马车帘子。 在里头痛哭出声。 八哥不原谅她...... “驾~” 车夫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奔跑了起来,拉着车渐渐远去。 天黑之前,抵达了茂县城外。 被包围茂县的马府部署列为可疑人员,押到了马文才和陈微澜跟前。 “大人,这一行车队说是送人去茂县,我看他们穿的干净,马车里还坐着个光鲜亮丽的小姐,不太正常。” 茂县什么情况周边多少知道一些,普通人都未必去,富贵人家的怎么可能去。 肯定是有阴谋! 小兵这样想。 第115章 圣旨下 剿匪 他是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人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偏要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光鲜亮丽的小姐?” 陈微澜二人略有些奇异的目光望过去,一看...这光鲜亮丽的小姐不是祝英台又是谁。 “马文才?陈青萍?你不是...” 进了军营,祝英台是有些害怕的,也不知道这军官脾气好不好。 谁知道一抬头,竟然是熟悉的两个人。 “你也是女子?” “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提醒我。” 短暂的惊异过后,祝英台有些兴奋。 同窗三年又同是女扮男装去求学,她以为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我是来找山伯的,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她上前几步靠近陈微澜,准备攀谈几句,为梁山伯说些好话。 被押解她们一行的士兵挡住:“站住!不可冒犯大人与夫人。” “既然是来找梁山伯的,那就放人过去吧。” 叙旧什么的还是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好叙的。 陈微澜笑了笑,表现的很淡然。 “就按照夫人说的办,夫人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马文才紧跟着下令,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祝英台。 如果在心中排一个排行榜,祝英台就是他最讨厌的人。 比谢玄还讨厌。 原因?他说不清,或许是厌蠢,或许是祝英台克他。 士兵颔首:“是大人。” 然后就推搡着祝英台离开。 “快走!别想赖在这里跟我们夫人套近乎。” 这种人他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想与夫人和大人套近乎攀关系,他都没攀上,凭什么轮到她。 两人这淡然的态度,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浇了个祝英台透心凉。 “你们...你们...,好,我知道了。” “马大人深得朝廷器重,马夫人夫唱妇随,哪里还记得昔日同窗。” 这两人竟半点不顾同窗之情,如此凉薄,祝英台转身气愤离开。 “不是?她气什么?我们跟她关系一般般吧。” 陈微澜嘴角微微抽,分外无语。 且不说上学的时候关系普通,就是不普通,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情分淡薄也正常吧。 搞不懂,好像他们两个罪大恶极对不起她一样。 “哼,不识好歹的蠢材一个,也就梁山伯受得了她。” 马文才冷哼。 他对这种看不懂眼色的人真的深恶痛绝。 面对他这个被派来调查军粮失窃,还有可能是最终施行朝廷裁决的人,祝英台不捡好话说,还敢嘲讽他,真不怕他给梁山伯穿小鞋啊。 虽然他不屑这么做。 ....... 城门是关着的,祝英台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通报之后,才被放进去。 而梁山伯听说祝英台来了,也是短暂放下了头疼的琐事,赶来接她。 “英台,你来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回来。” 梁山伯又惊喜又感动,双手伏在祝英台的肩膀上,把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圈,确认没有不妥才安心。 “英台,外面这么乱,你不该来的。” 祝英台含泪猛然扑进他的怀中:“山伯,我没有家了。” 连日来的委屈终于有了倾诉口。 “怎么了,英台,发生了什么事?” 梁山伯为她擦去眼泪,关心的问。 “祝家不要我了,他们跟我断绝关系,我只有你了。” “这是为何?” 梁山伯不解,他很难想明白世界上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于是他宽慰道:“英台,或许只是一时气话,你想多了。” “你可是祝家的掌上明珠,他们怎么会不要你呢,而且你八哥有多疼你我是见过的。” 当时在书院,他不知道英台是女子,对英台多有冒犯,祝八哥那极力维护妹妹要把妹妹带走的样子他是见过的。 换位想想,若是他妹妹,他也会这么激烈的。 千娇百宠的妹妹,祝家的千金小姐怎能随意与男子亲密。 “是真的,山伯,娘亲口所说,从今以后我不再是祝家的人,与我断绝关系。” “这些都是我的行李,我是被赶出来的。” 祝英台很委屈。 梁山伯眉头紧蹙,他不能理解:“伯母为何这么做?” 祝英台低下头,羞愧又难堪,她怎么敢说是因为她只顾着梁山伯,不考虑家人处境,给祝家带来了许多麻烦。 见她不说话,只依偎在他怀中,梁山伯心里起了嘀咕。 “莫非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们的事?” 不然没道理祝英台被赶出门,还往他这儿送。 “有...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祝英台咬着唇,声音细弱蚊蝇。 梁山伯叹气:“英台,你不该为我与家里人闹成这样的。” 人都是有情绪的,梁山伯也有。 只是他不会表露出来,而那颗善心让他无法做出太多的埋怨。 他知道祝家肯定是看不上他,不然不会阻止祝英台与他来往。 而英台的性子又这样烈,肯定不会屈服。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吗?” 祝英台生气,她气的捶打梁山伯的胸口: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我为了你放弃了家人,变成了孤家寡人,你却这么说!” 不止呢,她放弃了绫罗绸缎,放弃了锦衣玉食,她为他放弃了这么多...... “英台你冷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山伯抓住了她胡乱拍打的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英台,正是因为你为我放弃了太多,所以我心里愧疚,你的家人对你很好。” “等事情过去,如果...如果...,我们上门道歉吧。” 如果他能渡过这次劫难,他领着祝英台回祝家庄陪不是。 “好。” 祝英台沉重点头,风平浪静之后,相信娘他们会接受山伯的。 把祝英台送到后,祝家的仆从就回去了。 他们简直要吓死了。 一开始见祝英台和那位围住茂县的大人和大人的夫人是旧识,心里还庆幸,想着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结果她竟然敢当中嘲讽人家,幸亏人家不计较,不然能不能走出那个营帐都很难说。 回到祝家之后,那个领头的仆妇就把事情和祝夫人事无巨细的说了。 祝夫人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个不孝女,你看看...你们看看,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祝员外默默无语,祝英齐额头青筋直跳。 “娘,人家若想计较她也走不出营帐,显然人家不打算计较。” 祝大嫂直接出来阴阳怪气:“这是人家脾气好,万一人家脾气不好呢?我劝啊还是别抱有侥幸心理。” “爹,娘,赶紧对外面说清楚,就说祝家已经与祝英台恩断义绝。” 祝夫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从今天开始,祝家九小姐病逝,直接办葬礼!” “葬礼之后,派人准备礼物去给马大人道歉。” ........ 军情急报都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马文才那封呈上去的奏折,在第四天等来了回复。 内侍前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茂县县令梁山伯挪用军粮,实为大罪,念其事出有因、体恤百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允追究。” “责令其在一月之内补齐挪用的军粮,由尚书曹郎马文才监督,钦此。” “另...茂县、上虞、诸暨附近山贼、流寇肆虐,百姓苦不堪言,严重影响民生,令尚书曹郎马文才剿匪,以安家邦、慰民心,钦此~” 第116章 他有名,我们解决了当下困境,岂不两全其美 接了旨意,内侍又进入茂县给梁山伯传旨。 让他一个月之内凑齐军粮,由马文才监督,超出期限即刻问责,消去官身、士族身份。 这个时候讲究刑不上士大夫,等梁山伯消去士族身份才会等来真正的酷刑。 不过,一般有些权势的士族都不会让族人沦落到这个地步,只要稍微疏通关系就能避免。 甚至士族身份都丢不了。 可梁山伯是个光杆,没有有能力的族人,自然也就不存在此种可能。 “太好了山伯,只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补齐,就不会有事了。” 祝英台喜出望外。 梁山伯却紧皱眉头:“英台,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一个月,我们县衙账目上只剩下十几两金,现在粮价又这么贵,根本买不到那么多的粮食。” 祝英台来找他,他很开心。 原本他就正打算写信给祝英台,要去祝家买粮食,有祝英台在中间牵线应该容易些,价格也能低很多,像是前几年没闹饥荒的时候,十几两金足够了。 可现在粮价疯涨,祝英台还跟家里闹掰了,这条路就走不通。 他该怎么在一个月之内补齐军粮,又能让百姓吃上饭呢。 祝英台的笑容僵住:“或许...我们可以去隔壁州府去买。” 梁山伯有些意动。 师爷站出来提醒:“姑娘、大人,便是去隔壁也便宜不了多少,粮食基本上都掌握在士族手里,他们不缺,可我们缺,没人不想赚钱。” “而且,这来回的路程还有被山匪抢夺的风险。” “这......” 梁山伯被难住了。 师爷转了转眼珠子,再次站出来提议:“听闻大人和围住我们的那位马大人是同窗旧识,或许可以请求他的帮助呢?” 他能当师爷,文化未必高,可绝对够圆滑,人情世故这一块,梁山伯拍马也赶不上。 “不行!” 梁山伯还没说话,祝英台就即刻否定。 “山伯,你不知道,马文才他现在当官当的,高高在上,都不用正眼看人。” “还有,他不是成婚了吗?那个夫人就是陈青萍,她也是女的,我见到她欣喜还以为是志同道合的人,没想到她那么冷漠,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梁山伯叹气,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英台别气了,马文才是奉旨来调查军粮失窃的,我又是被调查那个,他态度冷淡很正常。” 师爷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对活爹。 不过,他是个感恩的,梁山伯来到之后他才有饭吃,没饿死。 他还是愿意继续为梁山伯出谋划策的。 “大人,既然祝姑娘能顺利过了军营进入茂县,就说明马大人马夫人不计较。” “再者天下没有绝对的敌人,听闻这位马大人出身显赫却是初入仕途,他虽然不缺钱不缺粮,但是我们可以给他营造好名声。” “以此利诱之,他未必不心动。” “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能以前几年的粮价,购买到足够的粮食,我们的问题解决了,他也得了好名声,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些大人物不都喜欢这么做吗? 王羲之是书法大家,冠绝天下,只要识字就没有不听说过的。 谢道韫的才女之名,谢安、谢玄叔侄,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前者他不清楚,就说陶渊明,哪怕隐居了,都经常有人找。 有许诺他官位的,有士族书院请他教书的。 功名利禄追着喂,钱程都羡慕坏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而且,还有那些历史名人,老子、孔子、关二爷,死了多久了,香火依旧鼎盛。 都成神了。 梁山伯眼前一亮:“师爷,此方法甚妙。” “不好了大人!” 梁山伯刚准备实行,去找马文才,衙役忽然来报,表情惊恐慌张。 “疫病爆发了,很多人都发烧、头晕,意识不清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把病人单独隔开吗?还有不可同用碗筷餐具,不可喝生水,你们没有照做?” 梁山伯一直记着陈微澜在书院教授的野外生活技巧,其中不喝生水是最重要的一项,县里起了瘟疫就派人敲锣告知了。 “大人,百姓们生活习惯一时改不了,再者...都吃不饱,谁还在乎是不是公用碗筷。” 说不定还嫌烧水麻烦呢,非必要都不想浪费柴火。 钱程心里一咯噔,催促道:“大人,宜早不宜迟,快去与马大人协商,我们茂县不仅需要粮食还需要药材。” 祝英台是任性,可人命关天的事她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 “山伯,我跟你一起去,顺便...道歉。” 她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 茂县城门放开,梁山伯身着蓝色官服牵着娇小的祝英台。 “大人,要不要卑职等人护送您和祝小姐过去。” 有随行跟到门口的衙役问。 被梁山伯婉拒了:“不必,我与文才兄是旧识,他若真要对我动手,何必只围不攻。” “而且...如此显得我们忌惮,没有诚意。” 钱程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祈祷一定要成。 大人他倒是不担心,毕竟大人脾气好,肯定不会乱说。 只希望那个祝小姐可别添乱了。 陈微澜和马文才都收拾收拾,准备拔营离开去剿匪了。 忽然有通报说是茂县县令来访。 马文才与她对视一眼:“微澜觉得见还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 “好,那就见,带他进来。” 士兵领着梁山伯和祝英台进入营帐。 “下官携未婚妻见过马大人,马夫人。” 陈微澜挑了挑眉,这梁山伯比祝英台有眼力见哦。 “不必多礼,说起来咱们还是同窗。” “入座吧,谷雨上茶。” 梁山伯显然是有事要说,也没推辞,略有些拘谨的拉着默不吭声的祝英台坐下。 求人办事总觉得矮上一层,梁山伯在心里打腹稿,想着该怎么提。 他抿了一口茶,赞道:“好茶。” “山伯兄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包一些。” 马文才唇角微勾,抬手客气。 梁山伯干笑:“文才兄,我不是这意思。” “诶,别见外,说起来你们来得巧,再晚一些我和夫人就离开了,圣上命我清理茂县、上虞、诸暨的流寇和山匪。” 第117章 演戏 所以...有事快说,别耽误他时间。 马文才端着茶水呷了一口,用茶盖轻轻刮着杯口。 这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马文才做出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陈微澜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看他。 换来马文才看似小声,实则在场之人都能听见的提醒。 “夫人,收敛着些,还有外人在。” 丹凤眼轻轻的瞟过来,让人脸红心跳。 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果然,微澜最喜欢他(的脸)。 陈微澜脸上浮现红霞,睨了他一眼。 “文才兄与夫人感情甚笃,当真令人羡慕。” 一听马文才要走,梁山伯也顾不得寒暄:“文才兄,在下有事相求。” 他以简短委婉的语言将事情说了。 “文才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保证,茂县的每一位百姓都会记得你,他们会歌颂你的功绩。” 陈微澜目光微闪,梁山伯这是歪打正着还是知道他们想要名声。 这不像梁山伯的风格,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文才兄?你的意思呢?” 梁山伯忐忑的看着马文才。 “本官?本官不在意这些,名声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朝廷封赏,又不是看名声。” 马文才摆手,浑不在意。 “夫君...” “茂县百姓确实可怜,我们就帮帮忙吧。” 陈微澜眉眼适时流露出几分悲悯,青玉色的衣衫更显其仙姿浩渺,皎若天上月,皑如山上雪。 像是庙堂樊笼之中的神,清冷又慈悲。 只可远观。 梁山伯和祝英台都被闪了一下,立即意识到关键点在她身上。 说服了她,还怕马文才不同意吗? “对啊,青萍兄,我们可以带您去看一看,茂县的那些百姓,有妇孺还有许多孩子,他们还那么小...” 陈微澜被说得眼眸微颤,神情哀恸。 “夫君...” “好吧,好吧,听夫人的。” 马文才好似没招了,按了一下头,无奈妥协。 “太好了,多谢文才兄,我们这就回去拿钱,跟你买粮食和药材。” 梁山伯险些喜极而泣,立即起身准备回去筹钱。 十几两金即便按照三年前的粮价也不够,他得先回去跟英台商量商量,能不能借他一些。 “等等,山伯兄,你光说买药材,是要买什么药材,又是要治什么病?” 陈微澜起身喊住他们询问。 “这...” “是瘟疫...” 梁山伯是懂一点医术的,可是瘟疫他这个不入流的医术肯定是治不了。 陈微澜笑了笑,提议:“我会医术,于瘟疫也略有心得,山伯兄若是信我,就交给我。” “我去茂县为那些百姓诊治。” “不可,瘟疫会传染,山伯怎可让你置于险境,这如何与文才兄交代。” 梁山伯虽然意动,可他也明白粮食和药材的事情都得靠马文才。 若是他夫人有了闪失,这合作恐怕顷刻之间瓦解,反倒结成仇家。 “山伯兄不必担心,我既有法子治,自然有法子防。” “夫君会支持我的,对吗?” 陈微澜眼睛弯了弯,看向马文才。 他神色软了些,眸中有潺潺温柔:“夫人尽可做想做的事。” 微澜说了,没有危险,若有危险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梁山伯佩服万分:“山伯佩服,在下代茂县百姓先谢过你们。” 梁祝一走,马文才就靠过来,揽着她的肩膀,低头欲吻。 陈微澜用纤纤玉指抵住他靠近的额头调侃: “看不出来,文才兄演技那么好。” 方才,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没有排练,却配合的如此默契。 把梁山伯和祝英台二人急的团团转。 既得了名声,还让二人感恩戴德。 “都是夫人教导的好。” 亲不到唇,马文才顺手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两下。 他那双丹凤眼幽怨不满,可怜兮兮的。 看的陈微澜咯咯直笑,双手忽然挂在他的脖子上,将人压下来,亲了一口。 “这是谁家的郎君,竟然生的如此可人,真是叫人把持不住。” 说着,在伸手在马文才的腹肌处划了一下。 马文才的脸倏地红了,除了床笫之间,他何时听过如此孟浪的话。 “夫人就会欺负我.....” 陈微澜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边:“晚上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好.......” 马文才眼睛里划过暗光,张了张嘴,声音喑哑的不像话。 手臂也收的更紧了。 ............... “大人,如何?” 一回去,钱程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他紧紧盯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表情。 “师爷,成了!要多谢你出主意啊,不然我们如何渡过难关。” 梁山伯喜悦难掩,带着几分激动认可拍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提心吊胆的钱程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作为师爷不就是要辅佐县令大人。” “大人言重了。” 钱程就说嘛,那些士族肯定爱名声。 “而且,马夫人还会医术,答应来为茂县的百姓看病呢。” 祝英台与梁山伯相视一笑,紧接着又宣布一个好消息。 “还有这好事?马大人和马夫人真是大善人。” “大人与祝姑娘想必为此费了不少口舌,二位为了茂县百姓走这一遭,辛苦了。” 钱程感动的拱手,正欲再拍几句马屁,被梁山伯抬手止住: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事情要与英台单独聊。” “是,大人。” 等钱程出去,梁山伯就很不好意思的与祝英台提了钱的事。 “英台,县衙的账目上只有十五两金,不够买粮食和药材,你能不能借我一些。” “等风波过去,有了进项,我就还你。” 祝英台假装生气,不赞同的看着他: “说什么呢山伯,我们以后是夫妻,是一家人,你说这话也太过见外了。” “说吧,借多少?” 梁山伯比了个八的手势,艰难启齿: “呃...差不多还差八十两金。” “什么!怎么这么多?” 她一共就带了百两金,其他的都是衣服首饰。 第118章 陈夫人和其夫马氏 “英台,我们买的量大嘛,因为要补齐军粮的缺口,还要多买一些供应茂县。” “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若不是文才兄他们愿意帮忙,以这个价格都买不到五分之一的粮食,现在外头粮食已经涨上了天价。” 梁山伯见她为难又纠结的神色,牵起她的手,语重心长。 “若是你拿不出这么多,我...我再想想办法。” 只是...若真的有办法,怎么会向她借呢,祝英台瞧见梁山伯失落的样子,还是不忍。 “我不是这个意思。” “山伯,军粮的事情我没意见,可茂县的百姓...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养着,总得想办法自给自足。” 这样下去,她的钱不仅要贴进去,恐怕后面还要卖首饰。 她现在已经不是祝家的小姐,再也没有花不完的钱了。 “肯定的,英台,你放心,我会留一部分粮食做种子,组织百姓耕种。” 梁山伯松了口气。 他拿着筹备齐全的钱交给马文才。 “山伯兄安心,我已经给马家去信,最迟后日,就会有人送粮食来。” 马文才掂了掂那一小箱金子,随手交给身后的马砚,由他保管。 得到准确的日期,梁山伯那忐忑的心才被抚平。 连日来压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掉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文才兄但有需要,山伯绝不推辞。” 马文才笑了笑,淡淡颔首。 承他这份心。 阎王好骗,小鬼难缠,梁山伯虽然不出息,可一身圣父气质,加之微澜在耳边强调,马文才觉得他和祝英台身上真有那么两分玄学在。 说不定来日真有用的着的时候。 合作彻底定下来,粮食和药材也会在后日抵达。 梁山伯也没忘记自己承诺出去的事情,回到茂县就开了城门,然后敲锣打鼓的宣传马文才和其夫人为茂县百姓做的事情。 灰头土脸吃不饱穿不暖澡都洗不起的百姓,哪管得了那么多。 他们只在意是不是真的给他们饭吃,有饭就是娘。 吉祥话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然后就问梁山伯,这粮食什么时候到。 心里还秉承着怀疑的态度。 百姓只是没文化,又不是傻。 “你们放心,最迟后天就能到。” 后天,也就是两天的事儿,现在每天还能混上一碗稀粥,等的起。 ....... 哪怕心里有了准备,可真的脚踏实地进入茂县,还是被眼前的萧条景象震撼到。 房屋破败、倾塌,偶有几间宽广有部分盖顶的。 底下,是难民用稀疏稻草铺就的落脚点。 门扉全部是消失的,倒是那还冒着火星的火堆旁有漆着红漆的木头。 恐怕这茂县的一些家具、门框之类的全都被劈了做柴火。 地上一根草都没有,树皮都扒光了。 百姓们衣衫褴褛,见着气势的军队都眼神怯怯的躲到一边。 不过...他们好奇的看着士兵们。 这些军爷怎么脸上还蒙着面,把口鼻遮了起来。 “你们这里的病患被隔离到哪里去了?” 陈微澜出声询问。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少年被推出来,大着胆子回答。 “贵人,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一个破败祠堂那边,就在北街巷尾。” 那个地方是外围,而且因为饥荒之前就荒废的原因,几乎没人在那儿落脚。 恰好当做隔离地点。 只要有症状的,全都送去了那边。 一开始他们是不想管,任那些人自生自灭的,还有提议直接一把火烧了的。 毕竟疫病不是小病会传染。 是梁大人心善,让人日日送去些米粥,由那些不愿放弃与疫病之人生活在一起的病人家属照顾。 陈微澜的方向感不算好,或者说老一辈的人就喜欢说这种北边南边这种说法描述,可她是真的不适应。 她更喜欢说是往左往右,往前往后。 “我是大夫,你说的那个具体位置在哪里,能帮忙领个路吗?” 少年惊恐后退:“贵人,疫病可不是什么小病,沾染上几乎必死,就算您是大夫也得小心。” 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很面善,可还是自己小命重要。 马文才见此对着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布袋子放到他手上。 “这个袋子里有五斤的黍米,谁愿意带路就是谁的。” 这下子,周围的人眼睛都绿了。 “贵人,我来。” “起开,贵人我是土生土长茂县人,县里头有几个老鼠洞我都知道,找我准没错。” “贵人,还是找我吧。” 越说,越靠的近,争相要凑到陈微澜和马文才跟前。 被随行的护卫抽出寒光四射的大刀警告: “放肆!不准冒犯我们大人和夫人。” 陈微澜打手势往下压,随后选了刚才那个瘦巴巴颧骨凹陷的少年: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这位小兄弟吧。” “叫什么名字。” 周围那么多人,他被推出来,就连不想去也是婉拒,看着就容易挨欺负。 “小的..小的叫黄河。” 黄河难掩激动,那双因为长期吃不饱呆滞的眼睛都变得灵动了些许。 本以为拒绝会惹得贵人不快,没想到贵人不仅不怪罪,还愿意用他。 马文才将那一小袋黍米放到他手里: “名字不错。”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黄河身上,想着等这个小子落单就给抢了。 下一刻,马文才的声音如寒潭之水凛冽的落在每个人耳朵: “若是有人敢抢,等后日粮食运来,将不再发放救济粮食之列。” 这下,他们的心思全消了。 也明白了眼前这一行是何人。 “你们是马大人和马夫人?” 黄河询问,声音带着些怯意。 “错了。” 马文才摇头,笑着将手搭在陈微澜的肩膀上:“夫人姓陈,是陈夫人和其夫马氏。” 陈微澜相视一笑,很满意他的回答。 黄河挠头:“可是,从来女子嫁人不都随夫家姓氏称呼?” 他不懂这位马大人为什么这么强调。 “你都说了从来,从我开始不就不是了。” “啊?那你是入赘的?”黄河惊异。 说完才惊觉失言,捂住嘴。 完了完了,这张破嘴净坏事,粮食不会被要回去吧。 “哈哈哈。” 陈微澜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小少年怪有意思的。 “入赘和嫁人本质一样,只要同心协力,又何必分个高低。” “若是一定要分,那必有一人不够诚心。” 世人对女子多有偏见,便是谢先生那样优秀的人,都要屈居王凝之这个在历史上作为很差劲儿的人之下,打上他的标签。 意识到这个,她笑意止住。 第119章 山匪来袭,显露武功 可想而知,武则天在一众男权之上的社会当上女帝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只有她自己的智慧。 而陈微澜...开了挂,这一点就比不了。 微澜给疫病之人号脉之后,发现是疫病之中的鼠疫。 对症开了些草药让人熬煮,给病人灌下去。 又扎针。 这项技能并不熟练,很少在人身上用。 以前刚穿越过来,在府里,都是用些动物练习。 谷心莲那次是她第一次给人扎。 现在好了,成群结队的送上门给她扎,可得好好练习。 “陈大夫,我觉得胸口发热,是不是快要把病气逼出来了。” 陈微澜僵硬的笑两下:“差不多,差不多。” 实际是她针扎的深了点,阻挠了一部分气脉,这才如此。 幸好没什么太大影响。 诶这中医还是有的学,同一个位置扎的深浅不同,效用也不同。 有了陈微澜的救治,茂县的疫病被控制住,没有大范围传播。 除了症状比较严重的,基本上都救了回来。 短短两天,她已经在茂县有了空前绝后的声望。 比经营几个月的梁山伯还要受欢迎。 尤其那些病人,像是后世的狂热粉丝,谁敢说一句自家正主不好都能被骂99+楼层的程度。 “陈大夫,粮食,粮食运来了。” 黄河气喘吁吁小跑着过来通知。 跟两日前比,他的脸色没那么蜡黄了。 说话都更加有力了些。 彼时,陈微澜还在给病人扎针,素白的手捏着银针,表情严肃,像是在做什么极为庄重的事情。 实则是被周围的人看的不自在,不得不冷着个脸。 取下银针的时候,放在水里浸一下,用干布擦拭,马上有人递上火。 她将那银针在火上一燎... “我知道,这个叫消毒,高温可以杀死疫病的毒,那个鼠疫为什么会传染,就是没消毒干净,我们被沾染上才病了。” “切,瞎炫耀什么,好像陈大夫就对你讲过一样。” “就是我们都知道。” 一大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的,中途聊着还要夸上几句,说她像是神女、菩萨,要给她立庙。 把陈微澜尬的不行。 目的达到了,可是百姓那直白淳朴的话真的很尬。 怪不得这事儿都交给读书人呢,因为他们不仅把人夸的高兴,还用词高大上。 直到听闻粮食运来,那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才停下。 “有说在哪里领粮食吗?” 陈微澜收好银针,站起身。 “在县衙,大人说了,县衙门口地方大,而且方便管理。” 黄河看着大伙儿急切的眼神,语速极快的交代。 一听到地点,全都呆不住了。 “陈大夫,我们先去了,去晚了说不定分完了。” “去吧,去吧。”陈微澜摆摆手。 可算能清净了,不知道扎个针有什么好看的,全都围着她。 粮食、药材运来了,她也省心。 现在病情都稳定了,继续再服药就行,她终于解放了。 晃了晃头,松快了两下筋骨,陈微澜也抬脚往衙门的方向去。 没走几步,异变陡生,长街上突然来了一群山匪。 提着刀,几乎见人就砍。 有人眼前一亮看到陈微澜:“老大,这儿有个顶美的美人儿。” 戴着面具的头目看过来,当场愣住。 好眼熟...不对,这不是书院里那个陈青萍吗? 她竟然是个女子,还生的这样美,不食人间烟火像是仙宫的仙子。 瞧着就叫人有征服欲。 面具之下,苏安舔了一下嘴唇。 纵着马儿向着陈微澜的方向奔去,伸手想把人拽上马。 被她一个侧身躲过了。 陈微澜眼神冷冽,一瞬间气势大变,像是锋芒毕露的宝剑。 “好胆,敢对我动手。” “呦呵,还是个烈美人。”周围小弟笑的越发猖狂。 “姑娘,我们老大洁身自好,一般人可看不上,你跟了他不吃亏。” 这姑娘看着像是天上的月亮,有距离感,又有亲切感,诡异的两种气质结合。 让早就杀人杀到麻木的他们竟然难以控制的生出几分好感。 难得好言相劝。 陈微澜冷笑:“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接着迅速出手,一枚枚银针成了武器,飞速窜出,穿透了最近的八个山匪的心脏。 他们脸上的笑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身体就僵住不动,从马上摔了下来。 苏安大骇,当即策马与她拉开距离。 “此人邪门,速速与她拉开距离,快撤!” 一个照面,就死了八个人。 都没看清武器是什么,实在是耸人听闻。 有山匪借机拖走一具尸体,离得老远扒开衣服,就见心脏位置有个血点。 “老大,是针!肯定是针。” 他声音惊惧,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隔空用针穿透衣服又穿透人的身体。 绝非常人,莫非他们遇到了妖怪不成。 越看对方那张美的不似凡女的脸越像啊。 “你就是这几日茂县声名鹊起的神医?” 苏安眉目沉沉。 今日来,一是听说有人往茂县运粮,打算抢了粮食就走。 这附近的地形他们早就摸清楚了,还开辟了一条隐蔽的路线。 不必走那几道城门,就能出茂县。 只要小心些,不会被朝廷派来的兵马抓到。 二就是听说茂县来了一位貌美的女神医。 连瘟疫都能治。 他手下有几个兄弟因为上次来茂县打劫染上了瘟疫,寨子里头人人自危,有人心涣散之相。 这次来顺便把神医也带走,以后寨子里就不必担心生病的事情了。 “声音,你的声音很耳熟。” 陈微澜审视的目光落在戴着铜制面具的苏安身上。 三年过去,苏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苏安,最大的变化是身量,那个只到王蓝田下巴的人和王蓝田差不多高了。 窜了一个头。 肩膀也宽厚了许多,瞧着他胳膊上的肌肉,显然经历了不少风霜。 苏安心里一惊,他现在的形象和书院不说大相径庭,却也联系不到一起。 至少浑身的腱子肉和气势就不一样。 毕竟真刀真枪从吃人的贼匪窝里拼上去的,莫非还能被看出来? 苏安不敢说话了,怕暴露了身份被朝廷通缉。 “不说吗?” “那我...亲自来看!” 脚尖一点,陈微澜身影飘了起来,几个起跃就接近了他们。 山匪们目呲欲裂惊恐万分,咬咬牙提起大刀挥舞抵挡。 “叮!”其中一人大刀脱手,转瞬落到了陈微澜手里。 她轻轻一抡,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前排手里的武器全部落在了地上。 然后身影如同一条白色的匹练,似慢实快的落在苏安身旁。 伸手挑下了他的面具。 “苏安?” 眼前的苏安和剧情里那个苏安不一样,身高和身量比剧情里那个苏安强多了。 只看形貌,还真有几分山大王的风采。 没想到没有马文才陷害迫不得已提前下山,这苏安还是当上了山贼头目。 第120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老...老大,你们认识?” 手下小弟试探的问。 既然认识,他们应该还有救...吧。 “不认识!” 苏安气闷的别开眼,心中好像有团火烧起来。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自己在书院看这群士族公子哥、小姐嘴脸的日子。 不就是会投胎吗?得意什么。 这些恶毒的士族,不仅敛财敛权欺压百姓,手里居然还掌握着让人变得更强大的东西。 苏安把陈微澜那鬼魅般的身手,脑补为士族暗中的根基与底牌。 难怪他们一直屹立不倒。 “那真是遗憾,许是...我认错人了。” 陈微澜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手下都急死了,看这样子那是不认识的,分明就是认识,自家老大不愿承认。 这可不行,不套套近乎,他们今天还能走出去吗? 苏安气闷、恼火,愤恨,可脑子也在飞速的转。 他就在陈青萍身边,这么近的距离,谁都可能跑得掉,唯独他跑不掉。 苏安攥紧拳头,用小指暗示其他人先逃。 这是他们的暗号之一,一般在外面遇到硬茬子时都是这样,先跑,等安全了再回去汇合。 其他人也没多想,还以为是自家老大英勇就义“牺牲”自己。 默不吭声在心里数了三个数,瞬间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驾!” “站住!” 陈微澜眼睛一眯,欲要提劲追上去。 身后的苏安大喜,拉扯着缰绳准备往相反方向跑。 “想跑?” 陈微澜眸光一闪,向身后投掷一枚银针,钉在苏安的右臂。 苏安的动作僵了一下,转而咬牙继续。 他不要死在这里。 “苏安,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跑。” 陈微澜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莫非... 苏安回头,倏的眼睛睁大。 一支黑色的箭矢,飞速向他袭来,躲避都来不及,贴着他的脸穿透了他的耳朵。 “嗖”又是一支,利刃如肉之声响起,一支箭矢穿透他的小腿,惯性把人带下了马。 苏安是头目,得立典型,可不能直接杀了。 马文才把弓箭背回身后,从屋顶跳下来。 “没事吧。” 他上前检查。 “没事没事儿~。” 陈微澜跳起来抱住马文才,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夫君~我还以为你在那边派发粮食呢。” “还有,那些山匪要跑了,前面有人拦截吧?” 温香软玉入怀,马文才下意识单手托住她的臀,鼻翼间独属于微澜的芬芳给他香迷糊了。 马文才用他的鼻子亲昵的蹭蹭微澜的耳垂: “是在那边派发粮食,各处城门明明派人守着,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一群山匪。” “我射杀了几个小头目,下令士兵包抄,死活不论。” “那个梁山伯非说我残忍,让我手段温和一点,留下性命,气的我把他打晕了,命人将粮食先收回衙门府库,即刻带人来找你了。“ 一想到梁山伯,马文才还是忍不住眉心直跳。 他真的从未见过这种人,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留他们的命。 像是颅内有疾。 而祝英台倒是难得没有再圣母心,就是对他打晕梁山伯颇有微词。 估计现在正守在梁山伯床边,等人醒呢。 “至于那些跑了的......放心,他们跑不掉。” 话音刚落,背影即将消失的山匪们不知碰到了什么,全部人仰马翻。 落地,惊起一片尘土飞扬。 马文才挑了挑眉,仿佛早有预料般:“见他们与你对峙,我便让人在那边拉了两根绳子。” “谁知道,他们眼神不好。” 这可怪不得他。 从马上摔下来,有人还不死心想跑,被早就埋伏在一旁的军队拿下。 “哇~文才兄真是算无遗策,厉害啊~文才兄。” 陈微澜化身夸夸怪,情绪价值拉满。 “浮夸~你的表情很假,不像是夸,倒像是阴阳怪气。” 说是这么说,不过马文才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翘了翘。 “是吗?那我怎么看到文才兄身后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口是心非。” 马文才眼角都爬上了笑,胸腔都在震动:“下次,我一定把狐狸尾巴藏住。” “现在,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马文才手底下的副将有两个,一个是他的贴身书童马砚,另一个是军营里出来的,叫朱序。 朱序见二人终于不腻在一起,才上前。 “大人这些山匪咱们怎么处理。” 不管是什么地方,都得有眼力见,不然得了主家厌恶是小,被调离才是亏。 “找个识趣的,问一下他们怎么来的茂县,又是在哪里落脚,留着带路。” “马匹都留着。” “其余的除了那边那个首领,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马文才指向在地上抱着腿的苏安。 一群无恶不作,杀人劫掠的山匪,没什么好同情的。 “是。” 在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的情况下,竞争尤其激烈。 山匪们争先恐后的把进入茂县的路和窝点全交代了。 原来茂县城墙被他们开辟了一处地道,而且这个地道下内部高度不低,就是有些窄,单人骑着马过去完全没问题。 来的时候派人守着,回去的时候再想办法掩盖一层东西,覆盖上泥土树叶。 来的时候给捅开,就行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马文才命人把这个土坑填上,与陈微澜带人去攻山匪的落脚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金银珠宝都是成箱子装的,还是那种能盛进去人的箱子。 数了数,有七箱。 除了这些,寨子里面的粮库还有三百多石存粮(一石等于二十七斤),至少能养活五百人近一个月。 真是比普通点的富家翁都富裕些。 一下子把马家这一趟剿匪的支出都补回来一半。 “文才兄,我懂了。” 陈微澜眼睛放光。 “嗯?” 懂什么了?马文才疑问。 “怪不得朝廷不给钱不给粮,原来他的意思就是让咱们从这些山匪贼寇的手里自取啊。” 苏安这个寨子不算大,山匪总共三百来号人。 这种三百人的寨子都能这么富裕,那五百人的,八百人的不是更富裕。 再来两个,打出去的支出全都补回来了。 马文才点头:“他早就知道我剿匪获得的东西不会上交,便直接什么也不给。” “运气好就是现在这样,收获颇丰,运气不好就像你说的付钱上班。” 二人正聊着,打算指挥着把粮食和金银搬走。 苍老的妇人忽然跑来,在警戒圈外围哭喊: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马公子,我是苏安他娘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第121章 一个助纣为虐者罢了 三百多人的寨子,妇孺只占了零头不到。 好一点的原本配偶是和山匪一起生活,外面抢来的全都关在两间屋子里。 每日用一点稀粥或者硬成石头的饼子边角料吊着,但凡寨子里有需要,就去屋里带一个出来回自己住处,或者就露天找个地方发泄。 那些女人都被折腾的形销骨立,不成样子,眼神里一片死寂、麻木。 这种情况,放她们出去也很难生活。 她若是接收...也有点麻烦,因为她在这边只开了个药店,卖成品药的。 有之前的蔷薇销,还有一些王兰那里得来的药方制成的药膏、药丸,再有就是她本门派的一些跌打损伤的药。 职位已经满了,都是她带来的一些陈氏的侍女和马家的侍女,签了卖身契的家生子。 于是就让人护送她们去茂县生活,至少梁山伯他真是个正人君子。 这些女子的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其他的山匪的家属,马文才的建议是杀了。 陈微澜没意见,但是她见不得人在眼前死。 就让手下以同样护送的名头先送出山寨,到时候找个地方杀掉就是。 这苏大娘原本一个人待在小佛堂,得知自家儿子被抓,根本不愿意跟着那些家属一起离开去茂县。 又询问到这位剿匪的将军是杭州太守公子,就跑过来了。 站岗警戒的士兵尽职尽责的将她拦在外面。 有机警的瞬间捂住她的嘴:“大胆,夫人心善不追究你,你还敢找过来。” “把她拖下去。” 一个死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晤!!晤!晤晤...” 苏大娘拼命的挣扎着,拼命朝转过身来的马文才使眼色,奈何被越拖越远。 “好像是苏大娘。” 陈微澜循着声看去,听说这位大娘得知儿子当了山匪,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杀人抢东西,心里过不去那坎儿,也不想看见儿子,就自己把自己囚在佛堂每日敲木鱼。 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儿子赎罪一样。 “哼,什么苏大娘,一个助纣为虐者罢了。” 马文才冷哼。 要真想阻止苏安,就该去山下衙门报案,或者直接下迷药带走,远离这个寨子。 又或者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教导这些山匪真正成为一个有自己思想的组织,而不是脑子里除了烧杀抢掠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组织,早晚都得完蛋。 因为这群强盗脑子里只有抢掠和享受,当分配不均时就会不满就会内斗。 要么就是太过嚣张被外部势力吞灭。 或者铲除,比如现在。 ...... “山伯,你终于醒了,头疼不疼啊?” 祝英台守在床边,见他睁眼要起,立即上前将人扶住。 “英台,我没事,就是脖子有点疼。” 梁山伯摸了摸脖子。 他记得,他因为文才兄出手太狠辣绝情,与文才兄起了争执。 然后脖子一痛就什么不知道了。 定然是文才兄出手将他打晕了。 想到这儿,梁山伯就有些急,他抓住祝英台的手:“英台,马文才呢,还有..还有粮食!都没事吧。” 这可是他用了衙门账目上全部的钱,又问英台借钱才买回来的。 可不能有损失啊。 还有马文才,没了他的阻止是不是又杀了许多人,真是罪过罪过。 梁山伯在心里忏悔。 “山伯,你放心,你被马文才打晕之后,他就指挥着人把粮食运回衙门粮库锁上了。” “至于那些山匪...他们杀了许多无辜的百姓,所以马文才将他们都杀了,只留了山匪首领,准备交给朝廷。” 说到这里,祝英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你知道吗山伯,那山贼首领居然是苏安。” 苏安... 在祝英台的印象中还是伙房的那个小伙计,为人憨厚老实。 苏安,可以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没想到才离开书院四个月的功夫,竟然成了山贼首领。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真是世事无常。 听到粮食保住了,梁山伯松了口气。 紧接着听到马文才把山匪全杀了,他就面露不忍,郁闷的捶了一下床沿。 “英台你怎么不阻止他呢?” “我...”祝英台被这句话怼的说不出话。 心里也觉得梁山伯良善的有些过了,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山伯,茂县的百姓被杀死了许多,他们抗过了饥荒,抗过了瘟疫,所有人拼了命的活着,却还是死在山匪的刀下。” “我们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去原谅这些人,我觉得...马文才做的对。” 祝英台一向是爱使小性,等梁山伯去哄去解释,却掰开跟她讲。 这一次难得耐心说了那么大一段话,让梁山伯微怔。 英台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可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让他们诚心悔改去造福更多的人减轻业债吗? 又或者应该交给官府处理?马文才就是朝廷专派剿匪的啊。 他代表的就是朝廷。 梁山伯感觉自己陷入了怪圈。 算了,他只要治理好茂县还有曹娥江的水患就可以了,其他的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梁山伯按了按太阳穴。 ....... 粮食运了一车又一车。 原本是不打算给茂县的,但是考虑到寨子里那些可怜的女人被送去茂县,由梁山伯收留。 马文才和陈微澜酌情分了他们一百五十石的粮食。 而且是大张旗鼓送到衙门口的。 力求不放过一点薅声望的机会。 “山伯兄,你这茂县困难,咱们又是同窗本该互帮互助,我便将山匪寨子里弄来的粮食全都予你。” 梁山伯大喜过望,没想到还有这收获。 祝英台也感激的看着陈微澜和马文才:“多谢你们,以前是我不懂事。” 陈微澜笑着摆摆手:“无妨我们不在意,不过别急着谢,我们...进去说。” 进了衙门,她表情郑重,给梁山伯和祝英台抱拳。 “山伯兄,英台,实则我们有事相求。” “文才、青萍兄但说无妨。”梁山伯爽快道。 一百石的粮食虽然不多,可省着点能养活许多人。 这实在是帮了他大忙。 “实不相瞒,我们在寨子里救了一些被山匪强迫折磨的女子,而我和文才兄领了圣命负责清剿诸暨、茂县、上虞的山匪、流寇。” “这种情况自然不好安置她们,而我们知道山伯兄是个好官,所以,我们打算把这些可怜的女子,交由山伯兄茂县安置。” “两位放心,一共就十二人。” 说到这里,陈微澜想到路上发生的事情,悲从心来: “实则有二十几人,在路上有一半都想不开自尽了。” 在山匪窝,这些女人都是被捆住手脚的,需要的时候也不一定解开。 也就令她们疏忽了。 原以为放开会让她们舒适些,谁知... 那烈性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激的她眼眶微红。 唉,都是一群可怜人,希望她们下辈子过得好些。 马文才揽住她,安抚的意味明显。 他知道这是微澜感同身受,身为女子的不易。 “山伯兄,希望这些粮食,优先用在这些人身上,让她们先吃几天饱饭。” 梁山伯和祝英台都很感性:“文才兄放心,我会的。” ........ 祝家庄原本打算上门道歉,但是听说圣上又下了圣旨,让马文才在附近三个县城剿匪,其中就有上虞,就暂且搁置了。 等待马文才他们来时再上门。 第122章 登门拜访王凝之 九月的天并不冷,甚至正午时分还带着些夏日余烬的暑气。 距离谢道韫嫁给王凝之已经两年了。 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出生,是个儿子。 王凝之为其取名蕴之,王蕴之。 谢道韫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知性、美丽、大方、优雅、冰雪聪明, 才貌兼备。 连陈子俊那样守旧的人都被他折服,又怎么会折服不了王凝之。 所以取名用了谢道韫的同音字。 “蕴之,叫爹爹,跟我念,爹爹。” 王蕴之眼神懵懂,学着王凝之的样子张嘴: “呆呆”“呆呆” 才七个月,还是个流口水的娃娃,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吐字清晰。 “是爹爹。”王凝之再次强调。 “呆呆~” 王凝之:...... “这个臭小子,真是小笨蛋。” “一直呆呆呆呆,我看咱们不如给他取个小名,就叫呆呆。” 王凝之笑的像狼外婆,摸了摸他肉肉的藕节臂:“蕴之啊,爹爹给你取个小名,叫呆呆好不好啊?” 小豆丁还以为在跟他玩,兴奋的挥手:“呆呆,呆呆。” 他笑着,露出牙床上几粒冒头的小乳牙。 “蕴之还小,你就别为难他了。” 谢道韫好笑的看着他们。 一家三口聊着天,忽有下人过来禀告: “夫人,有您的信。” 谢道韫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王凝之,接过信件:“你下去吧。” “是,夫人。” 等人离开,谢道韫撕开蜜蜡。 “是二哥的信。” 她铺开纸张细细研读,情绪低落下来。 “怎么了?” 王凝之见她表情不好,也收敛了笑容。 “圣上下旨罢免叔父尚书仆射一职。” 之前只是收拢掉谢安的一些权力,现在是直接罢免了尚书仆射一职,等于是罢免了他的丞相职位,连名头都没有了。 丞相除了尚书仆射,身上还有多重加封如太保等名誉职位。 只是不再是丞相。 “叔父那样忠君爱国的人受不了鞠躬尽瘁后还被猜忌,现在已经病了。“ 谢安病了... “岳父既然病了,我们自当上门探望。” 历朝历代都以孝治天下,他们理应去看看。 “孩子还小...”怀中的蕴之牙牙学语,一双大眼睛懵懂。 他才六个月,怎么能经历长途跋涉呢。 可把他独自放在家里,即便有下人,谢道蕴也不放心。 “我自己去,你留下吧,看着孩子,为人子女理当去探望,尽一份孝心。” “家父早逝,道蕴一切都是叔父打点,虽不是生父也胜似生父。” “行。”王凝之点了点头。 不然换他去,谢道韫在家,好像也不合适,他只是个侄女婿,最多去看看,哪有什么好聊的。 简单收拾带了些礼品,谢道韫就出发了。 王凝之在会稽任职,上虞、茂县都属会稽。 不一样的是,上虞距离王凝之的任职地更近。 谢道韫前脚走,陈微澜后脚就经过。 正好错过。 时值,王凝之任会稽内史。 会稽内史就是会稽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掌管会稽郡的民政、司法、财政,有时还会兼任军事职务。 而此时,王凝之不过三十岁与谢道韫差不多大,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可见王氏的兴盛。 来都来了,自然要拜访当地的最高长官。 这是基本的礼仪,毕竟这是人家底盘。 最主要的是,陈微澜也有段时间不见谢道韫了。 “老爷,有人拜访,说是新上任的尚书曹郎大人马文才,携其妻来访。” “哦?” 若是别人他还不知道,这两个他都有印象。 说起来第一次和道蕴相见都是陈微澜促成的呢。 “快快请进来。” 王凝之快步去前院迎接。 “内史大人,有礼。” 陈微澜和马文才上前弯腰拜见。 “免了免了,说起来我们也是旧相识,你们别太见外。” 王凝之做了个请的动作,把人引入前厅。 又着人上茶。 “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云雾毛尖。” 陈微澜轻抿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才含笑询问:“怎么不见道蕴姐姐。” “诶,你们来的不巧,她刚走,去建康。” 王凝之遗憾道。 “去建康,莫非是想念谢丞相,回去住两日?” “非也。” 王凝之叹气,眉头都蹙起来:“圣上念及丞相劳苦功高,年纪大心力不足,已经免了尚书仆射之职,让其颐养天年。” “岳丈无事一身轻,吃多了酒,又吹冷风,着凉了,夫人孝心,听说后即刻回去探望尽孝。” 陈微澜一惊,之前就被收了权利,有名无实,现在连名头也收了吗? 马文才同样讶异,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祝愿: “谢老大人一向精神矍铄,又受人敬重,想必只是小病,不日就会痊愈。” “谢先生孝心可嘉。” 外头局势已经如此紧张,朝中竟还在内斗。 “谬赞了。” 王凝之颔首。 “文才兄,听说朝廷命你负责清剿附近几个县的匪徒。”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前途无量啊,还没来及恭喜你。” 他看着马文才,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又有贤妻在旁,眉宇间真是藏都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一晃眼,竟然过去三年了。 真是快啊。 “不敢当,只是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马文才谦虚拱手。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您这里有没有那些匪徒的消息。” “茂县那边被我们端了一个匪徒窝,不知是不是得了消息,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他们。” 现在人人自危,全都不敢出远门,附近的贼寇之流应当不少,可这一路畅通无阻,好似消失了一般,只怕是听闻朝廷派兵,躲了起来。 想避一避,等风头过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平日里多是管财政、司法。” “此地县令应当知晓。” 不过没关系,有个人肯定知晓。 王凝之招来一个下人吩咐: “来人,命县令派人把附近贼寇势力的名单,和详细、可能的落脚点,送到我府上来。” 整的马文才和陈微澜怪不好意思。 “多谢大人相助。” 王凝之浑不在意摆手,眉宇间全是洒脱:“都说了,别太见外。” 会稽县令接到消息,心中大骇,冷汗都要流出来。 陪着笑道:“这位小哥,内史大人怎么突然要这些?” 他悄悄递上了一袋碎银子打探。 这位不是一向不怎么管事的吗?怎么想起来要这些资料。 莫非是已经怀疑他吗? 不应该啊,他做的那么隐秘。 县令决定亲自上门探探虚实。 第123章 引蛇出洞之计 县令异常 在县令眼里,王凝之属于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那么大的权利,却不上心,对于工作也应付,草草了事。 整日里除了在家陪娇妻幼子附庸风雅吟诗作画,就是爱摆弄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简单整理了些似是而非的情报,坐上了去王府的马车。 “见过内史大人。” 县令小心翼翼的拜见。 眼睛却乱转观察,见王凝之不是要发火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旁边一身盔甲的又是什么人。 王凝之点头:“介绍一下,这位身穿铠甲的少年将军就是圣上不久前亲封的尚书曹郎马文才马大人,旁边是其夫人陈夫人。” 又看向马文才和陈微澜: “文才兄,微澜妹子,这位是会稽县令,樊威樊大人。” 二人微微笑了一下,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 县令只是七品,按照官职,理应是对方拜见。 “久仰久仰,见过马大人,陈夫人,马大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樊威眸中有暗光一闪而逝,面上却毫无破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原来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就是他啊,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定是家里派来镀金的。 不足为惧。 随便找一个不愿意给他送礼的小型民间组织,让他剿了交差,再把人送走。 等风头一过,这会稽不还是他的天下。 至于王凝之,随便敷衍敷衍,反正他也不关心这些。 “樊大人谬赞。” 马文才拱手。 这位樊威大人,人名严重不符。 一点不威武,还有些胖,时刻笑眯眯的样子,瞧着比梁山伯还亲切和蔼。 马文才却觉得不大舒服,他自小因为环境原因对于恶意感知要比常人敏感些。 总觉得这樊威的友好像是浮于表面。 “好了,你们啊都别客气了。” “樊大人,让你带资料来就是给文才兄的,怎么说也是为咱们底盘出力,理当帮助些。” 王凝之打断了二人的寒暄。 “原来如此,卑职都带来了。” 樊威把一沓以线装订的纸张,递给他。 马文才不假思索的翻开查看。 发现全是些似是而非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山匪约莫多少人临街打砸抢夺百姓,派遣衙役追捕,对方狡猾,不知所踪,方向消失在某某地点附近。 某年某月某日,祝家名下佃户庄子被抢,粮食损失若干......祝家大怒,报案,派遣一百衙役追捕,未果。 某年某月某日,黄家名下布匹店被抢,损失惨重..... 某年某月某日,终于追查到落脚点,派人清剿,对方武艺高强,又占据地形优势,落败,战死衙役三十,为安抚家属,发银钱若干...... 全是类似的记载,乍一看,县令也是很用心,尽力了,实则全是无用功。 越翻看,马文才越觉得不对劲儿。 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怎么了马大人?可是有不对?” 樊威一直盯着,他不觉得马文才能看出什么。 可现在看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只是觉得这些匪徒太过狡猾,衙役和侍卫损失惨重。” “樊大人一定很苦恼吧。” 樊威听了一拍巴掌:“就是啊,我手下损失惨重,交代了不少人,家属都到衙门哭诉。” “唉,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尽量给些钱财补助安抚。” 说着,还掉下两滴泪。 把王凝之都感动了:“樊大人果真是父母官。” 父母官,恐怕不尽然吧。 马文才不动声色的合上簿子: “王大人、樊大人,叨扰多时,剿匪的事情越快越好。” “有了樊大人提供的消息,定能尽快清剿那些不臣之徒,我们就先告辞了。” 樊威放心了,他就说,润笔的那么好,马文才怎么看得出来。 “哪里哪里,马大人才是辛苦,我与内史大人在这里替百姓提前感谢马大人,还他们一个朗朗乾坤。” “是啊,文才兄、微澜妹子请,我送送你们。” 王凝之半点没看出樊威的小久久。 等离开了王府,马文才将那簿子递给陈微澜: “微澜,你看看。” “莫非这簿子有问题?” 刚才她就觉得马文才的表情有点不对,毕竟相处久了,细微的情绪和表情她都能感知到。 她翻开简略看了看,越看眉头锁的越深。 不为别的,这簿子记载该细的地方不细节,该粗糙的地方不粗糙。 实在是不用心。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这个县令他敷衍了事不作为。 二:这个县令有问题,很可能与那些匪徒暗中有勾结。 第一个还好,若是第二种,对于她们来说,剿匪的任务难度会大大增加。 甚至这个县令很可能会给他们报信,又或者找一些无关紧要的替死鬼。 “文才兄觉得,这县令是不作为,还是他有问题。” 马文才丹凤眼危险的眯起: “自然是大大的有问题,他若只是敷衍,那我们来了,这责任已经转移到我们身上,更应该把所有消息详细告知于我们,让我们去解决。” “可你看这簿子,半点不用心,几乎没什么有用信息,显然是故意而为。” “再者,你看他刚才的表现,分明就是浸淫官场多年,圆滑的很,怎么可能不清楚。” “敷衍的可能微乎其微。” 陈微澜心中很是认同:“敌在暗,我们在明,恐怕有的磨。” “不过没关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们先静待时机,乔装打扮于周边寻访。” 马文才摇头:“不,我们要主动出击。” 被动可不是他的风格。 马文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以为躲着就没事了吗?我们引蛇出洞。” 他剑眉微扬,表情自信、势在必得。 仿佛那些山匪尽在翁中。 “哦?想必文才兄有主意了。” 陈微澜挑眉,看来她还是不如马文才聪明。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欸 “很简单,县令我们既然没法入手,就从那些山匪入手。” “这些人基本上都没什么自制力,也少有读过书。” “他们不是喜欢劫财劫粮吗?你说...若是有大量粮食和大量金银准备途径这里,或者送出这里,他们能忍得住?” 陈微澜摇头,答案是不能。 当惯了小偷的,机会送到眼前很难把持住。 只是还有一点: “虽然我们有钱也有粮食,可送来这里也需要些时间,而且....” “而且他们对我们有警惕,未必会上钩吧。” 马文才神秘一笑:“谁说要我们亲自下钩了。” “当地的士族祝家和黄家不都被劫过,想必他们早就对这群人恨之入骨。” 第124章 夜谈 树梢上聒噪的蝉早已远去,唯余层林尽染的红枫,与金黄的银杏。 祝府后院有一条小径,道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每每到了秋天,成片的银杏叶染上鎏金,整条路像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入口。 风儿一吹,那银杏叶落在地上,像是扇形的金箔。 “英齐,礼单核对好了吗?” 祝夫人绣鞋踩在金黄的银杏叶上,宝蓝色的衣摆距离地面仅有一寸许,随着走动打在脚面与脚跟,让人看着就担心拖曳到地面。 祝英齐跟在身后,左手里拿着厚厚的礼单,右手还拿着毛笔,偶尔勾画。 “放心吧娘,我已经核对了三遍了,没问题。” 祝家的其他七个儿子没出息,文不成武不就,唯有老八生来聪慧,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祝夫人慢慢的把家里部分重要的生意交给他打理,近两年,粮库和财库也由祝英齐管理,一应支出皆需要他点头同意才能取出。 祝夫人和祝员外时常感叹,若是再有个出色的儿子就好了。 一个继承家里的生意,一个当官获取权势为祝家保驾护航。 现在只有一个,祝英齐又确实对做生意更有兴趣,唉~二者不可兼得啊。 有时还希望祝英台是个男孩,因为她聪明机灵,读书比七个哥哥强了不知多少。 想起祝英台,祝夫人就恨铁不成钢。 心一阵阵的抽疼。 不行,不能想了,就让那个该死的和梁山伯过一辈子。 她倒要看看,离开了祝家,那个逆女能过什么好日子。 “嗯,那就好,军队抵达会稽,距离我们上虞不远,若是明日没到我们就送去。” “还有,趁着这几日那些山匪消停,我们要尽快收获庄子上的粮食,派人盯紧,做好防护措施,可不能再被抢了。” 秋日是收获的时节,今年因为水患本来收成就不大好,收入远不如往年,支出却是往年的好几倍,若是再被抢,祝家就赔本了。 祝英齐点头:“我把祝家的壮年汉子派去大半,其他闲置、或者不是种植粮食庄子上的工人也派去了。” 未必能万无一失,但是最近朝廷军队将到,连着几日都没听说他们出来作乱了,想必也是顾忌。 黄家不如祝家富,被抢了更心疼。 家里都愁云惨淡,生怕再来几次要掏家底度日。 星子点点,夜风微凉如水。 陈微澜和马文才的营帐熄了烛火,换上黑色常服悄悄出了军营。 监视他们的人见此放下戒心,派其中一人给樊威送了口信,其他人继续盯梢。 只是不再警惕,有些堂而皇之的昏昏欲睡。 祝家 守夜的人换着班次,来回围着祝府院墙巡逻。 陈微澜搂住马文才腰,戏谑的挑眉,在马文才红脸之际脚尖一点带着人一起悄无声息的飞入院墙之内。 风儿的阻力吹着衣摆。 内里,也有人巡逻。 不过没有外面的人多,二人灵巧的一一躲过。 直奔后院。 祝府内,偶有几间还亮着灯火。 家里的主子会居住的就那几间,都差不多。 几乎不需要思考。 有一间还开着窗户,窗边有个年轻男子,正在案牍劳形。 仅从烛光映照的侧脸,陈微澜就认出了人。 “是祝英齐。”她声音很小的对马文才比划。 然后做了个两指虚空行走的动作,又指了指祝英齐。 马文才点头。 两人从墙头飞跃到祝英齐坐在屋子的屋檐,又从屋檐轻飘飘落下。 鬼鬼祟祟贴着墙靠拢往窗户边靠拢。 然后一起跳进窗户,一人关窗,一人默契的捂住祝英齐的嘴。 祝英齐还在对账目呢,一抬头看见窗户被关了,他也被捂住口鼻,上半身被钳制。 他眼睛睁大,眉心一凛,反应极快的抬起右脚就往后踢,被马文才躲过。 见此,又迅速旋身用手肘用力向后攻击马文才胸口,想挣脱他的钳制。 “住手住手,是我们。” 陈微澜扯下面巾。 祝英齐仅仅凝滞了一下继续攻击,三更半夜偷闯祝家,非奸即盗。 认识也不行,谁知道想干什么坏事。 马文才自然不会傻到被他白打一下,反手直接松开他,一脚踢在他的腿弯,趁人站不稳,扯掉面巾,把他的手向后一反剪捆上。 用力按住他,把他压在地上。 “来...唔...唔唔唔!” 祝英齐想叫人,陈微澜把面巾团吧团吧塞住他的嘴。 马文才眉心紧蹙,越看越不舒服。 转身去扯了一块帘子的布把陈微澜面巾拿掉,再塞上。 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干后的陈微澜:........ 祝英齐:...... “....唔唔唔!” 继而就是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气的。 “老实点!我们来不是想对你祝家不利。” 马文才拿出自己的令牌:“这个你应该认得。” “本官奉命剿匪,附近都知道消息,你应该听说过。” “而且...我们见过的祝英齐,你应该有印象吧?” 在书院的时候,祝英齐去找祝英台,他们是见过的。 祝英齐点点头。 这两个似乎真不是来找麻烦的,不确定,再看看。 不看也没法子,没招了,被人压制在地上。 “祝八哥,我们需要祝家的帮助。” 陈微澜也蹲下身: “根据调查,会稽县令很可能与附近山匪勾结,没记错的话,你们祝家应该损失了几处庄子的收成。” 祝英齐继续点头。 “唔唔唔。” 所以呢,到底想做什么? 又让他们帮什么。 他的表情有点气急败坏,还有些无语,实在很好懂。 “这就对了,现在那些山匪得了县令的通知全都窝藏起来,我们想让你祝家帮忙引蛇出洞。” “放心,绝不让祝家有损失。” “同意你就点点头,我给你拿掉嘴里的布,咱们详谈。” 祝英齐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下文,结果没有了。 不是,还没说不同意怎么样呢? 合着根本就不给不同意的选项吗? 看似二选一,实则一选一,祝英齐心里流下两条宽面条,屈服了。 他点点头,眸子里全是憋屈。 这下可以取下嘴塞了吧。 “不错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微澜赞许的看着他,连连点头。 马文才见此,取下嘴塞。 终于取下来了,祝英齐喘气:“二位,我们祝家小本生意,能不能高抬贵手。” 他不觉得是什么好事,要真是好事,这两个能是这装扮上门。 “咳咳,英齐兄,我们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祝英心里翻白眼,屁的诚意。 面上假笑:“敢问,具体如何引蛇出洞?” “很简单,让祝家放出消息,就说祝家因为山匪损失惨重,收成又不好,现存粮草不足,不足以长时间供养一大家人,准备大量的钱财去外地购买。” “最好联合黄家,他们家损失重,更有信服。” “这个消息要保密,但是又要想办法让他们知道。” “不过,听闻祝夫人才是一家之主,你还是请她来一起商量更为稳妥。” 马文才诚恳的建议。 第125章 我们跑了人家都不一定跑 祝英齐表情明明灭灭,纠结的眉头都快打结。 “英齐兄,若是我们真想对祝家不利,多的是办法,甚至也可以勾结山匪里应外合。” “更甚者...假扮山匪,刺杀、下毒,你觉得你还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陈微澜每说一种方法,祝英齐的心就凉一分。 这女子真是好生可怕,一张口全是毒计。 要是陈微澜知道,肯定会谦虚的摆手表示过奖。 好事不容易做,坏事还不容易吗? 压根不需要怎么动脑。 “陈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半晌,祝英齐扯了扯嘴角,说出这样一句话。 “过奖~”陈微澜昂首挺胸,对,就这么夸她。 他这明明是内涵她心狠手辣。 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祝英齐嘴角抽搐。 “知道了,烦请二位在此稍坐等候,我这就去通知爹娘。” 听闻马文才和陈微澜夜访祝府,祝夫人和祝员外都很惊讶。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或者祝家哪里做的不好。 在祝英齐简述了一番后,心里不知该庆幸还是忐忑。 不过,还是快速收拾了一番,穿戴好去见客。 “祝员外,祝夫人,不请自来,还望二位海涵。” 夜晚乔装上门,还不是走正门,确实不太礼貌。 一见到他们,陈微澜和马文才就主动一礼,拱手致歉。 虽然二人联袂而来,可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祝夫人 他一身宝蓝盘锦镶花绸缎裙,梳起的妇人头上佩戴同色的珠翠首饰,既端庄又贵气。 她双手交叠于腹部,大步流星,瞧着就是个爽利有主见的女人。 在她的衬托下,旁边的祝员外就没多少存在感了。 衣服也富贵,也是宝蓝色,头发黑白掺杂,看起来比满头黑发的祝夫人老一些,气质也像是村里普通优哉游哉的闲汉。 “诶~不妨事不妨事,这都是为了铲除那群讨厌的山匪,事急从权,可以理解的。” 祝员外上来就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 他略微佝偻着头,将手揣在袖笼,看起来就莫名的喜感。 祝夫人瞪了他一眼,才老实。 “见过马大人、陈夫人,二位见笑了。” 什么时候了,自家老爷们还是这么松弛感,祝夫人也是无法了。 “没事没事,祝员外童真有趣,心态年轻,我们都羡慕。” 陈微澜一夸,祝员外立即抬头,把脖子伸的长长的,颇为神气: “就是,就是。” “我这心态,你们许多年轻人都比不上。” 一说,祝员外又哈哈直笑。 “得了,你瞅瞅你,眉心抬头纹都好几层,还好意思跟年轻人比。” 祝夫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气的祝员外立即闭嘴,脸转向一边。 生气了,哼,不好哄~ 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好了,我们不管他,英齐,把礼单呈上。” 从祝夫人和祝员外来后,就成了背景板的祝英齐拿出礼册上前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看了看,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他看向祝夫人。 祝夫人叹了口气:“马大人大度,听闻祝英台对大人及夫人出言不逊,我们都诚惶诚恐,这些是赔礼。” “不过,大人放心,我们与祝英台恩断义绝,对外宣布了病逝,她已经不是我们祝家人了。” 马文才怔住。 陈微澜是直接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为何?” 莫非祝英台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记得剧情没有这一遭啊,祝家不是最疼祝英台了吗? 这年头白事随处可见,毕竟世道不好。 祝家死了个小姐,真的没多少人在意,最多有来往的人家感叹一下这么年轻就死了,可惜之类的。 比起这个,哪怕是桃色新闻都比这受欢迎。 所以两个人才不知道消息。 “还能是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总是给家里惹麻烦。” 祝夫人一脸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不必了,祝夫人,祝英台已经道歉,再者你都说了,祝家与她恩断义绝,没必要帮她道歉。” “本官也没那么小气。” 马文才把礼单塞回了祝英齐手里。 “马大人,您还是收下吧,只是一点心意。” 祝夫人劝道。 这些官场送礼的,推搡来推搡去,即便马文才早有准备,还是觉得累。 不想打理。 他转移话题道: “夫人,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正事要紧。 “成,二位,请,我们坐下谈。” 祝夫人引着站起来的二人重新坐下。 “来的时候英齐说了,你们是暗访,担心被县令知晓,我们就不上茶了,招待不周可别放在心上。” “哪里,祝夫人能来相见,已是周全。”马文才淡笑颔首。 “那就好,马大人,据英齐说你们要我祝家联合黄家以损失惨重,粮食运转困难为由准备大量珠宝去外地购粮,以此施行请君入瓮之计?” “正是如此。” 马文才点头承认。 “马大人应该知晓,现在粮食已经长成了天价。” “我们祝家与黄家...出钱,去外面买粮,其中损失暂且不提,若是粮食被抢,钱粮两失,我们祝黄两家才是真的陷入万劫不复。” 祝夫人身为一家之主,掌舵之人,自然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否则就是对这个家所有人不负责。 除非马文才真的拿刀架在家里人脖子上威胁,否则,在祝家无错情况,任何有损祝家利益,她绝不会让步。 “祝夫人,你的担忧我早已考虑到。” “我们只是做戏,不是真的让你买粮食,你只需要带着钱,不需要太多,只需明面上用一些真的钱财,底下以其他物品填充,去马家,自会有人运粮。” “当然运粮也只有一部分为真,用来迷惑,内部全用砂砾混合稻草填充。” “我们的目的只是把他们引出来。” 祝夫人恍然大悟,她被说服了。 第二日,祝夫人就找到黄家联合。 暗中布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似是而非的消息传入山寨。 “老大,我们在外的探子说祝家和黄家有动作,暗中在大量筹钱,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哥,他们不会是被我们抢怕了,要跑路吧。” 被称作老大的人,有着一双倒吊的三角眼,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两边各拎出一缕绕在脑勺后用红色的布条系上。 额前碎发还有些微的卷,挡住部分眉梢。 他一只腿在地上,一只腿曲起,踩在木凳上,手里拿着筷子夹桌子上菜。 闻言,他顿了一下,下一刻继续落筷夹起一块肉塞入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才看向说话的小弟。 “跑路?开什么玩笑,祝家黄家大部分家当、佃户、土地全在这边,上哪儿跑?我们跑了人家都不一定跑。” 第126章 要钱还是要粮 在这个时期,真正的底层,他们住的是土坯房。 完全的由泥土混合杂物之类砌成的房子。 条件好一些的会用点石头块堆砌,用的起砖块的已经算是十里八村的富户。 而这间屋子,大部分以泥土所抟,接近地面的两三尺掺杂着些不规则的石头,像是露出地面的地基。 地面有些阴潮,散发着淡淡的独属于泥土的潮腥味。 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农户、工人的房子。 不过,房间里倒是收拾的整齐、空旷,只有桌子、凳子、床这些必须生活家具。 “大哥,我这不是担心嘛,平民老百姓哪有什么油水,能榨的早就榨干了。” “咱们现在主要就是靠他们这些士族名下的财产活着,这不得知道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万一是想对付我们...” 被称作大哥的三角眼突然就感觉有点累。 是真的累。 底下的人都以为他当这个一把手风光,可内心的压力不是一点点大。 肩膀上好像突然担了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他,钳制着他,不准他后退,却又不知前路在何方。 就像走在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掉下万丈悬崖。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局。 迷茫... “那就去查,去问问樊威,拿我们那么多孝敬,总该做些事不是吗?” 他心里叹了口气,底下的只知道如今的日子快活,不必为吃喝发愁,也不必为钱发愁。 少了没了出去抢出去夺,殊不知打打杀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真的...有点厌烦了。 “有道理啊大哥,我派人去问问。” “等等!” 小弟正欲离去,三角眼忽然又叫住他。 “怎么了,大哥还有吩咐?” “嗯,观察一下其他几个帮派,如果他们有动作立即汇报给我。” “是。” 小弟领命走了,三角眼看了桌子上的菜,忽然就没了胃口。 坐下来随意吃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把肚子垫饱,让人撤了下去,分着吃。 第一天,第二天,祝家和黄家热火朝天的筹钱。 第三天才放出消息,说是去外地购粮。 樊威觉得不对劲儿,祝家黄家都是士族。 士族那是什么,只进不出的貔貅。 不管有没有用,都喜欢囤一堆。 粮食这种硬需求,怎么可能不屯。 可是他们又确实要去外地收粮。 难道真的是不够了,他猜错了? 他根本就没把祝家和朝廷派来剿匪的联想到一起。 因为,他一直派人盯着,可以确定这两方人没有交集。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跳,这不是个好预兆。 祝家的财产他不是不觊觎,但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樊威怕那些贪婪的山贼忍不住,给他拖后腿就着人去通知,不准劫货。 “不准动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不动手,以后难有。” “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又不会少了他那一份。” “就是,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大事。” 能当山匪的能是什么好人,肯能有但不多。 绝大多数眼高手低,又被现在的“成功”迷了眼睛,怎么会把朝廷的军队放在眼里。 他们甚至觉得自家势力在发展发展都能起义,推翻那该死的皇帝,自己去坐龙椅去当皇帝当开国功臣。 这浮夸的一幕,让前来通知的小吴心里拔凉。 “怎么样,通知到了吗?” 回去的第一时间,师爷就过问了。 “通知到了,不过他们不太愿意。” 小吴回来不久,去通知的人陆续回来,全都差不多。 师爷禀报樊威,气的他破口大骂:“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蠢得要死。” “那芝麻大的眼就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樊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不听话,就别怪我。” 大不了重新培养就是。 清晨,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不冷不热的天,祝英齐手心却全是汗。 这趟“诱饵”由他护送,所有祝家的家仆都不知道这一趟的危险。 他们只是听从主家的命令,执行这一趟护送任务。 将将出祝家庄范围不久,迎面就冲过来一群人。 祝英齐心下一沉,快速抽出佩剑带头保护。 一边打,心里一边骂,骂马文才和陈微澜不靠谱。 说是至少接近城门才会有人,可这刚出祝家庄就有人。 祝英齐逼退了几个人,迅速过了眼对方的人数。 他才松了口气,太好了只有二十几人。 他的功夫不错,在家丁的协助下,有惊无险的渡过这次危难。 山贼见势不妙,跑了。 “大哥,兄弟们试探了一番,围攻的时候暗中无人,有人认出那领头的小子是祝家的公子,他都亲自护送,应当不是陷阱。” 三角眼一直提着的心平静了些,他看向另外两方帮派的头领。 樊大人派人传话他是听进去的。 这次的行动原本不想来的,是底下的人裹胁着不得不来。 全都怕被别的帮派占了便宜。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出试探。 “怎么说,二位,要钱还是要粮。” 要是想要粮食,就得等,等祝家和黄家的联合队伍出去将粮食买回来,再抢夺。 可能要等上两天。 若是要钱,现在就能动手。 “当然是要粮食,现在粮食最贵重。” 第一个出声的人瓮声瓮气,手里提着一把重锤,身高接近两米,一身肥肉动作却十分灵活。 在三角眼和另外那个帮派老大的眼里,这人就是纯粗人。 靠纯武力值当上的老大。 “呵,都一样,我看你是算不出账,抢了他们的钱再去买粮食难道不一样?价值差不多。” 那另一位老大身材壮硕不油腻,长相倒是平平无奇,五官都不丑,脸型也大众,属于看一眼就能忘记长相的。 说起来三角眼体型是这里最差的。 三个人讨论了一下,怕夜长梦多,还是决定直接劫财。 说不定祝家和黄家一看被劫了,还会继续筹资金去买。 抱着这样的心理,他们在分配了利益后动手了。 暗中.... 陈微澜手持烟花,直接点燃,在晴天白日之下,绽放出暗淡的流光溢彩。 第127章 倒霉的祝英齐 交手 “不好!” 三角眼眉心一凛,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什么买粮,分明是钓他们出来的鱼饵。 他紧张的看向四周,只听见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 “停下!点子棘手,快撤!” 三角眼的眼皮因为紧张在高频跳动。 嗖!一只箭矢不知从何方袭来正中三角眼胸口。 他胸口溢出血液,眼睛睁大,不甘心的从马上掉下去,再也没起来。 陈微澜还以为是马文才出的手,也没在意。 可是,下一刻眼睁睁看着马文才领着大军兵分三路包抄而来,身上并没有背弓箭。 而且这么看,方向也不对。 “不是他!” “暗中还有人!他要做什么?” “嗖!”又是一声破空声。 陈微澜眼疾手快掷出一块小石头,打在穿梭在空中的箭矢上。 咔嚓将箭矢折断落在地上。 然后迅速与马文才汇合。 “夫君,有人在暗中放冷箭,他们想杀掉山贼头领。” 马文才眼皮下压,眼神锐利非常。 “在哪儿?” 陈微澜抬手一指,二人目力极好。 看到,在某个建筑的屋顶,有个手持弓箭的人。 他穿着一身与屋檐砖瓦一个颜色的衣裳,脸上还蒙着布。 离这么远也看不清神色。 不知是被人发现还是被陈微澜那一手石子断箭的手段惊到,他踩着檐牙高啄的人字三角屋顶,想爬到背面去。 “马砚!取箭来!” 马文才冷笑,敢在他面前以箭术暗箭伤人。 “是。” 马砚立即奉上。 马文才取出一只箭矢,搭上弓箭。 弓弦被拉的越来越紧,最后咻一声飞出。 屋檐上的人顿感如芒在背。 “不好,这也是一位神箭手。” 他凭借着感觉迅速趴下,按照经验这一下是可以躲过的。 可还没完全趴下的瞬间... “噗嗤”利刃入肉声音响起,箭矢尖端穿透他的右肩膀,余势不减继续向前,直至整根箭矢穿出。 “啊!”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中呢,而且这只箭矢还完全穿透了他的右肩膀。 好大的力气! 完了,全完了。 他受伤了,无法再完成师爷交代的任务。 他们全完了。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清算。 不!也不一定,他完全可以自己逃走。 没有射中要害,他距离那边还有段距离。 意识到这点,他强撑着往屋檐背面爬,那儿有他准备的绳索。 “我去将他带过来。” 都这样了,还能折腾,这求生意识很强啊。 陈微澜与马文才说了一声,就快速追过去。 耳畔是打杀之声,兵器交鸣,血肉撞击。 使用重锤的山匪头目,眼球充血。 “妈的,不给老子活路,老子跟你们拼了。” 重锤挥出,把最近的人直接砸出脑浆。 然后一夹马肚不分敌我挥舞着锤子对身边进行清洗。 祝英齐离得近,眼皮子直跳,想借着灵活的走位远离他,却被他发现身手不凡重点照顾。 “哈哈哈,我认得你,祝家的公子。” “有这么金贵的人给我垫背也不错。” 他舔了舔唇,勾出一抹嗜血的笑。 巨大的锤子挥舞过来,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祝英齐躲无可躲,肾上腺素飙升。 抬起佩剑抵挡。 “当啷”一声,重锤落在剑身上,紧接着剑身断裂。 祝英齐的虎口也被震裂。 借着空挡,他快速后退躲过重锤的余势。 “哈哈哈,有点东西,再吃我一锤。” 不是吧还来。 祝英齐欲哭无泪,借着灵活的走位躲闪。 你说你说,什么对手不好,非要来个大力士。 看看这体格子,比他两个都宽。 这不是欺负人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 而且,不知道什么毛病,就是追着他不放。 即便周围士兵有意掩护他,那家伙就是追着他不放。 不远处的马文才却两眼放光:“英齐兄,我来护你!” 这个大块头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驾!” 这声音在祝英齐耳朵里如听仙乐耳暂鸣。 “文才兄,你再慢点,就要替我收尸了。” 亲人啊。 罕见的,马文才竟从祝英齐的眼睛里看见几分泪眼汪汪的感动 “咳咳,听我号令,掩护英齐兄去安全地带。” 马文才看向那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 他的盔甲明显的迥异于普通的士兵。 任廓鼻孔喷出热气,身上全是汗,一动作,肚子上肉都晃动。 “你就是他们的将军?” “你就是朝廷派来的将军?” 任廓终于停下,拿着大锤指向他。 他眼睛上下打量,接着就是撇嘴: “不怎么样,小白脸一个,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朝廷真是没眼光。” 要是有眼光就该用他,要是他也是士族出身,还有这小子什么事。 任廓的语气又酸又羡慕。 “兄台,以貌取人要不得。” 马文才并不脑,反而饶有兴趣。 “少跟我文绉绉的。” 任廓根本不乐意听,他想到这个绝妙的好主意。 一脸横肉的脸上溢出渗人的笑: “还以为老子今天死定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只要抓住了你,我看他们谁敢拦着我。” “这招叫什么来着,对,叫擒人先擒老大。” 马文才嘴角抽了抽:“那叫擒贼先擒王。” “老子知道,少卖弄你的文化。” 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还是求生意识强烈。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他就挥舞着锤子砸向马文才。 当然是收着力的。 尽管如此,还是带过来一片风。 若是砸中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好的。 “好力气!” 马文才不惊反喜,却也没头铁硬接。 而是侧身躲了。 毕竟他是凡骨肉身,内力还不到家,哪能和实心大锤子硬碰硬呢。 就算能接下,这互相攻击的冲击力也不小,说不定用内力硬接还会搞成内伤。 然后以剑鞘敲在这大汉手腕,任廓吃痛,松了手,锤子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你!你这人耍诈!” 任廓气急败坏。 “没有武器一样拿你。” 沙包大的巴掌袭来,这一回马文才没有再躲避。 不闪不避迎了上去。 任廓露出笑容,他天生力气就比旁人大不少又有体型加持。 这一拳有这小子好受的。 第128章 晋升振武将军 “嘭!” 下一秒两拳相触,任廓笑容凝滞,表情变得狰狞,脚下不受控制的后退两步。 紧接着就是一阵长长的抽气声。 “嘶...” 这小子怎么力气比他还大,不应该啊,不合理。 “还打吗?” 马文才转了转手腕。 这莽汉力气是真大,他手都发麻没多少知觉了。 不过,真男人怎么能露怯,坚决不可能。 “不打了!老子认栽,能不能给个痛快。” 死就死吧,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马文才好似思考了一下,摇头: “这恐怕不行。” 任廓咬牙切齿:“狗官!我******,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 他言语不堪入目,马文才这辈子没听过这么脏这么粗鄙的话。 他脸色黑如锅底,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住嘴!” “你让我住嘴我就住嘴?我就骂,我********。” 反正都要死了,管他那么多,先骂爽了再说。 就在马文才捏紧了拳头忍不住要暴力解决的时,陈微澜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按住马文才的手,朝唾沫横飞的任廓露出一个温柔绝美的笑: “夫君,听说有不少好男风之人最喜欢他这威武的体格,不如我们断了他的手筋、脚筋,送去南风馆,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任廓的咒骂戛然而止,好像被人掐住了命运的脖颈。 嘴唇颤抖着说话都不清晰了:“你!毒妇!” “嗯?是嫌弃太轻了?”陈微澜眼睛一瞪,威胁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任廓彻底败下阵来,不敢在吭声。 毒妇!他誓死守卫清白,绝不会让这个毒妇得逞。 一想到自己手脚不能动被送到男风馆,一众男客对他评头论足,猥琐的看着他,扒他的衣服占他的便宜,任廓就反胃。 太可怕了,好可怕的女人。 “还是夫人有办法。” 马文才颇有几分扬眉吐气。 三个山贼帮派,总计两千六百多人。 马文才提前又从杭州调兵两千,四千军士配合之下。 在首领一个死,两个被抓之后,军心涣散,很快土崩瓦解。 死的死,逃的逃,大部分被抓。 因为数量大,当下人口死亡率高,就没有再杀。 全都捆住手脚,由士兵看管。 “嘭”一声,县衙大门倒塌,溅起无数灰尘。 手持红缨枪的大量士兵闯入。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县衙!” 樊威脸色有些发白,可还是强作镇定,穿着一身官服大义凛然的呵斥。 “呵呵,这里是县衙,可惜里面坐着的不是县令,而是最大的山贼。” 马文才大步流星跨过门槛,他冷着脸,唇边挂着一抹凌冽森寒的笑,一身冷硬发着寒光的盔甲衬得他像是来自地狱的无情判官。 “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樊威尽职尽责,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敢如此污蔑我,当真叫我寒心,我要告状,要到皇上面前告你的状!” “治你一个污蔑士族污蔑朝廷官员之罪!” 县令捂着心口,眼眶含泪,痛心疾首的痛斥他。 将自己的无奈、不甘、委屈表现的淋漓尽致。 任谁来了,都会认为他是被冤枉的好官,而咄咄逼人气势凛冽的马文才是冤枉好人的奸佞。 “啪啪啪!” 陈微澜裙摆拂过门槛,优雅的跨进衙门。 她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樊威,抬起手给面儿的鼓掌。 拍案叫绝。 “樊大人当官才是屈才,瞧瞧这演技,便是戏园里当家的花旦都比不上你。” 陈微澜语气赞叹,眉宇间皆是羡慕夸耀。 可恶,居然嘲讽他是戏子。 樊威眉心突突,气血上涌。 “你血口喷人!你们夫妻沆瀣一气,就是想让我背锅,我要见王大人!他才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马文才冷笑:“见什么王大人,直接见圣上不是更好。” “来人,带人证。” 士兵押着两个人过来。 一个是任廓,一个就是另一个山贼老大。 “认认,这两个是不是很眼熟?” “不认识!”樊威见到人,瞳孔震了一下,继续嘴硬。 马文才挑挑眉:“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倒是认识你。” 他打了两个响指,二人便将县令是如何联系他们威逼利诱全盘托出。 以及每次抢劫需要分出多少比例做供奉。 “一派胡言!有证据吗?不过是胡编乱造。” 樊威打定主意,咬死不承认。 “好样的,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家伙。” 士兵又架进来一个人,这人肩膀受了伤,脸没什么血色。 “这个呢?这个也不认识吗?听说这可是衙门里有名的神箭手,县令大人的心腹。” 虚弱的男人哀求道:“大人您不能不管我,我是听了您的命令去斩草除根。” “闭嘴!”樊威那满是肥肉的腮帮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我从没下过这样的命令,那是他自己想杀人,嫁祸给我的小戏码。” “定然是你们屈打成招让他污蔑我。” 得,是个油盐不进的。 就是一坨死猪肉,不怕开水烫。 陈微澜烦躁的不行,不想跟他废话,直接祭出杀手锏: “我们在你藏起来的各处私库找到了祝家、黄家失窃的东西,两家全部认领,他们已经联合当地被抢其他士族联名上书朝廷。” “有什么话,去跟圣上说吧。” 樊威这才瘫倒在地。 马文才打了个手势,早就准备好的士兵取来枷锁给人扣上。 三大山贼团伙落幕,其他小帮派四散逃离,又或者乔装重回良民。 陈微澜和马文才清理一番后,押解重要头目进建康面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曹郎马文才剿匪有功,晋为四品振武将军,赐黄金千两,士兵甲胄若干,领兵人数扩充至一万.....钦此。” 尚书曹郎领兵不得超过五千,振武将军为四品,没有特定军种,属于游击军队,哪里有问题往哪里搬。 樊威士族身份被除,按照当朝律法判处死刑。 匪徒人数共计小两千,法难责众,再加上这段时间内忧外患,生育降低,死亡率增大。 为了抵御外部的危险,司马曜大方的网开一面,只下令枭首大小头目,其余人等编入劳力,送去边关当兵或者民夫。 因为马文才平叛有功,司马曜为了以示恩宠,下令举办曲水流觞宫宴为他接风。 第129章 曲水流觞 司马道子找茬 曲水流觞 源自王羲之。 于溪畔设席,酒杯放入托盘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便需要饮酒赋诗。 既风雅又能展示才情,是当下最流行的宴会品类之一。 不过,宫中设宴,倒不必一定要在湖边。 早在“曲水流觞”流行开始,宫中便修建了曲水流觞石桌,蜿蜒环绕。 只需要宫人以竹子引来活水通入石桌源头即可有源源不断的水流进来。 十月末,司马曜于太极殿前设曲水流觞宴。 建康的一众官员携家眷赴宴。 场内,水流入石桌蜿蜒漂流,宫女挎着花篮洒下花瓣,落花随流水飘零。 石桌边摆上间隔着一位便摆上一株鲜嫩的修剪过的翠竹盆景,看起来格外的鲜活。 简约却让人舒适。 红地毯铺满了整个宴会场地。 陈微澜踩着软底绣鞋与马文才并肩而行,刚入宴会场地,就有几位官员上前攀谈。 “这位就是振武将军,果然是少年英杰。” 马文才扬起标志性假笑:“谬赞,马某初来乍到,不识得诸位大人同僚,请诸位多多担待。” “哈哈,不妨事不妨事,今日一过就都认识了。” 然后这位官员就开始自报家门,又为马文才介绍了一下其他围上来的几个。 最后目光落在陈微澜身上:“这位就是您夫人,二位品貌简直天作之合,你们一进来,那是满室生光,大家都看呆了。” “是陈逵陈大人家的千金吧。” 陈微澜微微颔首,今日也算是马文才的庆功宴,她穿的庄重,特意选了一件香槟色衣裙,头发也挽起,簪上些华丽的朱钗首饰。 把那如仙的气质压下几分,有几分华美之感,没那么难以靠近的感觉了。 “是,家父提起过大人,说最佩服大人的能力。” “是吗?哈哈...” “贤侄,侄媳妇。” 王卓然一脸喜色的跑过来。 “一群老东西,起开起开!” 他翘着兰花指,把被围住他们的几位官员挤开,把二人解救出来: “你说你们,来了建康也不通知我,要不是陛下要举办宫宴我都不知道。” 他把折扇收起,拍在手上,语气似是遗憾似是抱怨。 太好了,熟人! 这个马文才和陈微澜是真认识。 “王叔叔,好久不见。” “就是啊王叔叔,以前叫王大人,现在我也得叫王叔叔了。” 陈微澜大方的笑了笑,忽然促狭的眨了眨眼: “王叔叔,我和文才成亲,您老人家可没来,害的我和夫君好生伤怀。” 王卓然脖子扭了扭,像是那女子的娇柔模样: “贤侄,你看看她,哎呦~这就来质问我。” “我这不是正好有事,再说了,难道少了你们的新婚贺礼不成?” 马文才也笑了: “哈哈哈,那倒没有,王叔叔人未到礼到。” “走走走,我领你们先入席瞧瞧,这宫中的曲水流觞可别有一番风味。” 王卓然高兴的拉着两人离开。 其余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王卓然那是什么人,天天鼻孔看人,那张嘴更是毒的很,一张嘴就没几句好话。 偏偏他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其他人不爽也只能受着。 这东晋的皇宫和后世的紫禁城风格不太一样,很多是沿袭了秦汉宫廷风格,琉璃瓦砖多以深色黑色为主。 有种历史的厚重之感。 不似故宫红墙绿瓦。 和王卓然聊的意犹未尽,撞钟声响起。 陈微澜和马文才在内侍的带领下,落座。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群臣下跪迎接。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帝后联袂而来,走到上首落座。 陈微澜听到皇帝冠冕上的垂珠相互碰撞,清脆作响。 “众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陈微澜以悄悄打量。 司马曜二十多岁的样子,很年轻,样貌自然是不差的,毕竟后宫都是美人。 就是觉得脸色不是很健康,瞧着不像是没休息好,也不像是后天的病,倒像是先天的毛病。 “今日,是庆贺我大晋又出了一位良材美玉,振武将军马文才。” “这第一杯酒,就敬你。” 马文才站起来连道不敢:“陛下谬赞,全赖陛下提拔,将士们努力,文才不过是恰逢其会得了机会,岂敢居功。” “这第一杯酒我敬陛下和诸位将士。” 说完,仰头而下。 “哈哈哈,好,马将军豪爽。” 司马曜被说的心花怒放。 他觉得马文才说的太对了,如果没有他给机会,哪有他今天,是他提拔了千里马。 不然这个位置换谁都能坐好。 他抬头看了看场地,啧了一声:“宴会回回都这样,没有新意。” “不若多来些丝竹之声。诸位以为如何?” “啪啪啪” 底下 坐在前排的司马道子带头,鼓掌声此起彼伏,连连称妙。 “这是谁?” 陈微澜低声询问。 马文才这个四品官在朝堂并不算高,即便这场宴会为他而办,座位也并不靠前。 而那个带头鼓掌的,年纪也不算大,看起啦三四十的样子,座位确是最前头,还是左边下首第一个。 时下以左为尊,左边第一个,代表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应当是现如今的丞相司马道子,他对过右下首第一个是谢安谢太保。” 马文才悄声回答。 他眼中有几分唏嘘之色。 真是有能力不如会讨好谄媚皇帝。 这司马道子有没有能力他不知道,可是谢安的能力有目共睹。 就这样因为司马道子提醒皇帝他功高震主,就直接下台,而司马道子这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异军突起直接连越几级成为丞相。 陈微澜恍然大悟,她不是历史专业的。 只听说过谢安那几个名人,可是她不傻。 谢安下台了,谁得了好处这不是显而易见。 肯定是司马道子把谢安搞下去的。 宫娥鱼贯而入端来美食。 又在流觞曲水中投入小一些的托盘,放上些瓜果,杯盏,随着流水漂游。 丝竹之声响起,一群穿着舞衣的宫娥袅袅聘婷步入宴会场地中央,开始翩翩起舞。 宴中渐渐有了些低低的交谈声。 陈微澜欣赏着这古代舞蹈,偶尔和马文才讨论讨论。 气氛和美之际。 司马道子忽然出声: “听闻振武将军的妻子乃是陈逵陈大人的嫡出千金,陈大人的夫人对其倾心培养,女子八雅信手拈来。” “陈夫人觉得,这些宫娥舞蹈功底如何?” 第130章 舞不会,不过略通些武 场中 宫娥翩翩起舞,演奏之声依旧。 唯有窃窃私语之声戛然而止。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交谈声消失,耳边的丝竹之声的音量似乎弱了不少,好似在刻意给场中之人留出交谈的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间看向陈微澜和马文才的位置。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丞相大人,宫内的宫娥自然由最好的舞蹈教习所教授,不是吗?” 在这无数如探照灯的目光中,陈微澜泰然自若的举起酒杯,遥遥对司马道子敬酒。 虽然不知道这中登什么意思,但是冠冕堂皇的话她也是会说的。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司马道子平生只所见就没有比的过她的。 容貌与气质并存,像是一柄华丽精致又冰冷寒光四射的宝剑。 只适合摆在高台之上瞻仰。 更为显眼的,是她的眼睛。 她眼眸黑白分明,似是一汪清泉,可以濯去污秽。 司马道子有一瞬的怔愣。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睛,干净、澄澈、纯粹,像是雨后的晴空。 他觉得有种巨大的割裂感,除了婴儿,世界上不会也不该存在这样的眼睛。 “陈夫人说的有道理,宫外的自然比不上宫内的。” “不过...观夫人之评,想必也会舞蹈,今日是陛下为马大人庆功,陈夫人何不舞上一舞,为你夫君助兴?” 在魏晋时期,对美丽的追求达到极致。 男子也会簪花敷粉。 当众舞蹈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问题是得分什么场合,又是什么宴会。 这是宫宴,是宫里举办的庆功宴,不是赏花会、诗会、春日宴。 大家也不会争相上台表演,以此展示自己。 只有她一个官眷表演。 这是什么,这是借机羞辱。 把她和宫娥相提并论。 马文才神色微变,差点压制不住怒意,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挤出: “这么说...司马丞相这是看不惯陛下皇宫里特意培养出来的最顶尖的舞蹈。” “本官可没这么说,你平叛你夫人献舞助兴,这不是夫唱妇随,美谈一桩。” “陛下以为如何?可要成人之美?” 司马道子转头看向台上的司马曜,笑着拱手提议。 司马曜支着下巴仿佛饶有兴致:“朕自然是要成人之美。” 这意思就是允了。 他后宫佳丽各有千秋,可都比不上马文才的夫人,当真是叫人羡慕。 可惜了,佳人虽美,奈何罗敷有夫。 若是能欣赏一番舞蹈也不错。 马文才握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都鼓起。 司马道子!居然敢这么羞辱他和微澜。 还有皇帝,居然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也不怕忠臣寒心。 不行,他忍不了了! “夫君莫急,他既然想看...看就是了。” “希望到时候不要后悔。” 陈微澜按住马文才蓄势待发的手,而后站起身一礼: “司马丞相,传言有误,臣妇不通舞蹈,不过略通一些武术。” “若圣上不弃,臣妇愿作剑舞。” 司马曜无所谓的抬手:“准了。” “给她一柄未开锋的剑。” 内侍得令,迅速低着头小跑着离开,不多时寻来,递到陈微澜手上。 那剑柄的尾端还缀着金色的剑穗。 “唰。” 剑身出鞘,银白的剑身流光四溢,还隐隐泛着青蓝之色。 一看就是好材料制作的。 果然,宫中出品必属精品。 “好剑!” 她用指尖弹了一下,“叮...”一声,剑身发出清鸣,余音长久。 “献丑了诸位。” 陈微澜利落的扔掉剑鞘,把剑身横于身前,与眼睛齐平。 银白的剑身清楚的映出陈微澜的眼睛。 剑身的白光反射到她眸中,她的眼睛仿佛也在熠熠生光。 倏然,她眉心下压,眼神锐利,周身的气势势不可挡,仿佛开刃的宝剑,蓄势而发。 “锵!” 剑身铮鸣,一剑刺出,方向直指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瞳孔瞬间睁大,正要起身后退,就见那威风凛凛的剑急速收回,还挽了两个漂亮的剑花。 他舒了口气。 紧接着鹤唳青冥,流云归岫,明镜非台。 流云断水,飞雪连天,孤鹤穿林,龙吟九霄。 一开始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百官,都被这精妙的剑舞吸引,陷入进去。 它像是舞蹈因为确实美妙,又像是真的剑法,因为气势如虹。 明明没有伴奏,却仿佛战鼓在心间敲打,让人热血沸腾。 “锵!” 剑身的白光像是水纹,随着陈微澜的舞动折射闪耀,让众人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刀光剑影的魅力。 “锵!” “锵!” “锵!” 入迷之际,场中之人忽然把剑甩向空中,落下之际一个旋身踢起,剑在空中旋转。 她又是一个旋身,稳稳接住落下的剑。 紧接着出剑挑起最近桌面的装着酒水的杯盏,剑身倾斜,杯盏顺着银白的剑身叮一声滑到剑柄处。 陈微澜左右端起酒杯,右手收剑挽了个剑花,就当众人以为结束时,忽然再次出剑,仓啷一声刺向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以为又是虚晃一剑。 谁知那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不足三尺,不足两尺,不足一尺...... “你要做什么!” 银白的剑光闪烁,他再也忍不住惊慌后退。 直到剑尖离他不到一指距离,陈微澜停下。 将杯盏放在剑身,滑动至剑尖。 她微笑: “司马丞相,臣妇只是想给您敬酒。” “您忘了这剑...它没开刃。” ...................... 第131章 你来我往 这招就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妙哉妙哉!好啊,陈夫人这剑舞的妙,老夫还以为见到了剑仙在世。” “只应天上有啊。” 谢安高兴之色言溢于表,带头鼓掌,一大把年纪激动的脸红脖子粗。 不过按照陈微澜瞧着,夸她是假,应该是幸灾乐祸居多。 没看着司马道子看他的目光都能杀人了吗? 不过谢安不在乎。 今天这场宫宴来的值。 看司马道子那憋屈的样子,一个字:“爽” 明明没吃,谢安却觉得饱了。 其他人也拼命的鼓掌。 他们是真觉得精彩,那挽剪花,那踢剑,那刀光剑影让他们目不暇接。 尤其是用剑挑起酒杯在剑身上滑动,还有最后剑指司马道子那一下。 真的,耳边都能听清楚剑锋破空的铮鸣声。 这要是刺在人身上,不得一下一个血窟窿啊。 “司马丞相,臣妇给您敬酒,快喝啊,这么挑着很累的。” 司马道子看着停在剑尖的那杯酒,脸色又青又白。 不喝,就是不尊重人,喝了,他心里不爽,说不定百官还会以为他怕了她。 “丞相,陈夫人一片心意,你就喝了吧。” 司马曜倒是心情很好。 他不喜欢谢安,可未必就喜欢这个司马道子。 虽说是宗室,与他同为司马家的人,可这个人心中也全是权势,根本不是真心为他。 “好,我喝。” 司马曜都发话了,司马道子不敢再拖,端起酒杯仰头倒入喉。 “多谢司马丞相赏脸。” 陈微澜笑着颔首,收剑,把剑身递给候在一旁的内侍,然后就大步流星回到座位。 坐的较远的王大人手舞足蹈的比划,满面红光。 陈微澜猜应该是夸她厉害,她拍了拍胸口表示必须得。 “还是得夫人出马,为夫与有荣焉。”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马文才的夫人是如何的惊才绝艳。” 一坐下,马文才就牵住她的手捏了捏。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微澜光芒万丈,耀目的移不开眼。 危险又迷人,纵使飞蛾扑火也甘愿。 “不需要惊艳别人,只需要惊艳夫君就够了。”陈微澜眉目舒展,溢满了温柔。 脉脉温情于两人之间流动。 看的周围的人嫉妒死了。 凭啥啊,这小子。 下次见到陈逵得好好审一审他,怎么家里藏着这么优秀的女儿不拿出来晃悠,害的他们家小子错失良缘。 谢安也叹气,想起谢玄也喜欢这姑娘,还在这姑娘的婚宴上喝的酩酊大醉。 为此低迷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好些了,他有意为他聘琅琊王氏女为妻,这小子也不愿意,一直躲在任上。 罢了,再让他慢慢想想吧,总能想通的。 谢玄其实早就想通了,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是不代表自己就要将就,如果遇不到他心动的人,他是不会成亲的。 反正他是男人,做的了自己的主。 宁缺毋滥,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一生,他宁愿单着。 不然也是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宴会恢复了平静。 丝竹之声再起,谢安忽然出列。 “陛下,臣尝闻司马丞相擅琴,今日难得君臣同乐,不如请司马丞相奏上一曲,也让吾等瞻仰。” 马文才一听立即附和:“微臣仰慕已久,慕求丞相天音。” 没道理只能司马道子找他们的麻烦,你来我往才公平。 “就是啊,丞相的琴艺名盛于京城,向来只闻其名不闻其声,今日诸位同僚都在,何不弹奏一曲,我们洗耳恭听。” 王卓然翘着兰花指,也出来推举。 直把司马道子的琴技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把人高高架起。 偏偏司马道子还拒绝不了,因为他刚刚就是这样把陈微澜架上去的。 果然,司马曜吐出两个字:“准了。” “丞相天音,岂能以普通琴污了,将朕库房里的古琴幽篁取来。” “是。” 不多时,内侍取来幽篁琴。 宫人抬来座椅和桌子放到场地中央,内侍将幽篁琴放上。 “丞相,请。” 司马道子脸色黑的能滴水,一甩衣袖坐上去。 他心情不好,弹奏的自然不是什么欢快的曲子。 陈微澜对这古代的曲子只粗略学了几首,也听不出这曲子是什么。 只能听出这曲子中传递出来的情绪尽是不满哀怨。 “文才兄,这是何曲?” 便转头问马文才。 马文才摇头:“我也不知。” 旁边座位好心提醒:“这是《孟姜女哭长城》” 陈微澜:“???啊?” 孟姜女哭长城不是戏曲吗?原来还有曲谱啊。 不!不对!人家孟姜女是真委屈,你这个先找茬的委屈个啥! 呸,不要脸。 马文才:........ 马文才也无语,真的。 不过弹奏者确实有水平,不怪外界传闻他琴技一绝。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即便不懂也能听明白弹奏的是什么,想表达什么。 一曲奏完,司马道子就起身请辞: “陛下,臣身体不适,就先离宴了,万望陛下恩准。” 这场宴会让他丢尽了脸面,待下去除了徒增难堪什么也得不到。 不如早些离去,他才不会让这些人看他的笑话。 “嗯,丞相辛苦了,确实仙音绕梁。” “丞相是国之栋梁,来人去请一位太医随丞相去府上照看。” 司马道子委婉拒绝:“陛下不妨事,只是些小毛病罢了,用太医实在大材小用。” “好吧,既然丞相不需要,那就不必了。” 内侍刚踏出的脚步退了回去。 “多谢陛下关怀,微臣告退。” 说完,司马道子就转身离开。 他步伐虽如往常一样,可那颈间处略微不自在的轻微姿势的改变,还是露出破绽。 这个人...他在难堪。 司马道子走后没多久,歌舞升平、气氛和美。 就是忒无聊了。 司马曜提不起兴致,说了几句场面话领着皇后离开。 等他走了,大家才真正放得开,开始吃东西。 不过皇宫的东西都是以精致味美为主,量不大。 没几个吃的饱的,慢慢的全都回去了。 “多谢,谢大人相助。” 宴会结束,马文才和陈微澜几步追上准备离去的谢安。 没想到谢安却哈哈一笑,摇头: “不必谢老夫什么,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老夫也讨厌他。” “再说了,他为难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老夫,这样...你还谢吗?” 谢安望着陈微澜,想看看她得自己被他人连累受灾是什么反应。 “谢,怎么不谢。” “谢家帮了父亲不少,谢陈两家如今又是姻亲,谢大人也算是我的长辈,为我出头怎能不谢。” 她说呢,她和马文才与这个司马道子从没接触过,甚至没见过,怎么上来就找茬,原来是因为谢氏。 或者说因为陈家现在是谢安一脉。 谢安顺了顺胡子满意的看着她,表情和蔼了不少: “你这小娃娃,嘴甜会说话,倒是讨人欢喜,怪不得我侄女儿对你如此喜爱。” 第132章 去掉倒数第三个字 “道蕴姐姐灵心慧性、端方优雅,我同样也很喜欢她。” 陈微澜说起谢道韫时,眼睛都闪闪发光。 她...真的发自内心的,羡慕、喜欢、尊敬。 没有说谎,也不是恭维、讨好。 谢安忽然就明白谢道蕴为什么喜欢她。 “你们都是好孩子。” “好了,老夫也要回去了,若是有事就来谢府寻我。” 谢安脸上闪过落寞,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回家养老吧。 “放心吧谢大人,我们可不会客气。” 陈微澜摆了摆手,在宫门口分开。 一直到离开,谢安都没有搭理马文才。 马文才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这谢安肯定是故意的。 指不定心里怎么埋汰他,为谢玄鸣不平。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微澜就是喜欢他呢。 “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马文才飞快的低头在陈微澜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他眼睛里溢着得意,掩都掩不住。 “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微澜见他忽然这么开心,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没有。”马文才茫然摇头。 “那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车夫一直在宫门口等待,陈微澜踩着小凳子率先掀开帘子坐进去。 马文才紧随其后。 进去后,帘子一落, 他就把人按进了怀里:“就是想到你选择了我,所以很开心。” “哈哈哈。” 陈微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的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 马文才不明所以,还有点委屈。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笑。” “可能是你太可爱了。” 马文才真的很可爱啊,以前像是傲娇的小猫,现在像是黏人的小狗。 陈微澜伸出罪恶之手,把他的脸揉到变形。 马文才也只是控诉的盯着她,任她胡作非为。 “谁让你长在我的心巴上了,就算别人再优秀,我都只喜欢你。” “mua~” 马文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了这个,呼吸急促的抓住她作乱手:“回家看腹肌吗?” “不看。” “去掉倒数第三个字再问一次。” 马文才的脸瞬间成了煮熟的大虾。 ....... 出现宴会上那件事后,马文才让人去查了一下司马道子和朝中诸位大臣。 毕竟他初来乍到,知彼知己才好。 只是查些明面上的消息,容易的很,次日属下就来禀报了。 本以为这个司马道子得三十七八四十左右,谁知他居然和谢玄差不多大。 就比谢玄大两岁,如今三十岁。 陈微澜还怪惊讶的,精准吐槽:“那他长得还挺老的。” 谢玄都奔三了,看起来跟二十出头似的。 这个司马道子,就不一样了,三十岁瞧着像是四十左右。 “难怪他看起来心态不行,沉不住气。” 要真是久经官场的,昨日就不会提前离席了。 就像是马太守,陶渊明都那么明目张胆阴阳怪气的针对他,他都好声好气的,也没说要一走了之拂袖而去。 这样的人当丞相真的能压住下面的人吗? “不仅如此,这个人最重面皮,我们昨日下了他的面子,恐怕已经被记恨上。” 马文才倒是不怕他,但是怕他背地里搞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 就比如谢安,司马道子可真没用权利给他使绊子,就是时不时的到皇帝跟前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皇帝听进去了,就把谢安罢免了。 他应该是善于观察人心的,司马曜是心里本就对谢氏忌惮,只是谢家功劳太大了,朝中又有这么多门生,他才没有对谢氏怎么样。 司马道子站了出来,言明利害,细数谢家越矩,给了他一个理由。 于是就顺势罢了谢安的丞相之位。 “夫君不必担心,他虽是小人,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 “不会暗地里派人刺杀。” 不然,谢安早就死了。 来到这个世界也五年多了,就目前接触到的人来说,哪怕是坏人似乎大部分做派也比较磊落。 像是背地里无所不用其极要人命的还真没几个。 不知道是不是时下思想的问题,还是什么。 另一边,司马道子他也调查了马文才和陈微澜。 昨日在宴会上,他只是想借陈微澜下陈逵和谢安的脸面,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自己没了脸面。 还上演了一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马家,仅有马文才和马太守两个,陈家的关系他早就知道。 不过这两家一个在杭州,一个在颍川,是怎么成为亲家的,真是奇怪。 司马道子没纠结多久, 他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谢玄曾多次登门拜访陈逵,想求亲陈氏女,还在那陈氏女与马文才成亲的当天喝的烂醉。 当即笑出声:“哈哈哈,笑死我了,谢玄巴巴的上门,结果人家不愿意,选了别人。” “谢玄啊谢玄你也有今天。” 真是的,早知道这样他昨天就把矛头对准谢安了,好好的嘲笑他,失策失策。 真没想到这两家还有这么一出。 一时间,司马道子都没那么生气,也不打算找陈微澜的麻烦了:“罢了罢了,一个小辈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第133章 庾宁的决定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多谢大人、夫人救命之恩。” 任廓头磕的梆梆响。 其他山匪头目都被处死,余下的普通山匪也被送去边关干活、充军。 只有他被眼前这位大人私自保了下来。 “谢就不必了,你应该知道本官的意思。” 有价值才值得他捞,若是想不清楚,马文才不介意直接送他上路。 “知道,知道,大人尽管吩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费了那么大功夫保他,为了什么。 还不是他有用,任廓不聪明,但是不傻。 “你明白就好,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任廓摇头:“没有了,大人您不知道,若是家里还有人,谁来当山贼啊。” 就是因为死光了没顾忌他才来当山贼。 那就是没有软肋,这一点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不必受人威胁,坏处就是没有软肋,不好控制。 马文才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啊敲:“这样吧,你暂时跟着马砚,跟着他好好学学。” 先调教调教再说。 “是。” 振武将军是游击将军,没有固定要在什么地方,马文才就在建康住了几日之后,便和陈微澜一起去了颍川。 “娘,我回来了。” 被抱了满怀的庾宁把她拉开,左看看右看看:“没瘦也没胖,就脸圆了一点,看来文才把你照顾的很好。” 没说想念,却字字都是想念。 以前,微澜去上学虽然大半年才回来,心里也想念,可没那么担心。 这一成亲,她就担心她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女婿有没有给她罪受。 不过看微澜满脸幸福的样子,以及马文才一直落在微澜身上的眼神,就知道过得不错。 “文才,多谢你了。” 马文才受宠若惊:“岳母,这都是小婿分内之事。” 命人准备了膳食,在饭桌上,庾宁提起了自己的决定: “你们来的正好,现在你大哥你二哥都成亲了,我打算带着你姨娘和三哥、弟弟、小妹去梁郡找你爹去。” 以前在建康的时候还好,偶尔可以回家。 现在在梁郡任上,看样子皇帝是一时半载都不会给老爷换位置。 陈池现在是七品的襄城县令。 陈潜嘛,媳妇毕竟是谢安的的女儿,官职太低了不好看,如今是六品典虞都尉,捧上软饭碗了。 庾宁早就想好了,把颍川这边就交给这俩儿子。 其他的全带去梁郡。 本来想写信告诉微澜的,可巧微澜就来了。 “这么突然,娘,梁郡那边可不太平。” 突发事件太多,一旦北方诸侯有想法,梁郡那边必定会被波及。 “太平,现在哪里都不太平,至少梁郡现在是自己的底盘。” 陈微澜一愣,倒是没想到她娘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可仔细想想还真是,梁郡最大的官就是他爹,可不就是自己的底盘。 别的没有,自由度大啊。 “那娘打算何时出发?” “三日后就走,走晚了,天气就变冷了。” 现在都十月底马上十一月了,再不走天寒地冻的,赶路也不方便。 趁着天气还好。 “岳母,左右小婿近来无事,不如就由我们护送您去吧。” 一旁的马文才听了主动请缨。 “不用,不用,我们陈府有护卫。” 庾宁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梁郡距离颍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马文才这个四品将军亲自护送,有点大材小用。 “陈府的护卫哪里比得上我和文才兄,我觉得夫君说得对,娘,还是由我们护送更为安心。” “况且,要不了几日。” 从颍川到梁郡,也就两三日的功夫。 在陈微澜一再坚持下,庾宁才同意。 “那就麻烦你们了。” “娘啊,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难不成我成婚了你就要跟我这么见外?” 陈微澜难过、控诉的看着她。 “没有。” 庾宁把她拉到一边,避开马文才:“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万一人家觉得我们多事。” “娘,你真是想多了,我们感情要是因为这点事就不好那就没必要在一起。” 陈微澜嘴角抽了抽分外无语。 其他人家可能会,但是她跟马文才之间不必计较这么多。 ........ “心莲,在家吗?” 自从陈微澜成亲后,她就把谷心莲母女单独安排了一处住处,距离陈府不远。。 这样谷心莲方便,陈府也方便。 门房是个婆子,见到陈微澜眼前一亮: “在的在的,大小姐,快请进来,我这就去叫谷姑娘。” 这原本是一个二进的宅子,因为失火,后来改成了一进的。 重新装修时,前后被断开成两户。 门朝南这一面被陈微澜买了,安置谷心莲母女。 门朝北那一面主家还没卖出,一直空着。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不远处还有几个筐子,里面晒着些干花瓣,悬空放置在木制的架子上。 屋檐下伸出一根晾衣绳悬在走廊,有位面容普通身材壮实的侍女端着木盆,将衣盆里洗好的衣服晾晒上去。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很朴素的生活气息。 “陈姐姐。” 正想在四处看看,一个惊喜的女声在陈微澜耳边响起,她抬眸。 见谷心莲像是一只蝴蝶跑过来,扑进她的怀中。 陈微澜:....... 她不自在的抬着手,停留在虚空。 “心莲,好久不见。” 等...等一下,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自从谷心莲知道她是女子,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似乎是每次见面都比较热情。 谷心莲那盈盈的眸子流露出委屈:“已经有四个月没见,我还以你忘了我了。” “怎么会,心莲,你可是我看好的人,以后必定不输于朝堂之中的男子。” 陈微澜那放在虚空的手最终落了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了,学习还顺利吗?老师教的如何?” “嗯...我也不知道学的好不好,《三字经》、《弟子规》、《论语》、《诗经》、《礼记》...总之开蒙的书籍和十三经都学完了,现在在学诸子和一些史书、别杂史。” “也学的差不多了。” “棋艺和书法也有一直在练习。” 说完,那双恰到好处的柳叶眼略微睁大了些期待的看着她,亮晶晶的。 陈微澜竟从里面看出了自豪的意味,仿佛在求夸夸。 不得不说谷心莲真的很聪明,她的进度之快已经在陈微澜预料之外。 在这之前,谷心莲可是个半文盲,只识得些字,还并不全面。 现在,不仅识全了字,还学了这么多知识。 “心莲真厉害,这进度,赶得上别人一两年。” 这种时候可不能打击孩子,得给予适当的鼓励。 “真的吗?” 果然,谷心莲开心的眉眼弯弯。 说着说着,谷心莲忽然意识到,她们还在屋檐底的走廊。 “看我这记性,澜姐姐,我们进去在聊。” 她拉着陈微澜进入正堂,又去厨房拎了一壶温热的茶来。 自然的给她倒了一杯茶,体贴的奉上。 “澜姐姐,喝茶。” “多谢。” 谷心莲她...根本不像剧情里说的那般恶毒狠辣。 至少现在,陈微澜觉得她还挺乖的。 又或者说,这是她装的? 如果装都能装的这么像,她是不是真心已经不重要了。 “那心莲最喜欢什么?或者说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木兰那样的将军,还是关心天下民生的大司农,又或者手握实权的权臣....” 第134章 我愿意 祝家的打算 什…什么 她没听错吧,虽然早就有猜测。 可真的到这时候 谷心莲的瞳孔还是骤缩了一下。 “我...真的可以...” 她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谷心莲眼神失去焦点,陷入回忆,想起了以前的生活。 以前,她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样挣钱满足生活所需。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出门就是湖的情况下,家里最主要的当然是捕鱼为生。 清晨出去撒网,下午收网。 给周围还算富裕的人家浣洗衣服。 她家的竹楼旁是成片的竹林,偶尔谷心莲也会挖竹笋去卖。 她拼尽了全力抓住每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机会。 每到春夏,西湖边就会聚集许多附庸风雅的公子、小姐。 谷心莲就采集鲜花去卖。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像是盛开的花朵,散发着芬芳,总会引来一些令人厌恶的臭虫。 尤其是她衣着朴素,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农家女。 许多恶心的男人借着买花占她的便宜。 好在是大街上,周围人流众多,她只要反抗剧烈,闹得大一些,那些人就会觉得丢脸,不再纠缠。 青楼里的女人多得是,没必要在大街上对这么一个又硬又臭的女人硬磕。 直到...王蓝田出现。 她怎么呼喊挣扎都没有,以往的招数不灵,她真的怕了。 那个混蛋居然真的不顾及别人的眼光,要把她带走。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来个人救救她,像以往被骚扰时的无数次一样。 可惜...没有人,没有人,他们都冷眼旁观。 谷心莲绝望要认命了。 这个时候梁山伯从天而降,他阻止了王蓝田。 从此那个叫梁山伯的名字在少女的谷心莲心中留下了波澜。 谷心莲把他视作生命中的救赎。 只有他可以带她脱离苦海。 她不由自主的追寻他,靠近他,拼命的想抓住这支浮木。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也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发现这支浮木想搭救的人太多了,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甚至有段时间她对梁山伯产生了恨意。 恨梁山伯为什么救赎她却不只救赎她,就像那高悬的明月,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这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给不了,还贴上去作什么。 谷心莲忽然就想通了。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滚烫的渴求追逐散去,谷心莲惊觉,原来她对梁山伯的感情不是爱。 她只是羡慕他,想成为他。 “当然可以。” “只要你想。” 谷心莲深吸一口气:“我想...成为一个受人敬重、喜爱的人。” 或许察觉到自己说的太笼统,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澜姐姐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可以理解,谁不想成为受人敬重的、喜爱的。 敬重=权利,喜爱=能力。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谷心莲很有上进心嘛,陈微澜欣慰的点点头。 “或许,你可以多尝试一下,不过还是要从你的擅长入手。” 她对谷心莲的了解仅限于剧情和并不算长久的几次相处。 若是仅凭这些臆断,她倒是觉得谷心莲挺合适去当卧底。 她会骗人会装,外表很有欺骗性,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但是她是个女子,送上哪儿当卧底都不合适,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嗯...她得仔细想想。 “三日后,我娘就要去梁郡。” “如今,山长一家在那边帮我爹,王兰在军中当军医,我派了立夏保护她。” “或许你可以去军中看看,喜欢什么职位,我爹会安排考核,如果你能通过的话,跟她的待遇一样。” “若是军中有人对你言语不敬,不必忍耐,尽管上报,必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你愿意吗?” 陈微澜不喜欢强求,强求的心里不甘不愿,关键时刻容易坏事。 她紧紧盯着谷心莲,只要她有一瞬的犹豫........ “我愿意!” 谷心莲语气斩钉截铁,她想都没想。 她看着陈微澜,里面是一种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期待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证明的,澜姐姐。” 猝不及防,陈微澜的手被握住,那微微用力的指尖像是向她表达某种决心。 陈微澜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险些条件反射的收回手。 她们有这么亲密吗? 这谷心莲不会真的把她当成知心大姐姐了吧。 “那就说定了,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 浙江一带的匪徒虽然大部分被清理,祝家的损失也无法挽回。 今年收成又不好。 一查收入支出,整个祝家都陷入低迷。 这种时候,七个已经成婚的的儿子更是心思浮动,打着小久久,想趁着家里还有些家底彻底分家。 他们都想自己当家做主过日子。 已经有人暗戳戳尝试的提过,被祝夫人一言否决。 “别让我知道你们在搞小动作,想分家,你们是要把祝家庄分的四分五裂?” “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想着抱团取暖,还想分家,我看你们的脑子连猪都不如。” 祝夫人曲起手指,一人给一个暴栗。 堂中,祝家儿子儿媳跪了满地。 空气冷凝,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说话。 祝夫人 一家之主的威严早就深入人心。 没人敢违背。 “夫人~消消气。” 祝员外讨好的笑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祝夫人瞪了他一眼:“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一声呵斥,祝员外的笑容便收了回去。 “说说,谁,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祝家目前的处境。” 底下跪着的人表情讪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继续静默无声。 “没人想到吗,那好,我有个想法,也是最快的办法。” “联姻。” 联姻? 祝家八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已经“没了”,只剩八个儿子,其中七个儿子皆已娶亲。 就只剩一个——老八祝英齐。 他们齐齐移动脖子,视线落在祝英齐身上。 “娘的意思,想让我联姻,用姻亲关系为祝家寻一个庇护。” 祝英齐眼睛微微睁大,询问的看向上首的祝夫人。 第135章 有孕 “是,莫非你不愿意?” “不,我愿意,家族于我有生养之恩,只是我们家如今如此,真的找到一门好亲事吗?” 祝英齐表示怀疑。 人人都知道祝家走下坡路,那些士族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谁会做亏本买卖。 而且,嫁娶方面,都是高嫁低娶。 想要找一门有权有势的姻亲,应该......挺难的吧。 “难?” 祝夫人轻哼一声,像是对他想法嫌弃的嗤之以鼻。 “那要看以什么方式,若是以寻常方式,自然难度很大。” “没有利益,于那些人而言不见兔子不撒鹰。” “以祝家的财富做筹码,我就不信会有人不动心。“ 祝夫人已经打算放手一搏。 成了虽然受制于人,可至少保住了祝家。 失败,祝家庄会一步步消失。 “不行啊娘,钱都给别人了,我们怎么办。” 七个儿子儿媳就像闹事做买卖的小贩,七嘴八舌,生怕自己的钱进了别人口袋。 “啪!” 祝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鼠目寸光!” “我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通知你们。” “若是不愿意,那你们倒是提办法,只要你们有其他办法。” 底下又不说话了。 “哼,没有就闭嘴。” 祝夫人开始四处拉关系。 浙江一带毕竟是鱼米之乡,最是富庶。 士族还不少,吴兴沈氏、临安钱氏、斗门俞氏,浦江郑氏,柯城孔氏等。 对于祝夫人突然递帖子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聊了聊才知道,是为自家八儿子的婚事头疼。 那个祝英齐确实文武双全,前几年成过一次婚,不过可怜见的新婚妻子被妹妹捣鼓没了。 没想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祝夫人,英齐我们是知晓的,是个优秀的孩子,不过府中孩子与他年龄不匹配,容我们再考虑考虑。” “行,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该考虑,咱们过几日再谈。” 即便早有准备,回到祝府的祝夫人心情低落。 “夫人,茂县县令拜访。” 正唉声叹气之时,下人来报。 “茂县县令?” 那不是祝英台为之要死要活共患难的那小子吗,他来干什么? “就他一个人吗?” 禀报的下人是祝家的老仆,在祝家时间不短。 他看了看祝夫人那面无表情的脸,不大自在的回复: “还有英台小姐,他们说是来道歉的。” 要是以前,就直接放进来了。 现在,祝英台都被祝家除名,名义上都不在了,金伯实在不敢给她们放进来。 可是这位身份又如此特殊尴尬,也不能不禀报,万一主家以后又后悔把人接回来了呢。 “现在知道道歉?晚了,让他们赶紧走。” “我不想见到她们。” 祝夫人心口痛了一下,很快又狠下心。 “是,夫人。” 在门口的祝英台等到这样的答复,小脸一白,险些晕倒。 “英台!英台你没事吧。” 梁山伯赶紧扶住她。 然后就对着金伯恳求:“老伯,帮帮忙,父母与子女哪有解不开的仇,您再去通报一次吧。” “求求你。” 祝英台自从知道祝家将她除名就郁郁寡欢,好不容易等山匪解决了,有时间来拜访解开这个结,祝家却不见人。 梁山伯也挺难受的。 “山伯,我们走吧,是我对不起祝家。” 祝英台依靠在梁山伯怀中,伸手小幅度拽了拽梁山伯的衣襟。 力气极为微小,像是极度虚弱使不上力气。 其实不是,是祝英台接受不了被家族真的彻底抛弃,浑身失了力。 “不行,我们还是要见到伯父伯母说清楚。” “山伯!走啊!” 祝英台难受的喘息,心口闷闷的疼,仿佛被万千羽箭穿透。 “好好好,英台你别激动,我这就带你离开。” 在祝英台的坚持下,梁山伯扶着她上了马车离开。 等离开了祝家,祝英台才靠在梁山伯的怀中崩溃大哭。 “山伯,我没有家了,爹娘真的不要我了。” 她抽噎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梁山伯手放在她的背上顺了顺。 英台为他付出太多,失去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失去了家人。 还为了他买粮食填了军粮的窟窿,安置了茂县的百姓。 他欠英台的太多了,余生他必定好好待英台。 静默良久,梁山伯忽然郑重道:“英台,我们成亲吧。” “我们建立我们的家,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在书院的时候她就期待,希望山伯的心与她一样,希望山伯未来娶她,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成真了。 祝英台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不过,还是回了一句:“好。” 就这样吧,只要他们相互扶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三日的时间转瞬而过。 陈家大箱小箱的车队踏上了前往梁郡的路。 这一路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人多,那些有想法的都不敢来。 直到到了梁郡地界。 被一群配置奇怪的势力攻击。 有眼睛深邃、鼻梁高挺的异族人,也有中原人,还有一些像是西域那边的,不仅长相异域连发色都不太一样。 整就是一个大杂烩。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陈微澜和马文才自然是加入战局。 刚出马车,那群人就吹起了口哨,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陈微澜的身上。 “喔!这个女人好美,看她的皮肤细皮嫩肉,若是做成....一定很有有嚼劲儿。” “而且嫩滑不膈牙。” 这话不知道是用什么语言说的,反正陈微澜听不懂。 不过从他们眼神和肢体动作也能看出不是什么好话。 她眼神一利,抄起大刀就砍过去。 旁边的人只感觉到了一阵风,那人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收,头颅就与身体分离,落在地上还咕噜噜滚了两圈。 “嘶!” 毛骨悚然,看清楚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女人有古怪,全力围攻她!” 不慌!他们人多,难不成还怕她一个吗? “上!” 陈微澜正要再打,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没在意,以为只是见血的生理性反应,强压了下去。 拿着大刀冲入人群支援马文才。 耳边惨叫声连连,鲜血肢体横飞。 等解决完,陈微澜彻底忍不住扶着马车外壁大呕特呕。 关键还什么都吐不出来。 “微澜,你哪里不舒服。” 马文才担心的不行,把人打横抱起,放进马车的坐垫上。 “若是不习惯杀人,交给我就是,下次可不要逞强。” 马文才小心的给她拍着背,又伸头对外面吩咐。 “来人,给夫人倒一杯清茶来。” “没事。”陈微澜摆了摆手。 剿匪的时候又不是没杀过,也没那么大反应。 喝了两口清茶,把那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后,陈微澜才缓过来,给自己把脉。 然后就愣住了。 “怎么了?微澜你别吓我啊。” 马文才看她不说话,心急如焚,以为真出了什么问题。 “夫君,我...怀孕了。” 第136章 抵达 再见陈逵、山长一家 陈微澜的眸子里闪烁着茫然。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真的来到这一刻,她还是不知所措。 她也要有孩子了吗? 可是,她觉得她还没长大呢,居然已经到了为人父母的时候了。 一种厚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马文才的反应也差不多,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眼神落在陈微澜的小腹,手随之缓慢的覆上。 隔着布料,有温暖传递来,那是微澜的体温。 这里...已经有了孩子。 属于他和微澜的孩子。 他要做父亲了。 “谢谢你,微澜。” 马文才声音带着丝丝喑哑,他拥住她,俯首贴近她的颈窝,眼睛漫上一层红意,似是喜悦似是感动。 滚烫的眼泪垂落,滴入陈微澜的颈间。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已经发现了,马文才不是爱哭,而是因为有一点泪失禁体质的。 太过开心会哭,太过感动也会哭,委屈了更是大哭特哭,而且他还不出声,就是眼泪不停的流。 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正想安慰几句,马车外传来庾宁担忧的声音: “微澜,你怎么样,娘这里有些荷叶糕,你吃一点压一压。” 庾宁倒是没想到怀孕上面。 因为这场面确实太血腥了,陈潇和徐姨娘也在马车里面干呕呢,脸吐的又青又白。 她也是一样,强吃了点东西压下去,更别说自家那香香软软连鸡都没杀过的女儿。 为了保护她们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难怪吐成那个样子。 一听岳母送东西来,马文才手忙脚乱的擦眼泪,理衣服,迅速恢复板正靠谱小马的模样。 陈微澜忍俊不禁,在马文才整理好后才去掀开帘子: “娘,我没事。” 庾宁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脸色恢复了些红润,才放下心来。 “这里面有荷叶糕,味道清爽,吃一点可以压一压。” 她递上手里的食盒。 “我就知道,还是娘最好了~” 幸福ing。 对上庾宁,撒娇已经成了下意识行为。 陈微澜伸手接过递给里面的马文才,然后略有些羞涩的对庾宁伸手:“娘,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先上来。” “好。” 庾宁什么也没问,就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娘,我怀孕了。” 陈微澜的声音很小,带着羞涩,说完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马文才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红的不敢抬眼,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声音结结巴巴: “岳...岳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微澜和孩子。” 庾宁先是震惊,继而就是惊喜。 “这么说,我要有外孙了。” “微澜,多久了?” 庾宁盯着陈微澜的肚子,她就说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明明女婿对女儿的事向来殷勤,怎么刚才是微澜出来拎食盒,他不声不响的缩在里面。 感情是不好意思。 “差不多..一个月。” 陈微澜艰难启齿。 刚成婚那会儿,两个人是避孕的,用动物的肠衣,后来剿匪,直到剿匪结束才停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她真的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感觉好难为情啊。 也不知道那些第一次怀孕的人告诉双方父母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庾宁惊喜过后就是担忧,要知道微澜刚才可是经历了一场战斗。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孕期前三个月很脆弱,不能有大动作。” “放心吧娘,没有不舒服,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吗?” 以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壮的能一拳打死一头成年的牛,刚才那点动静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也不能有大动作,这三个月就别乱跑了,我亲自看着你养胎。” 梁郡有9个县城,陈逵执政的地点在梁园县最南方,靠近睢阳县。 可以说不仅处在两个县城中央地带,也是其他几个县城的中央。 方便监察领导其他几个县,也有一定的安全性,进可攻退可守。 陈微澜一行在下午申时抵达。 “姐,她们来了。” 小蕙姑娘激动的指着车队,她也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身材依旧胖胖的。 不过很有福气,搭配她的性格十分讨人喜欢。 “我看到了。” 王兰宠溺点点头,笑的温柔。 “你们都在啊。” 陈逵和山长一家、荀巨伯居然都在,站在陈府门前迎接。 “那可不,我们可是很想念你们,怎么能不在呢?你说是不是啊文才兄。” 荀巨伯笑嘻嘻的,自来熟的就搭上马文才的肩膀。 马文才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到底没有把他的手拂下去。 荀巨伯挑了挑眉,哦吼~,原来成亲真的能改变一个人,马文才都能容忍别人碰他了。 “见过岳父,见过山长、师母、兰姑娘,小蕙姑娘。” 马文才一一见礼。 “诶,我呢,我呢?还有我啊文才兄。” 荀巨伯指着自己,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能漏下呢。 马文才不阴不阳的看了他一眼:“你?我们是同窗,不需要见外。” 两人之间的互动看的长辈们哈哈大笑。 “就是啊,巨伯兄,你与文才兄可是同窗三年,情谊深厚,岂非寻常人可比。” 陈微澜一一见礼之后也跟着打趣。 “好啊你们,不愧是夫妻,都穿一条裤子,就会欺负我。” “兰儿,你看他们...” 荀巨伯委屈,跑去王兰身边,求安抚。 “没关系的巨伯,我相信你下次可以找回场子。” 王兰掩袖轻笑。 “好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备下了宴席给你们接风。” “早点填饱肚子,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陈逵笑着看他们玩笑了一阵,才出来招呼大家。 第137章 逛军营,马蹄铁 谷心莲牵着她娘的胳膊,安安静静的,并不往前凑。 “心莲,谷大娘,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啊,你们不饿吗?” 谷心莲不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热情的陈微澜拉进去了。 小蕙开心的凑过来:“谷大娘,心莲,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呢。” “你们不要拘谨,我跟你们说陈府的饭菜可是很好吃的。” 小蕙姑娘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魅力,虽然不漂亮,情商也不高,可她总能令人放下心防。 或许是她很纯粹,有一颗赤子之心。 就连谷心莲这种心思多的,也不免喜欢她,觉得她可爱,值得信赖。 况且身旁还有一直给她鼓励和支持的陈微澜。 那点拘谨忽然就没有了,她大大方方的挺直了腰板,与大家一样。 “真的那么好吃,那我们可要好好尝尝了,娘,我们一会儿多吃点。” “哎!好。” 这场接风宴宾主尽欢。 夜晚,很久没见的陈逵和庾宁也是过起了夫妻生活。 结束后,就夫妻夜话聊天。 交流一些这段时间各自身边发生的事情。 庾宁也是在这时将陈微澜怀孕的消息透露。 “老爷,微澜怀孕了。” 在席上的时候人多,微澜那又不足三个月,她就没说。 现在晚上无人,倒是不必顾及。 “真的?那可真是大喜事。” “我们就要有外孙了。” 陈逵一下来了精神,紧接着又想起自己两个成婚的儿子,到现在还没喜讯传来。 “老爷,还早着呢,还没满一个月。” 陈逵不在意:“也就十个月的事,转眼就到了。” 他想起了马文才,这个女婿真是生逢其时啊。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而他也不负众望把剿匪的事情办的漂亮,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品的振武将军。 他感慨:“微澜的眼光不错,我看小马将来也不比谢玄差。” 庾宁很是认同:“那是,要是一般人,微澜能看上。” ....... 陈微澜要洗脚,谷雨水一端来就被马文才赶走。 “我来。” 早晨,陈微澜要起身,刚伸手拿了衣服,就被马文才接过去:“我来帮你穿。” 自从怀孕,在马文才眼里她好像成了瓷器,磕不得,碰不得。 如今就连衣服也要给她穿,真是令她哭笑不得。 “文才兄,倒也不必那么小心,你知道的我没那么脆弱。” “不成,岳母都说了,孕期前三个月都要小心。” 马文才神情严肃。 陈微澜:....... 罢了,他愿意照顾就照顾吧。 这就导致谷雨越来越没活儿干,能与自家小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只剩下一个梳妆打扮的活儿。 谷雨怨念满满,却也无法,只能用眼神瞪马砚。 而马砚是个闷葫芦,对于谷雨的瞪视不明所以,只用询问的眼神回望她。 好像在问:谷雨姑娘,什么事啊谷雨姑娘。 连嘴都不张。 “马砚,你不会说话吗?” 谷雨看着就来气。 “会。”马砚回了一个字。 谷雨:........ “你真的很讨人厌。” 马砚:??? 怎么生气了,他并没有做什么啊。 明明他和谷雨是友好的同事关系,虽然因为主子是夫妻经常有交集,可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突然讨厌他呢。 算了,或许是谷雨心情不好,过一阵就恢复了。 想通之后,马砚又没了表情。 谷雨:...... 她怀疑马砚像是小姐说过的机器人,没得感情。 然后就开始暗戳戳的观察他,不,也不能被称之为暗戳戳,而是明晃晃。 每当两人一起当差,主子有没有吩咐的时候,谷雨就看他。 一开始马砚没当回事,可谷雨盯着他的时间太久了,眼神还很奇怪,马砚也有点遭不住。 而且感觉有点毛毛的。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怀疑你不是正常人。” 马砚皱眉:“何故骂我?” 他怎么她了,怎么还乱骂人。 真是不礼貌。 “没有,字面意思,你看你天天没什么表情,只知道做事,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马砚眼神凝滞了一下,不悦的冷哼了一声,转头。 不想和谷雨多说。 他这叫敬业。 就是因为他话少,工作认真才被提拔到公子身边。 要知道那从小陪伴公子的马统就因为话多还脑子不灵光,就失去了这个岗位。 二人的互动陈微澜不知道,她带着谷心莲巡视兵营。 “这里是王兰姑娘和小蕙姑娘的医馆。” 军中的医馆很大,可以容纳不少人。 医药架靠墙摆放,上面有无数个小抽屉,里面盛放着处理过的干药材。 也有单独盛放瓶瓶罐罐的木架。 小蕙姑娘在分拣草药。 王兰正在给一名士兵看手,解开纱布,那士兵的小手指没了一半,不过快要长好了,都是粉色的肉芽。 “恢复的不错,只要继续坚持用药,很快就会好。” “多谢兰姑娘。” 王兰无疑是美丽的。 因此士兵的感激之余,还夹杂着一丝害羞。 “不客气。” 等士兵走了,王兰抬头才发现陈微澜和谷心莲。 “微澜,心莲,你们怎么来了。” 陈微澜微笑道:“来看看你们,辛苦你和小蕙姑娘了。” 她眸底闪过愧疚,军营这么多人,兰儿每天都要来医馆为士兵们看病。 要是没来梁郡,她可能根本不需要那么辛苦,哪有人喜欢上班呢。 “兰儿,对不起。” 王兰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含蓄的笑笑:“微澜你想多了,我们不累。” “伯父想的很周全,医馆并不只有我和小蕙,还有其他的大夫和一些打下手的药童,只是今天刚好轮到我们。” “而且...我喜欢治病救人。” “如果是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立夏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刚开始来军营的时候,总有一些刺头敢出言调戏她。 立夏当即就把这些色胆包天的人教训了一顿,出手极为狠辣,把人打倒之后,用镊子生生拔掉他的指甲。 然后禀明陈逵,把人踢出军营,永不录用。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王兰的主意。 见面还都恭恭敬敬的叫兰姑娘好。 “那就好,还是爹想的周到。” 陈微澜松了口气。 “就是啊,要是只待在闺阁,那太无趣了,我和姐姐都不喜欢,还不如给人看病呢。” “虽然有时候有点累,但是很充实。” 小蕙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凑过来抱住了王兰的手臂。 笑的很灿烂。 陈微澜竖起了大拇指:“小蕙厉害,以后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大夫。” “哎呀,别夸,人家会害羞的啦。” 小蕙低下了头,用手不停的理着垂在一侧的辫子。 “你们先忙,我就是带心莲来看看,如果遇到适合的,心莲以后就是你们的同事了哦。” 下一个地方是王世玉和岑颦,王世玉干起了老本行教书,倒也不教深奥的,就是教士兵认字。 岑颦喜欢喂养小动物,陈逵便把战马这一块全权交给了她负责统筹。 偶尔,王世玉没事也会帮忙。 小马真的很可爱。 “山长,师母。” 她们到的时候,负责养马的人正固定马儿,修剪马蹄。 岑颦在一旁观察,蹙眉。 “微澜、心莲。” “师母,这只马儿马蹄受伤了?” 陈微澜看到,修剪的马蹄里有流脓。 “是啊,马儿的马蹄虽然厚实,可有些尖锐的也会刺到里面,受伤了我们也看不见。” 陈微澜忽然想到一样东西,马蹄铁! (元旦请假) 第138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师母,或许...我们可以打造出一样东西保护马蹄,就像人需要穿鞋子,我们可以给马儿也穿上鞋子。” 岑颦叹了口气,这个想法很多人都有。 “想法很好,可惜...” “可惜想实现很难,因为马儿有四只脚,而且是代步工具,普通的鞋子无法支撑消耗,又或者不适合,导致马儿不习惯,马儿不习惯速度就会减慢,性价比很低。” 陈微澜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岑颦笑了笑,她看着对方那平静的表情,心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知道怎么解决,她有办法。 这么想着,不假思索就问了出来: “是这样,微澜,莫非你有什么好想法?” 问出之后,她就后悔了,觉得不大可能。 “嗯...也不算是我的想法,马蹄其实就像人的指甲,不会有痛觉,或许我们可以根据马蹄的弧度倾斜角度钉上铁器。” “不过具体还是需要实践。” 穿越之前,她就喜欢看修马蹄、采耳、声控助眠,真的很解压。 所以对于马蹄铁是有一点了解,外行人可能觉得钉上一层弧形铁块就完了。 其实不是,每个马儿习惯不同,就导致马蹄倾斜程度不一样。 就像人,受力点不一样,有的人鞋的外侧磨损多一些,而有些鞋的磨损多一些。 所以,要想不影响马儿的奔跑,马蹄铁不仅要设计的和马蹄倾斜角度一样,还要保证四只蹄子马蹄铁按上后厚度一样。 真的考验冶炼的工艺和安装马蹄铁师傅的手艺呢。 岑颦眼前一亮:“诶,这个说不定可以试试。” 王世玉紧随其后建议:“我们需要冶铁手艺很好的师傅。 “夫君,我们明日去冶炼房看一看吧。”岑颦笑着提议。 “好。” 谷心莲眼睛闪了闪,目光专注的落在马蹄。 被敏锐的陈微澜发现:“心莲,你若是也喜欢马儿,可以帮师母一起打理战马。” “不,不是。”谷心莲着急的否认,眼神依旧落在马蹄上。 “我是在想马蹄铁,如果马蹄铁底部太过光滑,会不会让马儿滑倒。” “或许我们可以在马蹄铁的底面增加些凹痕,这样既不影响马儿因为马蹄铁厚度不一影响行走,也不会因为跑的太快而滑到,而且,可以在凹痕处钉钉子。” 听了她的提议,场中的其他三人都呆住了。 这让谷心莲很忐忑:“怎...怎么了,我说错了?你们别放在心上。” 陈微澜第一个回过神,及时给予肯定:“没有,你说的太好了!心莲,有没有兴趣去器具改良设计部。” 王世玉和岑颦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谷心莲。 在他们的印象中,谷心莲还是那个在书院里工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现在,居然有这样的见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器具改良设计部?原来军中还有这样的部门,不过...我担心自己做的不好。” 虽然读了书,开拓了见识,可是谷心莲还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女孩,各种意义上的。 她以前的工作卖花、卖鱼,浣洗衣物,还没接触过这种听起来就不明觉厉的工作。 陈微澜挑了挑眉:“以前没有,不过现在有了,我来支持你资金和人手,以后这个部门由你负责。” “如果做得好,名、利、权、钱都有了,你不是喜欢梁山伯那种脾气好的大块头,以后找他的十个八个,也没人敢说什么,要相信自己。” 噌一下,谷心莲的脸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羞,但是勉强稳住:“是,澜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惹得王世玉哈哈大笑。 岑颦也笑,不过还委婉些,没有王世玉那么夸张,她也有女儿,看到谷心莲的进步也为她开心:“心莲,我们都看好你。” ......... 当天,陈微澜就去找陈逵提了这件事。 “器具改良设计部,很新颖,是将器具制造分解出来啊。” 其实就是将冶炼、铸造这两个再细分出来的一个部分,那两个以前合称就是打铁的。 陈逵想了想,他其实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会不会有些麻烦,若是有新的器具想法,完全可以去找那些打铁的说一下,让他们制造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我觉得很有必要,打铁部门不用思考只打铁岂不是更轻松,若是爹嫌弃浪费资金,我可以自己出钱。” 被拒绝了陈微澜虽然理解陈逵的考虑,可还是有点不开心。 陈逵也看出来了,他无奈道: “我不是不同意,不过是个器具改良设计部,你喜欢设立一个就是,又费不了什么事。” 陈逵是真不觉得有什么用才那么说,反正就是创立一个文职部门,现在还是从头开始就一个员工,就当是给女儿找点事情做吧。 孕期嘛反复无常很正常,说不定过几天就没这热乎劲儿了。 “谢谢爹。” 陈微澜开心了。 ...... 第139章 内斗 当皇帝真的很忙吗?真的有很多奏本要批复吗? 答案是:没有。 尤其是在这个司马与士族共天下的时代。 地方上除了大范围的天灾人祸,如水患、流寇造反之流,全部由当地官员和士族自行解决。 所以,司马曜真的没有这么忙,甚至他很空闲。 司马曜还年轻,他知道空闲代表着没有权利。 他迫切的希望把能攥到眼前的权利攥到手中。 谢安倒了,还有谢玄。 他想要骁勇善战北府军的掌控权。 这一点和司马道子不谋而合。 只是,还未等二人有动作,谢安请求外任广陵的奏折便呈上御桌。 “呵,心灰意冷吗?” 司马曜眸中浓云翻涌,看完之后将奏折随手扔给了司马道子。 “看看吧,谢安想外任广陵。” 司马道子可是逼迫走谢安的罪魁祸首,他笑了笑根本不看。 “陛下,既是谢太保自己要求您满足就是。” 司马曜冷笑:“你说的倒是轻巧,朕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先前罢免谢安的行为已经无异于卸磨杀驴,现在若是把谢安派遣到地方,大臣们该怎么想。 “陛下,这是谢太保自己的要求,您无需自责。” 司马道子躬身,这样的姿势让司马曜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时间,双方默不作声。 空气陷入凝滞,寂静的大殿中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还是司马道子退了一步。 “陛下,不若三请三拒,三次过后若谢安执意要去,陛下便遂了他的意就是。” “到时,想必不会有人乱说。” 其实按照司马道子所想,根本不必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因为他们都是在背地里说,没有一个敢舞到他们俩面前,不然是不要命了吗。 “哼!” 司马曜只冷哼了一声,默许了,没再说什么。 谢安是谁,那是纵横官场多年,手握无数实绩的人,看着被打回来的奏本,仅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猜到了司马曜的用意。 他摇了摇头,再次呈上奏本,三请三拒之后,司马曜终于同意。 下了一道圣旨,任命谢安为广陵都督, “微臣,领旨谢恩。” 谢安远离了朝堂。 没有了谢安,司马曜和司马道子更迫不及待想要获取谢玄掌控的北府兵。 可谢玄功绩显著又没有错处,年龄也不大,没法说什么年事已高安享晚年之类的话,之前用在谢安身上的那一套并不适应。 不仅如此他们还不敢暗着来,那只能明着来。 司马曜用了最笨的方法,明目张胆的下旨将谢玄调离兖州、青州,出任会稽二品散骑常侍。 而后又快马加鞭令桓氏旧将监管兖、青二州军事,彻底切断谢氏与北府军的联系。 甚至朱序是同调任圣旨一起抵达的。 演都不演了。 谢玄单膝跪在地上,神色郁郁,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低着头久久没有吭声。 “谢大人,莫非您要抗旨不尊,做那违逆之臣?” 内侍见此,非常不喜,居高临下用尖细的嗓音警告。 谢玄咬着牙强颜欢笑:“微臣领旨...谢恩。” 去他么的恩。 一个君主,怎能如此不要脸,用这种方法逼他就范,夺他兵权。 这北府军可是他费了无数心血悉心培育出来的,个个骁勇善战,现在却要拱手让出....... 大写的憋屈,关键是他还不能不从。 “哼。” 算他识相。 内侍冷哼一声,将圣旨递给谢玄。 在宫里点头哈腰从来直不起腰的内侍,在这里却抬头挺胸傲气的转身离去。 “欺人太甚。”望着内侍的背影,谢玄浑身冒冷气。 他一向是笑面虎,此时生气更是吓人。 第140章 司马曜死了 “公子...” 谢玄的随侍有心安慰几句,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必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们即刻去浙江上任。” 谢玄抬手制止。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没有叔父,司马曜能把国家治理成什么样子。 司马道子又有没有能力辅佐君王成就一番贤君良臣。 ...... 是夜,斗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司马曜在张贵妃寝殿中饮酒作乐。 他在庆贺权利在历经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之后又回到了司马氏的手中。 “来,喝。” 张贵妃被司马曜揽在怀中,酒杯抵住她的唇边。 “陛下,臣妾不胜酒力~而且臣妾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万一怀有龙嗣...这酒还是少沾为妙。” 月事没来是真的,还有一点,这酒她是真的喝不下了,现在只想吐。 真是搞不懂,这酒有什么好喝的,男人怎么伤心了要喝酒,高兴了也要喝酒。 “大胆!你敢抗旨?”司马曜醉醺醺的眼神一厉,把酒杯重重的磕在桌上。 现在这朝廷可是他的天下,一声令下莫敢不从,这死女人居然敢违逆他。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张贵妃吓的一个激灵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认错。 陛下不是很开心嘛,这脸怎么说变就变。 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怎么比以前还难伺候。 她不知道,越是站在高位越是有权利的人最容不得忤逆。 司马曜难得翻身农奴把歌唱,骤然登顶春风得意的他要的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更是容不得。 “哼,年初,太史令禀告有彗星现于江南,此乃不吉之兆,朕原是不信的。” “如今倒是应验,一个小小的妃嫔都敢忤逆朕,说!你是不是勾结了朝臣?想对朕不利!” 司马曜眸子发红,骤然发狠掐住张贵妃的脖颈。 “咳咳...陛...陛下,臣妾没有。”张贵妃面色涨红,条件反射的挣扎,拼尽全力想要把司马曜的手拽开。 可男女体力悬殊,她挣脱不了,渐渐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口唇发紫。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张贵妃爆发了潜力,在窒息之前挣脱了司马曜的束缚。 “咳咳咳!咳..咳咳...陛下,臣妾已经三十岁了,陪您多年,怎么可能与朝臣勾结。” 她急速的咳嗽喘息,大口大口近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一边哀戚的急切的解释。 “呵,真的假的不重要,年老色衰还敢忤逆朕,贵妃之位当废。” 张贵妃万念俱灰,瘫倒在地,两眼无神的盯着虚空。 废她?她已经这个年纪了,废她不是要她去死吗? 酒劲儿上头,眼前的视野摇摇晃晃,司马曜按了按头,走向床榻。 没过多久,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 寂静的大殿只余下司马曜规律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燃尽,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一团黑影颤颤巍巍龟速靠近床榻,又哆哆嗦嗦的掀开被褥。 是张贵妃。 黑暗中,她浑身被汗浸透,心跳如擂鼓。 扑通~扑通扑通...... 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如同外面拍打地面与屋檐的雨珠。 “咔嚓”一声电闪雷鸣,天空白了一瞬。 这一瞬间的光亮透过窗户也照亮了内殿,叫张贵妃看清了榻上的司马曜。 她嘴唇噏动,无声呢喃:“你不给我活路,我们就一起死!” 张贵妃眼神狠厉,近乎癫狂将被子死死按在司马曜的脸上。 腿也死死的压制住司马曜下半身。 “唔!唔唔唔!!!” 呼吸被掠夺,身体被辖制。 被褥之下,响起了司马曜奋力挣扎的声音和动作。 可惜他醉酒,本就头晕,此时缺氧,又被限制于狭小的被子中,失去反抗能力的他挣扎力度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 ........ “什么,司马曜死了。” 留在建康的人快马加鞭的来梁郡传递消息。 得知了他死因的马文才和陈微澜俱被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第141章 不速之客 陈微澜以为司马曜可能因为身体不好死了,或者被暗杀而死。 可他居然被妃子杀死,还是被捂死这种死法。 实在是太离谱也太不体面了。 “是,公子、夫人,现在皇宫已经禁止出入,司马丞相暂时主持大局,宗室和在建康的大臣已经为新帝的人选吵的不可开交。” 也就是说朝堂混乱,各方人马蠢蠢欲动。 马文才神色凝重,刚想说什么,就有人禀报: “小姐,姑爷,外头有客人上门,说是司马丞相派来的。” 十二月 青葱落尽,只余枯枝,入目皆是萧索。 一阵寒风吹来,开着的木门玄关颤动摩擦着门槛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禀报的下人鼻尖还带着说话时喷洒出的气息,落入冷空气,形成白色的雾气。 马文才看着那白雾,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漫上一种风雨欲来之感,与陈微澜对视一眼,默契同时起身: “夫人,看来我们不在建康也躲不过。” 陈微澜眼中闪过无奈,有种不想上班被迫上班的烦躁:“走吧,去见见这位不速之客。” 躲不过就加入,再怎么乱也没关系,至少还没打起来不是。 “振武将军,可让在下好等。” 门口的人年纪约莫三十许,身着一身墨色毛毡衣,若隐若现的披风下还佩着刀。 身后的马车旁还立着一个小厮。 见到马文才和陈微澜,微微一笑,瞧着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不好意思,怠慢了,不知你是?” 一边说,马文才一边引着人进入正堂,又命人奉上热茶,客气的询问。 “我是丞相府的管事,鄙姓杨,名杨临。” 陈微澜:....... 马文才:....... 不是他们看不起人,可这一介管事架子未免有点大了。 装的好像是什么重要人物一样,上来就抱怨他们待客不周。 “原来是杨管事,不知丞相有什么吩咐?可有信物凭证?” 陈微澜心里呵呵两声,面上依旧如沐春风。 “也没什么,陛下仙去,丞相大人暂时监国。” “临近邺城的那群蛮夷蠢蠢欲动不老实,我家丞相大人知人善任,一下子就想到了剿匪有功的振武将军,派将军去邺城镇压。” “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马将军若是把握住,前途不可限量。” 茶盏热气升腾,杨临用茶盖刮了两下又吹了吹,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马文才意味深长。 邺城,和梁郡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梁郡的情况还差。 梁郡接壤的地方是后燕,国主慕容垂,邺城接壤的地方是西燕,国主慕容弘。 巧了,都是慕容家的人,而且双方正处于对峙阶段。 慕容垂想吞了慕容弘的地盘,慕容弘也想吞了慕容垂的地盘。 现在得知司马曜死了,两人诡异的同时休战,随时可能一致对外攻打大晋。 这分明和梁郡一样,又是个烫手的差事,而且,只说了去镇压,并未明确他军事领导绝对权限与地位。 什么意思,把他当工具人,送去给别人当刀使。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微澜孕期,根本没法一起走,如今时局混乱,若是去了,也不一定有时间回来。 马文才倏地握紧了拳头,尽量压抑着情绪: “丞相大人赏识,下官不胜感激,可有一点下官不明,不知马某到了邺城是何官职。” “在军中,若是马某与其他将军、官员意见相左,是否以马某命令为准。” 第142章 分离 杨临冷了脸,拿出盖着章的文书和绢帛。 “马大人,丞相是看重你才给你机会,你可不要不识趣。” 生气了,那就是说和他猜测一样,他去了邺城不仅要出工出力打仗,还要仰别人鼻息听从别人调遣。 马文才骨子里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这些威胁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杨管事说笑了,丞相为大晋殚精竭虑,下官佩服。” “可下官能力有限,为避免祸及百姓,这活儿下官不敢接。” 若是司马道子在这里,他还敬他三分,一个管事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他耀武扬威,把他马文才当什么了。 “你!你!...哼!你可不要后悔,我这就回去禀报丞相治你的罪!” 杨临气势汹汹的离开。 “就这么轻易的让他走了?你不怕他回去告状吗?” 陈微澜奇怪,这可不像是马文才的风格。 马文才眼中浮上冷意:“梁郡距建康最快也要一天的车程,天气又那么冷,只怕杨管事回去的路没那么顺畅。” 想回去告状,门都没有。 天寒地冻,又逢这乱世道,出现意外也很正常。 陈微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她就说,恶毒的文才兄怎么会留破绽。 原来是打算路上动手。 建康 这里真是风云变幻,司马曜的葬礼一过,司马道子迫不及待把最好掌控的司马德宗推上皇位。 有传闻说司马德宗那方面低下,真的假的是不为外人所知了。 但是...朝政从此被司马道子把持在手是真的。 邺城来的信件和文书催促的越来越紧。 一切尘埃落定,腾出手的司马道子终于有时间处理这事。 他纳闷:“杨临还没回来吗?” “回老爷,杨管事至今未归,已有半月之久。” 司马道子眸子闪了闪,他当时可是交代过快去快回,半个月,只怕凶多吉少。 就是不知这个凶是真的意外,还是....... “知道了,你下去吧。” 邺城的事情紧急,必须派人过去。 司马道子把儿子和亲信叫到一起议事。 只是商量来商量去,最为合适的人选竟然还是谢玄和马文才。 一是这两个都有实绩,二来年轻。 桓伊年龄大了,不好再把他从江州任上调去邺城战场。 刘劳之同样是淝水之战的参与者,同时也是谢氏的拥趸,被先帝司马曜用分而化之的办法封为龙骧将军,驻扎京口,拱卫建康。 这个位置更为重要,不可轻易调动。 邺城危险,司马家宗室子都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算来算去,年轻又有战场经验的居然只剩下谢玄和马文才。 司马道子一脉和谢氏一向不对付,而且前不久刚罢免了谢玄军事都督的职位,现在再令谢玄去守边,不说谢玄愿不愿意,他也不想出尔反尔做打自己脸的事。 “够了,一个两个,给你们机会都接不住,让你们去邺城又不是让你们上战场。” “既然都不去,以后可别后悔。” 司马道子气的拍桌,直接去皇宫请了圣旨,封马文才为征讨都督,全权负责邯郸邺城一带军事。 “微臣领旨谢恩。” 马文才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工具人,军事全权由他督导。 只是...看到身旁的微澜,心情又低落下来。 他声音艰涩:“对不起...微澜,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她怀着孕,不能长途奔波,天气又冷,便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带上一起。 “放心吧,夫君,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在这之前...若是能看到夫君征战沙场、开疆辟土再好不过了。” 陈微澜想明媚的笑一笑,表示自己没关系,可孕期的激素让她格外敏感,弯弯的眼睛里噙着泪,要落不落,像是委屈又故作坚强。 看的马文才的心像是刀割一样生疼生疼的,难过的要死。 他只能把人紧紧的抱在怀中,一遍一遍道歉。 第143章 原主番外(1) 临盆产下一个女儿后,陈微澜疲惫的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穿越的那一天。 她看到自己离魂后,原主陈微澜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 “这是...哪里?” 原主陈微澜看着四周的一切,地上白色的粉末(石灰)味道刺鼻,陌生的更为精致的长筒形状的炉子、透明的琉璃窗,还有周围框子里那白色的虫子。 虫子?虫子!还是密密麻麻的好多虫子。 “啊!” 一直养在深闺的陈微澜哪里见过这阵仗,吓的直接跳起来。 这一跳不要紧,本就中毒的身体头晕目眩直接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上,还伴随着一股反胃感,一边不受控制的呕吐,一边近乎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到底是哪里?她死了吗?难不成这里是阴间。 “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叫声太过凄厉,惊动了家人。 附近听到声响的爷爷第一时间赶来。 看到她趴在地上还难受的呕吐就知道咋回事了。 “微澜,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养蚕的屋子里地上撒那么多石灰粉,还生了那么多炉子,连屋顶内里都有一层保温塑料膜,里面闷得很不能多待的。” 年龄大的人就是这样,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麻利的上前把她扶起来。 陈微澜不知所措,瞳孔里满是惊慌,站稳后就把人推开:“你是谁?” 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那一阵阵的眩晕和呕吐感让她再次倒下,视线渐渐模糊彻底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那是一个和她同名的姑娘。 梦里,她像是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 窗明几净的教室,一群男女小萝卜头坐的整整齐齐的听课。 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教学。 a、o、e、i、w、u........ 下了课,小朋友们丢手绢、踢毽子、跳绳、跳皮筋,课间还有广播体操。 画面一转,桌子被拉开,书籍被收起,一张张卷子分发下来,小朋友们开始答题。 下午放学,爷爷骑着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来接她。 她坐在后车座上,吹着微风,马路边有绿色的稻苗迎风点头。 刚到家后头,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蹦蹦跳跳的迎上来,尾巴摇动的像是螺旋桨。 一下车,这小狗就往腿上跳,还伸着舌头舔来舔去。 小女孩就学着狗狗蹦蹦跳跳去追逐它。 这样鲜活明媚有活力身体,当真是令人羡慕。 画面又一转,冬日了,小女孩薄衣换成了厚实的冬衣,考试成绩出来了,一门九十多一门不及格,在外务工回来的父母对她又打又骂,年夜饭里拌着眼泪。 不知是恐惧于父母动手还是开窍,小女孩学习成绩变好了,一直不及格的数学考了满分。 又一年,拿着家庭报告书和奖状,父母和颜悦色与炫耀、亲戚艳羡与恭维的目光,周围一切都好了起来。 成绩,原来成绩才是一切。 这个和她同名的女孩也不是一帆风顺,父母的认知一般,居然还奉承棍棒底下出孝子。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天赋这东西,和努力沾边又不沾边。 有些人上限就在那里,高中之后女孩跟不上节奏,成绩一落千丈,只上了个大专。 从记事到上学,从上学到工作。 梦里的世界很魔幻,有在天上飞行的飞机,可以横跨大洋去其他国家。 陈微澜惊叹:原来世界那么大。 还有高铁、地铁、公交车,出行很方便。 夜晚有电灯,有手机,足不出户就可以知晓天下事。 女孩子可以上学可以出门,可以去旅游,也可以交往男朋友,不合适了可以分手,不会有人说什么,这是大晋朝根本没可能实现的自有。 而且女孩子还可以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不用仰人鼻息,有甜甜的奶茶,有热辣的火锅,闲暇时和三五好友约饭。 真的...很好很好。 最后的画面是陈微澜在养蚕的屋子炭气中毒合上眼睛,她想上前把人摇醒,怎料这个世界的陈微澜身上传来一阵吸力将她直接吸了进去。 头好晕,还有点痛,还伴随着恶心感想要呕吐。 陈微澜眼皮颤了颤,拼命的睁开眼。 入目的是独属于医院的蓝白背景,床头铃、输液架、床位之间格挡着蓝色的布帘。 这是...那位姑娘的世界。 她倏地坐了起来。 那眩晕感又来了,陈微澜下意识的闭眼扶住头。 “醒了醒了。”看护在床边的妇人一脸惊喜。 “你....” 这不是那位姑娘的母亲吗? 第144章 原主番外(2) “诶,慢点,慢点,这孩子咋成了急性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铃忙上前拖住她的后背。 “没...没事。” 她忽然想起了梦境中最后一幕和昏倒之前的一幕。 难道... “有没有镜子?” “要镜子干啥?”宋铃不明所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担心摔着脸,放心,你的脸好着呢。” 宋铃指纹解锁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到她面前:“你先看,我去叫一下医生。” 之前医生可叮嘱了,要是病人醒了要通知他。 陈微澜点点头,一直面对一个陌生人她还挺不自在的。 离开也好,她要好好梳理一下如今的情况。 手机里面显示的女生正是她在梦中看到的女生,许是中毒的原因,面色有些苍白,神色厌厌。 即便如此那双大眼睛,也很有神,算不上美,但是很有亲和力。 她...她真的借尸还魂了! 陈微澜摸着脸,心嘭嘭嘭加速跳动。 这样激烈的情绪,若是她自己的身体早就面色潮红,胸口揪疼,张着嘴呼吸不过来快晕过去。 现在却完全无事,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除了头还有点晕,那个姑娘留下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氧化碳中毒后的正常反应,只需稍作修养即可。 那么这个女生呢?她是死了,还是去到她的身体里面了。 她的身体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没等“陈微澜”继续想,宋铃已经带着医生来到了病房。 简单检查之后,安排了高压氧。 “好了,醒了就行,根据你们说的,待的时间没那么久不严重,吸氧观察几天,没什么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驾轻就熟的叮嘱。 在这个地方,一到冬天,总会接待一些一氧化碳中度的。 毕竟村里老人还是多数烧炭火。 一般轻的根本不来医院,在家里缓缓就过去了。 不过按照他的建议还是要来医院处理,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可轻可重,后遗症可能影响智力。 他身边就有例子,一个孩子一氧化碳中毒自己缓缓就算了,新学期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以前一看就懂的东西忽然觉得复杂了。 当然表面看孩子算不上傻,和正常人区别不大,可对于以前的自己来说那就是傻,就是智力衰退。 只不过很少有人能意识到罢了,有些还以为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如小时候灵光呢。 其实是后遗症。 这还只是轻度的,重度的可能直接成傻子。 住院的几天,家里的人是轮流来医院给她送饭。 这个过程自然免不了嘘寒问暖,甚至有亲戚听说她住院,还提着东西来看她。 打交道她一个养在深闺的病秧子哪里擅长。 只能不自在的含蓄的笑,别人问什么她回答什么。 “不对,不对劲儿。” 又一次,在亲戚走后,负责今日送饭的宋铃以怀疑的眼神看着“陈微澜”。 她眼神躲闪,说话结巴:“哪...哪里不对?” 莫非发现她是个冒牌货了。 宋铃摸了摸下巴:“你以前虽然算不上活泼,可性格也没这么内向。” “而且,你跟你姑姑关系不是一向亲密,怎么今天这么拘谨?” 毕竟小时候姑姑还没出嫁的时候带过几年。 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陈微澜”六神无主,正想着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就听到了宋铃的下一句。 “你这不是不是就是李医生说的后遗症,感觉你醒来之后反应都迟钝不少。” 呼~“陈微澜”松了口气。 “不知道啊妈,我没感觉,你是感觉我变迟钝了吗?” 她还以为要掉马了,没想到是被怀疑变傻了。 好借口啊! 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性格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毁了毁了,你自己都感觉不到,那肯定是傻了,我去找李医生。” 宋铃着急忙慌的把人拉来。 李医生也无奈,这他能有啥办法,智力衰退他也没办法让人涨回来啊。 只能安抚宋铃,说轻微的智力衰退不影响生活,而且您女儿已经毕业,不用上学,不影响什么,至于迟钝多多运动练习反应能力就是。 “陈微澜”成功蒙混过关。 她彻底以这位同名姑娘的身份生活,与家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当然,她也有烦恼,就是年龄到了总是被催婚。 这天,刚下班,家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爸,我说了我不相亲,我是独生女,反正咱家将来都是我继承,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男人什么德性,反正不适合的条件比我差的我是不愿意。” “要是想把份子钱收回来,我过年雇一个男模回去假结婚就是了,又帅又有面儿。” “要孙子也成,等我再打拼打拼,找个两情相悦的,条件差不多的,我才二十五,在城市里也不算多大年龄啊,您二老不能等等吗?” 工作真的很历练人,尤其是城市里。 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姑娘是某招聘软件公司的文员,简单来说就是中介。 她的任务就是促成和各大公司的合作,让各大公司入驻他们的招聘软件,用他们的软件招人。 想要职位被更多的求职者看到就需要开会员,想要看更多的求职者简历也需要开会员,她每月的工资除了底薪就是靠着提成。 这是一个有销售性质的文员工作。 对于原主来说可能尚可,可是对她来说真的有点困难。 每个人性格是定性的,很难更改。 在干了几个月之后,因为不适应,陈微澜辞职了。 当然,她也不是随便辞职的。 她早就发现自己所处的时代是历史上的东晋,而现在自媒体又那么发达。 就注册了一个叫东晋大家族小姐的日常生活账号。 因为生病,陈微澜没什么才艺,可是她知道东晋大家族的生活习惯和日常服饰以及各方面礼仪。 还有她会东晋时期的字,也会一点东晋的八雅,没见过猪跑也见过猪肉不是。 原本没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只是试着发一下,没想到有很多人评论和关注。 在粉丝破二十万的时候,她就辞职了,打算当主业做。 现在粉丝已经七十多万了,月收入很是可观,也精挑细选着接了几个广告。 平日里除了拍视频,就是花钱学才艺。 已经足够全款在县城中心地带买个房子。 不过她还在考虑,更想在市区买房,毕竟市区更方便。 陈长胜无语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对面就嘚吧嘚吧一长串的话。 连着抱怨和解决方法。 “谁说叫你相亲了,是叫你回来祭祖。” “陈微澜”愣了:“什么祭祖?之前怎么没有过。” 她可是有记忆的,可别像骗她。 “今年特殊,反正族老就是通知让我们全都去,除非真的特殊情况,不然都得去。” 等回家,“陈微澜”看着祠堂正中央挂着那泛黄的画像,和画像的落款字迹,寒气从脚底冒到天灵盖。 这不是她爹陈逵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啊,她早就查过,她那个东晋不完全像历史的东晋,应该是架空。 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她爹的画像。 “让开让开。” 愣神间,有人抬着被红布覆盖的供桌过来。 摆正之后,族老一把掀开红布。 里面竟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女性白玉雕像,极为华美端庄。 第145章 传承 醒来(番外) “wow,好大的白玉像,咱们族里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一群年轻人双眼放光,这得值多少钱啊。 而且看样子还像是古董。 陈体真怒目而视,手里的拐棍用力敲了两下地面,对他们警告。 “不准打白玉像的主意,这白玉像也是我们的老祖宗,是宗族的东西,不可能卖出去的。” 一听不能卖,大家都蔫蔫的。 “知道了太爷爷。” 陈体真九十多岁了,是他们陈家村里如今辈分最大的那个,身躯佝偻头发全白。 基本上陈微澜这辈分都是叫他太爷爷。 “太爷爷,咱们这祖先看着挺气派,在历史上很出名吗?” 陈微澜故作好奇的试探,她的目光黏在白玉像上,总觉得这白玉像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 她想靠近,想抚摸。 “那当然了,咱们祖上可是颍川陈氏,九品中正制就是我们家祖先提出来的。” 提起这个陈体真就精神焕发,滔滔不绝,根本不像是九十多的老头。 “南朝陈开国皇帝陈霸先知道吗?他父亲和我们族这位陈逵老祖宗可是堂兄弟来的,要称呼老祖宗一声大伯。” 陈体真眉飞色舞,自豪的很。 “原来我们来头这么大。” 陈微澜很捧场,眼睛变成星星眼,继而追问:“那太爷爷,一定知道这尊白玉像是谁吧。” “那当然,这是老祖宗的女儿陈微澜。” “据说她有万夫不当之勇,东晋灭亡后,是她结束了乱世,重新统一南北......” 一阵吹嘘过后,陈体真反应过来,看向陈微澜:“还挺巧的,你居然和她同名。” “陈微澜”瞳孔地震,头脑陷入风暴。 同名同姓! 难道.... “不对吧太爷爷,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十六国、南北朝之后,到了隋朝才再度统一。” “你刚刚还说,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 旁边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一下眼镜,当即质疑。 他怀疑太爷爷年纪大了,老年痴呆记不清事。 这个人“陈微澜”认识,陈鑫,算是她弟,出没出五服不太清楚,听说如今在读大学。 “谁说历史书上的就是对的,反正我们族里杂书就是这么记载的。” 陈体真气哼哼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讳莫如深。 三天前,他发现族中存放族谱的府库里突然多了两样东西,一本陈氏杂记,另外一个就是如今摆放在供桌的白玉像。 他戴着老花镜,当即找到了研究过古文字的朋友把陈氏杂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那朋友还以为是前人写的小说杜撰,不曾在意。 陈体真却放在了心上,当即决定召集族人进行祭祖。 因为,这些年祠堂那边存放族谱的地方一直是他在保管看顾,也担心有子孙真的没有下限,把族谱弄去拍卖还钱。 平日里都是锁上的,偶尔拿出来保养一下晾一晾。 谁知道那天心血来潮打开居然发现了多出的两样东西。 这一定是祖先的指示。 “呵呵,太爷爷,您老开心就好。” 陈鑫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老一辈转不过来,思想顽固。 而且,太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情有可原。 祭祖流程繁琐,陈微澜一直心不在焉。 她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那雕像上。 可族老对于那东西看护的太严谨了,多少人想沾边都沾不上。 这可怎么办。 直到结束回家,陈微澜还魂不守舍。 躺在床上翻过来转过去都睡不着。 她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 怎么样才能把那尊玉像弄到手仔细瞧瞧呢。 唉~陈微澜叹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最后还是忍不住穿衣起身。 夜晚 万籁俱寂,只余蝉鸣。 陈微澜把衣服上的兜帽扣在头上,脚步极轻的往祠堂去。 刚到祠堂外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 “我不同意!这可是族中的东西,你说卖就卖,你真是钻钱眼里了。” “叔公,我们这也是为村里好,这么大一件玉雕,它还是古董,是先人的雕刻手艺,价值不可估量,我们卖了,每户分一些钱,总比放在祠堂当个死物强吧。” “就是啊,真爷爷,你要是不卖,那以后可能就要无偿捐给博物馆,你瞅瞅,这热搜,他们有些人监守自盗,不花一分钱给你收走,转而鉴定成假货再转去拍卖行。” 全都是熟悉的声音,一个是太爷爷陈体真,另外两个也是辈分高的族老。 里面热火朝天争执不下。 这样的场面让陈微澜望而却步,悄悄转身,准备回家。 谁知就在转身的刹那,祠堂中白玉像忽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周身裹挟无形气流,把院中的三人冲击晕厥倒地。 这白光... 陈微澜敏锐察觉到了异常,她有种预感,现在过去,一切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不走了,她咬咬牙,随着自己的心意冲进祠堂院子。 太爷爷三人已经躺在了地上,那尊白玉像坐落在供桌上散发着莹莹的微光。 她快速走近,触摸上去。 一股无形的气顺着她的手钻进她的经脉,脑海中有文字浮现。 “慈航剑典。” “陈微澜”不由自主闭着眼睛逐字翻阅,一道年轻的女声将她叫醒。 “快走!有人要过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后,瞳孔骤然放大。 眼前是个透明的灵体,她的模样和玉像一模一样。 她心头明悟,这就是她。 “你...”刚想说些什么。 玉像微光彻底熄灭,咔嚓一声,旁边有虚空开裂,有无形的气流瞬间将透明的灵体裹挟进去。 “不要!”陈微澜上前想拉住人。 却徒劳的穿过对方的身体。 和玉像模样一样的另一个陈微澜却并不慌张,对着她温柔一笑:“别担心,我要回去了。” 下一刻,虚空裂缝消失。 外头,已经有动静。 陈微澜来不及感慨,心头一紧,快速离开。 ...... “微澜,微澜,你终于醒了。” 马文才欣喜万分,立即吩咐下去:“夫人醒了,快去准备一些清淡营养的吃食,再去通知岳父岳母他们。” “还有,宝宝也抱来。” “是。”门外候着的谷雨和马砚应声。 一睁眼,陈微澜就看到马文才满眼红血丝的趴在床边,她的一只手还被紧紧的握着。 “怎么了,我睡了很久吗?” 马文才睁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贪婪的描摹她的轮廓。 声音喑哑的回答:“你睡了两天,怎么也不醒,大夫来诊治都说你睡着了。” 天知道,他有多怕,他怕微澜再也醒不过来,那他该怎么办呢,他忍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 想到这儿,他眼泪又不由自主的落下,将头枕在陈微澜的胸口,声音闷闷:“我们以后不生了。” 要不是因为生孩子,微澜也不会昏睡不醒,都怪他。 “嗯,好,不生了。” 陈微澜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马文才的头。 没过多久,陈逵和庾宁来了。 见她没事也放下心来。 陈微澜吃了点东西,看了一下可爱的宝宝,暂且把马文才和陈逵支开。 “娘,你知道了对不对。” 她看到了,她妈妈宋铃一下就察觉出中毒之后的陈微澜不对劲儿。 更遑论因着女儿身体不好,一直心肝肉的把人捧在手里的庾宁了。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无论如何你都是娘的女儿。” 庾宁的眼神不躲不闪,温柔又包容的看着她。 她如何不知道呢?可她知道这不怪她,大夫早就看过了,她女儿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第146章 王朝末路 一开始,庾宁也是有惊吓的。 她不知道女儿身体里是个什么,是神?是妖?又或是精怪? 若是拆穿会不会恼羞成怒危及全家人的性命。 庾宁心惊胆战。 她担心惹怒这不知名的东西,她强撑着和以前对待女儿一样对待这个不知名的东西,与她周旋。 直到...看到那不知名的东西被女儿那四处漏风的身体折磨的死去活来,甚至一度有轻生的想法。 妖邪不可能那么没用,庾宁立即想起了某些志怪传闻。 传说,有的人死了,灵魂会在陌生的身躯醒来。 借尸还魂! 她大胆猜测,她女儿身体里的那个也是一个刚死的人。 诶~运气真是不好,借谁的尸不好,非要借她女儿的。 看样子,还是躲不过必亡结局。 这么想着,庾宁甚至生起了一点怜悯的心思,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对她待遇越发好了。 可怜的孩子吃点好的上路吧。 看着她发病时眼中的绝望、痛苦,庾宁又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女儿,不禁悲从中来。 都和陈逵商量着后事了。 谁曾想,没过几天,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自己那绝望的假女儿,竟然重新提起了求生意志,不仅配合那苦苦的汤药,还主动要医书看,经常与大夫讨论药方。 还自己给自己改药方,那大夫居然看了看,居然还认同了。 按照那新药方抓药吃,慢慢的身体竟然真的好转。 庾宁心情复杂,一连几天都躲着这个假女儿。 期间派人试探,当然试探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试探的,她们只以为夫人是关心小姐。 就连假女儿也这么认为,还以为她几天没去看她,是被事情绊住了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了假女儿的事情,好几天没睡过好觉,精神极度焦躁纠结。 老爷见她这样,还以为是操心女儿的身体被累出病了。 叹气又黯然的让她不能光顾着女儿不顾自己的身体。 两个儿子,徐姨娘下膝下的儿子女儿,都关心她,同时也为陈微澜愁云惨淡。 庾宁看着他们,咬咬牙,没有告诉陈逵女儿的异常,把人留下了。 不过,却以假女儿要养病为由,让他们减少靠近假女儿。 若是真有什么不对,她亲自拉这个假女儿下地狱。 日子一天天在她的惴惴不安中度过 事实证明,她的决策是正确的。 在一年后,假女儿拿出了让她身体逐渐恢复的“宝物”。 并且有她这个例子在。 这一刻,庾宁彻底接受她,把她当做真正的亲生女儿。 “谢谢娘...” 面对庾宁那包容的眼神,陈微澜眼神颤动不已,眼中隐隐有水光凝聚。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嘴,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庾宁,带着颤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陈微澜是半坐着,倚靠在床头垫起的厚软垫子上。 庾宁见此侧身面对她坐在了床沿,拿着帕子慈爱的擦去她眼角流下的泪珠。 “我们是母女,何必言谢。” “嗯。”陈微澜重重点头。 她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娘,昏迷这两天,我见到您真正的女儿了,她现在在我的身体,过得很好,您不必担心。” 这一次穿越回去,并不是她自主意志穿越,回来的时候也不是。 她也不知道那尊马文才送给她的白玉像为什么会在她那个世界出现。 但是玉像上面的气息确实和她同出一源,或许是未来的她又有了什么奇遇,把玉像送到了另一方世界。 “什么!” 庾宁给她擦眼泪的手顿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眼睛里的情绪翻江倒海,不敢相信。 转而意识到后,激动又期待看着陈微澜:“她在哪里。” 问了才惊觉不妥:“微澜,你听娘说,娘...娘不是那意思。” 都怪她这破嘴,把微澜的心都伤透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陈微澜。 “娘,人之常情,不必自责,我是你女儿,她更是您十月怀胎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陈微澜笑了笑倒是不介意。 “不过您想见她恐怕无法实现,因为她现在在未来时空,也就是一千六百年之后,在她的世界,我们早就成了历史中的一环。” 庾宁匪夷所思:“这么说,你是来自未来?” 老天爷啊,她以为自己猜测借尸还魂已经是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的来历更加震撼。 居然是来自一千六百年后。 “对啊,在我们的世界,科技非常发达,人类已经能做到朝游北海暮苍梧,所以娘不必担心她会过得不好,她现在的生活可比我们快活多了。” 陈微澜讲了许多后世的一些科技,只需点几下就自动做饭烧水的锅,飞在天上的飞机,家家户户出行的小汽车、电动车,冬暖夏凉可以调节的空调,冬天可以让屋里暖暖的而且没有味道没有炭气,夏天可以凉凉的。 不用油不用火开关灵活,随用随开就能照明的灯、随身携带的百科全书手机,想知道什么直接打出问题,不出门就能知晓天下事,没事了还能娱乐消遣看真人演绎的戏文,各大热点新闻实时转播...... 庾宁不理解但是大为震撼,这真是和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隆安三年,上层党争严重的大晋朝摇摇欲坠,各地起义频发,最大的一股势力莫过于孙恩。 他从海上登陆,先取上虞,再攻会稽。 兵临城下,王凝之不调兵遣将,反而像是忽然被妖邪迷了心智一样,平日里文雅浪荡的文人居然相信五斗米教作法那一套,坚信自己可以请来天上神兵。 幸亏谢道韫当机立断站出来代替他主持大局,又亲自披甲上阵,领着会稽的兵马击败了孙恩的先遣部队,暂时保住了会稽。 第147章 结束 马文才番外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谢道韫一边联合附近士族抵御,一边以王凝之的名义写信给朝廷求援。 司马道子只知弄权敛财,以为不过疥癣之疾,便只命附近的青州刺史驰援,周围各地太守策应。 朝廷内因着他弄权排除异己,不少士族对他积怨已久,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得知此令,皇帝的舅父王恭即刻举兵,围住建康,高喊清君侧口号要铲除王国宝。 殷仲堪在在荆州举兵,与王恭呼应。 司马道子胆战心惊,手下又无可用之人,只能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王国宝、王绪等杀死,请求王恭退兵。 王恭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是为名声,或是为其他,竟真的被安抚住。 青州及会稽周围县城驰援会稽,却因为不满谢道韫一介女流之辈做主,生了嫌隙,貌合神离出工不出力,最终没守住会稽,还增添了大量无谓的伤亡。 谢道韫心灰意冷,带领两个儿子和愿意效忠于她的人离开。 没过多久,王恭再攻建康。 司马道子借着上一次的喘息之机,以南兖州刺史之位策反了拱卫建康的虎贲将军刘牢之,王恭兵败而死。 外部,慕容垂吞并西燕,北魏进攻南燕,南燕慕容德放弃华台,率领军队直指山东。 至此,东晋内忧外患全面爆发,各地征伐不断。 隆安五年,陈家和马家将势力整合,一鼓作气拿下整个河南郡作为据点。 见此,本就蠢蠢欲动的各方纷纷效仿。 谢氏占领广陵、海陵、淮阴。 桓玄占领寻阳等地,又有占领青州、荆州、江州等八州氏族势力推举他为盟主。 隆安八年,最后一任皇帝死亡,东晋灭亡。 至此,南北方开启了长达十年的征战。 陈微澜和马文才稳扎稳打,二人坚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打赢一个地盘就休养生息缓冲一段时间。 即便如此,有时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不想打也得打。 在第十年,陈微澜和马文才靠着遥遥领先的武力值,终于统一南北。 统一之后,谁当皇帝引起了很大分歧。 陈微澜和马文才各有功绩,在男权制度下,他们自然更支持马文才。 可陈逵一众怎么会答应,自然一力推拒自家女儿/妹妹。 “别吵了,吾儿承安业已成年,虽不说雄才大略,可聪慧机敏,遇事处变不惊,处事井井有条,多年来助吾等稳定后方,可堪为帝。” 陈微澜和马文才的女儿叫陈承安,自幼聪颖,由名师教导。 自打他十二岁之后,大本营和后勤一直由她负责操盘,从未出差错。 那些老古板自然还是不同意,谁让陈承安也是女性。 就连孩子的爷爷马修远也颇有微词。 一开始这个孩子姓陈,他就气的要死,现在马上要到手的皇位也要让出去。 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不成,除非承安随父姓。” 这些年,马文才是死活不愿意纳妾,为了拉拢稳住那些将领、军师,可全是他纳的。 他牺牲这么大,说什么也不会让步了。 就算让,也得让承安随父姓,这江山必须是马家的。 可惜,陈微澜和马文才不买他的账,谁说也不听,硬把承安推了上去。 作为开国君主就是这么硬气,不服也得咽下去。 新朝以武定国,便以武为国号,年号景和。 武国武力充沛,之前战乱时流传出去的武学遍地开花,社会逐渐演变为以武为尊。 ....... 往后的几十年,马文才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一生只爱陈微澜一人。 弥留之际,马文才的头伏在陈微澜的膝上,抓着青丝未改的陈微澜的手不放,他浑浊的眼睛执拗又贪婪的仰视着她: “微澜...时间过得真快,真是舍不得你啊。” 他老了,微澜却风采依旧。 七十岁的陈微澜似乎格外得岁月偏爱,头发乌黑、皮肤紧致红润,若不是那沧桑的眼神,谁见了都以为只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怎么,想让我下去陪你?” 陈微澜强颜欢笑,眼泪不知不觉溢出,落在怀中马文才已经苍老枯瘦的脸上。 带着沁人的温热。 “不。”马文才艰难摇头,他也想,可是舍不得。 “微澜,我只盼...来世还能遇见你,到时你还选我好不好?” 陈微澜视野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她带着哭腔哽咽:“好。” 马文才无声的笑了,释然又凄楚,他费力的抬起手,想最后一次为她做点什么,可那苍老的手刚触及陈微澜的眼角,就轰然失力的垂下。 陈微澜将他带回京城下葬后,就一直在皇宫深处闭关。 帮助陈承安震慑武林宵小。 景和三十九年,景和帝外出巡查被刺杀重伤。 陈微澜为保住女儿的命,耗费极大代价伤了根基,一夕之间青丝变白发。 “娘,承安不值得你那么做。”醒来之后的陈承安自责又悲痛。 陈微澜不在意笑了笑:“谁说不值,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几十年了,还止步于大宗师,无望破碎虚空,早晚都得死,不如救承安一命。 自此之后,陈微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五年之后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看着床头摆放的玉像,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年除夕风雪中马文才走来的身影。 “文才兄...”陈微澜喃喃。 她朝虚空伸着手,吩咐道:“承安,把玉像递给我。” “好。” 慈航剑典陈微澜在承安知事的时候就传给她了。 六十二岁的陈承安,站在床前用袖子擦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哭一边将玉像睡下放倒在自家娘亲的床头。 陈微澜摸了摸玉像,眼中闪烁着回忆:“你先出去,最后的时间娘想自己待一会儿。” 陈承安看着娘亲小心又珍视的摸着玉像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还是慢慢退出了房间。 这个玉像陈承安是知道的,那是爹亲手雕给娘的,承载了爹娘的美好回忆。 罢了,这最后的时刻就让它带着爹娘的那一份回忆陪着娘吧。 “吱呀”一声,门合上。 陈微澜躺在床上,浑浊无神的眼睛清明了些许。 她将手附在玉像上,内力源源不断的流出,直至耗尽。 陈微澜也慢慢阖上了眼睛。 ...... 地十二 马文才额角冒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凑,忽然睁开眼睛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 马统一看乐了:“公子,我刚要叫你呢,正好您就醒了。” 说着,他就开始把檀木衣架上的学子服取下递过去, “公子,洗脸水和漱口水小的打好了,您先穿衣服。” 马文才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虚空一动不动。 马统见此终于察觉不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公子?公子?今天是入学第一日,不能迟到。” 马文才终于回神儿,却蹙着眉神色焦急抓住他的衣领:“马统,昨天报道有没有叫陈青萍的。” 马统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公子,这我哪记得住啊。” 看着他这副傻样子,马文成才就来气,他眉头跳了跳又问:“和王蓝田住一间的是谁。” “就是你啊,公子,您忘了,昨天告示栏里面师母安排的。” 闻言马文才松开了他的衣领,神色阴沉。 见自家公子这样,马统更迷茫了:“公子,还是先”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马文才飞快的穿好了衣服,脚步生风的离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马文才先是去书院告示栏,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里面没有陈青萍这个名字后,脸色更阴沉了。 又按照记忆去夫子的住处寻了陈夫子。 “夫子!” 第一天开学,陈子俊作为夫子起的很早,很是对镜整理了一番形象。 这时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是马文才。 思及马文才昨日表现的出手阔绰又是这一批家世最好的,陈子俊态度十分的好,笑的和蔼可亲: “是马公子啊,这么早寻本席何事?” “夫子,您是颍川陈氏,如今颍川陈氏的族长是不是黄门侍郎陈逵陈大人?”马文才迫不及待的询问。 陈子俊纳闷:“马公子怎知,莫非与我颍川陈氏有交情?” 这马文才不是第一次来书院吗?怎么知道他是颍川陈氏,也知道陈逵是族长。 马文才一喜,继续问:“夫子,陈逵大人的长女千金是不是叫陈微澜?” 陈子俊先是一脑门问号,后面看着马文才如今的身量和年龄终于反应过来。 这小子十七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 莫不是看上他们陈氏的千金了。 他小眼睛一转试探道:“这个我不知道,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不过陈逵兄长家的公子确实是水字旁的字,你找她是?” “夫子,您以后就知道了,学生有要事,愿奉上黄金五百两请假一月。” 听他这么说,马文才几乎可以肯定了,陈微澜没来,这其中肯定出了变故,他可不敢等书院放假再去,万一去晚了微澜嫁人了怎么办。 一边许诺重金,马文才一边跑远了。 简单收拾,就去了颍川陈府。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杭州马家马文才拜访。” 陈府的门房见他穿着富贵,气度不凡,立即就进去禀报了。 陈逵这段时间刚好在家,一听杭州马家拜访,还以为是马太守,谁知一见是个年轻人。 “你是?” 马文才毕恭毕敬:“陈伯父,家父马修远,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又见面了,未来老丈人。 陈逵明白过来了:“你是马大人家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快请进。” “不敢不敢,陈伯父先请。” 到了正堂,双方落座,陈逵让人上茶,一边品茶一边询问: “马贤侄,不知你来可是马太守授命?” 他们一个颍川,一个杭州,都不是一个地儿的,也无往来,这是干嘛来了。 一听陈逵询问,马文才放下茶杯直接单膝抱拳跪下了:“陈伯父,小侄...小侄仰慕微澜已久,不敢奢求伯父一定将微澜下嫁于我。” “但求伯父让我先见一面,文才知晓这恳求唐突,可伯父,文才是真心的。” “只求先见微澜一面,伯父...”马文才神色哀求。 陈逵傻眼了:“你...你也要求娶微澜?” 他女儿从前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闺,这刚好怎么就有两个俊才上门提亲,这马文才也罢了,还有一个居然是谢家谢玄。 “也?伯父,莫非还有其他人来提亲?” 马文才神色一凛,急急地询问。 陈逵神色复杂的点头:“是谢家谢玄,他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说实话,他已经在考虑了。 谢玄年龄是大了一点,可其不仅是谢家人,身上还有实打实的战功,年纪轻轻就是高位。 而且,人又长得俊美,观微澜那日被送回来的样子不是没有感觉。 可恶,又是这个谢玄,马文才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伯父,无论如何请让我先见微澜一面。” 陈逵神色古怪,这人又是哀求又是单膝跪地的就想见微澜一面,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呢。 “伯父...我求你了。” 见他迟疑,马文才一双丹凤眼微红,都快哭出来了。 “咳咳咳,好,我让微澜过来就是,你别哭啊马公子。” 不能吧,不能吧,微澜都没怎么出去过,这马公子怎么跟被微澜始乱终弃找上门来似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陈逵揉了揉眼,端起茶杯,茶水有点热,他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品着,在茶水见底的时候,陈微澜到了。 “爹,你找我。” 少女身穿水云烟蓝交领长襦裙,妆发简单,只在鬓角簪了两枚小小的玉珠花,长长的青丝垂在身后,双手自然交叠垂于下腹踏入。 是她,真的是她。 在她进入正堂的那一刻,马文才便什么也看不到了,眼神近乎贪婪的直勾勾的锁定在陈微澜身上,一眨都不眨。 甚至情不自禁的站起来。 “是这位马公子要见你,他是杭州马太守的公子”陈逵抬手指向马文才。 陈微澜这才注意到他,一看过去就被马文才的脸晃了一下,继而就是被马文才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看的害羞。 “马公子。”陈微澜微微颔首,垂下眼睫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这位马公子长得和谢玄不相上下,是另一种风格的俊美,就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微澜...” “07版梁祝。” 马文才声音轻轻地,艰涩又缓慢,他看着她,那失而复得的目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说过的,只要你忘记,只要说这个你就会相信了。” 陈微澜震惊:“你是?” “马文才,上一世你还给我取小字叫马娇娇。” 陈微澜倏地睁大了眼睛。 ——致07马文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