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数据仅供学习使用,如不慎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 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 作者:千寻客 简介:   莉齐娅有个公爵的父亲,母亲是伯爵的女儿。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本该有着令人艳羡的人生。   但她是个不体面的私生女——不荣誉的。   *   所幸她有个颇具名望的养父,还有一笔丰厚的五万英镑的嫁妆。   这让她即使在流言中也成了被人竞相追逐的对象。   步入社交季后,莉齐娅意识到,她必须找到一门合适的婚约。   但不幸的是,她好像都喜欢,又都不喜欢。   *   风趣幽默温柔男一号——少男少女恋爱   青涩腼腆浪漫男二号——姐弟系   放荡不羁自由男三号——灵魂伴侣   成熟理性风度男四号——养成系   高傲冷艳傲娇男五号——一见钟情   隐忍克制禁忌男六号——青梅竹马   (排名不分先后)   摄政时期背景下的玛丽苏。   即简奥斯汀那种   女主穿越的,原先是爱德华时代的贵族小姐。   会经历多段感情,自我成长   不会很考究,兴起之作   综《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诺桑觉寺》《爱玛》《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成为简·奥斯汀》《霍华德庄园》等   参考小说电影画面   几个男主人设会像这些,名字会换,看成平行时空就行了!   内容标签:   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甜文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 配角:亨利·莱克,爱德华·费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该何去何从   立意:把握选择的主动权 第265章 小床   她该说什么。莉齐娅想。她能说自己尝试过很多的爱,但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吗?   不顾一切,不在乎未来,只体验着当下的感受,用心地爱着。   如果一条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局,我们还会一起走吗?不是你陪我一起走,而是一起走。   大步地并肩往前走。   她张张合合,吐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他的绿眸闪烁。她想他们都被一种浓烈到窒息,从没经历过的情感压制住。连同指尖都在发颤。   从脑壳钻出的那一刻共鸣的震动,留有余音,头晕目眩,又格外清醒。   这让舌头打成了结。   当下除了捋平气息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的两颗头颅,一黑一金,安静地靠在一起。表达后的疲惫,放空,迅速点燃到灰烬的火焰。   但不是燃烧后荒芜的空虚和狼藉,而是平和,前所未有的平和,安详。   “如果你能感受到,那先感受吧。”   那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有时确实太难表达了。”她见过很多状态下的他,演讲的冷酷,戏剧时的热情,谈论时事的冷静,偶尔的悲悯,反思,煽动民众的狂热。   说出刺杀计划,那一刻平静,却引人震动的叙述。但每一种都是他,并不突兀。最真实的,最复杂的,活生生的人。   因为人总是复杂多变的。   现在,却是种情人的柔和。他的爱给了太多,大到国家民众,理想追求,小到具体的每一个体。   可她不会觉得他的爱不够,那是一种不需要亲密接触,就能填满,带动着一起激昂的爱。他真的不会到最后毁灭燃烧掉自己,把所有温度留给别人吗?   那时她会怎么样,她会心碎吗?她有点庆幸他们是在英国,没有接踵的暴力革命。   他不死在1832年,那一定是1848年。可是,也不是没有这种,她坚信,如果他真的面临了这个问题,他入了监狱,被判处绞刑,即使有方式活下去,有人营救他也会拒绝。甚至不会答应妥协,从绞刑换成流放。   他会坦然赴死,他有种殉道者的觉悟。   但她不害怕,这份爱反而更具体了。她会绝望,悲痛,痛不欲生,可是会继续爱他,永不消失的爱。   这样爱的结局会是什么。她也想不到。哪怕没有结局,她也会爱着他,他更会爱着她。   亘古不变的爱。她一直觉得爱需要实物保存,纪念品什么的有些庸俗且不持久,它会是但丁写给贝阿特丽切的长诗,作曲家为爱人谱下的曲子。哪怕以死亡给爱做结,都太轻飘飘了。   但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都会永远存在着。不会困扰她,她能反复回忆,记住的爱。   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浮金洒下的日落,绕着树影在他们脸上身上投入零碎的影子。   她愿意走向未来,但不愿意提前思考结局。能这样地爱一个人,他也恰巧爱她。   多幸运啊。   两个人听着窗外的风声,牵着手间的温度。钻入的细细缕缕从他的发间裹到她的。   “How I love you, Brown.”   ……   终于回过神来后,想到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后,她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也许我有些太严肃。”布朗低头抚着她的手心,她有一双很细腻的手。   他每次牵上,心都要多跳动一下。他在她面前不太成熟,某些动作上有些孩子气,回到了最本真的时候。   他跟她上辈子的年纪一致,23岁,多奇妙啊,她爱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大,同样长着绿眼睛,精神契合,却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坚定,有目标,信仰,却不冷酷,满怀同情的人。   “给我多写信吧。你会在正反两面写满吗?”她反过来摸他的手,看着掌心的脉络。   她突然想到了过去在巴黎遇到的个茶叶占卜的老妇人。当时揭开杯盏后,左看右看。   “结果是什么?”   她说她一辈子都在追寻爱,她会爱上很多人。露西娅想说了跟没说一样,她当然喜欢爱了,没人能拒绝爱吧。她还很多情,懒懒散散的。   “那我最后找到了吗?”她说着口悦耳小舌的法语,凑过来看。   那个老妇人叹了口气。“会有的,会有的——”但是,她让她不要再执着于爱了,这种最后只会变成一种东西。   是什么呢?消失,背叛,爱而无果?露西娅小姐不知道答案,这只是她旅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我在看手相。”莉齐娅看完这只,又看另一只。她吓唬他,“小心点,詹姆斯,我掌握了你的命运。”   “古希腊女祭司。”他笑出声,“结果是什么?我大概听说过一些……”皱着眉一块研究着。   “我才不告诉你。”莉齐娅一笑。其实她注意看了生命线,又想起这个和寿命长短无关。她看到很长那一刻是高兴的,他没年纪轻轻地死去。又凝重,在想她是不是改变了他的方向。   布朗手指往上一折,握住她的手。   “会写满。”他说。莉齐娅反应出他指的什么,刚才的问话。   “要规定写几页吗?”这个年轻人难得地会讲笑话。“不,不。”她把她的担忧忘在脑后。   “詹姆斯。”莉齐娅托着脸,“你要知道——”他绿眼睛望着她,等她要说什么。   他不会柔情蜜意的爱抚絮语,只是很开朗直接纯粹的爱,他的手搭在她身上,好像已是最足够的举动。而她却正因为这个实在地满足着。   “我很乐意看你在信中写读了什么,旁听了什么庭,对什么事件的看法和思想感受。但是……”她转而捧着他的脸,看不够,端正地亲了下。   每次这样就像道开关。他亮着眼睛追随着她,唇逐着,贴近。就像那次偶然遇到,他奔过来的第一个吻,她原本以为会狂风暴雨似的。   其实他只是贴住,到含着她的唇。直至她伸出舌尖,牙关碰撞的那一刻如梦初醒。所有气息凝滞起来。他学会了。   他们又吻了一次,她主动的。他的舌头从青涩,到越来越熟悉,但很少攫取,有时候浅尝辄止,有时认真地缠绕着。   他很认真,他真实热烈地吻着她,全凭本心,而不是刻意放缓,纠缠,温柔的吻。   她咽下口水,他轻轻平复着气息。莉齐娅继续说,“但是,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日常,让我知道你在怎么生活,看似琐碎的事情,可意义完全不一样。因为我们是——”   她停住,一笑,“恋人。”从唇舌跃出,咀嚼着,第一回说出这样的词。   莉齐娅也很困惑,他们的关系好到不需要一切时时刻刻的宣称和确定,不是表演式的。   他又吻她,主动的吻,有时情感用吻替代更合适,什么都不说又像都说了。   他忍不住笑,枕在她胸口望她,又贴了贴唇角。“我们是恋人,情人,爱人。”她一一地数着,停住。   还有,灵魂伴侣。   他们头抵在一起。“所有琐碎,无意义的事在恋人看来都非常可爱。我能想象出你在说什么。如果末尾是一句‘吻你’,就像真的吻到了一样。”   他认真地听着,记住了所有。不会了也没关系。他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后,他会明白的。她不担心他的表达,不能见面的情人,在信中抒发的爱意更深,生怕对方体会不到。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们不知疲惫地亲吻着彼此。   回伦敦继续学业。两人的生活轨迹不同,她就要多包容,原谅这一点。   “9月中旬。”布朗抱住她的脸,她正咧嘴笑着,露出白齿,他突然学着她的样子,唇印上她的眼睫,鼻梁。   她心里悸动了一下。离得很近小声地说着话,只有彼此能听到。他总是精力充沛,热情洋溢,奋发向上,他大概永远体会不到她这种怠懒的态度。   他用她的方式和她相处着,一句句说明。   他现在其实已经完成了格雷律师学院的课程,只剩见习律师的一年,前期跟着旁听,整理卷宗,处理文件,和事务律师交接,后面就可以跟着办一桩桩案子了,直到被老师允许在法庭上开口辩护。   这一系列下来,再过律师学院那边的最终考核,得到所有大律师的同意,满25岁,就能被正式授予律师资格了。在那之后,又是新的开始。辩护律师不能和当事人直接接触,要从事务律师那拿案子。没有足够资历名气接不到委托。   年轻的,没有家世背景,完全没有上了年纪,有足够经验的值得信任。   初出茅庐这时候,就要在事务所工作,从老师那领点杂活和报酬,参加各种餐会获取人脉资源,得到第一桩案子,打赢诉讼,一桩桩垒出名气,起码几年才能独立,有自己的事务所。   能力平庸,出身微末的,一辈子也不过年入一两千镑,堪堪在绅士阶层。   议会期集中在冬春,伦敦的各行各业到这时也最为热闹。毕竟客户多了。   到夏季后案子一下少起来,一起诉讼的流程本就漫长,复杂的往往要一两年,冬春能解决都解决了,没解决的再拖三个月实属正常。   法官本人在夏天,也不愿意长呆在伦敦,想去海边或乡间呼吸新鲜空气。   秋天又是公认休息的假期,就连剧院都停演。演员用这段时间上课培训,或是度假。过完狩猎季开端,等放松够后,到十月份,就要回来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了。为12月的议会期做准备。   备好材料的律师们一个个申请等开庭。底下的书记员回来办事就要更早点。9月份中的样子。   莉齐娅很高兴他们还能多相处一点。或许为了她的名誉权案,秋天后她可以到伦敦小住一段时间。噢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看到时吧,没准还能成为惊喜呢。她好奇,想闯入关于他生活的一切。   布朗很信任她,他给她看写的信,他们那个普选权联盟的地下活动从未停止,只是更隐秘了。坚持不懈地做着号召和宣传,找寻乃至各郡的同盟者。   也许下一次爆发是拿破仑征俄胜利,是半岛战争的失败,所有矛盾一触即发。   可不会如此。知道最终走向的她,只得沉默。随着国际局势的逆转和国内始终的镇压,保守派政府当政,卢德运动在明年就要渐渐熄声了。   但不会停止,只要矛盾还在,就不会消失,而是蛰伏着。就像卷席整个欧洲,国内外的那几个1830年,1832年,1848年,要不然革命要不然改革。   没有其他选项。   他似乎不在乎成功还是失败。她看他低头写着回信,每一封,每个字句都那样果断,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只利剑刺破长空。   冷静而又狂热。他和工人激进派的领头人走得很近,他和中等阶级的同盟友人有了分歧。他不忘关注刑法改革的题案,又像大多法学生一样渴望一本像拿破仑法典的成文法。   他要做的事那么多。他把他所有的精力生活都投入在设定好的理想上。   由此她怀疑,爱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多,太像累赘了。这一天他们难得地都做完了自己的事。   本来想放空着,又用脑聊了会天。靠着,合着眼,牵住手。时间慢下来就好了。把每天拓长一份,他们就能拿一天去爱,一天去思考行动,不用那么着急了。   他们勾着小指,他笑时候的鼻息喷吐到她的脖颈上,惹得发痒,还有一颗膨胀的心发热,滚烫。   或许是精神和思想上太过熟悉。她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口味偏好。他爱看的书,听的音乐,喜欢的画作戏剧什么的她都一清二楚。   除了这些。   “喝茶加几块糖?”詹姆斯.布朗眨眨眼,“我没数过。”他说的实话。他对衣着不讲究,饮食也是。虽然英国人对饮食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他在伦敦时,聚餐用外食,还有律师学院的餐会。其余啃久了过期面包,加劣质茶,热咖啡,涂点黄油奶酪,便餐的煎蛋培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但确实能觉出学院餐会和日常饮食的不同。那次游走在名利场上的各种法式珍馐美馔,精调酱汁在舌尖的品析,醋栗,柠檬,一点罗勒。   大概唯一有所感的是,他喜欢家里的饭菜,读大学时,和同学一样都期待每周的学堂晚餐。学院餐厅可太不让人恭维了。   他按照世俗标准应该是个很无趣的人。可他对他感受的东西很认真,他总能说出什么。无聊的表象,到言语中就是全然的特别了。   他很吸引她。“蓝色,我想。”詹姆斯.布朗对她每一个奇怪琐碎的问题,回答的都很仔细。   他们在恋爱。每当想到这个时,他会停一下,不自觉地浮现笑容。   “画画,或者说看画我就喜欢蓝色。”男士衣着上就对颜色没那么多挑拣了。只有马甲还能研究研究,可他又不在意。   他看向她蔚蓝的眼眸,或许还有其他含义。   平白地多出了。她的蓝裙子,帽上的蓝色网纱,耳下的两点蓝坠,晨雾下相遇的那一片蓝色绽放,摇曳的矢车菊花海。   “我喜欢蓝色。我想我会永远喜欢。”他下意识地说。她的脸上,渐渐地泛起红晕。   日头西落,从他们谈话时就开始。她留过他吃过两顿晚饭。所以他没起身跟她告别。   詹姆斯.布朗站起来去点蜡烛,就在他们看完日落,远处的天空浮现出了种雾霭的颜色。   他陪她画过一整天风景画。她告诉他光影,早餐白天中午下午日落夜晚均有不同。   他就站在那,坐下,看着她画了一整天的草垛。“你不说我是个怪女孩。”他调着色,他很快地就看出了色彩在这种捕捉光影中的作用。   她想她喜欢印象派有个原因就是,她总想抓住留下一个个瞬间,一个个实在活着的印记。   “那么,怪女孩。”听到她这句后他立马这么叫她。她撇着嘴。   “很可爱。”他眨眨眼,把色彩抹在画布上。   莉齐娅笑着,她还以为他不会说情话呢。他年纪刚刚好,还是个青年,即将成熟,又免不了心仍年轻着。   她眼睛看日落看的有点累,光线昏暗后不大适应,伸手揉了下眼,他就自然知道,该点蜡烛了。   他用火绒和打火石,敲打着点火,轻松熟悉。   她突然想,她好像都没划过一根火柴,上辈子这个年纪。有时她对自己过去生活经验的空白,都觉得有些荒谬。   连带着她的想法都置顶于没有根基的空中阁楼。   她从来不会考虑天黑了怎么办,因为早就有人提前点起了蜡烛。他却是要自己点上的那个。   他不习惯别人做什么。他住的公寓,只有定期打扫的女仆,换洗衣物自己送去洗衣妇那。他的生活比起他的收入太过简朴。他喜欢自力更生,对外在,物质享受好像都没有追求。   如果不是太不合时宜,他可能都要去厨房帮帮忙,应对接下来的晚餐。   “你就像个苦修士,詹姆斯。”她坚信他要是在欧陆,两百年前,一定在当着神父,和喉下那块白色罗马领一起静默着,悲天悯人。   他总需要信仰,或者说他就是信仰的化身,每个时代的他外在表现,坚守的东西可能不同,但都有这样的本质。   他清楚她喜欢把整个房间点满,用着手上那枚蜡烛,点着了每一根,和案上的油灯。屋内照的灯火通明。他尊重她,他自己不会过这样生活的方式,可从来不会指责,试图改变她。   他有时就是这样有边界,完全独立的人物。   她好奇他会因为什么责怪她,但脑中只能浮现出,端正如大理石雕像的布朗圣徒,批判她蜡烛点的太多实在浪费。   太滑稽了。莉齐娅忍不住出声笑着。布朗正顺便升起了壁炉,转头看她,像是在无声询问。   莉齐娅站起身,拿起枚烛台,昂然道,“我们一起去点蜡烛。”   那抹光亮在底下,把她映的跟神女似的,整个人发着光,照着本来就光亮的面孔。   他被她拉起来,拉住手,她兴致勃勃地带他四处转悠。说起这些家具都是她哥哥东拼西凑来的。   一件件地拎起壁炉架上的物件。那座烛台在他们中间,火光摇曳的光晕,对在了两人眼里。   莉齐娅出去时不忘嘱咐着,“等我喊的时候再吃饭吧。”他只在一楼呆过,从没越过那道阶梯。   “詹姆斯!”她带着他,轻巧地上去,鞋跟咚咚的响声,雀跃着。他或许疑问,但没有犹豫。   楼上还是黑着,他在那一抹光影中,看她的裙角轻巧地一转。   他没见过她的闺房,但她习惯性地描述过一切。   莉齐娅转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一层是我的套房。”   她介绍着她的住所,给他看所有东西,顺当地让他侵入了她的地界。边走边点着沿路的蜡烛。   她站在那,侧影映在墙上,拖着细棉布的裙裾。他跟她的动作一块歪了头。   先是书房,给他看藏书,她的小书案,从这面窗可以远眺的风景。脸贴近,可是天黑了,只能看出两人在窗户的倒影。   这个眨眨眼,那个开朗笑着。她侧过头,飞速地亲了他一下。在他有所动作前,又很快地逃离了。带着那支烛台。   他们捉着秘藏,不需要刻意寻找,因为有光的都是她的方向。直到她把这边所有的都点满。   “起居室。”莉齐娅停在那,开了门,等他过来。“女人可不能没有起居室,一处私密的地界。”她一本正经道。   他立在那,站在门口的地毯上,听她这么说,瞧见转头时半面阴影的脸庞,和发亮的眼眸。   詹姆斯.布朗低头踏入了这里。   “可以在这里独处,接待客人,跟会客室不一样,是很——”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直直地看着,“是很亲密的客人。”   她舔了下嘴唇,保持着距离,点着烛火,不忘在他过来时又走几步。若即若离。   “我的小梳妆台。”莉齐娅低头打开抽屉,抬头看到镜子里走来的身影。   黑发绿眼的青年知道她在做游戏,停在那,笑吟吟地等下一步。   “以前的女人喜欢展示她们梳妆,让拜访者们挤在起居室观看。毕竟——”她敲了敲粉盒,“那时候梳妆流程很麻烦。”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他,一半掩在黑暗里。“光头发就要做很久。用上假发包。大革命后女人才剪掉了长发。”   他一步步走过来,伸手。她还是让他拥抱了她。莉齐娅把抽屉推回去。   半明半暗的氛围下,他好像无师自通,唇落着,亲吻着她的耳廓。她该告诉他这里很敏感吗,尤其是对着耳朵说话的气息和突然的亲吻,舔舐。   耳后是细嫩的皮肤,他唇角触及着,往下,也许是一下的想法。含住了耳垂。   她扶着梳妆台的台沿,勉强支撑住。他感觉到了,让她靠在他怀里。她抬起的一只手被他拢住。   他往下亲吻着她脖颈的线条,细碎地吻着。忽然明了,伸出舌尖的轻舔,只一下。   她的气息没法止住,溢了出来。“嗯。”暧昧持续流动着,拉长,直到蜡烛落了一行行烛泪。   他们终于不能再忽视生理上的变化了。她总在他身上亲吻时,靠着拥抱,难道感受不到吗?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没有刻意提及过。   爱之后,是情欲,情欲源自想对彼此更深层的探索。这个吻到肩颈相交处戛然而止。   虽然她希望他能做的更多点。莉齐娅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眼神,他只是嘴唇半张,平复着呼吸。   她没说什么话,他的指尖划过她手背,迟迟没有握在一起。   “还有,卧室。”莉齐娅重新拿起她的烛台。转身侧头看他,他坚定地跟随着。   “起居室有休息的小榻,但不能放床,放床后那就是卧室了。”她胡说八道地开了门。   他看到了四脚床柱,上面披着的天蓝帷幔。他想起他说的那句最喜欢蓝色。   她进去后高兴地点着蜡烛,等都亮了才放在八斗柜上。白天没有生火,壁炉还熄着,房间有些阴冷。   她给他看她的珠宝匣,抓出那些漂亮亮晶晶的小石子。再到满满一篮丝带,蕾丝,缎卷。   柜子里,叠好的披肩,围着的三角纱巾,丝质披帛,衣裙,日装晚装,底下盒中的长袜和袜带。   他不懂面料,不懂时尚,不知道剪裁,可蹲下身奇妙地看着这些女孩的物件。   她跪在地上,打开橡木的大衣箱,里面是长睡袍,各种样式的,她每晚都不重样。还有衬衣,衬裙。   她笑着,把那些手工布,细棉,平纹布,丝绸,蕾丝边的,一条条全丢在了床上。带着樟木的香气和喷洒玫瑰水的味道,萦绕着芬芳。   漫天飞舞的布料中,他定定地看着她。他一开始在笑,后来停了,她也是。   向彼此走过去亲吻,绵长的吻。结束后。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他们笑着倒在了床上,十指相扣。她做什么怪事他都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   这么柔软的小床,堆满了枕头。他的脚落在地上。女孩的床。还有她贴身的衣裙,散布遍地。   长久地对视着,望着对方眼中的色彩和倒影。   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直接的情欲。他与她只是不厌倦地望着彼此。她喜欢贴近他。他看起来像大理石,肌肤触碰却是年轻,柔软,富有弹性。   他和她没想过做什么。只是躺在一起。正如往常在草地上一样,陷在了天鹅绒和丝缎中。   淡淡橙花和柑橘,细致入微地在这个房间里充盈开,她身上的味道,在热度炙烤后扩散。到冰冷的空气中,又格外冷冽,清新怡人了。   他们躺了一会,再久点就昏昏欲睡了。   她突然起来解开头发,长长的亮金发披在肩头,一直到腰际,末端是微卷的弧度。   她让他给她梳头,用象牙的梳子和薰衣草精油,她很爱惜这头长发。他接过坐在床沿,细致地梳着。头皮每一下的声响对应着战栗的心跳。   她回头看他,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头金发拥簇着冷静的蓝眸。   她拉着他,就这样散着头发,没再梳上。她想到了新的东西。   她给他闻香水。一瓶瓶喷出来,萦绕地落在鼻间,肩颈上。他仰着头。直到闻到了她身上的那瓶。以后的每一个吻,他都能想到这股味道。   磕死我了,你俩真的好好磕   豹原著有一段惊艳我了,出于利益和情欲订婚的亲王外甥和安洁莉卡,探访了庄园里的每一间房,躺了每一张床。最后却没做什么。   戛然而止分离的那一刻后这好像变成了爱。 第266章 苦艾酒   高支的棉布裙,枕起来冰冰凉凉的,和丝滑的真丝绸缎一起。   他俩带着整个房间的香气躺了回去。挨近了,能觉到炙热的温度,一点点烤化。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他主动地凑近。她在那里不动,直到碰着鼻子。   他覆过身来吻她,合住眼。缠绵地吻了很久,她满鼻子香水的味道。   “詹姆斯。”她揉他的脸。他在笑。   还是没做什么。只是靠得那么近。近到眼睫触到一起。   莉齐娅吻他脖子上的香气。如果很喜欢一个人,你总能闻到他身上不一样的味道。   仿佛做梦一般。她抚摸他,压在他身上。咬他下巴。看到喜爱的东西总有种侵略的冲动。   真奇怪啊。   布朗看着她开合的蔚蓝眼眸,扇动着长睫,半遮住。她含着笑容,洁白的贝齿。   粉色的唇,细腻,百合花似的的肌肤。披在身畔像花开似的金发。   烛光的黄晕中,她如同酒神仙女一般,迷蒙着。   “就跟喝醉了一样。”她带着鼻音喃喃道。又笑起来,“我刚才真像只小狗。”   莉齐娅望向那对绿色的眼瞳。他把她的手握在一起。她能觉到他柔软的掌心。   她躺在那,像一支绽开的鲜花,惬意地翘起唇角。他的手摸索着扶上她的肩膀,端详着,有所渴望地吻了上来。   Drink to me, only, with thine eyes,   你用眼神向我举杯,   And I will pledge with mine;   我也会以目光相酬。   Song to Celia   ……   她缠着他,她想她热情过了头。她是产生情欲的那一方。宛如水泽仙女诱惑海拉斯,塞壬们对归途的奥德修斯唱出歌声。   但可惜他是个加拉哈德,纯洁完美。虽然他第一次这么吻她,他吐出的鼻息跟他的吻那样热情。   她的双膝拢住他的腿。其中他轻柔地握了下小腿,移在了一边。   他们分开。他的眼睛很亮。“太奇妙了。我刚才很想吻你。”布朗表白着。   是啊,一种醉醺醺,头晕脑胀的感觉。   他拥抱着她。莉齐娅手背搭在脸上笑。“我决定叫你‘圣詹姆斯’。”   他听着她的胡言乱语。   ……   相处一会后,她不想起来。他们决定等下去吃晚餐。她送他的怀表,他一直带在身边。看了眼说,“七点钟了。”   莉齐娅闭上眼,一下下数着心跳声,和歌剧的高音调子混在一起。她回忆着经历过的一切,像团漩涡把她包裹起来。   再一睁眼。   詹姆斯.布朗正很认真地把她丢出来的衣裙,一一捡起叠好,省了女仆的工作。   莉齐娅翻过身,翘着脚,支着下巴看他。他也看她。她笑着一伸手趴在那。   脸紧贴住身下的亚麻床单,深深吸了口气。她不用问他对灵与肉的看法,就知道他一定认为,亲密接触是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   自然而然就有了。   他也不是拒绝肉体欢愉,只是在灵魂和精神先行的爱面前,谁能够想起呢?   所以她一点也不沮丧,不用再用亲密确认爱。她只是很快乐。就像糊了他一下巴亮晶晶的口水,她都在想自己怎么能如此纯粹。   她和他在这个只属于彼此的空间,又亲密了一回。她坐在他身上,搂住脖子。   长长的金发披散,只笼住他们两人。那一片灿金中,不由得凑近,屏息停住,到抵住鼻尖。   布朗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叫她名字,“莉齐娅。”   他抚摸她的头,协助着把头发又梳上。他有一群弟弟妹妹,当然知道怎么照顾人,只是没那么讲究。   他们下去吃饭。出门前她又抱在了他怀里。   ……   晚饭不是很精细。莉齐娅已经习惯了英国乡间清淡的饮食。烤牛肉,炖菜,配面包和淡苹果酒。   “我有一个主意。”莉齐娅吃着餐后甜点,正要给他喂一口。   “什么?”布朗凑过来接住。洒莓果酱的奶冻化在舌尖。莉齐娅扬眉。他们用的一枚餐匙。   吃完饭,照例他会陪她说会话再走。   喝了两口茶后,布朗发现这按照她习惯,加了两颗方糖,略甜。黑发的青年站在那,目光移到那一架钢琴。他想到刚才那个吻。   他压倒了她。她投降似的掌心朝上,又揽住他脖颈,他吻了她洁净的胸口。   总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他没经历过的出现了。   “我去储藏室里偷了酒。”莉齐娅鬼鬼祟祟过来,展示着怀里的两瓶。   她今天做什么想一出是一出,十分孩子气。“我向埃德蒙要的。他不准我多喝。”   “别担心,不是威士忌白兰地之类。”她给他塞了两枚玻璃杯,“来吧!快来!”   她一脚踩上楼梯,布朗仰头,看她转面的笑容。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们又回了卧室,那股橙花的香气还没散去。壁炉火升了有段时间了,烤的温度渐渐上来。   莉齐娅一把坐在床上。   “甜甜的波特酒。”她拎起一瓶展示着,又示意另一瓶,“还有另一瓶更甜的雪莉酒。”   布朗忍不住笑了。她邀请他坐下。“怎么样,先生,你酒量好吗?要不要一人一瓶。”莉齐娅挑眉,拿出开瓶器。   他只喝日常的淡啤酒,自酿苹果酒,偶尔的葡萄酒。对于英国人来说,没有酗酒毛病可真少见呢。   其实,看他把杯盏摆好在那,接过手来开第二瓶,莉齐娅想,她要把他给灌醉。   她好奇是什么样。   “Prosit!”(祝健康!)   他们碰了个杯。   一边闲聊一边喝酒。就跟过去和朋友围坐的聚会那样,话匣子一打开,从古说到今,怎么都说不完。   这种酒一瓶能倒个十来杯,用的烈酒的窄口锥形杯,容量2盎司(56ml),通常喝个三五杯也就醉了。   他俩没有配佐餐慢慢抿着。波特酒甜美浓郁,雪莉酒的蜜饯味,度数略高,不知不觉就喝下去了。   一杯杯地喝着。莉齐娅看他喝了三杯没什么变化,蹙着眉,慢慢她也喝的随意起来。   到后面,她才意识到,詹姆斯.布朗很少喝酒,由此他并没有三五杯就会醉的概念。   最后她想,真讨厌啊,她已经喝了两杯雪莉,三杯波特。他的样子还是那么正常。   那种糖浆的浓稠感,甜腻到舌尖都被裹住。她责怪地吻了他,找到了一点清冽的味道。   “还要继续喝吗?”布朗摸了摸她额头,莉齐娅摇摇头,又点点头。   “喝!这一瓶喝完。”她直接把酒瓶抱在怀里,仰头喝了一口。没有淑女会这样喝酒。   转而她又灌他。他抬首接着。她满意地看到他脸上一抹红。她亲他。殊不知自己眼皮都睁不开了。   灌了铅似的沉重,却像羽毛似的轻盈。她终于同意先倒在酒杯里喝。   莉齐娅想,她上辈子有这么爱喝酒吗?没有吧。她喜欢苦艾酒多一点,可也只是端着一杯坐上半天。   她透过深琥珀色的酒液看他,摇摇晃晃的。喝了一口,那一下甜美的兴奋后,   “致酒神。敬狂欢和自由的精神。”她大声地说。   莉齐娅起来,笑着踮脚转着圈,一个又一个,裙摆飞扬。他跟着起来。她停住,伸手递上杯盏。   他就着她手中啜饮尽了酒液。   Toute lune est atroce et tout soleil amer :   L’?cre amour m’a gonflé de torpeurs enivrantes.   ? que ma quille éclate !? que j’aille à la mer !   整个太阳都苦,整个月亮都坏。   辛辣的爱使我充满醉的昏沉,   啊,愿我龙骨断裂!愿我葬身大海!   他听她轻轻地念了串法语的诗篇。   “莉齐娅,罗莎莉亚。”   她嘴角噙着做梦似的微笑,“嗯。”   她醉醺醺地唱起了歌,   “The thirst that from the soul doth rise,   灵魂深处的渴望在滋长,   Doth ask a drink divine,   在乞求一口天赐佳酿,   But might I of love's nectar sip,   可纵有爱神的琼浆,   I would not change for thine。”   我终不改对你的所望。   她拉着他的手,手中的玻璃杯滚落在地。她踮脚吻他。雪莉酒的吻,甜蜜,粘稠。   他揽住她的腰。   “醉的人都说他们没醉。”她脸上一抹飞红,抢先说了起来,振振有词,“我不这样,我一定说我醉了。”   他笑出声,又停住。   “我醉了,深深地醉了。”她走了几步。在想要做什么,说什么,“醉如浮舟。”   她回过头,他几步走上前把她拥在怀里。我应该也是醉了。他想。   莉齐娅想到什么,转过身轻轻笑着,   “Libiamo, amore, amor fra i calici,   干杯吧为爱情的魔力,   più caldi baci avrà,”   用酒润湿我们的嘴唇。   威尔第茶花女里的祝酒歌,喝酒的时候,谁能拒绝唱上一段。她想到她上辈子的生活了。就在她念出兰波《醉舟》时,燃烧方糖落入绿色苦艾酒的场景又浮现在她面前,一团蓝色火焰的幻影。   像燃着的魂灵。连同着那个波西米亚风格的小圈子,所有自由反叛的一切,全都一一   就像她唱的那样,他们喝着剩下的酒,你一口我一口,放纵着。   Tutto è follia, follia nel mondo,   世上的一切,   ciò che non è piacer,   平凡又那么无趣,   Godiam, fugace e rapido,   让我们享受人生,   è il gaudio dell'amore,   享受爱的欢愉。   ……   la notte abbella e il riso,   彻夜痛饮,   in questo, in questo paradiso ne scopra il nuovo dì,   直到赫墨拉照耀我们的天堂。   理性的秩序被醉酒的欢愉替代,出于感官,本能,激情的狂欢,原始的生命体验。   喝尽了瓶底的最后一滴,甜蜜的,干渴的,舌尖触碰,他和她一起笑着。   “现在,你要跟我一样说,我醉了。”   “是啊,我醉了,醉如天堂。”   他们倒在一起,眼前一个个幻象,再到伸出触碰到实在的人。   碰上的手心,牵住。   她先给他讲眼前点了蓝焰的那杯苦艾酒,它的焦糖味,兑了冰水后的苦涩,迷幻。   波西米亚人荒唐的生活方式,艺术,自由,蔑视传统,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是的,一百年后。   她讲到兰波,魏尔伦,波德莱尔,她说维多利亚享乐主义的狂欢。   王尔德,唯美主义。那首威尔第的祝酒歌,茶花女,到第二帝国的覆灭,普契尼。   印象派,后印象派。   那些所有在她眼前成了一幅绚丽的画作。就像她第一次喝完了绿色的苦艾酒后。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我不能说我没爱过人,詹姆斯。但我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人。”   “我想把你带走。”她侧过身看他。他或许比她要清醒点,把这些全听在了耳里。   他们一下下亲吻。   “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到我的世界。”她在他耳边说,亲吻地咬着耳语。   布朗一怔,他眨眨眼,喝了酒有些迟钝。   “我认真的。”莉齐娅懒散地俯在他身上,冰凉的掌心合住脸,贴下来侧脸听他的心跳。   她自己的因为酒精狂跳,从未慢下来。   “我要把你偷回布鲁姆斯伯里的公寓。”她说着最放荡不羁的话,“我们整晚地做.爱。”   她说到这无畏地笑着。看向他,“灵肉合一,那样你就完全属于我了。”她摸着他的心口。   她像个孩子,她想占有他。她突然成了完全的她,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语出惊人,愤世嫉俗。   他没法再置身事外,他们迷蒙地吻着。她很快地忘掉了这句,转而抱怨着。   “我带不走,带不走,多可恶啊。”   他笑着听着,她描述百年后的世界。   她说了无关的很多。   “我抽烟。妈妈讨厌我这样。广告说吸烟有利于健康,让头脑清醒,精力充沛地工作。”   “可我不认为是。只是它能让我安静下来。”   “那时候有电了,就是一种嗯,比蒸汽要新的多的能源,我没准还能做点实验给你看看。电灯要亮的多,很亮。我连煤气灯都不大习惯,别说蜡烛了,要点很多。”   她说话颠倒,随意任性。他专心地聆听着,虽说也醉的不像话。   听着那个奇异的新世界,一百年后。   出行有汽车,自行车,伦敦底下是地铁,还有电车火车,叫人转接的电话,跨洋的电报,渡轮,汽艇飞机。那些词被她一带而过。   “你不相信我吗?”她停了下来。她几乎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一场梦。   她是不是早就像兰波的那句一样葬身大海。   我的灵魂活腻了,却又怕死。   “我相信你。”他贴近了她的额头,把一切变得真实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苦艾酒后面被认为有致幻物,1915年全线禁酒   其实只是度数太高喝多了。   你俩要不然干脆第二天醒来直接穿越吧   唉这写的我对后面破镜重圆剧情都觉得不香了   他俩穿越剧情其实我都想好了,隔壁开了个预收,要不是太长想放在番外里   波西米亚人就是十九世纪后半期开始一群反资本布尔乔亚生活,主张回归自然的艺术家,在咖啡馆里靠苦艾酒续命灵感   我的灵魂活腻了,却又怕死,就象是   潮水的玩具,葬身大海的小船,   它扬帆出海,去迎接可怕的海难。   ——《苦恼》魏尔伦 第267章 另一个世界   她说起那时候女人也有工作,虽说类别少,但足够养家活口,讨厌的是很多只招已婚的。   “我读过大学呢。”莉齐娅转过头,手指点上他脸。她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伦敦大学学院。现在还没有,要过——”   她数了数,“14年后才成立,一所世俗大学,不用信国教。为什么不去牛津剑桥呢,他们不给女性学位。”   “我们在要选举权,和平呼声不行,那就用暴力。就像现在一样。”   “我不知道结果如何。”莉齐娅顿了顿,她合上眼皮,“因为,我死了。”哪一年呢?   她很混乱,“1912年。”詹姆斯.布朗愣住。“我是自杀的,我坠入了深夜的海里,冰冷刺骨。”   他捧住她的脸。“我死时候23岁。我订了婚,在去往美国结婚的船上。船沉没了,我本能活下来,可我发现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四处交际,无所事事。就像我说的,一年四季都不同,去南法意大利,瑞士,但一成不变,看不到头。尤其是你把婚事当成筹码,只讲究门当户对。”   “我没想到会再活一次。”她用滚烫的脸颊碰碰他的。他们抵着额头。   “如果回去,我想工作,我要自食其力,我不会再妥协,我要自由选择,歌唱,舞蹈。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依偎着。听到这些谁都会难以置信,他一句句回着她,至切地关怀着。   “我叫露西娅。”她突然说,看向他,搂着他的脖颈,笑盈盈的。   “露西娅.康斯坦丝.格特鲁德.威廉明娜.赫伯特。一大串。”她轻轻笑着,“我是唯一的女儿,露西娅,奇怪的意大利式名字。有些人叫我‘康妮’,还有‘苔丝’,不过最好不是‘苔丝’,她是个小说女主角的名字。有点悲惨。”   “他们都叫我‘露西’,但我很讨厌只被叫做这个,我更喜欢能发出那个‘a’,‘露西娅’,更特别一点,不是吗?”   “露西娅。”他呼唤她的名字。   “我还有个爱称,莉莉安。我朋友们起的诨名。我外祖母叫我奥拉,她父亲是爱尔兰人,‘金色的公主’,我母亲是美国人。”   “我不是金头发,一头乱糟糟的栗褐色长卷发,到腰间。绿眼睛。像我母亲,但长着我父亲那边的下颌。算不上‘Bella’(美人),有点漂亮。我和男孩们打架,我讨厌社交,胡乱地在外面疯玩。”   不是温柔善良的伊莱斯小姐。而是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讨厌,刺头似的的露西娅。她不是淑女,她母亲一直头疼怎么把她变成淑女。   A Lady.   她讲述着她,她告诉他真正的模样。蔚蓝眼眸,浅金发一点点飘远,显现出个完全不同的人来。   “我们能生活在百年后多好啊。1912年。我和你一样的岁数。一个全新的世界。”   ……   第二天,莉齐娅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她看着自己解开的长发,换上的睡衣。   想起昨晚说了什么。她伸出的手滞住,天啊。   问起黛西。   “布朗先生昨晚十点钟走的。”他先是出来请她们煮了加香料的肉汤,自己提水泡了浓茶。   莉齐娅回忆着。他一勺勺喂给她喝,耐心地听她胡言乱语,她把她短暂的一生全倒了光,甚至把她谈过的男友都说了个遍。   布朗提及她听不懂的,她就高兴地解释一番。最后他给她灌了放凉的茶水。   “露西娅。这一次你会活下去吗,你还这么年轻。”他问道。   “虽然我偶尔还会觉得痛苦。但现在不了。我应该不会随意把自己再交给死了。”   她讲了那个抱着病重儿子被死神追逐的父亲,她说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静静地靠在他肩膀上。   他让她漱了口,没有把她直接丢给女仆,大抵是能想到,这是一个秘密。   任何人知道了,什么人没死成又活了一辈子,她还来自一百年之后,都会觉得,要不然是她疯了,要不然她是个被魔鬼诅咒的女巫。   一直到她说累了睡着。他轻抚着脊背安抚着她,绿眼睛看着一处出神。   他一定想到了什么,当她说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她显然把他看成了希望,火苗,将死之人伸手触及的方向。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晚安,露西娅。”   黛西给她醉的一塌糊涂,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主人脱了衣裙,换了睡袍。   还好,她没半夜起来呕吐,弄得一地狼籍。   莉齐娅扶额。我再也不会乱喝酒了。她想。她不应该从埃德蒙那拿来年头最久的酒。   波特酒和雪莉酒,他们一起喝了两瓶!天啊!两瓶。这一瓶一天一杯微醺,都够喝半个月的。   莉齐娅支着下巴。   黛西很贴心,给她熬了浓汤。她用汤匙点着,舀了一口含在嘴里。   还能怎么样,她都说了。莉齐娅觉得自己释然了,她终于能做自己了,能尽情放声大笑了。她不用时时刻刻守规矩,符合摄政时代17岁害羞端庄的伊莱斯小姐了。   她讨厌不能一个人上街,她总是套着她的西装长外套在伦敦街头乱逛,她反感不能跟男人独处,时时刻刻被人注视,特意找的女监护如影随形。她讨厌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那么就一定要跟他结婚。
  她受够了。去他的吧!这些繁文缛节。   咽下后,如释重负。   布朗一早就来找她了,估计是怕她觉得,他被她的胡言乱语吓倒。   黑发绿眼青年出现在窗前那一刻。莉齐娅歪了歪头,   “有点累。我不太想出去散步。”   他们拉了下手,他站在那跟她说话。   莉齐娅很直接,“我说的都是真的。”清风吹拂,他的黑发流动。她想看到他脸上震惊的神情。   他或许瞳孔皱缩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很认真,开口道,   “我记住了你说的一切。”布朗拿出手里那一把金色的麦穗,她低头抚摸着扎手的麦芒。   “事实上,我昨晚没能睡着。”他补充着,他昨晚的震惊过去了,比她想象的要能接受。   他们一起笑着。   “你是第一次喝酒吗?”   “嗯。”   “头痛吗?”   “喝了肉汤和茶。会好一点。”布朗回道。他喝掉了她喝剩的汤。   她的指腹摸到他的手背。她想他的心脏在和她一样剧烈跳动。   莉齐娅想起来昨晚那个潮湿的吻。要是世界上只有他俩存在就好了。他能留下来。   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就像她老是抱怨早晨刺入的阳光,但如果爱,会很愿意直视它,不怕被灼伤。   “我以为你会有所顾忌。”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她,也没质疑她是不是得了癔症。   莉齐娅忍笑。   “你保存了这个秘密十七年,我很乐意倾听,知道。以及——”   “我也很向往那个世界。”当他知道他渴望的在未来成了真。普选权,共和国,巴黎公社。蓬勃的报社,言论自由,不可思议的科技发展,思想革命。   他勾她的小指,“爱你,露西娅。”   也许有什么变了。变的正如她当初说服自己的理由,责任。他的愿望跟她一样,是之前没想过的词。   永不分离。   ……   他们散步在小坡上,看着金黄的麦田和收割的农场工人。   “这里一个月前还是绿色。”莉齐娅眯着眼,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她没戴帽子,一向讨厌出门必须这样,反感划分阶级,讲究礼节的一切。   还有一天换七八套衣服的可笑。   她大步地走着,跟他说运动的爱好。她是划赛艇的好手。剑桥牛津有比赛的传统。   “噢,现在还没有。”她弯着眼笑,“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爱上个我祖辈似的人物。”   莉齐娅眨眨眼,他被逗乐了。“你比我大一百岁,布朗先生。太巧了。我也生在十月份。”   她说上学的时光,想说的那么多,她憋了多久。指手画脚,飒然地站在偌大的原野上,天地广阔。   她回头冲他笑。他跟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敢说,在现代,你一定在上学。”短暂地勾肩搭背,并肩前行了一会。   “我们遇到。我会觉得布朗先生,是个很无聊爱较真的人,接着我们吵吵架。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了你。”   “你会被我吓跑吗?”她和他的掌心合在一起。   “当然不。我估计也会这么想,再思考起这种情感的来源。”布朗思索着。   “然后呢?”   “我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很笃定。   她仰头笑着。爱总是这么奇妙的事。当你开始注意一个人,对方也注意你的,就莫名其妙发生了。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也许是从在乎衣服上的补丁时开始。”布朗承认着,“再就是每次看到你时我都会开心。我会关注你的所思所想,试图靠近你。”   她垂头听着自己的心跳。   “人总会追求美好的事物,你是最美好的那一个。露西娅。你就像我要追求的,我希望,许愿每个人都会有的美好。”詹姆斯.布朗柔和了语调,“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向往你。”   “后来,我慢慢地发现,这种向往,憧憬,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爱。”   莉齐娅转过头,翘起唇角,“我爱你也是。”她望着他。   ……   他送的那捧金色的麦穗被插在瓶中。到夏收时节,布朗习惯帮家里干干农活。   农场主会雇季节性的农场工人帮忙,但家里人也要做一份劳作。   他们说好她什么时候去做客。她也想去割麦子。她喜欢堆满谷仓的香气。   他在伏案工作,这次休假詹姆斯.布朗没把学业落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苦。   他把他的事务带到她的家中。正如他说的那样。爱就是无时无刻地想靠近,想贴的更紧密。   她记得那晚他搂着她,叹气地叫她的名字,露西娅,为她经历的悲伤,为她重活一世感到高兴。他吻了她,充满情欲,又纯洁地吻着。   莉齐娅趴在那,静静地看着。他停住,有所感地抬头望她,露出笑容。   她突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他有个小事务所,她大概能看他埋在纸堆里看一天。   他最好再戴个夹鼻眼镜,脱掉的外套搭在椅背。她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来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会叫他,“詹姆斯。”他没有其他名字了。她可以一直叫,“詹姆斯。”   她一下很难过。她的经期可能又要来了。每次这时候就情绪波动着。   他改回了叫她“莉齐娅”,她说这是这辈子的名字。她还算喜欢现在的生活。   “你怎么了。”布朗靠过来问着,他身上总是很暖和。男人的体温似乎比女人高一点。   她想起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那首歌,再过三年,几乎人手都会弹唱,如泣如诉。   All her lovely companions,   所有昔日动人的同伴,   Are faded and gone,   都已凋落残逝。   她始终很想念上一世的家人朋友,她失去了他们。现在,她害怕失去他。   他俩头靠在一起。她从手下抽出她画的速写,“看,这是我。”   白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模样生动的女孩。她梳着发辫,浓密蓬松的卷发。   一双很亮的眼睛,在浓眉下,翘起的鼻子,饱满抿起的唇,方圆脸的轮廓,英气倔强,不失少女的娇憨。   眉眼锐利,脸颊丰盈增添了柔和。矛盾又迷人,颇有冲击力的长相,仿佛一下要活过来。   她对自己长什么样很熟悉,但那是镜子中的,别人画中的,每张画都不同,还有相机照片里。   有人说她是美人,有人觉得露西娅小姐不够美,她少了鹅蛋圆润的脸庞,有人说她十足漂亮可爱。   可某种程度上,她从来不了解自己真正的模样。   他看着纸上符合她描述的形容,目不转睛。   “我有五英尺九英寸高(176cm),成年的时候。高挑,丰满,强壮。”莉齐娅昂起头,“唯一的缺点是跳不了舞。”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用踮脚去吻任何人。我做衣服要比别人多用一码布。我能一拳打倒男人。”她俏皮地说着。   “我有双漂亮的绿眼睛,大概跟你的一样。我们真像啊。绿翡翠似的。我妈妈是黑头发,我要偏栗褐色,我小时候是金发,一点点变深了。”   “我的卷发长到腰,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很长,要鬃毛梳打理。我很喜欢我的头发。不过那是17岁之前,后来我把头发剪到肩膀,更像职业女性,干净利落。”   莉齐娅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我长的不很是英国人,我妈妈那有爱尔兰人,法裔和德裔的血统,我祖母是苏格兰人,混的很杂。总有人以为我是欧陆人。”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气质长相,风格类型。   “詹姆斯.布朗,你要记得我。”她放慢了语速,认真地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和我的不是一个世界。那你再见到我,一定要想起我。在我的时代里,我们也要遇到,爱上。”   她唇角凑过去,她和他吻着。“我记住了。”他记住了。他一会一直记得她的模样。   她不希望是悲剧。悲剧能被人记得更久,但她更想要俗套的圆满。   他们聊未来的资产阶级革命,被推翻的君主与王国,不再存在的旧贵族,共和制的国度。   还有从未消失的贫穷和苦难,每一代人执着的追求。她聊她的精神世界,思想感悟。   她的眼睛跟画上的那样亮。她不是崇拜他,而是想要他做她的伙伴和战友。   “你可以爱两个我吗?詹姆斯。”她停住,愁绪地支着下巴,“毕竟,你是先遇到‘莉齐娅’的。”   一个完美的英伦淑女,善解人意的天使,温柔妥帖的完美人物。   “其实都是同一个,不是吗?不管是莉齐娅还是露西娅,都是你自己在活着,呼吸,思考。”   “只不过是你改变了生活的方式。如果你想换一种,仍然可以。”   他听她提起怎么在小池塘里游泳,怎么穿裙裤跨骑一种叫“自行车”的东西。   她在埃及时骑过骆驼,像男人一样穿着长裤,这种情况下女人穿裤子是被允许的。她在家里也穿过,那种波斯式灯笼裤,她特别迷恋舞台剧扮成男人,后来她又高兴自己是个女人。   她承认她抽烟,就是追求“男子气概”,对什么不符合淑女风度嗤之以鼻。她说她怎么把烟圈吐在别人脸上,怎么随地吐唾沫,拒绝那些追求者。   “粗鲁!”她惟妙惟俏地模仿着别人的怪叫。她说她的怪癖,她在家中衣冠不整,讨厌束腰的约束。   她的懒惰,敏感,情绪不稳定,莫名的烦躁,突然的爆发冷脸,让别人的难堪。   “不是莉齐娅和露西娅有一些相似点,而是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她们的灵魂是一样的,不过处在不同的时空。”   “我遗憾的是,没有遇到以前的你,没有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拉住你。我很高兴的是,我遇到了现在的你,我能听你毫无保留地诉说一切,我感同身受,我能——”   詹姆斯.布朗捧住她的脸,   “我能去陪伴你。不是爱两个,而是,很幸运地能去爱一个人,能去爱她的方方面面。我敢说,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每一天都有新的体会,谁还能像我一样经历这些情感。”   “我爱你。我最亲爱的莉齐娅,露西娅,L,最亲爱的,恋人,爱人,情人。吾爱。”   她破涕而笑。   她把那张画送给了他,许诺以后会补一张全身像,或许上色的。她跟他说了那时候女人衣服有所不同,除了紧得要命的束腰,还有衬裤。   “我们比现在还打扮得像洋娃娃。百年前的女人都不束腰,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有的女孩束久了,要是某天不穿上,背都直不起来。”   “女孩们在比谁束得更细,不这样怎么在社交场上脱颖而出,男人们甚至都嫌20英寸的腰身太粗,只想一手就能握住,激起所谓的激情与欲望。他们多不了解女人,也没兴趣去了解。”   她比量一下自己的,示意20英寸有多离谱。   “我想未来,没有人拿女人的贞洁说事,不觉得她们一定需要一桩婚事。我们不用再相互比较,只为了在婚姻场上竞争胜出,打扮成洋娃娃。”   她说起她死前那两年的霍布尔裙,脚腕被束缚的根本迈不开,慢慢地挪着,被称之为“优雅”,风一吹只有倒下的命。   “如果是我,我要把裙子剪短,露出脚踝又怎么样,就要大步地走着。我要穿上硬朗的外套,把所有女性化的线条抹去。衣裙要为了舒适,方便工作服务,不是约束。”   “我想每所大学都对女人开放,授予学位。我想获得选举权,投出代表话语权的一票,让男人们不能忽视这份力量。我想女孩们不用到年纪就被待价而沽,中学毕业后能再走进大学。她们未来能去当法官,律师,医生,议员,文官,教授,一切值得被尊敬,有社会地位的职业。”   他听她侃侃而谈,他的眼睛和她一样亮,一起憧憬向往着。她知道他一定也想做什么。   “这是我的梦想,就像百年后和现在如此不同一样,以后也会的。我看不到,但一定会的。”   “就像你替我看到了我渴望的。”   他们用言语和灵魂的互动,铸就了一个只属于他俩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再谈一章吧。 第268章 干草棚   他们会在门后亲吻。   她看着他流露出动情的模样,合着的黑色眼睫微微颤抖。他笑着亲她。   从嘴唇,眼鼻脸颊到脖颈,胸前。莉齐娅偏过头手停在半空,轻轻拢住。   她听着他渐沉的气息声。对视了一眼,贴了贴脸。   “我那天晚上说的是真的。”莉齐娅突然说,翘起唇角。   “什么?”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弯眼。   她注意他认真的神情,屏息,耳后白而薄皮肤透过的微红。   洁净,美丽。她凑过去亲吻,牙尖划过,嘴唇含住,吮了一会后,一路舔吻着。明明是她在做这些,却觉得反应很大。   莉齐娅往后靠在门上,“詹姆斯。”他吻她,她踮起脚尖仰着脖颈。   “你自己做过吗?”她问他。   “没有。”她掀起长睫纯洁地望他。“你没有想过吗?”他都23岁了。某种程度上对于这个时代男人有点不太寻常。   “是的。”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毫不怀疑。她的手环抱着他挺直的脊背,到腰身。   天啊。他真是个圣人啊。生来就是要去做神父的。想到这,她懒懒垂眼,含着笑容。   他的身体贴合着她的掌心。“我都不好意思玷污你了。”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太干净了。”她把手摸进他的衬衫,手下是年轻跳动的躯体,好奇地摸着这样的肌理。   为自己是第一个开拓的高兴。“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她喃喃道。   他不知所措地要吻她,她躲开,一笑,鼻尖沿着纯棉的衬衫缓缓下移。   他不穿容易皱的柔软亚麻,机器布的衬衣总有点粗糙。隔着那处,她濡湿了棉布,亲着心口。   “我有时候真想吃掉你。”她从他怀里抬头看,“你就像块柠檬的小蛋糕。”   银泉一样干冽,清甜的气息香味。她天真无邪地看着他,顽皮地笑着。   “我很少对男人这样的。”莉齐娅歪头说,“我讨厌他们亲我。除非我爱的。”   她眨眨眼,“我爱你。”   他低头拥吻着她,“我也爱你。”   他大抵知道这会让她高兴,学会了怎么做。他是个热烈的情人。   莉齐娅涩着语调,“我的爱总是夹杂着情欲的。没那么纯粹。”   “也许爱必要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和她一起探索着。温热的唇隔着细纱的料子。   她总想任性地占有,毁灭什么。细腻的手心划过他的胸口,他脖颈洇出一抹微红。   绷紧的身躯,咽下的唾沫,她勾引着他的舌尖。爱到亲密之后的情欲。他是一张空白。   她以为自己不是,但现在发现在真正的爱面前,自己也有些无措。   ……   八月底,教区的居民,按照惯例在镇上旅馆办了场热闹的丰收舞会。   大家都打扮一新出席,拉着手跳舞,庆祝这一年难得的农闲丰收时刻。   每个人喝麦酒,干着杯,大口地喝着。麦芽微苦的香气在嘴里绽出。   舞池乐队欢快地奏着乡间舞曲的小调,没那么多规矩,他们跳了一首又一首。   莉齐娅喝了很多酒。新酿的酒带些微甜,还没泡入橡木桶的醇厚,一切都刚刚好,就像她这场夏季青涩诚挚的爱。   她和他悄然溜了出来,遁入了夏日的夜晚。仲夏夜之梦。她想到了这个。   只可惜现在夏天走到了尾声。他们是在春天遇到,夏季过了一半重逢的。不知不觉,秋天来了。   夜晚有点凉爽,盛夏时节一晃就过,原野上灿烂的阳光忽地就消失了。他俩晒了很多太阳。   她的面孔是一种蜜色,他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略深。两个人走在夜里的草地上,脚下草叶的吱呀声,盛着露水将凝升腾的雾气。   聊着天,沿着镇子往外走,把旅馆的喧嚣热闹抛在脑后。他们走啊走啊,走到没人的地方,只余彼此乡间这片偌大的天地。   “我一直喜欢英格兰的乡村。我上辈子最遗憾的是,每个人都跑去城里了,我见不到真的田园是什么样。现在见到了。”   莉齐娅背着手踮着脚尖。她在田园诗的生活里,遇到了一个像诗篇的人。   她回过头,眼神在黑夜里发亮。   “詹姆斯!”她叫他的名字,“来吧!”她跑着,他跟上,一前一后,压住还是在夜里漾出来的笑声。   他抱住她的腰,下巴搭在肩膀上。他和她一起纯粹地快乐着。   她转过身,拉住他的手转着圈,就跟刚才跳舞那样,手心是微微沁出的汗。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镇上的麦场。人人都在参加这场丰收聚会,互相都是熟人。这里的看守人也溜走了去喝酒。   如今已有脱粒机,但大家约定俗成地雇农业工人手工打谷,剩下的麦秸和割下的青草一起堆在干草棚里。秋季这一过渡,用来晾晒麦粒,再储备干草过冬了。   冬去春来,又是一个春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莉齐娅想,她的夏季度假到此为止,已经是尾声。她秋天能留在这吗?哦对,詹姆斯.布朗九月中还要回伦敦继续他的学业。   他们能通信。怎么就要分离了。这对热恋中的恋人意识到,只有半个月了。   两人沉默地拉着手,看着月色下搭着的草棚,修建的屋舍,在淡蓝的幽光中排列着黑影。   屋下点着的油灯,发着黄色朦胧的光,一眼就让人觉得温暖,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他俩朝着那个亮处走着,手指牵在一起,互相摩挲着。   “詹姆斯。”她短暂的沮丧过去,笑着回头招招手,一路过去推开油灯下的木门。   来这种地方幽会的情人不少,这下多了他们两个。   可算知道什么缘由。金黄的麦秸堆成了小山,躺在上面就陷了进去,被遮掩得不见踪影,浓烈的麦香气息包裹着。   莉齐娅拉着手,冲布朗示意了一下,接着就倒了进去,满面的芬芳扑鼻而来。他笑着跟着一起。   麦秸刺着裸露出的肌肤,脖颈。柔软的干草垫在身下。不再去想,合着眼,睁开,全部的金色。   他们的手拉在了一起。成山成海的金色草垛,仿佛这世间只剩了两人。   说了一会话后,莉齐娅默住。她起身坐着看他,他的绿眼睛注视着她,在这浓浓的夜里。   屋外油灯的微光溢进来,她能想象出这股金色,正如想象出他白皙的肌肤,黑发和绿眼。   她牵起他的手,捧住。她描摹着,看着掌心的纹路。最后轻柔地吻上,亲吻他的手心。   那双绿眼睛亮的惊人,他抚摸她的脸庞,她与他干草棚里亲吻。   她坐在他的身上,揽住脖颈。她的手揪着他的发根,再到脖颈。   她解开他的领结,为了这次丰收舞会打得严实。诱哄着他。   “你的躯体很漂亮,我喜欢它。”   最后露出柔软的一段脖颈。他往后靠着,她把她的唇递上去,轻柔地啃咬喉结。   他在她身下轻轻地颤抖着。“詹姆斯。”她伸出她的舌尖触碰。他是个多么美好的人啊。   她推倒他,拉出他的衬衫,上下其手地摸索着,抱怨着看不清他。   一手解开盘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在月色下,端坐在他的膝上。她的双腿抵在他的身前。   “My dear. My dearest.”她的吻到了他的胸口,喉咙里含着蜜,莉齐娅轻轻地说。   她触碰了他。他的手贴上她浸了汗的脊背。她催促他拉下衣袖。   一个个炙热的吻印在肩膀上。她流着汗,高了一头,把他的头颅抱在怀里。   他穿着呢料的长裤,她坐在腿上,叫着他的名字。她的衬衣衬裙堆住。   他那双写字画画,带着薄茧的手,生涩,抚摸着脖颈,每一下都让她到脚尖战栗。   那只她总是亲吻的薄唇,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犹疑地停在他的腰间。   闭上眼调整着气息。她想到了什么,夏日一片浓绿里,结满果实的樱桃园。   她无所事事仰头吃的那颗樱桃,蜜汁滴落在唇间,裹住鲜甜微酸的果肉,细腻地品尝着味道。   他望着她,过来吻她的唇,两个人陷在干草和麦秸的芬芳中。   突破了最后的禁忌,或许还差临门一脚。   她不是回馈他的爱,她是主动去爱他。他们流过年轻的汗,她的指尖一次次地划过他的躯体。   ……   他和她最后靠在一起。他抚摸着她被浸湿的发,她靠在他怀里。   埋上,呼吸着他胸膛贞洁的气息。她突然有点羞惭。他正拿手帕仔细擦着她的指尖。   “我本来只是想摸摸你。”莉齐娅不好意思道。他手停了一下,帕子差点抖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鼓励他,“你刚才做的不错,嗯,詹姆斯。我喜欢你的吻。”   她太直接了。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手臂间。   “这种真奇怪,不是吗?”她不再那么自如。她动了真情,没法只把爱再看成游戏。   “以及有一些愉快。”他承认着。她好奇地看向月色中他下巴的边沿,一弯明净,和饱满的唇。   “你愉快吗?刚才。”他问道。他们很熟悉,但现在对彼此有些小心翼翼。   “很愉快。”她揉皱的衣裙被恢复原样。他与她安静地贴在一起。   不能说是由于酒精,麦酒好喝,喝了很多,可平时淡啤酒就是被人当水喝的。   他俩处在清醒之中,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甘愿溺死,沉沦。   她的腿弯勾在他的身上,继续柔情蜜意地吻着。“你下次可以像我一样做,不是吗?”想到他掌心的动作时,她现在还有点窒息。   但她希望,更出格一点。   他停了一下。她不当心他被她吓跑,又在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随即听到那一声笑着,“嗯。”   【📢作者有话说】   我好纵容他俩,你俩再谈一章吧   纯爱赛高[黄心][黄心][黄心]   为了督促自己日更,更新时间调到每晚12点,如果没有那就是凌晨没写完[比心]   脖子以上,莫锁了。。   摸上半身为什么不可以!审核我求你仔细看看,隔着衬衫亲心口这有啥啊[爆哭][爆哭]   没干啥啊你别发散了   樱桃也不算意识流吧,只是想表示夏天青涩甜蜜的那种氛围感(?) 第269章 詹姆斯   “我未来不想结婚。”她跟他说,“也不想让丈夫评判我是不是贞洁的。”   莉齐娅捧住他的脸。   “我有一笔钱。等成年后就能得到这份财产,足够生活,不需要婚姻保证质量。”   “我会独身一辈子,不需要任何明面上的契约,不再会让别人安排我。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眸,承诺着。他们没法回去她的世界,但她这次要自由选择。   “我们在伦敦有个小房子。或者你有个事务所,我们住在二楼。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她坐在小桌上,紧紧地揽住他。两人的温度相贴。   “詹姆斯,我很幸运能遇到你,两辈子我都没想过,我能这样爱一个人。”   她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开口艰涩的嗓音,“我也会这样。”他们生活在一起,陪伴彼此。   他与她十指相扣。他热烈地吻她,他们说好了未来。   她知道他赞同的有个前提,拥有保证自己生活的基础条件,女性才能自由选择。   毕竟社会风俗和制度当前,是没法轻易改变的。她正好有。   “来找我吧。”莉齐娅唇角摩挲着他的,“詹姆斯。”她想用这种方式结盟,有个牢不可破的关系,与整个社会规训背道而驰的宣言。   她表现得他不像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俩之间却仍然是种纯洁的爱。   她告诉他她不是“virgin”,她有过经验,希望不会让他有负担。她说避孕的方法。   他从未询问,只是抱住她,眼睫翕动。他可能以为是她的未婚夫,或者某个恋人。这样说也没错。   但她仍然紧张,觉得这会是个全新的体验。   ……   他洗刷一新,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肥皂气息。他们坐在床沿,他望着她,手指触过眼睑。   两人对视着。她与他没发下什么婚姻的誓言。她吻了他,鼻尖浸满了那股萦绕的香味。   她的手停在他的喉间,他握住。“你希望我叫你什么?”詹姆斯.布朗问道,“露西娅,莉齐娅?”   “莉齐娅。”她咽下口水,他们指尖的温度互碰,“我已经做好准备,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了。”   “我没法重来,但我可以改写我的人生。”她坚定地说。   “莉齐娅。”他俩交换了一个吻。   “我会来找你,会给你写信。你继续你的学业,做你想做的。我也做我的事业。我们没有婚姻作为束缚。”   她缓缓解开他领带打的结,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我给你我的忠贞,我把我的心交给你。”   “我也是。”他低头吻她的指节,   “莉齐娅。我爱你,如此爱你。我也没想过能去体验爱,爱一个具体的人。”   亚麻的领结从他的脖颈抽出。莉齐娅把那根带着他残余体温的布条捧在手中。   她轻语了几句,让他垂下头,用那枚领结绑住,脑后打了个蝴蝶结,蒙上眼睛。   那对绿眸被遮掩在细纱下,影影绰绰。她看着他红极了,切开石榴似的唇,想到了莎乐美和先知圣约翰。她终于吻上他的唇了。   “你看的清吗?”   “模模糊糊。”他看起来很紧张。   她一颗颗解开胸襟的纽扣,握住他的手。她轻轻吻他的喉结,看白皙脖颈到被晒黑蜜色脸庞的分界,微微洇开的红色。   她脱掉他的外套,马甲,衬衫的开襟露出他柔软,洁白如大理石的肌肤。   那一下,他热情地吻她。他们陷在柔软的小床上和枕中。   羽毛般的抚摸,吻后的喘息。他的半张脸。她大概能想到他的黑睫怎么颤动,那对绿眼睛又有怎样的光彩。她记住他的温度,气息,她的眼里是那条亚麻褶皱的白色。   他与她凌乱地滚在了一起。她的外裙衬底,摘开的袜带,褪下的长袜,细腻的小腿。   她知道她脸上一定泛起了红晕,就像他一样。他摸索着吻她的腿,靠近脚踝。   他们一样年轻,他身躯蒙着薄薄的肌肉,清瘦苍白,美丽,随着动作勾勒出线条。   气喘吁吁的。一下下吻着彼此。   她描摹着他的下颌。“詹姆斯。”他鼻音哼了一声,扬唇露出笑容。   她与他为此感到幸福。不是真的想做,也不是想证明什么。   后来她发现,她好像只是,想拥抱他。洁净的身躯互相贴近,没有缝隙的温度。   他俩安静地躺在一起,停留在最后一步。   “詹姆斯,我倒愿意让一切都变得慢起来。”她梳理着他的黑发,“你让我知道了,爱不止占有,拥有。就像,我只用看着你。”   “我爱你。”说着接了个吻,“总有一天,你会主动这样吧。”   莉齐娅抚摸着他被蒙了半张脸的面庞。他白皙的身躯,薄薄的肌肉,文雅,容易透过的微红。   他们学会了慢慢地相爱,一直爱着。亲昵了片刻,懒懒地抱着。她摘下蒙住他的领结。   他的世界终于又清晰起来。她的音容笑貌出现在眼前。他安静地靠在她胸口。   不受打扰,窗外微风吹拂,透过窗户作响。她那头金发披在身上,笑着一下下吻着唇。   他翻了身,她趴在他的怀里。她说了对于他是个神父的想法,“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会脱下外袍呢。”他们一起笑着。   过了会,莉齐娅静静地端详着他,她的爱人。“亲爱的,亲爱的。”她喃喃地呼唤他,手指轻点额头。   “我们会幸福下去吗?”   “会的,会的。”不止一个夏天。她想。   以后每一年,她这辈子都要和他绑定在一起。   ……   九月来临了。他们讨论以后,决心直面所有。不需要亲密接触,熟识地行走在乡间的田野中。   看着一望无垠被收割完,只留下麦茬的农田。她希望时间在这两周内,过得更慢一点。   她想与世隔绝着。这三个教区,其他的人和她的联系薄弱起来。她渐渐有种不真实感。   除了和姑妈的通信,她说约翰爵士到了布里斯托尔。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侄女的不同。   玛丽姑妈还以为她处于上一段恋情中,莉齐娅没说明,下笔踌躇,她知道把现在的说出来会带来怎样的惊吓,就连姑妈都不会支持她。   他们一定会想到她父母亲的悲剧,不对等的婚姻。可她也不想要婚姻。   总之,随着秋季刮来的把叶子染黄的冷风,莉齐娅逐渐认识到了和这相同的一种严峻的事实。   一切只能秘密进行,她还要等她成年时拿到财产。她现在有钱,可前提是账户全部挂靠在父亲兄长名下,商业上的决断都要经过埃德蒙签字确认,走复杂的流程。   上辈子那些美国的女继承人,甚至不能像英国女人一样有独立的账户,要不然和父兄共用,要不然变成信托。   和上一次一样的原因,她还有四年才成年,等成年后她就能拥有自己的财产。   她不会结婚,让自己属于谁,等到那时候,她要告诉养父姑妈,她要自己做决定,不是轻率,而是深思熟虑后的。   她会管理好财产,自由地做想做的。她想明白了。他们会像现在这样,紧密的联盟,站在一条线上。   “詹姆斯。”她握住他的手。   ……   再怎么样,教区的人们,尤其几户乡绅家庭,都能看出,鲁斯小姐和布朗先生常独处,就算是在乡下,这都有点不太合规矩。   自从黑尔先生走后,鲁斯小姐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布朗先生身上。再怎么样也能看明白,詹姆斯.布朗生得那么美好,得天独厚的一张面容,又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她或许是爱上了他。   这对年轻的女孩太常见了,不喜欢上什么人才是怪事。她正好无父无母,缺个监护人引导。   她本身太穷了,要嫁个有钱,至少是体面的男人。詹姆斯.布朗先生没一份财产,他不是乡绅,也不是牧师的儿子,他父亲是位农场主。   即使看上去那般文雅,还是太粗鄙了些,本人也不是很讲究规矩,一点也不绅士。   他们关系好到太过了。不慎重,轻率。她放肆地笑着,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埃尔顿太太心想要不要提醒。伯伦特牧师不像个兄长,太过纵容他的养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该为她的美德着想,怎么能和个男人走的那么近。   好歹要在订婚后,看样子也不可能订婚,真这样结婚后靠什么吃住。鲁斯小姐那3000镑的嫁妆,还有布朗先生尚不明晰的前途吗?   这样人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另一户亲属,德尔夫妇,在本地颇有名望的家庭。虽说鲁斯小姐是她那位准男爵养父的亲人,但德尔夫妇作为伯伦特牧师的姨父母也有这个责任。   可不能真说什么。   毕竟,鲁斯小姐和布朗先生是有好感的交际,只凭这个就去批评敲打,实在太傲慢了些。   鲁斯小姐要是能看明白旁人的眼光,听懂议论,结束她的度假,回到养父和姑妈身边还好。   只是——   不等事情发酵,一封匿名信,摆上了贝尔顿庄园男主人的案上。德尔先生看着这位外甥女长大,知道她性子活跃,能想出是少年慕艾,只是他的三个女儿都是标准的淑女。   大女儿更是规矩地有了门好婚事。他想不通,纵使对男方有好感,怎么不看看对方的出身,收敛这份感情。   那封信件更是让他眉头一皱,打开后,严肃的面孔显现出种愠怒,信中隐含着对他这位监护人没尽到责任的指责。   “尊敬的德尔先生,   布朗先生似乎对您的外甥女有意,表现出过多的纠缠。诚然,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可完全不是一位绅士,他祖上数不出任何“gentry”的人物。您就这么放任他玷污德尔家和伯伦特家的门楣吗?   ……农场主的儿子,永远不要妄想能勾引娶到个乡绅的女儿。未成年的少女也不应该失了智,仅凭外貌就对男方沉迷,少了对家世财富的考量和慎重选择。这一有违道德的亲近,我想有必要提醒一番,它已引起了贝因斯居民的讨论与担忧。当然,我们不能责怪年幼的鲁斯小姐,最主要还是她本身没有判断力,需要监护人多加提醒,尽到职责,免得其误入歧途。倘若他俩做出什么冲动,有辱门风的祸事,那可就不幸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的很顺手,以后每晚9点更新吧[比心] 第270章 逃离   “鲁斯小姐和布朗那小子走得很近。”德弗罗上尉不无嫉妒地抱怨道。   兰利小姐说了她在橘园那次的见闻,德弗罗上尉后面才到,没有凑巧撞见。他当然记得那回,万万没想到鲁斯小姐竟会和那个穷小子出现在一起。   在听说是詹姆斯.布朗一路尾随时松了口气。兰利小姐不经意地透露道,“鲁斯小姐可是拒绝了他。”并复述了一遍万镑才能维持住她生活水准的言论。   这大话听得骄傲的德弗罗上尉脸都白了一瞬,他都没有万镑!更何况听这意思,是万镑堪堪够开销,什么!一个身无分文的养女。   在听到布朗被那么羞辱,想到自己拥有的后,德弗罗上尉洋洋自得,又计算着万镑和七千镑的差距。他心想一定是布朗先生对鲁斯小姐纠缠不休,后者出于淑女的气度不好撕破脸色,上次都那么明说了他居然不知难而退!真是看不清自己。   德弗罗上尉一半出于英雄救美的男子气概,一半是不会承认的嫉妒心,促使着他写出那封匿名信。   他们宁愿相信鲁斯小姐是被纠缠,也不相信她是真爱他,不愿承认他本人有多出色,不相信一个女孩,能仅靠自己做出决定。   整个世界除了出身就是金钱,天生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即使有的似乎也不多,布朗先生真的执业后也能靠自己赚来那份天生享有的收入,但由于是工作得来的,并不如土地收入或军饷体面,更不值一提了。瞧不起这位青年的其他人,也被更上流的丝毫不放在眼里,一层比一层更高的俯视,轻蔑。   贝因斯的人群中,收到那份匿名信,地位高贵,出身名门,从小到大都是长子继承人,没有受过一点苦,更自恃身份的德尔先生,最有话语权了。   他写了份便条,倒不是严厉的口吻,而是更礼貌隔阂疏远的口气,活生生把人间隔了开来,庄重地邀请布朗先生来贝尔顿庄园做客,于书房一叙。   詹姆斯.布朗有个普通人的举动,他到门前都会下意识停留,等着开门。而习惯了这种规制的人,总知道每个门前都配置了一到两个男仆,不用停顿就能一扇扇地打开,直接穿过。   他那么礼貌,轻蹙着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站在书房前。   下一刻门打开,男仆等他走进去,垂首安静地关上了门。   这家主人喜静,不喜打扰,每个人都轻手轻脚,没有咳嗽声,呼吸都那么轻缓。   布朗迈步地走着,鞋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静穆无声。   德尔先生站在窗前,回头投过锐利的目光。他身材板直,拄着手杖,坐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日安,德尔先生。”布朗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德尔先生神色一凛,主动,丝毫不恭敬,也不讨好,让他觉出了一种不被尊重。可布朗要真是那么弯腰,他估计又会暗想自己觉得对,真是奴颜婢膝。   德尔先生转着手柄,敛着灰眼,开门见山道。以往这种言辞在他心里排演了无数遍,他无意用地位权势压人,但自觉要维持阶层间差异的纯洁性,即不允许一点僭越。他本以为这句话是要跟黑尔先生说的。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昔日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的人物。一个农场主之子?一个出身下流的人,他的家庭并不体面,即使有聪明才能,可哪能达到祖辈几百年的积累。   替他管理财产的一个个都是不缺这些,可也只能为人服务,日复一日地工作。   他点了一下,“布朗先生,我想要提醒你一句,你和我的外甥女并不匹配。”   哪怕对方真的只是3000镑嫁妆的孤女鲁斯小姐,这位农场主之子也万万配不上。凭着那副外貌,娶个有家资的商人女都算高攀。更何况,德尔先生清楚是位女继承人,整整5万镑!   多么大的一笔金额,都占了他总财富不小的一部分。“我想我都不用多说明,你也知道你与她直接绝无可能。一个乡绅的女儿,一个农场主之子,地位上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她来乡间度假,恕我直言,布朗先生,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德尔先生满意地看着他绿眸颤动了一下,神情怔忪。   但没有等到期待的不满,或者准备原谅的出言不逊。詹姆斯.布朗只是拧着眉,视线直直,定定地,并无回避地望向他。   “我说这些,是期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不慎,布朗先生。你的轻率,亲密举动不会给本人惹上太多麻烦,却会给一位年轻淑女造成非议。男士,或者说绅士,你也许以后会是,更应该注意分寸,履行男人该有的责任。”   他该说什么,这时候“我爱她,我们是真心爱慕彼此。”格外苍白无力起来。   德尔先生淡然地说,“你无法保证她的生活,更没法给她应有的地位。她的姓氏会被你辱没。你们的孩子以后会是无名之人。(no family)”   他带着一股笃定的态度,“孩子的地位由父亲决定,妻子也一样,你想是能明白,也能想清这种规则。她嫁给了你,不会再受尊重,甚至受人耻笑。”   “你如果真怀有感情,就该多做考虑。布朗先生。”德尔先生以此做结,下达了最后的宣言。   黑发青年紧抿着唇。这样毫不留情对现实的揭露,肯定,比刻意的贬低更能刺痛人。德尔先生的态度并不算是温和,而是一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对他的行为宽勉的不在意。   “这就是我想说的,布朗先生。我的建议是离开,你返回伦敦,继续自己的学业和职业,相信我,你们很快会没有联系。而你的前途,相比于现在至少是一片光明。”   “而这对于我外甥女,鲁斯小姐来说,只是段尚未开始,及时止损,更别说失败的恋爱。她会很快地回归正途。”   “毕竟,你们的生活,天生的道路,上帝赐予的命运本就截然不同。”   ……   “您的意思是什么?Sir.”   莉齐娅不可置信地听着。她对德尔先生一向用的敬称,他的儿子在家里也用这个称谓,19世纪初的英国父亲在家庭中拥有不可撼动的权威。   她张了张口,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他在劝说她。这种时候就要相当明确些了,德尔先生的话或许是顾及到了年轻小姐的脸面,但也直接批评道,   “鲁斯小姐,外甥女,或者说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我想这次的度假,你快忘了,我也该提醒一下,你是个女继承人,你继承了祖辈的姓氏和财产,有责任与义务传承下去,并维护好这一古老家族的名誉。可我听说,至少是有人跟我反馈,你现在对隔壁教区一位出身下层的先生有着不切实际的感情,我当然希望这一切只是误解。”   “你们只是亲密过头的朋友,而不是我以为的其他多余的情感……”   德尔先生肃着面孔,没有给她还口的空隙。莉齐娅站在那,她来时就觉得不对。佩吉提醒她,爸爸这两天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就连姨母都冲她摇了摇头。   怎么会突然这样,为什么。莉齐娅控制着神色,某种程度上德尔先生说的真没错。但这种事常人不会直接开口,想是他听说了什么。   她确实不够谨慎,她不该笑得那么多,不应该时时刻刻待在一起,还有了那么亲密举动。   但是,莉齐娅不想反思。她受够了想自己不对,事实上,男女不能单独相处,男女不能再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情况下恋爱,这些都是什么破规矩。也许在某个世界,没有这般层层困扰的束缚。   她姨夫希望她否认,最好能满面通红地求他原谅,为他对她的保护和警示感到庆幸与后怕,并真诚地感激。   他想不出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还会怎样,他把她的感情归结于年纪还小的冲动,或者是被蒙骗。   莉齐娅动了动唇,她该遮掩过去吗?忏悔,悔过,在离开的时候两人通信,跟约定好的那样,她成年掌握财产,一切私下秘密进行。   她要等多久,为什么又要等待,为什么她不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大声说出选择,为什么要隐瞒。   德尔先生瞧见外甥女垂着眼帘,思忖他说的话是否太重。他的女儿们,和那边侄女之类,从来没有人这么让人操心过。   他自认了解不少,年轻女孩对家庭亲密的朋友,兄弟的家庭教师,甚至英俊的男仆,都会生出少女怀春的心思,对方一蛊惑,更是不管不顾了。   这种事不教好,不预先管控,那就是一起丑闻。去年不就有个2万英镑嫁妆的女继承人,在伦敦时和个男演员私奔结了婚,报纸上那边亲属试图否认婚事合法性,闹得沸沸扬扬。   财产,反对的一点在于,财产,怎么能交给一文不名,提不出对等条件交换的人,这违背了婚姻的基本规则。那些为了真爱名义,道德沦丧的行为在德尔先生看来可耻至极。   接着,他就看到贞静面容的金发女孩,抬起眼皮,说了句让他震动的话。   莉齐娅没有掩饰,她直接承认道,“先生,我对詹姆斯.布朗先生的情感正如您想的那样。”   德尔先生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很快地收敛住。她说的很委婉了,她想直接说,“是的,我爱他,我当然爱他。”   最后还是选择,回敬以同样弯弯绕绕的话语。   德尔先生眯着眼,他想是觉得自己的话白说了,为眼前女孩的胆大妄为感到恼怒。   “我认为相比较于一个人的金钱地位,我更看重品质,思想和处事态度。而布朗先生,他是一位相当高尚的人,且相对于大多数出身比他高的人都要优秀。亲爱的姨父,我明白您对我的关心,但我想说,我暂且没做逾矩的事,也没损害德尔家和伯伦特家的名誉,您无权对我指摘,并替我做出——”   莉齐娅停住,她刚才太尖锐了。她在反驳他,这个顺风顺水,绝对权威几十年的男人。他不是她的亲姨夫,即使对约翰爵士,莉齐娅都是以软和玩笑的态度说服养父,从来没有语气强硬过。   事实上,她对她上辈子的父亲都是一种尊敬,她会叛逆,忤逆,但绝对不会咄咄逼人地对峙。   德尔先生点了两下手杖。   一个女儿怎么能跟父亲这样说话!一个女人对她的男性亲属和监护人这般无礼!   如果他是她父亲,他绝对不允许女儿这样。只要她还未成年,她的嫁妆就在他手里。不是母亲先过世留了一份,那做父亲的除非死了,仅会在女儿出嫁时按两方家族协定,才出上应有的嫁妆。   即使人们说一个女人多有钱,只要她父亲还在那这笔钱一定是先属于她父亲,再转移给她丈夫。她最多有每年定额的几百镑零花钱,做了错事完全能否掉。   她许是被惯坏了,并有着对她那一大笔财产的自矜,由此不觉得自己再需要嫁给什么有地位的男人。   大错特错!这就是即使没有男丁,很多父亲愿意把财产给远房侄子也不愿修改限定继承法,给亲生女儿的原因。看,女人多么不理性,全然感性动物,为了感情不考虑一切后果。她会把钱带给外人的!她结婚,钱就是丈夫的。   莉齐娅没有畏惧,她昂起头对视着。实际上已经在想,如果他告诉她父亲会怎么样。爸爸姑妈不会答应的,如果她被剥夺继承权了……她是会伤他们的心,还是让这对亲属彻底失望。   在她沉浸于恋爱和重返自由的喜悦中时,德尔先生突然的劝说,否掉了一切可能。   “布朗先生当然很有能力,他能完成律师协会的学业,让我都有些惊讶。他确实像你说的那般优秀,未来也一定能有所成就。”   德尔先生没有否认,“可是,这怎么能掩掉阶级的鸿沟呢?你们终究不是一个阶级,哪怕他是个牧师的儿子,都有一点点可能。”   “他的父亲是个农场主还罢,他母亲,却是个女演员。”   他还没有钱,没有足够填补差距的财富。跨越阶层,光明正大的婚嫁,差异比人与狗之间还要大。   她能说什么,说她并不是想跟他结婚,而是当一辈子的情人吗?她的财产永远属于自己,不用担心流于外人之手,还有一点是她不生合法孩子,没法传承下来。   他会觉得她疯了!一位上层淑女竟跟个下等人姘居,过着有违宗教的罪恶生活。   真是败坏门楣,他是她父亲会跟她断绝关系!   为什么是她做他的姘妇,而不是他当她的情人。这些真就罪无可恕吗?   残酷的现实逐步展露,德尔先生用那股大家长式毋庸置疑的态度。   “只要你还在贝因斯附近的教区,莉齐娅,我就是你的临时监护人,对你抱有责任和义务。在你来之前我接到了你父亲的委托,并一直履行,对你进行看顾。那么现在,外甥女,我想你有必要回家冷静冷静,避免做出过激的举措。”   莉齐娅发着抖,她还能说什么,不顾一切争吵苦恼吗?只怕这样,他还会以为她是孩子气的言语,或是被诱惑的懵懂不谙世事。   他不会相信她考虑了一切,并规划好了未来,全由自己做了决定。   “我已经写信给了你父亲。”德尔先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莉齐娅愣神地定在原地。   “我建议,九月中旬之前启程,返回你在萨里郡乡间克兰福德的住处。夏季过去了。萨里是个过狩猎季的好地方,你还能去叔叔那散心。多认识点青年才俊,你才会发现是现在一时被情感冲动蒙蔽,这是我的忠告。”   他怕担起责任,至少她一天在这,他一天就是她的监护人。   ……   “你也知道。他找了你。我指我的姨夫。”他们在第二天清晨急急见了面。不约而同,到了常看日落,长着甜栗树的那个小坡。   莉齐娅说明了她姨夫的那番话,“他说了什么?”她昨晚几乎彻夜未眠,如果不是她执意,都会被关在贝尔顿直至家人的到来。   “一样的话。”他眼圈发红,心里跟她一样的焦灼。莉齐娅颤抖着嘴唇。   不过一个更残酷,一个更委婉。但都是不容被质疑的否定。   她昨天没留下来吃晚饭,预先有所感地给埃德蒙写了便条,让他解救了她。   埃德蒙跟德尔先生保证了什么,虽然据他一贯行为可以想到,很难对妹妹有强硬的态度,但他至少是她成年的兄长,对她的监护责任大于非亲非故的姨夫。   兄妹俩沉默地上了马车,吱呀呀地驶出黑漆漆巨人般的橡树林步道后,莉齐娅才觉得总算能够呼吸,胸口压着沉甸甸的一块。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埃德蒙。”莉齐娅抬起头,她强忍着没掉眼泪。   做哥哥的看了她半晌。“你爱他吗?”埃德蒙顿了顿,“姨夫说你刚才当着他面宣称。”   莉齐娅没有否认,“是。”你前段日子还喜欢另一个。埃德蒙没说。   他只摸了摸她发顶。她终于委屈地哭了起来。   德尔先生要把她赶走,她要被她的家人带走,像个小女孩一样管控起来。   莉齐娅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不要!   一件件往事浮现在眼前。那张被告密过了时间的火车票,埋在枕头上的哭泣,妥协,突然觉得自己要承担起责任,这个春天,无疾而终的恋爱,同样是不被父母赞成,她却是被轻视的那一方。   摸出枕头下的钥匙,打开那一小只随身的珠宝匣。倒出了里面满满的首饰。   莉齐娅轻点着,计算价格。这枚绿松石胸针,是伯伦特夫人在她八岁时送的小礼物。玛丽姑妈改钻石项链时,给她做了枚镶钻的小手镯。   这些有纪念意义的,她全带在身边。   各种,加起来,她合着眼,和过去好像。真正属于女人的财产一般是珠宝和家具。   做情妇的千方百计从情人那里要钱支付这些账单,就算被抛弃,也没法收回。但珠宝商也知道,一个女人只有穷途末路的时候,才会变卖首饰,他们往往对此大肆压价。原价300镑的钻石耳坠,最后也许仅能卖个60镑。   她的这些,最多折个3000镑,但足够她生活,不用低头妥协,她会求得原谅,但不想再因为她家人的意愿改变什么。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姑妈。   莉齐娅做好了决定。   ……   他是怎么说的?   他们立在山坡上,晨雾浮动,已经有了秋季的凉意。那种凉凉的雾,到了温热的脸上,凝成了水气,聚久了就像一滴缓缓落下的眼泪。   詹姆斯.布朗望着她,说出了他当时的答案。   “我跟你姨夫说,我爱你,我不会动摇我的情感。但我会为了你的处境慎重考虑。”   书房里的青年脸色那么苍白,他听到了对他人格的全方位打击。但他最后开口道,   “我不否认你说的,先生,你说的都是世俗的共识。但是我想,要看鲁斯小姐想要什么,以她的意愿为准。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包括我。”   他在说什么?德尔先生还没消化掉这一番话,哪怕是他替莉齐娅结束这段关系,或者扬言绝不放手,德尔先生都不觉得奇怪。   这样就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在他看来,拆散一对年轻人,尤其女方还未成年,轻而易举。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两人私奔的可能。   必须要把人送回去,越快越好。德尔先生久久不语,对面的青年见状做了结语。   “最后,谢谢您的提醒,先生。”   布朗站起身,点头沉静道。他开了书房门,走出去,又主动关上,和男仆握上门把的手一起。   他的指节攥起,轻微地发着白,到小厅门口时,合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   戴白手套的男仆低头开着门,对什么都充耳不闻,他的靴声终于走过了轻柔无声的地毯,又发出清脆的鞋跟声。   ……   她即刻地掉下来眼泪。   “我姨夫写信给了我的家人,让他们来接我回去。”莉齐娅快速地一口气倒了出来,“我的亲人,我的父亲和姑妈是很好的人,但他们绝不会同意我,会永远反对我。如果不是我的兄长,我可能现在就被关在庄园里。”   “我的姨夫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们的阶级并不对等。世俗意义上,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得不到祝福。”   “但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回去。”布朗攥住了她冰凉的手。她抽了一口气。   “詹姆斯。”他们一起颤抖着。她大颗地掉着眼泪,“我们私奔吧。”   爱让人失去了理智。她想走,和他离开,到没有人认识她,没谁能掌控她的地方去。   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我想明白了。”莉齐娅抽噎着,她越想止住眼泪,哭的越多。   “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她摇着头,“既然我父亲永远不会答应。”   她重复了一遍,“那么我们私奔吧。”   “我想了一切最坏的可能都没阻止这个想法。Run away with me, please.”   【📢作者有话说】   答辩完了,还要改论文疲惫,还要跟回北京的朋友吃饭乱逛,5.10交终稿[爆哭]想炸了世界 第271章 逃跑   “詹姆斯。”蓉门顁製莉齐娅抬头,等着他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说了在外人看来多么冲动的话,但她想过了。她再也不要按部就班地生活,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男人了。   她就要做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想拉着别人一起。   天真,热忱,无知,愚蠢。什么词,都去它的吧。   “私奔?”詹姆斯的绿眸不可置信,动了动唇。   “你不用多说什么,告诉我答案。”她扣着他的手指,又缓缓松开。   “为什么?”他问她。   她脑中的一根弦断了。莉齐娅抬手,捂住脸,他的手也跟着触上,替她擦掉眼泪。   柔软温热的指腹覆在脸上,让她抽泣声变得更大。“我再也无法忍受了,詹姆斯.布朗。”莉齐娅轻轻地说,“这就是我的理由。”   “我不想被别人左右人生了。我们走吧。”她仰着面孔,洁白脸颊上挂着眼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不会过上富足的生活。以及我会名声扫地,不会被家人接受,但这些都是我选择的。哪怕是后果,也让我承担一下。总比这么日复一日地等待要好。”   “这是我想说的。”布朗承认道。   她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他苦笑着,一样红了眼圈。   “不,詹姆斯。我已经有过这种生活,连我都要放弃时,没什么好失去的。”   无所谓,她不在乎了。她想有这样的勇气,与整个世界背离,不在乎旁人目光议论的勇气。   “不止这些,莉齐娅。”他的掌心摸上她的脸,“结婚了就没法离婚。你还太年轻,我指你还有很多没经历过,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上辈子活到了23岁,但总的,你都太年轻了。你的路还那么长,怎么能现在就做决定。”   “你有自己的未来。而我们一旦私奔了,只能终身绑定在一起。”   一个人要和另一个人绑定。即使他们不会后悔,一直深爱彼此,那么为这个放弃其他可能,还是太残忍了。   莉齐娅明白他指的什么,他说的有道理,但她的泪水从眼眶里充盈,落出。   她的肩膀耸动着,“我厌恶极了世俗,一切规章制度,我想找到能和我离开的人。”   “你知道那种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感觉吗?”她蹲下身,痛苦地捂住胃。他跟着一起,搂抱住她的脊背。   “上辈子的我都不知道该逃到哪去。我想我还不如死了。这个世界明明那么大,可对我那么小。”   “我生长在一个窄小的圈子里,每个人都知道我是露西娅小姐(Lady Lucia)。英国,欧陆,每座城市,都能遇到熟面孔。哪怕远在埃及,你都能被人认出。”   “那种感受无时无刻地不萦绕着你,甚至在美国,那片新大陆也是。我的母亲是美国人,她的兄弟姐妹,各种亲人,遍布东海岸地区。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我都没法像别人那样,开启个新的人生,我不知道去哪里。”   “当我在冰冷阔然的大西洋上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我不如死去。也许死了,就能逃离了。”   “但我没有。”他跟她一起哭着。   “我明明有才华,上次赐给了我音乐的天赋,还有敏捷的头脑。我能靠自己谋生,我能演出,我很喜欢在舞台上唱歌跳舞。但我不想让家人,让我母亲蒙羞,无论是在伦敦,巴黎,还有什么能承载我梦想的城市,我走上这条路,就会被当成马戏团里的动物一样围观。”   “他们会说,看,我是我父母亲的女儿,结果我却在登台表演,玷污了所谓的姓氏和血统。”   “我也不想嫁给什么有地位,有钱的人,像我同阶层的女孩一样,但人生仿佛就给了我这条路。”   “我想要逃离,又爱我的母亲。我一直想靠自己工作生活,我的母亲,从小到大的女性亲友,却都是只需要社交的社会名流。她也希望我跟她一样,我是她的骄傲,这好像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不是,就像我从小穿的紧身胸衣那样,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按照期待的路越往前走,就觉得越要死了。”   “归根结底,是我不够有勇气,考虑的太多。我一直在做梦,好像在梦里我才能足够自由,不受约束。”   “百年后,有足够的机会摆在面前,看似不能选择其实只要足够坚定,也能做到。我却没有在意。这么束手束脚地选择,都让我不能接受。”   “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痛苦是什么样。如果我没有经历过,我还尚能忍耐,如果我头脑空空,我能这样过一辈子。可是不能,詹姆斯。”   “我说服不了自己。”她泪流满面,瑟瑟地缩在那里,“我想自己选择一次。”   “我总在想,我要是身无一物来到这个世界怎么办,而不是又成了位上层淑女,有各种要顾忌。我会过得很苦痛,因为我是个女人,低地位的女人总要受到侵害。可我不会害怕,我能去做想做的,哪怕死亡也没法打倒我。”   “你明白吗?我不想做什么伊莱斯小姐了。”她看向他,“这就是我做的决定。我要做一个无名之人,靠自己的双手谋生。   “我不想为了家人再做违背我意愿的事了。我再也不想被桎梏在条条框框的约束里去了。”她的眸中蓄满眼泪,   “我告诉过你,让什么名声,地位,都见鬼去吧。我会为我的选择付出任何代价。詹姆斯,我不会再这么勇敢了。”   他的绿眸跟她一样,动容地哭着。他的嘴唇颤抖,却摇着头。   “我们走吧,跟我走吧。”她摸索着抓住他的手。   “莉齐娅,你究竟需要什么?”他问道。   她嘴唇翕动,“是爱,是自由,是掌握我的人生。”   “你不懂得吗?我已经深思熟虑了,我再也不能忍受分离,我再也不想妥协了。”她吻他的手背,哭得抽动。他拍她的脊背。   “你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是。”他说着,“但现在是强行把两条路变成一条,这本来就不对。”   “我恨约束我的一切。我几乎要窒息了,带我走吧。我们逃走吧。”   她溺水似的抓住了他,他也明白了。她在跟他求救,他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握住的人。但凡上辈子有,她也不会愿意泡入冰海活活冻死。   他一边理解她,渴望她,又试图劝服她,“莉齐娅,你不能仅把别人当成救赎你的绳索。不是逃出去,而是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你理智地选择,并接受了一切后果。”   “一旦你把这看成逃出去,那么你没有回头的路了。前路被封死,仅有的绳索断掉,怎么能让你活着。”   “我考虑过后果了,我也不会后悔。怎么样都不会,哪怕下一刻死了都不会。”她倔强地说。   “我不是说你后悔。”他跟她一般心碎,他不知道怎么留下她,怎么让她获得想要的。他告诉她,“而是你不能只靠这个活着。”   莉齐娅垂着眼皮,落下眼泪。他在拒绝她。他是在从她的角度想。   “一天,或是一晚上,等你冷静下来再考虑。好吗?”他没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其实没人能拯救谁,虽然他想这么做,但真正能救的只有自己。   “我们走吧。”她喃喃道,疲惫地拢着手臂。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你不想和我私奔吗?”   他或许该更冷漠点,告诉她这是极不合适的行为。   但是布朗的绿眸同样落下眼泪。太痛苦了,他能够感受到她的。他的心跟着碎成了一片片。   他坦白着,就算这些会让他的劝服前功尽弃。   “这是我的理智在说话。”他滞着嗓音,“但是,我的情感告诉我,我想,我会这样。”   “你所有的行为,你的冲动,寻死,自毁,都是在求救。我没法置之不理。”布朗哽咽着说。   为什么他们不能逃离世俗呢?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听到这,莉齐娅的眼泪一下涌出。   “我们殉情吧。”她情绪激动地哭着,“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我们本该死在一起。”   ……   她好像是冷静了。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又浑浑噩噩过了一天。   她什么也没干,到夜里时,穿着雪白的长睡袍,幽灵似的坐在那,又站起来,四处走动着,宛如行尸走肉。   她轻轻唱着歌,又梦呓地停住,忘记了歌词。莉齐娅趴在桌子上,头脑中一片混乱。   还有,失落。   她该用更理智的办法,是啊。等待,无尽的等待。什么时候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命运。   一年又一年,年复一年。   突然,窗户发出“砰”的一声。莉齐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掀起眼皮,定定地望着。   接着又一声,是小石子敲打的声音。她起身,迟疑地过去,拉出窗栓。   缓缓推开窗户,浓浓夜色的微光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他抬头,抿着唇。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一下,他助跑了几步,几下地顺着外墙的壁柱横梁,爬了上来。   他翻过窗,翻进了她的房间。那双绿眼睛炯炯有神,冲动热情地吻她。   “我们走吧。”布朗激动地说。   “什么?”他身上露水的凉意,和炙热的吻,温热的手透过她冰凉的睡袍。   “我说,后天的驿车。”布朗一口气倾吐而出,他呼吸起伏,年轻莽撞,“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皎洁的面孔映着月色,他露出白牙,笑着说。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不顾一切地来找她。   就像他并不在乎阶级,但她说出那番言论后,他能自觉地克服情感远离他。   他不赞同,但会想达成她的愿望。他理性地说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违背了宣言。唯一的理由是,出于爱,昏头昏脑的,不用再理智思考的爱。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德奥音乐剧里最经典的Schatten(阴影)   Wie wird man seinen Schatten los?(莫扎特里,人怎么能逃脱自己的阴影)   这首歌,大概很适合现在的心境与状态   是的,我又在安利音乐剧了[狗头][合十]   Wie wird man seinen Schatten los?   你要如何逃离自己的影子?   Wie laesst man alles hinter sich?   如何舍弃一切?   Wie jagt man sein Gewissen fort?   又要如何追寻自己的内心?   Wie flieht man vor dem eignen Ich?   如何摆脱自我?   Wie kann man flüchten,   如果你从来安守牢笼,   wenn man sich selbst im Wege steht?   如何可能逃脱?   Wie kann man frei sein,   如果你不曾摆脱自己的影子,   wenn man seinen eignen Schatten nie entgeht?   如何可能自由。   ……   Angst, die mir den Atem raubt(Neben dir steht ein Damon),   恐惧夺取着我的呼吸,(你身旁站着一个恶魔),   Blei auf meinen Schultern(in Gestalt eines Knaben.),   压迫如千钧,(孩童模样),   Schweigen, das mir Fragen stellt(Ihm allein sollst du dienen.),   我向沉默发问,(你只能向他交奉臣服),   und keine Antwort gibt auf mein Warum(Was du bist, will er haben.Nur für ihn allein bist du gebor’n.).   却迎来更震耳欲聋的沉默。(你为他而生,而他将夺走你的一切),   Unsichtbare Blicke(Hinter die steht ein Damon),   无声无迹的窥视,(你身后站着一个恶魔),   an denen ich ersticke(in Gestalt eines Knaben).   陷我于窒息;(孩童模样),   Der Schatten,der mir folgt – ich glaub(Tag und Nacht ist er bei dir.),   那影子缠缚着我,(日夜如附骨之疽),   eines Tages,   总有一天,   bringt er mich noch um.   将杀死我。 第272章 痛苦   他们拥抱到她身上又有了温度。莉齐娅仰头望着他的绿眼睛,她听着他的心跳。   两个人躺在床上。他脚上还穿了沾了泥的短靴。   他们额头相抵,没有多说什么。年轻,忐忑,不安,为这未知的前路。   未经监护人同意结婚,她拿不到嫁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自力更生。   “我去工作。”布朗亮着眼睛,握着她的手,“我有一笔收入。一年后,就能拿到大律师资格。”   他目光炯炯,“我会出人头地,我会让你的家人认可。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选择了爱,“什么样的路,我都陪你走。我们一起走。”   她与他知道后果,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地点,莉齐娅心口压的那块石头卸去。他突然出现在那,就像罗密欧一样,她说不出自己有多激动。   她从来想不出他能实现她的愿望,好像所有的遗憾都没了。   莉齐娅闷着鼻音,讲述着她的过往。“当我17岁时,我对什么都不了解,我自信地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什么也不畏惧。我失败了。”   “那张过了时间的火车票,被拆散的初恋,关在房间里,绝食无视的抗议。成了我不愿回忆的一场噩梦。”   “后来我变得成熟,瞻前顾后,我明明会那么多,却怎么也不肯迈出第一步。”   她说得越来越慢,最后放松地睡去,詹姆斯.布朗轻柔地吻了下额头。“莉齐娅。”   他轻念了句她的名字,抱住她。   ……   第二天她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床单上的褶子。他没留在这,他们什么也没做,没有罗密欧与朱丽叶那宣誓的新婚夜。   但她从未睡得这么好过。   莉齐娅以收拾行李回家为理由,打包着行李,理着一件件能带走的东西。   她把昂贵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估算着价值,那些刺绣蕾丝能卖出多少。她学着自己叠衣,打量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想着未来要做的杂务,什么都要身体力行。   她不害怕,有了一种实感。莉齐娅的心狂跳着。   他们今天不见面了。但以后要在一起一辈子。她扣上行李箱的搭扣,为自己挑了一双舒适的短靴,和低调的衣裙外套斗篷。   莉齐娅在钱包里装满零钱,伏案写好的信件夹在圣经里,埃德蒙很快能发现。   “对不起。”她道歉着。她不想求得家人的原谅。她想再任性自私一次。   她要走向新的人生。   夜里,她身上早已换好了出门的衣裙。没睡,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数着时间。心紧张到嗓子眼里。   她怕一切变故,被人告密,失约,不告而别,她盯着床顶的深蓝色。   莉齐娅做了各种准备,把看守人和男仆支开打发走,让他们先运行李回去。这边的人都知道,鲁斯小姐度假结束,要回家了。布朗先生也将回伦敦继续学业。此前的谣言不攻而破。   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她胡乱地想着。同样敲上窗的石子和口哨声,莉齐娅弹起身,他如约地出现在那。   她笑着。提起行李箱,小心地开门下楼,深呼一口气,逃了出去。   他手上也拿了一只。这是他们全部的行李。两人牵上手,一路奔逃着。   毫不停歇,朝着小丘上的那个方向。   凌晨的繁星点点,还没消失,掉落的银闪洒在他们的身下,铺着前路。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觅星辰。   他们逃跑了。逃离了英格兰南方乡间这片保守静谧的土地,踏上了停留不久的驿车,这时上车的旅客只两人,就这样去往了北方。   她与他轻喘着气,靠在一起,笑着,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   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兴奋,紧张之后,是担心,她凌晨四点钟出的门,两个人跑去了教区外,在隔壁镇子六点搭了驿车。   再过最多半天,他们就会发现她消失了。埃德蒙会怎么做,赶上她把她带走吗?   半天,她和布朗不过才能到贝德福德郡。四分之一都没到的路程。   同时又有升腾起来的难过。她怕伤了人心。她在信里写明不想让父亲姑妈担心,她带足了钱。   其实除了那堆珠宝,莉齐娅只换了53镑的零钱,其中30镑面额的银行券,被她紧紧捏在钱包里。   这够她过半年了。莉齐娅想,也许她写信求得原谅,他们会接纳她,但她不想把家人对她的爱当成筹码。怎么样,她还没想好。   总的去苏格兰,连夜兼程,起码要四天,四天后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   驿车上挤满了做着旅行的人,中途停留有人上上下下,各种口音的闲聊着。   他俩小声说着话,试图缓解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私奔,这是个多么疯狂荒谬的举动。   布朗拿出篮子里预备好的冷餐,他们用了点奶酪面包和咸肉。   他递给她水囊,她喝了点淡啤酒。“到驿站了就可以喝些热茶了。”   “我们也许还能吃点蔬菜。”她装作不在意笑道。摩挲着他的手指,他们焦虑地握在一起,出于对前途的未知。   大约下午,这俩驿车会停在贝德福德郡的贝德福德镇。他们再在这换乘下一辆。   夜晚留宿在北安普敦郡,找客栈暂住。   莉齐娅心砰砰地跳着。他说服了她睡一会,她靠在他身上,缩在角落。   这样的长途驿车,里外能搭载十几个人,坐起来实在不舒服,时间一久人就快散架了。   她再醒来时,看着布朗也睡着了,漆黑的长睫遮着眼下。她继续睡着,反握住他没有松开的手。   突然的一下颠簸。打瞌睡的旅客们即刻清醒,布朗叫醒了她,在耳边说着,“车轮陷泥里去了。”   他常坐这种马车,对此习以为常。“来吧,看来我们得下车等把马车推出来了。”莉齐娅觉得有些新奇。她眨了眨眼。   两人跟着乘客们一起,布朗先下了马车,短靴踩在泥泞中,莉齐娅看了看,他伸手抱她。   布朗把她打横抱下,她揽住他的脖颈,离得那样近,两双眼眸叠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   她自己给头发编了辫子,搭在褐色的衣裙上。裹着头巾,她先是憋着笑,紧接着笑出了声。   “咯咯”地笑着,笑容灿然。布朗恋恋不舍地碰了碰她脸颊,把人放了下来。他将脱下的外套递给了她,一眨眼,和旅客们一起去推马车了。   莉齐娅站在那。正午日色正好,她比起半天前轻松了许多。摸着那件尚带着体温的外套,低头埋鼻闻了闻。   这时从口袋里掉出一沓信件,落在了脚边。   她看了眼,弯身捡起来,拍拍尘土,翻过来后,看到上面“卡厄姆勋爵”的签名时,停了停。   她记得这是布朗的赞助人,但他早因请愿的事,把布朗赶回了乡下。詹姆斯.布朗从未改变立场,向他妥协,并拒绝了对方的资助。   两人间相当于闹掰了。   她犹豫着,最后选择打开,外套的主人想是早看过,他把它揉成一团,最后又铺平展好。   上面写的内容,总结而言,是如果詹姆斯.布朗愿意,卡厄姆男爵会给他推荐一份300镑年薪的私人秘书职位,足够他度过大律师前期的生活。   莉齐娅反复地看着。她摩挲着字迹,沉默了。她能想到这封叠好的信件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欢欣鼓舞消失,转成了沉静。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中途醒悟。   欢呼声中马车被推了上来,黑发的青年很快地过来找她,笑容满面。   他小跑着,嘻嘻地把她抱起,搂住腰转圈。他那么年轻,23岁,他不具备组起个家庭的能力,连最基本的几百镑年金都没有。   他清楚这些,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于是悄然达成,只为了实现她的愿望。   像她期待的那样,拯救她,和她逃离。可他没逃出来,反而被困住了。莉齐娅悄然把信塞回了口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翘起唇角,尽力地笑着。   她思索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在脑海中浮现。   回驿车上走下了最后的旅途,他们仍然说话,他大学毕业后,靠攒的一笔钱在国内做了趟旅行,去了湖区,约克郡,再到苏格兰边境。他描述着驿站的餐点,去剑桥上学时路上总要停留一趟。   莉齐娅笑眯眯地听着。她发现,回不去了,回不到看见信之前的心境。她没法忽略,视而不见了。   他们如愿地在驿站下了马车,喝了热茶,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的圆桌旁。   詹姆斯.布朗好像有所察觉,小口吃着涂了干酪的面包边。他们要了碟清爽的黄瓜,冷肉,安静地吃完了这份餐点。   “詹姆斯,我们谈谈吧。”莉齐娅攥着手,抬首冷静地说。   “好。”他黑发绿眼,唇色鲜润。她记住他脸上所有的色彩,几乎想要流泪。   布朗望着她,在等她的话语。她的那句出来后,他的脸立刻苍白,她的猜想被证明,成了真。   “我看到了那封信。你预备接受卡厄姆男爵的邀请吗?”   詹姆斯.布朗定定地注视她,刚给她分完最后一点沙拉,捏着叉子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没有否认,辩解,“是。”   他有责任。他总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莉齐娅想到了他昨晚的承诺。往昔的一幕幕回忆,他游走在名利场的彷徨,后来的坚定,那次立在原野上的闪闪发光。   她随即就明白了,看到信时。他们为了家庭总要放弃什么,就像他背离了理想,愿意为自己最不耻的人服务,拿一份薪资。她也会为了家庭付出所有的精力,没法做自己的事,追求事业,甚至连写作的时间都没有。他以后还会做什么?   各自的人生,各自的路,因此并成了一条。   两人会这样,一步步向现实妥协,背离了初衷。她不认为他们会离心。反而会一直爱彼此,深爱。可是,总要为了责任牺牲什么。   他与她志趣相投,但不适合婚姻。她自私,逃避责任,他无私,想拯救她,她不能自顾自地拉着他逃离,从始至终只想逃跑的只有她一个。   原来这句话没有那么难说的出口。   “我们分手吧,詹姆斯.布朗。”她的眼泪随着这句落下,伴着平静,释然。   “你有自己的路。如果我们放弃各自的路,那么相爱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心碎了。她懂得了一切,她第一次明白,爱不是占有。喜欢是索取,爱是奉献和牺牲。原来她真的,爱上了什么人。   “我爱你,詹姆斯。”她捧着他的脸,“我真的爱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走你自己的路,詹姆斯.布朗。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她看他眼圈微红,那抹绿色浸了露水,终于滚下。他理解她说的,他们不要多说什么就能言明。   “好。”   他俩的逃亡只持续了半天,接着踏上了返程的驿车。   那一双手牵在一起,紧紧靠着,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往南的大北路上,到黄昏时,莉齐娅瞧见个熟悉的身影,埃德蒙在架着马车找她,满面焦急。   “埃德蒙!”两辆马车停下,一北一南。他也发现她了,不可思议,尤其看到旁边的青年时,脸色更是难看。她就跟她信里写的那样,私奔了。   但最后回来了。   他没有责怪她,“莉西。”叹息地叫她的名字。“别担心。我只跟人们说带你去坐车散心了。没人知道。”   埃德蒙冲她伸出了手,他谁也没责怪,看了眼身旁垂首的青年,圣父一般地原谅了两人。   “走吧,我们回家吧。”他轻轻地说。   那充斥着胸口的痛苦一下涌出。她与他牵着的手分开。莉齐娅下车,回头望着布朗微红的眼睛,黑发,绿眼睛掺着血丝。   他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詹姆斯。”她嘴唇开合着,停留在半张的动作,呼唤着。   最终没有做出那个,“我爱你”的口型。她捂着脸,她的梦一下碎了。   当时的喜悦有多深,现在就有多痛。   埃德蒙把她拉上了马车,拉下篷子。他问着话,问她好不好。莉齐娅摇头。   她垂着首道歉,“对不起。”   “莉西。”埃德蒙说,“没什么好抱歉的。”   驾着车驶远后他才说,“如果你想,你可以告诉我的,我能去说服爸爸。你不应该一个人走,你不知道我看到信时有多担心,爸爸和姑妈该有多难过。莉西。”   “为什么你回来了?”他手指心疼地拭过她微红的眼皮。这对年轻人眼皮都哭得通红。   莉齐娅瞬间流下眼泪,她放声大哭着,所有的悲伤喷涌而出,不断地奔逃着。   “埃德蒙,为什么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还是那么痛苦。”她抽着气,“我好痛苦。”   莉齐娅捶着胸口,她要喘不过气来。做哥哥的手忙脚乱地替她顺着气。   他听她哀嚎着,悲恸道,“I'm in pain. So painful.”无穷的痛苦席卷出,吞噬、击溃了她。   肉.体上的痛苦仿佛能抵消精神的,最后却是双重的焦灼与折磨。   她自觉到那种锥心之痛,后知后觉到痛楚。   “莉西。”埃德蒙跟她一起哭着。   为什么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却如此痛苦。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的初衷,就是想讲个和初恋因为身世被拆散的贵族小姐,到乡下度假却爱上了一个穷小子,有了一段热烈纯粹,流星划过夜空的夏日之爱,暴烈,烟花般短暂。   他们会私奔,不顾一切,但像简和汤姆勒弗罗伊那样无功而返,那句“如果我们放弃各自的路,那么相爱还有什么意义”的宣言。   我当时反复跟亲友描绘这样一段无果的灵魂之爱,并稀里糊涂,一时冲动地开了这本小说,前面对主线节奏的把握不好写了这么多,是的,本来他俩在乡下相遇是7万字入v就有,全本30万的。   这也是导致我拖沓到现在都没写完的原因。心想好歹要把第二段恋爱给写完。   现在一看,太心碎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好像真的没法在一起。如果我当时改改大纲,不痴迷短暂的永恒悲剧之爱会不会好点呢[爆哭]可似乎已是最好的结局了。我把我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品质全给了詹姆斯.布朗,他就是个完全理想化的人物,一开始于连的特质也被清洗分离到格外纯粹,他们互相影响成就彼此,他由于她更坚定,她因为他找到未来方向,可为了在一起和初衷背道而驰只能分离。   我真的对他们太残忍了。 第273章 暴风雨   回去后,莉齐娅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埃德蒙陪伴在身上,默默注视着那张苍白的,布满泪痕的面孔。她不愿意吃饭,他强迫她喝了杯打了鸡蛋的威士忌。   “为什么会这样呢,莉西。”他摸了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烫。   埃德蒙喃喃道,他小妹妹的命运,从今年开始怎么有那么多变故呢。   第二天她醒来时,觉得胃口很差。莉齐娅只喝了点茶,从窗中远眺着秋日染黄的草色,田野里的麦子没了。新一轮的冬小麦被播种下来,等冬春后化出青苗。耐寒的黑麦大麦将生长出,作为饲料填满谷仓。   她想到了鼻间充盈的麦子香气。像一场梦,如今,梦醒了。   莉齐娅收到了布朗写给她的便条。他好好地跟她道别,没有逃离。   他说要回伦敦去了,时间恰恰也将近了,一开始说好的九月中旬。   不过回不到当初了。他们能是平行线,永不相交只遥遥相望,也能是交叉后渐行渐远,但唯独不能为了彼此改变,扭曲重合成一条。   某句话没错,她与他的人生如此不同。   她按照约定地来到那个小坡上,黑发青年站立在那,他那么美好,丰盈。他给了她最美好的梦境。   回过头,泛红的眼皮,让一切变得现实。昨天的那场落逃和回归不是幻想,是真的。   她和他流的泪,现在换成一个微笑。“莉齐娅。”他还是叫她的名字。   她自然地走到面前,同样地笑着。   “你准备继续学业吗?”   “是的。我攒了一笔钱,足够支付这一年的费用。”布朗说明着。不再会接受男爵的资助,并会逐步把那笔费用还清。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   如果他们昨天继续奔逃会怎么样。他会后悔她看到那封信吗?冥冥之中注定的。   一场无望的爱。   他们默默走了一程,说了会话。她肯定他的理想。   “都是可以实现的。”她反复描绘那副前景。   他跟她道谢。她是那盏明灯,他渴望美好的一切。   布朗说他会搭上明天的驿车。她托他给格蕾丝带了一本《伊索寓言》的小礼物,里面的寄语告诉这个小姑娘,她是《梅斯黛拉》的作者。   是时候该道别了。莉齐娅想。   她与他告别。他也同样。他们立在草坡上,风烈烈地吹着。不由得想到了远足到荒原的那一次。   两人站在那里,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彼此,呼啸着,翻涌着。   “再见。”但事实上,他们不会再见到了。   “再见。”   他微笑地看着她转身。莉齐娅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詹姆斯.布朗,姣好明亮的青年遥立在那,弯唇笑着。他冲她点了下头。   肯定,鼓励,你往前走吧。   莉齐娅没再回头,看着往后穿梭的景色,绿中发黄的叶子很快落下,秋天的草慢慢要被冬雪覆盖。又一年春天来了,她会在哪。   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她一步步地走着,茫然,却向着前方。   她不知道,他没有离开。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随地陪了一程。   黑发绿眼的青年,身形修长,颈间系着那条黑领带,随风晃荡,始终地跟随着。   这是他最后陪她走过的路。自此,分道扬镳。   你走在前面,我走在你的影子里。   两个月,短暂,热烈,流星划过夜空,暴烈的爱。   ……   莉齐娅盯着壁炉的一处出神。入了秋后的夜晚,气温开始凉下来,又要整日点着炉子。她被那股冷意裹挟着,颤了下,想到了越来越短的白天。   她自觉自己的心枯萎了,像那片黄草一样萋萋,随风摇曳着。   她抱住自己,膝上搭着毛毯,还有觉得冷。埃德蒙来陪她坐着,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私奔那件事,他略过去了,成了两人间的一个秘密。   “他离开了。”莉齐娅突然说,“一切都结束了。我能晚点回去吗?”   “当然可以。莉西……”埃德蒙欲言又止。她面色平静到可怕,这正是让他悲伤的。   他倒真愿意她恸哭,而不是这样沮丧。她眼下有了阴影,脸越发苍白。   莉齐娅裹起毯子,立在那里,在阶梯旁拖出长长的影子。突然说她要去睡觉。   埃德蒙起身拿着烛台,坚持送她一程。他怕她跌倒,她正如看起来的那样摇摇欲坠。   “晚安,女孩。”他亲了下她的额头,就像她还十一二岁的时候,孤单时他都陪伴着她。   他环抱着她,他的怀抱能让她觉得温暖点,脸颊充盈出一丝血色。   ……   莉齐娅睡不好,她做很多梦,过去和现实交织。死在沉船冰海里的梦魇,始终困扰着她。一只只眼眸,灰色,灰蓝,绿色。他们朝她看过来。   再一看,是她一半栗褐发绿眼的面孔,另一半是金发蓝眼的矜淡模样。   她胃里绞住,睁开眼,定定地盯着床头。眼泪一下地涌出。   她设身处地,体会到了他们的痛苦。她原来一直是个很淡漠的人。可又感觉敏锐。在她决定好回去后,莉齐娅看向窗外,想到了莱克。   她终于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了。他从不让她看到现实,不体会破碎那一刻的绝望。   她想私奔仅仅是因为想完成遗憾,期望有人拯救她,一起逃离整个世界。但实际上没有谁能拯救,她不该寄希望谁能把她带出去。   能拯救她的只有自己。   他在哪里?他像她现在这样痛苦吗?   莉齐娅弹着琴,她发狂地弹了一天,高强度地,弹她一切能想到的。   就像她过去把自己关在舞室内拼命地跳着舞,跳到足尖出现。她觉得自己精神摇摇欲坠,不断拷问后是震耳欲聋的回音,却没有答案。   她翻来覆去地弹着暴风雨,指尖震动的一下下,重音用力到她手指发颤。   抬眼一看,天又落了大半。下午三四点钟。   她突然起身,摘下披肩,一把围在身上。   “小姐?”黛西担忧地问她。这几天她们一直看顾在她左右。   莉齐娅抬起鼻尖,她望着外面暗淡的天色,由于聚拢了一团乌云,风声渐起,却吹走不了半分。   好像要下雨了。   “我只是出去散散步。”她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种天气下,草被衬得好像更绿了,绿莹莹的,连绵不断绿色沉郁的原野,从这边延伸到那边。   她的裙子被兜起,逆着风艰难地攀爬着。风越来越大,呼啸,叫嚣。   她一路前行地散着步,脑中旋律在攀登,激昂。她几乎要被吹走,可还是不知疲惫地走着。   到一半时,正如所愿,下起了雨。有时候雨就是这样突然,不是小雨,反而越来越大。   大颗的雨点拍打着,轰隆隆的雷声预示着这不会很快停止。莉齐娅的脸很快被淋透,头发黏住面颊。   但她似乎对这全然无感,眯着眼看着目标里的那个高坡,最高处,在那里对什么都一览无余。   她的衣裙浸着冰冷的雨,那种湿意浸入肩膀,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提着被泡得发重的裙摆,没有一点回去的意思。   “爱是永不褪色的印记,纵使狂风暴雨,也绝不动摇。   love never faded, even tempests and is never shaken.”   她轻轻地念道,露出笑容。   狂风席卷着,雷声倾下,乌云翻滚,细树被吹得东摇西摆,这是一场暴风雨。   莉齐娅想着那些台词,她一张嘴,雨点就落进嘴里,冰凉,她薄薄的衣裙被浸到失温,她好像无所感。   “当狂风在你耳边呼啸时,你只当它微风拂面;当暴雨在你眼前倾泻时,你只当它屋檐滴水;当闪电在你头顶肆虐时,你只当它萤火流逝。   人,决不能在逆境面前屈服。”   ……   “别在树下徘徊,别在雨中沉思,别在黑暗中落泪。向前看,不要回头,只要你勇于面对抬起头来,就会发现,分数的阴霾不过是短暂的雨季。向前看,还有一片明亮的天,不会使人感到彷徨。”   她笑着,似乎看到了乌云里迅速被遮掩的那一道金阳,天,彻底地黑了。   莉齐娅得偿所愿地到了那里,艰难的一步又一步,终于登上了山顶。   “一切过去,皆为序章……”她畅快地念着,想继续,脚下一崴,一路滚了下来。   她浑身沾满泥泞,那股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挣扎着想要爬起。原来这场雨这么大,树被吹折,狂风呼号,枯枝拖在地上飞舞。她抱着身上,眼前被雨幕模糊成一片。   远处的一个黑点离近,是个骑马的身影。穿长斗篷的男人慌张地跃下,急急地向她奔来,将地上的女孩一把抱起。   “莉西,莉西!”埃德蒙把妹妹裹在怀里挡着雨,托上了马,紧接着跨上。   他伸手用斗篷笼住,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煞白薄纸般的脸色。   “傻女孩。”他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和雨水混成一团。他搓着她的手,为那股死人一般的凉意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还好发现的早。   他害怕失去她,这么大的雨,她浑身湿透冰凉,她淋了多久的雨。   她会得重感冒的。他一路把她带回去。   是黛西去通知的伯伦特牧师。留守在小屋里的仆人烧好了热水,灌进了浴桶里。   莉齐娅被灌入杯白兰地暖身子,随即泡了个热水澡,穿好保暖衣物,被抱在床上,裹好毯子,壁炉烧到最热。   可她的手还是那样冷,她失去了大半知觉。到最后才艰涩地开了口。   看着抱着她手恸哭的兄长。“对不起,埃德蒙。”他的热泪落在她的手心。   他却跟她道着歉,“抱歉,莉西,我很抱歉。”如果他当初没离开她,会不会不会这样。她一次次地失望,她不应该遭受那么多。   “睡吧睡吧,亲爱的。不会有事的。”他哄着她。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镇上的医生被找来,说是鲁斯小姐出去散步,不慎淋了场雨,还崴了脚。   崴脚还是小事,只怕这雨成了场重感冒或伤寒要了她命!杨格医生嘱咐禁食,并开了预防的药剂。   埃德蒙喂她喝下,寸步不离地陪着。但还是免不了,夜里她很快地发起了烧。   怎么降温,催吐,用柳树皮煎剂,都没有好转。喝了药全吐了出来,越烧越厉害。他反复地拧着手巾,给她擦脸。女仆过来给她擦身,埃德蒙侧过头。   他反复地捏着眉心,向上帝祈祷,痛楚,恨不得代她受过。但他只能看着她烧到呓语,说胡话。   她身上被涂了降温的薄荷药膏。凌晨后,医生又被请来,听说更严重,带来瓶蚂蝗给她放血。黑乎乎扭动的蚂蝗被镊子夹出,吸在手指上,等膨胀后再用火烧下。   她的脸苍白的像纸,因病多了层蜡黄。杨格医生嘱咐要小心她咳嗽或有任何气喘的症状,又开了接骨木的药剂处方,还有镇痛的鸦片酊。   让人定时给她喝草药茶和柠檬水,防止体液失衡。埃德蒙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雨还是下个不停,天气一下坏到了底。这几片教区的人也知道,鲁斯小姐不慎淋了雨,生病发起了烧。真不幸啊!可怜的小姑娘。   这很快变成了重感冒。她的鼻子塞得厉害,浑身剧痛无比,偶尔会咳嗽,声音发哑。   这时候,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埃德蒙写信给家人。一直陪在身边,他为她祈祷,在她床边跪着流泪。   她安慰他没事,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只勉强喝下加蜂蜜的柠檬汁。倒头昏迷不醒,睡了整晚。   他已经很久没合过眼了。他的生命随着她的一块消逝。她越来越虚弱。   到睁开眼时,回光返照似的精神很好,脸上一抹红晕。她玩笑道,“我又要像病人一样吃木薯粉了。”   说着拼命地咳嗽,风箱似的咳个不停,一下下抽气着,埃德蒙拿手帕接住,随即睁大了眼。   他悄然把手帕收了起来,“没事的,亲爱的。会好的,我们还要去叔叔那过狩猎季呢。”他喂了她点热汤,喝了点薄粥后,让她继续睡觉。   转而起身,展开看着帕子上的红血丝,靠着门框无声地哽咽着。最坏的猜想成了可能。   “去叫医生。”   年轻牧师惨淡地守在妹妹床前,痛苦地皱着脸。他的信仰没有保佑他,捂住脸,颓然地跪在那。   杨格医生紧锁着眉,触诊后,俯身听着胸部的杂音,神情越来越凝重,埃德蒙的心跟着悬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重重地摔下。   “是肺炎。”杨格医生摇了摇头,抬首判断道。   【📢作者有话说】   “一切过去,皆为序章。爱所有人,信任少数人,不负任何人。我荒废了时间,时间便把我荒废了。在灰暗的日子中,不要让冷酷的命运窃喜;命运既然来凌辱我们,就应该用处之泰然的态度予以报复。明智的人决不坐下来为失败而哀号,他们一定乐观地寻找办法来加以挽救。虽然我觉得我荒废了很多年,但是要坚信人生随时可以翻开新的篇章,正片也许因为你当下的改变,从今天才开始书写。人生一切皆有可能。” 第274章 开端   “亲爱的妈妈,   我生了个漂亮的女孩,她眼睛像我,发色脸型随她父亲。我决定叫她“露西娅”,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当然,我还是想把孩子数量控制在4个以内。   我还有点担心她父亲是谁,我怀疑是乌苏洛夫,算算日子。但她长出了头发后,我就确信她是个赫伯特。   1889年10月16日”   “她总是尖叫哭泣,极度敏感,有保姆女仆照顾她,我偶尔看一眼,很英国式了。   倔强,易怒,她和维克多不太一样。她太难带了,我们又换了一个保姆。   她的手攥成个小拳头,脸颊鼓鼓的,不喜欢被抱。说话识字都很早。   我又怀孕了。这次真有点头痛,我反应特别大,没法参加各种聚会。同样不确定父亲是谁。   我很乐意是乔治的,当然,洛伊斯也行。”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他让我的生产太痛苦了。我们叫他塞巴斯蒂安,昵称塞比。”   ……   “他真安静,跟他的姐姐有点像,真令人头疼。孤僻,固执,露西是个暴躁的小女孩,她总是动个不停,各种奇思妙想,老是做破坏,动不动尖叫崩溃,撕扯她的衣服。调皮,不安,焦虑。   我决定让她早早地学跳舞,练钢琴,总有什么释放无用的精力。   该死的赫伯特家基因,这些英国贵族几百年近亲通婚,总有点精神问题。   他们的叔祖父早年就进了精神病院。祖母那边姓道格拉斯,你也知道,妈妈,这个家族几百年都出疯子美人,就像巴伐利亚王室那样。曾祖母又是个斯图尔特!真是齐全了。   塞比到两岁了还不说话,我真担心他有智力障碍。”   ……   “天啊,妈妈,露西有着天使的嗓音,她歌喉那般好,天生的职业演员。她钢琴上也有天赋,什么都一学就会,还有舞蹈,绘画,语言。   我们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未来的一位艺术家,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她有点过于刻苦了,痴迷于这些,一天能花上十几个小时。   塞比和他姐姐相处得意外很好。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看上去没问题,医生检查过,他都做的对算术。两颗小脑袋靠在一起,多么美好。   我确认了,他就是个赫伯特。   他最像我,黑发绿眼,苍白,清秀。   维克多比他们大6岁,已经进了公学,兄妹间不太熟悉。标准的继承人。   我在想是不是他被祖母和保姆带的多,我们间这样疏远。   我有了很喜欢的情人,妈妈,英俊性感,我几乎想跟他有个孩子了。我总在想我要是晚点结婚多好,我可能最想嫁给他。但一是我不想把精力再花到这些,二是我对乔治还算忠贞,至少做好避孕,不会把私生子带到家庭里来。   我不会再也前几年分不清担忧的糗事了。”   ……   “我们又没钱了,妈妈。一年三万英镑的津贴,怎么够用!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几个月就花光了。账单垒了一摞摞,财务上真令人头痛。   威尔士亲王的那个圈子花销太多,什么都要钱。如果可以的话,妈妈,给我的银行账户汇五万美元吧,我的那些铁路股票的收益。”   ……   “我们带着露西娅去了法国海滨的酒店,一趟长途旅行,吕西安很喜欢她。   下一程要去尼斯,再往意大利走。我和乔治预备在威尼斯分开。”   “露西生病了,她总是容易生病,又离不开我。塞比在边上哭,真是乱成一团。”   ……   “我为露西感到头疼,妈妈。她不够漂亮,灰扑扑的,一点也不显眼,还很顽皮闹腾。   鼻子太翘,脸有点方,还总是抿着唇,我唯一的女儿,总要为婚事发愁一下。   她十二岁了,一晃过了这么些年。她的天赋还是那么卓越,天资聪颖,虽然古怪。我准备去送她读中学,她以后完全能进女子学院!   对了,我在为露西娅筹办个钢琴独奏会,妈妈,她是个弹肖邦的天才,我爱肖邦。”   ……   “露西十四岁,一下蜕变成个大女孩了。   她的肌肤洁白细腻,焕发出光彩,一双绿眸炯炯有神。比起之前乱糟糟头发的野孩子,她算是个漂亮姑娘了。   可她跟小时候一样,讨厌束腰,会尖叫着扯掉。我开始带她去社交,她一点也不喜欢,人一多就紧张到呕吐。脾气还是那么坏,控制不了情绪,动不动生气,突然跑出去,实在令人难堪。   我担心她会不会永远成为不了一位淑女。”   ……   “亲爱的妈妈,   你真应该看看,露西娅觐见国王王后时的模样。   她有点紧张,行礼无可挑剔,头上戴着那副新定做的白鹭羽冠,我给你寄了图样。   气度风姿不凡,几乎是所有女孩最出众的那一个。和别人相处有度,举止妥帖,哪能看到之前的不适。当然,有时候还会冷着脸。   我对她很满意了。虽然希望她能再长高点,到5英尺8英寸(174cm),更丰满一点。   我还会发愁她不够美,但也是十足迷人了。”   ……   小小的露西娅总是在育儿室里,和她的弟弟一起,每日的活动后,在这里用完餐,餐后等客人散会后,被保姆带去见一眼她的母亲。   拥簇在最中间,打扮讲究,身姿优雅的贵妇人,黑发绿眼,秀美脸蛋,轻翘着唇角,笑意盈盈。   穿着华丽的晚装,珠光宝气,围上裘衣,预备去赴下一场聚会。   她总是执着地要个晚安吻。但是又不想拥抱。只有被吻了她才会睡着。   她听她母亲说着处事的哲学。   有时候沙龙的小聚,她会允许她在身边。旁边是支在沙发上,古铜肤色的强壮男人,一身黑色晚礼服笑得肆意。而非她那留着八字胡,身材文雅,古板的父亲。   他对她很好,给她带各种礼物。露西娅隐隐对这些有感觉。他是她母亲过于亲密的朋友,在南非有座钻石矿,做了各种投资,靠着巨大的财富挤进了社会名流的圈子。   就像她父亲,有个在考文特花园歌剧院里的女演员情妇。她去看歌剧时候,看到她父亲频频投过目光。他们结婚前就相识。   “人之间是靠利益相连的,利益总比爱要来的巩固。就像我和你父亲,是最坚定的同盟。”她母亲告诉过她。   “那你爱我吗?妈妈。”曳着雪白裘衣的贵妇人一怔,半转过身,露出惯常的笑容。   “我当然爱你,亲爱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回过头,“不过人往往要更爱自己。”   “那妈妈,我能吻你吗?”露西娅仰头问道。一身华服的伯爵夫人,黑发梳成最新的高髻,她面上敷了薄粉,正要去看歌剧。   “噢,亲爱的,当然可以。”她语调上扬,说着想了想,摘下小羊皮的手套,把手背递给了她,“你只能吻在这里。”   香粉气息中,露西娅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那扇门最终关上,她到了早睡的时间,孤零零地坐在漆黑房间里的小床上。   ……   “她总是想的有点多。我有时候真希望她是个头脑空空,漂亮的小蠢货,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她要是留在英国多好,露西娅,可偏偏选择去了美国。查尔斯.布鲁特可能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他没有情人,私生活干净到不像个继承人,但我担心,因为这个,他反而不懂得女人,不理解她。”   “她婚后住在波士顿,我应该会放心,她的表姨们就在那。还有你们在费城照料。这几座城市和纽约一起可是大变模样。不过露西娅,她更喜欢英国,她可是个活脱脱的欧洲人,要是美国人我倒不会担心。美国人身体里流的血液,到哪都能活下来,要不然也不会来开垦新大陆。   她要是能一直幸福该多好啊。”   ……   最新油印的报纸带着温度,上面的墨迹未干。“世纪灾难——泰坦尼克号沉没了!”   越洋的电报传递了消息。   “怎么会这样!”黑发绿眼的女人捂住脸。一直到一行人穿着黑色丧服,从墓园里走出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会死在一起呢?沉船后的尸体,都没打捞到。   布鲁特家族的钢铁公司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了2000万美元。船上死的还有个首富阿斯特四世,一等舱死亡名单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美国整个股市动荡,太黑色了!   参加葬礼时,亲友们满是穿着黑色丧服的悲戚,她母亲哭得摇摇欲坠,捂着帕子。   夜晚,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中,伴着欢乐颂合唱的人声到了最高潮,那一段对于生命的敬畏激昂。   庄园里,海克利尔城堡外,喷泉边的草地上,她的书籍,画作,乐谱,唱片,各种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边黑发绿眼睛的男孩,静静地听着。他喝着酒,最后翻过铁皮盒,将剩下的烈酒悉数倒上,用手中的打火机,一把火点燃。   火苗蹿起,熊熊燃烧着。   闻声而来的女人,看着眼前,不可思议地睁大着眼。她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从未这么失态过。   他们一般的黑发绿眼。   “这是你姐姐仅有的遗物了!”伯爵夫人神情激动,呵声道。   “她的愿望是这个,妈妈。”   卡纳文伯爵夫人跪在地上恸哭着。塞巴斯蒂安垂头站在身后。   他后来留下了一封信,去了远东,再也没人见过他。   她才知道她死后,她的家人有多心碎,而她有多想回到她生长的那个世界。   ……   埃德蒙在床边祈祷,“莉西,回来吧,莉西。都怪我。”   他泪流满面地忏悔,倾诉着他对她的情感,“我不应该爱你,再逃离你,对不起,我应该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身后。”   “我不敢承认情感,你没有谁可以依靠了,我怎么能这么残忍。”他握着她滚烫的手,“活下来吧。”   “神圣的主啊,让我代她受过,我最亲爱的亲人,挚爱,妹妹。主啊,看看你的信徒吧。”   他认为是自己造就了这一切,烛光中斑驳的泪流下。这位牧师悲恸地哭着。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太致郁了,等我写点if线放番外里[爆哭] 第275章 莉齐娅   黑尔小姐给弟弟写信,鲁斯小姐病的要死了,她高烧不退,可能转成了肺炎。   镇子上的医生都被请来,守在边上。光诊金一天就要花上5镑。   她实在生了场重病。他们给她放血,可毫无用处,蚂蝗都用完了,只能用刀割手。   伯伦特牧师将教区的职责交给副手,去伦敦请医生。这里的人们都希望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好起来。   她的亲属很快赶来了。   约翰爵士在布里斯托尔接到了消息,花了两天一夜。菲尔德先生先到,他替玛丽姑妈来的,这位亲属即刻晕了过去,支撑着还是犯了病,头痛的厉害,到伦敦时停在了侄女家。   预备等孩子安置好,和玛丽安约翰一块过去。她哭得将近晕厥,对重病的事不可置信。   爵士来到床前,扶着额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看着靠着枕头奄奄一息的小女儿,她脸滚烫,红的厉害。   三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他擦着眼泪,她要跟她的母亲外祖母一样了么,这真是家庭的诅咒吗?   “肺炎?”约翰爵士捂着脸痛哭,想到了同样因重感冒过世的亡妻。苍天啊,她才十七岁啊。   菲尔德先生在背后支持着,不住地掉着泪水,“莉西,莉西。”他想到了她在信中兴致勃勃的那一段“我要订婚了”,再到后来的沉默,再没提及。听伯伦特小姐说,是两边家族的财产谈判没谈成,婚事告吹。   她该有多沮丧,难过。   要是他再关怀一点。她没有母亲,遇到这些事她能知道怎么办呢,没有人指导。   他们也能想到。莉齐娅是自己心存了死志。要不然她怎么会淋了那么久的雨。   她是不想活了。那她现在呢,她的生命就像看到的那样,渐渐消失了,皮肤下失去了血色,一摁就有个弹不回来的凹陷。   她枯萎了。   德尔先生在信中没有提及詹姆斯.布朗的事,给外甥女留了最后的脸面,只是说秋天到了,他们一家人可能要返回萨福克郡参加狩猎季。   约翰爵士并不知道还有布朗这个人在,只是想或是亨利.莱克的原因,那位年轻人迫于父亲的压力最终分手,给她带来了打击。   这时还能说什么,从伦敦丑闻开始,她就承受太多压力了,直至崩溃。   他们守候在身边,面色纠结地望着。   一行亲友翘首,盼着埃德蒙请来最好的医生。   到了清晨,连夜赶路的华丽马车进了村子,在门口停下,来了个不速之客。   卡文迪许先生从车上跳了下来,黑褐发蓝眼,挺拔修身的亮蓝外套,袖上雅致的金扣。   但不复以往的优雅从容。   他匆匆地走着,抬首扫了眼这一逼仄,像马厩的小屋,眉头皱的更深。   她是被流放了么?   卡文迪许迈起长靴,冷静焦灼地走了进去。   紧跟着的是下来的伯伦特牧师,他冲一一下车的三位医生致意。他们风格各异,高矮胖瘦,绅士打扮。都是皇家内科医师学会的著名成员。   地位颇高,习惯了被请进贵族辉煌宅邸的高门大户中,迟疑地看了眼前的农家小屋,因被临时抓过来,为这一举措现在还处于惊异之中。   这是要给谁看病?竟然还是那位继承人把他们找来,送上马车挤了一路。   卡文迪许站在了一楼,他停在门口。   闻着柳树皮煎剂微苦的气息,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仆人间一样。   到那处狭窄的楼梯,几步并作一步,爬上了二楼,开了门。   听到动静,屋内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只穿着睡袍,盖着毯子的苍白女孩。她金发黏成了一缕缕,闭着眼,眉头蹙起,靠在枕上,额上不断流着汗。   卡文迪许默住了。   她看上去要死了,虚弱的魂灵在周边飘舞,从来没这么接近死亡过。   她的皮肤苍白而透明,手无力地垂在床榻上。割开的手指,一滴滴落着血,流入盆里,嘀嗒嘀嗒地漾开血色。   他想起她的笑容,玫瑰色的唇和笑颜,如今却蒙上层灰白的死气了。就连那头金子般的长发都黯淡了。   死亡的阴影从她脸庞攀爬而上。卡文迪许拖着脚步讷讷地走过去,垂首看着。   他好像能听到她无力渐微的心跳。发生什么了!怎么就这样了。   那时候还好好的人,怎么就要死了。他坐下来,手停在半空,害怕接下来的触感。   他是接受不了死亡的。卡文迪许心里刀扎似的锐痛,久久观望着。半晌才想起来解释,   “我在伦敦恰巧遇到了伯伦特先生在找医生。问清缘由后就来看看。”   “是肺炎。”卡文迪许还记得他在听到这句后,以为是个玩笑。   他抽着鼻子。抚上了那只毫无知觉的手。   约翰爵士和菲尔德先生都清楚这位姓卡文迪许的贵客,今年伦敦社交季时和莉齐娅相识,对她有种莫名关切的态度。   倒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听埃德蒙说这位在了解后,火速召集了皇家最权威的医师,用自己的马车并跟着一起赶忙把人送了过来。   现在还这样焦灼,红着眼圈。感激外,不免觉得有点微妙。   找来的医生德高望重,在医学界颇有权威,人均诊金几十基尼,有价无市,极难请的动。   他们拿着工具,自制的听筒,压舌板之类,颇有职业素养地围了上来。   “可怜的女孩。”卡文迪许轻轻地说。凝重的侧面,映着烛光的影子。   镇上杨格医生在内的两名医生及助手,吃惊地望着。这些不都是报纸上才能见到的权威专家吗?一行人连忙过去打着下手。   放血疗法不够用。她的血再放就要被放干了。不能再用割开静脉的法子,她太虚弱,要是医生们没来,杨格医生他们可能只能铤而走险用这招了。   还得是水蛭,这边带了新的。屋内保持通风,人不要太多。商量采取新型的治疗方案。   埃德蒙早就来妹妹的身旁,摸她的额头,比起昨天临走时没好上多少,他听着她的抽气声,神色痛苦。   医生们过来说明预备的治疗手段,这个年代,无外乎放血,催吐和使用泻药,伴以热敷,吸入蒸汽排痰之类。但经验老道的更注重对剂量把握,根据病人的状况随时调整。   卡文迪许敲定着,他带着往常的倨慢,不忘问这位小姐亲人们的意见。   是肺炎,胸部的杂音很重,她吐不出来痰,呼吸起伏得厉害。种种迹象都在告知,她病得很重,事到如今,只能有什么都试试了。   卡文迪许的心越来越沉重,他摸着她虚弱的脉搏,怔怔地看着。   医生们去准备药剂,这一层楼站满了人,尽数掩在阴霾之中。   她的亲友,或坐或跪,围在小床旁边,看着她的生命之火逐渐暗淡,无能为力。   皇家医师协会的医生,都不敢说有五成胜算能治好。只能说,看她体质够不够好,能不能扛过这一遭。   卡文迪许望向那双紧闭的,不再睁开的蔚蓝眼眸。昔日的狡黠灵动仿佛在眼前。   他当即立断说,   “温暖的气候有利于休养。现在国内入了秋,很快就冷了。我会带她去葡萄牙。”   众人一时还没听懂含义。   “最近能去半岛的船只,是朴茨茅斯停驻的军舰卡帕塔尼亚号,运输萨瑟兰高地军团和第十二轻骑兵团,在等风向调头,至少到两周后起航。我会向陆军部申请副官的调令,带她上船。”   他看向他们,“以随军亲属的身份。”战时海峡航线管控严格,除了军舰,就只有定期的物资船。   “到里斯本后,机会合适,我会和她一路去西西里岛,那里的气候会帮助她痊愈。”   “当然这样的前提,是她能好转,身体足够支持做长途旅行。起码呆上半年,直至恢复完全,免得转成肺病。”   卡文迪许停住,摸上女孩滚热的脸颊。她脸烧得酡红。   “你会好起来吧。”他细心地用冷水沾着帕子拧干,轻轻擦拭脸颊,给她降温。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好起来吧,你还这么年轻呢。会的吧。”   说着也不确定了。他把他的手泡到冰透,擦干后贴上她的脸,女孩似有所感地靠过来,就像沙漠旅人看到了泉水,竭力地汲取那股凉意。   她被烧得意识不清,嘴唇半张地呼着气。   “你一定会好起来吧。”卡文迪许哽咽着,“好起来吧。”   他看着她脆弱地流着泪,眼下是烤干的泪痕,被梦魇缠绕着胡言乱语。卡文迪许凑近听着,守候的亲友们纷纷围了上来。   “她上次清醒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喝了点柠檬汁。”   莉齐娅喃喃地念着,“我想回家,我想回去。”她用嘶哑的声音惨然道。   “好好,回去。”他答应她,失态地偏过头,颤抖着肩膀,“我带你回去,回萨里郡去。”   她的呼吸渐重,想抓住什么地,挣起身,拼命地握住他的手,指甲紧紧地嵌下。莉齐娅流着泪,她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蜿蜒地流着。   “我想回去!”她哭着说,“我想你们,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她一句句声嘶力竭地喊出。   埃德蒙捂住脸抽噎。   她断断续续,咳的厉害,几乎要背过气,他努力地顺着她的脊背。“我答应你,我们回去。”   亲友们纷纷道,“孩子,回去,我们这就回家。”   她的手劲没有松开半点。莉齐娅哭喊着,她要把她的肺咳出来,但还是用哑着的声音喊道,   “妈妈,塞比,祖母,哥哥,爸爸……我想你们。我想回家。妈妈,我好想你。我要回家……”   卡文迪许听着她呼唤着一个个名字。她的指甲把他扼出了血痕,她用力地想抓住看到的,扭着头,蜷缩着,流了一身的汗,浸湿了床下的床单。   她看上去那么悲恸,绝望,让人感同身受,用尽最后一份力后,才缓缓地松开手,仍旧不安痛苦。莉齐娅含糊地念着,“妈妈。”   她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怎么也流不尽。他安抚着她,她在他手臂间滚烫的,快烧死的一团。男人同样抽泣着流了泪,鲜明流下的两行。   约翰爵士听清后,再也忍不住地剧声哭着。   “莉齐娅!可怜的莉齐娅。我可怜的孩子!”   卡文迪许掀下长睫,抿着唇,他哽咽着,哭着,扶住脸,泣不成声。   他从小到大没这样过,似乎太一帆风顺了。他为她切实地悲伤,设身处地感受到了那一份痛苦。   莉齐娅,我的莉齐娅。我最亲爱的莉齐娅。你为了什么,怎么要消失了,我怎么就突然要失去你了。   每个人都陷入悲凄中,室内一片凄风苦雨。他们只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爆哭]我要写库库he的if线,我要把它们放在番外里   如果真去了里斯本和西西里就是另一个走向了,支线越写越多放番外吧 第276章 嘱咐   门口停的马车,一放下人就走了,急急再去请新的医生。   镇上除了说鲁斯小姐的病外,还提及了这一大阵仗的马车,拥有它的是什么人?比鲁斯小姐过来时乘的那辆高调多了,镀金车身,上面还绘就了真的贵族纹章。   卡文迪许陪到这一阵的高烧渐渐褪去。他看着她被包扎住的指尖,神情凝重。   到下午就告辞离开了。也无人再探访来的是谁。   卡文迪许冷着脸,跨上马。他要杀了他。他允诺过的,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了她的人。   如果是那人辜负了她,不管什么理由。没有谁能改变得了他的意图。   他回到伦敦,拿起手枪就四处找人,誓必要把人给翻出来,去了军营也没关系。丝毫没想过后者的枪法会多优于他,自己又会处于怎样的险境。   结果得知,亨利.莱克中尉,早在两个月前,就回西班牙了。   ……   她的头发被剃掉了,剃的干干净净,胸口涂着芥末膏药缓解胸痛,吸着百里香的蒸汽帮助排痰。   三位医生最年轻的是苏格兰的斯科特先生,26岁就当上了御医,他在治疗肺炎病人上有经验,并对放血效用做了统计研究,反对再用高频率的放血。   也拒绝使用泻药和催吐剂,这位小姐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不宜过度治疗。她的肺炎还在早期,只是症状严重,要防止恶化看她自愈能力。   最后三人同意,用“赫胥姆酊剂”的金鸡纳混合酊剂来保守治疗。   到下一次高热时,才用蚂蝗在胸口放血。剩下的要看她的体质,保持房间里的温暖、痛风,尽量给她喂点蜂蜜和薄粥。   请来的医生,只能宿在书房和会客室,轮流值守在身边,防止窒息问题,一旦发生就要割开气管。   他们观察她的血样,摇着头。她流的汗太多了,咳出的是泡沫痰,重重迹象都在表明在身上疾病占了上风,没有好转的迹象。   如果这样下去到晚期,那只有放血了。   这间屋舍太小,埃德蒙和菲尔德先生都不愿意离开,守候着,给她降温,背过身等女仆换掉湿透的衣服,热水擦洗。   约翰爵士好不容易被他们哄去软榻上休息。杨格医生给他看痛风的腿,顺带记下来这一天各家独特的治疗手段。   真是长了见识。鲁斯小姐竟能请到这等人物,领他们过来的那个男子又是谁,只是医生们很识趣地一句也不多说。   夜里莉齐娅半阖着眼,她好似看到死神的影子在邀请她,对她说话。   “跟我走吧,好女孩。牵上我的手,你的痛就消失了。”   她看着那一处,虚弱地呼吸。痛苦像阴影一样不能摆脱,如影随形着。她抬起手。   ……   玛丽姑妈踉踉跄跄地过来。这位总是坐得笔直,性子活跃的女士。如今佝偻着,一下老了许多。   “莉齐娅!”她奔进门喊道。   “她没好吗?”   “更严重了。”因为没法进食,每天只靠汤汤水水维持体征,一下消瘦了许多,皮包着骨头。   这位亲属拈起侄女细细的,好像一折就断的手腕。顿时睁大了黑眼睛,颤抖着嘴唇。   玛丽安搀扶住姑妈,这里多了一个病人。玛丽姑妈不住地流泪,她想象不到,这样年轻的小侄女,竟要跟伯伦特夫人那样,缠绵病榻过世了。   这几个教区的邻里对鲁斯小姐很关心。卢比斯先生听说后,热切地拿来折叠的行军床,好供留宿。并说要有缺的东西,随时来找他。   他想把鲁斯小姐接到查伍德庄园里去,因病人不好挪动这才作罢。   邻居们不忘送来家里的药物。这时候人人都爱看些草药书做预防,虽然比起专业医生没什么用,但也算心意了。   还有数不清的慰问。   埃尔顿夫妇来了,卢比斯太太和布克夫人带着女儿遇到了走了一路。亨廷顿先生和安小姐一块。霍斯顿少爷陪伴着妹妹和黑尔小姐。   附近的农场主也送来了新鲜的蔬菜和肉食。埃德蒙领头接受了好意,不过没让人进去看看,以病人不能被打扰谢绝。   兰利小姐陪着表姨母坐马车到了跟前,停了一会。她不安地揉着帕子,在想是不是由于自己说的那句。真心实意地掉了两滴泪。   鲁斯小姐和布朗先生真是恋人,被拆散才……   圣克莱尔夫人把这些看在眼里。她在听说传言后,就有个打算,给予詹姆斯.布朗一份百镑的年金,用于家庭的开支。这也是过世圣克莱尔老先生的遗愿,作为当年他父亲被收走圣职后的补偿。   如果布朗到不得已,求她为他和鲁斯小姐间的婚姻做担保,出面说服她那位养父都是可以的。   现在却,圣克莱尔夫人拉上帘子,递上慰问后就离开了。   ……   莉齐娅难得清醒了一瞬。她侧过头,眼前一片恍惚,张口要说什么。   床旁的亲友忙凑过去,听她用哑掉的声音说,“去找律师吧,爸爸。”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对视了一眼,哭丧着脸。   她似有所感,要安排后事了。姑妈想劝住她,“莉西。”她虽神志不清,但还是坚持着。   镇上的索恩律师被请来做公证,镇民包括他听说后都觉得有点奇怪,鲁斯小姐有什么财产要安排的呢,对,她还有3000镑嫁妆,约莫是处于信托管理下,这时候就要换受益人。   包括没什么钱的人,也会留下遗嘱,每件小东西到家具,锅碗瓢盆,衣物都有分配,好给亲友做个纪念。   她的所有亲友都站在床前。无利害关系的索恩律师和菲尔德先生作为见证人。约翰.菲尔德大律师在旁边记录起草。   先听口头遗嘱,再拟订书面协议。莉齐娅疲惫地合上眼,她断断续续地抽着气说道,   “我将赠予我的每位亲属,我的姐姐玛德琳,玛丽安,我的哥哥埃德蒙,每人2万英镑的现金。”   索恩律师惊骇地停笔,纵使见多识广,处理过不少财产上的合同都怔住,想不出这是能从17岁女孩口中说出来,莫非是多了个数字?   他看了旁边的绅士一眼,菲尔德先生对此还算有预计。莉齐娅继续道,“我的所有珠宝首饰,将由我的两个外甥女,安妮和艾玛继承,在她们成年前交给玛丽姑妈保管。”   玛丽安哭着,“莉西。”一边的姑妈早已泣不成声。埃德蒙俯在她身旁,紧紧地握住那只手。   她说她的衣裙等,皆分给女性亲属。其中新做的,送给她的密友埃莉诺。   “我将那笔1000镑的年金收益转赠给她。”菲尔德先生动容地捂住脸,抽噎着。   她给她的女仆,贝蒂和黛西,各留了100镑的年金,并愿资助阿米莉亚日后的学业。   索恩律师早已过了震动,一笔笔记着。显而易见,眼前是个女继承人!她怎么默默无名地生活在乡间,又突然要病死了。   莉齐娅给每个人都留了纪念的小东西,耳环,戒指,吊坠。她回忆着过去17年的所有物品。还有好些要安排。   她被喂着柠檬汁,安慰不要着急。约翰爵士低声解释道,“她亲人给她留了很多。”他这趟在办官司的事,本想年末时候就要说明白,没成想遇到这。   “我的来往信件等由我的兄长埃德蒙处理。我商业上的收入,全交给他经营。”   “莉西。”做哥哥的早已泣不成声。   “我的地产,仍由我的父亲和监护人约翰爵士照料,未来的继承人,按照我舅舅遗嘱的要求,改用奥比的姓氏。我母亲的那部分,沿用伊莱斯的姓氏,禁止对地产进行售卖分割。”   约翰爵士摇着头,他还是不敢相信。支着头哭着。   “我的所有动产,股票债券,其收益由玛丽姑妈享有,房产藏品等均分给我的两个姐姐。”   “以上继承条款的要求是,成立信托,每年总共投入两万镑的费用,用于慈善,教区捐赠和修建女校,期限50年,该款项由法庭和代理人共同监督。”   其实到最后一句莉齐娅突然想,原来她要做的事那么多,一切才刚起步。   她的人生刚刚开始。那双褪掉蓝色的眼眸流露出光彩,但只是一瞬。   埃德蒙不住地摇头,立完遗嘱后她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他在她耳边轻声承诺着,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捐赠出去,他会办好的。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姑妈,姐姐,菲尔德先生……”   她喃喃地念完,做好全部安排后,在疼痛中又昏睡了过去。   ……   德尔先生五味杂陈,在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了头。他跟这位连襟道了歉,承认自己没有尽好监护人的责任,太过严厉苛责了。   两姐妹跟着母亲,为可怜的小表妹日夜念着祷文。每天都来看一眼。   病人不能搬动,要不然能带到他们庄园里去。   就连艾米丽和布克小姐都和了好,不再斗气,两人遇到相邀来拜访。   瞧见屋外倒出的一盆盆水,问起状况,“鲁斯小姐有好转吗?”   那个女人哭得厉害,眼睛红肿,“没有。”她都没想到小姐的遗嘱会考虑到她,还留了百镑的年金,给阿米莉亚提供教育费用。   上天啊,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要让她生病过了世。该是她死掉啊。她那天怎么不把人拉住。天啊,让她活下来吧。   来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家人们始终在面前,姑妈把她抱在怀里,喂水喂药,玛丽安心疼地哭泣,都没顾及留在家的孩子。   约翰.菲尔德先生难得地没再愤世嫉俗,总要争上两句,安静地和兄长坐在外面。   “会好吧。”一向温和稳重的菲尔德先生,红着眼。他会达成她的愿望的,她还有什么遗愿吗?   约翰爵士对此始终不愿接受。到这时候了,是该准备丧衣棺木和十字架,裹尸布了。就像为他们二儿子安德鲁备好的那次。   可是十七岁了,抚养了十七岁的孩子,失去谁接受的了!宁愿用自己代替了她死亡。   “我要把她带回海伯里去。”没有人能改变爵士的想法,“我已经把她母亲留在那了,我不能把她也……”   这位老人哽咽着,更衰老了。他想起她呼唤的一句句母亲,是哪个母亲呢。   “她想回家!听到了吗,她那天晚上一直说想回家。我们怎么能让她……”   爵士说不出口。死在这里。   他来时坐的马车停在牧师宅邸那,回家的行李早就预备好了。但考虑到颠簸对她病情的加重,犹豫不决着。   她胸口的蚂蝗被摘下。莉齐娅恍惚中,看到一道道朦胧的影子,那个穿黑衣的死神,伫立在那。   “要不要割开静脉放血了。”医生们低声讨论道。叩诊的沉闷声,血样变得更深。加重了。   实在见得多了。都肺炎了,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呢。侥幸的也得了终身的肺病,并不长寿。   “再看看吧。”   事实上,他们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个女孩都是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说】   年金即每年领,终身受益,100年金本金有3000镑,一般贵族继承人成年前年金也就300镑,蛮多了。那时候人们过世习惯给仆人留年金,服务一辈子管家能得到500-1000镑年金养老。   我的主线写的太崎岖太长了。   按理说这时候布朗会听到消息,布朗一家人也不冷漠会写信告诉他,按照他性格绝对会过来,承认一切但是绝对赶不走地陪伴,达成布朗he线2   but要走剧情就[爆哭]设定成布朗那个教区太远了吧,这个生病消息有意无意被掩盖,病一好就走了。到他们那就只知道鲁斯小姐生了病,好了后离开了   不行了我还是想让你们he啊,我要写if线撞墙   正好我现在每天写6千,三千走剧情三千if线 第277章 死神   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她跳出了一个牢笼,又进入了另一个。   这一个还层层地上了锁。再回看以前的就像自由,现实在不断吞噬着她。   当站在暴风雨中,天地间,只有自然,再无世俗制度和各种约束。   她想到了浓黑的海面和刺骨的冰冷,一样的处境。再一次,她仿佛就自由了。   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的话。死神等候了她两天,站在那里,柔声地诱惑着她。   她迟疑,似是逃离地想伸过手。   那是她当时的想法。   但现在,你必须向死而生。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   上辈子的回忆浮现,一个个影像,纠结到一块。   那一片火海,欢乐颂的人声合唱,争吵,出走,笼罩的一种无尽的悲伤,让她落下了眼泪。   濒死的那一刻体验,居然是,活着,活着。尽力地活着。   莉齐娅看着那团黑影靠近,拼尽全力地拒绝着。她还有很多没实现。   “不!”死神那双苍白的手。不要带走我。她躲开。她要活着,没有什么能打败她,包括死亡。   尊重生命,敬畏。她选择直面死亡,又死了一次,我不再恐惧死亡,畏惧了。   她反抗着,不会接受。她回不去了,但想活着。   虚弱的脉搏重新跳动,她的心脏跳的那样快,好像只能活一瞬了。   她挣扎着睁眼,驱散着死神的黑影。她看不清前方,尽力地把药咽下去,吐了多少,再喝下多少。   额上流的冷汗浸湿了枕头。   莉齐娅努力地呼吸着,拼命地喝着加蜂蜜的柠檬汁,汲取着力量。她睁着那双眼眸,蓝意一点点充盈上来。   她用意志力活了下来,不再去追寻生命的意义,而是活着,活着。   存在即永恒。   ……   一切就像是奇迹,她抽气地咳出痰,痰沫变得混浊,胸口的杂音抽风箱似的,逐渐卸掉了沉重。   经过一天一夜的搏斗,高烧退下了。斯科特医生惊奇地叩着诊,她正在一点点转好,比昨晚好了许多。本来再这么下去,他们准备要割开她手腕静脉放血,看能不能降热了。   这只是开始。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按理说胸痛得厉害,但她坚持地用药,吸蒸汽,酡红着脸颊,伸手扒住床柱。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求生过。又一天,即使是三位皇家学士都为此惊异,面面相觑。   一个十七岁,身体虚弱的小姑娘,居然能从气势汹汹的这场急病中熬过来。   至少,她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她的血样变红,不再缺氧,她能咳出浓痰,呼吸平稳,即使还是撕心裂肺的痛,但没让眉头皱上半分。   这是什么样的毅力。她体温开始恢复正常,咳嗽的频率降低,又是一天一夜,亲属们没有合过眼,轮流看守着。   莉齐娅坐在那,垂着眼,她已经能保持一刻钟的清醒了。   “她的炎症。”年长的老医生叩诊后判断,“正在消失。比第一天好了许多。”   围着的亲友们,通通喜极而泣,庆祝她的劫后余生。玛丽安哭着吻她额头,玛丽姑妈问她要喝什么,给她煮热汤。   “哦对,病人病人,吃点木薯粉和薄粥。”   她跟他们一样露出勉强的笑容。   医生嘱咐道,要注意疗养,去温暖的地方,小心转成肺病。随即观察了一周,除了偶尔的低热,再也没什么了,痰都变成了清痰。   不可思议,简直是奇迹!她从地狱边沿走了一遭,居然活过来了!   被剃了光头,戴着软帽保暖的女孩苍白如纸,消瘦,胸口起伏。她虚弱地笑着,   “我好像又活了一次。不害怕死亡了。”她握住她亲人们的手,轻轻吸着气。   “我再也不害怕死亡了。”   医生建议她去葡萄牙,那里气候足够温暖,不像英国正在步入秋冬。现已快到九月底了。   莉齐娅摇头,她想留在家里。她被扶起来,撑住,艰难地支起身体。   “我要回海伯里。”她说。   ……   鲁斯小姐在人们都以为她要死时,突然好了。没等人探望,转头就离开了布里奇。   索恩律师作为公证人,对那笔天价的遗产保持沉默,再看这位小姐,怎么都做不到坦然以对了。   车厢里堆满了软枕,她被安置好,在医生的看护下缓慢地行进着,到伦敦停留了两天。莉齐娅总是看着窗外出神。   若不是她是位有身份的小姐,不宜被打扰,皇家内科医师协会的人都想看看这个医学奇迹。   过了伦敦桥,跨过泰晤士河,再往南走,沿途经过里士满,终于,远处看到了那处白色的帕拉第奥式的宅邸。   马车停在门口,仆人们在管家带领下站成一排迎接,莉齐娅被连忙接进去,安置在一楼的房间里继续休养。   她看到了那些熟面孔,四月前她还住在这里,过了简单的命名日,如今不过半年,恍如隔世。   经历了多少事啊。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先回来的,好好休息了一晚。一早就来等她。两人靠在那里,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她活下来了,可她瘦成了那么小的一只,轻的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埃德蒙一路陪伴着她,和她在伦敦暂停了两天。他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布里奇和阿什伯里教区的事请埃尔顿牧师和索恩先生代行职责。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说。   邻里们纷纷来看望她,听说伊莱斯小姐大病初愈。她定期去看望的一户穷苦人家,递上了一篮子甜菜根洋葱,还有自养的鸡鸭和捕捞的河鲈。   她做的所有善事,化成了一份份真情回馈。每个人都在问伊莱斯小姐怎么样了,佃户每天都来送额外的蔬菜肉类,期望她能身体康健。   莉齐娅突然发现一切都那么美好,树叶的颜色,鸟鸣,食物的香气,手下棉布柔软的触感。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每天睡得很多。只能用病人该吃的东西,伴以营养的肉汤,寡淡无味。软嫩的鱼肉她还能吃点,每块都被精心去了刺。   医生每天过来看诊,有护士照料着她。莉齐娅常被推出去晒太阳,贝蒂黛西她们细心地照料着,对她形影不离。   一家人,连同仆人均小心翼翼地关怀,注意通风,又怕她吹到,担心成了肺病。   她的身体被毁掉了,要花好多时间调养。她在床上用饭,姑妈会陪她一起吃,约翰爵士日常总要看她两三眼,这才放心。   埃德蒙住在了她隔壁的房间,随时过来,他放不下她。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大了就扯着喉咙连带着胸部疼。他贴近一句句听着,同样轻声地说着话。   他知道她关注什么,赫郡的那段日子,她从来没停止商业上的活动,回着代理人和合作商的信件,处理每周的账目。他们晚饭时她还会说话。除了他这一合伙人,也没谁能讨论了。   埃德蒙现在帮忙写着回信,把紧要的提取出来,得到她过目首肯。她还没法写东西,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轻轻地一点头。   她声带受了损害,他担心她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唱歌了。她明明唱的那样好,那么喜欢歌唱。   他每次出去时候总是难过,但一进来,看着那张尖尖的,帽下的苍白面孔,还是对以最灿然的笑容。   菲尔德先生早晚都步行过来看她,始终如一地陪伴着。十七年啊。莉齐娅才想着,她认识他们十七年了。她的记忆比普通人要早,一出生就有。   她当时是怎么舍得抛弃他们的。   天气好的时候莉齐娅会在外面。菲尔德先生很少用马车,为了她备了最舒适的一辆,可以半躺着。   他带她去散心,保暖好,驱车四处游览着说话。秋天是收租的时候,往常,菲尔德先生会忙碌得到处跑,用脚步丈量土地。   如今也闲下来,愿意陪她慢吞吞地消磨着。她有些迟钝,大病初愈后做什么都勉强。   “我想看花。”莉齐娅简单地说。菲尔德先生意会,他年轻起来地驾着车,黑发飘扬着。   当他还是罗伯特少爷时,曾是伦敦那些潇洒公子哥中的一员,十年一过,成熟许多,现在才重拾了几分快意潇洒。   她望着他的头发出神,鬈发,更规整一点。她想起来手下如丝的触感,发呆。   菲尔德先生回过头,停住,那对棕色眼眸温柔地看着她,伴着眼角的细纹,是一个笑容。   她经历了什么,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问。   菲尔德先生带她去到那座绽放着鲜花的玻璃温室。女孩合着眼,金色的长睫覆在半透明的皮肤上。她穿着长袖的白裙子,高领外套扣的严实,生怕肺部着了凉。   他下车弯身跟她说了几句,莉齐娅颔首后,一把轻松地将人抱了下来。   她轻飘飘的。菲尔德在心里叹了口气,抱去了玻璃温室里的藤椅晒太阳,把人放在那一片绿意中。   温室里生着火,暖暖的。莉齐娅注意到她面前摆的,都是开得正好的鲜花,又怕花粉,就索性隔了层玻璃。   她半阖着眼,静静地看着,感受着那一股蓬勃的生机。她是衰败着的,但想再活过来。   她昏昏欲睡着。菲尔德站在一旁,见状轻轻地坐了上来。“睡吧。”他让她歪着的头靠在他身上。   轻柔地抚着背,照顾着她。   ……   莉齐娅戴着一顶顶软帽,遮住光了的发顶。她习惯了去菲尔德先生那看花,干脆住在了那。埃德蒙也搬了过去。   医生护士跟着一道,还有约翰爵士千万叮嘱的厨子。要不是不太好,这两位长辈都要一起了。他们很乐意莉齐娅愿意出出门,她不能过于奔波劳累,但这也说明她身体在痊愈,精力好转。   冷清古老的唐维尔寺热闹许多。莉齐娅整日地坐在轮椅上,她沉默地画了许多画,清晨,正午,下午,黄昏的光线,户内户外,温室草坪,还有两位亲友推她去的树林。   记录着秋日,一幅幅笔触肆意,大胆,总体却又平静祥和的风景画在手下出现。她尽情地挥洒,观察,感受着。   平静地在乡下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死亡顿悟,大概是战争与和平里安德烈公爵的影响,濒死那一刻后人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去原谅什么,包容什么,生命升华   后面是女主做事业,各种意义上   加恋爱,大概是哥哥and卡文迪许的线   (本来没哥哥线的,想了想骨科也能磕)   还有和莱克破镜重圆   布朗再遇到就是1814年了   不过女主都以自己为中心,不会像前两段这么投入了,可能会大伤人心。   if线今天会写,问问想看莱克线还是布朗线,甜文he狗血版啥的都有[狗头] 第278章 埃德蒙   人们一早就看到,有个骑着白马,穿蓝衣裳,极为讲究、模样出挑的先生进了村。   “温彻斯特侯爵在萨里郡举办了狩猎季,离这十几英里。我参加了,顺路过来一趟。”   卡文迪许来看她,确认她好了后,才有闲心嘴硬。   她知道了是这位给她找了医生,前前后后塞来六位,轮流照看着她。那两周伦敦的达官贵人惊奇地发现,怎么有点名气的全不见了。   谁生了病要这么多照料。   光诊金上她这两周就花了2000镑,实在天价。卡文迪许事先签了账单,不过还是由爵士坚持付清了。   他背着手,再一转手上一现,给她带了顶漂亮的假发。   那两周他全程关注她的状况,中间来看过一次。他没弄清她这一遭的缘由,也没去追问。   卡文迪许蓝眼睛一眨,把金色假发理顺,给她戴了上去,左右仔细端详,想了想,   “不够金,偏褐色。”   她冲她笑了笑,他站在一边歪歪头。   莉齐娅自病好后,就不想照镜子。讨厌看到自己灰白的脸色,和光了的头。   即使埃德蒙常跟她说,恢复的不错,已经很漂亮了。脸颊丰盈消失后,更突出五官的脆弱。   只是面庞到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卡文迪许没有避讳,拿了面小镜子给她看完。莉齐娅瞧见里面的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后,不由得一笑。那头真人剪下做的假发拥簇在脸边,偏金红色,比她的要直。   她动了动,他凑近看着她,又过来,两张脸各占了半张。她知道他一定想叹气的。对她淋了雨得了肺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事,她的亲友们都是关心又无奈。   他不说什么都过去了,或是多笑笑之类的话。收起了那面金质的小镜子,连同假发一起放入匣子里,搁在她膝上,送给了她。   他陪她聊了一天,推着她的轮椅,趁护士不注意时候推的飞快。   莉齐娅迎着风咯咯地笑着。   他不把她当病人。但是过了会,看她笑了后又停住,问了下手背碰碰她脸,确认没被风吹过了头。   她还在恢复期,这时候人得肺病是常见的事,会跟随一辈子。莉齐娅每天要喝一杯葡萄酒做预防。   “来吧,跟我去里斯本吧。”卡文迪许看着她后退了几步,再转回来,   “我总能再找到一艘补给船。”   他半是玩笑地说。莉齐娅望着,轻轻摇了摇头。他刚准备用西西里岛露台可以带皮吃的柠檬诱惑她。   现在欧陆正在打仗,南边可疗养的地方,除了里斯本和西西里岛,其余全处于拿破仑的占领之下。这时候过去旅行,穿梭在战乱之中的冒险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但要愿意等等,总有安全的航线。   以及,散心,远离英国秋冬阴冷,灰扑扑让他都不太喜欢的气候。他担心失去她,尤其发现她的笑容再也没以前多了。   见莉齐娅拒绝,卡文迪许没再提及。她听他点评起唐维尔寺确实是一片宏伟的建筑,大厅的壁画修缮不错,有着围起来巨大庭院,四方形的克兰福德是个可爱的小地方。   忍不住露出笑容。他现在住在温彻斯特侯爵的萨纳姆城堡,其次就是里士满的别墅。   “都离这里很近。”实际上卡文迪许的秋季往往去北边的湖区度过,再不济往都柏林做趟旅行,他不是很能停留的人。伦敦附近更喜欢他母亲温布尔登庄园,或是德文郡公爵的奇斯威克庄园,但都在北边。   “下次见。”他两指一并,在额前做了个划过的手势。   等一周后再来时,莉齐娅做了条斗篷的系扣送他。   怕她难过,因病剃掉的一头金发都被保存起来,她没事编了一条作为系带,加上金扣别针制成。她最近消遣的爱好就是做手工。   卡文迪许怔住,“给我的?”只有情人间才会互相赠送头发,可她仿佛并不在乎这一条。   他顺从地低下身,她给他别上,她的目光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移动。他轻轻,灼烧地碰了那股金发一下。还是一样地亮,离开它的主人后。   她知道他爱她,却没接受,但他想这也许就是刚好的距离。   他总是精心挑个晴天过来,他与她沐浴在难得阳光下的丛林边,临着溪流池塘,叶子还没完全变黄,沙沙地作响。日色映在她脸上,她微微地眯着眼,仰头,让他想象起里斯本或是西西里岛能是这样。   略过金黄红火的山毛榉树丛,卡文迪许转而摘了片高处翠绿的冬青树叶,说要给她吹奏。   不比春天的嫩叶,他断断续续,不成语调。   “真难听。”莉齐娅眨眨眼。   卡文迪许叠着长腿笑着。他推着,两人继续漫步在英国乡下,最后远足悠闲的时光里。   ……   他可算和她一家人熟识了,就连菲尔德先生都习惯了这位的来访。海伯里本就不大的镇子,看习惯了这位每隔一星期,总会准时出现在大路上骑马的先生,英俊非凡,扬着唇笑。当然,还有那一身城里人的精致打扮,一丝不苟打理的蓬松黑褐发。   一方面算是有恩,一方面对方不摆架子,愿意与他们一起吃饭,餐桌上虽然态度惯常傲然,但也语气不错地说话,笑容晏晏。   莉齐娅已经能跟着一起外来用餐,不讲究晚上要穿晚礼服之类,她更喜欢长袖包裹的严严实实。   纵使再不可置信,玛丽姑妈和约翰爵士都后知后觉到,这位卡文迪许先生对莉齐娅有种,超过普通朋友关系,却规规矩矩的情感。   这可真令人惊异。   但这样的事,往往由年轻人们自己决定,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跟她讲打猎的趣事,秋天打的最多的是狐狸,收获颇丰,给她带了一捧雉鸡鲜亮的羽毛。他这般三心二意,最后还是猎了十几只狐狸,统一剥光皮处理好后,到时候做一件裘衣。   12月时候伦敦生活又回来了,剧院重新开放,适合做个歌剧礼服样式,披在外面。   他柔软地看着她,莉齐娅允许他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浅金发,她现在看起来像孩子。   “再多长一会就能烫成提图斯式。”法革后妇女们开始剪掉头,很少再用堆砌的高髻,一度这种小男孩发式,到现在都很流行。   他和她一起研究着。   卡文迪许想到了卧室里的那座永恒的雕像。他那时在想她要是死了的话,他要把这立在她墓前。   那他呢?他宁愿开枪自杀,又觉得她不愿意看到他。帮她守一辈子墓,又没太多正当的理由。比起关起来的冰冷雕像,他倒更愿意陪伴活生生的人。   在外面看够了风景后,支开画架。卡文迪许坐在身边,草地上的碎叶沾了一身,懒懒地撑着身看她画画。她裙下笼着的脚尖在他手旁。   卡文迪许看了看,笑着,再一抬头,望着她垂下的眼神。“莉齐娅。”他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哼。”她抬了抬眼睫。他把那句“爱你”收了回去,他想自己以后要少胡说八道一点,免得说什么都没有真心实意。   她伸出手,他们友好地握了握掌心。   ……   埃德蒙带她去看两人刻着身高的苹果树,立在庄园前,在这生长快50年了,比他们两个年纪加起来都大。还是爵士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一块种的突兀小树苗,在喷泉草坪花园前格格不入,但由它在那了。   现在正到了成熟的时候,结着累累的果实被染红了。莉齐娅想到了那枚被丢弃的青苹果,舌尖的酸涩,鲜润唇角沾上的汁液和背过的手。她垂下眼睫。   “想吃苹果吗?”埃德蒙问着。   他突发奇想,爬上去给她摘苹果。   他在上面一枚枚丢在她身旁。两人常做这样游戏,她用裙子兜着,伸手接着。   但是现在,她只能坐在那里,仰头的笑容还一样。埃德蒙在树上停住,他想起来小时候在上面见到她的模样。树上还有个树屋,她才几岁时他就带着她爬树。就像安德鲁带着他一样。   他们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家人。莉齐娅支着下巴。他下来后,挑拣了几颗最红最圆润的苹果,将人推到黄铜的喷泉边,丘比特的雕像竖立在中间,和裙摆起舞垂首伸手的维纳斯站在一起。   他仔细洗了干净,用帕子擦干后,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削皮去核,仔细地切成小块,托在手帕中递给她。   莉齐娅尝了一块,她咬不太动,牙齿常痛,平时吃的也都炖得软烂,刚勉强能用布丁浸着肉汤。   她以往胃口多好。埃德蒙侧过头,抽了下鼻子,“我没对你尽到哥哥的责任。”   他心酸极了。一眼能看出来,她变沉默了,没那么活泼了。她一下从十七岁长大了五六岁,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艾德,人总要有这一遭的。”   他们依旧亲密无间着,回到她十四五岁的时候。   除了病床边那次动容的表白忏悔后,他再也没提及,当然,复杂汹涌的情感更是控制不住。   亲情占了最多,但有谁能将这和爱分开呢。   他给她念书,替她回信,整日地看着她,生怕一不留神又消失了。   轻柔地吻她的额头,亲密地。放下书后,按摩头皮,关切着她有哪不舒服,递上医生嘱咐的红葡萄酒,又担心她会不会喝醉。   那双黑眼睛亮着,他逗她笑,不再沉静稳重,更像之前那个活跃的哥哥了。   “爱你,埃德蒙。”道了晚安后,他正要回到隔壁的房间,嘱咐她有什么事拉铃,虽说有仆人值守。莉齐娅突然说。   做哥哥的一顿,他回过头,黑眼睛注视着她,他下巴多了青色的胡茬,他长得像个男人了。高大英俊,希腊式的鼻子,略显忧郁的眼神,虔诚的牧师。   他望着她,同样回道,“爱你……莉西。”   他把她抱到坐在书桌旁,当她尝试执起笔写点东西。他想起教她写字的时候,不等她问就顺口说了出来。   莉齐娅想,她当时为了装着才学会写字废了不少工夫呢。   他单腿跪在地上,把她揽在怀里,两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他总这样下意识地做着,感受着温热,确认着她还存在。暴雨中找到她时,那股浑身的阴冷,可吓坏他了,成了每夜惊醒的梦魇。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他们体内流淌着的终究不是一样的血脉。   她之前总因为不是亲兄妹他的疏远而怨怼,她分不清情感,对爱的理解都是体验或是模仿别人。到现在,才隐隐觉察这意味着什么。   他下巴依恋地搭在她肩上,放松着。他们小时候相处得很多,笑嘻嘻地斗嘴打架,时常又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那时他故意地把她抱住,不愿意松开。   福至心灵的那一下。埃德蒙的眼神看过来,松懈闲适,摸了摸她的头,仍然抱着。   窗外的树影摇曳浮动,相贴脸颊下细微跳动的脉搏。原来,他爱她。   【📢作者有话说】   好烦!不能全员he   又要忍住不能剧透   如果和卡文迪许he那他就一直是现在这种状态了,日久生情自然而然在一起   一旦想再进一步,能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肯定掰掉   日常感慨阶段性3段感情线就够了,6个真的越写越长 第279章 启程   莉齐娅变得很依赖她的兄长和菲尔德先生,一半是因为她身体还虚弱。   10月转瞬即逝,深秋的英国天黑的越来越早。她总共画了十幅成品画,打了底稿的还有十来张。   温室里最后一趟鲜花开完后,莉齐娅又搬回了克兰福德陪伴家人。   菲尔德先生照例每晚散步过来,吃完饭,用完后一起在二楼小厅里烤火炉,跟父亲姑妈说点话。   他在壁炉边,拿了叉子烤起吐司,等双面烤脆后晾凉,笑眯眯地掰下泡着茶水喂她。   埃德蒙坐在她的脚旁,不时地仰头看着。   日子就这样安详地过去。   时隔一个多月,莉齐娅收到了爱丁堡评论圣吉尔斯调查报告的过稿。   编辑对此大赞特赞,惊讶于是首发,按理这种新作者会以每页10先令到1英镑买断,但鉴于观点新颖,书写成熟,像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甚至大学教授所作,博闻广识。   按20页计算,主编给她开了50镑稿费,并诚邀卢克先生继续为爱丁堡评论杂志供稿。   这本资料收集加撰写,满打满算花了三个月,赚到50镑的稿费,能过体面生活的中等收入。   不过靠投稿养家会面临被退稿的风险,杂志审稿严苛,周期一个月,且新人往往不会有太多稿酬。   爱丁堡评论其顾问和特约编辑基本都是英国皇家学会成员,政治经济学家的霍纳先生对此研究很感兴趣,本文用了统计学上的知识,表格计算都很有条理,请卢克先生将数据来源和具体地图标注等寄往,惊讶于能深入其中,收集这么详全,并补充前言后记,他会推荐给爱丁堡大学出版社集结成书。   她就这样有了一本严肃性,可以陈列在书架上的专业书籍。   莉齐娅写上了扉页的致谢,她把纸张整理好编码,留下复写纸的底稿,怔怔地看着,出着神。   她另外展开了一张洁白的信纸,脸贴在冰凉的桌面,回忆着。   连着两个,春天和夏季的美好。她一边经历,回味了爱,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了。   就像那两枚戒指一样封存在匣子里,虽然她隐隐感到悲伤。   莉齐娅感伤了片刻,把信纸收在一边,起来继续工作,这段时间她身体稍好,就看起了账。   她准备好开启新的生活了。再也不是那个只有茶会舞会晚宴,孤立无援的女孩了。   按照编辑要求修改了部分内容,做了补充后,附上道谢的回信,又寄了回去。   这将在11月和12月的杂志中分两期刊出。有点期待报纸点评和读者反馈了。   爱丁堡评论作为辉格党精英杂志,盛行于中上等阶层,不依靠广告收入,而是订阅和赞助,传播范围和影响力没有小说那么大,但口碑更上一层楼。   莉齐娅看着那封信函,和编辑回信的溢美之词,特批给了他一处专栏,针对修路法案放在时事部分,刊出时还有千字的点评。   她从中汲取了勇气,突然想让卢卡斯.卢克这个笔名,能随时地发声。   九月中,拿破仑大败俄军,进军莫斯科,随之的一场大火焚毁了这座城市,引起震动。   莉齐娅对此提前写信给了代理人,让其随时低价收入国债。   现在她手上持有的面值,算上原本就有的8万英镑,舅舅那继承的2万,6月战争爆发时买入的10万镑,如今花4万镑多购入的10万镑。   9万镑得到20万镑的数值。总共持有40万镑的巨额债券,流入国内市场都会引起一大波震动。   并抄底买了俄国公债,每100卢布债券价值30卢布,即5英镑,她一口气花费12000英镑,买了24万面值卢布,换算为4万英镑。   这样的前提是,她用光了能调动的现金,在外人看来是最具风险的冒险投资。   一旦俄国战败,原本保险的现金,就成了不值钱的一沓废纸。   但要是战胜,她在高点抛售掉,能净赚11万镑,常人一辈子才积累到的财富,继续持有到明年半岛战争结束,也可有万镑收益。由此她付出了千镑的佣金,为获得及时的消息买卖。   虽然现在俄国战胜的赔率到了1:3,不容乐观。   那场大火标志了俄军的惨败,贵族的仓皇出逃,人们没考虑到俄国寒冬和化冻泥泞的道路,拿破仑补给被切短后如果和谈遭拒,撤退惨败的必然。   莉齐娅提笔,分析俄国军队为什么弃城,战无不胜法军可预见性的未来,拿破仑不会复现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荣光,反而要把他的近卫军葬送于此。   虽然后世者对历史的走向一清二楚,就此推理出才能有理有据。但现在一定也有人提前猜想到了,只不过没人会像她这样说的笃定罢了。   60万大军损失50多万,最后只有2万人退回法国,庞大的帝国一夜崩塌,谁能想到呢。   她花两天写完了这篇评论。为了及时性寄往了伦敦公报和晨邮报等,同样以卢卡斯.卢克的笔名。   莉齐娅决定浏览国内外新闻,定期地书写对大事的看法观点,提出独特思路,寄往报纸杂志,每月刊出5-6篇。   正好12月议会期就到了,她要在这半年打出名声,以一个激进改革的知识分子形象。   不止于此,她开始研究蒸汽印刷机,试图创办自己的报纸,蒸汽的应用能很大地提高发行量。   她的报纸要无党派中立,商业性和权威性并存,再延生到女性杂志,掌握传媒,新闻自由,渗透进日常衣食住行,这是一桩怎么都不会赔的买卖。   莉齐娅在纸上写下目标。这些最后的指向,她回忆起一桩桩法案。   工厂法,反监禁法,邮政法,废除印花税,再到1829年天主教解放法案,1832年议会改革。   她落笔注视着,看清了即将的前路,遥遥地望着。工业革命,火车,铁路。   她还得有个银行,才能进行大规模甚至跨国的投资,她要拿下圣吉尔斯的那片土地,她要参与伦敦的房产规划,插足历史的走向。   不是改变世界,而是做自己能做的。   ……   在写完这个月作为卢克先生的供稿后,莉齐娅浏览了半岛战争的近况,10月5日开始的大选,利物浦的政府无疑要作为多数党上台。   她确定了后面的几项主题,收尾后接着看自己的产业。10月份,土地那要收租,商业上又要结账,不论金笔钢笔,光是紫色染料这年底的分红都有了。比她预计的要好,足足万镑。购买专利的这四人,工厂还产出丝绸羊绒之类,收益颇丰。   她本人的染坊有2万镑,思忖着明年要不要等研制出苯胺紫后直接开办染料厂。   金笔加笔尖在5月后的这半年,又赚了2万镑,加之前的余款共收回3万镑,还差2万镑,看着名单上赊账的那一个个显赫名字,就当维系老客户了。还好她有余力偿还银行贷款利息,盈利足够覆盖。   莉齐娅照例在季度末给会员寄上礼物,附上购物清单。每季度都会上新,只有消费500镑上的资深会员才能购买,还印刷了具备收藏意义的石板画集,靠她一个人设计并无必要,莉齐娅准备面向大众尤其是美院学生和画家征稿,集思广益,每套5-10镑开价。   顺便,她还挺想掌握这部分资源,给其他商人设计商标广告,毕竟,缪斯金笔的每幅广告刊出都是精妙绝伦,占了杂志报纸的大幅板面。她一年在包装和宣传上就要投入千镑。   缪斯公司规模扩大到了6人,和多名经销商合作,销往布莱顿巴斯等地,海外也有了稳定进项。   鉴于一家银行的职员也就几个,已算不小了。   莉齐娅考虑明年开始出售专利金,找代工厂,自己则专注于公司经营。伦敦的金笔尖工厂她不打算搬迁,毕竟雇佣的员工在那。但会扩大对钢笔尖的生产,节省人力,压低成本和售价,在伯明翰设立新工厂。染料厂也能到曼彻斯特建起和纺织厂主合作。   回收的煤焦油足够她开展其他方面。相距不远的利物浦还能从事海外业务,获得相应原料。   莉齐娅对8月份的蒸汽船航线和试行的蒸汽机车货运铁路很感兴趣,一早就请内特先生前去洽谈,别人都在犹豫时,果断给工程师亨利.贝尔先生注资8000镑成立造船厂,并花费12000镑购入了米德尔顿铁路公司的30%股份,随着未来铁路扩张,股价还能翻几番。   这将给她带来逐年增长的每年4000镑收入。高收益的同时,承担着经营失败的高风险。   她动用了自己的嫁妆,并说服埃德蒙支持了万镑参与。还好支付的起,要不然就得向银行借贷了。由此她开始思考起有个银行投资的可能。果然资本的运行是要扩张的,自从开始后就停不住步伐。   她已经不在乎赚多少,而是能做什么。   手头上商业部分多的5万镑的现金,预备明年去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做进一步的投资。   莉齐娅写着回信,在思考自己要怎么雇个信任的秘书,虽说埃德蒙会帮她处理大半。   她伸了个懒腰,翻看着自己写的那本小书《梅斯黛拉》,觉得为让她再高兴起来,还要写一本。   一下有了几个想法,构思着小说情节,最终决定写点轻松愉快的内容。   这本她不会再匿名,而是加上笔名,比起常见的男性化名,她决定使用露西.赫特。   莉齐娅为自己的大胆轻笑了一下。   这次的定位不再是纯粹的感伤小说或哥特小说,而是类似于范妮.伯尼那样的风俗作品。   但比起扁平理想化的完美主角,她会写他们的人格缺陷,前后的性格发展,完成人物弧光的转变。   她想写就一个个生动的,身边能找到参考的形象,喜剧和微妙讽刺结合。   总结而言,简.奥斯汀式的,或许由于描述贵族生活,多了后世银叉小说的味。   这还要多谢卡文迪许先生,给她提供了极好的素材。关于一位侯爵出于玩乐包装女孩,把她打造成完美淑女,爱上了她后求婚却遭拒绝。   莉齐娅落笔写下了开头,   “兰斯侯爵自视甚高,高傲轻佻,目中无人。他放荡了三十年,惯常活跃在伦敦的浮华场合,终于厌倦了整个上流社会。   于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找来一无所有的孤女,宣称她是位高贵的女继承人,愚弄了所有人。”   她给这本起名为——《再造淑女》   按照这个年代的取名习惯,又叫,《玛丽安娜:一个骗子和女继承人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   其实就是萧伯纳的皮格马利翁和电影窈窕淑女啦,不过我看这部剧1913年才出版 第280章 剧与目   “玛丽亚是位爱尔兰贫穷牧师的女儿,她在父亲死后去伦敦找了个女陪护的工作谋生,可对方食言解了约,正走投无路时遇到了寻觅合适对象的兰斯侯爵。”   她生长在乡间,性格活跃,粗野,没有受过系统完备的教育,但是美得惊人,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初始也是她在大街上提着行李箱为被敲诈的车费和人据理力争,一口爱尔兰腔调,毫无风度,简直像个下等女人。   由此激起了侯爵的兴趣,想把她变成最标准的英格兰淑女。   莉齐娅写完了故事大纲。   玛丽亚和侯爵达成协议,改名为玛丽安娜。侯爵替她偿了债,并许诺到期后给一笔钱。兰斯侯爵心里对她很瞧不上,或者说他一视同仁地讨厌所有人,认定玛丽安娜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玛丽安娜一头浓密黑发,浅色宝石蓝眼睛在眼睫下闪闪发亮,有只秀挺的鼻子和充满肉感的嘴唇,呈现在莹润的鹅蛋型脸庞上。”   玛丽安娜历时一整年的礼仪培训,读书学习,音乐绘画舞蹈马术的精进,转变粗俗的口音和用词,被打造成了完美淑女。侯爵正式把她领入社交场合,宣称其是位远亲,拥有6万英镑嫁妆,而自己是她的保护人。   玛丽安娜在首次亮相中一鸣惊人,被一群追求者环绕,既是冲着本人,也是为了家世财富来的。她样样无可挑剔,在伦敦这一季度的社交季激起了狂热,成为了一众显贵的座上宾,甚至觐见了王后,备受赞赏。   兰斯侯爵看着她的优雅风姿,矜持笑容,游刃有余地行走在男人之间调情的模样,不悦,反感,逐渐到心生妒意。   他没像预计的那样拆穿身份,嘲弄所有人,高贵的玛丽安娜小姐本名玛利亚,只是个穷牧师和女演员的女儿,浑身都流淌着贵族们最不耻的爱尔兰血液。   正当兰斯侯爵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时,年轻的布奇子爵出现,他热烈地追求玛丽安娜,真挚热情纯粹,24岁恰好的年纪对比下让30岁的兰斯侯爵自觉老朽。   而21岁的玛丽安娜似乎也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兰斯侯爵在这段时间发现玛丽安娜每月都会寄一笔钱,本以为是在为自己攒离开的资本并未在意,但发现,实际上是为了牧师父亲开办的学校和孤儿收容所,把年金都搭了进去。   父亲投资失利过世后,她一边偿债,一边为了经营,自力更生。玛丽安娜答应他也是因为能帮她还掉债务,继续维系下去。   侯爵的轻蔑,转成了不一样的目光。他开始真正地去了解玛丽安娜,他们多了相处,感情升温。中间经历过几次波折。   布奇子爵让他有了种危机感,玛丽安娜也因误会他和伯爵夫人的关系,反感他的控制欲,忤逆要答应布奇子爵的求婚。   侯爵冷静地告诉了子爵真相,但并未改变对方的心意,布奇子爵说,“我爱的只有本人,无论是玛丽安娜,还是玛丽亚。”   与此同时,想把女儿嫁给外甥布奇子爵的威廉爵士也意外发现了玛丽安娜的真实身份——她长得像他的前情人女演员的妹妹。   兰斯侯爵始终高高在上,不是个讨喜的人物,包括他最后情难自禁的求婚,也只是施舍,他没有告诉她他有多爱他,而是说她高尚的品格打动了他,所以他决定娶她为妻。他比布奇子爵要有地位的多,他会让她成为侯爵夫人,而她也该为他不在乎她的出身感激。   兰斯侯爵作为伦敦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英俊不凡,身家不菲,地位权势顶尖,任何女人都会因为这样的求婚激动甚至于昏倒。   玛丽安娜却拒绝了他。   她想借女主角玛丽安娜之口,对那位侯爵说出“我们的人格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的宣言。她大概能想到这句会引起怎样的震动,被批评为妄想。而她对书中场景的描写,上层规则和用语的深谙,没人会说出这是一本胡编乱造之作。   因为太真实了,简直一幅对贵族生活观察的侧写像,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玛丽安娜其实对兰斯侯爵有着暗藏的情愫,毕竟他成熟博学,富有魅力,且正如他说的那样,和惯于享乐,庸庸碌碌的贵族们不同。   他离经叛道,言辞犀利,教玛丽安娜用手枪,两人一起骑马打猎,拉手跳着舞步,叫她“my girl”,又不会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莉齐娅通过他说出了对贵族社会的批判,一位反叛的贵族,说着这样的话,却娴熟运用规则,并未真正地脱离。有了一种荒诞的意味。   兰斯侯爵厌恶了贵族的虚伪腐朽,他生活的无趣乏味,在看到玛丽安娜这一新鲜血液后,却想改造她。侯爵最后也意识到了,他爱的是她身上的真实和生命力。遭玛丽安娜拒绝后,他当即觉得自尊心受损,后来一想不准备强求,选择默默放手并履行协议。可免不了内心的苦闷。   玛丽安娜这边的情感被理性压倒。她看出无论怎么样,兰斯侯爵和她不会是一类人,他不理解她,即使理解也不可能真的弯下腰,平等相待。   虽然失落,但她还有自己的事业与目标。   她对布奇子爵也只是喜爱,认为这位年轻人极易变动。她什么都没答应,也没借着兰斯侯爵寻觅一门好婚事。   故事的最后,玛丽安娜踏上了回都柏林的船只。全书地位最低,被视为女骗子的人物,却有着最高尚的人格。但她又不拘泥于道德,愿意用外人最不可耻的手段达成目的,就像她本来能用父亲留下的200镑年金过尚可的生活,却选择出来工作。   她也并未真正牵扯深陷其中,而是毫无留恋洒脱地离开。   大量的心理描写,对每个人物的刻画。要将女儿撮合给布奇子爵的威廉.考特尼爵士,手腕一流想把继女嫁出去免得分财产的考特尼夫人,声名狼藉每个人背地诋毁却面上敬重的伯爵夫人。   兰斯侯爵在最后也重新审视了自己。这位不可一世的贵族,认识到了爱意。   他以为玛丽安娜选择了布奇子爵,听到了子爵订婚的消息后正准备去国外散心,结果发现订婚对象是他的表妹考特尼小姐。   布奇子爵表明玛丽安娜小姐拒绝了他。   玛丽安娜重新做回了玛丽亚,只身离开,谁也没答应。兰斯侯爵在月色下骑上了马,追赶而去,他不想要结果,只想重新说明他的心意。   一个开放式结局。   玛丽安娜或许和真心诚意的小子爵会是恰当的情侣,但实际上,他并不理解她,他爱的是玛丽安娜的美貌纯真,在遇到玛丽安娜前他也对自己金发病弱,没什么钱的小表妹考特尼满怀怜惜,抱有一种天真英雄式的理念。   莉齐娅决定用一个冬天写完这本故事。等到春天到了,一切该有个结果了。   她收好手稿。转而进行起一直以来的一个想法,把梅斯黛拉改编成戏剧。   其故事核心和情节都有强烈的戏剧冲突,《玛丽安娜》搬上舞台后,或许会有点无聊,它的特点在于全知第三视角的熟练运用,对人物的刻画,心理描写,日常生活中诙谐轻松的对话。   那么《梅斯黛拉》的悬疑气氛,女主角前后转变的疯狂和呐喊,反派,乱.伦,谋杀,家庭伦理,辅以台词改编和舞台设计能给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观众喜闻乐见。   莉齐娅加入了大量舞剧元素和唱段,比起高雅的意大利歌剧,采用本土语言写成英国式歌剧。   名剧作家谢里丹的风俗喜剧《造谣学校》,让他一举成名,靠剧院分成一年能有几千镑的收入,并借此挤入了辉格党的核心圈层。   这是她的一次试水。   莉齐娅按照原书的结构改写,三幕剧的形式,开局就是谋杀,捕鸟人和治安官探访真凶,梅斯黛拉悲恸的独白,仆人们对幽灵的议论,提起诺克希恩先生什么回来。   随之梦游的梅斯黛拉的出场,她和白天是不一样的形象。随着回忆的展开,一年前天真的梅斯黛拉送走父亲,说她要一支银色百合花的礼物。   她唱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向往,自由自在地舞蹈着。   第二幕,夜晚暴风雨的降临,迷途的卢西安说他此行的目的,讲述他要复仇,来到了古堡前叩响大门留宿。   男女主角的见面,卢西安问你是谁,一黑一白的舞蹈,梅斯黛拉没有回答。   到白天,少女梅斯黛拉的出现,欢快的曲调和白天截然不同,他们相处着,逐渐相爱。   卢西安不忘探寻着古堡的秘密,他跟踪在幽灵梅斯黛拉的身后,仆人们的唱词中拼凑出了,梅斯黛拉有个疯掉的母亲。   直到,卢西安发现了真相。痛苦的挣扎,灵魂的拷问纠结,梅斯黛拉这边全心的爱意,夜里的相拥。   他下定决心离开,独白陈述他会用正当的手段惩戒,他要回来带走梅斯黛拉。可卢西安离开后久久未回,梅斯黛拉绝望地发现,她被玷污抛弃了!   第三幕,所有的真相揭开,她给这起名为——疯狂的梅斯黛拉!   诺克希恩先生被捕,卢西安见到了母亲,被告知了真相,他难以置信,他们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一场乱.伦!   这里,梅斯黛拉这边,演绎起她小时候发现惨剧的过往。十岁的她步入房间,尖叫着昏过去,仆人议论,怕成为跟她母亲一样的疯女人。   五岁小梅斯黛拉思念着她的母亲,误打误撞从高处看到了披头散发的疯女人,她扑过来,她摔了下去。不忍的仆人告知她真相,消了失。   她恐惧不安。由此,有了两个梅斯黛拉。   再到诺克希恩先生的两段恋情,他怎么抛弃了初恋情人,决斗中杀了她的父亲,又怎样囚禁逼疯妻子,谋得她的财产。   审判中的诺克希恩对此否认,人们都在唱他是个多么值得尊敬,做慈善的好人。   法庭在等着证人。而卢西安最终去找梅斯黛拉,他要把她带走。   故事的高潮,卢西安翻窗闯了进来,他在长廊上看到了他的妹妹,爱人,激动下过去拥抱,倾诉着他的悔恨和思念,梅斯黛拉却杀死了他。   他临死前仍让她逃出去。她惊叫着逃跑,浑身沾着血衣。她仓皇地唱着,一下全想了起来。   梅斯黛拉到那副棺材边,就像开头那样唱着歌,“我的爱人卢西安,我消失的爱人卢西安。”她哈哈地笑着,放了一把火,跳着狂欢的舞蹈,焚毁了这座充满罪恶的修道院。   剧目的最后,诺克希斯先生无罪释放,随着迟来的一声枪响倒在街上。   故事落下帷幕。   莉齐娅自己谱曲子,作就一首首宣叙调和咏叹调,轻轻地哼出来。   她用整个十月写着这部作品。L◇M□K☆Z虽然写到最后,她总在想,卢西安和梅斯黛拉还是没有逃出来。如果现在写,她会让梅斯黛拉指认她父亲,和卢西安一起迈向新生。   但就跟她经历的是悲剧一样,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唯一不同的是梅斯黛拉没有成功杀死自己,她走出了古堡,选择昂头地活着。   这部改编的三幕歌剧,像画的画作,激起了一股充沛的创作欲。她用这些编织着自己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苏一点了,就说是最出色的英国歌剧之一,唱段优美,情感浓烈,先行的浪漫主义色彩,拥有着不可撼动的历史地位与意义(什么什么?)   下一步就是选演员了 第281章 他庆幸   埃莉诺定时给莉齐娅写信。她去了巴斯那里。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因卡特中校的军舰被调去参加了美英战争,巴斯位于西部的萨默塞特郡,临近布里斯托尔港,等返航时见面也容易,还好探知消息。   莉齐娅和她上次见面是去伦敦前。六月份时卡特中校出海,埃莉诺从姨妈那回来,住在家中。莉齐娅深陷那一记丑闻,无暇顾及。   托马斯爵士经营不善,花销过多,为了缓解经济压力,节省开支,八月时把林顿大厦租了出去,带着两个女儿搬去长住在了巴斯。   到处都有战争,美英,半岛,法俄。她的命运跌宕起伏。拿破仑也一样。   长驱直入莫斯科,和奥斯特里茨战役一样的丰功伟绩,一月后却即将面临惨败,局势逆转。   真是多事之秋。   莉齐娅躺在姑妈怀里,她从来不说这次发生了什么,也不提亨利.莱克。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玛丽姑妈安静地摸她头,理着小鬈发,刚长出来的带着自然的卷度,比过去还要浓密一点。   “我想到了你小时候。”莉齐娅眨了眨眼,翻了个身,趴在姑妈的膝上。   她养了一个月,终于能起来走动,走的很慢。埃德蒙给她做了根手杖,她拄着同菲尔德先生,约翰爵士一起巡视在田间,在11月前收完年度的租金。   莉齐娅就觉得有点好笑,她和她的老父亲走的一样慢了。她以后还能骑马,奔跑吗?   她庆幸仅是一时的,没有在得了场大病后跛足,或者说,她能活命都算命大。   菲尔德先生知道她是位女领主,拥有和他,以及和她养父相当甚至更多的土地。   听说她是罗莎莉亚的女儿后,忍不住观摩着那张脸庞。同样的金发,身量更高,其余的没太多相同了。当然,他还是罗伯特.菲尔德少爷时,因在公学读书,只见过几面。   如果他再大上几岁,当时的菲尔德夫妇很想撮合他和这位好友家的远房亲属。再后来听说罗莎莉亚急病过世后,他们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短暂的惊讶后,菲尔德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除了长辈的关怀外,他把莉齐娅放在了对等的位置,悉心地给她讲述打理产业要注意什么,传授了这十年来积累的经验。   莉齐娅一句句仔细地听着,不时地询问。至少,她多了位亲友,清楚她正在做的。   虽说商业上的她还没跟菲尔德先生畅所欲言,他毕竟是位传统保守的乡村绅士。   如今莉齐娅能给自己找着事做,生活还算充实,只是闲下来总有点沮丧。   孤独,仿佛把过去的自己一下给埋葬了。   菲尔德先生把悲观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失恋了。他忧心,一向了解兄妹两人。埃德蒙不说,其实约翰爵士包括玛丽姑妈都能想到,莉齐娅想是差点走上她母亲的命运,和人私奔了。   两人徜徉在长廊玫瑰的香气中,莉齐娅不说话时就自由地发着呆,时而凑过去埋头在浅红中闻了闻。   他太实用,没那么多浪漫,园丁剪下来的多余花枝都要放到市场上售卖。   现在却小心地给她折下一朵,托在掌心。莉齐娅低头拈起来,冲他笑笑。   这一个多月他始终陪伴着她。他怎么能不体会到那股情感,他关怀她,出于长辈,朋友,或者,再多一点的身份。   他因为她变得年轻了。听她哼着两段旋律问哪个好,又讨论起一个古板的人物形象,能想出一定在做什么,菲尔德提着建议,弯唇露出笑容。   但瞧见,包括那个姓卡文迪许的不速之客,她和埃德蒙,年轻人们漫步在唐维尔寺前的草坪上时,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于是他选择看着。他把自己的终身和这片土地绑定起来,承担起责任,不愿考虑其他。   留在眼里的,只有那个纤细的身影了。   他还能陪她更久,他知道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不像之前那样乐于尝试新的事物。这不是休闲,而是封闭退缩了。她在尽力振作起来,可他还是能看到身上的那道光在逐渐黯淡熄灭。她不能枯萎在乡间,她不属于这里。他直觉道。   菲尔德先生久久注视着她,久到莉齐娅都有了一瞬的错觉,她看着他柔和,年轻了不少的棕眼睛。想起他青年时期,总是一幅快活的模样,笑声朗朗,时髦的浅褐色外套,双角帽,一丝不苟的领结。   要不然他舞怎么跳的那么好,他不可能不跳舞,在十几二十多岁的时候,一直都是个英俊迷人的好舞者,文质彬彬,风趣健谈。   罗伯特.菲尔德真的年轻过,只不过他把他的本性给掩盖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他们对视着。   菲尔德先生随即笑着建议道,“莉西,去巴斯吧。”   寂寥的秋季,即将进入冬天,也只有巴斯的罗马浴场,才有一份温暖热闹了。   “喝点矿泉水疗养,去上舞厅逛逛,到剧院看看戏。”菲尔德先生描述着这样的生活,虽然他早已习惯了乡间。   各种热闹的娱乐,交际比乡下要有意思得多。要不然托马斯爵士那样,也不会想常年住在巴斯。   巴斯人太多了,一年四季度假的人都不断地涌过去,人挤人,又能常碰到熟人。比起伦敦,可能是闲适一点,不用活得着急,一天赶几趟聚会,花费也低。   但同时鱼龙混杂,充斥着暴发户和投机分子,浮躁不少。莉齐娅对它抱有复杂的情感,可现在比起伦敦,巴斯实在是纯粹多了。   没那么多事,没那么多回忆。   这句话从菲尔德先生口中说出,才劝服了她。以往10月份约翰爵士为了疗养早去巴斯了。   爸爸姑妈都顾忌着今年没有提出。   “那菲尔德先生,你去吗?”莉齐娅跑过去,想揽住臂膀,下意识地却扶住了手。温热柔软的掌心相碰,他们常握手,轻轻友好的一下,松开   可现在是包裹住了,她的手背细滑,相触时在秋日中有些发烫。菲尔德先生讷在原地。   问出这一句后,她就后悔了。年底往往是菲尔德先生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他一年四季都这么忙碌。   菲尔德先生不动声色地撤走手,莉齐娅才回过神,她看了他指甲修建整齐,柔软微红的手指。她垂头,一愣,手往上挪着,像寻常那样挽着手臂。   “会的。莉西。”菲尔德先生回答道,“十一月初的时候,我大概能闲下来,跟你们一起。”   她抬首亮着眼睛,他向她许诺着。   ……   “巴斯?”卡文迪许重复了一遍。   莉齐娅眨眨眼,她最近总是露出古怪的笑容,一想到她把卡文迪许先生写成了男主角。   那股笑容看得卡文迪许都有点狐疑。“是的,我准备在那呆上一个月,圣诞节前回来。”   “卡文迪许先生。”莉齐娅发现自己笑得太多,正色道,“您的安排是什么?”   卡文迪许沉吟着,他也送了她根手杖,浮夸精美到难以置信,足够陈列在博物馆里。莉齐娅怀疑他是不是拿来了什么藏品,她都能直接拄着去登基加冕了。   她在手里舞了舞,认真地问他,“我要两个一起用吗?”卡文迪许被她逗笑,拿回自己的,学她的动作,优雅地一起拄拐走着。   气的莉齐娅敲了他腿一下。   狩猎季结束了,卡文迪许图方便住在里士满,那里有常驻的仆人。   他在想他或许让她困扰,她去哪他跟到哪总归有点烦人。   “我冬天在伦敦过,要是泰晤士河结冰就好了,那样还有霜冻集会。”泰晤士河已经十年没结冰到能站人了,更别说在上面聚会滑冰。   卡文迪许顿了顿,“明年春天,我会见到你的吧?”他低头,黑睫遮着蓝眸,认真地望着她。   莉齐娅恍了神,“会的。”他冲她一笑。   回去后,卡文迪许欣赏了一番她陈列的画作。他一直很喜欢她画的,这几次拜访中全程观摩,完整地看着这些怎么出自于她手。   他听她说着颜色光影,为那份独属的天赋震动倾慕。正如一开始那样,他越看她,只能越爱她。   “百年过后,能被记住的是你们,画家,诗人,音乐家,剧作家,文学艺术,而不是贵族。”   卡文迪许清醒地说道,这些智慧和创造的总和才是最宝贵,最有价值的东西。   莉齐娅昂起头,对他轻轻一笑,她自信于自己的才能,从不吝啬于被夸奖。   他牵起嘴角。很高兴仍然看她,如此骄傲着。   卡文迪许沉醉于那一排尽情描绘着光影的作品,绿,秋日的黄红,紫色的阴影,层层不断的生机,包括画室里未完成的,都被看了个遍。   “要送你吗?”莉齐娅看着这位眼高于顶的贵族,对什么都看不上,现在却蹲下身,仔细地捡出,一幅幅观摩着。   就像兰斯侯爵,研究起玛丽安娜编撰的课本,她写的一封封关怀的信,义务地当着学校教师。虽然拆阅信件不是什么高尚的举动,有理由也不行。   “不,我不再想占有什么东西了。”卡文迪许摇摇头,突然轻轻地说。   莉齐娅怔在原地,看他起身,转过来,微笑,认真地看向她。   也许是看过她要死的那一刻,听着病痛中的梦呓,他跟着一起流泪,再见到她活过来后的这一笔笔浓墨重彩,燃烧的画作。   卡文迪许才明白什么叫自由。她不是画,也不是珠宝,更不是沉默的雕像,需要被他关起来,留存住。   她只要活着,生活着,呼吸,微笑,歌唱,他看到她就很开心,足够了。   他们告了别,他骑上马时她还多送了几步。卡文迪许照例并着手指划过,16岁时候的他歪戴着军帽,一本正经地想他得要有个女孩哭着送别,他死在战场上,她再是殉情或者记住他一辈子。   他回头,又多看了两眼。   到夜里,卡文迪许辗转反侧,翻出那枚保存着的斗篷系扣,看着烛光下的耀眼金色发辫发呆。   他轻轻吻了一下,又自嘲笑了笑。   她对他有着难言的吸引力,他见到她就很开心。如果他想见她一辈子,那就不要提出要求了。   ……   布朗蜗居在发冷的公寓中,10月后的天气生着火还是一样湿冷。   做什么都要身体力行,提水烧热,泡茶铲火炉,怕烧煤中毒,夜里开窗保持通风。   他依旧刻苦着,比以前做的更多,每天当成几天来用,写作投稿,学习开庭,钻研着每一卷宗,好像时日无多。他一步步地拼命地追赶着。   阻碍他的倒不是能力,而是时间。那个25岁才能授予大律师资格,无法扭转的规定。   就像21岁才能成年一样,束缚着彼此。   他没有低头,没再接受资助,靠个人收入维系着学费生活开支,笔耕不辍。   过着一种极为窘迫的日子。   他在咖啡馆喝了杯咖啡过了自己的生日。他还是会去小酒馆,做着地下活动。他啃着硬面包,喝着寡淡如水的淡汤,贫寒,审视,感受,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呼声越来越大,更明晰自己要做的。   radical(激进分子)   还有一年。   他总是想起她,白天夜里的每一下停顿,纸上沙沙的声响,成了耳中重复的回音。   但他庆幸,当他搓着手呵气时,没把她带入这样困窘的生活。   布朗埋首伏案工作着。他在信中知道了鲁斯小姐离开了布里奇。他叠起了信件。翻开书里压好的泛黄票根,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E-S小姐名誉权诉讼案是议会期前伦敦,最受关注的一桩案件。   据说由于些未披露的事实,这个案子的性质比原先还要震动得多,只可惜是未成年人,又在衡平法法庭,不公开审理。   詹姆斯.布朗还没当上律师,没法直接接触到,只能帮忙整理材料,抄写文书,和同学们讨论。   不过即便是正式的大律师,按理也不能和当事人直接接触。他们的生活再无交界的可能。   但是,每一个灯火摇曳的夜里,他总是想起她,思念她,爱她。   他正如望着他的前路一样,在另一端和她遥遥相望。To my dearest Licia.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都26了,所以菲尔德先生你真的不是很老。   卡文迪许:……?   这一对我不知道说什么,唉!唉!叹两声   詹姆斯.布朗按照正常发展,排除叛国罪被绞死情况,包括那时候激进分子议员进监狱也是常有的事,不受影响。   他大概会很顺当成为大法官,获封什么爵位只靠自己,参考林德赫斯特子爵。   只不过功成名就不是他的目标啦,他俩的主题也是互相成全与错过了。   真可恶啊,当初确定cp要是布朗,我能想方设法让他们见面,现在只能if线了   下一线,巴斯,猜猜会遇到谁[狗头] 第282章 在巴斯   巴斯城多用蜂蜜色石材,建筑师小约翰.伍德在这里修遍了乔治亚式建筑。   除了本地的居民,多是来度假的中等阶层以上居民。市中心是市政厅,罗马浴场,矿泉水厅和巴斯皇家剧院。   浴场往北的盖尔街,连接着女王广场和圆形广场,圆形广场往西即皇家新月楼,东北边是上舞厅。下舞厅则在中心老城区的埃文河旁,临近普尔特尼桥,两边有绿地花园。   伯伦特一家习惯每年到巴斯,租下皇家新月楼的联排住宅,邀请亲家帕斯特牧师夫妇做客。   他们六十边上,帕斯特先生还在履行着牧师的职责,并未退休,长子也是个牧师。两个女儿出嫁去了同样的绅士阶层。   帕斯特将军和玛德琳常出海,一对子女放在祖父母那照料。老帕斯特夫妇秋冬都会在巴斯住着,毕竟同在萨默塞特郡,离得近。   帕斯特家在盖尔街租赁了一幢。巴斯的房屋租金比伦敦要便宜许多。   年200-300镑就能租到很好的联排别墅。皇家新月楼这里,由于常租,每年必去,12号这里为伯伦特家保留着,每年只收800镑租金,季度200镑。   莉齐娅见到了她的外甥女安妮,10岁,大两岁的哥哥威廉还在海军学校里要等圣诞节假期。   玛德琳上次和丈夫返航是六月份,很快大西洋那边就打起仗,作为少将自然被调过去指挥军舰,亲身参战,不知道圣诞节前能不能回来。   一家人走走停停,顾及着她身体,歇了两晚,花了三天时间。菲尔德先生真如承诺的那样,难得地跟他们一起。四个人坐了一辆马车,一路往巴斯城驶去。   新月楼租赁的宅子有伦敦温普尔街那的一半大。皇家新月楼,形如一弯新月,联排的别墅密密地连在一起,和小约翰.伍德的父亲老约翰.伍德所建象征着太阳的圆形广场遥遥相对。   上世纪英国乔治亚式的庄园宅邸基本都出于这对父子之手。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住在一楼,莉齐娅更愿意到二楼看看风景,金色的巴斯城,整个都浸在了蜜糖里,市中心穿过的埃文河缓缓流淌,安详静谧,望起来真有股佛罗伦萨的味,怪不得战争后常跑去那的英国人,通通涌到了巴斯疗养。   埃德蒙也在二楼。至于菲尔德先生,按例在三楼的客房了。   莉齐娅给外甥女带了支金笔的小礼物。安妮长相随母亲,身量纤细,褐色鬈发黑眼睛,是个文静的美人胚子。玛德琳他们常在海上,收入也用不了多少,安妮跟祖父母住在牧师宅邸里,请了家庭教师。   莉齐娅的日常,白天到市中心去,逛逛米尔森街和斯塔尔街,和市政厅市场的集市,买买东西。   她在商店里看到了各色的钢笔尖和笔杆,以及金笔的高级货,布料店橱窗里堆满了从曼彻斯特那进货的紫色料子。签了专利金的那四位基本都去北方开办染料厂了,原料鸟粪从利物浦进口,硫酸厂在伯明翰,平日就用于漂白和制取靛蓝,极大地节约成本。   她的染坊因为地处伦敦,加前期占了第一手的供货渠道,临的港口好对欧陆出口走私,只是原料获取花费多一点。   两者有利有弊。   英格兰南部对紫色料子的消费大于北部,因多是有钱有闲的富裕大户,北部佃农多。那四家默契地瓜分了丝绸羊绒,甚至到易褪色的细棉布市场。她的染坊则重点放在室内装饰方面,天鹅绒绸缎等昂贵料子室内做窗帘沙发缎面等少不了。   人们从一开始的狂热,到终于反应过来紫色好得,不算稀奇。伦敦东西过气比谁都快,只能在具体颜色,怎么推陈出新上下功夫了。   巴斯这里还在兴头,上了最新的秋冬料子,就连集市的摊位上都摆了紫色的布匹,帽子还有缎带之类,供本地人和来度假的富裕市民挑选。   大众还没穿厌,以往贵如黄金的紫色料子便宜成这样,和靛蓝布价格差不多,谁不爱穿,约莫还能经营个几年。   目前普及范围刚到中等阶层,底下劳工用自染的廉价胡桃色,到植物黄色多。靛蓝依赖进口,靛蓝布的市面售价,算是中等偏高水平了,只比胭脂红,巴黎绿等要便宜。   随着纺织业的发达,未来印花棉布的流行,普及到家家户户,染料这门生意还能做二十年。   莉齐娅来巴斯这趟为了疗养,被监督每天都要泡温泉。她和玛丽姑妈结伴去罗马浴场。   进门后男女分开去东西浴场各自的更衣室,换衣物等候,蒸桑拿,泡澡。冷水室,温水室和热水室逐步适应,或者在干蒸室先出汗刮刮脏东西。   中心露天的大浴池男女能一起沐浴,穿着长袍,戴好假发帽子下水,蒸腾上来一股硫磺味。   旁边有椅凳,一半浸在水里,到这的都是体面人,认识的之间优雅地谈话。莉齐娅靠在长凳上眯着眼,尽情地泡着热水澡。   往中间深处去能搁那游泳。她转而自由地游了一会,浮了浮水。   在海边时候,男人和孩子们能裸泳,女人要穿层法兰绒的衬裙,隔开来各占一边海滩。不过胆大点的也能脱光了游,不被人撞见就行。   泡温泉类似罗马人那样,把这当成社交场所,男女混在游泳池里,泡澡,社交,运动。   巴斯的这座罗马浴场最多能容纳6000人。   整个19世纪到百年后,英国各地都是公共浴室,游泳池和海滨浴场,为了消除疾病。谁能拒绝泡在水里洗澡呢。   莉齐娅呆够了后,和姑妈起身上了旁边长廊,到东浴场的小房间里。   西浴场男士用,东浴场女士用。这里就能脱掉衣服了。她们习惯地去了干蒸室,放松地蒸得浑身滚烫,由着人抹油和用刮身板。   英国人管这叫拉丁浴。姑妈跟她讲伦敦土耳其浴室,现在不流行了,只有已婚的夫人才会去,未婚小姐是禁止的。   1800年左右这里还是有名私会捉奸的地方,男女偷情一般会约着土耳其浴室的私密房间,嫉妒的丈夫跟踪,紧随其后。   莉齐娅一直都了解,这种罗马式的地点有多流行,男人去妓院,已婚夫人也有她们私人的享乐地界,更为隐蔽,进去后一堆美貌少年供其挑选,什么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的西班牙到俄国远东的应有尽有。   怪不得梅毒猖獗,人们还把这视为魅力的标志。   某种程度上,对于上层阶级美貌是最好得的东西,当然,美丽名气家世金钱俱全,这种就珍惜到要被众人追捧了。   冲干净后再去热水池,温水池,圆形喷泉的冷水池,以此类推,适应温度再出去,不担心着凉。   如此一下来,一天也就消磨完了。   每天能洗澡,享受着按摩,对她来说还挺愉快的。   浴场入口旁边的矿泉水厅,能喝现泵出的地下矿泉水,莉齐娅惯常喝上两杯。作用没吹得那么包治百病,只心理上觉得好像的确有用了。   晚上到剧院看看剧,或是在上舞厅里听音乐会。巴斯人多,人多休闲的地方一定热闹,不然耐不住寂寞。一年四季都有一堆活动,不比伦敦夏秋要冷清些。她的头发到半指长,打着卷,为了保暖总裹着印度式的细纱头巾,在包厢里时旁边人总看她,讨论起来了个异域打扮的美丽女子。   面色苍白,木兰花一样的嘴唇,身体不算太好,一看就是来养病的。   她旁边有亲友陪伴,顾及礼貌倒没人来随意搭讪。有时莉齐娅会一个人来看剧,虽说对未婚淑女来说不礼貌,但谁管的着她。巴斯风俗业没有伦敦那样发达,在剧院长廊上单独走的都会被认为是招揽客人的妓女。   她一时兴起就会去买张包厢票看部,通常不看完只到一半,够了也就走人了。新剧上的少,大部分她都翻来覆去地看过无数遍。   这或许就是她生活无聊的一处来源,就像巴斯每年都来,让她快乐有新鲜感,不一样的东西太少了。   莉齐娅尽情地度假着,把所有不快抛在脑后。她会去盖尔街上的帕斯特家喝喝茶,周日到教堂做礼拜,上舞厅虽人挤人,但她也懒得去跳舞,偶尔在茶室里遇到熟人聊聊天,日子过得舒心又安适。   当她不想去市中心时,就在皇家新月楼前绿色的大草坪上散步,或者到边上的埃文街逛逛。   巴斯不大,市中心到北部新城区,这一大片地方半小时能就能走完。   她到罗马浴场周边的老城区那习惯坐马车,附近走动菲尔德先生和埃德蒙会在一起,陪伴左右,阻开一些轻佻的搭讪者。   对她观察许久的一些邻里看出,这位小姐管身边褐头发,五官英俊深邃的那位叫兄长,另一个更成熟文雅,同样出众的绅士,应该是来增进感情的追求者了。英国人恋爱一向温吞,菲尔德先生的伸手点头在他们看来是最为得体的举动。   看她没太多社交的需求,也不跳舞,想是婚事方面有着落并不着急,不用像其他女孩那样去认识新的对象。最关键身体不算好,来疗养的需求更多,避开热闹累人的活动正常。   瞧她脸多么苍白,半透明的,每早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像是得了肺病的模样。得肺病对英国人,尤其是英国女人来说太普遍了。现在人不知道肺病即肺结核传染,不避讳还把这视为上流病。   或许十一月份的原因,伦敦又到了热闹的季节,总之贵族们都往那跑,炫耀着自己的大宅社交。巴斯的皇家新月楼空置的多,除了约翰爵士习惯来巴斯的老友,倒没遇到太多熟人。   玛丽姑妈的好友在巴斯的不少,未婚的女士们上了年纪,爱在巴斯常住。她每天都有事干,偶尔带着莉齐娅去。大概是知道她不太想跟人交际,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度假能说没有意思吗,开始还有点趣味,想她就该来。不过日复一日,当莉齐娅把最新的剧目,老旧的全看完,音乐会的曲目名单都倒背如流时,又无聊起来。   还好有小说写作和剧本改编可以消磨。   上层阶级的人们是怎么忍受不工作,成日无所事事的?   又是一个夜晚,去隔壁度假的乡绅家吃了顿饭,租在一块即使此前不认识,现在也该熟了。他家一儿一女,约克郡人,一家人到巴斯来过冬。   莉齐娅委婉拒绝了那位继承人献的殷勤。回来后没多久,她呆不住,想去看剧,写剧本的原因,使得她把各种歌剧翻来覆去地看。   菲尔德先生被请去凑数跟老先生们打牌。   在自家庄园里还好,到伯伦特家租的宅子做客,菲尔德先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独处。要不然这般逾矩倒真像位追求者了。   莉齐娅因着总有打扮花俏的年轻先生在她身边转悠,思考要不要暗示他们菲尔德先生是她潜在且家人属意的订婚对象,那样能省去不少纷扰,又觉得有些冒犯。   埃德蒙要跟她一起,玛丽姑妈早早睡了。她裹紧披肩出了门,去剧院看剧总要有穿晚装的礼貌。   她戴了两点蓝坠子,裘衣围得严严实实,晚上九点钟赶上的这场是莫扎特的魔笛。   莫扎特是看不厌的剧目之一。他们脱了外衫递给仆人,进了包厢,一路接受着人们的注目礼坐了下来。   巴斯剧院比伦敦剧院要小得多,人挤人的,望得到对面坐满了人,除了少数要云里雾里恰好立在舞台上,彰显自己身份被说是哪位爵爷的几个私人包厢,基本只卖公共包厢票,供来这最多的乡绅,牧师到中等阶级消费。   莉齐娅从第二幕顺利地接了下来,听着这一场德语歌剧,王子塔米诺接受着祭司的考验。到帕米娜被其母夜后认为塔米诺背叛,给予匕首让她杀掉祭司萨拉斯特罗。   这就是最为著名的花腔女高音,夜后咏叹调。许多女高音都败在了莫扎特越写越高到离谱的音阶上。   主演作为巴斯剧院的当红演员,这方面的技艺可谓娴熟,唱得上去丝毫没有破音。虽然在莉齐娅挑剔的耳朵里不够完美。   她无聊地看着。   于是在那魔笛,那一声声复仇的花腔中,莉齐娅眼光扫过对面的包厢。   灯火的半明半暗中走进来了一人,他的脸庞被包厢前的整盏明烛的水晶灯映亮。   俊挺身材,背住手,挺直背,军人的身姿。   她看到了他。剪短的鬈发,成了利落的褐色。那张漂亮的脸庞柔软不再,随眉眼一起可谓是英俊逼人了。   他肤色变深,瘦了许多,下颌瘦削,锋利,抿住薄唇。锐利的目光看来,怔住。   那双蓝中发灰的眼眸,跟原本石膏像的肌肤五官一样褪去,温柔笑容俱全消失,如今,冷酷漠然,并非是画像上那种秀美精致的长相了。   他仰头望着她,定定地望着,久久望着。   【📢作者有话说】   前情人见面,就(?)还挺尴尬的   他是打了四个月仗,刚回国不久 第283章 他是谁   那一下下的高音在耳中盘旋着,莉齐娅几乎要挣扎地站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   他垂眼,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莉齐娅起身,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绊动了座椅,遮住了舞台视野,于嘘声中仓皇而逃。   那个身影紧随着消失。   她一路落跑着,到了剧院的大厅,停在长窗处,终于稳住。她看着外头黑夜,到灯烛亮光下映着的面庞。   身后是渐近的脚步声,军靴跟来的声响。   她听得出是谁,从脚步能够判断出,多么不可思议。亨利.莱克,她又见到了他了,他们分手多久了,四个月,她早该知道的,英国这么小,不是伦敦就是巴斯,或者布莱顿,只要他在国内,总能遇到的。   这时候的大厅没什么人,已经中场休息了一次,第二幕还没结束,观众不会轻易离开,她来的这处又偏僻,要出去的人不会特地往深处走跨过长廊到这来。   莉齐娅纤薄的脊背在披肩下轻颤,所以她是特地来找他说话的,她等着他开口。   他一定有千言万语要说,灰蓝的瞳没入了夜,两旁灯火映到外面月光里。   但首先,莱克敏锐地观察到,那条裹住的镶金边白色薄纱头巾下短短的浅金鬈发。   没有梳起来,只有那么点长度,使她的光洁脖颈展露无遗。   “你剪了头发,你是怎么了?”他们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莱克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你生病了吗?”仿佛过去那样熟稔,他关切地问道。   她转过身,颤抖地看着他,那双含着泪水被衬得更深的蓝色眼眸。   她跟他对视着,他的手停在半空,看到那张面孔中,皎洁带着微光,苍白易碎,他还能做什么。   莱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伸出的左靴收回,并身,一点头,生疏地叫她,   “伊莱斯小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不断描摹。   无它,那一个个夜不能寐的军旅生活中,他闻着炮火的硝烟声,麻木地拔刀冲锋,期望着自己死去却总不尽人愿。   一日又一日,终于见到了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所有的话语涌到舌尖,张了张唇,转成了艰涩的一句。他的心脏跳动,贪恋地看着。   那一抹皎洁,亮着的,只有那一笼光亮。她脸上的红晕,玫瑰色的嘴唇呢。   他们当初妄想着要结婚,一切都没有结果。   她胸口起伏着,仰头难言地望着他。莉齐娅扭头步入一旁的小厅,裙摆上的雪尼尔刺绣流动着。到她半掉落在地上的火红披肩。   她的嘴唇比平日里更白。他跟了进来,沉默地关上了门,反锁好。   她停住,他也是。莉齐娅站在蒙起来的绿色窗帘前。门边的一支烛台照亮了整片地界。   “小姐。”他想叫她的名字。
  莉齐娅,莉齐娅。   他常会思念她,那是一种从齿间蔓延的痛苦,转成一种迷恋的痛感   他想用身体上的痛苦代替精神上的,穿透大腿的子弹,刺入的马刀,震到耳朵发聋的炮弹,惊起的战马,血红落日下的满地疮痍。   都没有效。丝毫没有,就像他在比利牛斯山脉行军时,夜里枕着刀鞘听着心脏一下下的跳动。   孤寂无边,他想象着她的怀抱,他们依偎在一起。   莉齐娅深呼着吸,想平静下来。那种窒息一般的痛苦。   他看到她肩膀颤抖,想上前抱住她,紧紧抱住。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点亮了他灵魂的那一抹微光,他像守着蜡烛一样守候着她。   “我生了场病。”她的话语让他止住。莉齐娅始终背对着身,一只手搭上壁桌。   他心随之一凛,“你看起来很不好,发生了什么?”莱克问道。直觉不像她说的这样。   莉齐娅摇着头,她没有回答,“那你呢,你经历了什么?”她问道。   在寄出那封取消婚约的信并收到回复后,他就不告而别了,她再也没见过他。   他去了哪里。那么漫长。她对他多残忍。   怀特俱乐部的天价赌局,泰晤士河看的日出,吞枪的自杀未遂,重返西班牙半岛战场三个月,龙骑兵的正面冲锋。   卡文迪许的欲言又止,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他。   他能说的有很多,他尽管地可以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多痛不欲生。   最后却是一句,“我才回国不久。翻遍了近期的报纸,没有看到你订婚的消息。”   他应该是错过了。但她过得并不好。她的笑容没了。   “什么?”莉齐娅偏过头,一下就知道他误解了什么。她嗫嚅着嘴唇。   他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在收到信后我去找你。然后见你和他走在一起。”   远远地看到。他知道她是移情别恋了?莉齐娅抽不过气来,满怀内疚,他知道所有,但他原谅了她。   他被她伤透了心。   莱克的眼里充满着疑惑,问出这句后是释然。还有,他手握上怀里的手枪,上战场后,这些成了习惯,就像他不穿军装也保持着笔挺的军姿。他等她告诉他真相,是什么让她生了场大病,剃去了所有头发。一切因他而始,他总在想。   “不!”莉齐娅否认着,“没有订婚,什么都没有。”   她摇着头,颤抖嘴唇。   他目光闪烁,理解了,事情都有了解释,成了闭环。莱克深吸了口气,他走上前。   莉齐娅看到他拿出把手枪,深色胡桃木镀银反射着烛台的光。   “他是谁?他在哪?叫什么名字?”他神情激动一连串地问她。   “什么?”莉齐娅不可思议。   莱克迅速冷静下来,他离她那么近,她能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长睫,一下回到了当初。   只是侧面线条干脆,多了不少棱角,还有那个冷漠锐利的眼神,让她清醒了过来。   “告诉我,我去杀了他。”莱克说,从唇中吐出冰冷的话语,“他抛弃了你,正如我过去承诺过的,我会捍卫你的名誉,跟他决斗。”   他又误会了。他以为她被别人玩弄了情感,始乱终弃。这就是她生病的缘由么?   他看着她垂下的目光,莉齐娅,莉齐娅,他松开拇指,想放开那骤然拔出的手枪,他想捡起她的披肩,想拥抱她。   她伤心了多久。她瘦了这么多。   眼前的女孩抬起头,她抽着鼻子,“我确实是变了心,才向你解除了婚约,先生。”   “至于那位先生,也不是抛弃了我,对我做了什么。我们因为种种原因才没在一起。他是个正直善良,纯粹真挚的好人。”   她在为他辩护,她爱他。无疑地,她更爱他,那个他不知道姓名的人。   “对之前的事,我很难过,真的,先生。我不应该那么直接了当,伤了你的心。但我并不后悔。”她胡乱地说着,怎么说都不对,“总而言之,我就是这么轻率的女子,行事草率冲动,贸然,不理智恰当。抱歉。原谅我——”   莉齐娅捂住脸哽咽着,他没怪过她,可能怪过。但他更恨自己,自始至终。他现在跟她一样心碎,手缓缓悬住。   莉齐娅。莱克翕动着唇。   在他做出动作前,那一句“Pardon me”后,她再也支持不住,飞快地逃跑了。   ……   晚风扑面吹得她清醒许多,莉齐娅闭着眼走着,她没坐上马车,打算一路走回去。沿着河到盖尔街,再走去圆形广场,往北的皇家新月楼。   他住在哪?她停了一下,继续走着。   他不前不后地缀在身后,悄无声息。她能察觉到,吻,她想起来那个悲伤,却愉悦的夜晚。他们发下的誓言,絮语,过几天后她抛弃了他。   她为什么这么自责,愧疚,因为那场淋雨的爱而不得和执念后,她才知道他当初有多痛苦。   他不过21岁,他吻着她的肩膀,合着眼安详地睡在怀里。他睁开眼,反复地告诉她他爱她。   所有的梦一概碎了。   沿着埃文河边,两个朦胧拉长的影子,亦步亦趋。莉齐娅低头轻轻抽泣着。   夜里一个人出门太不谨慎,哪怕巴斯不像伦敦那样人员混杂,都不是什么好决定。   河边只有粼粼倒映的微光和两岸房屋的烛火。一个绅士打扮的酒鬼醉醺醺地走了过来,拦住她,笑嘻嘻地调戏,“小美人,要跟我去喝杯酒吗?”   说着要上手摸她的脸。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认成妓女,只是这次,莉齐娅躲了开来。   醉鬼想抓住她,她抬拳反击,标准的一个姿势,重重地砸在了脸上。   对方捂着脸龇牙咧嘴,恼羞成怒,想要做什么。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男人一把扯住醉鬼的衣领,狠狠地打着,拳拳见血,右手中指戴着戒指。   再往下,是左手小指上的两枚金戒,她看清了,缠绕着一缕金发。   他的神情格外冷酷,抿着唇,咬着牙,打到那人都来不及发出惊呼,嘴里涌出鲜血,下巴血肉模糊。   他怕她被吓到,停住。莱克直直地盯着她,松开手,他的手上沾了血。   他的眼神,莉齐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像是变了个人。冷心冷血,行事狠绝利落的人。   莱克把人交给了闻声赶来的守夜人,她听他侧头说着话解释。“亨利.莱克先生。”   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想说话。“伊莱斯小姐。”他还是这么叫她。他恨她吗?他没法不恨她,莉齐娅想。   似是找回之前的记忆,他露出一个笑容,不甚好看,扯起嘴角,随即肌肉记忆似的,那副笑变得真实起来。像是回到了从前的他。   莱克挥着手,跟她做着手势说明,“小姐,握拳时候中指可以稍微伸出一点。”他给她看,注意到血迹垂着眸擦掉。他在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如果戴一枚戒指,就能当做恰好的钝器。”他摘掉,因为那枚擦不干净。   抬头时移目看到自己小指上的那两枚,一枚纪念的尾戒,一枚结婚的素戒。他早已把她当成他的妻子,他的遗嘱写了他的名字。他大概能想到他战死后,执行人寄去黑色的信封时有多悲伤。   但他想不到该怎么联系她,他都没想过再见她。就像看到这两个纪念品,过去的誓言,还是玩笑什么的停住,噎在喉中。   莉齐娅的微笑到一半凝固,最后只点头,一句,“谢谢您。先生。”   【📢作者有话说】   你上去抱啊亲啊莱克,我要急死了。   莉西你和布朗见面吧   然后你俩就能he了   第一次恨自己的大纲   为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不能兼得,你们三个生活在一起多好   莱克你俩现在亲个嘴就能he,我在写什么啊[爆哭]   woc520我居然在写这个东西,去年520你还是送了一整车大马士革玫瑰,一年了!一年了!我的小情侣怎么还没he 第284章 是情人   他们笑了下,沉默地对视,她拉开距离继续走着,离开了河边,到了盖尔街,他还是跟在身后。   莉齐娅发现,她忘记问他住在哪了。他刚回国。她想到那句话。他是去西班牙了。   他上了战场。她一下停住,想转身,又接着往前走过去,踏上了皇家新月楼前的那条大道,旁边是绿色的草坪,再到景观的树篱修剪整齐。   到了十二号的台阶旁,屋外的油灯点的通亮,笼着一层光晕。   莉齐娅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他离她有十米远,执着地站在那。他看她的背影,看男仆开了门,她曳着披肩走了进去。   莱克眨了下眼眸。   阻碍他们的是她对他全无感情了。   痛苦的是这感情他一直存在,没法消失。看到她的那一眼起,他意识到,再也不会改变了。   ……   莉齐娅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注视着窗户的倒影。她忘了自己站了多久,直至门铃声响,穿斗篷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   埃德蒙去给她买蜜饯了,手里还提着纸包,匆匆地赶了回来。   “莉西,我听侍者说你直接走回去了。”做哥哥的一边摘掉帽子一边跟她说,男仆接过脱下的斗篷。   怎么不坐马车,一个人走回去这也太。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又停住。   莉齐娅转过头,莹润的脸颊上落了一滴泪。她哭了,埃德蒙朝她走过来,张开手。   “噢,亲爱的。”他温柔地抱住,安慰着她。   她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她常说人不会后悔,毕竟做出的选择都是自己决定。   其实,你总会责怪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罢了。   她说莱克是怎么来找了她,他不是她家人认为不负责任,没有担当的人。他并非她痛苦的来源,没有任何错处。他们如何私定了终身,她把自己交给了他。   兄妹俩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女孩靠在哥哥的怀里。听到这他搭上背安抚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后悔了。   她在那时候就爱上了别人,她没意识到,后面意识到了,就是詹姆斯.布朗。两个中只能选一个,她抛弃了亨利.莱克。   她该想到他有多伤心,他没来见她,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可怜的人远走战场。   他瘦了许多,脸庞多了棱角,冷酷淡漠。他以前笑得多多,现在却,不苟言笑,她只看他笑了一次。是的,她就是在剧院里遇到的他,他成了个冰冷,沉默寡言的人。   “我才知道他来找我过,他亲眼看到我和詹姆斯.布朗走在一起。他发现我背叛了他。天啊。”   由此,她羞愧到无地自容,初始,她也是因为这没在信中明确说她爱上了别人,而仅仅是一句她想取消婚约,看似出于理智的行动。   “他恨我,哪怕他恨我我都能好受一点。他居然都不恨我,我于是更难过了。”   埃德蒙听着她倾诉,倒个干净,两人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埃德蒙。”莉齐娅抬起头,眼泪滚了一脸,“你总是无条件袒护我。”   但是这件事上,她是真做错了。她不应该那么草率,那么直接地决定什么。   他听到最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还爱他吗?”如果爱,再多的错误也是能被共同解决的。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她不爱他了,也没法强迫自己爱他,哪怕以一种赎罪的态度。   残酷的事实,她不爱他了。她看到他,诸多回忆涌现,一般的痛苦。   她闭上眼摇了摇头,他也懂得了。   爱意消失了,只有悔恨,想求得原谅。她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过去亨利.莱克对她更像一个执念。当她不再执着于此时,就发现——   原来爱这样容易消失么。莉齐娅确定了。   她不爱他了。   ……   她被送上去睡觉,埃德蒙问了她要不要喝点镇静剂,白兰地酒也行。莉齐娅拒绝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楼下到二楼的说话声依稀传来。菲尔德先生结束了牌局,回了这处居所,他拿着手杖,看到做哥哥的愁容满面。   两人晚饭时还是一脸开心,想是发生了什么不快,过去问了两句。   这位先生神色一凛。“那位亨利.莱克先生回来了。他们在剧院遇到了。”埃德蒙在耳边说明着。   他没告诉菲尔德先生真相,毕竟有责任保守着这一秘密。   皇家新月楼在城市边缘,一面临着乡野,乡间景色一览无遗。白日里望过去,就是一幅黄红的风景画。另一面可以眺望着整座城市的建筑,小约翰.伍德用盖尔街和新月楼将他父亲的作品连接起来,凝结了两代人心血的杰作。   莱克徘徊到河边,久久地又走回到窗下,仰着头,他住在女王广场,她问时候他会说。临时租赁的套房,没有像往年那样和父亲妹妹一起。   临近罗马浴场,方便疗养,回来是为了参加这次的大选,事情妥当后会再回到半岛。他在西班牙孤身一人地流浪着。   在梦里,他经常会翻上她卧室的窗台,在梦里,他不会离开,不会再考虑得面面俱到。他反悔着,爱是最容易消失的,一旦消失就不可挽回了。   他望着窗台的那一抹微光,期望看到她,他不确定是不是她。   他跟以往一样后悔了,即使她讨厌他,恨他,他也想拥抱她。他扯出,复习着一个个微笑。莉齐娅。   ……   莉齐娅波动的情绪到第二天就稳定了,经历了这么多,她也诧异自己为什么好得这样快。   菲尔德先生仿佛如临大敌,用完早餐后和埃德蒙一起陪伴她左右。本来在问邻里问他是不是她未婚夫后,这位家族友人就默默保持好距离的。   她以为会见到他,他等候在皇家新月楼的绿坪上,或者说特地上门拜访,熟人在巴斯遇到总有这样规矩。   但她有点失望,什么都没有。莉齐娅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应对,她是第一次悔婚,之前从来没有过。她也想象过他昨天拥吻她会怎么样。   可惜冲动,一向不是他会做出的举动。   只有拔出枪那一刻的激动,她的愕然,确信那时他真会如此奉献一切。那股浓烈到粘稠滚烫的爱,让她退却了。   她做不到爱他,也欺骗不了他她爱他,仅仅一方的爱结果不会好,是厌倦痛苦,强求,执着与爱而不得。要不然她当初不会执意取消婚约。   但他又在想,他昨晚找她,翻进她房间,甚至把她掳走。她会答应吗?会的。   太哥特式了。   亨利.莱克是位绅士,最标准的英国人,匪气般的军旅生涯都没改变骨子里的风度克制。   他是最标准的英国贵族。卡文迪许是看起来像,实际上最出格的那一个。   这个意味着,现实中他们再无在一起的可能。   怎么想都兜兜转转到这一条。莉齐娅成功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们在普尔特尼桥边散步的绿地花园上,偶遇了。   一身精致剪裁的深色礼服,长裤短靴,打扮干练的时髦先生站在那。他回过头,望到了这一行人。   白裙子,戴着软帽的女孩立于中间,她的亲友环绕着她。   埃德蒙戒备地看着,想把妹妹带离,又不想替她做决定,擅作主张。   他们都在想他会怎么做,警惕,生怕发生不快。   莉齐娅苍白了脸。他看起来比夜里还要亮眼,英俊,疲惫,性感的古铜肤色。   黑底,扣在喉间的金扣,露在外面的肌肤晒成了这样。他还是有一双漂亮的眼眸。个子拔高了点,更为强壮,笔直有力的长腿。   他注视着,片刻后,蹬着那双锃亮的黑森靴,径直朝她走来,停住,摘下帽子,托在掌中,礼貌地打着招呼,   “日安,伊莱斯小姐。”众人都没想到这一轻松的举动。她被那双灰蓝的眼眸包裹着。   在想到布里奇的乡间时他陪伴左右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永远幸福,快乐。   女孩顺势伸出手,他低下头隔着手套迟疑地握了握。   莉齐娅回复道,“日安,亨利.莱克先生。”   他与他们聊了会天,得体的寒暄,面面俱到,就像认识的人见面该有的模样。   只是隔了层坚冰的屏障,不动声色地将人拒之于外。   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着,正是她今早起来想要的。可同时失落,描绘不出自己的情感。   他看似原谅了她。但他应该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莱克勾起唇角,行走起来可谓是英俊潇洒。旁人都在讨论他是谁,实在出众极了,站在那位美丽的小姐身边,一般的登对,倒不像献殷勤的模样。只不过眼神频频看过去,笑容越来越少,一直到习惯性浅淡的弧度。   他看着绿色的草地,听着耳边喷泉的声响,她的脚尖,裙摆,不时地浮现在眼前。   莉齐娅挽着兄长的手,莱克在她的左手边。   菲尔德先生置身事外,围观着这一奇怪融洽的气氛。亨利.莱克先生面上毫无愧色,似乎对他做过的并不悔改,轻松自如。   谁能想到身边的就是前情人,他们四个多月还差点订婚结婚。   菲尔德先生意识到,莉齐娅得的那场肺炎和痛苦的原因,与他想过的不同。敏锐地观察出了,并非是他抛弃了她。埃德蒙似乎知道内情,隐瞒真相。   他若有所思着。这时另一位熟人,在旁边确认了半晌终于过来了。   黑色鬈发,浅紫色衣料,戴着鸵鸟帽和亮晶晶首饰的年轻太太热情地打着招呼,“伯伦特牧师!鲁斯小姐。是你们吗?”   她过来的地方,站着的一对绅士夫妇看过来,其中的高个子女士跟她一般深头发,更严肃些。   到近了后,好奇地看着身边那位被打断了谈话的摩登青年,这个倒没见过。另一个年长的,是伯伦特家交好的大乡绅吧。   莱克停了客气的言语。一行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位笑盈盈的女士,是埃尔顿太太!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个520特别篇的   莱克翻个窗户啥的   想了想他俩很快会再遇到的,先沿着主线写下去吧 第285章 新闻   埃尔顿太太打量着这位穿着考究,一身剪裁不菲的年轻人,到袖口都无比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那股自然松弛的气度,表示他们来自同一层阶级,样子稍显疏离,给她让出了位置。   他一定来自个大家庭(family),出身显赫,牧师太太判断出。伯伦特牧师倒好,一口气请了两个月假,鉴于他这一年勤勤恳恳,没什么人有意见,教区事务由助理牧师和埃尔顿牧师代行,忙的不得了,今年都没法陪她来巴斯。   还好每位教区长身边都有一两位助手,算是忙得过来。埃尔顿太太受姐姐姐夫一家邀请,踏上了这次巴斯之旅,回到了她还是奥古斯塔.霍金斯小姐时定居了快十年的地方。   这位姊妹父母是布里斯托尔的商人,在附近的巴斯长大实属正常。   圣诞节时再去威尔顿郡的枫林做客,埃尔顿牧师那时放了圣诞节假期能过来。她姐姐结婚早两年,已经有了个男孩,埃尔顿太太也有种想要个孩子的念头,只等家中再富裕一点。   心想要是伯伦特牧师离职,空出个教区多好。正巧看他有要离开意思,为了个生病的养妹,真奇怪。   鲁斯小姐回了礼,打着招呼。她脸色依旧苍白,珊瑚色的嘴唇,无甚血色的脸蛋。埃尔顿太太想起她昔日娇艳像朵玫瑰,精力充沛骑着马,再到如今惹人怜惜的纤弱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生病时,菲尔德先生始终陪伴左右,和埃德蒙轮流换班。埃尔顿太太来探望时见过。伯伦特牧师作为中间人正式介绍了下。   穿着简单,样子也还年轻,打扮却老成,平白地增了十几岁,虽成熟稳重,儒雅温和,可跟老先生无异。   再到旁边熠熠生辉,闪耀的英俊男士,身姿挺拔,唇峰轻扬。埃尔顿太太好奇地问了这位。   埃德蒙先介绍女士。莱克礼貌地鞠了躬,开口“上尉,亨利.莱克上尉。”   原来是位军官,难怪这样,他也是鲁斯小姐的追求者之一吗?牧师太太排除了他是那位匆匆赶来,又离去的神秘人。   那位的镀金马车华丽得不得了,被四头高头大马拉着,就连马鞍都是镶金,男仆一个个相貌英俊,最关键,据杨格医生透露,皇家御医就是他请来的,前前后后请了六位,助鲁斯小姐从肺炎中脱离危险出了很大的一份力。尤其是那一笔天价诊金,怎么把人请的动的!那些绅士派头的医生也不提对方是谁,丝毫没被冒犯到,兢兢业业的。   埃尔顿太太判断起码得是个有地位权势,家底颇丰的伯爵。眼前的这位,从军的贵族也不少见,可谁从上尉做起。军衔委任状最高能买到少校,花上大几千镑,他也没很快地晋升到上校。   看样子是个家世还不错,但没太多钱的年轻人。这就难办了,这种起码娶个女继承人才行。   埃尔顿太太感慨。这些,都是鲁斯小姐在伦敦认识的吗?不等牧师太太再想,移开讶异观察的目光。   亨利.莱克已走到一边,给了机会,让她亲热地拉着鲁斯小姐说话,讨论她离开后贝因斯发生的几桩大新闻,一个月内前前后后几遭,谁能想到呢。   先是霍斯顿一家。霍斯顿小少爷跟预计的那样,向黑尔小姐求了婚。两人毫无意外地订完婚。   紧接着,远在欧陆,又值战乱,两个月消息才传过来。长居在意大利的霍斯顿先生,坐的船失了事,和情妇双双都没生还,买的保险赔付了一笔巨款,足足一万两千镑,霍斯顿老先生确认完儿子死讯签字后,到年末时那边会支付。   霍斯顿先生作恶多端,有情妇不算什么,极其不负责任才是坏事,太过奢靡享乐,早就违背了乡绅们简朴道德观的准则。   三个教区的人们没什么可惜的,只感慨命运无常,背地里想这位赌徒终于做了件人事,但面上总要来哀悼,尸体没找到,霍斯顿家翻出衣物,办了场简单体面的葬礼,霍斯顿太太难得地穿了黑色丧服出现。   这笔保险的钱不足以救霍斯顿家的急,更别说地早已划离卖了出去。   不过因为霍斯顿先生之死,儿子总要服丧,黑尔小姐和年轻继承人间婚期恐怕要推迟两年。   但也有助于这对未婚夫妻间相处,订婚越久也越显得体面。霍斯顿少爷准备等明年,和祖父母亲妹妹一起,纡尊降贵地拜访曼彻斯特的黑尔一家。   黑尔小姐将在阿什伯恩寺过圣诞,黑尔先生已请了名建筑师,明年买下的土地上庄园宅邸也可动工了。直接叫做黑尔庄园,北方新起的工业暴发户可算在历史悠久的南方乡绅间落了户。   那一万两千镑的现款,霍斯顿老先生决定给艾格尼丝小姐做嫁妆,她兄长没有意见,打算过几年再给妹妹添点。   可算是一桩好消息了!皆大欢喜。在这事掀起波浪来前,同时又来了件。   霍斯顿少爷怎么那么轻松地就答应娶黑尔小姐,他不是对可怜孤女的安小姐有好感。   这几起新闻中,最关键的就是亨廷顿先生九月底时候匆匆离开了一趟,再回来时一身黑衣,他那位严厉的姨妈偶感风寒,得急病去世了下了葬。   亨廷顿先生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到霍斯顿家的老修道院,而是先去了阿什伯利镇上逼仄的克拉克家,找了安小姐。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起,牵着手,亨廷顿先生满面笑容,当即宣布他们早已秘密订婚了,有了半年。   原来亨廷顿先生突然来探访没什么往来的姑姑,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冲着他的爱人,这位被打发回来一无所有的孤女安小姐来的。   两个人皆大欢喜!要不是那位永远不会同意婚事,掌握着大笔财产的舅妈去世。这位苦命情侣不知还要熬多久。   亨廷顿先生没被剥夺继承权,他慷慨的舅舅同意了婚事,不在意女方身无分文,没有半点嫁妆。   埃尔顿太太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一奇事,她遇到熟人都要说一遍。没想过她在之前,还想着把安小姐介绍给姐姐姐夫当家庭教师。   听到秘密订婚的词时,莉齐娅的眼睫扇动了一下,莱克抿着嘴唇,看了过来。   安小姐可一跃成为偌大庄园未来的女主人啦!能掌管足足万镑的收入,谁敢想!大房子,出行的四轮马车,仆人,美酒珍馐,订做的华丽衣裙珠宝什么都有。   她就说,以安小姐的长相气质,学识教养,怎么能做个籍籍无名,被埋没的家庭教师。   她算是靠嫁人转变了命运了啊。时隔一个多月,贝因斯的人们都没消化掉这一事实。靠人接济的孤女安小姐成了比他们都有地位,平起平坐的乡绅太太了!   今年的几个教区不知怎的,新人那么多。除了安小姐外,还有个兰利小姐,和圣克莱尔夫人的表侄,就是那位霍尼姆庄园的继承人,德弗罗上尉喜结连理。   一求婚后消息就传了个遍。圣克莱尔夫人点头同意,她亡夫的财产还是留在了这位夫人的亲属血脉内,让人想是不是刻意为之的。   两人打算立马结婚,兰利小姐那边的家人都来不及请来,德弗罗上尉这里又没了其余亲属,从伦敦定做了最新的婚服,订婚公告刊登宣读了三周,埃尔顿太太离开前就找费尔顿教区的老牧师证了婚。   兰利小姐戴了圣克莱尔夫人翻出来的那副昂贵的手织蕾丝头纱,她当年结婚用的,三十年前花了100基尼。   在那之后,定了整箱整箱的新衣服,德弗罗上尉本身花销大,没什么钱,经济上要依赖他的表婶。圣克莱尔夫人仅划了300镑年金给他,少到让人觉得她是不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兰利小姐也没闹,似乎是心里有愧,德弗罗上尉在婚礼上也不是很高兴,轻微地不耐烦。   埃尔顿太太描述的绘声绘色,在想两人成婚,又这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的缘由,顾及脸面不好说得太过分。   圣克莱尔夫人后送了套千镑,已婚夫人能带的出去的紫水晶首饰,好像点了头,盖过去了之前的不快。兰利小姐一副亲上加亲,深得姨母宠爱的模样,其实,在老夫人过世前,他们得不到什么的。但算算,每年1500镑,不是花销太大,完全够两个人用。兰利小姐那边带来的50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嘴上说的,她母亲还要靠这笔钱养儿子女儿过日子呢。   这对新人转眼就去度蜜月了,中途回到剑桥郡,德弗罗上尉过世父母留给他的小庄园里,作为新婚夫妻共度的爱巢,兰利小姐,哦不,应该是德弗罗太太,要从管理这座开始,未来好接手那一大庄园。   七八千镑的收入和体面婚姻,哪怕要等个十几二十年,也是十足富裕了。听说兰利小姐父亲那边只是穷军官,这下也能接济她的两个妹妹呢,不知道能不能寻觅到比姐姐更好的婚事。   兰利小姐近水楼台,小夫妻面上好看,手中紧巴。亨廷顿先生却是全然自由,早得了过世父亲的五万镑遗产,每年2500镑收入,还有舅父划给他的2000镑津贴,他要继承遗产大多是舅妈那边带来的,遗嘱安排了妥当,他舅舅也不会再婚挥霍。   这可是实打实能用的钱。还有伦敦的宅邸,位于波特曼广场,庄园领地上供他结婚独立的乡村别墅,大宅婚后也能入住,宅邸上有冲突的是女主人,女主人已过世了,亨廷顿那位鳏夫舅舅完全欢迎视如亲子养大的外甥住在一起。   舅妈留下的首饰也交由安小姐。大笔的动产,书籍藏品全到了亨廷顿先生的名下。   他的未婚妻还再担心弹不上好钢琴吗?总价五万镑的珠宝都在手里,亨廷顿先生还要给她备齐嫁妆,等够一年过了丧期再结婚。这两对孰高孰低一见分明。   她的姨妈外祖母,克拉克小姐和太太被从窄小的阁楼里接出。亨廷顿先生慷慨地给她们租了座房子,就是鲁斯小姐租赁的山楂坡小屋。卢比斯先生为了祝福这位新人,免了第一年的租金。   亨廷顿先生将为他新的姻亲,每年提供200镑年金,足够这对母女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哪要再像之前那样靠邻里接济。   这一家三人命运天翻地覆!   得了好运道的安小姐,在被霍斯顿一家接纳后,就由亨廷顿先生带去见他那丧妻的舅舅。   谁能想到原本搭不上关系的这两人竟是一对!坎贝尔小姐订婚后,安小姐跟着她和未婚夫一起,在海滨旅行时认识的。   就是那次差点跌进海里的事故!   他们很快地相爱,亨廷顿先生立志要娶她为妻,两个人偷偷私定终身。   安小姐好运到这样。要多亏坎贝尔上校一家,给她提供教育,带她作为坎贝尔小姐的女伴四处旅行,打扮的像个淑女,才得以结识亨廷顿先生,因才华修养被倾慕。他拯救她逃脱穷苦的困境,她给予他美德贞洁的回报。   简直完美婚姻的一大模范。   莉齐娅静静地听着,适时地露出笑容。埃尔顿太太没在她脸上看出惊讶,艳羡或是怪异的神情,当初亨廷顿先生可对她献了好一阵子殷勤呢。   事实跟她猜测的一样,亨廷顿先生和安小姐是一对情侣,他和其他小姐调情亲近,为了掩盖这一事实,生怕被看出端倪。   私下里忍不住接近,安小姐在邮局取的信,难过的捂面,他俩的不欢而散,亨廷顿先生在角落的低语都有了答案。   像她和莱克的镜子。秘密订婚,被外界阻挠,相隔千里仍忍不住接近,直至难题消解,光明正大地显现给世人。多么幸福,跨越层层阻碍和磨难的一对新人啊!   如果他们没分手,能这样终成眷属吗?真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莉齐娅定定地望着,莱克也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之前看爱玛,尤其是电视剧时,很讨厌简费尔法克斯和弗兰克丘吉尔这对,觉得两个人把别人当枪使很烦   现在想想,虽然对简来说很无奈,弗兰克是她摆脱贫困生活的唯一选择,他也爱着她,实际上本人还是很轻率不负责,他们的婚姻不会真的很契合,最多达到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但还是挺为简高兴的,她是个好姑娘,在当时没太多选择,她值得这些。弗兰克遇到她真的上辈子积了德。   啊啊啊啊啊我崩溃了本来要存稿的手滑发出来了omg 第286章 利物浦   埃尔顿太太一路不忘打听着莱克的出身。他只说了是北方郡人,一名次子。   这位太太的猜想得了印证。   北方人总不比南方地主富裕阔气,不过也有部分开了运河煤矿。大多贫瘠的土地上收不上太多地租。估计家里人口也多,才没给次子买个军衔助力今后的晋升。上尉一年也就四五百镑,还有维护军备,够什么用!骑兵上尉?养马,那更不够用了。   聊够了后,她把一行人介绍给姐姐姐夫。赫斯特先生脸方,有点趾高气扬,赫斯特太太同样端着一种矜持的态度。   知道对方是来自萨里郡的乡绅后,热络了许多。赫斯特一家并埃尔顿太太租住了圆形广场,正好顺路,由伯伦特牧师领头邀请,到他们的住处做客。   一直到皇家新月楼里,赫斯特夫妇对这家的财力有了认知,一下更尊敬不少。埃尔顿太太暗想,竟然住在这里,租了一整栋。   这个花销可是不少。   来人往一楼的客厅坐下,男仆上着茶。莱克始终在左右,虽默默无言,并未离开,悄然混了进来。   莉齐娅心想埃尔顿太太爱慕虚荣,爱跟别人比较贬低别人,夸夸其谈。但她至少有点人情味,不讨厌。比起装腔作势的贵族们要好。   埃尔顿太太从窗户看了眼新月楼外面的乡野景色,再看着内里精修的装潢,啧啧感慨,万镑收入的人才舍得花费这钱租下。   不禁想,鲁斯小姐,明明是来布里奇做客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即使养女也有养父这边帮衬,差不到哪去,却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亨廷顿先生和安小姐定下婚事,另一位有钱的黑尔先生直接走了。就连德弗罗上尉都和不太起眼的兰利小姐结婚。   哪怕卢卡斯家的那位公子也行啊,足够她过上富足的生活。   只期望她养父多再世一段日子,多过些轻松时候。听说鲁斯小姐和那位长子继承人差些年纪,不相熟,在他身边讨生活不容易。   这位莱克上尉相貌堂堂,可也是没什么钱的小儿子啊,前途一般。哦对还有那个穷小子,一无所有的布朗先生。人不能只看脸。   鲁斯小姐不走运,没像安小姐那样遇到个亨廷顿先生。次子出身不错又有什么,比女儿能拿到的家产还少。   可偏偏,不知道怎么的,次子外貌上总比长子生得有吸引力。   埃尔顿太太捏着茶杯,在客客气气的谈话中又看了莱克上尉一眼,可真是实打实的好看。   到了贝因斯,卢比斯太太和布克夫人见了,都一定会认为他是顶英俊的年轻人。   外貌气质上通通取胜,一看就知道是位教养优秀的绅士。   埃尔顿太太说个不停,赫斯特夫妇熟了后也说的很多。埃德蒙和菲尔德先生为了待客谈着话。莉齐娅掺和几句后,在边上沉默,所幸埃尔顿太太他们以为是病刚好,并未多打扰。   莉齐娅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莱克。他也走着神,在手中百无聊赖地抛着硬币,一枚亮闪闪的金镑。正面是国王乔治三世的头像,背面是圣乔治屠龙的场景。   他注意到她,冲她顽皮地眨眨眼,轻巧地抛出,接在手背,让她猜是哪一面。   他们坐在一角,脱离了旁人的视线。莉齐娅忍不住笑着,掩着唇角。   她眨了下左眼,他大概会意,摇了摇头,移开手给她看,是背面。   她轻轻颔首说再来,这次猜对了。几个来回,那抛着的硬币没接住,落在了地上,滚进了沙发里。那对短靴一动,谈话停了一瞬,人们纷纷看过来。   莱克坐在原地,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唇角扬起微笑,她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可他很快收起了笑容,转瞬即逝。   ……   “少尉。”出来后莉齐娅想到他刚才跟埃尔顿太太的介绍,抬头道,“您现在是莱克上尉了。先生,您的晋升太快了。”   埃德蒙站在廊下,和菲尔德先生一起,放心地看他两人在新月楼前的草坪上散步。   莱克只笑笑。他没告诉她他来巴斯疗养,子弹直接射穿了左大腿,他受过的所有伤。   她得了场差点死去的肺病。他们向对方隐瞒着。   没有人知道他们恋爱过。被送走的客人埃尔顿太太和赫斯特夫妇能看出来吗?   在此之后莱克和他们好像熟稔了些,过来拜访,喝茶,陪同听了场音乐会,看了看剧。   每天散步,不逾矩地聊聊天,她挽着他的手。   她想,他们双方都明白,那份爱消失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英国人每日的散步喝茶一样,体面地生活,相处着。   两人在罗马浴场的露天游泳池里遇到,莉齐娅戴了滑稽的白色假发,莱克套了顶软帽,看起来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老太太。   他正在池边的石椅上坐着,胸膛以下浸在温泉里,不住笑着。她起身,从池子上来坐到一旁,只露出脖颈和漂亮的头颅,还有贴在身上的薄衫。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她的手搭在一旁,涌来的硫磺气息蒸汽升腾中模糊了面容。   她嗓音悦耳,轻微地沙哑。   莱克还是收回了想牵她的手,她对他一笑,说了几句,像只游鱼一样扎入水里,很快轻巧地从身边游走了。   他追随着,一前一后消失在人堆里。   ……   日子转瞬即逝,圣诞节前夕,12月中,莉齐娅要走了,一家人回萨里的克兰福德过圣诞。   行李被打包收拾好,怎么来的怎么乘同一辆马车回去。到盖尔街时那辆驷马马车停了下来,女孩踏着踏板跳下来,牵着裙子。   路旁人行道上,拄着手杖的男人,那双灰蓝眸望来,看着碎花裙在灰紫毛皮斗篷下掀开即逝的花纹。   她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手,隔着麂皮的手套,指尖的脉搏跳动。   “我们还是朋友吗?”她仰着头问他,蓝色眼瞳中满是激动,“亨利.莱克先生。”   她远远地望见,下车为握着他的手。   莱克露出笑容,“是的。”   所有的话语都被淹没,转成不被困扰的一句,“Always.”   他看着她实在地松了口气,高兴地吻了他的掌背,重回了马车。   车窗后是那个灿然的笑容,她冲他挥着手。   莉齐娅如释重负,她眨着眼,笑着笑着,突觉落了一滴凉凉的,冬日寂寥的泪。   直到那个跑了几步的人影再也瞧不见。   她的面容转瞬即逝。他终于真情毕露,始终地跟随着。他总预感自己会死的。他在死前还能再见到她吗?莱克招着手,回以一个更大的笑容。   ……   今年的圣诞跟以前一样,日子一成不变地过着。提前一周,约翰爵士的子女们一俱赶了回来。   菲尔德先生照例同他们一起过,自从玛丽安和约翰结婚后就成了习惯,结婚前两位单身汉也会过来吃圣诞大餐。   小约翰.伯伦特先生带着家人过来,他在利物浦一住就是十几年,拖家带口六个孩子。   伯伦特太太是造船主女儿,在当地长大虽受了良好教育,但怎么都离不去一种利物浦口音。好在南方保守的乡间,这一家姻亲对她都努力接受包容,倒没让伯伦特太太觉得有什么局促。   她行事干练,从小就学着打理父亲的产业,为人上落落大方。伯伦特夫妇当初再怎么不同意长子的婚事,婚后也都觉得两人不错。   她是独女,丈夫常年陪着住在利物浦,由此过圣诞父亲贝克先生也跟着过来了。她母亲是棉花商人的女儿,已经过了世。有个舅舅是利物浦的进出口大贸易商,专门运西印度到美洲的原棉过来,再把布料经销过去,姓施怀雅,当初娶了航运贸易家族的女继承人发了家,那位恰巧就姓鲁斯。   工业城市的商人间惯常互相联姻,交换手中的资源,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约翰爵士种植园贸易船的事,就是这边帮着运回来的。   贝克先生很爽快,有种商人的精明利落,要不然当初不可能从个驳船工人,到一步步有了自己的造船厂,攒下30万镑的家资。   小约翰先生关心了莉齐娅几句,差了21岁,这对养兄妹不算很熟。   但伯伦特家子女间关系一向很好,每年定期都会互相写信,比起寻常人家还是有往来的。   莉齐娅本就明年准备去趟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决定跟兄嫂们提前知会,聊聊这方面。贝克先生把家业给了女儿,妻子也跟着一起打拼,算账看厂,利物浦那边这样的案例不少。商人们知道旧贵排外,除了把女儿用大笔陪嫁嫁给当地治安官和牧师等名门之后的,其余没想过。   不像再过二三十年的铁路大亨,纺织工厂主们有迫切的需求,让女儿去觐见国王王后,举办各种宴会,打入贵族的圈子,给上20万镑的巨额陪嫁。某种程度上也是用女儿靠婚姻置换资源,掌握的资本越多,要的权力就越多,想极大地提高地位,自然看不上此前商人的姻亲了。   贝克先生跟许多成功的商人一样,比起重视血统的贵族,讲究法理的乡绅,更看重才能。就像他女儿女婿能力不错,他才会想着传承下来,要不然早把造船厂卖出变了现,不会现在还经营。   他对女人从事商业活动没太多意见。虽说一位年轻,尚未乡绅小姐对贸易这般感兴趣实属奇怪,但贝克先生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热情地欢迎她随时地去参观。   莉齐娅投资的蒸汽船他有所耳闻,第一艘蒸汽船在苏格兰内河试行。英格兰内河不少,运输煤炭,原料和布料最多,要是引入能有不错的收益,比普通的帆船航速快的多,且不太依靠风向。   贝克先生的造船厂主要是海运,蒸汽船不足以进行海上航行,对他的业务没太多影响。   他友人跃跃欲试要投资,和那位亨利.贝尔先生合作,贝克先生也有兴趣把这一技术引进。可有人抢了先,直接注资了8000镑,贝尔造船公司正式注册。   是谁这样大的手笔?他们已算数一数二的商人,年入不过一二万镑,还要紧着给明年的垫资,对收益风险未知的只得先观望,这几年战争贸易受限也不景气。   可惜了,没抓到机会,不过也没事,先前用的帆船不可能直接报废掉,蒸汽船只能酌情在内河应用,他们的老货主和订单都在手里,除非能有横跨大西洋的蒸汽船被发明出来,十年里不成气候。   只得靠新技术分一杯羹。   自恃老牌的利物浦贸易商人,视曼彻斯特那些近十年发家的工厂主为暴发户,又为其廉价却带来流水黄金的机器布眼红,赚得可比他们多多了。   但双方之间有着生意往来,原料什么的要经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工业革命发展了四十多年,对外贸易的历史更久,国内的市场早被分得干净,每一家都在专属领域领头垄断,剩下吃分头部的残羹剩饭。   除了能靠技术,就像当初的水力纺纱机和动力织布机,没有它们,哪有曼彻斯特工厂主手中的金镑。还有如今贝尔制造的蒸汽船。   以及资金,工厂主和商人最缺的是钱,银行家发放贷款,在他们手中赚得盆满钵满。普通人是很难再有资本加入了。   等到后面的铁路火车,又是一轮洗牌。   没有资源,抓不住机遇的人,就算一清二楚,也成不了既得利益者,参与这场革新。   莉齐娅在闲聊中意识到,利物浦,曼彻斯特到伯明翰等于另一种形式的伦敦贵族圈,商人工厂主间互相报团,靠着联姻和商会共享利益,一个外来人,打入其中何谈容易。   还好,她有的足够多。既然她比别人都幸运,那就放手去做吧。   【📢作者有话说】   能的   你俩对于我来说就是娜塔莎和安德烈公爵,娜塔莎最后没有在婚姻中消磨嫁为人妇,你也在临终顿悟时安详地死去,说出那句“我更爱你了。”她守在你的身旁。   如果不是晋江不能写,我一定安排个白月光死掉的结局。他俩在一起算不算圆了我一个cp梦(?)   你们其实还爱着彼此,只不过这种爱变成了另一种难以察觉的形式。   他俩是错位的爱。什么释然文学,大叹   利物浦地图在后面,估计不会详写了   两人的矛盾是莉齐娅已经往前走了,莱克还停留在原地,那他俩只能存在于回忆中。 第287章 大选   贝克先生没受过什么教育,到三十岁时候,还在和合伙人研究造船,亲力亲为,跑到贸易商那边推销。后来乘了老丈人和舅子的东风,注入第一笔资金才得了势。   老来得女,虽可惜没个儿子,但还是疼爱万分,把女儿送进伦敦的寄宿女校,当成淑女培养。小约翰先生和贝克小姐结识,也是因为他和其表兄小施怀雅先生是同学,对方对那一笔商行和船队的家业不感兴趣,更愿意从政,他父亲乐意支持,靠家中砸钱和自身才能当了利物浦的议员,现在经选举后成了市长,娶了前议员的女儿。   再经过一代就是体面人家了。   像曼彻斯特刚兴起,不及利物浦这一港口城市的历史,没有单独的下议院选区,相关事务等由兰开夏郡的议员代行。也由此工厂主们迫切地想要改革,获得席位。   贝克先生对这一门姻亲十足景仰,因是当地望族,在那位继承人求亲前,他都没想到女儿会嫁到英格兰南部去。最好的也是周边的某个体面人家。   如今却是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什么产业能像土地一样,稳稳当当传几百年呢,传个三代都算幸运了。他这代还是泥腿子,他爹是穷得要死的北方佃农,租地主的地,在田里刨食,可他外孙将要继承那么多土地的家业了。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倒贴把女儿嫁进去呢。   伯伦特家在议会政府那边还有一定影响力,约翰爵士再不感兴趣,当初也是受过正经的高等教育,参与了两年的欧洲大游学,到年纪进了下议院,标准的乡绅式人物,对政治上有着基本嗅觉。   弟弟在海关和税务部门轮流出任要职。好友还是贸易委员会的名誉主席,德高望重。   本人作为贸易保护协会的会长,手上掌握种植园土地和新航线,航运公司也有入股,在这方面有每年1-2万镑收入,经验颇丰。对于贸易商人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一手的消息和政策动向。   在他介绍下,贝克先生于特拉法加海战后,接手了军队的一笔订单,正巧得到了一批极好造船的百年橡木,从中赚得了足足2万镑。   又经提醒,明晰那两年废除奴隶贸易的最终走向,迅速脱手,不像其他人那样损失惨重,有的甚至回不到款破产。   这是联姻中得到实在的好处了。   只是这几年枢密院令,各种禁运,利物浦商人们实在难过,叫苦不迭,看着旁边曼彻斯特的工厂主更为眼红。勉强经营下别说扩大规模,不亏本就行了。好在今年终于废除,让人松了口气。   本次大选结束,当选的利物浦政府对大西洋奴隶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私商人在此收益巨大。   不过贝克先生早就不做这方面生意了,他当年倒是靠这个,要不然怎么造船起家呢。   小约翰先生,比起直接开办工厂,更倾向于投资入股,他看重的煤矿,原棉,航运公司,姻亲的商行,十几年前就有参与,到曼彻斯特都有产业,是几家工厂的大股东。今年就投资了最新的染料。   前年的秘鲁鸟粪也有涉及,眼光一向超前卓越。   他对商业的热衷,让这十四年间个人积累了20万镑的家资。   最近,他又有了开办银行的想法。上次还是五年前,由于战争和奴隶贸易废除大受打击,资金无法回笼直至破产,好在及时清算个人没太多损失。   如今禁令解封,局势逆转,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拒绝和谈,10月19日拿破仑被迫撤退,11月消息才传到英国。到现在,整个11月,溃逃的法军节节败退,报纸上最新的消息层出不穷,到现在,虽然还没结果,但都预计,拿破仑要撤回巴黎了。   只是不知道法军损失了多少。人人都密切关注着。英国交易所的公债价格节节攀升,目前已到了每100面值105英镑。   小约翰先生当初适时地抛了点减少损失,如今又默默买了回来。   对此看到了新的转机,战争一旦结束,国内外遍布机遇,再到南美的矿产开发,那可都是黄金。银行投资比起之前能赚几番。   他当然是自由主义倾向,和父亲传统的重商主义不合,避免吵架默契地不提。   莉齐娅在巴斯度假时,不忘关注报纸,和历史上的走向一致。光英国公债这一项,她现在账面上的收益已有12万镑。比预计的还要多。   俄国公债那边,已涨到了每100面值95卢布,到正式的新闻传来,她会一口气卖出,从中净赚起码三万镑。   她对小约翰先生的银行计划很感兴趣,准备用这一赚到的资金开启,只是在想是找机会合资还是单干。   因离得近,玛丽安和约翰.菲尔德先生来得晚,12月初,大选结束不久,议会期开始了,不仅政府部门,连带着大法官辩护律师都忙起来。   他们趁着假期才得以离开伦敦。两个人吵了架,下来都不忘斗着嘴,因约翰不愿意在驿站停一趟,怕到了天黑了,爱玛醒来后就吐了,哭了一路。何必如此匆匆忙忙,这不天还亮着吗!   玛丽安抱着女儿先下,没给好脸色。   “我真不懂了!才十六英里要停什么停。”大律师约翰黑着脸,把两个皮实的儿子拎下来。   莉齐娅的名誉诉讼案,全程由约翰.菲尔德先生负责,因是亲属要回避,辩护部分交给其友人约翰.科普利先生。   另一位大律师亨利.布鲁厄姆先生很感兴趣,菲尔德不喜欢对方性格与处事风格,但奈何他确实有着雄辩的口才,胜诉率极高,经商议后,请动了这两人。   约翰.科普利善于随机应变,布鲁厄姆以逻辑取胜,毕竟他还是皇家学会成员,物理数学均有涉猎,《爱丁堡评论》就是由他创办,本人在法律界有着不错的地位。   共事了几个月后,约翰.菲尔德与他政治主张相似,倒还处得过来。   两人律师费,布鲁厄姆先生说是不收,但也是天价,支付了足足两千英镑。   据说报社那边,原本是想联合请布鲁厄姆的,可未成功。   11月,历时四个月的准备后,第一次开庭,法官判决被起诉的报社和出版商侵犯了E-S小姐的名誉权一案正式成立。   她本人是婚生子女,指控刊登时并未有确凿证据,实属捕风捉影。   伯伦特家这边不接受私下和解。但莉齐娅这边,收到了一笔3万镑的巨款,她心下一惊,认识到了这一起事件牵连甚广,同样被起诉,交由上议院法庭审判的萨雷男爵,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看来,涉事其中的地位不低,且不少。这种买断丑闻封口的并不少见,莉齐娅上辈子在贵族圈子里见过不少,没想过会到她头上。   其中的那本被布兰福德侯爵拍下的《十日谈》回到了她手里,和银行汇款一起,彰显着马尔伯勒公爵府诚意。   莉齐娅思忖自己是否是得罪了这一群大贵族,还是真能相安无事。不过既然已经同意支付了,那么按例事情就过去了,她也不会深挖。   这真是帮她实打实地出了口恶气。她并无介意地收下了这笔汇款。   如此的结果是这起诉讼,虽备受关注,但未被报社大肆报道,更没人质疑是否只有萨雷男爵一人参与,尽可能地压下,不再闹大。   达成最为体面的结果。   都到这步了,莉齐娅拿到补偿后,只能同意。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其中施了压。   她想到了卡文迪许,但不会是他本人,靠他一个没法说服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贵族。那么是——新晋的德文郡公爵,为什么?   立案的名誉权,跟以往案例一样,只要求了1英镑象征性的赔偿,被告公开道歉澄清三个月,并支付原告所有的诉讼费和律师费。   2月初的第二场就要爵士亲自出席,主审的是大法官埃尔登勋爵,保守倾向不会对报社有好脸色,判决结果一出,想来那边不会再不服上诉。   该案审理在衡平法法院,莉齐娅作为未成年申请了隐私保护,不出席。   但她可以决定,出结果的那一场要不要公开审理,让公众旁听,要不要同意媒体进来获取消息,所有的举证将现于世人面前。   她会被知道,是全英国,史无前例最富有的一位女继承人。她的名字,将引起全国的震动。   约翰.菲尔德先生这一趟过来,就是问清她意愿,让她做好决定。   他从之前的震惊,到习以为常。即使打惯了财产权官司,都没想到其妻妹,居然继承了如此之多的财产。作为证据的遗产继承说明,列了长长的清单,在法庭上念了好几分钟。   不仅仅是她母亲到舅舅赠予总值的200万英镑,还有一条,是布鲁厄姆先生正巧参与了此前罗克斯堡公爵的继承官司和财产执行。   莉齐娅母亲那边和罗克斯堡公爵血缘相关,自然要联系起来。第一场诉讼胜利后,律师们对额外证据进行清点罗列时,意外发现了一项附加条款。   对方的遗嘱执行人对此拿出份秘密文件,封存期限二十年,提前启封条件是当其亲属遭遇身份质疑。当时的律师对此满怀不解,一直到今天才有了答案。   遗嘱写下时存在两位见证人,退休的老管家做了证明,拿出保管的公爵信件,继位的四代公爵签字同意没有异议。   过世的上上代罗克斯堡给她这一仅剩的血脉留了后手。   一桩惊天的,历史遗留的秘密揭露。公爵亲手书写,说明了那一半个世纪前的密辛。   “我的弟弟罗伯特在1754年3月和玛丽.海伊小姐结婚,意外坠马死后,她生下他的遗腹子安妮.埃塞克斯。哈德威克勋爵婚姻法于1月正式出台,但4月才全面执行,两人的秘密婚姻实际合法,安妮.埃塞克斯非私生女,而是婚生女,只是克尔家族并未承认。事实上,我弟弟罗伯特在死前,向父母坦白了一切,我也有所见证,我的父母亲当时答应了这门婚事,并签下文件,由于没谈妥的种种原因未能公布,安妮.埃塞克斯交由其母那边的家人抚养……我,第三代罗克斯堡公爵,约翰.克尔,决定在安妮.埃塞克斯的后裔莉齐娅.伊莱斯小姐遭受身世质疑时,赋予她应当的身份,她为克尔家族这一脉仅存的后裔,享有对我财产和公国的继承权,其男性后裔按照初始的爵位授予状,可宣称公爵爵位……”   激动的布鲁厄姆先生,提议再接再厉,打继承权官司。如今的五代公爵正是女性血脉的后裔,罗克斯堡公爵的祖先一代伯爵传位时,议会通过了特殊继承法案,把领地给了长女的男性后代。   争夺公爵爵位的这六年,败诉的沃尔特.克尔将军,因为是当初男性血脉的后裔被排除在外。   爵位转给了离主支最近的詹姆斯.英尼斯-克尔。一代伯爵次女的后人。   有她,公爵亲弟后人的存在,五代公爵的继承还有什么,甚至四代公爵都没太多的合法性。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即使继承不了爵位,那么也完全拥有对罗克斯堡公国,苏格兰那片12万英亩土地的继承权!   她借此和本身的200万英镑财富,甚至都有正当理由受封女伯爵。虽然议会早先否了她外祖母这一脉,但现在可多了公爵的承认和上一代公爵夫妇答应婚姻的原始文件。   还有比她更尊贵的吗?那些出了名的乡绅女继承人们可没一个公国!   她的男性后裔,足够沿袭他母亲的权利,重新启用罗克斯堡公爵头衔,或者加封一个新爵位。   谁娶了她,谁的后代就是下一代公爵!哪能想到!陪嫁一个公国!   只是可惜,今年春季议会判决刚下来,把爵位和土地给了詹姆斯.英尼斯爵士,再要推翻起码要花上好几年。要是早一两年发现就好了。   但这些,都要看当事人的意思。   莉齐娅12月初从巴斯回来不久后得到了消息,手下的墨水笔,一顿划出长长的印子。   她属实惊愕了。一整个公国?她是罗克斯堡公爵的合法继承人?   谁还能嘲笑她血统卑微?母亲那边的传承拔高了一切,她可是仅存的公爵之后,克尔家唯一的女性后裔,还是按照继承法能获取土地那种。   她的男性后代能承袭公爵爵位,她的长子就是下一任公爵。天啊。   就算不争夺公爵财产和爵位,五代公爵已为了这个打了六年官司,耗尽家资,断不会轻易放手。   但他本人无子,已有76岁,虽五年前续娶了年轻的第二任,也一直没有孩子。   怎么看,等五代公爵过世后,一切权益又会重回到她手上。   一位没有虚衔的女公爵!富可敌国。   这就面临了一个问题。过世的公爵也给了她选择。   她是要隐瞒,继续过她平静的乡绅小姐生活,默默无闻。还是正式公布,连着巨额的遗产一起,接受着全国的欢呼和震动,惊异整个贵族圈,被一群心怀叵测的人环绕,可能永无宁日。   这也是罗克斯堡公爵并未直接认回她的原因,希望她不再遭受母亲和外祖母的命运,平静地成长在乡间。   公爵过世时她不过九岁,以防不测才改成了一门秘密遗嘱。   莉齐娅当时正在写给布鲁厄姆先生的回信。这位骄傲的大才子,向他的女赞助人,用着妥帖恭敬的态度和语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   谁能想到,这是个34岁事业有成,一呼百应的社会名流,在跟个17岁的小女孩低头,他心里明知,短暂的惊异后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布鲁厄姆先生是个聪明人。   起因是约翰爵士正要践行诺言,于11月的大选中,用其影响力给一心想步入政坛的布鲁厄姆先生提供选区席位和拉票。不然这一名律师也不会在这事上这么热络。   莉齐娅对她的官司全程跟踪,提出想动用她土地上的议员空缺,她舅舅交给她的那25000亩,约翰爵士作为监护人代行职责。   约翰爵士有些意外,但心知不能把她当成寻常女孩看待。她有了足够的能力,作为女继承人,那么,在继承那么多土地的基础上,就要完成对应事务,比如推举选区代表,成为合格的赞助人。这一件事是该提上议程。   布鲁厄姆先生辉格党倾向,但标准宽松,乐得在实力不俗的林肯郡托利党选区当选。他才能顶尖,阻碍他的仅有中等阶级的出身和缺乏资金,是个最标准的政治动物,深谋远虑。   这种人也简单,只需要给予足够利益,利益联结比什么都让人放心。   正巧他们就处在同一条战线,是最坚定的盟友。   约翰爵士不担心她受骗,他能全程把关。   “女儿,那是你天然享有,被人代行的权利。现在该转交给你了。”   爵士答应了。   他见证了这个17岁的小姑娘,是怎么熟练地做着拉扯,一开始直接表明身份,感谢后直入正题,   “尊敬的布鲁厄姆先生,我愿意向你提供林肯郡默多姆选区的200张选票,以伊莱斯家(Elles)女继承人的身份。”   很显然这不是布鲁厄姆先生想要的。他更属意约翰爵士手上萨默塞特郡大选区的席位。   布鲁厄姆先生在深入参与名誉权案后,了解她名下土地的势力和能量,只是没想到这并非被她养父掌握,而是——   属于她本人。   布鲁厄姆先生很快地回信,他感激,透露了些新的提案,表明自己竞选后的打算,暗示,却不明说,他值得更多。   她适当地让位,又拒绝,表现得慷慨,可有所疑虑。   她要看到他的价值。他直接谨慎地说明。   最终,莉齐娅给了他想要的波士顿选区,林肯郡乃至整个英国,都排行前列的席位。   看着那封洋洋洒洒的感谢信还有任由差使的承诺,全然尊敬,低头的谦卑。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   以此类推,莉齐娅从账户中拿出万镑资金支持此次大选。她舅舅只是履行家族事务,对政治并不关心。她让人知道真正操刀的是谁,撤掉了一位对她不敬的议员,并未支持,七个席位,有的保留,有的更换,一概扶持了她的代理人上位。   她还提供了林肯郡郡议员的千张选票,和该地另一大乡绅家族联合推举,确保在大选中击败辉格党候选人,保住了托利党席位。   这些依靠她土地选举的托利党人在俱乐部中结成了同盟,形成了不算小的一群势力。如果她想提出法案,有他们演讲,想通过什么,有他们投票。   别人想拉拢她,那么得置换相应的利益。新上台的利物浦政府得到了多数党的支持,可托利党中也派别林立,政府想通过什么要先过下议院这关,同时接受质疑。   托利党赢得的全国399个席位中,她这七人还站队未明。   爵士询问着女儿的打算,她的年纪足不足够把自己暴露出来,经历着名利场的洗礼。   虽然到现在她已表现得很好。   莉齐娅颤抖着手,勉强镇定地封了信,却差点打翻了墨水瓶。   “我要再想想。爸爸。”   莉齐娅心砰砰地跳着。   她想到了卡文迪许那句,你总会见到我的。她以为自己要隐居在乡间,就像那次灰溜溜地离开伦敦。   命运冥冥之中指明了一个方向。   可选择的,由她决定的。你要重回伦敦吗?你要主张自己的权益,在这个时代熊熊燃烧,大放光彩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爽了,我要放出来[比心]   布朗的发展路线我记得就是拿布鲁厄姆和坎宁捏的,还有约翰.兰姆顿这种radical,笑死了[狗头]   莱克用的卡斯尔雷子爵和他弟弟伦敦德里侯爵,以后地位会取代墨尔本和帕默斯顿(毫无愧意,我也不喜欢他们[比心]太劳保了)不过参考了人设,大乱炖吧 第288章 离开   约翰.菲尔德先生听到众人在讨论俄国的事后,聊起最近的新秀卢卡斯.卢克先生,靠着刊登的圣吉尔斯贫民窟调查报告一举扬名。   虽说《爱丁堡评论》的订阅者们对混居那的爱尔兰人生活状况不感兴趣,少部分认同想从道德方面教化他们降低犯罪率。毕竟这个时代往后22年,贵族老爷才想到出台新济贫法把贫苦人全关起来做苦力,就不指望真的会出台什么公共福利了。   但辉格党人们借着此次机会,继续抨击摄政王的修路法案,声称修摄政街连接南北,不如修个新牛津街整顿市容,作为反对党,与摄政王支持的托利党针锋相对,倒给了他们机会大作文章。   这项报告牵扯到的圣吉尔斯土地产权问题,正是莉齐娅此次议会期准备关注的。   她和布鲁厄姆先生间已经达成协议。由他出面联络班布里奇家族的人,重新向议会递交提案,允许其脱手售卖地产。   对方也好奇这位年轻的女赞助人会提出什么要求,按照以往无非是为自己的土地争取利益,只是没想到会关注这一方面。难不成是想拿下那块地进军伦敦房产?   布鲁厄姆先生脾气古怪,立志于给他的女主人灌输自由主义,做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本人加入托利党,仅是为了借助这一平台脱颖而出。过去思想太过激进,令人不安,两年前才被允许进入下议院,处于边缘地带,不被重用。   布鲁厄姆先生有着熊熊的野心。这正是莉齐娅看重他的所在。   辉格党世家云集,排外,相反托利党才为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敞开大门。   她招募的这些托利党人,实际上都有着开明改革的态度,典型的中间派。   虽未站位,但和现在坎宁的自由派很相似,是促进托利党和辉格党联合的强粘合剂。1832年议会改革的前期,这将成为一股不小的力量。   甚至能左右首相的人选。   莉齐娅凭借着对历史的预知,一下把眼光放到了20年后。   卢卡斯.卢克先生的文章在精英的小圈子里引起惊动,接踵而来的时评《寒冬与泥泞——论拿破仑征俄惨败的必然》更是让人惊叹。   其板上钉钉的态度,一开始使得批评家大肆嘲笑,后来的事实堵住了他们的嘴。   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卢克先生远见卓识,推理逻辑严密,具有着谨慎态度与卓越的长远目光。   本人恐怕是经验老道的议员,至少是参与地方事务的治安官,没准举足轻重,才使用了化名。   布鲁厄姆先生说爱丁堡评论杂志社想约他为专栏作者,还想邀请来沙龙聚会。只可惜卢克先生拒绝了。   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至少看了一圈,并非是爱丁堡大学的同学,历年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可惜一定要见上一面。   约翰.菲尔德先生如此转述了布鲁厄姆的原话。   这位先生又兜兜转转,在定期写给他女赞助人的信中提到。丝毫没想到其仰慕的卢克先生和眼前的是同一个人。   他自荐为她的专属顾问,随时传递最新的消息。   布鲁厄姆先生十项全能,有什么政治法律到科学上的事务均可咨询。到明年三月,伊莱斯小姐重返伦敦时,他一定登门拜访。   他是笃定,她会选择这条路了。   卢卡斯.卢克的时评被翻出转载,激起了不小的一阵子议论,到12月时更是达到了高潮。议会的演讲上有人就引用了这篇文章。难得地没哪一方喝着倒彩,衷心为波拿巴的惨败感到高兴。   这些的始作俑者本身,莉齐娅,还是做着她默默无名的乡绅小姐,圣诞节前夕和家人们自在地相处着。   这次的家庭聚会缺了一户,玛德琳和丈夫还在海上,子女跟着祖父母那边。他们和长子一家过圣诞,就不过来了。之前在巴斯时也见过,不差这一遭。   小约翰先生的长子,14岁的约翰看到大三岁的小姑姑,害羞地笑。他转眼就长成个大男孩了。   他妹妹12岁玛格丽特,也很崇拜这个大美人姑妈,还有10,8岁两个弟弟,6岁,3岁的小妹妹。这一家人过来坐了两辆马车。   和玛丽安的两个儿子一起,莉齐娅跟这一堆侄子侄女打着招呼,不过不能像往年一样带着玩乐。跑了一会就停下来了。   约翰少爷文静地跟她讲话。更小的孩子们追逐打闹,乔治和安德鲁同大几岁的表兄们一起当着混世魔王,小妹妹在后面跟着,跑得楼梯砰砰响,多了比平时不少的人气与热闹。   玛丽安和妯娌伯伦特太太讨论养孩子有多头疼,不免扶着额。   约翰爵士拄着拐杖,辨认着这一个个孙子孙女,给他们发金镑。   他觉得孩子调皮吵闹,一不注意就生了病,除了几个乖巧的,倒没什么偏爱。   克兰福德大宅的空置房间一概全被收拾了出来,一行人去家族墓地看了看过世的伯伦特夫人,和他们的兄弟安德鲁,扫了扫墓。   默了一阵,小约翰先生两个年幼的女儿,包括玛丽安的子女,还没见过这位祖母呢。   至于安德鲁,永远留在了十九岁。   圣诞节前准时下了第一场雪,第二日连喷泉都停了水冻结,上面覆满了雪,带着竖立的雕像银装素裹,林子落光了叶,除了少数常绿的冬青,其余均光秃秃的,冬天过去了三分之一,再两个月才又是新一年春天的到来。   莉齐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着了冻,但为这头场雪,还是乐滋滋地过去打了雪仗。   只不过亲友们收敛了点。埃德蒙没把她往雪里丢,也没往脖子里塞雪。玛丽安已经不是婚前那个活泼闹腾的少女了,她生怕两个孩子摔倒。   至于年纪最大的约翰,接替了莉齐娅原先的位置,被顽皮的弟弟妹妹,叔叔姑姑们用雪埋了起来,笑嘻嘻的。   12月20号,局势一锤定音,消息终于传来。12月6号,拿破仑灰溜溜地回到了巴黎。他在俄国损失了足足57万余人,丧失了所有骑兵和几乎全部炮兵,只有翼侧的两个军团保全了下来。   当天伦敦交易所的公债价格一路飙升到了125英镑,莉齐娅的证券经纪人,分三次卖出10万镑面值,给她赚取了85000镑的收益。   俄国公债最后止步到了105卢布,让她获得了足足36000镑。   莉齐娅手中还持有30万镑面值未抛出的公债。不知不觉,她真成了一个成功的投机者,在伦敦证券的交易市场上一骑绝尘,有了开办银行的第一桶金。大额公债能让她足以支付储户的利息。   她的银行未来会提供工业贷款和给商人票据贴现,开展贸易融资收取盈利。   莉齐娅戴着暖手笼,眺望着一望无垠银色的雪景。想明白了她未来的方向。   ……   他在这方面很谨慎,又勇于尝试,处事干脆利落。数字上一向算得很明白。亨利.莱克是个金融的好手,懂得钱生钱的含义。他敏锐的嗅觉,使得在公债价格跌到60镑时,花费6万镑买入10万镑面额。   这一冒险的投资,如今,让他净赚了65000镑。财产在有了初始资金之后,源源不断地积累起来。   只是,他想要更多。莱克翻开手中的地契,位于萨里郡海伯里北部的一处千亩的庄园,花了他2万镑,跟预想的一样,有栋很考究的宅子。仅有六英里,离伦敦不过十三英里。   太完美了。如果一切没有改变会怎么样?他搭建着不能成真的美梦。   萨雷男爵的伯克利广场豪宅和伦敦近郊的地产均被抵押,偿还他的3万镑账单欠款。   他还低价买下了被拍卖的牛津郡2000亩庄园,有个漂亮的小城堡,适合当做打猎的小屋。   格林小姐的嫁妆由此付清,他没宽慰地给男爵留下任何活路,接受法庭审判,再进舰队街监狱后,这位落魄的贵族只能流亡海外。战争当前,他会让他在半岛待不下去,跑去敌占区。   上一个流亡者埃林斯顿男爵残废了腿,偷渡法国被拘留苟延残喘。   亨利.莱克执着地完成未完成的,即使仅差了半年,半年前奢求的一切只能是奢求,不能重现。   就像那次,他的争辩,恳求,无能为力,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实现不了想要的。   他看得懂一切,威尔福德子爵真的只是想吞掉孤女的五万英镑陪嫁吗?   不是。   她的教父维克托爵士属于珀西瓦尔派,驻瑞典大使任期结束后,调回国内即出任南方大臣。但珀西瓦尔死了。   被排挤到只能尽力保全爱尔兰总督之位。前首相派和利物浦派那段时间在博弈争夺,谁也不肯放手。   利物浦伯爵更想借此重新分配海外势力。   他父亲和利物浦伯爵虽主战立场一致,但选择自成一支,保持中立,而非休戚相关的盟友。   他不会站队。   和前首相派的教女联姻,意味着他是不是会支持对方出任爱尔兰总督呢?   那么不如提出严苛的财产协定,没有达成,是他的儿子反对,跟他无关。   达成了,不平等的条款会得罪那边的姻亲,表明他无意维护这段关系,也就更谈不上想助力什么。   子爵全算计了进去。   莱克成长的环境,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如此看重利益,把真情践踏在脚下。   “但是利益,往往是最靠谱的纽带,将人与人之间维系起来。”眼前的男人说。   “你想做什么?你会后悔的,亨利。”   他会像他当初那样,一意孤行,脱离家族。他的名字会在继承列表上划去,和整个莱克家,佩勒姆家都再无干系。   “我和您最大的不同是,我的感情不会轻易改变。”他和他父亲决裂,一心去奔赴那场爱。   ……   “我早说过会这样,年轻人朝令夕改,爱是最不牢固的东西。”   子爵期望他的次子经过这遭能变得铁石心肠,收了心。   莱克申请了去西班牙的调令。   他父亲唯一尊敬过的估计只有小威廉.皮特,在那之后蔑视众人。   当年他脱离辉格党世家加入托利党派,追随领袖外也是为了两头下注。   所以今年这么好的机会,他却没选择出任首相。   他不想政治生涯有任何污点,在等新王登基,时机成熟,随时回归辉格党,保证自己的长远仕途。   “自始至终,我们不过是您手中可以操控的工具。”莱克突然说,“大人,您的优点就在于您太谨慎了。您从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   “所以我才说我们最为相像。”   “不,我们不像。”莱克宣布道。   “您的失败,也来源于此,您从不敢参与赌局,做有风险的事,但这带来的收益往往巨大。”他望了过来,“你没有去半岛战场,而是只做背后的支持者。战时的上台,稳定度过局势,会保证利物浦勋爵政治生涯十年的顺利。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您注定成为失败者。”   “至于我,我终其一生,都会反对您。我会不遗余力地,把您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夺去。”   门关上,长廊上的足音渐远。   他是个天生的赌徒。他不选择概率更大的事,只会把他选择的变成最大可能。   12月的伦敦笼在阴凉的雾气中,议员乘坐的马车一辆辆碾过初雪,吱呀呀地驶向威斯敏斯特宫。   这是大选后召开的第一场会议。他早早地过来,踏入了两端列着议席,冷飕飕的下议院。   首次召开,出席的人比日后的每场都要满得多。亨利.莱克在门口领上一张祷告卡。   艾瑞克勋爵在向他示意,莱克走过去,旁人纷纷投来视线,今年出现了不少新面孔。   而伦敦最核心的圈子,都认识他是谁。内相的儿子,纽卡斯尔公爵的侄子。   莱克十一月中回来,于大选的尾声,在柴郡的切斯特选区,击败一名辉格党议员,成功当选。   两人站在一起,低头默默祷告。   晨祷结束后,莱克在卡片签上自己的名字,插入椅背的铜制框架中,预订一整天的座位。   “你加入了托利党?”温彻斯特侯爵到他兄长可都是辉格党人。   “我都说了要追随你啊,莱克。”艾瑞克勋爵依旧乐呵呵的,终于有了份正当的职业,继续糊弄领着津贴。“说实话我无所谓这些。不,不是我父亲的席位。外祖父那边的。”   “我现在算什么?乡村托利党吗?”他把自己逗笑了,“不,我暂时还不想在政府里有个职位。”   “你准备怎么样?莱克,还回半岛去吗,要我说你完全够当个秘书到初级部长。”   “回去。”莱克点着头。望着前排那些大臣和高级部长,再到对面反对党的影子内阁。   后座议员的人头攒动,从这正式开启了他们的政治生涯。有的可能一辈子就发表几次无足轻重的讲话,有的却就此大放光彩,开启传奇的一生。   下议院议长敲下议事槌,主持起这场会议。   威尔福德子爵最为鄙视乔治.坎宁,首相之争时他从未把对方放在眼里,因其只是个女演员之子。   坎宁青年时辉格党倾向,却加入托利党,靠着是小威廉.皮特的得意门生一步步走到今天,其自由派有着不小的呼声,只是被极端保守派和温和派抵制,与那最高的位置无缘。如今更是尴尬。   “坎宁因为卡斯尔雷子爵担任了下议院领袖,拒绝了外交大臣的职位。”   这两位外相前几年不快闹到决斗,自此撕破了脸。   亨利.莱克站起身,受乔治.坎宁邀请做了他当选后的首次演讲时。   两边突然都意识到,有的幸灾乐祸,新任内相的次子,居然倒入了他父亲最憎恶的坎宁派。   老亨利可气得要死啦。   他口才不错,比起锋芒毕露,更偏不疾不徐,句句深入人心,配上那副出挑的面容和身姿,站在高台边自有一股惹人信服的力量。   看到的人就在想,又一位外交官冉冉升起了。很显然,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是坎宁未来的接班者。   只是他选的主题,除了不痛不痒的大西洋贸易,到半岛战争,居然提了国内的修路法案和邮政法,实在是太过中规中矩。   怎么不就战争形势发表些激动人心的演说,煽动情绪,这点务实倒像坎宁死敌卡斯尔雷的风格。   再联系到这位青年复杂的出身,父兄不同的立场,有人突然意识到。   或许,他是下一次两党联合的契机。至少,他让人们记住了。只可惜首相和内相有爵位在身,在上议院出席,没法来下议院,要不然可得看看他俩脸色啦。   代表利物浦伯爵的下议院领袖卡斯尔雷子爵,微微抽动嘴角。无他,亨利.莱克的本来路线是做这位传统托利党外相身边私人秘书的。卡斯尔雷是莱克家的旧交密友,对此年轻人也很欣赏。   没想到倒入了他死敌的门下。   辩论环节,这位新晋议员的风格爪牙才流露出来。以一种懒散的态度,应对反对党关于军费和财政预算的质问奚落,对面不断的嘘声中,他面上嘲讽,挑衅的笑容,更显得云淡风轻,倒让那个气红了脖子,激动的辉格党议员有些被动。   他一句句回着反对党的诘问,条理清晰,情绪平稳,一人应三辩。等到他反问时,字句直指要害。   “Mr. Speaker(议长先生)……”莱克用着他拖长的语调。   (下议院有隔空辩论规矩,用礼貌用语向议长发言)   他始终不慌乱,游刃有余,懂得如何激怒别人。把意图反对的人,通通驳斥得哑口无言。一个个起来一个个坐下。   “Order!(肃静)Order!(肃静)”升温的吵吵嚷嚷声中,一边的喝彩,一边的嘘声,议长敲着议事槌维护着秩序。   “Hear!Hear!”“No!No!”   多么精彩的一场辩论!亨利.莱克的下议院第一次露面,以大获全胜告终。   他是个主战派,毋庸置疑,从战场上回来的,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情形。   官员挑起的战争要以军官士兵付出代价结束。   他作为半岛那边的代表,不容让步。行事冷峻,扬起的唇,锐利的一双眼,又简直像一条恶犬。   散会后,穿着深色礼服的下议院议员乌泱泱地出来,嘈杂的一众议论。   “坎宁派的一位新人物。他倒会做选择,以后迟早能坐上那个位置。”   “只差点机遇。毕竟出类拔萃到绝无仅有了。”   “老亨利运气真不错,两个儿子都是那样。”   “呵呵,得庆幸,至少是我们这边的。”   ……   伦敦,16英里。三个小时的距离。就像她没接受他,他只得千里迢迢,再回西班牙去。   流浪,一个人死掉。   遗嘱上的姓名是,我的挚友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我将在死后赠予她我的全部财产。   总计20万英镑。   他给她留了足够的钱,即使不婚也能很好地生活。他希望自己尽快地死去,又妄想这会对她造成困扰,他那一点私心,想让她永远记住他。   生死相随。   我的挚爱,爱人,妻子,此生唯一的挚爱,密存的信中反反复复写到。   【📢作者有话说】   是的,坎宁1827年当百日首相噶了后,后继者估计会被临危受命,推出来成为下一任首相了。莱克的背景怎么看都是保守党搞改革的好苗子,兢兢业业干二十年。   坎宁老婆就是那个豪赌一夜赢了50万镑的斯科特将军三女儿之一,女继承人,小威廉.皮特在他婚礼上哭了,好像皮特唯粉都挺憎恶坎宁的。   莱克执着就是给自己攒嫁妆倒贴给老婆(?)等下次再回来发现老婆成了女继承人,他倒贴两辈子都贴不上(bushi)   犯恋爱脑了,主线恋爱浓度应该高一点   还是初恋组好嗑,早知道让他们多谈会,心里不爱了但是身体上还爱彼此   其他总觉得不对味   你们重逢还要段时间啊烦死了,重逢也没法do又要分开,然后再相遇正儿八经当情人   我真后悔这三年写的这么崎岖复杂,纯爱不好吗!!!! 第289章 圣诞节   议事厅外,黑压压一片深色礼服,中途休息的议员中,金褐发灰蓝眼的青年出众到一眼就能看到。   被环绕着,处在中心,侧头和乔治.坎宁谈话。这一行成员走来,人们纷纷望过来,让出位置。   “他是谁?”栗发灰眼的男人,遥遥注目着,问道。   “亨利.莱克。内政大臣的儿子,次子。他哥哥是爱尔兰首席秘书。纽卡斯尔公爵的侄子,白金汉侯爵和霍德尔伯爵的外甥。”   旁边黑尔新交的友人,前两年就步入下议院的古尔本先生说道。   一家子显贵,黑尔想。本身托利党,亲友却是辉格党大贵族。   “和佩勒姆家族的联系你应该知道。一个政治世家,但他加入了坎宁派。”   黑尔先生艳羡地仰望着。生来就处于别人几十年要攀登上的顶尖位置。   这正是他渴望的。古尔本先生是种植园主的儿子,靠这一财力支持步入政界。   他属于利物浦派。如今28岁,议员这般年轻的不在少数。两人在怀特俱乐部结识,古尔本先生有意提拔阿瑟.黑尔。   毕竟,从政的一条就是家资丰厚,且有向上爬的野心,这两点这位工厂主之子都有。   只是,要成为个出色的政治人物,还要富有魅力,才智过人,和有坚定的信念。   古尔本先生评价道,亨利.莱克什么都有,就这点存疑。   “可他才21岁。”他颇有乔治.坎宁年轻时那股咄咄逼人的态度。   在42岁的坎宁逐渐发展成被人认为没有原则,追逐权力、玩弄权术,只愿当宠儿趋炎附势时,这位年轻人的出现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预计到未来能成为非常有魅力的领袖,就像小威廉.皮特那样。   刚才他那次亮相,被人认为是“威廉.皮特以来最好的一次首次演说”。   他和他父亲同名,看来以后也会被人称为小亨利.莱克。衬得其余人等黯淡无光。   阿瑟.黑尔就是其中一员。他刚以反天主教和支持奴隶贸易为主题投诚。   他想加入利物浦派。   黑尔先生,没什么要追求的,只想参与势力最大的那一方保证晋升。辉格托利,各中的小派别,在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大部分人都在追名逐利。   这一点,他倒是跟乔治.坎宁一样。他们的出身同样不体面,比起理想更愿意要提拔地位。   不过刚才对面辉格党人嘲弄的嘘声实在让他恼火。   “我听说卡斯尔雷勋爵本来想召他入门下。”   卡斯尔雷子爵,传统固执的保守分子,但意外的很有原则,实用主义。模样也很出色。   黑尔阴暗地想,这位亨利.莱克的任性会不会成了他的阻碍。   但古尔本先生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派别在上等阶层中没那么重要,除了在议院针锋相对,吵得最凶的辉格托利也能在剧院里笑着在同一包厢看戏。   “坎宁和卡斯尔雷之间关系有点缓和。”   毕竟利物浦伯爵可是有名会协调的温和派,致力于调解政党间关系。要不然怎么选他当首相呢。   “亨利.莱克,某种程度上是两人和好的桥梁。卡斯尔雷想邀请他出任外交部的次官。”   黑尔听着,他才21岁,他们都是同样的年纪。他却能一进入议会,就担任初级部长。   “巴瑟斯特伯爵想提供他战争与殖民地副部长的职位。”古尔本先生轻飘飘地说着,“但他都拒绝了。”   亨利.莱克先生虽一跃成为坎宁派核心人物,但只是因为能力家世很被看重,本人的倾向没那么明显。   一位中立能干的政府官员,无论派别怎么更换,人们都想他留在政府里。   可惜不幸的是他要回到半岛,真让人失望极了。威灵顿子爵想是会很欢迎他这一位副官的归来。   “亨利.莱克上尉在今年下半年的半岛围城战中大放光彩,只花了两个月擢升。”   回战场或许是他为国尽忠的荣耀感吧,贵族们比起在议会更愿意上战场,只是有些可惜。   黑尔抿着唇,原来,他放弃了这么顺遂的晋升机会。战争部副部长,任期几年部门间调换,30岁后会很顺利地就当上内阁大臣,旁人想都不敢想。他对此却满不在乎。   人们都说亨利.莱克是未来的首相人选,坎宁派的接班人。这是他家族天生赋予的使命。   黑尔先生看着那张英俊迷人的面孔,尤其他们还那么相似,仅因出身不同。   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嫉妒。面对这样一位年轻优秀,背景深厚的人物,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他甚至于不屑。初级部长,他得运作上十年,不计成本才有可能达到。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甫一成年就能进入议院的隐秘暗喜散去,转而是自卑、渴望和崇拜向往。   “所以,你的赞助人是?”古尔本先生说了这么多,很好奇这位新晋议员背后支持的人物。   黑尔的目光从这边移到那边,始终追随着。对方身上充斥着对权力餍足,长期处于那个位置的倦怠感。他乔装几十年都不会有的风度,还有摈弃权力欲望理想的信念。   这位亨利.莱克,刚才完全不顾及旁人看法,直接说明支持天主教解放和反对奴隶贸易,“保持国家稳定为基础的适度改革是有必要的”。对面辉格的嘘声都停了一阵。   而他没法不掩饰不渴望这些。黑尔想。他想融入这个党派,对于什么只能保留隐藏观点。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张黑发绿眸的面孔。还有那张高傲俯视的美丽脸庞。   冥冥之中亨利.莱克投过目光。不过不是看什么人,而是扫过乌泱泱的一片。   他垂下眼眸,在黑尔有所应对前,低头露出笑容,转而就被迎了进去。   ……   整个12月为了圣诞做准备,室内装饰一新,笼罩在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中。   又下了两场雪,到喷泉雕像都结了细长透明的冰棱。   一家人传着香橙苹果和香料煮出来的热红酒,孩子们都被允许着喝上半盏。   圣诞布丁于月初就开始制造,用了大量干果和烈酒,浸泡发酵好后烤制放置,等圣诞节当天蒸热。   佃户送上棵新砍的优美冷杉,翠冷绿意,用杏仁葡萄干,姜饼和蜡烛,小玩偶装饰,顶部一个展翅天使的小雕像。   夏洛特王后引入了圣诞树这一习俗。现在过的是一整个圣诞季,从12月6日持续到1月6日。后面工业革命后,雇主为了让工人工作,缩短了假期成了圣诞节。   家家户户把绿色植物带入装饰,冬青,常青藤,槲寄生和迷迭香,配上香料橙子蜡烛和苹果,制作成接吻球和接吻环。   站在槲寄生枝条下的女士不能拒绝索吻,否则会带来厄运。这时候的男士有的会随身携带槲寄生,找机会偷吻女孩。   伯伦特家的两对年轻夫妻,在银镜前的绿枝下,每次一遇到亲吻得特别自然,吻一次就摘一枚浆果,等全摘完了,就没亲吻的必要了。   小孩子们捂着眼嘻嘻地偷看。   莉齐娅想到了,她当时就和埃德蒙打赌什么时候约翰会亲吻玛丽安。两人在窗外,偷看了这对青梅竹马在壁炉架边接吻了五年。   邻里间互相拜访。每晚都有各种家庭活动,客厅游戏,打打牌,猜谜,哑剧扮演和跳舞。   莉齐娅弹着琴伴奏,拉着小孩子们跳苏格兰舞。侄子约翰她每年都能见到,因为只小三岁,小时候她就孩子王带着乱跑。   现在却拘谨了许多。随母亲俊秀的白皙面庞总是害羞地微笑,到拉着转圈时又笑得很开心了。埃德蒙在边上困惑地观察着,皱起眉。   摄政时期的圣诞季还是挺有节日气氛的,乡村人慢悠悠地过着每个日子。   12月21日圣托马斯节,照例去做慈善布施,教区的济贫院收到了满满的捐赠。战争中丧生士兵的贫困遗孀,挨家挨户敲厨房门乞讨。   莉齐娅提着篮子,跟着埃德蒙跑遍教区的穷苦人家,感谢前两个月来看她,老妇人吻她手背送出祝福。她现在已经好了大半,身子骨重新强健起来。跃跃欲试,就等过冬后重新骑马。   兄妹俩在冬日光秃秃的小村子里走着,每个阶层的人都乐滋滋互相拜访,享受着一年一度的长假期。身后的大孩子一串,裹得严严实实,好奇地逛着乡村,一深一浅踩着雪去送过节的礼物。   这一代孩子不像父母那辈在乡村长大了,不是生活在伦敦就是利物浦。   “埃德蒙,你在海伯里呆了三个月了!”   莉齐娅惊叹,没想到埃德蒙陪她这么久,去年的时候还是过节才回来呢。   埃德蒙笑着接过毛毯,挽住她手怕滑倒。两个人牵住手。   莉齐娅低着头说,“不知道池塘能不能上好冻,我还想滑冰呢。”   “别这么看我。我现在强壮得能滑上一整天。”她可是滑冰的一把好手,还喜欢坐雪橇。女孩说着,呵了口雾蒙蒙的热气。   她跨过枯枝,两人对视着停住。   埃德蒙眨眨眼,伸出手指,莉齐娅怔忪,他笑着把她脸下的帽带拨正,拇指按上了温软的脸颊。   收回了扬起的嘴角。她好奇地望着他。   “莉西姨妈!莉西姨妈!”乔治和安德鲁捧着点心包裹过来,两个小男孩一唱一和,吵的不得了,“艾德舅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说着吸了吸鼻子下拖着的清鼻涕。   埃德蒙弯腰拿手帕给兄弟俩仔细擦掉。   最大的约翰照看着这一对小表弟,他自己的两个弟弟拉尔夫和哈罗德也被带动着乱跑闹得头疼,玛格丽特拉住6岁的小妹妹玛丽。   孩子们的父母各有各的事,小约翰先生在北方呆惯了,但每年回来还是要跟父亲约翰爵士去巡视完这片土地,拜访佃户,谨记地主的责任来。贝克先生照例跟随着女婿亲家,围观起这一英格兰南部乡间的士绅传统。   大律师约翰和兄长一道,菲尔德先生未婚无子,弟弟是名义上的推定继承人,也要承担起土地的事务。玛丽安和伯伦特太太顾及着两个还小的女儿,没有出门。   最后在唐维尔寺吃了顿晚饭,菲尔德先生家的厨子过圣诞季精细了不少,上了份正好浇着糖浆的李子布丁,还有少不了的浓汤炖肉。   马车把人送回去时,菲尔德先生在门口招着手。做弟弟的和妻子儿女在这陪孤家寡人的哥哥住了一晚,给冷清的修道院增添了不少热闹。   凛冬的空气下,圣诞节大餐的食材一早被采购好,如以往一样筹备着。   南部的乡绅习惯当天吃烤鹅和肉馅饼,北方人热爱烤牛肉。将近两百年前贵族们餐桌上还有鹿肉,因为教义被禁止了。   还有少不了,浸泡着白兰地和朗姆酒,被点燃起蓝色火焰的圣诞布丁。   亲友间互赠手写的贺卡和礼物。菲尔德先生送了她一套精美的文具,中规中矩。   莉齐娅看到是缪斯公司推出的新年礼盒失笑。   她从10月就开始预热,什么圣诞限定款金笔,替换笔尖,可安上金笔尖的天鹅和孔雀羽毛笔,铜版印刷日历,图案内页的贝母本,原创版画集,象牙裁纸刀,镀金瓶装墨水等等一应俱全。   翻开如立体书一样,最昂贵作为资深会员可订购的那套,市面售价150镑。镂空花纹贝母嵌刻各种工艺,纯手工制作,配套东方漆制或是巴洛克式的文具盒一装,简直就跟个小型的梳妆台那样讲究,倒还真有面可以照人的银镜。   100套直接售卖一空,供不应求,成了已婚贵族夫人起居室里必不可少的装饰品。私人订制的成本再高,她都从中获利了8000镑。   哪怕今年没收上来的2万镑,也因过了期限能每月收取利息,直至对方付清。把东西卖给消费能力最强的那一群体,真是赚钱的好法子。   就像金笔那样,礼盒也分了层级,市面上常见的40-60镑,简陋一些。还有面对于中等阶级的10-20镑文具套装,更便宜一套几镑促销的钢笔。   在她之前,都没有节日营销这一概念,实在吊足了人们胃口。账面上一共26000镑。算是她今年能大赚的最后一笔了。   莉齐娅没想到菲尔德先生会送她这么时髦昂贵的奢侈品,除了美观可一点也不实用。   “我在绅士杂志上看到了广告,好奇订购了一份。莉西,你之前送了我金笔,好用到我削羽毛笔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莉齐娅春季的时候就寄过去了一份给菲尔德先生做礼物。虽然她说没花多久,但菲尔德先生这种常看报纸的,估计知道定价,一支30镑,够买3吨鸟粪肥料的小玩意。   他倒没批评她。   金笔已经普及到年末,上层阶级几乎人手一份。回家的亲友,小约翰先生到大律师约翰,都习惯从怀里直接拿出笔,蘸蘸墨水行云流水地写字。比削羽毛笔要方便点,书桌旁用羽毛笔一时改不过来,那么出门便携支金笔更理所应当。   钢笔尖更别说了,比羽毛笔廉价耐用得多。她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那我就收下了,先生。”莉齐娅高兴地张开手。菲尔德先生会意。他俩友好地抱了抱。   香气馥郁,温热柔软的身躯拥入怀里。莉齐娅下巴在肩膀上抵了抵。菲尔德先生年轻时候身上还有股柑橘水味道,现在只剩剃须水和肥皂了。   “您以前可送了我许多洋娃娃呢。”要不然她哪来那么多过家家酒呢。寻常的布娃娃,各种进口,精致摆在玻璃橱窗的瓷娃娃,玻璃眼珠子,头发是真人的,裙摆上绣着花纹,一个也要一二十镑。   每次菲尔德先生一进城,1802年那趟从国外回来,都给她带许多小礼物。   他一开始把她当小姑娘,现在把她当大人看啦。   【📢作者有话说】   你俩也是青梅竹马啊!气氛都到这了也亲一口吧   这种亲吻不是舌吻应该,就是礼貌亲个嘴,但是偷吻的小情侣估计[狗头]   回伦敦前大概就是这些日常   艹养成居然很好磕,一手抱大的穿着花边裙子的小姑娘,现在又抱了抱[爆哭]   这么一想两个人结婚的if线也蛮不错的 第290章 家人   小约翰先生按说好的,给她带了座蒸汽机车的机械模型,能拆开那种。   今年米德尔顿矿山试行制造的货运蒸汽机车,比起后世更成熟应用的客运车头还有所不足,但首次采用了齿轮铁轨系统。   莉齐娅看着这一比一复刻缩小的模型,连带着行驶的铁轨样本。小约翰先生从开办铁路公司最先那几位煤矿主手上得来的。   这当然只是之前失败的样品之一。在1804年第一辆货运轮式蒸汽机车的基础上改造。   她高兴地道谢着,和理查德·特里维西克初始的那辆进行对比。   这一造物承载着科技与文明的曙光。多么不可思议啊。   玛丽安送的礼盒放在精美装潢的书本上面。“约翰开始送的太荒谬了。”   大律师约翰给她准备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大部头卷宗,收录了近二十年来议会提出通过的法案,还有一小本刑法改革相关,塞缪尔.罗米利爵士所作。   她在信中提起过想看这方面。“日常送可以,圣诞节像怎么回事。”玛丽安给她展示那枚精致到每个人都要多看一眼的布鲁塞尔蕾丝头纱。   战争时这可是紧俏货。谁家新娘出嫁前不做梦想要一条呢。莉齐娅明白,这是给她添嫁妆了。她捧在手里看着。   玛丽安过来贴贴脸,约翰.菲尔德先生被数落后,难得没横眉冷对,在旁边微笑。   “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呢。”他点头同意。   莉齐娅笑笑。她还记得约翰第一次跟玛丽安表白时,抓到她躲在桌布底下有多尴尬。   当时玛丽安多了另一位追求者,让青梅竹马打打闹闹的约翰有了危机感。   这位大学里的好辩手,扑通地跪地,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玛丽安表示他俩要再考虑两年,免得以后结婚架吵个不停。   这听上去像拒绝,但很快两个人就认真地接吻,和槲寄生下被抓住的轻轻一吻可不一样。   她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就被发现了。玛丽安脸红得不得了。谁叫他俩突然到书房里来的呢,她最习惯趴在地毯上看书了。   “你弟弟喜欢我姐姐。”小莉西对菲尔德先生说。她有模有样地叹口气。   这很难看出来吗?两家人可看了好几年了。   “也还好,至少还生活在一块。”小女孩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算远。”   “你才十一岁啊。”菲尔德先生乐不可支,“人小鬼大的。”   “十一岁,不算小了。”她那时候正穿着半丧服,换成了浅灰色。他温柔地看着她,拉了拉她的手。   菲尔德先生才27岁呢,到现在叫年轻有为。   他突然感慨道,“你以前这么点大。”男人比量道,“我把你抱大的。”也是那年秋天起她身量开始抽起条,到第二年突然长高了许多。   五官长开,从小女孩变成少女了。跟她上辈子一样,十二岁时无人注意,十四岁时人人惊叹,露西娅变成大姑娘了。   “我当年就在想。”菲尔德先生坐到台阶上,和她一起,抬头看着草坪喷泉边玩闹的少男少女。他笑着说,“以后一定要有个这样的女儿。”   “然后给她买一堆洋娃娃吗?”   莉齐娅眨了眨金色的长睫,他送她的堆满了一整床,还有可以更换的各种蕾丝花边小裙子,软帽阳伞,到可以过家家酒的娃娃屋,俨然缩小的宫殿。约翰对他哥哥的品位嗤之以鼻。   “你只把我当小女孩看。”她抱怨地说了一声,开始准备像个大人了。   菲尔德先生把一旁的草帽扣到她头上,“约翰小时候可闹腾了,男孩总要顽皮些。”   “我也很顽皮啊。”   “接受的度不一样。一个生无可恋,一个——”   “什么?”她把帽子扒下来,“你不记得我把铁质盔甲打翻了吗?还有被狗追着咬。”莉齐娅质问道。她很少跟菲尔德先生尊敬着说话。   后来才用了礼貌的用语。   “为什么是以前想有个女儿。”莉齐娅翘首看着那对小情侣拉着手,拐过雕像,跑去玻璃温室的小花园了。都快订婚了,不算越规矩。   她支着下巴,亮着眼睛,活的新郎新娘娃娃,恋爱真奇妙啊。想了想接了刚才的话语,小姑娘侧头看他,“你现在不想吗?”   “一定是被我吓坏了。”她怪里怪气说。菲尔德先生被逗乐了。   莉齐娅一眨眼,“正好约翰和玛丽安可以生一个。”她童言无忌道,“我姐姐,你弟弟,长得一定像我,嗯,像哪边多一点都很可爱。”   “那么先生,你的愿望就成功了。”菲尔德扶着脸,乐呵呵地笑着。   “为什么你不想结婚呢?”他难得地放松着。   “参与一个家庭太消耗精力了。”菲尔德先生答道,“照顾妻子,养育孩子。光打理土地已经很花费时间了。趁年轻多做一点,就无暇考虑结婚生子了。”   莉齐娅歪歪头,“那你要晚点再结婚吗?三十多岁那种。”跟很多男人一样。   菲尔德想了想,“应该或许,不——”小女孩满是好奇,“怎么?”   “想想年龄差,如果我三十好几再娶一个妻子,那么当她三十岁时,我已经将近五十,是个老年人了。我们的孩子也许还小,但我会有痛风的毛病,可能还要拄个拐杖。”   菲尔德先生毫不避讳地说,一双带笑的眼睛,即使他现在还这么年轻。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对女方总不太公平。”   “现在人们都觉得男人要比女孩大十几岁,足够成熟呢。”莉齐娅听过不少这种案例。   其实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年纪轻轻当上寡妇,有钱又有自由。她胡乱想着。   菲尔德看她古怪的笑容。“年纪相仿总要好一点。”莉齐娅明白他只是太忙了,他还挺向往玛丽安和约翰的幸福的。   父母亲三十岁边上生的他,五十岁就双双感冒过世。很难不担心这些。   “先生,你到时候可以找个30边上的小姐啊。这样就跟你差不了几岁了。”莉齐娅脱口而出,虽然在这个时候,到百年后都是老小姐了。   这个年纪一般只有寡妇了。“也许是个好主意。”菲尔德想不到他们居然谈论起这方面。   莉齐娅是个相比较于年龄聪明早熟,有时候又显得幼稚的女孩。   “那祝你好运,先生。”   “其实结婚也没什么必要。”菲尔德先生真心诚意地说,“结婚的目的是生个继承人之类。现在约翰要结婚了,我不必担心土地传承不下去。”   那你不会爱上什么人吗?   莉齐娅很想问问他有没有情人之类,他除了办事也不往伦敦跑,教区这么小做什么都知道。说这话太冒犯了。   不禁幻想起菲尔德先生有个美貌寡妇的情人,开着个小公寓等他的拜访。这位先生在情人面前是什么样?她的小脑袋瓜子常胡乱编着这些故事,充满着各种奇思妙想。   这位家族友人也知道她一定在神游天外了。   “总之,我还挺享受单身汉生活的。”跟这个时代许多男人一样,种种原因选择一个人自由自在。   莉齐娅点头,希望有一天,她也能自然说出享受单身女人生活,还不引起旁人惊讶的话。   “家族财产和土地传给玛丽安和约翰的孩子吗?”   “对。这不是坏事。”这点莉齐娅表示赞同。   “那你是打定主意不婚了?”   “现在是吧。”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你难不成想结婚吗?”他打趣道。   半大的小姑娘摇摇头,斩荆截铁道,“不想,我倒挺愿意看别人结婚的,自己不想。”   “那你怎么想让我结婚。”菲尔德起身,拍掉身上草叶,太阳渐渐地往下落,到点该吃饭了。   他拉着莉齐娅起来,自然地牵住她手,那对小情侣也转悠了一圈回来了,两个人笑容满面。   小莉西忍不住想婚姻是什么样,玛丽安和约翰结婚后还会这么爱彼此吗?   “因为我想玩你生的小宝宝啊。”她仰着头,“我们是姻亲,那么应该算我的外甥吧。”   她挥手比量着。菲尔德对此哭笑不得。自己生不行,玩别人的她很乐意。   小孩子什么的,有时候逗起来怪可爱的。这话一出,她懂得为什么菲尔德先生喜欢逗她了。   她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啊。尤其这个小孩说想有个更小的小婴儿可以玩。   莉齐娅高兴玛丽安和约翰在她十二岁前结了婚,那样她还能当花童撒撒碎纸和彩带。   “是女继承人又怎么了。”玛丽安爱护地亲亲她脸,像爱她的孩子一样的母爱,“你还是个小女孩呢。”   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会觉得是轻视和嘲讽。但姐姐这么心疼地说。   意思是不要太早承担过多责任了。   许多回忆都说不尽。莉齐娅想。   她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他们是她实在的家人。第二世家人。   安德鲁叔叔送了一整套季度的新书,各方面都有,直接从书商上订遍了目录,最上面是他今年编写的考古学讲义,牛津大学出版社。送来的装了两大箱。   远在瑞典的教父母任期还有一年,收到她的信和礼物后,寄的回礼漂洋过海到了英国。   是一套手工匠人精心打磨的皮具,还有鹿角装饰和琥珀饰品。多萝西.丘吉尔夫人的回信仍旧欢欣雀跃,感激国内有人跟她说话解闷,还寄了伦敦衣物最新的款式图样。莉齐娅的事倒没传到国外去。   这对乐天派的夫妇并未受到失去国内职位的影响。大不了被派去巴西当驻葡萄牙大使,也算是次长途旅行了。   不过看现在的局势,维克托爵士调任驻俄国大使巩固联盟的可能性大。   玛德琳远在西印度群岛,她寄来了一整册植物标本,还有珊瑚枝摆件和蜡染布料。   信里说希望美英间的战争快快结束。又为被俘那两艘英国皇家军舰的官兵祈祷。   她在后方,同许多海军家属一样,给运来的伤员包扎换药,缝补过冬的棉衣,分发食物,烹煮热汤。   她丈夫的船舰正好在百慕大海域巡逻,才被召集起来。女人们每天都忙着制绷带,怎么都做不完。   玛德琳头疼地说最缺的还是药品,鸦片酊酒精,军医们用蜂蜜防止感染。军舰勉强被召集起来更别说相应军资了,全靠在基地停留的补给。幸好天气转凉,不然感染的人会更多。她是个感性的姑娘,比妹妹玛丽安要忧郁些,随军这么多年,锻造成了种坚毅的品格。但对于她,看到士兵们活活疼死实在是种折磨,止疼药都优先给军官使用,剩下被抓来的水手都更不用说了。每一次交战,军舰被击沉,都死了一堆人。   莉齐娅措辞着回信。她想到了自己中断的事业,石炭酸,也叫苯酚,用煤焦油制取,消毒杀菌,极大地降低死亡率,到紫药水与碘酒。还有对手术器械的消毒,卫生知识普及,士兵死亡率比起战死受伤,更多来自行军途中的痢疾伤寒。受伤士兵的护理人员,类似于南丁格尔那样。   要做的可真多呢。她看向窗外沉思着。 第291章 八音盒   埃德蒙送了她手抄祷文的护身符,细密地写在羊皮纸上,装在精致刺绣的绿色锦缎袋子里,外面一层金银丝绞的织网。   挂在身上佩戴起来十足美观,还能当成钱包使用。莉齐娅没想到埃德蒙会送她这样一份礼物。他不想她再生病了,所有祝福都盛在这里了。   “谢谢你。”她拥抱着他,做哥哥的一怔,轻抚着脊背。莉齐娅轻快地在脸颊吻了两下。   他的黑眸注视着她,女孩望着,笑盈盈地侧头示意。等他轻柔印了印额头。   莉齐娅靠在怀里,揽住脖子,依恋地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温暖的热度蔓延,他的唇角忍不住贴近,咫尺之间。   在那股奇异的感受升腾起前,如梦初醒。   “莉齐娅。”埃德蒙叫了她大名,让她起身,匆忙地逃走了。   女孩被留在圈椅上,眨眨眼,摸了摸嘴唇。   德尔姨妈给她寄了保暖轻软的衣物,表姐们附上精致的绣花手作。还有问候的信件。   莉齐娅一早就写信说自己的病好了,不想他们担心。   姨夫的话站在他角度没错。她养父也会说出同样,可能稍委婉的话。到这一步,她不想再怪罪谁了。   在别人的地界,出了这档子事打扰到他们生活,也让她觉得不安。莉齐娅宽容地原谅了一切。   但她经常会想到那个夏天,尤其在冬天冰冷的空气中。那股氤氲绿意和橘园里柠檬成熟的味道。   埃德蒙和侄子约翰踩着雪在意大利台式花园里走动,18世纪流行起来后,英国大型庄园里基本人均一套,布景层次丰富,错落有致。   菲尔德先生的唐维尔寺倒是只有英国式修建整齐的黄杨树篱,温室花园外竖立着一栋栋迎合上一任菲尔德太太喜好的洁白大理石雕像。   约翰.伯伦特,这位十四岁的继承人,浅色的金棕发,琥珀色眼眸,清秀白皙的面庞。贝克夫妇相貌平平,生的女儿却综合了优点,五官和谐秀美。   到这一代,已经很漂亮了。   “艾德叔叔。”小约翰问道,“莉西姑姑是祖父那边的亲属吗?”   他到现在也明白莉齐娅不是他的亲姑姑。听到这埃德蒙一顿,他沉声道,“是的,但不管怎么样,莉西姑姑都是我们的家人。”   他们到了高处,他眺望着长廊下的女孩,跟姐姐出现在一起,逗着怀里的小外甥女。抬起头,高兴地冲他招招手。   埃德蒙一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到橡树林边的小家庭教堂,西边是临着池塘的柳树林。   他想起来以前带着她去游泳,什么规矩也不讲,快快活活的。   “莉西姑姑的外祖母和你祖父是姐弟。”埃德蒙跟侄子解释着。   “那么。”小约翰想,“莉西姑姑……”他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其实是我表姐吗?”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自己是从小到大妹妹的表舅这件事,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他祖母和她曾外祖母同父异母,血缘已经稀释得很淡了。   约翰少爷羞红了脸,鼓起勇气说,“那我……以后可以娶莉西表姐吗?”   埃德蒙飞速地看过去。“什么?”他瞧着这个半大的少年。   表亲间结婚是常见的事,更别说远房的了,亲上加亲大家都乐意。   “我和表姐只差两岁。”约翰计算道,虽然他意识到男孩比女孩年纪小可能会成为阻碍。“等她成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   他昂起头,“再过两年我就要上大学了。不对,我要参军。”他平白多了许多雄心壮志,“那样就能有份稳定职业了。”   然后意识到叔叔在盯着他,把称呼改回了姑妈。   “你们在聊什么?”莉齐娅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被抓个正着的约翰脸通红,被姑姑狐疑地打量着,低头匆匆带着乔治和安德鲁表弟去堆雪人了。   “发生什么了?”莉齐娅看着这三孩子的背影,奇怪地问道。   刚才少年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她不是你和爸爸的亲妹妹,也不是我的亲姑姑啊。”   “我不想莉西姑姑嫁给别人,那么艾德叔叔,你会跟莉西姑姑结婚吗?”   埃德蒙匪夷所思地望着,目光远眺,出着神,直到莉齐娅手在眼前晃了晃。   他没隐瞒,跟她坦了白,当然省去了那句。这位牧师眼中,这一情感也太为震撼了。他不喜欢扼杀什么,但也觉得要适时制止一下。   莉齐娅听后哈哈地笑着,他们在亭子里坐下,她仰头看着青色雪松上蒙了层薄霜的白色。   “约翰十岁时就说过这个胡话。”那时他还是个早产,身体孱弱的男孩,旁观他姑妈英明神武地和欺负他的大孩子打了一架,全程亮着眼睛。最后放下他要长大了娶她的宣言。   哪成想到现在变了质。一时孩子气的话成了真心话。   莉齐娅不好批评,说实在的,鉴于她心理年龄保持在23岁,之前只是装成孩子样。约翰在她眼里算是她瞧着长大的。就像玛丽安和菲尔德先生对她的慈爱一样,她的感情也只是这种。   少年慕艾,真难办啊。   埃德蒙没有应话,她才发现,他伸出手,正摸她在头巾下,包裹住露出的半长小鬈发,凉凉的金色。   她看向他,他烫着似的飞速地收回手。气氛凝滞,温度一点点升腾。   “我会和约翰谈谈。”埃德蒙脱口而出,又觉得有歧义,“找他本人,不是我哥哥。”   莉齐娅噗嗤一笑。他们看着彼此。他起身说要走了,几步后她没挽住他手,反而站在那。   “约翰有句话说得对。”女孩背着手,浅笑着歪歪头,“我确实不是你亲妹妹啊。”   他的心一下跳了跳。莉齐娅随即道,“不过外甥女太奇怪了,你还是把我当妹妹吧。”   她跟上来,“你居然是我的表舅。天啊,还有比这更怪异的吗?”自然地拉上他手。他重新露出笑容。两人走在冬天的雪景中。   莉齐娅一时兴起捋了捋辈分,菲尔德先生平时表现得比他们像高一辈,但实际是他父母过世的早,老菲尔德先生和约翰爵士才是一辈人。   她一直把菲尔德先生当叔叔和德高望重的长辈看待,其实算起来,他也是她哥哥?   确实,在他成年前他向来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的。父母死后成了菲尔德家的领主才有了转变。   莉齐娅看了看她这个一下变成远房表舅的哥哥,真混乱啊。   最后为了维护约翰自尊心,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埃德蒙没告诉他爸妈,不过想来这对能干的夫妇俩,也能看出什么了。   十七岁的少女青春漂亮,在哪都扎眼,还那么和蔼可亲,笑盈盈的,谁能不倾慕呢。   莉齐娅给十二岁的大侄女玛格丽特准备了条漂亮的珍珠项链,约莫百来镑的细链子,很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再过两年她也要出来学着社交了。   上回立的遗嘱把她的首饰分给玛德琳女儿安妮和玛丽安的女儿爱玛,是因为这两家都是次子没太多财产,不像长兄的孩子还能得到母亲那边的一份。   玛格丽特受外祖父影响,稍开朗大方一点,很爱笑。不过面对大美人姑妈,还是害羞地问能不能亲亲脸颊。   莉齐娅笑着应了,自觉像玛丽姑妈,也会时不时地送点漂亮礼品和首饰了。   离圣诞节还有三天,她收到了份特别的礼物。木箱装盛的一棵美丽的山茶花。   Camellia   这种百年前被从东方引入英国,受到园艺爱好者的追捧,外来种,本土培育,多种多样。   眼前的这个,中国的千叶白古典品种,1792年时候引进。   “雪塔。”辳菛姃禮菲尔德先生辨认着,这颗养了十年的花树被从马车运下来。   正值花期,满满一树的鲜花,纯白色,花瓣端“V”形像唇尖的缺口。   圆形复瓣,层层尽情舒展绽放着,开够了的一整朵地掉落,属于冬天的花,寥落的季节燃烧地绽放。   一行人惊艳地看着。莉齐娅捡起落下的那朵,捧在手中,碰到柔软花瓣的那一瞬间,许多鲜活的回忆接连涌现出来。   那颗花树被放在廊下,人人忍不住驻足旁观,那一朵朵花掉了整个冬天。   剩下的礼物堆得满满当当,她的家人们惊异地看着这些。   把东西抱回去后,她打开包裹里的那枚深绿的礼盒,看着平铺在红色丝绒上,栩栩如生,翠色的蝴蝶发卡,展翅欲飞。   莉齐娅拿起,怔怔地端详着。   接着一条布鲁塞尔的玫瑰花叶头纱,钩织的精美花边,她笼罩在头上,注视那一片朦胧的白色。   最后,是一个立着芭蕾舞女的手摇八音盒,这时候正新的造物。她看着附着的一沓纸条。   卡纸上细致地打着孔,纸带上的音孔触发音梳的拨片,每个位置发出不同的声音。   知道音阶和原理后,可手工在上面打孔。   莉齐娅拿起最上面的那条纸带,放进去,转动着手柄。随着卡纸的流动,快三拍的维也纳华尔兹舞曲缓缓响起。   她总是抱怨现在没有唱片留声机,小型自动的八音盒现在都还没发明。   这个小东西,精致又昂贵,造价做工不菲,费了很多心力才制造出来。   以及,那条人工打孔的曲子。   她一下了解是谁送的了。轻轻地摇着手柄,听着重复的一段段旋律,她当初哼的曲子。   他在此基础上做了改编,旋转着,跳动着,从这边到那边,他揽着她的腰,没入喷泉林下的花园里。   莉齐娅听完了所有卡带,他们一起写的曲子,唱的歌,她随口哼的调调。   所有的记忆化成了一条条纸带。   她思索着,沉默着,趴在那里。   他们是晚饭后收到这个的。莉齐娅难得地没参与每晚的家庭游戏。埃德蒙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听着八音盒里那一下下单调的乐音。   然后他的妹妹,长长地叹了口气。   莉齐娅隔着浓夜看向窗上结着的朦胧雾气,窗外冰凉的雪景。   她转头望到了他。“艾德。”招手让他过来,他到窗边坐下,拉住她的手。   她靠在他的怀里,他们静静地依偎着。   【📢作者有话说】   很好,这里又是一条if线   莱克有个毛病持续了三年,就是收集了一屋子的嫁妆,头纱到衣裙到首饰什么都有 第292章 两份礼物   怀特俱乐部,12月份议会期开幕,伦敦贵族们议员及亲属纷纷重返伦敦,又开启了一年的社交季。   圣詹姆斯街这座充满着政客,纨绔子弟,已婚爱消遣男人的弓形窗建筑,除了习以为常的赌博牌局,在此中谈成的协议,激情的辩论,有气无力文雅的对话。   还有壁炉旁惯常坐着品酒看报,用鼻烟喝茶,轻声交谈,独享的一份清净。   他从人堆里的喧闹出来,一眼就瞧见,金褐发灰蓝眼的青年,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沙发边烤着炉火,低头翻阅报纸,长腿轻松地交叠着。   那张下议院里耀目锐利的面孔映着火光,镀上了几分柔和。   阿瑟.黑尔远远地看着,下了决心上前几步,踩着地毯快走了过去。   他停在那里,热切地攀谈,“先生,我听过你的演讲。”   “那场辩论简直精彩极了。”这话别人说过不在少数,他本该再委婉,云淡风轻点,但发自内心钦佩着,不由得一连全倒了出来。   对方抬起眼皮,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模样矜慢。黑尔心下一凛,一站一坐,他心下以为会被漠视。   毕竟这些贵族们一向眼高于顶。他在这个会员彼此都认识相熟的俱乐部是个籍籍无名之人。   没想到是一句。   “谢谢。”他礼貌地道了谢。他似是也认出了他,第一次进入下议院的年轻人总是备受瞩目。   于是他说,“我记得你。”   黑尔激动着,他们友好地握了握手。他看到了自己离那个更中心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眼前这人正是他渴望,崇拜,无比向往的。亨利.莱克请他坐了下来,推了杯酒过去。   他不是什么热忱的人,黑尔很快察觉到。虽然总是微笑着。   他看着他浮动着火光闪亮的靴尖,一身昂贵的剪裁,到握着波特酒杯的手。意外发现有不少茧子。这时,才想起是位无意于仕途的军官。   莱克始终礼貌疏离地聊着天,不冷不热。他划清了适当却让人舒适的距离。黑尔一下懂了俱乐部里这位先生友好,很好相处,迷人的风评。   都说亨利.莱克比以前更稳重了,前两年更快活一些。黑尔自然没法评价,他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自我安慰着,自从来到这,他碰到的轻视不少,那些爵爷从不屑于多看个工厂主一眼,更不愿共处一室。   直到金棕发褐眼睛的青年过来,黑尔认得他,是温彻斯特侯爵的次子。   “你倒好,在这里躲清净了。”莱克笑盈盈看过去,两人相熟,谈了几句。   “打牌太没意思了。我准备找些事做做。”艾瑞克勋爵絮絮地说话,倚在沙发旁。莱克做了介绍。   “这位是阿瑟.黑尔先生。”勋爵没有架子,乐呵呵地打了招呼,人友善得厉害。   亨利.莱克在艾瑞克勋爵面前话变得多,更自然,高兴地笑着。偶尔出着神,看向一处发呆。   艾瑞克勋爵十足热情,搭着手大咧咧地跟黑尔搭话,“你来自哪个家族?”   What’s your family from?   他对什么家谱很了解,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是英格兰哪个郡的黑尔家族。难不成是爱尔兰苏格兰那边的?   family,属于上层阶级的词汇,顶着个不同于下层人的姓氏,总说得出来历。   黑尔先生顿住,莱克看了眼,自然地转化了话题,“布雷姆斯。”勋爵随口一问的搭讪,没有得到答案的意思。   他转头忘了这事,要谈起其他。黑尔却紧接着生硬地开口道,“No family. Lord.”   “啊,这样啊。”艾瑞克勋爵一听略微尴尬,但没放在心上,笑了两声过去。黑尔跟着微笑,他没提在赫郡置的地。这种对工厂主荣耀的事,在真的显贵看来却是种辱没,再礼貌都会不由得皱一下眉。   天生没有土地的人怎么能获得尊重呢?   依旧谈笑,起身去吧台要杯加柑橘酱的鸡尾酒,黑尔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接着,一个优雅从容的身影,来者不善地从旁处阴影中走出来。黑褐发深蓝眼的男人皱起眉,睨着眼出现,停在面前。   莱克仰头看了过去,翘起的腿缓缓地放下。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呼吸起伏。   两人对视着,无视了旁人的存在。   黑尔当然认得这个,他一到怀特俱乐部,就听说过这位风云人物。   上个月并不在这,刚回伦敦不久。第一次露面时,黑尔还奇怪什么人值得这种阵仗。   不止于那副俊美出色的外表。   拥簇着开道的人们称呼,“卡文迪许先生。”不是习以为常的阁下,只是个先生又怎么样。   可是他姓卡文迪许!主支的那一脉。   谁能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家族。那两边长长的谱系图联系了英格兰所有的顶尖权贵。   外祖又是绝嗣的五代贝德福德公爵,即使没被选成堂叔德文郡公爵的推定继承人,未来也能受封另一个公爵。   这样尊贵的人物没有给他个多余的眼神。直接点了点莱克面前的圆桌,蔑视地问道,   “来吗,先生?”   亨利.莱克先生自从七月破了记录,位列榜前,一夜之间赢了10万英镑的传奇开始就备受冷落。虽说比不上那一晚上豪赌获胜50万,让人疑惑怎么得到的斯科特将军。   但还是没人愿意跟他玩牌了,有一部分胆大总想证明运气赢点什么。亨利.莱克玩得很矜持,仅是娱乐,输输赢赢,毫无那晚一掷千金的气魄。   莱克听到这一要求时并不意外,到这一消息传遍了整个俱乐部后,两人已经坐到了牌桌上,该对局的输赢成了上榜被观众纷纷押注的另一赌局。   卡文迪许洗着牌,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我不会再鼓励你了。”他意味不明地说。   ……   即便莉齐娅知道这些是谁送的,对家人只能佯装不知,假装困惑这一份匿名的礼物。   她仰头望着圆形复瓣的白色山茶花发呆,开的满满当当,茶花女每日胸口戴的那朵。接着很快地弄明白了手动八音盒的原理,用打孔器在纸带上打着孔。   编写着简化后的肖邦旋律,还有她自己创作的曲子。没等她沉溺多久,外头一阵动静。   一辆华丽的驷马马车飞速驶上了宅邸门口的草坪,上面绘就了标志性的灰黑色徽章。   正在长廊下漫步聊天的家人们齐刷刷看过去,打闹的孩子们停住。   卡文迪许吗?莉齐娅透过窗看到后,匆匆穿过黑白棋盘格的大厅朝大门走过去。   “先生?”她下了台阶后迟疑地站在那。车停稳后,后座踏板跳下来位穿着深色礼服,英俊十分的男仆,戴着白手套,冲她弯腰致意,点头微笑。   是贝尔先生。   不等她反应,这位贴身男仆恭敬地伸手打开了镀金的车门。车内空无一人,只有——   一只皮箱。   另位男仆搭把手,把这座亮褐色小牛皮金包边的精美造物,小心翼翼搬下来。   这时候围过来的孩子们放出惊叹。“哇。”莉齐娅凑过去一看。   那里面镂空的地方,卧了只躺在金边紫色天鹅绒绣垫上,毛色雪白的波斯猫,眼睛一碧一蓝。   脖子上精巧地装饰了浅紫缎带。它细细地叫了一声。   “我家主人送您的一份圣诞节礼。”   贝尔先生彬彬有礼道。紧接着搬下来了一整套养猫的器具。   什么都一应俱全。现在英国人养宠物基本是马和猎犬之类,养猫的习惯到维多利亚女王时候才开始。本土的猫只有农场会养,为了捉老鼠。这一名贵品种,是个来自东方的稀罕物件,从波斯那边漂洋过海过来,价值无量。   多么大手笔的厚礼,一如既往的高调。   莉齐娅看着打开漆制匣子里,丝绸的小老鼠,银丝的线球,金质铃铛,梳理毛发的象牙梳忍笑。   她伸手接过了那只小猫,在孩子们的惊叹中托在怀里。“莉西阿姨,我能摸摸猫吗?”   一阵阵恳求声。三位女士惊艳地观摩,其余男士围在一起,小约翰先生听父亲说送礼物人的来历后,不可思议看了一眼。   “我主人留的口信是,希望它能长久地陪伴你。”贝尔先生把那位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谢,请替我向他道谢。”   一行人没有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小猫咪,莉齐娅闻着它身上紫罗兰香水的味道,不由得亲了一口。   简直爱不释手。   “天啊。”埃德蒙还在感慨,为这份意外的礼物震动。菲尔德先生摇着头,出动一辆最高规格的驷马马车只为了送只猫咪,还是个东方的名贵品种,实在惊愕,他都不好评判这么大阵仗以及价值如何了。   “我决定叫她‘Mie-Mie’。”莉齐娅高兴地说。它是个女孩。她给它娶了个意大利式的昵称。   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上,难得地一扫阴霾,露出笑容。   她蹭着柔软长长,被仔细打理的雪白毛发,在孩子们眼巴巴的跟随下,把猫儿抱进了室内。   ……   莉齐娅把这只叫米米的波斯猫,养在了起居室内,一声声“Kitty Kitty”呼唤着,亲昵到写字读书时都搂在怀里,或者任其睡在脚边的软垫上。她亲手给它梳理长长的毛发,防止打结,把掉下来的毛搓成白色毛球。   闲时拿丝线球,小毛毡玩具逗它玩。她两辈子都没考虑过养猫,现在才觉得出趣味来。   接着她翻出了一份隐藏惊喜,卡文迪许写给她的,一本正经一周七天,每天都不重样给小猫系什么颜色花纹蝴蝶结,以及各类打法建议的小信。   她看完了那套精美印刷的卡册,含着笑意。他备了足足上百条,够她用到明年开春。还有些轻便的镶嵌宝石和珍珠的皮革或丝绸项圈。   莉齐娅把这些放到一边,抱够了猫后,出着神。   到晚上饭后,她穿着晚装立在大厅的窗边。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埃德蒙过来给她顺便搭上条开司米的披肩,莉齐娅扯了扯遮住肩颈,身前的长窗开了条缝,透进点冷风来。他没问什么,沉默地跟她站在一起发着呆。   “莉西。”他叫她名字。莉齐娅转身,望着那双大而黑的眸子。她轻轻牵起嘴角,他接下来说的话让这抹微笑僵在脸上。   “我给你准备了个银行账户,你可以随时支用,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埃德蒙一口气说完,递过一本支票簿,认真地看向她。   莉齐娅低头一翻,里面都是已经事先签好的名。她愣住,张了张口,半晌才明白他指的什么。   “你随时去伦敦,做你想做的,如果不放心我会带你去。我想说莉西,我看了三个月了,如果你还爱着,放不下执着,并为此痛苦,那么就尽管去做吧。我承诺过的,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是的,卡文迪许就很喜欢用紫罗兰香水。   亲了一口有点暧昧了呢   以后闹分手一想到卡文迪许找借口看看猫或者偷猫就想笑   这个节点很显然又是一个he的布朗线,如果女主事业线没有那么几个高潮在此完结也很完美 第293章 决定   “我要想想,埃德蒙。”莉齐娅捏紧了手里那本支票簿,想到了之前兄长来接她时说的话。   “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我去说服爸爸。”   “谢谢你。”说着抱了他一下,揽住腰际,那副身躯颤了颤。她转而匆匆地走了。   莉齐娅用了一晚上思考,睁着眼。实际上,她一遍遍想过如果她那次没有中途退出,私奔成功了会怎么样。他们不会过得很糟,至少感情上。   但是。她翻了个身,侧头望着放下的帷幔,深冬夜里的壁炉始终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映着墙壁的火光摇曳,窗户开了一半通风,飕飕作响,又刮风了。呼呼的刮不尽,下雪了,雪粒沙沙地敲打着窗檐。   各种夜里的声音交杂着,她裹紧了毯子,合上了眼。   ……   他该给她写信的,为什么不这样呢?如果有一封信她会决定得比谁都快。   是的。他们约定好了退出彼此的生活。   “詹姆斯。”即便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愿意松开。   她是否对感情的认知太过极端,草率?辗转反侧。   “埃德蒙。”穿着法兰绒睡裙的女孩光脚踩在地毯上,一只手握住黄铜的门把手。   这位年轻牧师正看着书,大咧咧地穿了件开口的衬衫。他被吓了一跳,“Oh, dear.”   一把拎起毯子,迅速地奔到面前,仔细地裹到身上,“怎么了,莉西。”   女孩苍白着脸色,他搓着她的手,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他只穿了厚衬衫和羊毛条纹的睡裤。   莉齐娅仰头看了看,她哥哥上唇细微的胡须,火光下釉色光洁的皮肤。   “我觉得很孤独,艾德。”她轻轻地说。   他的手停住,正如她想要的那样,满怀柔情地将人搂入坏中,轻抚着脊背。   “发生什么了。”他想劝她回卧室。现在才十二点钟,冬天上床比平日要早,她该好好睡一觉。他放不下心她,搬回二楼后还一直住在隔壁,有什么都能拉铃叫他。于是睡不着后,莉齐娅就这样突兀地开了侧门。   她摇摇头,径直走到被压出褶皱的床前,爬了上去,躺到尚有余温的床单上。   随手拽过一个枕头,沉默地抱在怀里。正如现在英国人的习惯,床上叠了许多枕头,半靠在上面而非平躺睡觉,认为对身体好。   莉齐娅陷在那一团温软中,看着床顶的纹样出神。做哥哥的惊诧地看了全程。   他张了张口,立在门边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看了眼她过来的起居室,关好了侧门。   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坐在书桌旁的圈椅上,愣神地看着床上那团白色小小的身影。   莉齐娅蜷缩着,到好久她才想起来。“艾德。”她翻了个身找到他,冲他张开了怀抱,固执地等待着。   她看着那个身影站起了身,来到她身边。他站在床边迟疑着,最后坐在边沿。   她仰着那张面孔,就像十一二岁的时候。抱住他的腰,依恋地靠了上来。   他胸口滞了一下,迷蒙地看着,伸手想轻拂上金发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她尽情占有着,贪恋享受那份温暖,可靠的怀抱。她侵入了他私人的地界,一如既往地任性,随心所欲着。她总想得到些什么东西,而他总是满足她。   她示意着,他上了床,她依旧抱着他,她靠在他的怀里。   埃德蒙僵硬地回抱着,目视前方,最后偏头看了看,微笑着,身体贴了过去。   那时候他母亲过世后,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互相陪伴,度过了一个个长夜。   再一晃神,长大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我好爱你,艾德,真的好爱你。”莉齐娅喃喃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他抚摸着她散落的金发,笑了笑。   她的家人,她永远不会分开的亲人。她才发现,原来有的爱,伸手就能得到。   那一股沮丧逐渐散去。她每天都在做自己的事,处理账目,写小说剧本,忙碌充实。   但一停下来后,总觉得孤独。她孤身一人地走着,走着让她改变决定的,属于自己的路。   无边的孤独,寂寞,冷清。她都在想是为了爱去爱别人,还是真的爱那个人。   莉齐娅脸贴上衬衫,隔着那一层体会着逐渐升温的滚烫。他绷紧着,随着呼吸起伏着。身上有股浓烈的肥皂味,早上时候擦了澡。   “我想明白了。”她说。   埃德蒙听着,他正忘掉了所有,像少年时一样亲昵怀念地依靠着,他贴了贴她的脸颊,他想吻她,就像他总是亮着眼睛,炫耀这是他最亲爱的小妹妹。   他们一起长大。听到这那副扬起的笑容停住,他垂下眼睫,等着她的回答。   他想到了那个可能,她一定会的,不由得靠了靠头。   “我不准备这样了。埃德蒙。”她正式地说。他顿住。“那个爱确实发生过,也存在,我想它会永恒地不消失。但我不想谁为了谁妥协,也不愿意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两人靠拢走同一条路。”   “所以我不想结婚了。”   “什么?”埃德蒙惊愕地抬头,望向她的眼神,不知不觉多了些成熟。   他描述不清内心复杂的感受。   “不,莉西。”他抱紧她,“你真的这么想吗?你决定好了吗?”   “是的。”   埃德蒙动了动唇,“是仅指这次吗?”他们知道那本支票簿意味着什么,他支持她到伦敦和她所爱的人在一起,完成那场私奔,他会为他们主持婚事。当然,同时他会保证她的财产权,和父亲这边沟通,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像他说过的,一个哥哥会做的。   “不,是这辈子不会结婚了。没有理由能让我步入婚姻,我也不想让丈夫掌握我。”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答案。   “那我也不结婚了。”他几乎脱口而出。她的蔚蓝眼眸望向他。   “玛丽安要结婚了,真讨厌啊。”她十一岁时候,坐在长满青苔和杂草的短墙上,孩子气地说。   十八岁的埃德蒙开启了大学生活不久,放夏假回家,吊儿郎当地站在边上,叼了根草。   “我以后肯定不结婚。”她看向他,这个学着别人打扮着花哨,穿着精致,烫了头发的英俊青年,最近赶迷上了赛马拳击,毫不在意地看过来。   然后冲她一笑,摸她的头。他们互相陪伴,刚从失去母亲的阴影里恢复不久。   “结婚有什么好处呢?”他不屑地说。   莉齐娅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如果你有个喜欢的女孩。不结婚是没法和她在一起的。”   他看着她笑了,扬唇吐出那根草,“这是什么破规矩。”他耸耸肩。   “好吧。”男孩想了想,“我要是爱一个女孩,一定跟她结婚,这好像是最负责的了。”   ……   “我觉得孤独,艾德。”她说,“当我我做出这个决定后,发现以后什么都要自己走,一个人。”   她不想再失去谁了。   “你能永远陪伴我吗?”莉齐娅问道。她开始惶恐,她感觉到,喜欢那份爱,仅仅是因为他不会离开她,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兄长。   她在想她的占有是否过于自私,自我。   她一如既往地要求着,扣住他的手,他的指腹战栗地摩挲,攀上,头晕目眩地颤着嘴唇。   那双深色的眼眸,久久注视着她。他毫不犹豫道,“我会的(I will),这是什么能改变的呢?”   他与她依靠着。她抱住他,脸贴上胸膛,满足地合着眼睫。   现在,没有人能离开她了。   他们睡在一起,正如她十一岁的时候。絮絮地说了一晚上话。他放松下来,笑着,偶尔又移开目视一处,心里一定念着祷文。   “你变了许多,埃德蒙。”她打了个哈欠,夜深了渐渐地累了,沉沉地合着眼皮,“自从你从大学毕业后。”   他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隔着法兰绒睡裙和衬衣的相贴,炙热的温度。她在他怀里发热的一团。他焦灼地干了嘴唇。   她胡乱地说着,带了点鼻音,“我爱你,埃德蒙。”她说要吻一本圣经起个誓。   他想以此为借口离开,看样子她打定决心今晚要睡在这里。但是,她很快地执起他的手。   在怔住的眼神中,亲吻了这位牧师的手背。“现在誓言取消了。我们不离开彼此。”她笑了两声。再睁眼看到他忽觉锐利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他穿着黑色白领牧师袍的模样,心里悸动了一下。   洁净,圣洁。他们对视着。他的手最终没有抽开。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脆弱的一声声心跳。他来不及想什么。柔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他的至亲之人。   或者,他的爱人。   她执着地又说了一句,“爱你。”   金发披在雪白的肩颈上,闪闪发亮。她眯着眼,手背碰上了额头。   他屏住气息,望着这副生动的模样。艰涩地开了口,“爱你。”   他躺在她的身旁,“我也爱你。”   她在步入睡梦前,迷蒙含含糊糊地说着话。某种程度上她在他身上得到了安详,褪去了焦灼。她终于能够进入安眠。   断断续续的,“埃德蒙,我一直希望你结婚,希望你得到幸福,妈妈走后……其实我也在照看着你。”   他年纪其实比她要小,但总是一副哥哥的模样,他才17岁,那时候。   “我知道(I know.)”他回应着。她迷糊地一翻身压在他身上,他的手僵住,瞥向窝在他脖颈的温热呼吸,还有那枚玫瑰色的嘴唇,鲜润柔软,贴上。   “但是,我又害怕你离开我。你正如我想的那样,和我疏远了。”她抽了下鼻子。   “对不起。”他立刻地说。她真困了,大概是听不到了,半梦半醒着。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有什么能不让我爱你的呢。”她喃喃一连地说。   他只安抚地搂住她脊背。那双沉静的眼眸,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我在想我年纪再小一点,能不能胆大些。   比如他们只差几岁,比七岁小一点,四岁左右。那他不用想着承担责任,不会拒绝本能的吸引。   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两颗头颅相抵。   【📢作者有话说】   伪骨科写着真爽[比心]   突然发现埃德蒙的定位好奇怪   卡文迪许我都想象不出他会吃埃德蒙的醋   这位是醋精成人,以后摇头 第294章 上帝   第二日,他醒来的很早,她正抱紧了他,趴在身上,颈窝处浸着浅淡的呼吸声。   埃德蒙怔忪地看着,或者说,他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好,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在思索。移向她搭在身边的手腕。他只是担心,她是一下失去了爱,不适应,想证明什么。   她的爱和爱情不一样,他总得不让这和亲情混合起来。他回抱着她,叹气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到七点钟时候,莉齐娅被叫醒了。埃德蒙习惯八点钟前就起床,没有贴身男仆服侍的习惯,但会让仆人送来热水肥皂和手巾。   雾蒙蒙尚黑的天色中,他正在拨着壁炉里渐渐熄了的炭火。莉齐娅坐起来,挪了几下到床沿,坐着双脚晃荡着。   他没侧过头,只有火苗的噼里啪啦声。女孩歪头看了看哥哥脸庞青色的胡茬,还有微翘的嘴唇。   他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看她。她伸出手,要他抱她。晨时寒气弥漫的相拥,那一瞬间她体会到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莉齐娅满足地搭上颈侧。   “早啊,艾德。”   “早。”   他给她拿了袜子,莉齐娅把保暖的羊毛袜仔细套上,弯着腿系上袜带。埃德蒙站到窗前,拉开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看着外面积了的雪色和蒙蒙的天光。   她要回到自己房间里。他给她裹好毯子。将近成年的妹妹睡在哥哥房间里,还有同一张床总不太好。   他摸了摸她的手。他与她明白有什么悄然变了质。   今天是平安夜。   吃早饭前他问她怎么样,“你还好吗?”莉齐娅点点头,她本以为自己会为这个决定很沮丧来着。   事实上,昨晚可能是,但她发现不再是孤身一人,就好了。   一家人齐聚一堂,早餐用了长餐桌,热热闹闹吃了饭。   她和他时而尴尬地对视着。她昨晚睡在他的怀里,他温暖包容的怀抱。   孩子们有的在用着丝绸和金纸裁剪装饰,有的追逐打闹。各做各的事。   就等着晚上平安夜,这一圣诞季的高潮之一到来。兄妹俩到花园里透着气,呼吸着冷冽冬日的空气。   不像之前一样自在了。   他想跟她谈谈,又怕这伤了她心,多次在半路上欲言又止。   菲尔德先生照例散步过来了,今明两天都跟他们一起过。转过冻实的喷泉瞧见一前一后默然的兄妹俩,不像往常那样嬉笑,打打闹闹。   心觉两人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菲尔德先生疑惑的眉头若有所思。   莉齐娅回去写信。史密斯小姐留在了赫郡,本来放心不下,想跟着一起回来。   她鼓励她留在当地,毕竟拿到了女校教师的聘任,走了再回来就不一定能再有了。不过拗不过对方坚持,史密斯小姐是个很有道德观与责任感的人。陪她呆到十一月,看她恢复的不错,到莉齐娅启程去巴斯后就回了赫郡。   莉齐娅和这位陪伴了她十年的老朋友保持通信,信中附上吉斯母女对她的问候。   那次死前她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莉齐娅如同约定的那样,把卡米莉亚送去了戈达德太太的寄宿学校,支付了十镑的学费,明年开春就正式去了。   布里奇那边的人们通过她打听鲁斯小姐恢复得怎么样。史密斯小姐也在信中告诉她这些人的近况。德尔姨妈家早就回了萨福克郡,等明天再过来度假。克拉克母女被亨廷顿先生接去和他舅舅一同过圣诞。新婚的德弗罗夫妇过来陪伴圣克莱尔夫人,那一大笔遗产的掌握人,他们想是会呆到开春。   如此等等。   莉齐娅意识到有的人总是要分开的。埃莉诺常住巴斯,她这次去见到了她,没法再像之前一样随时拜访。她们通信,但深知等埃莉诺婚后,很难再见到了。   最新的信中,埃莉诺说卡特上校在一次战役中立下了功劳,约莫等回国后就能得到军舰的任命。他们最早明年春天就能结婚。   她高兴地回信说帮她看看结婚和蜜月的衣裙。   莉齐娅想起了莱克,她忘记问他会不会回到战场了。   高兴之下,五味杂陈。上一个社交季,那个春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个幻梦。她和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也慢慢断掉了,不在一起就不知道说什么。   例如艾丽莎,由于和她哥哥的事,她十足羞愧,迟迟没写回信。虽说在巴斯遇到莱克,释然放下后得到了原谅,她忐忑地写了封信件。   艾丽莎可能在哥哥那知道了他俩的关系早已结束,只做朋友,这个温柔的女孩很快地回了信,说她在北安普敦郡过,停了停,又道明年春天她不会来参加社交季了,她正好不是很喜欢,更愿意呆在乡下。   乔治安娜说是会过来,她和格罗夫纳一家度过了整个秋天,到明年时机合适,可能会宣布和贝尔格维子爵的婚事。塞西莉娅信写的最勤,牛津郡也离得近,她不知道莉齐娅病了的事,遗憾没来她家过狩猎季。她夏天到了海边,秋天去了夏伯里伯爵的乡村别墅。冬天他们家一早回了伦敦,伯爵紧随其后。   最近,他跟她求了婚。这些女孩恰好在第一年社交季就找到了合意的结婚对象。   莉齐娅再和她们见面后,对方就是有婚约,能和未婚夫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小姐,未来的准夫人了。   这曾经是她选择的路,她当时预备看看能不能在几次社交季中寻觅到合适的。可现在她不想要了。   她终于要一个人往前走着。卡洛琳夫人在苏格兰那边,离得太远。莉齐娅还是斟酌着给她写了信,诉说自己的苦恼。   人是怎么能忍受孤独,为了那个追随的目标吗?   还有泰勒家的伊丽莎白,她姐姐安冬天时候结了婚。一家人在姻亲科尔家度过。小妹妹凯瑟琳的备婚等到明年,春夏泰勒先生会去伦敦办事。如果她还没订婚,大抵冬天和母亲住在东区的城里,或是在两个姐妹家轮流做客。其他的之类,早就没了联系。但顺其自然,以后总能再见到的。   爱丽丝,虽然她给她寄了一份礼物,可想到了住在她家楼上的学生,想到了那双绿眼睛,詹姆斯.布朗,她还是默默地划掉了这一条。她或许很愿意跟他成为朋友,只是没法仅做朋友,越靠近越纠结。   所有的关系,只要没有血缘等的链接,莉齐娅发现,都是阶段性的。而寂寞,孤独,是她一向最害怕的东西。   伦敦的十二月实在热闹级了,各种剧目上演,冬日杂耍歌舞的集会,沃克斯豪尔花园在雪地里亮起的万盏明灯,梅费尔区和马里波恩区各种连轴转的聚会晚宴,私人与公共舞会。   上层阶级好似没被圣诞季影响。也是,他们根本没有假期的概念,正式的晚宴不过是日常去不完宴席舞会的一环。平安夜有场盛大的化妆舞会,圣诞节白日去完教堂进个宫,晚上举办彰显身份的盛宴。市民们则是为这一个月的休假高兴极了,张灯结彩,到明年又要继续当起职员上班了。工人们都买了鲜肉,鱼和啤酒,准备难得地开火,做一顿大餐庆祝。   虽说工厂主为了这既定的假期怨声载道,有几家约定着缩短了一半。   拿破仑大败后,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本土人更愿意庆祝了。   过去总是瞻仰法国的东西,如今英国人更为民族自信。两岸相隔,服饰比起巴黎那边多了不同的花样。裙摆缩短,加了层层叠叠荷叶边和缎带的装饰。被称为“英国式”的。塞西莉娅给她寄了许多图样。希望她这位好朋友永远跟上风潮。名誉权胜诉的事她也知道了,没明提,但估计还是祝愿她的莉蒂能走出阴霾,重新成为受人尊敬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塞西莉娅顾及她会不会回到伦敦。一边想这样,一边又忧心会承受过多压力。这位活泼的女孩,细腻地平抚着她的情绪。   而终审的结果披露,还要等莉齐娅做出最后的决定。她的好友们,都不知道她真正要面临的。   莉齐娅和家人们玩游戏消磨着这个白天,讲故事接龙啊,玩哑剧,猜谜语,业余戏剧表演,读诙谐诗和文学作品,持续了这一个月的夜晚。   再玩玩客厅游戏,捡拾棍和杯球,下一点适当的小赌注。莉齐娅兴奋地和侄子侄女们玩闹,她表现出色,赢了一小把钱。围观的男士,埃德蒙终于放松下来,菲尔德先生也跟着一起,发出朗朗的笑声。   夜晚来了。   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上了两道菜,烤鹅在明天,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准备这么久,总有节日的仪式感。   饭后,男士们也没在餐桌上多喝多少酒,赶忙和家人在茶室团聚。众人围坐着,看着这圣诞前夜点燃了一支蜡烛,驱散了冬日的阴霾。   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默契地露出笑容。   仆人们也放了假,在地下室的长餐桌聚餐,三位管家举起杯子发表了祝词。   壁炉里按传统,点着了从树林里捡来的圣诞木,榛树枝条包裹着,用一小段木柴点燃。   熊熊火焰燃烧,这场团圆的家庭聚会开始了。莉齐娅对着那簇火,合着眼许了个愿望。   她的家人永远健康,她能实现自己想要的。   嘻嘻哈哈玩了飞龙这个圣诞游戏, Snap-Dragon,抓了一把葡萄干和杏仁放入白兰地中,点燃酒后,窜起了团蓝色火焰。   要保证不被烧到头发和眉毛,从燃烧的烈酒中抓走葡萄干。大家争抢着,年长的也回忆起小时候玩的那这游戏。   像是圣诞节当夜,会吃的那个点着的圣诞布丁。埃德蒙把抢到的杏仁递到她的嘴里。   莉齐娅咬了一口,碰到了指尖,迅速地收回。连菲尔德先生都参与其中,没经验的小孩子被火烧的烫到吱哇乱叫。   还有弹子布丁,Bullet Pudding。   大号锡质盘子,里面装满面粉,加水后堆成顶部尖尖布丁状,顶部放一颗弹子。   每人切一块,切到弹子掉下来的人不能用手,得用鼻子和下巴在盘里找到后用嘴巴取出来。   这让人脸上到眉毛都沾满了面粉,还要忍住不能笑,要不然会呛到。   玩了几轮后,莉齐娅不幸中招,脸上沾满了白面,忍不住哈哈地笑着,捂着鼻子才没咳。埃德蒙紧张地给她擦了干净。一行人笑成一团。   约翰爵士嘟囔着,“圣诞节,真是过个两百年都不变样。”   十一点,彼此亲吻告了别。她这样度过了十七年了。   菲尔德先生留宿了一晚。莉齐娅拥抱了父亲和姑妈,约翰爵士递给她母亲和舅舅两个家族的祖传徽章,还有替伯伦特夫人备好的黄钻胸针,这七年来没间断过,玛丽姑妈拿出了压箱底的紫水晶项链,承认她是个大女孩了。   莉齐娅收下了这几份,来自她最最亲爱家人的礼物。   “谢谢你,爸爸。”她抱了抱慈爱的老父亲,又吻了吻这位单身女士的脸颊。   “谢谢你,姑妈。”她衷心地希望他们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爱你,姐姐。”她和玛丽安拥抱着,又和长兄握握手。菲尔德先生在旁边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逐一告别后,莉齐娅和埃德蒙上了他们住的这一边。到二楼拐角的窗前,莉齐娅停住,秉着烛台。   注视着窗上两人的倒影。他从中望向她。“艾德,我今天总以为,你又要逃跑了。”她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经久的沉默,最后是一句回应,“不,莉西,再也不会了。”他决心如她希望的那样陪伴她。   埃德蒙做好了决定。   她回头看他,“你爱上帝吗?埃德蒙。”   他困惑地肯了定,“是。”   “那——”莉齐娅往前走了一步,探究地望着,“在上帝之外……”   她胆大妄为地说着,“能再多一个我吗?”做哥哥的嘴唇翕动,不可置信地听着。   下一句解释了含义,她大胆地问,“你能爱我一辈子吗?”   嘴里的言语比思绪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会的(I will.)”   “谢谢你,艾德。”莉齐娅松了口气,由衷高兴,露出了个美好的笑容,目光描摹着他唇角细小的绒毛。   他往后退着,她看着,那一刻情感复杂。她飞速地吻了一下,啄了一口他微凉的唇角。   在兄长做出反应前,匆匆地转身走了,门打开“砰”地关上。   爱情太短暂了,她更想要亲情。爱情最终的归宿,要么是分手,要么是成为家人。   那她只有家人就好了。她大概不会再随随便便爱上别人了。 第295章 爱着她   第二天清晨,她起了很早,穿了条浅蓝色的羊毛长裙,戴了简朴的十字架。   圣诞节当天照例要去教堂唱圣歌,领圣餐。   莉齐娅下到一楼观瞻这处从小的居所,历代人修缮,上次内饰翻新还是十年前。   不知不觉站到了壁炉前,照着银镜中的自己,莹润脸庞,亮色蓝眸,短金发编成花环的形状。   悬挂的钟表发出滴答声响,装饰着圣诞季标志的绿色槲寄生枝条,生机地蔓延着。   她看见镜中门打开,这间很少进人的小厅,壁炉都没点上,空气中充盈着寒冷的气息。幽幽的黑眸出现在门边,埃德蒙抿着嘴唇,立在那里,遥遥地望向她。   他终于还是关好门,朝她走过来。   “我听贝蒂说你到了这里。”埃德蒙解释道,他脸色苍白,像是没睡好。   他想是被昨天那个吻吓到了。莉齐娅目光追随着他。“艾德。”   他想跟她说很多,比如解释他们这样走向的奇怪,不伦,病态,畸形,但——   她仰头冲他微笑,他才发现他停住时,他俩已经站到了槲寄生下。   莉齐娅笑盈盈的,“不亲吻就有厄运。”她眨眨眼。在槲寄生遇到的男女都要接吻。   于是她牵住他的领口,踮起脚亲吻了他。冰凉的唇相贴后是一团柔软温热,他不可思议地睁着眼。   想逃离,又下意识地贴近,短暂,浅浅的吻分开后。莉齐娅微微红了脸,转而偏过头,局促地玩着手。   她想起什么,踮脚要从槲寄生上摘下浆果,他替她采撷下那枚红色的。   “这不太对,莉西。”他递给她后,指尖相碰,还是说。   莉齐娅看向他,困惑地垂下眼眸,“为什么我们不能爱彼此呢?我们能爱彼此一辈子。”   “因为我们是兄妹。”   “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就像约翰说的那样。”   “你不懂得什么是爱,莉西,这是场错误。”他难言地说,又怕伤了她心。   “我知道,我分的清亲情和爱,你爱我,埃德蒙,不是吗?”   他停住,他们对视着。他没问那么你呢,你对我是除了对兄长之外的爱吗?她执着地想得到什么。   他想逃离,可还是握住她的手。“我当然爱你,亲爱的,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呢。”   “我们一块长大,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尝试呢,我不想结婚,而我们能顺理成章在一起一辈子。”   “你满足于此吗?”他悲伤地问。莉齐娅停住,是啊,她想要热烈纯粹的爱,一场爱情,后来她发现一次次失去,那么就干脆不想要了。   她把他看成替代,她爱着兄长那样爱他,又期待他把她当成爱人来爱。   “你不该把这混在一起。”埃德蒙难过地说。“我爱你,我承认,从我发现你长大后就开始了,我恐惧,自我厌恶,我想借助宗教来摆脱这种异样的情感。你还能体会许多的爱,为什么想要这个呢。”   他还是拥抱了她。在她怀疑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之前。“我会永远陪伴你的,我发誓。”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会去爱你的,我最亲爱的。”揉搓着她的脸颊,又笑又哭。   她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你做我的情人吧,我不想再尝试别人了的这句话。他是她的哥哥,她愿意他一辈子做她最亲爱的兄长。   “这个爱不能再多一点吗?”她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情欲,除了那份依恋,“我想被当成女人爱,而不是女孩。”埃德蒙僵硬地站在那。   “我以后大概不会再拥有什么男人了,我想象不到。这些占据了我太多精力和时间了。”她近乎冷酷地说道。他难言地望着她。   “爱我吧,像我期待的那样爱我吧,两种爱我都想要。如果我发现了另一个真正的爱,我会离开的。”她说的多残酷。   他战栗地伸手抚上她微凉的脸庞,这位圣洁的牧师,拯救似的低头,终于还是吻了她,“我会的。”   他们又吻了一遍,真正的吻,他托住她的腰,她发现很喜欢,她玩乐地,纯洁又掺杂着情欲吻他。   他的眸中是复杂的情绪,又很快地敛去。就这样,探索地亲近着,多了种奇怪的联系。   ……   这场隐秘的变化没有被旁人发现,私下里进行,成了两人保守的秘密。他很快地发现,他愿意像男人对一个女人那样爱她,这种情欲又和兄长对妹妹的爱混杂,成了一种最终的迷恋。   他爱她,她的金发绕上他的手指,她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狡黠地笑着。他突然想,她是真的高兴,开朗着,她不再那样难过,好像她需要的爱起了作用。他觉得以后死了要下地狱,但这么情愿地爱她,他早该这么爱她。   莉齐娅这边,她对他亲情的爱早就深厚,她或许没像爱那两个陌生男人一样爱他,因为两人从小长大,早已熟悉,她了解他,相信她会更爱他。至少享受着这样的爱。   她有时候会担心他痛苦,但他又在说,仿佛这样爱着,体会就好了。   一家人相携去往教堂,齐齐地唱着圣歌。兄妹俩并肩立着,他的余光不时看向她,悄悄的对视。   菲尔德先生观察着,他们好像和好了,但相处更端正了。   在教堂领完圣餐后,去镇子上逛了逛。那里办了圣诞集会,照例有高瘦,穿着长长绿袍的圣诞老爹,还有流浪的乐手。   不知不觉夜晚到了,互赠完手写贺卡和礼物后,丰盛的晚宴呈上,热腾腾塞满香料的烤鹅新鲜出炉。   先是祝酒开始,递着带有微香料蜂蜜味的艾尔酒,盛在水仙花碗里,烤鹅、野猪头、各种肉类和蔬菜,还有汤、奶酪和美味的肉馅派。   最后展示点燃的、浸满白兰地并装饰着冬青的枣泥布丁,幽蓝的火焰熊熊燃烧。   一家欢庆,大孩子们也上了餐桌,更小的在育儿室里由保姆照料。   饭后围在一起唱圣诞歌曲,《上帝赐福你们,善良的人们》,还有《牧羊人在夜间看护羊群》。   结束的是弥赛亚里的那一首哈利路亚。   Hallelujah hallelujah hallelujah hallelujah hallelujah,   For the lord God omnipotent reigneth。   或站或坐,捧着手中的册子,这一全国性富有宗教意味的日子达到了高潮。   菲尔德先生也在这。唐维尔寺装饰一新,莉齐娅那时常过去和埃德蒙跟着一起布置,轻笑着。明天的节礼日在他这过,邀请做客礼尚往来。   每个人都在过圣诞。北安普敦郡的宅邸中,餐桌上的兄妹俩用着热腾腾的,北方人传统的烤牛肉。那位兄长刀叉切割着,温柔地笑着说话。   伦敦的卡尔顿府办了场盛大的晚宴,贵族政客们齐聚一堂,而后是一场华尔兹的化妆舞会,灯火通明,满是乐曲,珠宝放射的火彩,美酒香槟的会场上,戴着高调面具的先生在二楼长廊上放声笑着。   赫郡的乡间,读海军和炮兵学校的两弟弟也回来了,长得同样好看,更像父亲,深褐发棕眼,一个清秀一个俊朗。一家人围在一起,分着餐食,黑发绿眼的青年笑容姣好,眸子闪亮。一起享受着这一年来之不易的收获。   圣诞歌曲唱完后,猜着有意思的字谜,菲尔德先生额头上被贴了张张纸条。“太古怪了。”符合年轻人的字谜一出,他真发现自己过了时。   再蒙着眼睛玩抓人游戏。到莉齐娅了,长长的白色绉纱布条罩住,她嘻嘻哈哈地伸着手摸索,听到动静后闯到一边抓住。孩子们,陪着玩闹的年轻人,除了两个旁观的长辈,就连亲家贝克先生都下场了。   莉齐娅抓到一个,摸索着那身深色礼服,到脸和鬈发,这可太好猜了。她故作神秘,他竭力忍着笑容。手挽住拉上。“埃德蒙对吗?”她歪着头。   他看着她,点点头,撤下丝带,现出那对蓝眸,“是。”他们望着彼此。她亲昵搭上他的腰,他替了她。这对兄妹过往就很亲密,家人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菲尔德先生,敏锐地洞察出了。他满是困惑,嗅出了一丝恋爱的气息,只是不太确定。   贝克先生是个爱热闹,追赶潮流的人,特地从伦敦定了最新的烟花。   一枚枚放置在宅邸前积了雪的草坪上,男仆过去小心翼翼点燃。   仆人佃户也出来,热闹闹围观着。今天过节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份肉,煮炖烧烤。   “咻”地一声,绚丽的烟火没入了漆黑的夜空,绽放出光彩,短暂地映亮了众人的脸庞。   莉齐娅一下想到了许多回忆,比如沃克斯豪尔花园的那次,还有1900年世纪之交,埃菲尔铁塔上正式亮起的电灯,她还是个11岁的小女孩,难得地一家团聚,她哥哥阿尔弗雷德.维克多,照顾这两个令人头痛的弟妹,她牵着塞比的手。   那副缠绕的标志着科技,比煤油灯亮许多倍的电灯瞬间点亮后,满是欢呼雀跃,跨年的钟声敲响,她的父母亲嘴对嘴吻了吻,好像真的相爱。塞比踮着脚闹着也要亲一下他姐姐的脸庞。   莉齐娅望着那齐齐绽放的炫目烟火,在夜空上宛如梵高星月夜的画作,到后来昏黄路灯倒映的蓝色塞纳河畔时,她更觉看到真品的奇妙。   罗纳河的星夜,她童年的梦境,巴黎倒映着蓝色的漩涡,德彪西星夜作曲的旋律,填的庞维勒的那首小诗。   繁星漫布的夜幕之下,薄雾缭绕,   微风阵阵,暗香沁人。   忧伤的里拉琴在哀叹,   我梦见了逝去的爱情。   淡淡的忧伤袭来   在我的心底游荡。   我听到爱人的心灵之声   颤抖在梦幻般的树林中。   在我们的清泉里,   我又看到你那碧蓝似天空的目光;   这枝玫瑰,就是你的气息,   这些星星,就是你的眼睛。   黑暗中,她悄然牵上兄长的手,他低身听她说话,她侧头喃喃道,   “我们一起生活就行了,一直这样到死。”   他沉默地挽上,两个人逃走似的挽着手走在夜里,消失在烟花下忽明忽暗的花园里,到了那处玻璃温室,她说想看看花,这个季节再过些时候就有雪滴花了,水仙开完,再是甜美的紫罗兰,树林里幽幽的蓝铃草摇曳,遍布满地,能开够一整个春天。冬去春来。   莉齐娅想起沾着露水看到的那片冉冉升起的矢车菊花海。她转入了温室,欣赏着里面深冬保存的绿叶,几类玫瑰品种芬芳的气息。   新结的郁金香花苞,非洲的兰花,还有四处可见铺地的樱草花,抚摸着被称为“圣诞玫瑰”的毛叶。   她的裙摆消失又出现,探出头,伸手把他拉进了那片温暖,烧着煤炭供暖的鲜绿植物丛中。   “我们就像是恋爱吧。”她说。她的指面圆润,摸着他的手。他突然低头搂起她的腰吻她。   一个属于爱人的吻,她抱住他的脖颈,手捧住脸。他确实热烈地爱着她,抛弃了一切世俗的烦扰。   如她所愿地爱着。   到休息后的夜晚,莉齐娅笑嘻嘻地敲开门,这次不忘披上保暖的毯子。   暖烘烘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她踮起脚,他揽住腰抱起她转了个圈,白色的裙摆荡漾着。   她的笑声飞走在深夜里。接着爬上了他的床,自在地抱着枕头等他过来。   她跟十岁那样搂住他的脖子,他们亲密地睡在一处。   他打定主意一辈子爱她,坚定不移的爱,爱着她。 第296章 探索   圣诞节第二天叫圣斯蒂芬节,行善的日子。地主向仆人和佃户赠送装着礼物和金钱的“圣诞礼盒”,因此得名“礼盒日”。   这堆礼盒一早就预备好,有的塞了枚金镑,有的是布料或衣物,再到能用得上的农具种子。   天气又冷了些,邻里们互相拜访,举办各种聚会。唐维尔寺装饰一新,郑重的晚宴筹备了两天。除了伯伦特家,两片教区的邻里也都被邀请来了。   菲尔德先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欢迎他们。莉齐娅过去拥抱亲热地贴贴脸颊。   节日连轴转地过着,就那老几样,圣诞节一过,没几天就又是新年了。   她和埃德蒙整天地腻在一起,甚至整夜,她蹑手蹑脚地开了那扇侧门,到后来他就等在那里,等她出来一把捞在怀里,搂住她的腰,静静地垂头看着。   她踮着脚,与他说一会话,再欢喜地跳上了床,抱住枕头。半长微卷的金发衬出一脸孩子气,亮着眼睛望向他。   “你不来吗?”莉齐娅笑着拍拍身边。埃德蒙把门关好,仔细地反锁住。   “怎么了?”当他坐在床沿时,她一翻身支起下巴,天真无邪地问道,“你不想跟我上床吗?”   虽然她指的仅是躺在她身边。他红了下脸,奇怪地问是谁教她的。   “你可真没意思啊。”莉齐娅嘻嘻地勾住脖子,两个人依偎着,拥抱着倒下。   亲昵了一阵子,探索地接着吻。他觉得她身上热热的一团,她又觉得他的怀抱滚烫。   她剥掉他的衣服,指尖拈起那件衬衫。好奇地观察。“你这条疤痕还在。”小时候顽皮被树枝刮伤的。她细软的手指缓缓描摹着,他屏住气息,身躯绷得更紧。   莉齐娅仔细研究起这副早已不是少年的身躯。白皙紧实,肩膀宽阔,有股好闻的气息。她满意挂在他臂膀上。   再环抱住腰,下巴抵住肩头。   “艾德。”她轻轻叫着他。“嗯。”他应着。做哥哥的低头笼住那双手。   他回过头,冲她微笑,翘起唇角。她亲着他,手要再往下一步。理所应当被阻止,接着是纵容。   她快活地笑着,掀起的唇露出银牙。他低下眼要吻她,咫尺之间唇鼻间轻柔的呼吸。   任性的那一下后,莉齐娅烫着似的把手异样地收回来。确实太奇怪了。   他看着她,他们又吻了吻。之间那股掺杂着朦胧情欲的,纯洁的爱。   她和他在一起无异是幸福的。可是,总少了点什么。她只是想占有,拥有他,他没有过多想困住她,渴望她的欲望。确实是熟识了十几年的那种平淡和甜蜜。   莉齐娅靠在肩头时,埃德蒙终于问出来,那次他们在壁炉架边的对峙,她拉住他吻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就像她说的,知道他爱她。   “突然知道的。”莉齐娅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她让他抚摸她柔软的腰身,抬眼看向他,   “就像你忽然发现一样。”发现了这一份变质的感情。   他不提她的两任男友,她不同于淑女在床上随意的举动,仿佛是自那开始的。他该制止她,可是纵容着,没法说出严厉的话语,承认着心里隐秘本能的渴望。   他觉得是他引诱了她。   两个人躺在一块,她理着他深褐色的鬈发,绕在指上,一下下亲密地吻着。   到他的眼窝,大而黑眼睛,上唇稍长的嘴。她能觉出他的变化,他总是掩饰,她就恰巧真的仿佛不谙世事地抵住。   莉齐娅翘起脚,俯在身上,贴着滚烫紧实的肌肤,听着胸膛下的心跳。   “我很高兴——”她翻了个身,甜言蜜语,说话唱歌似的,“你是个英俊的哥哥。”   说着回头亲了亲他性感的嘴角。   他忍不住笑了。抱着腰的掌心隔着纱料一股暖流似的发烫。她动了动。   默了下来,在等进一步动作。可他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安静地共度着这一刻。   莉齐娅扭了一下,转过来,搂着脖子高了一头俯视着。埃德蒙犹疑地抬头望着,不知她要做什么。   她笑盈盈的,解开睡裙,落下。烛光下洁净的影子,年轻漂亮的身躯。   她压在身上,“亲爱的,多吻吻我吧。”   ……   她烦极了睡眠被中断,每早七点钟就要被叫醒,在清晨的寒冷回到自己房间去。   摸摸身边,少了温暖的怀抱。莉齐娅一睁眼,看到那个窗边高背椅上的身影。   这位牧师每早习惯做祷告,翻布道书。他虔诚地低着头,念念有词。   她注视着。   冰冷晨起的空气中,滚热的身躯忽地从身后贴上,埃德蒙停住,他移过头,撞上她明媚的笑靥。   那副躯体含苞待放,抽条的嫩柳一般,洁净柔软,贴在他的身侧。   他抬首望着她,脸上渐渐涌现出一抹红晕。   莉齐娅过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会难过,焦虑不安吗?埃德蒙。”她问道。   他伸出的手轻轻揽住她,亲了亲她唇角,“不。”最后道,“我更怕你这样。”   她听到,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柔情。她注视着他。他习惯地用毯子裹住,将人拉到膝上,一下下吻着肩膀,静静地抱在怀里。   他们之间多了这样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   庄园里的湖泊结了层坚冰,试了到了边缘能站人的地步。   两个人穿上冰刀和厚斗篷,戴着毡帽,手拉着手滑冰。她背着手一笑,转身就滑远了。   “你真笨,艾德。你还是滑不好。”   白日里出了太阳,层层垒起来未化的积雪折着结冰的微光。她与他一路走到四方的庭院里,仆人们惯常看到这样亲密。   再穿过另一边,到了温室的小花园,或者庭院的迷宫篱笆里,找地方幽会。   切实地处于恋爱之中了。   又一次到唐维尔寺里的拜访,亲友们聊着天。等客人都有了自己的事后,菲尔德先生戴上帽子。   下意识找了找他熟悉的那两兄妹,他一笑,想又是晃荡到别处去了。   唐维尔寺作为修道院前身的老建筑,保留了许多遗址,历代家主专心对宅邸本身修缮和园林的修整扩建,这方面没做多少变动。   灰黑色的哥特式尖塔建筑,矗立统领着这片万亩的土地。   菲尔德先生一路踩过草坪上的薄雪,飞过的渡鸦扑扇着翅膀,发出低沉的叫声。   英国冬天的草耐寒,还是绿的,落了叶或是常青的树木,笼在一层灰蒙蒙里,空气中裹着种冷意。   沙沙的声响中他一步步走着。直到黑色的渡鸦引去那片古遗迹的废墟,并着修建的金色罗马神庙。   菲尔德先生停在远处。灰色拱廊下,女孩的白裙子落到深衣青年的脚面,她正挽住他的臂弯,举止亲密。   他笑盈盈地望着,正要走过去。爬满常青藤的枝蔓层掩,她忽地踮脚吻了他一下。   被吻的男士顺当地回吻着,揽住腰,两个人转着没入更深处,被叶子遮住了身形,露出一半面容。   菲尔德先生一窥惊奇地看着。   他不可思议地确认了他们在亲吻,过了会笑嘻嘻甜蜜地出来走着,谈情说爱。   这两个年轻人恋爱起来了。   ……   新年前夜,镇上的公共礼堂办了场舞会。   埃德蒙整夜地陪她跳舞,乡村舞曲下不断地旋转跳跃拉手,和教区居民一起,每个人都在跳着。   莉齐娅快活地笑着。她的身体逐渐康健,又能高高兴兴地跳舞唱歌。她的头发长长了,再过两月就能及到脖颈,梳她喜欢的造型。   那条柔粉色的细棉布裙,在烛光下轻缓地流动。礼堂布置了许久,可并没有城里贵族宅邸那么讲究。这一年要结束时,年初那段浮华的生活不真实起来,仿佛已被抛到脑后了。   她和埃德蒙跳了两组舞,好像兄妹间这么玩乐地跳跳,也没人说什么。她把手交到其他青年的手里,为了隔开再和哥哥跳一次。   用尽了这四支后,到舞曲的间隙,他们到屋外黑暗的角落处笑嘻嘻地偷吻着。   欢庆的夜晚流逝的很快,教堂的钟声敲响,1813年来了。众人拥抱欢呼,开心地互相说“新年快乐!”   新年前夜流行大拜年活动,客人们带着酒和糕点不敲门就进去。   先进门的如果是个浅黄头发的女人,会带来厄运。莉齐娅和哥哥一起,特地拜访老友菲尔德先生。   她跟埃德蒙嘀咕着,“这可真是个坏风俗。”说着推着让他先进去,同样的习俗是,先踏入的要是个黑发男人,就是一年最好的开端。   两个人笑着一前一后,提着手中的篮子,并无礼节地呼唤着,“菲尔德先生!菲尔德先生!”   管家要去接礼物的手停在半空,菲尔德先生哭笑不得地出来。新年舞会上,他难得地下场,和莉齐娅也跳了一场。   事实上,他花了大量的时间来观察这对兄妹俩。菲尔德先生看着挽着手的两人,样子太过亲密可又不让人觉得有什么,欲言又止。   埃德蒙被妹妹带的一同孩子气地穿过大厅,上了二楼的会客室讨茶喝,菲尔德先生跟在后面。   1813年,又是新的一年了。闹够了后天蒙蒙亮,他们回去睡了一觉。莉齐娅躺在怀里,合着眼,打着哈欠问,“你的愿望是什么?艾德。”   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没听清,转过去就睡了。他无奈地露出笑容,两颗脑袋靠在一起。   她就像个尝鲜似的,握着新钥匙的女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蓝胡子童话里面的,能打开大门里秘密的女人,毫无所察又有预感地一间间探索着。   “埃德蒙。”莉齐娅中途醒来,依恋地蹭蹭脸庞。她总算能形容心里那奇怪的感觉。   “埃德蒙,我好像真爱上你了。”她满怀困倦,含糊地说,“让我爱你一辈子吧。”   他是她的第一个情人。虽然并无实质性的关系。他们之间有着亲友爱人之类复杂交织的感情。   他让她学会享受了不用承担责任的爱。   【📢作者有话说】   最近略忙,七月估计就好了 第297章 谈话   她这番半梦半醒的话,让做兄长的讷讷地听着。她表达她的爱,他却是明白她爱的缘由。   “莉西。”埃德蒙半靠在那,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发。转而看着床顶出神。   我一边不想你离开我,一边又想你找到真的,不至于陷入这样畸形的关系,扭曲的恋爱。我当然爱你,怎么样都爱你。   圣诞季从12月6日圣尼古拉斯日开始,一直持续到1月6日主显日,也叫第十二夜。   第十二夜标志着圣诞季的结束,通常人们会举办派对,跳舞唱歌,穿上戏服或戴着面具举行舞会和狂欢,伴着大量的热香料葡萄酒和苹果捞游戏等活动。   第十二夜之后保留家中的绿色植物被认为不吉利,这些都被取下并烧掉。   莉齐娅和侄子侄女们筹备了两周的一场家庭戏剧,两个外甥都扮成了背景里的小天使。   菲尔德先生友情客串为女主角的父亲,同龄男士当然只有埃德蒙了。这部经典剧作由她操手改成了喜剧,双双殉情的男女主被复活,有情人终成眷属。   底下的亲友们鼓掌叫好,演员们拉着手鞠躬红色,帷幔有模有样地放下。莉齐娅穿着纱质的仙女袍,臂间拖着薄纱叉着腰笑着。   第二天冬青槲寄生之类,通通被摘下丢进了壁炉焚烧,弥漫着一股微苦的香气。   莉齐娅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火苗炙烤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股苦味充盈到了鼻腔唇齿间。   “我想明白了,爸爸。”她扭头看向在那看账目的父亲,终于做好了决定,“我决定回去,回伦敦去。”   约翰爵士抬头,推推滑落的眼镜,“莉西,女儿。”   “噢——”莉齐娅过去站在一旁,揽住老父亲的脖颈,“这是我总要面对的,爸爸。”   她要做她该做的,不再纠结、犹豫。   ……   到时间了,圣诞季相聚的亲人收拾起来一一告别。   先是小约翰先生一家,再是玛丽安约翰他们。造船厂要开工,律师开始接官司,不像乡绅闲得下来。孩子们招着手,热热闹闹地散会,说下次圣诞再见。莉齐娅对此有点难过。   两位长辈在宅邸门口送行。约翰爵士头发花白,裹着围巾站在那,戴着软帽的玛丽姑妈挥着手。菲尔德先生立在身畔。   他们是姻亲,有着共同的家人,联系上无疑更为紧密。   莉齐娅过去揽住父亲,挽着姑妈的手,看了眼哥哥。   她觉得她的决定是对的。   她和埃德蒙一起,照顾他们最最亲爱的家人一辈子。   她能在他这里获得温暖和亲近,她喜欢拥抱,喜欢睡在怀里。他没向她要求过婚姻,他们也不会因为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被分开。   这让莉齐娅觉得放松。她不害怕开春后再回伦敦打破平静生活的前景。有人陪伴她就足够了。   ……   节日过后,恢复了以往的日子。等冰雪化后,就要开垦冻土,进行春耕了。   菲尔德先生找到机会跟埃德蒙谈话。那间整体红棕色肃穆的书房请入了客人,深褐色胡桃木,绿色锦缎装潢的书架和书桌庄严地伫立着。   “菲尔德先生?”埃德蒙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坐好后对方从圆桌给他推来杯茶。   这位绅士面容温和,斟酌着言辞,最终关怀地问道,“埃德蒙,你最近和莉西,好像走的有点近。”   “什么?”埃德蒙一深呼吸,握紧了茶杯。心想是他以为的那样吗?   “我并非有意。”这位先生缓缓地说道,“但是前两天,你们来拜访时……我看到了。”   菲尔德先生没有过于拐弯抹角,也不是很严肃。埃德蒙听明白后,脸煞地一下白了。   那股羞耻感上涌。菲尔德看他不安局促的脸色。“这没什么的。”他安慰道,“你们喜欢上彼此很正常。”   少年心性,情窦初开,年轻,感情变动。毕竟也不是亲兄妹。   只是——   菲尔德先生话锋一转,“你们的父亲姑妈知道吗?如果愿意,最好趁早定下来,免得……”   他看到了不会说什么,虽然忧虑,可别人总会传出闲话。他开口不太好,家事让外人知道总有点难堪,这要等埃德蒙跟他父亲主动说明。   看到青年抿着唇,一言不发,久久没有回复。菲尔德先生顿时不敢相信,他居然不想担责。   虽说他只比埃德蒙大9岁,可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可一直是个正直善良,虔诚的好孩子。   他难道不愿意履行婚姻这一神圣的职责,把妹妹带入殿堂中吗?   “我……我不准备结婚。”埃德蒙张目结舌,最后只说出这句。   “什么?”菲尔德先生维持不住脸色。他怎么不想娶她的妹妹,明明那么爱她。   埃德蒙满脸羞惭,可他又不能说这是他妹妹的意愿。太惊世骇俗了。   菲尔德皱眉打量着,“有什么缘由吗?”他关切地问道。难道是他们的父亲姑妈不会赞成,怎么会!约翰爵士和玛丽女士巴不得女儿留在家庭内,而不是到年纪出嫁分离。   因为觉得是个次子,不是很好结婚对象吗?菲尔德先生想着。他总要知道在顾忌什么,好出一份力。   埃德蒙不言,他垂着头。“告诉我为什么吧。”他才24岁呢,菲尔德先生抱着长辈的心态,操碎了心。   这位牧师突然承认道,“抱歉先生,是我……是我引诱了她。”他揽过了所有罪责。   菲尔德先生一凛,他根本就不相信,进而缓了神色,“我不是想阻止什么,埃德蒙。”   他真诚道,“而是担心你们会犯下什么过错。”   “谢谢您,先生,我能明白。”埃德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那么为什么?”菲尔德看出来,他不肯说出真相。   “我们决心互相陪伴,但不结婚。”他说道。菲尔德先生想起她失败的那场恋爱,都到婚姻的程度却不被家人赞成,着实伤了这位女孩的心。   但因为这个就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了吗?   “一直保持单身?”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菲尔德先生紧皱着眉,站起了身。   “我不赞成。”他斩金截铁地说。起来反复地踱步。这太违背社会制度,公序良俗了。   菲尔德先生心中隐隐的焦灼。但谁也责怪不起来。他平复住心情,为了让这位青年不太难堪,又坐了回来。   “你们……到了什么地步了。”他无奈地问着。鉴于都瞧见他俩肆无忌惮地亲吻了,不会好。年轻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又不是没年轻过。   埃德蒙红着脸,菲尔德证实了猜想。“你比她年长。我不清楚真相如何,埃德蒙,但不管怎样,你都有义务维护住你妹妹的名誉。”   可即便如此,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想起那张金色莹莹笑意的面孔,这一定是她的要求。   菲尔德叹了口气,“埃德蒙。你的坏处就是太纵容她了。怎么样都纵容着。”   自从他们的母亲死后。在那之前吵吵闹闹斗嘴什么的都不会少,那之后是一味的顺从。   埃德蒙沉默着。他没法严厉,每次看到她就心软地爱她。一边清醒自知,一边自我责怪地堕落着。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半月。”菲尔德先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太轻率了。但谁能拒绝呢。   他目视一旁墙上的画像。   埃德蒙喝完了那杯茶,仍觉得口干舌燥。他深知他只是她失去那两段关系的替代品。她对他只有长久亲近的依恋。由她提出,可他也不确定会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她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先生。”埃德蒙总算说了一句实话。   菲尔德先生顿住,看向他。   “我知道这样很不对,我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及时止损。”埃德蒙坐直了身,坚定道,“但我承诺过了,我不会离开她。Never.”   不会像那两次恋爱的主角一样,不会再跟过去那样逃避。他仍然羞愧着,可被另一种感情代替,说是责任不是,也并非完全的爱。但足够他坚守在这。   不等他恳求,菲尔德先生合住眼叹了口气,“我会保守住秘密的。”   “谢谢你,先生。”他真诚地道了谢,为这位一直关怀他们两人的亲友。   “我不会伤害她的,永远不会。”埃德蒙承诺道。   等人忐忑地走后,菲尔德先生自觉烦扰,他目视着窗外,注视着青年的背影出神。   ……   埃德蒙正式向赫特福德主教递交了辞呈,请辞了教区的职务。约翰爵士同意了次子这一决定。   虽然觉得他有点不尽职责,说离开就离开,不过才呆了两年,倒还好。   回到萨里这边也能谋个牧师的职位,正好唐维尔那边教区长的这几年一直空着,由海伯里的牧师代管。   埃德蒙在信中向霍斯顿老先生致歉,感谢他这两年的照料,但自己决心回到年老的父亲和妹妹身边。   阿什伯里教区按照约定给了副牧师索恩先生,足够他成家立业。   布里奇的教区长职位,以三千镑转手给了埃尔顿牧师,以报答他前几个月的代行职务。埃尔顿牧师多雇了一名副手。埃尔顿太太亲热地写了信,多了这六百镑的俸禄,家中一下宽裕很多,足以添置马车,她正期待着怀孕有个孩子。   贝因斯的居民对此有点可惜,年轻英俊的牧师刚来没两年就要走了。但又觉得总要回到自己家乡,在那边才呆的舒坦。埃尔顿牧师一跃重成了当地的宠儿。   玛丽姑妈因侄子的决定隐隐有所感,她比他哥哥要敏感的多,观察着,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正如他差点伤了菲尔德先生的心,埃德蒙也担心他家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他多想带她走,去个没有谁认识他俩的地方。比如海外,欧洲,英国外有不少可以容身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有没有真的结婚。   他与她可以毫不顾忌,没有非议地永远生活在一起。但她继承了那么多土地和财产,还有刚起步的产业。她有自己要做的。   而他要做的是陪伴她,怎么样都陪伴着。   他没法,也不想指责她。她意识到了这份爱,就开始顺理成章地利用、享有着。她毫不在意,也并不爱他。   因为他对她的,除了爱情更多的是亲情,关爱,自她在襁褓里就开始了,没什么能代替,改变。   他只是爱她,一如既往地爱她。始终不移。   【📢作者有话说】   不写伪骨科了,伪骨不能he还有什么意义!   我再也不写be了[爆哭]   阶段性1v1不是纯渣女那真的每一段都要be啊,不如一直万人迷[爆哭]   另问问下一本想看我开什么,这一年会很忙,估计只能写一本 第298章 无论如何   菲尔德先生为了维护这个女孩的自尊,保守着秘密,不让她难堪,默契地不言。   他体会着那种复杂的滋味。   这次冬天和漫长的圣诞季对莉齐娅来说就像次度假,难得的什么也不用想。   12月份时密涅瓦出版社的纽曼先生写信给她,预备将《梅斯黛拉》再版,他去年靠这本小说出版的两千册,足足赚了600镑。   如果不是因为莉齐娅选择自费出版,仅用版权费买断,出版商会赚的更多。   纽曼先生这次打算一次性付印2000册。莉齐娅修修改改,补充了一段序言。   在其中为《梅斯黛拉》改编的同名戏剧预热,说明自己将这本小说授权给了剧作家改编。   这时候人们还没有版权意识,小说被改编成剧本搬上舞台后,原作者不会收到任何费用。剧作家的收入,除了传统的赞助外,主要看剧院票房的分成。   莉齐娅花了两个月写完了这本剧作,完结后留存底稿,将誊抄后的剧本曲谱和舞台布景一并直接寄给了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负责人。   乡村歌剧倒不必像严肃话剧那样,按照戏剧检查法通过张伯伦勋爵的审查,才能在剧院上映。   这种剧标准比较宽松,相应的新人剧作家想要出头,就要写点通俗诙谐,博人眼球的剧目。但改编于去年畅销小说《梅斯黛拉》的话自带名气。   该剧本合格外,无疑是出色的。再有自己作的曲词,实在是令人惊异了。   莉齐娅以原作者的口吻写了封推荐信,另附以卢克先生的介绍。戏剧比起小说还是有一定地位,文人圈之间相互认识,引荐一下并不奇怪。   即新晋剧作家的处女作改编。顺势捏了个考特尼先生的笔名。她自由地转换笔迹,为这一举动发笑。   莉齐娅大概能想象到,这一剧目上映后会引起怎样的震动,梦幻的布景,跌宕起伏的剧情,配乐歌唱的享受。她毫不怀疑这会有不错的上座率。   如果能早早排演好,在3月份春季上映就更不错了。剧院经理有眼光,也能想到赶在社交季开端,抢占先机会带来多大的收益,起码能演一个季度!   毕竟英国可好久没出过好剧了,欧陆又在战乱,更没有叫座的被引进传过来。剧院里来来回回那几部,早就让人看腻了。   她摩拳擦掌,预备让考特尼先生这个名字在剧作界大放光彩,时机合适再揭露实为考特尼小姐,别提多有意思了。   莉齐娅还为《梅斯黛拉》原书加上了另一个结局。诺克希恩先生受到了审判,因为谋杀罪被除以绞刑,受到公众的唾弃。   他的女儿出庭作证,指认了他。梅斯黛拉没有选择杀死自己,她带走了母亲的遗物和一笔财产,手上戴着卢西安的那枚戒指,去新的地方开启了新的生活。   身后那座古老的建筑燃烧,死在了火里。被烧掉的修道院,倒塌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年,卢西安埋葬的那处土地,长出了一支银白色的百合花,枝条纤弱,却从爬满青苔的断垣残壁中长出,颤颤巍巍地迎风飘扬。   纽曼先生乐得见到一门完美结局,也愿意以此为噱头大肆宣扬,好多卖出千册。   最后商定这次再版印刷三千册,指望从其中大赚一笔。为了防止图书滞销的风险,也怕她有所顾虑,纽曼先生主动垫付了400镑。   莉齐娅没有拒绝,心知纽曼先生这是给出诚意,想和她这位出色的新人作者长期合作。   这一热衷发掘作家的出版社所有者,精明的生意人在信中跟她打探有什么新书。   莉齐娅没有告诉他正在写作的《玛丽安娜》,只一笔带过说是暂无想法。其实,复刻《梅斯黛拉》的成功,再写相同模式的哥特小说完全能卖好。   市面上,也有人模仿《梅斯黛拉》,不过结局是男主角惩恶扬善,成功救出女主角,或是反派真心诚意忏悔,在宗教面前承认了所有罪行等,皆大欢喜大团圆男女主终成眷属。   读者虽喜闻乐见,但比之原作总有点不对味。   纽曼先生得知这位颇有才华的匿名作者,目前不再写新书时大为惋惜,十足遗憾。   他可把她视为拉德克利夫夫人第二,以后能崭露头角有不小的名气。想来是家资富足,不缺这笔版税收入,将写作作为爱好而非职业。拉德克利夫夫人不就是赚够了稿酬,才不写新书了。   莉齐娅在信中告知他,自己将《梅斯黛拉》授权给别人改成了剧作,具体内容保密,纽曼先生乐得见这种双重宣传,早早预想到了第四版是怎样,得要个剧作家的书评,戏剧可给小说长脸了。   只可惜密涅瓦出版社主营感伤和哥特小说,同她下一本风格不同。   纽曼先生要是知道这位并非立志当上拉德克利夫夫人,而是要成为范妮.伯尼,怕是要惊诧十分了。   并会后悔没有进一步用更优厚的条件挽留,帮他向约翰.默里那位大书商一样转型。后者手握拜伦勋爵的那本长诗,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也是因在业内名声大,旁人一写上的得台面的诗歌传记之类,就往那边寄。   密涅瓦出版社运行了二三十年,机制成熟,资金丰厚。莉齐娅直接将《玛丽安娜》寄送过去的话,能省不少心力。   但她立志写这种现实向的风俗作品,和浪漫主义的哥特风区分开。她有想过,将手稿寄给约翰.默里,或是劳伦德兄弟俩出版公司等。   想来想去,她坚信《玛丽安娜》这本书能一举成功,由此可以做一项大胆的尝试。   比如,拥有自己的出版社。有此带来的名气和后续效应,她可以一下打入出版事业,有所建树。   于是,帕斯诺斯特街上,一座新注册的埃杰斯出版公司,正式成立。   她做自己的审稿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接触出版行业,顺带着等《梅斯黛拉》剧版上映,一起出版剧本。这样,露西.赫特和考特尼先生两个笔名,在外人看来就归新崛起的埃杰斯出版社所有了。   做好这项事业以外,莉齐娅以卢克先生的笔名,写了一则关于法律改革,修订死刑法案的看法,应和今年塞缪尔.罗米利爵士对此的倡议。   和十二月的两篇关于工厂法改革和对利物浦商人私运奴隶贸易的谴责等刊登转载在了各大报纸之上。   卢卡斯.卢克先生受邀成了爱丁堡评论,这一权威杂志的特邀专栏作者。   凭借了一份份政论和观察报告,确立了其激进改革的思想倾向,一位学者,社会改革家。   其独特犀利风格,务实态度在诸多文人中脱颖而出。批评家和保守分子,逮着他言辞中的错乱狂欢,吵成一团。   莉齐娅甚至和叔叔安德鲁爵位因改革立场针锋相对,吵了一架。当然下一篇这位爵士又因卢克先生坚持废除奴隶制的开明态度表示赞允,丝毫不受影响。   这一切,都是在造势。当卢卡斯.卢克这个名字有了一定权威性,号召力,有一群追随者,那么她就能让卢克先生成为她创办报纸的特约编辑,打出名气,获得公众的认可。   缺点是她没法以卢克先生的身份,出席线下文人的沙龙,紧密交流关系。   不过,如果她自己开办沙龙,做赞助人呢。当她做出决定重回伦敦时,就打定主意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财富,成为类似于艾玛克斯女赞助人的政治掮客,举足轻重。   她挥洒着手下的墨迹,一往直前地确认了未来的道路和方向。   ……   “煤焦油?”   “是。”莉齐娅想让埃德蒙替她从伦敦收集运回一批,她去年五月起攒的那些就不少了,全存在工厂库房里,约莫有800吨。   虽说只占了伦敦那么多工厂总产量的几分之一。工厂主们为这一莫名的约定奇怪,但有专人运去,还能得一笔钱,谁管是给别人还是排到泰晤士河呢。   只是疑心为什么会有人要这种做灯油都嫌事的废料。   她一直没忘记这,有什么能比冬天闷在家里,没什么事更能沉心做研究呢。   约翰爵士给了她领地上的一处狩猎小屋,他知道她倒腾出了古怪的紫色染料,好奇又能做出怎样的东西,就跟炼金术士一样。   乡下的小木屋比在城里方便,不用担心火灾殃及邻里。莉齐娅联系起诺贝尔是怎么做出了炸药,对这一尝试的结果有了预计。   她跟埃德蒙面对面,能随时说出想法,比以往靠通信要方便快捷许多。她做什么他都支持她,她毫不怀疑,有了坚定的勇气。   积雪在慢慢化冻,天气更冷了些,道路泥泞。还好海伯里离伦敦近,埃德蒙随时能去城里办事,安排好出版社的事宜。   某种程度上,他担任了她的助手。她每日每夜都在讨论下一步的规划,他倾听着,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顺便帮着约翰爵士筹备2月底的第二场诉讼。当事人不可和辩护律师直接接触,靠的事务律师在中间传递材料。   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关于她身份的证实也早已拟好,就等届时公布。允许旁听的布告在报纸刊登出,宣传一个月引起社会的关注。   目前都有些许讨论,让人回忆起去年的那场构陷的丑闻和围剿。   有的在想怎么不息事宁人,直接过去就好,却要反手闹大。   那几家报社的负责人擦擦冷汗,他们出庭了第一场诉讼,对详情有一定了解,对方出身上层,还是个实打实的女继承人,亲友均在身后支持。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默许接下这一烫手火栗,为了销量跟风宣扬新闻。   这次,还有个大人物,第五代罗克斯堡公爵站台。那可是一位公爵!能出现在上议院的实权人物。   其他关注的目光也悄悄投来。唉,除了败诉赔礼道歉,信誉尽失还能有什么呢。该庆幸名誉损失费只有象征性的1英镑吧,没把他们赔的倾家荡产。其余非法出版小册子牟利的出版商,被罚的更惨了。   埃德蒙确认了在唐维尔教区担任牧师,那么牧师住宅也要装饰起来了。   不过约翰爵士一开始对次子,包括埃德蒙当初的规划都是留在本地。这处白色的漂亮小宅第一开始就预备好了。   都这样了,他到时肯定要搬过去。她也不能长住在他那。   “住家也没什么。”他们靠在一起。埃德蒙有时候会出神,没让她察觉出来。   事实上她也有预感,他与她总要回归正途。还好有个不会变,他永远是她的兄长。   埃德蒙得回去一趟,拜访一下赫郡那几片教区居民,做个道别,再处理家具,运回私人物品。   到回来后还要帮她做一件事,注册成立银行,先投资两万镑,租下缪斯公司隔壁的办公室。   他上了马车,莉齐娅到车边踮脚搂住脖子,亲吻脸颊,紧紧地抱着。   约翰爵士乐滋滋看到这一对儿女还留在身边。“他们关系可真好。”   “唔。”玛丽姑妈在一旁,有点太好了。她想。菲尔德先生抿着唇,神情凝重。   在一月中旬,她终于写完了《玛丽安娜》这本书,里面诙谐生动的对话写的她发笑,刻画生动,各有打算形形色色的人物,可笑的追求者们,玛丽安娜自由自在的戏耍,兰斯侯爵一起的嘲弄,化妆舞会的名场面。   还有那起让他脸面全无,又气又郁闷,却止不住思念她,更觉难堪的求婚。她把对过去包括去年那个社交季的记忆和思考全写入了其中。   常想到卡文迪许的那种作态,笑得就更厉害。写到最后,觉得他们绝无仅有地适合彼此,并成就一个美好的结局。   莉齐娅落了笔。她在给卡文迪许问候她新年的回信中,神神秘秘地提及要感谢他给予她的灵感。   “是画吗?我想不是。”他迅速地回了她,“那么小姐,我真好奇是什么了。”   另外她还写了她很喜欢他送的小猫,她叫它米米(Mie-Mie),没事的时候总逗弄它。她把他当成了倾诉的笔友。或者说在写《玛丽安娜》剖析的过程中,她逐渐把他看成了值得珍惜的朋友。   伯林顿大厦中,书桌边黑发蓝眼的男人笑着拆开信,一览后沾着墨水。   他彬彬有礼,保持着距离。他当然一直在想念着去年的社交季,又为陪她度过的秋天微笑。   他在等她开口。   “我很高兴它能给你带来快乐,小姐。我相信你一定恢复了过去的生机与音容笑貌。”   她想见他,如果她说出来就好了。他会第一个出现在跟前的。   ……   剧本于12月底交付,半月后就收到了热切的回信。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经理人,也是演员的约翰.肯布尔先生对此非常感兴趣。   试探地问考特尼先生有没有同时寄去德鲁里巷剧院,那边可是一大竞争对手,大剧作家和政客理查德.谢里丹是其所有人。   这出乡村歌剧他是决心要掌握在手里了。要不然考文特花园这所怎么是伦敦唯一的歌剧院呢。   他有预计会大获成功的。更别提这部的作曲,都是由剧作者自己写的了。多么全能的人物!   剧作家和剧院经理是合作的关系。她用她的才华创作出了这部作品,理所当然有一定主导权。   她开始了对这门戏剧的筹备。莉齐娅在回信中表示希望对女主演有着决定权。   并决意将版权捏在自己手里,采取传统剧院分成的模式。具体比例在20%。   这意味着一场票价总共数百镑,刨除成本和演员片酬后,她能获利十镑左右。   如果上座率不错,旺季一个月两三场,淡季一场,年入大几百镑不是问题。   难怪人人都想写剧本,一举成名。   她建议肯布尔先生尽早筹备,赶在三月份上演,正巧和什么宫廷舞会,觐见王后在一起了。这将成为这一季度的一大盛事。   这一切,都是在为她的回归做准备。莉齐娅有一万个想法,关于怎么对这部剧做宣传。   她写完信后,拉开抽屉。   拿出那枚珍珠镶嵌,象牙材质,她亲手画成的情人之眼。黑色眼睫簇拥的绿色眼眸,炯炯有神,散发着光亮,直视着前方,仿佛能看到微笑。   她每想起一次,就会在这副微型肖像画上再添一笔,断断续续用了三个月。一开始,她躺在病床上,后来是在巴斯,不断地思考,再是冬天隔着窗在火炉边。   只有她能认出的情人之眼。   莉齐娅捧在手里,默默亲吻了一下。   如果她失去了,放弃了什么,那么一定会往另一个方向往前走的。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布朗可以跟女主当笔友,他俩怎样都能成,想不出不成的理由   另一个时空你们会很幸福[比心] 第299章 筹备   约翰.肯布尔先生很快做出行动,报纸上宣传起小说《梅斯黛拉》被改编成剧本,即将搬上舞台。   “这是一出充满着谋杀和复仇,剧情跌宕起伏,情感纠葛,歌舞动人的剧作。”   写的眼花缭乱的推荐语钓足了人们胃口。现在歌剧里通常有芭蕾舞伴舞,1830年后立脚尖表演出现,浪漫主义芭蕾蓬勃发展前基本没有单独的剧目。   而这部剧里面大量的舞蹈元素,达到了种梦幻的效果,和华美和弦的配乐相得益彰。   肯布尔先生作为出色的演员,一眼就洞察到这部剧作的潜力,莎士比亚式悲剧的台词,一首首让人印象深刻的咏叹调,更为此增添了不同于原作的独特魅力。   他征得了考特尼先生的同意,将剧本献给了歌剧院背后的赞助人,热衷于和艺术家们交往的上层人士与社会名流。   即艾玛克斯俱乐部的女赞助人们。   其中那位古怪的伯勒尔夫人,对原小说《梅斯黛拉》喜爱到了种痴迷的态度,收藏了各种版本。   她看完台本,翻着曲谱,听着请来的乐队演奏,“简直是个音乐家。”   这个性格粗鲁,脾气暴躁挑剔的银行家女继承人惊艳评价道。   冬天里这些社交场的主宰们又集合到了一起。传阅后,考珀夫人,泽西夫人和利文夫人都对这一新剧目很感兴趣,当然还有背后的那个人。   好奇能写出这样华美浪漫作品的作者是什么样的人物,但愿跟他的文字乐曲一样美丽。   考特尼先生一下就得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殊荣,被邀请到夫人们的文学沙龙做客。   这可是新人剧作家能借此扬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肯布尔家靠着表演世家和世代相传的好名声,再加上他妹妹莎拉.西登斯那一个麦克白夫人的角色,十几年挣得的好名气,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得到尊敬。   考特尼只要愿意,完全能跟那位剧作家谢里丹一样!从籍籍无名的穷小子一跃成为辉格党政要!   见惯了风雨的肯布尔先生,都有点嫉妒其才华了。看他信件的措辞还很年轻,不敢相信以后前途有多广大。   要不是剧目上映前要保密,光是剧本都能轰动整个伦敦的文人圈。   约翰.肯布尔兴奋地写信过去,收件地址是在伦敦的埃杰斯出版社中转,他隐隐想考特尼先生没准是签了协议,到时从这边出版剧本。只是这家出版社刚冒出来的,倒不像之前就长久合作的啊。   真是一头雾水。考特尼先生对个人隐私真看重,地址都秘而不宣。   但难得四位女赞助人都如此感兴趣!只要对方愿意,他会带着马车亲自把人接进城里结交。   她们可是指缝里随便漏点,他的剧院就能多出几千镑的赞助运营。伯勒尔夫人丈夫的父亲更是大张伯伦勋爵,每次剧作的批准都要过他那边。   只是没想到,才华横溢的威廉.考特尼先生并无激动,轻飘飘地就拒绝了。   约翰.肯布尔不可置信,又写信来劝说,以为他是不懂权贵圈的规则,那几位女赞助人举足轻重的地位。难道是带着文人的清高?   莉齐娅想了想,在回信中表明自己身体不好,在乡下养病,闲暇之余凭兴趣创作,并无扬名的意思。   她写了一封措辞漂亮的信。说实在的,收到邀约时并不意外,不过《梅斯黛拉》剧本在上映前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还是有点超乎意料。   肯布尔先生心觉遗憾,只好如实转告。鉴于那封信的字迹文雅俊秀,考珀夫人她们得知拒绝的理由,比起外表丑陋羞于见人,倒更愿意相信是个相貌苍白忧郁,气质惹人怜惜的年轻人了。   莉齐娅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更关注具体的排演,所幸肯布尔先生是个老道的负责人。他善于经营,要不然也不能从演员做起,到控了剧院的股份一步步转为经理人。   舞台布景和服饰随时跟她确认,加班加点定做。芭蕾舞伴舞小演员们已经在训练。为了不辜负这些配乐,请了最顶尖的乐团,排演起曲目。   连包厢的事先预订,精美印刷的节目单,报纸杂志的对外宣传,贵客邀请名单等都做好了。   但主演选定上他们有了分歧。约翰.肯布尔先生倒给了她选择的名册,男女主演各有几个,都在伦敦有着一定的名气。   考特尼先生的回复中,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些年纪都太大,风格等并不符合角色。   他作为一个剧作家实在掺手得太多,约翰.肯布尔先生脾气温和,或者说处事灵活,给了应有的尊重。受到这样不客气的否定时,虽然有道理,也着实有点愠怒。   《梅斯黛拉》本身是个乡村歌剧,要看唱功,富有感染力。演员还得有演技,考特尼想要的年轻的新人不太行,即便更能表现出那股少男少女的情态。   肯布尔先生的不赞同,还在于他原定的,都是很能赚钱和他预计捧红的演员,仅是象征性说一声,没想到考特尼先生连这都要干涉。   一个名演员还能争取到不错的上座率呢!   拉拉扯扯下,男主演换了人,用了这两年刚出头的一位男高音,一头俊秀的黑发。   女主演上,迟迟没有敲定。莉齐娅想要那种稚气,天真脆弱,却又无畏世俗的感觉。   其实她想到了那位布丽吉娜.霍特小姐,声音什么的也不错。询问了一句,得知她早在去年七月,就离开剧院去爱尔兰都柏林那边了。要是没走,约翰.肯布尔先生原先也挺属意她的。   一下有点遗憾。   莉齐娅同时还忙着筹备《玛丽安娜》的小说出版,不如她想的容易,出版社要挖编辑,印刷商那边得谈好,报纸杂志的宣传,成品送到哪去,怎么找订阅的客户,还有流通图书馆那边的供应。   她不担心亏本什么的,仅想有个能完善延续下来的模式,以便以后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样一来焦头烂额。   莉齐娅决定抽空去伦敦一趟,顺便处理剧目的事,最好能看上初步的彩排。   她在信中告知了日期,并不介意让肯布尔先生知道考特尼先生是位小姐,还是个相当的名人。   这正是她预备要做的。她的回归将安排在《梅斯黛拉》首演之夜。   肯布尔先生那边的宣传和艾玛克斯俱乐部女赞助人们的带头,届时各个包厢会攒头到人满为患。   她一月底会过去,在伦敦的酒店小住,顺便看看格罗夫纳广场她舅舅的那栋大宅。   她的沙龙,各种舞会晚宴聚会,将会举办在这,整个伦敦西区的中心。   二月初,就是她那场名誉诉讼了。她还会去见一面第五代罗克斯堡公爵。   那边在去年12月时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真是着实尴尬,辛苦打了七年诉讼的爵位公国一下就不合法。莉齐娅也退了一步,友好沟通后,决定不主张对此的继承权,五代公爵出面承认她是克尔家主支,三代公爵弟弟的正统之后。   毕竟,老公爵也没有子嗣,等过世后这些自然会回到她手上。无形中莉齐娅手上多了一份助力。   她跟爸爸姑妈说了一声,自主独立地做事前往,以后她要一个人做的只会更多,现在只是个预备。   埃德蒙从赫郡回来后,会到伦敦开好酒店套房迎接她。有兄长陪伴也能让他们放下心。   离开家里去往个也不算全新,但能够让她大展拳脚的地方,莉齐娅十足快活。   很快,趁着冰雪消融之际,她乘上马车去往了伦敦。约翰爵士稍后出庭过去时不会住在一起,免得将她提前暴露于公众的目光中。   驷马马车伴着铃声,驶过雾气氤氲泰晤士河上的伦敦桥。在乡间突兀的豪华设置,到伦敦这种显贵云集,辆辆马车都绘就了纹章的地界,可谓是毫不起眼。   莉齐娅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下车后走进了摄政街上的这处酒店。   ……   “埃德蒙!”她走专属楼梯上了二楼,见到哥哥后欢喜地奔了过去。   他抱她起来转了个圈。她亲他的脸颊。他停了一下。转而热切地吻着。   两人住着相邻的套房。当然,实际上睡在一处。在这住着,去往东区的朗伯德街方便,莉齐娅还准备巡视名下的几家公司。   以免麻烦被人认出就不住在伯克利广场上的酒店了。他们在酒店腻了一天。   这里常是男女幽会的地方,隐私隔音什么的都做得好,比家中要自在许多,难得地白天能在一起。   莉齐娅笑着把人推搡开,她气喘吁吁,摘掉蒙着他眼的亚麻领结。   他要热情多了,抵到床头吻她,吻到晕头转向。她高兴地爱抚着。   他与她停了停,对视着。   “现在,你不是我哥哥了。”她吮他的耳垂,听着一下下的轻喘。   “你是我的情人。”她的气息萦绕住耳廓说。他没有否认,黑眼睛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推起了她的衬衣。“艾德。”她被他这种蓬勃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无力地揪起深褐色的发。   他的手指让她愉悦,柔声地叫着“莉齐娅”。她沉溺,重获了去年的那种情欲。   到最后,两人搂抱在一起。结束后,他羞惭地埋在她的肩头。   “我很开心。你还陪在我身边。”她亲吻他的鬈发,“谢谢你,艾德。”   ……   她在这处酒店重获了自由,开始向往起未来作为单身女人的生活。   就像她打定主意回归伦敦,那么不会再在意他人的看法,毁誉参半,无数诋毁都不能阻止她走自己的路。   当她享受着这份爱时,看着床顶的图案,她总会想到她在伦敦,只要她愿意,随时能——   接着将这份冲动抑制下去。“爱真是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她倒情愿仅看着它,明明唾手可得却远离的那么远。   莉齐娅绕着她哥哥的头发,昏昏沉沉地说。   【📢作者有话说】   我都能想到你俩在大街上遇到是怎样双向奔赴了,可惜现在不行[爆哭]我的大纲,此处标记一个节点   历史上罗克斯堡公爵挺让人震惊的,他1816年生下了合法男性继承人,那时候都80岁了,想象不出来 第300章 忙忙碌碌   莉齐娅在伦敦短暂停留了几天。期间她和埃德蒙就像情侣那样相处着。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对她是否是情妇的估量,也无所谓结不结婚,更决定要保持一辈子单身。   他们的关系只到了那一步。有时候互相依偎着时候她会说,“艾德,我好像对你太残忍了。”她把他当成替代和生活的调剂品,她对他的爱远没有他对她的,她更多是爱兄长那样爱他。   这种情感交织混杂,成了一种病态的恋爱,尤其当两人之间产生了情欲。   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揽住她的头靠在身上。“我爱你。”他轻轻吻她的额头说。   他始终是她最坚定的助手,下车后他给她撑起黑伞,外头是冬天伦敦淅淅沥沥的冷雨。   她戴着手笼,一道踏入伦敦城繁忙的交易市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职员和经理人等,无人知道,这个一身深紫色衣裙成熟打扮,面上镶了网状镂空面纱的女人,所拥有的资本足够撼动半个金融城。   莉齐娅挽着兄长的手,微微侧头冲他示意。批准银行发行银行券的特许状要到议会那申请,要几个月才能下来。   但现在已在政府那做好备案,注册完毕,租赁好场地,雇佣员工,能够办理存款贷款和票据业务了。   1797年《银行限制法案》,政府开行了27年的期限,只准银行发放纸钞,而非兑现金币,以缓解市场上贵金属短缺的问题。   再加上世纪的南海泡沫法案,银行禁止股份制筹集资金,最多只能有四位合伙人。   目前银行明面的合伙人是埃德蒙,她因未成年还没法正式参与银行业务中。   不过作为实际的所有人,享有大半股权和收益。   银行开设在不起眼的二楼办公室。英格兰银行成立时只有17名职员和两名门房。所以莉齐娅目前只雇佣了两名员工,一个负责处理货币业务,一个记录账目。和其他公司共用一间楼,省掉了门房等。因是专业的银行职员,薪资开到了每年100镑。缪斯公司她已经买下了隔壁的一栋楼,花费了千镑,等银行业务扩大后也预计这样。   光这条街上的私人银行就有十几所,都是19世纪初时蓬勃发展起来的,开设的基本都是有点积累想拓展业务的商人之类。   她的银行区别于这些的点在于资金充裕,能提供高利率的存款利息,年利足足到了5%。   这能够吸引贵族和富裕阶层客户,迅速地积累资本。她把她名下缪斯公司和染料的业务,包括铅笔厂,全交给了银行这边处理。   算是自己给自己当客户。   还有斯通先生那边,这位长期的合伙人,提供了第一桶金的人物,爽快地存了一笔钱,并将他商业的票据方面移交了部分过来。   无它,银行给的优惠实在不错,而且知根知底,虽说是新开的银行,但斯通先生明白这位女继承人资产有多丰厚,还有背靠的准男爵养父提供保障。   他说动了身边生意场的朋友,对方有所疑虑,在低价贴现利息和兑现手续费上,相应地也试水参与进来。尝到甜头后储蓄了部分资金。   银行一下多了四个账户。报纸上有着相应宣传,还有职员的拉存款,短短半月,已有了十个,即便是偏小额的存款,也是良好的起步。   再到购买紫色染料专利金的那几位合作商,她占有股份的自家煤矿,另外两位合伙人,以及新投资的铁路公司和蒸汽船。   莉齐娅写着一封封信,将身边资源用到极致。这些人的口耳相传下,小型私人银行的规模是没问题了。下一步是怎么扩大经营。   并且要合理投资,保证资金链不断裂,随时应对未来战争结束,再到1825年金融危机的风险。   
  她成了个银行家。   埃德蒙把他的财产存了进来,她也动用了自己的3万镑。现在没法兑付黄金,只得从倒闭银行那接收黄金储备。她花费2万镑,并入了两个经营不善的银行,获得业务资源和客户的同时,也承担了其3.5万镑的债务,想了想能花两年付清,倒还值得。   这两个银行,一个是和政府军队接洽,承销战争债券,一个是专注航运贸易,受这几年的影响,有了大笔不良贷款,坏账不少,逐年亏本累积了债务,合伙人无力负担,只得宣告破产。   她抢先收购,在刚好想进军的这两方面有了基础,不必从零开始。   银行目前主要为商人办理票据,吸纳储户的存款。市面上每个做大的银行都有其特点,例如库茨银行仅和王室贵族和戏剧界人士等社会名流打交道,巴林银行偏向于国际贸易,伯勒尔夫人父亲的德拉蒙德银行是军队代理人,泽西夫人的柴尔德银行专门为伦敦西区的贵族政客官员服务。   她的银行定位于工业方向,比起工厂开设其实更多是参与贸易。   工厂主煤矿主,包括运河铁路公司等更习惯于发行股票向公众融资。向银行借贷,主要是短额贷款而非长期,填补资金空缺。   这方面也能带来一定收入,但长久就不够看了。   所以她打算先做贵族和政府的业务,为政府提供贷款、承销国债,筹集资金,还有掺手战争,利用外汇套利,为军队提供换汇等,参与国际金融之中。   等战后再转入国际贸易融资。   这就需要一个快捷的船运网络,随时传递消息。还有,利物浦的商人们,那些大贸易商和航运贸易公司。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工业上。   某种程度上,她算是在和内森.罗斯柴尔德抢占业务。不过她打算和他们保持友好的关系,甚至合作。内森.罗斯柴尔德能在巴林银行下开辟新的业务,那么她也能做出自己的。   莉齐娅为她的银行定制了一个招牌,像其他银行一样,有个特征性的标志。   她选用了蓝底斜陈的金色钥匙,这把钥匙真正地开启了她的事业。   起名为“克尔银行”,她的身份揭露后,这个银行的信誉自然更上一层,能吸纳足够的贵族存款。   正式运营起来,至少能给她带来三万镑左右的收入。比起初始的投资,堪堪平衡。   参观办公场地并被两名职员认识为真正的银行所有人后,莉齐娅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兄长埃德蒙.伯伦特作为她的代理人。   莉齐娅回望了一眼这栋小楼,搬运工们在协作着把亮蓝色底的牌匾吊上去。她静静地看着,低头上了马车。   ……   相比较而言,出版社的事就要简单的多。没有对贷款对象的风险评估,和无穷无尽的账目清算,初始起步阶段,埃德蒙准备长期地呆在伦敦的办公室,好随时处理相关事项。   他们本能一直在伦敦度假,但她打算回去,三月份才正式亮相。或者说,这一个月她回乡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处理煤焦油。   埃德蒙许诺会一周回去看望她一次。他们的角色发生了奇怪的颠倒。   莉齐娅踮脚,唇角轻轻摩挲着他青色的胡茬。   他还要和周边的银行家商人打交道。作为一名牧师的角色一下转变成了这样,穿着考究,处事干练了起来,真的像模像样了。他为她奉献牺牲了太多,却不觉得有什么。   埃德蒙低头,关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在校对排版完成后,埃杰斯出版社正式开始了对《玛丽安娜》的印刷。   预计付印1000册,扉页按照现在惯例,标题写明《再造淑女》,后面附上小一号字的解释,《玛丽安娜:一个骗子和女继承人的故事》。   她有过之前出版《梅斯黛拉》的经验,和印刷商那边谈好后,纸张墨水装订运输等花费用了320镑。要上半月印刷好。   经销商联系了书商那边,既有上门挨家挨户推销的,也有走到乡下把书卖给小书摊的,还有每季度定期给富裕人家提供书单的,再加上城镇流通图书馆的新书预订,伦敦印刷商自行经营的书店。   多亏了斯通先生那边,他作为个文具商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人物。伦敦商人之间都有着一定联系。   优惠的进价这一条,就足够经销商们购入了。而且寄过去的样品,也让他们对这本书的销量很看好。   无非是少赚点,但也只是从千镑到了大几百镑。她还不用付版权费。小说按例一本三册,售价到1基尼多。   要是只寄去出版,顶多得个三百镑的稿费。   怪不得有些作者,像是沃尔特.司各特爵士,都兼职去做了出版商。   还有报纸上的宣传,能吸引一些藏书者,虽说基本没有人收藏小说。   贫穷孤女摇身一变,成为女继承人。光这一条就足够吸引人了。   什么侯爵把女主角打造成完美淑女,愚弄所有人,玩世不恭贵族浪子倾心女主角,上流社会群像,写实文学一窥上层风貌,到后二十年银叉小说惯用的宣传,这是个真正的贵族,什么公爵夫人或者公爵写的。   虽说还真是如此。   等到时候发售了,再雇佣些职业文人写赞词。光她自己得空都写了三篇,不过自卖自夸总有点奇怪。   现如今伦敦的新书盗版很多,便宜一半的售价销量往往要压过正版。但莉齐娅还是做了版权登记,方便后续的维权。   埃杰斯出版社开设在帕斯诺斯特街上,这里林立着各类出版商和印刷商,做什么都很方便。包括宣传,报社那边都知道这些书商刊登广告的习惯。莉齐娅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改编。   比如那一个个着实吸睛的噱头。出版社雇佣了一位资深主编,开了200镑薪资。   莉齐娅花高价挖过来的,正巧那位在原先的出版社遭到了排挤,相应地带来了手下的作者资源。另有位助理编辑,50镑薪水。   在出版《玛丽安娜》的同时,接受小说投稿。莉齐娅作为出版社所有人,选题上定位成以小说为主,对标于密涅瓦出版社那种类型。   但比起哥特小说和感伤小说,更倾向出版现实风俗作品,类似于范妮.伯尼那种。当然,浪漫主义,足够优秀出彩的也可以。   此外,还顺带收游记散文诗歌戏剧,历史传记,比较综合。   总之,她不太在意出版社的营收,看到她喜欢的不赚钱也会出版。   埃杰斯出版社收到的投稿千奇百怪,约莫在《玛丽安娜》出版后,人们才意识到这样的指向,并跃跃欲试想模仿着写出一样出色的作品。   该出版社从名不经传到一举成功,因《玛丽安娜》的一炮而红只用了一月。每年带来五六千镑的营收。   这只是她初步的尝试。未来更要进军报业,主办报纸杂志。   莉齐娅忙忙碌碌地生活着。   事实上,她总在想她会不会在伦敦遇到亨利.莱克,或者詹姆斯.布朗,他们在怎样地生活着。这和过去的恋爱不一样,她很难遗忘他们。   每当动摇时,她就在想,原来她一人能这么坚定不移地走着。可同时,她再也没有那样全心全意真挚的恋爱了。   她思考着另一种可能,但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种会在后面几本中详写   莉齐娅这本太长了啊还有感情线,再加事业线每天都在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长   大纲还有1800字,按照我100字能扩写成一章的拖沓节奏,妈呀,还有30-50万不会吧 第301章 亮相   莉齐娅为了筹备《梅斯黛拉》的剧目,去了趟考文特花园歌剧院。   特地跟约翰.肯布尔先生约了见面的时间,对方喜出望外,在想怎么劝考特尼先生留下来,参与这周的沙龙晚宴。   等见到她挽着兄长的手,一身白色蕾丝装饰的裙子,戴着手套,罩了层面纱的帽子出现时,这位剧院经理的目光看向旁边的英俊男士。   这就是考特尼先生么?难怪那么挑剔,自己的长相就适合演戏。只不过跟他想的不一样。   眼前这个倒不像是个有着诗人气质的剧作家。旁边这是——   肯布尔先生一瞬间以为这就是考特尼先生看中的女主角人选。他评估着,实际上见到第一眼时就被惊艳到了,即使没露出面容,也能觉到是位出众的美人。   面纱下影影绰绰地垂着眼睑,贞静秀美。约翰.肯布尔先生回忆起剧本,真契合啊。是以她为原型写的吗?   莫非是位女演员?他怎么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种不像是会埋没在乡村剧团里的。   她的身姿光在那一站,就足够在舞台上大放光彩,引起轰动了。   但气质不俗,举止端庄优雅,看上去是实在有教养的女士。跟通常的女演员不一样。   肯布尔先生更觉得奇怪,拿不准主意。   她以前应该没演过戏,是考特尼先生的情人吗?经常有剧作家为情妇量身定做剧本,让她们参演戏剧,借此登台演出。   肯布尔先生亮着眼,打定主意要签下,每周完全能开12英镑薪水,和考特尼先生长期合作。   正把人迎进办公室,热情地说等下带他们去后台参观,示意要握手,“您好,考特尼先生。”   男方却没伸出手,代替他的是旁边这位笑吟吟的女士,她递出那只戴着薄手套的手。   “幸会,肯布尔先生。”她说,“我就是这部剧的剧作者考特尼先生,或者说,一位小姐。”   约翰.肯布尔毕竟是演员出身,相貌英俊,保养良好,以演绎哈姆雷特出名,年轻时候风靡整个伦敦,备受大众崇拜和贵族夫人小姐追捧。   55岁的年纪依旧一副挺拔身材,亮黑眼眸。他为人处事玲珑,如今却露出惊讶的神情。进而迅速地回过神,迟疑地握上去。   微微鞠躬后把人请进了会客室。   ……   考文特花园歌剧院这片土地的所有人是贝德福德公爵,肯布尔先生在1803年时,因和理查德.谢里丹闹得不快从德鲁里巷剧院离职,花费23000镑购买了考文特花园歌剧院六分之一的股份。   经营剧院同时,仍然进行演出。到他这个地步,每年大几千镑的收入,行走在上流社会颇受尊重。   他很快理清了思绪,等等,考特尼先生是位小姐,考特尼小姐写出了这样的剧本?也是,她一定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   肯布尔先生的一位妹妹就是演员兼作者,但对这种好人家的女孩来说,写东西抛头露面总不合适,不够体面。他对此理解。   不过考特尼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她旁边的男人是?   等莉齐娅自然地落座,揭开帽上的面纱后,肯布尔先生更震惊了。   他作为剧院经理,熟悉包厢的每一位常客。对这位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去年五月发生了件差点结束他职业生涯的事。   那位不耐地坐在那,面色冰冷,十足愠怒。约翰.肯布尔心知,只要回答不慎,他就会失去这项经营十年引以为傲的事业。   一切都要看对方心情。可他居然原谅了这次疏忽。当时剧院的侍者几乎都换了一遍,肯布尔先生勒令剧院再也不许有这种潜规则。   虽说大厅里还是站满了揽客的妓女,但包厢这里是不能再有侍者传递交易了。卡文迪许先生没有明说,结合埃林斯顿勋爵的事,也能猜出是位小姐差点失去了名誉。   肯布尔先生立即站起了身,他认了出来。   “是您。”常出现在卡文迪许先生包厢的贵客。那位可从来没对谁这样亲近过。两边亲属的德文郡公爵与贝德福德公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举足轻重。   莉齐娅一点头,“你可以叫我伊莱斯小姐,肯布尔先生。”   他看到了那场名誉权的诉讼,对去年的那场丑闻记忆犹新。换个寻常人等都没法从这个筹划已久的阴谋中走出。   对方风评在一周内就逆转,还打赢了名誉权的官司。据说第二场在下月初,对公众开放旁听。肯布尔先生深知其背后势力发挥的力量。   “正是我写作了《梅斯黛拉》的剧本,谢谢先生你选中了它。”莉齐娅温和地说,“我顺便来伦敦看看选角,并想跟您商讨一些事情。”   肯布尔先生会意地坐了回去,知道有什么要洽谈,达成协议了。   这下旁边的先生被全然忽视。   等一切讨论完毕后,肯布尔先生才想起来询问,“这位是?”   “我的兄长。”莉齐娅仰头笑着说,埃德蒙始终倚靠站在她的身旁。   她起来预备要去后台看看。肯布尔先生在前面领路,亲手开了门。心想他俩太过于亲密,他凭着演员的洞察,原先还以为是情侣之类。   居然是兄妹?   但没多想,因还有更激动的一条,正占据着他全部心神。   约翰.肯布尔先生为自己要参与的戏剧性现实一幕感到隐隐激动。   考文特花园歌剧院每晚演出,六点半开演,一晚上演够两三部作品,严肃话剧后面跟着喜剧和歌剧。   剧院演员们白天排练,练习和彩排,有的找老师支付昂贵的课程上课,提升技艺。演员微薄的薪资也让他们其中的一部分要找个富有的赞助人。   不同层级的演员薪资差异大,从周薪12-20镑的名角,到一周十几先令一镑的龙套。   但总体薪水比女仆女工什么的要丰厚许多,只是要住的离剧院近,置办服装费用剩不下什么。   演员这个职业也要看传承,不少都是父母是剧院经理和演员,除了少数同富有银行家商人,上层绅士甚至贵族结了婚,大部分都是和演员同事搭伙结为夫妻。肯布尔先生的父亲就是上世纪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演员和经理人。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走上了这一职业。比起一无所有来伦敦闯荡的底层人子女,生涯更为顺遂。大部分在剧院没有倚仗的都要从地方剧团的巡演开始。才能在城里的剧院里有立足之地。   当然也有的因出众相貌和绝佳表演天赋脱颖而出,红火一向很看运气,有的碰巧出演个妙角色被伦敦市民喜爱,就想当然地一炮而红了。   像是克拉伦斯公爵的前情妇乔丹夫人,演技上不太令人恭维,但自有一种快活感染人的特色,让她成了最受欢迎的喜剧女演员,每年收入两千镑。   在这里的女演员们,要不指望演艺生涯走上巅峰,职业虽不够体面,一年千镑收入完全足够过富裕生活,不在乎名声的寻觅个有权有势的保护人同居,更多期望着婚姻能改变命运,让她们成为某某夫人。只是这样的例子太少了。   乔丹夫人同居了二十多年,生了那么多孩子,不一样被抛弃了。   上层人士有的还会昏了头,或是由于爱情娶上女演员,但男演员再怎么英俊出色,也不指望会有个富家小姐看上,顶多成为夫人们的情妇,后者见多了年轻肉.体,更遵循着上流社会的潜规则,向上和更有地位的男人结交。   外貌比起真正的权势来不值一提。   晚上演出,到下午时就要化妆备演了。后台彩排的演员们,似乎知道今天是为了选角来的,一个个表现得格外卖力。   看过这部剧的资深演员们,知道这部剧的潜力。虽说平时格外被优待的几个,因为没拿到男女主角还有点愤愤。但想了想女主父母亲,男主父亲这几个也是有趣的角色。   尤其诺克希恩先生,演绎好了绝对让人印象深刻。人人都尽力争取着。   《梅斯黛拉》是《乞丐歌剧》那种叙事歌剧,后者在上世纪被写就,开创了这一类型。   肯布尔先生以他的眼光看待,认定一定能大卖。   莉齐娅在后台观望,远远隔着看着正在排演的唱段和站位,肯布尔先生正在跟她介绍那几位演员。   除了定好的主演,还有备用的人选,方便随时替补。   莉齐娅想到了巴黎歌剧院,19世纪末经营不善后,剧院经理选择将后台对赞助人开放,吸引来客,他们能近距离接触那些芭蕾舞女,从中挑选女孩作为情人。   考文特花园歌剧院也差不多,有女演员被带进来的情人,有点名气的都有自己的化妆室,潜进去私会笑闹,还有和舞女们打情骂俏的年轻人。   肯布尔先生见怪不怪,毕竟,戏剧界就是这么浪荡,不讲究规则的地方,要不然怎么能给人娱乐呢。只是身边有个明显未婚的小姐有点尴尬。   英国的建筑比起欧陆,没那边的华丽繁复。考文特花园歌剧院不比巴黎歌剧院辉煌,但也是很郑重了。莉齐娅这辈子来看过不少次戏,进后台倒是第一次。跟她过去看到的一样,只是电灯煤气灯被略显昏暗的油灯代替。   她望着那一个个年轻到稚气的面孔,每个都怀揣着梦想,或者是单纯的迫于穷困,为了混口饭吃。到最后出头的百名中可能只有几个人。   “她是谁?”莉齐娅看到了在合唱的群演中,一头金红发,雪白肌肤,格外出挑的女孩。《梅斯黛拉》歌剧结尾处,一边是梅斯黛拉火中之死,一边是诺克希恩先生的被枪决,舞台分成两半伴着震动人心的大合唱。   一边升入天堂,一边堕入地狱。是她精心设计谱曲的场景之一。   肯布尔先生介绍道,她是伦敦金匠的女儿,和几个姐姐都有艺术天赋,被父亲送去学艺,在地方剧团唱了几年意大利歌剧。今年刚进考文特花园歌剧院,还没有过个正式的角色。   这是她将上演的第一部剧。她叫凯瑟琳.斯蒂芬斯,众人称她为基蒂(Kitty),如今不过18岁。   她有着精致的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是抿起倔强的薄嘴唇,和那双天真脆弱的棕绿色大眼睛。   还有一副天赐的嗓音。莉齐娅从合唱中捕捉到了空灵绝美歌声。她恰巧是个女高音。   这个才是会让卢西安在花园里偶遇寻觅,并沉醉的那首咏叹调。这种才会有夜里梦游幽灵的独白,还有那首少女式的独唱,“啊,亲爱的爸爸,我要一只银色的野百合花。”   莉齐娅几经对比后,挑选了她。   “就她吧。”   启用这样一个新人?肯布尔确认了她很有天赋后,同意了这一决定。   要不然也不会经过五年的练习,就能巡演上出演一部部剧目,作为知名歌唱家的得意门生出道。   斯蒂芬斯小姐将通过这部剧,一跃成了伦敦最受欢迎的新人女高音演员。   莉齐娅满意地选好主演后,没有见面,敲定好就和肯布尔先生看舞台布景和服饰,找芭蕾舞指导教师调整舞步,看看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以及,她来这的目的。   肯布尔先生在五年前的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火灾中损失惨重,约莫15万英镑,只有5万镑得到了保险赔偿。这由三位承包人共同负担,但他还是有了不小压力。   时隔一年多剧院才得以重建,因为想补回成本提高票价被伦敦市民联合抵制。   最起码要过上三五年能恢复到大火前的水准。肯布尔先生万万没想到,这位剧作家考特尼小姐,或者说是上层淑女,女继承人的伊莱斯小姐,居然想为剧院提供赞助,作为赞助人之一。   “一千镑?”即使是他,也没法拒绝了。一口气直接拿出一千镑,什么概念。旁人也有一年给出这个数,可都是口头许诺,零零碎碎地给,只看心情。肯布尔先生当然不好提醒。   这位还另外花两百多基尼,订阅了一整座包厢。   她身为女继承人到底什么来头,真的只是那笔五万镑的嫁妆吗?怎么够这么花,哪怕是传闻中的十万英镑也……   这样交换的前提是,她要《梅斯黛拉》首演最佳观看角度的那座包厢,不许出让给任何人。   并对包厢所有人,她的身份进行保密。   肯布尔先生一下明白了她的意图,“您是要在这里,在这个社交季首次亮相吗?”   莉齐娅颔首,一个神秘人,预留的私人包厢,尊贵的客人。每个人都会好奇她是谁,当空置的包厢被环绕,包厢前水晶灯的蜡烛点满,烛光折射闪耀。一步入被照亮后,每个眼光,支起望远镜的视线,都会齐刷刷地看向她。   就像她那次回归伦敦后在剧院里面临的注视议论,对私生女出身的猜测轻蔑。她将以这样的方式归来。一个全然不同的身份,倾倒整个伦敦。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肯定卡文迪许了   这种纸醉金迷的造势怎么能少的了这位参与   卡文迪许还是挺幸福的,至少当了女主快一年情人,因为吃醋太作了玩没了,期待写他被气哭[比心]他俩就是一样骄傲不可能互相低头 第302章 包厢   莉齐娅按照约定,去了汉诺威广场的罗克斯堡公爵府。   公爵在加上克尔的姓氏前,还是詹姆斯.英尼斯,苏格兰的一位准男爵,每年四千多镑收入。   沃尔特.克尔将军想争夺公爵爵位,议会才把这位更合法的候选人翻了出来。   五年前原配一过世,公爵就飞速续娶了第二任年轻的妻子,萨里郡乡绅的妹妹,29岁的哈丽特.查尔伍德,指望有个继承人。   官司足足打了七年,积累的几万镑诉讼费要靠拍卖藏书清偿。   这算好的,克尔将军为争夺爵位发行的债券没收回本,欠了一屁股债务。   罗克斯堡公爵府还是十年前在上上任公爵手上的模样,现任公爵继位满打满算继位不到一年,暂时没钱翻新。去年底才收下地租。   詹姆斯.英尼斯已获准在姓氏后加上克尔,适应着他作为公爵的生活。罗克斯堡公国占地11万英亩,因在苏格兰,佃租仅有3万多镑打底。   但对于个没什么钱的乡绅,可不是笔小数。再加上地位,简直天差地别。苏格兰的公爵,那也是实打实的公爵。全国公爵也不过二十多个。   罗克斯堡公爵还没尝到维持排场巨额开销的滋味。结果谁能想到多了个真正更合法的女继承人呢。   只要她想宣称,按照三代公爵遗嘱内的规定,完全可以继承个公国。更别说其他动产了。   顶着个公爵的虚衔,没有土地和财产,还有什么价值。真是不凑巧,偏偏就在这关头真相大白。   公爵一边头疼,寄希望于三十多岁的妻子给他生下个继承人,又在想到时候财产怎么分配,如果对方及男性子嗣主张对爵位继承权怎么办。没有后代他先一步过世的话,怎么支付寡妇费。   查尔伍德小姐嫁给足以做自己祖父的人物,自然是没太多嫁妆,也不出众,父亲过世寄居在兄嫂家中,就这样答应了对方的求婚。   一跃成为公爵夫人后,备受尊重,她五年前一嫁过去,这身份几乎就板上钉钉了,受封公爵夫人只是时间问题。昔日冷眼相待的人,纷纷过来奉承。   莉齐娅预计罗克斯堡夫人,没准是多塞特夫人那样的性格,两人境况相似,后者二十出头都愿意带着巨额嫁妆嫁给个五十出头的公爵,换得头衔。   罗克斯堡公爵的年纪还要大上二十岁。   莉齐娅在《时尚集会》杂志上看过这位夫人的画像。   见到后,画得还算传神。五官清秀,身材适中,一身时尚衣裙,戴着克尔家族祖传的华贵珠宝,冰糖似的钻石在白日里折射出炫目的火彩。   符合34岁年纪的公爵夫人形象。   公爵在旁边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老夫少妻的景象。两边礼貌地互相行了个礼。   莉齐娅坐了下来。公爵夫人安静,话不多,公爵是个温和儒雅的人物。   两边的商讨顺利,公爵夫妇会在她回伦敦后,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晚会,将她以克尔家族后裔的身份,介绍到社交界。   罗克斯堡公爵对她这边的传承和家谱理得清楚,知道她有母亲那边的土地,但不清楚究竟有多少。   莉齐娅大致透露出一个数目。没算上商业上的收入,很保守了。她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少钱。如果银行运行良好,她的收入能到每年18万英镑。土地上的成了零头。   这甚至还仅是个起步,她的其他蓝图刚刚铺设。用了不到一年,多么不可思议。   凭借这些,至少年收入上她已经涌入了全国最富有的十人前列,只不过总资产从200万镑积累到400万镑,还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无穷的财富不断扩张,一眼望不到尽头。可光是她说出的这句200万镑和8万镑年收入,就已经让罗克斯堡公爵十足震惊了。   他久久回不过神。旁边的公爵夫人掩着扇子惊叫了一声。“老天。”   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这么多财富集中在一人的身上?她会让整个伦敦乃至全国疯狂的。   莉齐娅随即说了她的打算。她的出身和克尔这个姓氏,罗克斯堡的头衔息息相关。   两家的名誉绑定。她需要罗克斯堡公爵给予她背后的支持。   公爵放下了疑虑,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的出身和血统颇有骄傲,如今让罗克斯堡公爵的公国和爵位被这样的女继承人传承下去,他居然有种与荣有焉的感受。谁能配得上她。   他脑中一下掠过那几位大公爵的继承人,这样的门第才合适,即使再眼高于顶,都会为这样的财富地位折服。除非她想像当初萨默塞特公爵的独女一样,想保住财产自立门户嫁了个爵士丈夫,最后让其受封为诺森伯兰公爵。   罗克斯堡公爵止不住地惋惜自己怎么没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儿子,那样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公爵主动正式地提出,将她列为他的假定继承人,在他过世后继承全部财产,并向上议院请愿,赋予她男性后代合法的公爵权益。   ……   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莉齐娅毫无眷念地返回了乡下,她预感平静的生活要被打破的一去不返。这是她家人所担心的,也是她自己做好的决定。   罗克斯堡公爵问过她打算。有没有合意的结婚对象,打算这个社交季订下吗?   她身份才被揭露,以前只是个准男爵养女,随便地爱上什么人可太容易了。   这么关切,毕竟她的孩子未来要继承公爵爵位。籠捫镀茄   如果公爵没有子嗣,她也没有,克尔家族真的就又断代了。光是这个多出的公爵头衔诱惑,都足以让全英国的权贵家庭拥上去。更别说这位小姐本身,还这么出众。谁会拒绝呢!   哪怕上了年纪,六七十岁,都有一大把年轻人渴望着跟她结婚,指缝随便漏点就够这辈子吃喝不愁。   罗克斯堡公爵根本想不到什么人跟她合适。难道,姓卡文迪许那位,可那边一向讲究辉格党显贵间联姻,组成同盟。三代公爵倒是辉格党的中心人物,可都过世十年了,他在伦敦的核心圈层里实在边缘。   再到诺森伯兰公爵长子,里士满公爵的儿子马奇伯爵,博福特公爵那位闹丑闻的继承人,马尔伯勒公爵的孙子,纽卡斯尔公爵长子,噢,还有年轻的多塞特公爵,苏格兰爱尔兰那边也能看看,可惜波特兰公爵的长子蒂奇菲尔德侯爵要小一岁,但也不是不行。罗克斯堡公爵的脑海中一下冒出各种选项。   要不是太冒犯,他都想把人认成自己的女儿了。财产方面不担心,肯定是以信托的形式属于她自己。   莉齐娅从公爵府回来后,思考要不要把婚姻作为筹码。但想想,她有自主的能力,并非迫不得己,为什么还要被这件事束缚呢。到这个地位上,社会的规则已经对她不起作用了。   哪怕一辈子单身,情人无数,也只会有人私下里说她私生活放荡,明面上仍然尊敬。除了极少数的卫道士保守分子没人会对她关上大门。   就像卡洛琳夫人那样。   莉齐娅一路奔波回了萨里的克兰福德,稍微休息了一下,拆阅这周寄来的信件。   其中散发着香气的那封,上面签着熟悉潇洒的姓名,拆开后。   “亲爱的L小姐,   有一部新剧,由原小说《梅斯黛拉》改编,3月初于考文特花园歌剧院上映,我在那有一处包厢,也许会有点意思,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邀请她一起,顺带旁敲侧击问她会不会这个社交季回伦敦。他在落笔处画了几个圈圈,停留忍住没说出自己很想念她。   莉齐娅笑了笑,写信拒绝了。   “谢谢你,先生,但我有着另外的‘安排’。”这个安排,可暂时没人知道,足够引起巨大轰动呢。   ……   卡文迪许看了回信内容,并不意外地叠好。他一手惆怅地支着下巴。自嘲活了26年,第一次陷入恋爱的苦恼了。   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真是常看常新。他优雅地放下搭着的长腿,一撇嘴,伸手拿过《梅斯黛拉》的台本。   每部新剧都会有剧本送来,毕竟他是剧院的赞助人之一。他一页页翻阅,露出微笑,轻轻地哼唱着。   卡文迪许转而看向案上的那本原著,篇幅不长,但还是加了大量铜版画的配图,分成了三册出版。   他对书籍的审美在于措辞,无聊时候看过几遍。闲暇时间除了玩乐,基本就在读书,什么都看,消遣也只有这些。   书商送来了这季度的新书名单。卡文迪许扫了一眼后,注意到其中最近被炒的火热的那本《玛丽安娜》。   一个骗子和女继承人的故事?   他吩咐仆人拿来装订好的样书,像他们总能比市面上更快读到,卡文迪许打开后,一扫而过开头,轻轻皱了皱眉。   想到这本书被宣传的梗概,玩世不恭的侯爵?开了个巨大玩笑把女主角打造成完美淑女?难以自拔爱上了她求婚却被拒绝?   他对文字总有些敏锐的洞察,也坚信自己的直觉。黑褐发蓝眼的先生默默翻到扉页,看着上面的署名——   “露西.赫特”。   ……   伦敦的社交季春天总比冬天热闹,三月初的开端盛事更是被人人等候着,约翰.肯布尔先生极力宣扬和打包票精彩的叙事歌剧《梅斯黛拉》备受期待。   从伦敦市民到无所事事的上层人士,都准备观看这场首演,楼座边廊和池座票提前半月预售。后续的演出都排足了一个月。   包厢这边,只要是会员就能提前订,两边的私人包厢到公共包厢座随之订满,生怕自己没赶上潮流够不上格。   就是舞台正上方,最佳位置的私人包厢被预留着,就连那几位大赞助人都没从约翰.肯布尔先生手中松口拿下。   这位剧院经理称该包厢不对外出售,是为一位特殊和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是谁?   谁比那些大公爵,还有艾玛克斯女赞助人们还来的尊贵?那位怀特俱乐部的主宰,社交君王卡文迪许先生都对此不知情。   好奇心一瞬间就被点燃了。摄政王都来捧场,届时会在对位的皇家包厢出席。   要不是欧陆那边战事紧急,都要以为是哪国的君主来访,才能有此待遇了。   四周对面的包厢里满满当当,人人都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没听说过。订不到包厢的都打算去蹭蹭亲友的,挤的人满为患。   报纸杂志上的专栏充满了猜测,有的好事者想请肯布尔先生过去打听,对方只笑而不语,发挥了往常圆融的态度。人们看到他这样神秘,更期待了。   怀特俱乐部里怎能错过这么个好机会。打赌是男是女,要是能猜出是谁的可以得到五千镑的奖金。   知道内情的不超过三个,除了肯布尔先生,就只有罗克斯堡公爵夫妇了。也有的为此停留了一瞬,“梅斯黛拉。”他轻轻念着,敛去灰蓝的眼眸。亨利.莱克上尉,失去了以往快活的态度,没兴趣去参加各种聚会。他低着头,把那张小像贴在脸上。处理好相关事宜,预备在二月前,就离开伦敦重返西班牙半岛战场。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在乡下穿着棉布裙子,捣鼓煤焦油弄得灰头土脸。她准备接下来这个二月就这么过去,看看能有什么成果。   与此同时,还有下月初终于到来的诉讼。   【📢作者有话说】   脑子一热收了张480的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票   折到了420还是中轴,对这部剧无感但还是忍不住入手   期待到时候效果,不敢想象我下半年把莫里哀法罗朱德扎一粒沙等刷完有多幸福   要毕业离开北京了才发现北京的剧真好看啊[爆哭]可惜啊!我这个月库库刷   对自己无语了,去了烟台和威海三天在酒店躺了三天,啥也没干,就晚上出去觅食海边散了下步,回来后又后悔我应该早起出去玩的,可能低精力人就是这样吧光躺酒店就够了,不过倒是点外卖韩餐和海鲜吃了很多,还有烟台樱桃好吃 第303章 震惊   这场庭审对公众开放,开庭当天,旁听席挤满了人,各大报社记者准备传出第一手消息,好奇或有闲的伦敦市民一概涌过来。   原告被告律师证人和大法官就位。   结果早已板上钉钉,道歉声明都被事先写好,本以为除了辩护的大律师没什么看头。   布鲁厄姆先生发挥了才能,做了一场出色的雄辩。   给大选席位外,私下里的一门交易正在进行,圣吉尔斯鲁克里的地权转让的提案被交给下议院。   这位大律师洋洋洒洒,说他始终代表着当事人的权益。法官同意下证据被一一宣读。   那长长的继承条款和出生证明,围观的人群原先嘈杂地议论谈话,很快地就安静了。短暂的静谧后,陷入了更大的喧哗。   举世皆惊。一位拥有两百万英镑的女继承人!一个被污蔑是私生女,其实对公国享有继承权的公爵之后!她的男性子嗣能够继承公爵爵位!   天啊!足足37000亩土地!   谁敢想这个数字。全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史无前例!   整个皇家司法院轰动了,消息呼地从里面传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记者们争相报道,把记录的消息递往报社,争分夺秒地指望写出第一手新闻。和各大报纸的道歉声明一起占了两大版面。   记录的书记员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就发出难掩的惊呼,或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实习律师们身穿黑色大氅,头戴扑粉的白色假发,这时也都停住,交头接耳,离得远的口型无声地示意着,瞪大了眼。   其中最年轻的那位,银色衬着深绿的眼眸,他一顿,那张姣好的面容抬起。   听着列举的物证和紧接的辩护词,他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神情难言,转而低头奋笔疾书地记着。   报社和出版商那边败诉,被判决诽谤罪,损毁名誉罪,侵犯隐私罪,恶意骚扰罪等。被勒令整改公开道歉,并处以罚金。   约翰爵士出来后,追上的记者,将人团团围住采访,争相问着问题。   “先生,为什么您隐瞒这位小姐身份这么久?”   “为何不在去年时候即披露身份?”   “爵士先生!爵士先生!您当初怎样拿到的抚养权。”   她可是还继承了个大乡绅表舅的财产。记者们满是对真相内情的渴望,把他们灰溜溜的老板抛在脑后。   一直追问到原告一方上了马车。布鲁厄姆先生笑眯眯地在法院门口接受着采访,关于他刚才精彩的辩词,这在明天会整理成一片有利于名气的报道。   泰晤士报的报社负责人秉持着以往商业的态度,丝毫没把刚才的败诉放在心上,指定要报道这桩大新闻,整理成颂词。   天啊!突然觉得吃这个官司也没什么了。   实习律师和旁听的律师学院法学生们出来,站在一块热烈地讨论着。   真是开了眼了,第一回见这样的案子。   汤姆.乔伊拍了旁边正出神的友人一下,   “乖乖,詹姆斯,200万英镑总资产,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少,值几个贵族老爷了。”   黑发绿眼的青年移开目光,他眺望着远处,难得地沉默,又忧心忡忡着。   这场名誉案在卷宗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讨论的结果是,报纸上的预热都说的通了,这案子真值这个热度,起码要热闹一个月呢。   报纸上的广告页面是《梅斯黛拉》剧作的宣传,考文特花园周边被雇佣的孩童把节目单塞到行人的手中。   到当天购票,顶层楼座最便宜的是一先令,低层的要三先令七便士,公共包厢一张六先令。剧院可容纳三千人。   詹姆斯.布朗把那张黑白的单子捏在手上。十月份,他想着十月份这个日期。   时间一转就只差八个月,怅然若失。   二月初的伦敦仍灰蒙蒙的,裹在冬季的末尾,行人车马哒哒地驶过,车来车往。   他呵了口白色的雾气,臂间拥着出庭的假发,把宣传单揣进怀中。   ……   这一切的走向符合她的预期。第二日伦敦这里炸翻了天,报纸还有一天送到海伯里这边。约翰爵士还要处理好接下来的事宜再归来。   莉齐娅忙着研究煤焦油的事,安静地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她想制备苯胺,分为硝化反应和煤焦油分馏,流程复杂,不如从更早期的靛蓝干馏开始。   现在气体温度计还没有得到改进,莉齐娅用的是工业上最常见的华氏水银温度计,测量范围按摄氏度算可以到水银的沸点356。   在加入生石灰后对苯胺进行热分解,得到鱼腥味的油状物。   如果要大批量制备,估计要做专用蒸馏装备。靛蓝作为原料成本太高昂了,大批购买的话一磅靛蓝也要三个先令。   之前的鸟粪一磅不过一两个便士,制备的紫脲酸胺60g仅要10便士。   她现在析出120g极易氧化的苯胺油状物,再转成苯胺紫按照20%产率算,哪怕高点的40%,那么40g都要三先令打底。   但要是换成不值钱的煤焦油,那就真一本万利了。   莉齐娅准备把这一小瓶密封珍贵的苯胺用作初始的实验。干馏的尝试经历了三天,她保持通风,走出小木屋后摘掉自备的口罩,呼吸着林中新鲜的空气。决定休息一下,苯胺可是有毒呢。   散完步后她转到另一边的小客厅处理信件,最近忙于化工,特地把办公室搬到了这边。   莉齐娅一边拆信一边思考怎么去找匠人,好把构想中的铜制反应炉之类造出来。已有了大致想法,等晚些时候画出图纸。她对绘图方面可熟悉得很。   布鲁厄姆先生跟她汇报这项庭审的结果,颇有邀功的意思。她务实地替他付了一张宴请的账单,圣吉尔斯鲁克里的事,完全能通过了。   阿瑟.黑尔每半月定期写一封信汇报。事实上去年十月初,他在听说鲁斯小姐病重后,就立即从伦敦返回了赫郡。来回耽搁下,鲁斯小姐却已离开了。   他请求来见她,她没有答应。他只得定时写信问好,在伦敦俱乐部的一览,各种新闻都事无巨细地写好。出于一种不愿言说的心思,他倒从来没提起过亨利.莱克。   要不然莉齐娅就得从另一方面知道前情人消息了。在那次巴斯遇见,再到圣诞节收的礼物后,他们再也无联系。她会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进了下议院,似乎很出色,各种刊登的演讲,完全曝光在公众面前。他与他过去所愿望的背道而驰。   她从未问过,阿瑟.黑尔先生也就松了一口气,没提起这位新起之秀了。   到庭审这件事后,黑尔先生写的逐渐频繁的信,这周的迟迟没有到来,晚了两三天又恢复如常。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怕是要用一辈子仰望她。   莉齐娅翻阅完信件,回了亲友后,转而看起这周的账目,心想有什么规划和变动。   乡村别墅离住宅不远,她回去陪姑妈吃饭。菲尔德先生最近来得勤些,照顾蜗居在乡下的她们姑侄两人。还好有牧师太太什么的过来说话,要不然得无聊死了。玛丽姑妈做了一堆编织活,时不时感慨自己比去年更老了。   莉齐娅站在廊下,看着那颗绿树,上面缀着的,纷纷整朵断头,落下的茶花,雪白的散落在地上。   明亮的蜡烛被点起,一楼的餐厅笼在夜色的黄晕之中。   亨利.莱克大概是在这样深夜乘车离开,他没有赶上二月初的庭审,对此一无所知。在马车驶过泰晤士河,车铃声荡响着伦敦桥时,回头看了一眼。   笼罩在一半睡梦一半狂欢中,莱克想到了沃克斯豪尔花园里的万盏明灯和音乐会,似乎从这里还能看到光亮,舞蹈音乐喷泉,到恰好绽放映亮的烟火,照出车里的半张面庞。   抿住的唇,轻扬笑了一下。   他离开了,她回来了。   白色茶花一朵朵地落下,在夜里睡梦中无声息地掉落。   莉齐娅用一个冬天写了一本小说,落笔结束,玛丽安娜踏上了回都柏林的船只,坚持走她的道路,幡然醒悟的兰斯侯爵骑上马追赶的那一刻。   她就在想,冬去春来,回伦敦吧。   埃德蒙按约定的那样,跟约翰爵士一道回来看望她。他们亲热地拥抱着。   她偷偷地唇角碰碰他脸侧。菲尔德先生思索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玛丽姑妈研究着侄子侄女俩。   莉齐娅在家中是全然的放松,她不用在乎别人,不用紧绷着面对着各种挑战。   夜晚她靠在兄长的肩头,“艾德,我不确定我选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她合着眼,他的手搭着背抱住她。   “我会面临什么。”莉齐娅全然地依偎着,她不需要再通过肉体亲近证明,她安详地喜爱着他。可惜的是,没法再进一步了。好像这样也行。   虽然她总是觉得孤独,自己放弃了某种更宝贵的东西,全然变成了另一种人。   “但我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做吧。”她轻轻地说。   ……   庭审当天消息一传出,在伦敦的贵族圈引起了全面的震动。   各路贵妇爵爷绅士们,涌去汉诺威广场的公爵府,问罗克斯堡公爵夫人,“这是真的吗?”这位安静寡言的贵妇人点着头。   人人试图套出更多话来。互相通信,询问,沙龙,晚会小聚,剧院包厢的穿穿梭梭,有的人还记得当初私下里的排挤和讥笑,为此赧然。   “你知道吗?”   “你听说了吗?”   “天啊天啊。”贝斯伯勒伯爵夫人在信中大惊小怪道。她自己娘家的斯宾塞伯爵,她的侄子和继承人奥尔索普子爵,就急需这样一位女继承人填补亏空。   只是,这也太多太多了吧。泽西夫人到威尔特郡女继承人,都没这个数呢。   多塞特公爵夫人急急到了妹妹阿博因伯爵夫人那里商讨。   她女儿今年要和未婚夫结婚,肯定要回城里一趟。她儿子在乡下呆着,始终在诺尔庄园里不愿过去,整日驾车遛他的小猎犬,把公爵夫人恼得厉害。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体稍好了些,虽然脾气还是一般坏。   “这可怎么办。”她现在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200万镑英镑?哈!   她手中把控住的亡夫和独子财产,也不过这个数,居然归一个女人所有!10万英镑的嫁妆都是天价了,她有足足二十倍。   多塞特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懊悔,早知道,谁能想到了。   主要在于手底下的那个公国,十足有地位。要是个只有钱的暴发户,她倒不至于这么惋惜。   “过去的事多想无益。”阿博因夫人说,“如果那位今年社交季回伦敦,你得赶忙办场晚会欢迎。”   “已有的恩怨不算什么。毕竟,如果她想要地位。乔治是最好的选择。”她直接指出,多塞特公爵是全英国唯一的,这么年轻就已继承公爵爵位,最有地位的贵族。   还有,阿博因夫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身体不好,有什么能比年纪轻轻就能做寡妇,随意交际名誉看得不像未婚小姐那么重,掌握财产,还有个公爵夫人头衔更吸引人的呢。她姐姐当初看中的不就是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真好看,值回票价   戈登小姐那一本女主就是精挑细选了个病弱未婚夫,爱的她死去活来美滋滋当寡妇,顺带继承爹遗产[比心] 第304章 讨论   利物浦伯爵出任首相后,并未搬入唐宁街10号,而是住在白厅的费夫宅邸,平时跟内阁成员的会面,政治事务的处理都搬到了这里。   他的妻子路易莎女爵,是布里斯托尔伯爵四世的女儿,做了上任德文郡公爵情妇的伊丽莎白.福斯特正是她的姐姐。   如今45岁,比丈夫大三岁,身体一向不好,但始终支持着他的事业,履行政治女主人的义务。夫妻俩关系亲密,可惜没有孩子。   她看着正在客厅里和内阁成员一起的丈夫,身旁跟女伴玛丽.切斯特说起那位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名单里要加上这个了。”裹着头巾的美丽夫人轻轻地说,“可是相当的一位贵客。”   她平日处理伯爵的私人信件。知道这位的监护人在她的同意下,利用自己名下的土地,为这次大选的托利党提供了选票的支持。   首相大人于这次私下的会议中,没避讳讨论起这位近几日被热议的女继承人。她有着相当的政治力量。光是那土地和选区,说实在的,比在场的人都多。还有那笔财富,她的倾向归于托利这边,或许是准男爵养父亲属等的影响。   可以预见,她以后会是相当的一位大赞助人。只是,如果她嫁给一位辉格党大贵族的丈夫,那可就尴尬了。   威尔福德子爵的脸色不太好。一路回来都郁闷得很。呵,这谁能想到呢。   要是他去年应允了这门婚事。算了,看他次子那样是被对方主动取消了婚约。即使真在一起,少年心性,多情易变,也不长久。   不过,亨利.莱克又回了西班牙,他倒真想把人绑过来,度过这次社交季。两人没准能和好,这婚事,不得不承认,再不愿承认,但怎么看都是他这边高攀。子爵不忿地冷嘲热讽,写了封短信到半岛过去。   她没准是知道自己身世后,才反悔这桩婚事了,她值得更为出色显赫的人。   “我看那位小姐决意回到伦敦。你们的婚约虽已告吹,但来往交际不是什么坏事。”   她安排庭审揭露身份的那阵仗谁看不出来呢,只不过她所拥有的,让人愿意去奉承逢迎。   辉格党大贵族们,对于这位女继承人的态度暧昧,她是托利党立场,相应的托利党选区,既让人顾虑,又使人想通过联姻掌握在手里。   里士满公爵夫人来找自己的妹妹贝德福德公爵夫人说话,她们姐妹几个,一门三个公爵夫人。要不是前几年妹妹曼彻斯特公爵夫人和男仆私奔,还能再热闹一点。   他们家的财务没半点好转,一年四季除了春天,其余基本呆在乡下。巴斯的生活成本也如伦敦那般高了,真是令人头疼。   她抱怨着长子查尔斯在西班牙,没法回来跟这位女继承人接触。要是晚两年被别人追求上了那可就……去年有谁走得跟她近吗?没有吧。   昔日的傲慢荡然无存,那笔财富和出身血统,既定的爵位公国入了这位骄傲的公爵夫人眼,开始像她母亲一样预备筹划。   贝德福德夫人感慨其继子早早违背了父亲意愿,娶了了没什么钱的哈灵顿伯爵长女。   公爵一向对此不快。现在多的这位小姐,在婚配上还有什么缺点吗?比所有人都要出色。   硬要挑的话就是没个真正的公爵父亲做靠山,可是有钱有土地还有继承权就足够了啊。   拉德诺夫人收回了自己此前对伊莱斯小姐想要攀高枝的评论,和霍德尔夫人谈话。   “我们的兄长,纽卡斯尔公爵都想撮合长子和她了。”   这位继承人的婚事可金贵着呢,要不然娶个极其有钱的,要不然娶大贵族女儿。纽卡斯尔公爵已有的那些都看不太上。   土地,那么多土地,还是在北方,林肯郡,约克郡,不敢想象和北方的大贵族联合起来,是怎样的一股势力。   霍德尔伯爵的土地正在约克郡,在当地影响力颇大,综合起来也是不错的人选。霍德尔夫人之前的顾虑全无,和姐姐一起准备连着几天轮流开办晚宴邀请,拉近关系。   她女儿的婚事已经定下,就差这个对什么都没太多兴趣的独子了。   哪怕促成不了一桩好姻缘,一直交好也不错。   就连她们的长姐白金汉侯爵夫人都想让儿子理查德把人迎娶进门。今年这次社交季可热闹了。   艾玛克斯俱乐部女赞助人们,周中的牌会相聚话题离不开这位女继承人。   这六位女赞助人都对她很感兴趣,联系到去年,更生出一种趣味。打定主意交往并看她这趟回来要做什么了。   人人都满是议论与期待。最顶尖的这批都这样了,更别说其他的了。   怀特俱乐部的成员们都放慢了牌桌上的赌局,谈论起这位女继承人。谁要是娶了她,不敢想象,那该是多么的一个幸运儿。   那么多土地。男人们翻遍家谱,找上郡里的记录,确认她有多少,再为此瞠目结舌。   戴安娜夫人和女伴坐在一起,这事情的发展倒超乎了她原先的猜想和预计。有人旁敲侧击来问她对独子择偶的打算。   这位夫人一笑置之。   “听说诺森伯兰公爵都有这个意思呢。”那边这支作为新受封的公爵,虽说有英格兰北部广袤的土地和不菲的财产,但政治势力实属一般。   那位对长子控制欲强的公爵颇有联姻的意愿,指望并入这位女继承人名下的地产。   历史悠久的珀西家族,未来的公爵爵位,怎么听都吸引人呢。   这么多显赫的候选人,比起来,博福特公爵那位闹了丑闻被送去西班牙的长子都平平无奇了。   卡尔顿府里再怎么热闹,怎么能避开这样的大新闻。那位黑发蓝眼贵公子的常客沉默地思索着,支起下巴,神情复杂。   在二楼的长廊上站够了后,折身回去。   德文郡公爵府,从晚间小聚抽身出来的德文郡公爵六世,径直地走到露台上。   他吹着晚风,望向后院庭院的花园。金发蓝眸的英俊男人抿着薄唇,若有所思。   白日里二月的雪滴花开满了花圃,如今掩在阴影里,结着寒凉的露珠,摇曳着落下。   报纸上各种消息,左右绕不开女继承人的身份揭露。   这样的讨论延续了整整一个月,伴随着《梅斯黛拉》再版和戏剧上映的消息。无非是从热烈变得更热烈,人们满是猜测,打赌。   其中一条是,摇身一变,成了公爵后人出身高贵,极其富有女继承人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会不会回来,她回来后,又会引起怎样的狂热。   ……   莉齐娅这边,大概能猜想到伦敦那片名利场的乱象。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画出了靛蓝干馏反应器的图纸,联系了能制造的厂商,相应地后续能用于煤焦油的分馏。   萨里郡北部临着伦敦,开办了各种作坊和工厂,做这也方便。   从苯胺到苯胺紫,首先是她该怎么得到强氧化剂重铬酸钾,她原先想用铬铁矿,氧化焙烧,浸取除杂酸化过程复杂。   因为染料的事,她还接触了颜料制造,突然联系到,铬黄不就是铬酸铅吗?梵高笔下把这一黄色用得格外鲜明。   只可惜,铬黄还有过几年才被广泛当成颜料运用,劳伦斯倒在两年前画画时用过,被叫做“巴黎黄”。现在尚未投入商业化生产,没有专门的作坊制作,要不然她可以直接去购买原液。   想了想,莉齐娅决定到时盘下萨里郡北部的手工坊,开启她的人造颜料事业。   酸化后得到的重铬酸钠溶液,加入铅盐生出的沉淀即铬酸铅,铬黄,同样换成氯.化.钾浓缩冷却析出的晶体就是重铬酸钾。   氯.化.钾在玻璃行业中常用到,从海水中提炼出,这个好得。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了。   此外莉齐娅顺道筹备着回归的事宜。她到时会启用格罗夫纳广场上的那栋大宅。爵士姑妈放心不下她,会跟着一起。考虑两位老人家的习惯,她会常住在温普尔街上的那处。   格罗夫纳广场,说实在的,她也不愿意自己的生活太暴露于公众面前,更想过种隐居的日子。那里会跟她预想的一样成为各种聚会和沙龙的中心,她会赞助各种艺术家,音乐家剧作家诗人演员等。   这一趟,她会尽所能地扩大名气和影响力,让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名字。她想到卡文迪许当初的话,获得一门资源,拥有足够的能量和可安放的位置,掌握别人都没有的东西。   她放下笔,静静地看向窗檐。积雪消融,冬去春来,春寒料峭,温度逐渐回暖又忽地刮起风。   但不管怎么样,三月的春天是要来了。   《梅斯黛拉》再印的三千册已正式开卖,订购良好。纽曼先生喜不自胜,给她赠送了精装的好几套,表明要是三月内卖掉他预备再加印两千册。   改编的剧作将在一月后上映,她已着实准备出版剧本的事宜。剧本和小说相辅相成,激发了最大的名气。   而《玛丽安娜》这本新书,她留在三月初时候发售。首版的一千册,由她名下的埃杰斯出版社经手,已经印刷完毕。订购的信件纷至沓来,大笔宣传后公众对这本书很感兴趣,就等着开卖的那一天。   书中的女主角玛丽安娜乔装成淑女踏入那处名利场,她左右逢源,如鱼得水,为了履行合约达成目的,最后却毫无留恋地离开。   她也即将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看了茶馆曲剧,好看,好看到又收了两张国家大剧院的音乐会票,我要库库看 第305章 她出现了   银行上的业务总算运行起步,拉进了几份存款,借出了评估风险后的一定贷款,做了些投资,收益足够涵盖支付利息。   汇票那边也有了客源。总之,一家伦敦银行的雏形有了。莉齐娅准备和几家乡村银行接洽,作为它们在伦敦的代理人,存管汇兑资金,交换结算票据,信贷协助和传递金融信息等。   她买下的第一家银行就和各郡的乡村银行有联系,如果不是她接管可能那几家也要受影响倒闭了,莉齐娅顺理成章地整顿着。   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和纺织行业逐渐饱和,产能过剩,海外的市场又不足够,开办纺织厂什么的赶不上趟,正在走下坡路。   再加上未来战后经济持续低迷,到1825年的经济危机跌到谷底,再有铁路和蒸汽机车,炼铁技术大发展又迎来了一轮上升。经济周期一样起伏。   纵观过去百年,莉齐娅决心抓住这十年的机会,尽快地为自己积累足够的资本。   贵族储户上,她有写信问过卡文迪许,他名下主要的存款当然都在那几家名声贯耳的大银行。贵族们存储现金,比起高利息,更在乎其安全性和稳定性。还有保证隐私。   泽西夫人对她厅堂里客人们的债务了如指掌,但没人会知道。一位银行家除了善于经营外,还得有八面玲珑的外交手腕。   除此以外,莉齐娅打算提供定制的理财产品和私人化服务,来吸取更多的客户。   埃德蒙已回了伦敦那边,把她的想法一一落地。不久她也将要回到伦敦和兄长会和。   这趟伦敦的回归之行,女仆黛西会陪伴她左右。卡米莉亚二月份时候入了学,在寄宿学校读书,自然不能一道过去。   莉齐娅不想母女分离,但对方坚持着,她同意了。经历了之前的事,她是她信任的人。   埃德蒙不在的日子里,菲尔德先生会经常过来,陪她散散步。他知道她的打算,她突然成了位女继承人,可他待她一如既往,虽然眼底隐隐有所担忧。   当女孩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翻涌的乌云,隐隐的雷声闷在云层里,要下雨了。   雨前空气中总有点沉闷,顺带着胸口压抑地起伏,从窗檐漫进来的湿气,氤氲着,天色比平时灰暗了几度。她抱手默默注视着。   小厅的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莉齐娅回过头,看到一身浅褐色常服的先生站在那,手中托着帽子。   他跟往常那样步行过来,蹬着乡村的长靴。她侧身,微笑着。   “莉西,我们能谈谈吗?”菲尔德先生发亮的棕眸,温和地注视着她,用着少有郑重其事的语气。   莉齐娅奇怪着,又有点了悟,她过去,他也朝她走过来,递过手。   “当然,菲尔德先生。”他们在屋外的长廊下漫着步,呼吸着潮湿清新的空气。轰隆隆的雷声沿着深绿球形的橡树一路铺过去,到最后雨点哗啦啦地落下。   雪化尽了,改下雨了,春天来了。菲尔德先生正如她猜想的问了出来。   “你和埃德蒙最近是在恋爱吗?”莉齐娅听言抬起头,看向他。   “我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菲尔德先生轻轻道,用了一种值得信赖的表情,“只是询问。”   他与她站在拐角处,她发现他比她高许多,他要低着头看她。   莉齐娅半垂下头,她没有撒谎否掉,很快地就承认了。“是,菲尔德先生。”她偏过头看连起来的雨幕,视线里的景色模糊起来。   他安抚地摸摸她手背,掌心是一如的温度。“这有什么呢,我仅是恰巧注意到了。如果你们是真心爱彼此——”他停了停,“在一起理所当然。”   莉齐娅望着他,“……埃德蒙那边?”   他坦白,“我已经问过了。”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提起来,还好能省掉不少麻烦的解释。   菲尔德先生坦率地背过手,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莉齐娅往前多走了半步。   “我听说你们不想结婚?”他终于问了出来。   “嗯。”一时的沉默。   “先生,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当单身男人。”莉齐娅边走边回过头,目光沉静,“那么我,也想一辈子做单身女人,就像姑妈那样。”   她把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菲尔德先生看向她,跟上来,“我不是反对,莉西。但你要明白,这会面临着外人的恶意和中伤,以及,这实在不负责任。”   “如果……你们变得更亲密。久而久之就会被人发现。就像我现在看出端倪一样。”   “我能为自己负责。”她倔强地说。   “你还这么年轻,能负责什么。”他把她当成孩子,于是就更难过。她发现她没法反驳,上辈子到23岁也不是特别成熟的年纪。   “我不是反对你独身。”菲尔德先生悲伤地看着她,“你需要一段正常的关系,莉西。”   他不得不承认她身上的那股偏激,执拗,这或许就是她总是那么蓬勃,精力充沛的原因。   她从小到大总是温和天真,纯洁友善的天使模样,可他总能察觉到其敏感脆弱的内心,并为此感到困惑,尝试靠近、理解。   “你因为埃德蒙是你的兄长爱他,除此之外没有理由了。”他指了出来,“不是这样吗?”   菲尔德先生继续道,“如果你们是真的爱彼此,像情侣那样我不会说什么。”   “但是……”他没法说出更严重的话,“埃德蒙,他又太纵容你了,没法拒绝。”   “那种真的爱重要吗,太短暂了,又不长久。”莉齐娅喃喃道,听着雨声,落下的雨滴连成了一片。   每一段关系到最后都会渐行渐远,从熟悉到陌生,分崩离析。她想到了莱克注视她的眼神,也许那时他就预想到了结局。夏天,一年四季,鼻尖橘树柠檬的芬芳。   “它至少是真实,可经历体验过的,而不是如今的替代品。”他说出了他得出的结论,“你只是想被爱,莉西。”   莉齐娅忽地转过头。   “事实上,你不用多做什么,就会有人来爱你,亲情,友情,不管什么。”   “你不需要来做一件事来挽留这份爱,因为害怕消失,用过度的亲近把这变成爱情。”他俯身轻声地说,“你值得被爱,每个人都会爱你,我也会,无论如何,没什么可以改变的。”   她嘴唇翕动地听着,说不出话来。刚放出的尖刺收回。菲尔德先生摸摸她滚烫额头,展开怀抱,她哽咽了一声,他把她抱在怀里。   ……   菲尔德先生没有过多地责怪她,他只是说出了他的担忧,没让她解释,没强行分开两人。他做着保证,跟埃德蒙那样,说是会保守这一秘密。   他或许想说“爱你自己吧”,“保护好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什么的,但是咽了下去。他只是拥抱她,成为了她可靠的后盾和支持。   “米米。”莉齐娅叫着名字,把雪白的波斯猫抱在了怀里,一下下地顺着毛。   外头的雨停了。   卡文迪许似乎忘了他之前说过不会随便通信,问起小猫的状况,以此作为借口写信。上一封还若有若无地提起了玛丽安娜。说,“我可真期待这本新书呢。”   莉齐娅想他应该是发现了,他这样敏锐的一个人,能看出那次画展Lux的本人,没理由……她好奇他会怎么面对她的新身份。   “这是真的吗?你也要成为我们之中可憎的一员了吗?”最新的一封拆开后,里面玩笑着说。   卡文迪许用一种难掩惊讶的犀利语气,写这封信时的人当时心情要更复杂。最后轻松地附上一句,   “那么我随时恭候您的到来,尊敬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她的姓氏被更换,从Elias成了Elles,完成了这个转变。   这一个月来她收到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塞西莉娅毫无顾忌地给她写了封信,“我都听说了,天啊天啊,真是难以置信。莉蒂,你不知道伦敦的人们有多惊异,你会回来的吧。”   “你要回伦敦了吗?”菲尔德先生问她。他坚信她能做成自己想做的。   所有的东西都被准备妥当,她缜密地筹划着。临要上马车的时候,这位老朋友突然说,   “莉西,当你想回来时,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他冲她微笑。   她觉出一种安心舒适,这是过去的她依赖,却最终舍弃的,她选择了另外更为动荡的生活。   如果她留在乡下,菲尔德先生是她最好的选择,她无端地想。   ……   考文特花园歌剧院《梅斯黛拉》剧作的首演终于到来,安排在周二晚上,五点半进场,因为场次爆满观众太多,原定六点半开演延迟到了七点钟。总时长三小时的三幕喜歌剧。   约翰.肯布尔为此下了一番血本,请了几十人的乐团和一位经验老道的名指挥,更别说尽善尽美的布景道具,甚至到芭蕾舞群演的服饰,按照那名小姐兼编剧要求的白纱裙摆,层层叠叠露出光洁的小腿。伴随着夜晚梦游的梅斯黛拉像幽灵一样翩翩起舞,踮脚和一些优雅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动作。   这部剧会出彩的,从舞台经理到舞蹈指导,乐团指挥,每个人都在说。   伦敦贵族们看剧习惯姗姗来迟,一晚总要赶好几场,到剧院时已是八九点钟,甚至更晚,十一点后只为瞥一眼结束后的木偶戏和哑剧。   对于他们社交的作用大于看剧,包厢里毫不在乎地说话走动,只有音乐会会让这群人不在乐章之间中途鼓掌了。   但这回人们生怕错过可谈论的话题,社交季的各种聚会对于这些人也像执行公务那般无聊,为了身份又不得不这样的排场,少有的新奇事才能让人高兴些。   除此之外还为了一睹包厢的神秘人物。那里面会是谁?算是讨论那位女继承人外的一项调剂。   夜晚里人声鼎沸,从池外楼座边廊一一就绪的人群,到引座员领到公共包厢的观众,更里处走专属通道私人包厢攒动的人影,华丽衣裙微不可闻的窸窣声。   展开的扇子,脖颈上的珠宝,歌剧礼服,长手套,每座包厢前都有的水晶灯,上面新点的明烛摇曳,被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落座完毕,谈笑的交谈,熟人间的致意,穿穿梭梭。又有谁沦为了八卦的谈资,为这无聊的社交生活增添趣味。   掌声下乐手一一就位,指挥的鞠躬,序曲奏响下,帷幕一点点拉开,演员入场,舞蹈,忙中有序的古堡内景。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它,这部序曲太引人入胜了,一下渲染尽了平静中暗藏波澜的阴郁氛围。   那处最中央的神秘包厢仍然空无一人。虽有视线频频看过去,猜想更多了。   难不成,这只是约翰.肯布尔先生的噱头吗?这座包厢的所有人正预备着,云纱锦缎堆着柔粉色的裙摆曳在地上。   莉齐娅合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惊雷声的一下,那一重音将悬疑的气氛推到顶峰,死尸被发现了,惊叫,仓皇逃跑的古堡仆人,一无所知从楼梯上下来的女主角梅斯黛拉。   包厢的门打开,她昂起头,鞋尖踏上地毯,一往直前地走进去。   那处包厢的主人出现了!   镲响之下,连绵不断紧密的鼓点,锐利的笛声,她正如复仇女神一样,气势汹汹地进来。   小提琴快速的弦音接上,大提琴沉闷的低诉。光华绝艳的面容一下显现出来,颀长的身姿,臂间挽住锦缎的披肩。   那一头金色提图斯烫卷的短发,额间闪闪的钻石细链,眼神锐利,高傲冷淡。   她像女王一般地睥睨着,目空一切。她站住后,立在那里,环视四周。整个火炬一般的明亮,熊熊燃烧着,衬得其余人等黯淡无光。   看清后,看明白后,不知是谁带的头,邻近到周边对面弥散,一处接着一处,人人不由得全体起身迎接着,座椅响动间,纷纷站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聚焦而上,愕然地望着,手中的望远镜,交头接耳的议论,一声惊呼,掉了手里东西,有人拿帕子擦汗。   是那位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第306章 回归   包厢之中的人群议论纷纷,“她怎么来了。”交头接耳。有认出的说明,旁边的人恍然,“原来这就是那位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她突然出现在这!   没见过的,竭力地记住那张面容,好跟人言说。第一眼就想到了去年传播的画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的甚至都探出身去看,夫人们快速摇着扇子,年轻小姐睁大的眼睛,伸手支着一边,高声的谈论,想脱口却无从说出的评判,先生们得意洋洋,昂头企图吸引目光,懊恼没再打扮精致点。   这股焦灼的气氛,蔓延到公共包厢那边都好奇地望过来,被那额上鸽子蛋大明净的黄钻恍了一瞬。   哪成想她今晚会现身于此,还是所有人疑惑的神秘包厢。原来这段日子被讨论的都是一个人!   当初嘲弄奚落,背后嘲笑非议的人,脸色显出一种赧然。乌泱泱的观众齐刷刷地看过来,从这划到那边的一片嘈杂。   人们这才注意到,这位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她正跟在兄长的身旁。伸手挽住的身着深色礼服的男人,却被全然忽略了。   她上一秒战斗的姿态,却若无其事坐了下来。手中拿着把象牙雕花扇子,侧面鼻尖矜持地抬起,气度高贵凛然,不容侵犯。   背景女主角梅斯黛拉悲伤的唱段中,莉齐娅从容地看着这部剧,好像就是为它来的。   让旁人松了口气。   看懂其中门道的露出微笑,多么精彩的一出大戏!   身边那位黑眼睛的英俊男人,褐发仔细地梳理在耳后,他低头跟她说着话,她微笑着耳语几句,丝毫不受影响,也不在意引起的这片震动。   她那身浅粉色的衣裙,跟去年在歌剧院受辱时穿的那身相仿。她本人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飘飘的。   思索各异的目光纷纷望过来,各有打算。   坐在对面包厢里,黑褐发蓝眼的男人优雅地坐着,一身亮蓝色斜领的礼服。   卡文迪许支着头,从她进来后就移不开眼神,开始的惊异后,沉迷地看着,溺死在花海般窒息。太美了,正如她所愿那样,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着一副了然的笑容。   她看到他了,轻轻颔首。他拂住一半脸,从指间弯着笑眼冲她一眨。   人群流动起来了,谁都想进那座包厢打下招呼。可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   到出现的那一位,轻松自如地进来攀谈,他倚在门口,唇角含着笑容。   似乎要得到她的允意才愿迈出那一步。   莉齐娅左手搭着包厢边沿,一歪头,冲他伸出手。   卡文迪许笑了一下过来,背着手弯下身,古里古怪的。她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他受鼓舞似的,牵起她戴着小羊皮手套的手。她犹疑地看他要做什么。   他屈膝俯身,在看不见的视角,低头吻了她的手背。缓缓地抬首,“晚上好,伊莱斯小姐。”   在旁人看来两人正在交头接耳,侧身亲密地说话。他的热情,随着这个戏剧首演之夜,一同被点燃了。   卡文迪许从下往上看她,“小姐,我是您最谦卑的仆人。”上薄下厚的唇掀起,他轻轻道。   说着,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显出白牙。   卡文迪许先生顺理成章地站在伊莱斯小姐的身旁,受邀留下观看着这部戏剧。   无边的热度一下扩散了,跃跃欲试要来包厢走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而这部剧的第一幕正在上演着,到了梦游的梅斯黛拉,身边的舞者翩翩起舞,营造了一股幽灵的气氛,交织着过去的回忆,舞台变转。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拉响了序曲。   一身礼服,被朋友拉来观剧的汤姆.乔伊先生忍不住评论道,“老天,那里是怎么了。”   鉴于英国人的看剧习惯,这一句不算突兀。更上面的都乱成一团。   两人坐在底下的池座里,从这角度看的一清二楚,不知怎的,人都往舞台正上面的那处包厢涌去了。   乔伊先生细细地看着,旁边的詹姆斯同样仰着头。他的绿眼睛早就望向了那个方向,没有遵从所想的移开,沉默。   他不会认不出来的,即使那么远的距离,脸上朦胧的光,他心脏跳动着。他仍然爱着她。不用质疑。   “是金子小姐吗?”汤姆.乔伊先生看明白了,有了猜想,叫着他起的绰号。这一个月报纸都在讨论,炒得沸沸扬扬,没停下来过的女继承人吗?   “乖乖,那可是百万英镑,两个百万英镑呢。”上面的人做什么都能理解了。   他注意到布朗看得比他还认真,他一向对这些不关心,现在却遥望着。乔伊先生这次没有像上回,调侃他有别样的心思。   他也没认出这位是他们在卡尔顿宫外偶尔瞥见的那位被众人环绕的小姐,到后面才拍着脑袋,后知后觉道,“原来那就是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我们早就见过了。”   是啊,早早见过了。   乔伊先生研究了一阵,转而继续看剧,“这部倒还不错,挺有意思的。布朗,难得你这么大手笔请我看剧。”   小贩穿梭着卖着零嘴。“你还有几个月就解放了。”他笑着拍拍肩膀,戏谑地玩笑道,“等你有了事务所,成了名律师,记得喊我做事。我会是个好助手的……”   ……   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排队,轮流进来,都让莉齐娅看了个遍。   邻近包厢的公爵夫人冲她致意,身旁老先生们年轻男士,八九点钟姗姗来迟的政客,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友好的举动。   瑞文小姐挽着哥哥的手进来,麦金色发,浅绿眸的女孩亮着眼睛,“莉蒂!”跟许多淑女一样,艳羡地想着这位好像没必要结婚女继承人的生活。   她一身银蓝色的长裙,流光溢彩,橄榄色丝质礼服的兄长依旧挺拔,一般的金发碧眼,抿唇冲她微笑。   “塞茜!”莉齐娅起身,两人友好地拥抱,亲密地贴贴脸颊。旁边的瑞文先生移不开目光,那双湖绿色眼睛惊艳下,是难得一如往常的了。   先是塞西莉娅,再是乔治安娜。兰姆家的包厢在对面,在霍德尔伯爵夫人的示意下,菲茨威廉勋爵领着妹妹过来。   浅紫色衣裙的乔治安娜,鹅蛋脸,依旧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这种颜色正衬她的肤色。   身边的菲茨威廉勋爵,目光移了过来。端正的深色单排扣礼服,稍长的褐色鬈发,灰眼眸,雕像似的精致面孔,明烛下投出恰好的阴影。   他冲她轻轻颔首。正拉着乔治安娜手社交的莉齐娅怔忪了一下。   他和他的表兄弟很相似,以前还有区别,后者更年轻漂亮,随性温和,但她握住亨利.莱克手问“我们还是朋友吗?”时的上一面,他正是这种冷肃模样,像是过于锋利的石膏雕像。   刚才一恍神,两人几乎重叠在一起。她很难不想到他。菲茨威廉侧头,注意到了她这种眼神的变化。   乔治安娜亲热地同她说话,莉齐娅露出微笑,勋爵致意着。   两人似乎忘了,并无之前求婚被拒绝的尴尬。除了勋爵略显僵硬和过于板正的身姿。   三个女孩,坐在一起聊着天。菲茨威廉背着手,瑞文先生陪伴着妹妹,并着卡文迪许一起,三位男士在后排,埃德蒙则给莉齐娅留了空间。   多了这么多人,卡文迪许不冷不热地说话,更宁愿坐前一点。他瞧着玲珑地搭在包厢边缘的那只手,握着扇子轻巧地点着,心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菲茨威廉勋爵也是一样。他的灰眼眸看过来,微微出着神。她刚才看他的眼神。   另一个乔治安娜,里士满公爵女儿乔基在邻近包厢冲她招着手,里士满夫人和贝德福德夫人这对姐妹坐在一起。不一会,她和姐姐们亲亲热热地过来。   莉齐娅友善地做着回应,这位公爵夫人是去年她陷入风波后最早接纳她的。虽说在收到赔偿后,她直觉她被造谣的身世应该有这两边家族成员的参与,才有了如此善后的妥协。   包厢里挤满了人,各种谈话,晚来的没插足的地,只等着人腾空。太热情了,太受欢迎了,走流程地过去,来来往往。   今年社交季除了她,还有这么备受尊崇和欢迎的人物吗?   幕间鼓完掌后走动得更快,剧十足精彩,可现实中轮转,更精彩到无暇看剧了。   气氛融洽,这处二百户的小圈子很快接收吸纳了她,因人原就是其中的一员。此前的桎梏被通通忽略,刻意地抛在脑后,一片和睦。   围观的人群,尤其心虚的那一批松了口气,这位女继承人,注定掀起风浪的人物,她没有怨怼,只是回来了。   虽然没明言炫耀,但处处这般,让人如此嫉妒地回来了。   无论男女都会这般,羡慕神往,谁不想凭空得到两百万英镑呢?每年的年息再分几等分都够人一辈子生活了。   桑德兰伯爵,马尔伯勒公爵的孙子,鉴于他那挥霍的父亲,虽说是公爵的继承人,但只得像同龄人一样有着可怜的三百镑津贴。多情轻浮,暴躁粗鲁的一人,丝毫不记得他去年妄言的,复又迷恋上了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她所有的金镑连最傲慢的那位老公爵都肯定了。   桑德兰伯爵转而摇身一变,成了位聒噪炫耀,洋洋得意又热情过头的追求者。   即使莉齐娅再轻视忽略,都没止住他那往钱看的热情。他或许想傲然,再想到她名下的公国后又更灼热了。   卡文迪许冲这位不愿承认的远房表弟投以目光,不耐地点了点,棕发绿眼,打扮时髦的桑德兰伯爵才消停下来。毕竟,他这位表兄可知道他的把柄,做过的丑事呢。   莉齐娅展开扇子,冲他感激地一眨眼。他顺理成章地坐得离她更近了点,挡去了不怀好意,孔雀开屏的追求者们。   
  当然,他自己的屏可能开得还更盛点。   两幕戏结束,中场休息时,随着这部剧的情节跌宕,剧外的这场戏上演到攀上了高峰。   九点钟,正对面的皇家包厢来了人,摄政王从他的卡尔顿宫的晚会过来,踩着点露了面。虽说没看完整部剧,但也值得明天的报纸为此次首演大书特书几句。说不定,摄政王一喜欢,还会把这部剧的精彩片段请去王宫里上演呢。   只可惜那位剧作家威廉.考特尼先生不在场。守在舞台前的约翰.肯布尔先生原来会这么想,现在知道了后不了,心想这位“考特尼小姐”,可同时导演了两出大戏呢。   那处皇家包厢里,摄政王身边簇拥的都是整个王国举足轻重的人物,除了涌去的首相内阁大臣,还有辉格党最大的赞助人,第六代德文郡公爵。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正热闹的这边,发胖,穿着雅致的摄政王询问着,金发蓝眼俊朗的公爵正在跟他解释。他轻轻地蹙起眉,同样观看得很认真。   莉齐娅一开始进来时心砰砰地跳着,为她即将迎接的挑战,后来很快地恢复自然。   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操控着一切,言笑晏晏,极大地调动着公众的情绪。   罗克斯堡公爵夫妇按照约定地过来,围着来拜访的人让出位置,老公爵为她助势,旁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他认定的继承人,什么都板上钉钉了。   这样的热情喷涌着,简直不可阻挡。第三幕谋杀阴谋,真相揭露的大戏在密集的鼓声中上演。   场外的这出也迎来了它的高潮。摄政王请这位女继承人过去。来亲身迎接的居然是那位冷淡的德文郡公爵。让开围观的人群,惊艳不可思议的目光,一向高高在上的德文郡公爵,笑着冲她伸出手。   莉齐娅提着手中的金色锦缎挽上,卡文迪许陪伴左右,身后跟了一串亦步亦趋,有地位的能得到宠信的自信跟上,还有的迟疑地停住,伸直了脖子脑袋眺望。   女孩瞧着身畔比她高了许多的公爵,她也不能说完全不紧张,尽量地昂起头。摄政王只是想召见她,她不是没预想过这样的可能,造势的一环。   她能想到第二天她会引起的崇拜与追捧了。   她轻巧地移动着,卡文迪许冲她露出安抚的微笑,往后退了退,和罗克斯堡公爵夫妇一块走着。只留她和自己的堂叔走在一起。   脚着的缎鞋踩上,穿过灯光投下的猩红色长廊,一直到皇家包厢专属的通道那。   德文郡公爵突然低声安慰地说,“殿下只是好奇,想找你说说话,不要担心。”他用了一种柔声的语气。莉齐娅一顿,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仔细地端详了这样年轻,五官俊美精致,只眼角有细纹的面孔。   他的蓝眼睛看向她。虽说去年社交季由于卡文迪许的原因,她常去德文郡公爵府拜访,和这位大人物见过不少次。但他第一次同她这么亲近地说话。   “谢谢您,公爵大人。”莉齐娅回过神,那扇门被王室仆从们打开,她进了那片灯光闪耀的地界。   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被留在了摄政王的包厢,对方同她说了不少话,被所有人一同簇拥着,首相利物浦伯爵说着轻松的笑话打趣。内政大臣威尔福德子爵笑着应和,脸上充满真心实意的夸赞与亲近,之前的轻蔑为难全然不见。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子爵少言,但目光隐含欣赏。   德文郡公爵不容拒绝地坐在身后,成了一尊支持的后盾。罗克斯堡公爵夫妇加入了这场谈话,说明了他们对这位小姐的交好和看重。   她不重申对公国的继承权,把这笔财产拱手让人,让摄政王高看了一眼。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人人对她,对她身后的权力地位充满了敬畏。   梅斯黛拉完成了她的复仇,这部剧终了的圣歌和结束的序曲演奏,帷幕落下时,人们仍久久回不过神,或是沉浸在剧中,或是在等着——   身着柔粉色衣裙,一头金发,光华耀目到不容直视的小姐,领头抚手鼓起了掌。   几声响后,汹涌的掌声和欢呼紧随其上。这场演出大获全胜!   等她从包厢里牵着裙子出来时,人群分开成了两列,纷纷欢迎着这位被所有人看重小姐的出现。   每个人都低身凑过来打着招呼,“伊莱斯小姐。”   “莉齐娅小姐,我们去年见过的。”   “伊莱斯小姐。”鞠躬,讨好的微笑,亲近的言语,一张张面容拥了过来,仰着头,恨不得吻她拖地而过的裙摆,他们崇拜她,这位伟大的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犯恋爱脑了   作者最近拿到了个形如鸡肋的offer,在犹豫是读书转码还是留北京做运营当牛马,唉[心碎]   打开租房软件发现独卫单间要2800-3100心凉凉的,整租4000,这种现实日子也是被作者过上了 第307章 梅斯黛拉   莉齐娅被一群崇拜者们簇拥着,从剧院长廊到休息的大厅,分开两列的人中,鼓起勇气小跑地过来搭话,百般挽留与拒绝。   不过十一点钟,剧院里结尾的哑剧都没演完,还有聚会舞会的各种邀请,懂事的已经预约起了明天的艾玛克斯。   刚才她被艾玛克斯的那几位女赞助人围着说话,好奇地问摄政王跟她说了什么。   熙熙攘攘的一群人跟随,黑压压地堵在正门口,散场的伦敦市民只能安排从侧门走出,不时地看着这些有名有姓的贵族老爷夫人小姐们只围着一人转。各种精致剪裁的礼服,和三月初夜里寒冷披上的裘衣,点着的火炬,掩着颈项闪闪发光的钻石,作响的绸缎长裙。   在剧院侍者的支持下,绅士们戴上帽子,外圈的竭力地想看到里面,那位女继承人是被哪位男士披上了外衣,又跟谁亲近,就这样闹哄哄地一路送到了马车边。   卡文迪许始终跟在身边,没有人能逾得过他的地位,俊扬地挺起面孔,那副样貌气度在一群人中更显得出色。顺理成章地伸手要将她扶上马车。   莉齐娅手戴小羊皮手套的手搭上去,回首看了一眼,踩上车踏。   他仰头冲她微笑。卡文迪许先生今天也一并热情到过度了。轻轻地歪着头,扬起唇角眷念地望着。   莉齐娅回以笑容,稍后转身轻巧地上了马车。   留着余下的人等为此目眩神迷了一阵,回过神后止不住地叹气。还没看够呢。   待车门关上,男仆站上后座,马夫扬起鞭子和骑马的仆从牵引起这座驷马马车驶出后。   卡文迪许这才收回笑意,他看了眼留有温度的指尖,倨傲地戴上手套。   回过身,人人纷纷地让路后,睨着眼,不悦地看向刚才挤到最近,企图抢过这一职责的表弟桑德兰伯爵。小伯爵被他轻蔑的眼神看着往后退了退。   再不忿也只能心虚,他不就是做了错事吗?去年在知道事情闹大后,他还去跟人求婚了呢,虽说是写了封匿名的信。   到身边时卡文迪许略低下头,唇抵到耳际,   “桑德兰,我敢说,你要是再做什么蠢事,我一定把你流放到半岛去。”   他毫不客气地说。年轻无畏的小伯爵抖了一下。   剩下的人,仍在讨论今晚的这一盛事,恋恋不舍地往门口涌动着。时间还早,这个夜晚按照伦敦习惯才到了一半。   他们各有各的活动,互相邀请着。到私密的小型沙龙上,某位夫人的舞会,棋牌室和弹子室内的消遣,茶室备好的夜宵。   从这部精彩的戏剧,到神秘包厢主人的现身,热议了一晚,以此作为谈资,吹嘘见到了那位女继承人,还同对方亲热地打了招呼。   菲茨威廉兄妹相携着坐上马车,两人的母亲等在上面。乔治安娜侧头跟哥哥说话,菲茨威廉勋爵出神地倾听着。   想起刚才她被众人环绕的模样,一双灰眸轻轻地看向那个方向。   仆从拉开黑漆的车门,上面银色鹿头的图案,在一众纹章中格外显眼。德文郡公爵悄悄离开了这片热闹地,孤身一人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他望着窗外,那双宝石蓝的眼眸映住明火点燃的洁净玻璃,在思考着什么。   他年纪在外人看来还算轻,不乏有想把女儿塞过去,看他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结婚。而他正如宣称的那样并无步入婚姻的欲望,以他的地位看上去难以置信,结合上一辈的过往又情有可原,始终是位单身公爵。   没有过情妇,至少没人知道他的情人是谁。他合上眼揉了揉脸侧,骑马的侍从开道,疲惫地回去了。   ……   莉齐娅对《梅斯黛拉》的首演很满意,限于时代道具打光什么的没那么完美,包括器乐也少了后世大规模的编制,但已呈现了最佳的效果。女主演基蒂发挥的尤为出色,结束后掌声不断。   还有人看沉浸进去了,在哭泣或用帕子擦掉眼泪。她全程专注地看着,在想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来她包厢的人有不少点评戏剧,为了和她搭上话。总之是个不错的戏剧首演之夜。   所有人都会对这部剧印象深刻。   埃德蒙作为兄长,刚才就跟空气似的在身边,只充当了个监护人的作用。   有的人忽略,又有人妒忌他能和伊莱斯小姐走的那么近,她就跟女神一样!   坐入车厢后,莉齐娅和哥哥对视了一眼,一笑,拉住了他的手。她终于能卸下面具,一改方才整个夜晚的装腔作势。   等马车驶远后,埃德蒙揽住她,自然地亲她的额头。两人身体的温度相依。   他应该发现她不需要他了。她正如所愿的那样踏上了这条路,身边被各种人围绕着。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她的兄长。   掌心手背相叠下,静静地依偎着。   睡前莉齐娅躺在床上,玩着手里的那枚石榴石的戒指,映着壁炉的火光看粉色剔透的宝石折射的光彩。亨利.莱克求婚时送给她的。   在巴斯遇见时,她踌躇着还是没还回去。他没提起,她也没提。把这拿出来总能想到那惨淡不快的过往。   她今天能理解亨利.莱克了。当和昔日嘲讽奚落,轻视过她的人交际时,就像戴上了层面具。他从来没向她展露最真实的那一面,他不会嫉妒,不会失态,好像在他流露些许时,她也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   她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微微地硌出些痛感。一切就跟预想的那样,她在剧院现身露面,拿回了应得的地位,获得了名气和追捧。   她想自己应该做的很好。她心里却不是十分高兴,反倒无聊、乏味。伦敦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形形色色的人行走在这边名利场,彼此倾轧争斗。   只有去年的几位老熟人,尤其是卡文迪许,才让她觉得有意思起来。   ……   报纸上对昨晚的这场盛事大肆宣扬,讲述那位女继承人是怎样的现身,掀起了多么大的轰动,还得到了摄政王的赞赏。   她的那头提图斯式短发,再到本来已不再时尚拖地的裙裾,一时引领了新的潮流。本来到去年底裙子已经短到了脚面,谁能想到长剪裁再度流行了呢。   女人们纷纷进理发店剪短头发,做着一样的造型,模仿画报上的弧度。   《淑女集会》刊登了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在考文特花园歌剧院露面的全身肖像,粉色衣裙,臂间的锦缎,头上的发链,还有那副光彩夺目的面孔。   眉目敛起跟女王一般,杂志一卖而空,相似的剪裁到披肩,甚至头饰扇子的样式都流行起来。   真是一股热潮。   杂志上言简意赅,管她叫“不列颠岛的第一美人”。再想评论讽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她在剧院的露面和昨晚《梅斯黛拉》首演被总结为里外两出大戏,精彩绝伦。   该剧在原著的基础上做了绝妙的改编,无论是情节人物,还是舞台布置和配乐。   情节跌宕起伏戏剧化的同时表现力十足,那几首英文写就的咏叹调更是朗朗上口,旋律优美,轻盈空灵的舞蹈更给了沉浸式的视觉享受。   今天剧院又排了一场,预计连续上映起码半个月。到后面打破了上世纪《乞丐歌剧》连演63场的记录。同样采用英语对白和通俗唱法,雅俗共赏,前者讽刺现实,《梅斯黛拉》在此之外,还有着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   英国式的曲调民歌在此后传遍大街小巷,人人都能哼着唱上一首。这部本土的喜歌剧取得了它应有的地位,受欢迎程度外,其内容上的价值被誉为英国近二十年来最出色的剧作。   光是伦敦剧院的上演,每年都给作者带来年逾千镑的收益,更别说以后在欧陆和美国那边的巡演了。   莉齐娅于个人喜好外,加了编曲上的创新,算是区别于传统意大利式歌剧,更有民族特色的风貌。她和莱克当初在街上游览,听到后续收录的歌谣,给了她不少的灵感。   在她忙于配器,搭了不少特色鼓铃的打击乐时,她总是想到他。当他为她随手写的曲子配好和弦,反复地推敲修改,严谨富有逻辑,最后成了完美的织体,就像当初她和他的命运偶尔交织,一切都息息相关。所有记忆成了他和那树茶花一道寄来的,厚厚手写的曲谱。   她无法形容那股情感,干脆借《梅斯黛拉》剧作的悲剧全宣泄了出去。正如观众的感受那样,被一种悲伤和忧郁,以及要被撕裂的痛感缠绕。   后面经考文特花园歌剧院的经理约翰.肯布尔先生说明,这部剧的剧本和作曲,到编舞舞台布景竟然都是由威廉.考特尼先生本人操办的!   全是他一人的作品。   这下对这位青年剧作家的崇拜到了巅峰。随着女主演歌手凯瑟琳.斯蒂芬斯的爆火,考特尼先生及其剧作也吸引了一堆粉丝和追捧者。   只可惜他本人始终没有露面。   但同时,一封由考特尼先生亲笔写就的致谢也寄往了报社,刊登了上去。   上面说将这部戏剧献给他的女赞助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感谢她的赏识和发掘。   虽然有点唐突,但考特尼先生用仰慕的语气和斐然的文笔,称她为凡间遗留的缪斯女神。   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但名气一下彼此成就达到了巅峰,伊莱斯小姐原来对文学艺术方面这么感兴趣?私下里的小圈子也传开了,《梅斯黛拉》这部剧动用了新人女演员,也是由于伊莱斯小姐的点名。   有印象的人认出,歌剧排演前夕,这位小姐曾到剧院里看过彩排,正是名誉诉讼那段时间,原来是由她赞助的!都说的通了。   看来那个神秘包厢,也是肯布尔先生为表感谢特意留出的,各种都有了解释,合情合理。   这些只是猜想,可和报纸上直接了当地献给某位小姐的赞词一起,为她蒙上了层神秘的面纱。   无数剧作家诗人到演员歌手,祈望能得到这位富有女继承人的青眼,跟这位社会名流结交,一一在心里拟起赞词,预备用献给谁谁谁的格式。   莉齐娅这边,后续的交际中,不乏好奇的人旁敲侧击那位考特尼先生是谁,两人又有着怎样的交情。那几位女赞助人的兴趣尤甚。就像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把代表最美女神的金苹果,判给了阿芙洛狄忒,谁不想得到这般的荣誉。   连着全国都扬名起来,地方剧团的巡演,更是把《梅斯黛拉》这部剧和她本身联系了起来,结合故事内容和实际经历,同样“复仇”的主题更有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这番行事高调到了极点,没有人会忘记,也无人不知,这位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她回来了,让人再嫉妒,也愿意贴到面前献媚地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两天,本来形容鸡肋的工作工资还没谈到预期,要是没的话我还能老老实实去读书,有了总要犹豫一下 第308章 三个人   戏剧之夜的第二天,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鲜花堆满了客厅楼梯会客室,直到再也放不下。   梳洗打扮,换了身蓝色条纹开衫的晨衣后,莉齐娅下楼后恍然置身于花海中,简直无处落脚。   浓香到头晕。三月初除了玫瑰,黄水仙和雪滴花更是堆了一片。伦敦的花店被抢购一空。   她停在那,红粉白黄连绵着从这边延伸到那边,仆人们进进出出,还有新送到的正在搬进来。   拜访的绅士们等在门边,候在长廊上,挤在一起翘首以盼,渴望见到这位女继承人,但也只得留下花束悻悻地离开。   报纸上满是喧嚣。莉齐娅穿过遍地的花束来到早餐室时,玛丽姑妈刚看完熨烫好报纸上对于侄女连篇的报道,“这可真是乱了套了。”   这位女士感慨道。莉齐娅笑着过去贴贴脸颊。坐在圆桌旁陪家人们吃饭。   约翰爵士对此忧心忡忡的,为这突然围上来的一群人等,“我已经雇好了随行的保镖,莉西,你出门时候可一定要记得带上。”   按照习惯雇佣了退役军官之类。身为一名巨富的女继承人,出门都要万般小心,没有女陪护和几个侍从可不能随随便便只身出门。   毕竟足足两百万英镑的身家,完全值得铤而走险绑架人结婚。泽西夫人婚前到年纪继承财产后就被蹲守了好几个月。   莉齐娅做不到像去年那样到处乱跑了。虽不方便,但有这个必要。由此伦敦可预见的情形对她而言更无聊起来。   用完饭后,莉齐娅投身于回归伦敦后第一天的社交。门口递的名片满满当当,烫金镂空彩印各种样式。去年一旦被拒绝冷待,知趣地不来,转移目标的那群人,如今全都凑过来。   无论谁都想在她面前刷个脸熟,顾及体面还保持着风度。一个个系着领结打扮雅致,基本都是去年的熟面孔,有认识的基础,没被介绍的再怎么抓耳挠腮,都不好贸然上门了。   例行公事地拜访,两位长辈在旁边充当着监护人,零碎地聊几句,爵士不在就由埃德蒙作为兄长接过责任。   对面的先生孔雀似的炫耀,彰显自己。莉齐娅见惯了大阵仗,都觉得这些人表现得,有点过头了。   等到休息的间隙时,她起身走到二楼的长窗前,看屋后的花园,挖的睡莲池子,开着紫色幽幽的莲花,还有那树开得真盛的山梅花。   收到下一位来客名片时,莉齐娅一笑,转过了身。黑褐发蓝眼的男人,一身轻巧的浅色呢装。   他扬扬眉,毫无拘谨地问道,“最近觉得如何,伊莱斯小姐。”   莉齐娅歪歪头,笑了一声,“那自然是,烦不胜烦。”   卡文迪许提起手杖,自在地过来,他们聊了会天,她象征性地给他倒了杯茶。这位对于这家人来说算是个熟人,就连埃德蒙都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说着说着就一同过去,开了会客室的门,莉齐娅拍拍掌,“米米。”趴在垫子上的波斯猫“咪”了一声懒懒地挪过来,男人弯下身一把将小猫抱起。   她难得松快地笑着,不再装腔作势当她的女继承人。她与他走到窗边说话。卡文迪许掌心抚摸着猫头,低头亲了亲,碰到了脖颈的浅蓝丝带。   他始终看着她,女孩轻轻移过头。他们间保留了点默契。比如这同样的举动。   把猫儿放回地上后,莉齐娅背着手,两人继续一路走着。   温普尔街的这栋府邸如她所愿地翻新了下,换了紫色的内饰,窗边是装饰着蕾丝的丝缎窗帘。   卡文迪许一路点评着。埃德蒙坐在正中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看着绕着漫步融洽的两人,他笑了笑。   又出了神。高兴,失落,别样的情绪,转而处理起手头上的账目。他这段日子一直忙着银行的事宜,俨然成了一位银行家,在伦敦时隔三差五地就要往金融城那边跑,尽职尽责地打理着妹妹的产业。   他打算一辈子影子似的,忠实地爱着她。他会更希望她爱上别人,一种正常的爱,可会为此,为这种失去隐隐难过。   到竖着银镜的壁炉架前,两人停下。卡文迪许伸手点了点自鸣的座钟,摸摸栩栩如生的猴子摆件。跟她说他叔叔在印度时养过的吹笛子的杂技小猴。   当然,是亲叔叔。   转而道他为她筹备了一场欢迎的晚会,届时一定要赏脸过来,他不胜荣幸。“那当然了,先生。”卡文迪许偏过看着她柔和的侧影,长睫微动,孩子气地拨动着那精巧的钟表作响。   他沉溺地笑笑,友好地嘲弄她,“小姐,你昨天出现在那,借着《梅斯黛拉》的首演还有预留的神秘包厢,真是别出心裁啊。”   “我也这么觉得。”莉齐娅起身,扭头看向他,昂起头满脸的骄傲,加小小的自得。她俏皮地笑着,跟去年那样。   “整个伦敦都会像我这样惊讶的。”以及,沉迷。“每个人都会崇拜你,追随你。”爱你,像我一样。他搭在壁炉架上的左手有意无意地靠近了点,进门后就要摘掉手套拿在手中。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离他很近。   卡文迪许收起了之前突然有的那一系列猜想,就像《玛丽安娜》样书的作者,上面署名的露西.赫特,《梅斯黛拉》小说和戏剧的作者。没有出口确认。   他支起头来看着她,她翘着唇角笑盈盈的,眼中凝着神秘的光。   男人从怀里拿出艾玛克斯的邀请函,烫金的卡片上是六位女赞助人联合的邀请,请她参加今晚艾玛克斯首场的舞会。   “尊敬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期待您的光临。”   原先的空白被花体的签名填上。莉齐娅接过时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明明可以直接打发仆人,他却亲身送过来,借这个作为正当的理由见她。   去年时候卡文迪许还会肆无忌惮地调情,因为满不在乎,把这作为有趣的消遣。   现在小心翼翼着。他与她对视时,无言的情愫流动。他叩了叩指尖,轻松地说,   “怎么样,小姐,我们要出去散散步吗?”卡文迪许靠在那里,俯着身,“躲开那些烦人的人。”   “先生,您难道不就是吗?”莉齐娅把那封邀请函收起来,边说边回过头学着他的模样,古里古怪。   “有吗?”他同样跟着一笑,又停顿地思索。   “埃德蒙,我们去散步吧。”莉齐娅叫着要陪伴在身边的兄长,做哥哥的站起来。   她还是答应了他。   卡文迪许观察着亲密的兄妹俩,抿着唇。到出门后戴上帽子,莉齐娅隔着短蕾丝手套,挽住他的手。   她穿了件佩利斯的深蓝长外套,领口绲着草叶的花边。三月的伦敦即使是下午,仍浸在湿冷漂浮的雾气中。虽没出太阳,但没有雨,出来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的人不少。   卡文迪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   “小姐,你能把第一支舞留给我吗?”她今晚肯定会去艾玛克斯。   “如果不呢?”   他自信满满,“那我想不到你会和谁一起跳了。”莉齐娅忍俊不禁。   “如果不的话,那么第二支第三支我都会缠着你的。”他紧随其后,“你总要跟我跳吧。”   他伸手把她扶上坡,埃德蒙往后留了点距离,一行人讨论要不要往更北的马里波恩公园去,在那里能俯瞰整个郊外的汉普斯特德。   比起此前还有个显著的变化是,出门后短短几百米的路途,已经有好几个人打了招呼。   打扮讲究的先生们,花了各种心思,在这处街区徘徊着,假装偶遇。   为什么这么说,那些人显然不住在马里波恩区,之前多少在梅菲尔和圣詹姆斯那边。   卡文迪许不耐地看着这场闹剧,又想他要是再年轻几岁,没准会夜里在楼下惆怅地吹着口哨,徘徊着。他打量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嘴角的冷笑尤甚。   等转一圈回来后,更是瞧见了另一位熟人。褐发灰眼的男人站在那,一副雕像似镌刻出的美好面孔。   英俊挺拔,完美,面容冷淡。   是菲茨威廉勋爵。旁边站着同样高挑的妹妹乔治安娜,系着斗篷,温和可亲的鹅蛋脸。   两边人互相打了招呼。“小吉!”莉齐娅高兴地过去拥抱着,这一年里她们始终保持着通信。   再到——   她行了个礼,“菲茨威廉勋爵。”乔治安娜总会在末尾附上她哥哥的问好。她并不清楚勋爵跟好友求了婚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莉齐娅在信中知道了菲茨威廉兄妹,夏季在温特沃斯庄园消夏,秋天参加格罗夫纳伯爵在柴郡伊顿庄园的狩猎季,冬天在巴斯短暂度过后,又随着霍德尔伯爵夫妇回了伦敦,过着一种很规律的生活。   “我和小吉来访时恰逢你们不在,留了名片后,就在想可以顺便去趟马里波恩公园。”   菲茨威廉勋爵解释道。“太凑巧了,勋爵。我和……”莉齐娅笑着,看了卡文迪许一眼,“我的兄长,卡文迪许先生,本来也准备去那边,想了下还是决定转回来往南走。正巧这就遇见了。”   她邀请着兄妹俩加入了散步的队伍。   一下多了两人,挤掉了他原先的位置,卡文迪许冷了脸,但只是一瞬。   调整了一下后,不屑地笑盈盈的,菲茨威廉勋爵和他短暂地对视着。   莉齐娅亲热地请他们过去喝杯茶,继续到伯伦特府的方向去。两个女孩携着手,卡文迪许和勋爵各站一边。   菲茨威廉勋爵聊起昨晚的剧,点到为止,客客气气地聊着。他所有的话题都很有度,看不出太多热情,彬彬有礼着。   卡文迪许悄悄地翻了个白眼,一样地只能聊这些。他想借言语排挤,又觉得这不够正直。这位勋爵可一向有着端正的品格。   到后面,莉齐娅和乔治安娜自然地走在前面,留着卡文迪许偏过头和菲茨威廉勋爵、埃德蒙两个陪伴妹妹的男人,三位男士跟在身后。   他撇着嘴,被剥夺了这种独处的机会,更不忿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伦敦二度篇不长,大概就是看女主扬名做事业,卡文迪许孔雀开屏和菲茨威廉细水长流一些剧情   最终还是决定去读书了,找到了个喜欢的方向,希望不会后悔 第309章 舞会   到伯伦特府时,远远地就瞧见门口停了辆巴罗赫的四轮敞篷马车。   在莉齐娅借着熟悉的装潢和纹刻认出是谁家时,瑞文兄妹正恰巧走了过来。   “莉蒂!”塞西莉娅望到他们,笑着小跑过来,又是一系列的拉手拥抱问好。   瑞文先生跟在身后。   “我们想过来邀请你去海德公园驾车游玩来着。”塞西莉娅欢快地说着,“结果恰巧不在,我和查尔斯就留了张便条。”   莉齐娅看向瑞文先生,两人礼貌地颔了颔首。自从那次求婚被拒后,这位先生始终保持着朋友的距离,再无逾越一步。   “怎么样?你们要去海德公园吗?”瑞文小姐直接道。莉齐娅想了想,征求了其他人的同意,答应了。巴罗赫马车足够阔气,但要塞下七个人还是有点太拥挤。   菲茨威廉兄妹提议他俩可以坐自家的马车,毕竟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些人中最格格不入的当属卡文迪许,其他两家的社交圈还算重叠,这位可是一向带着种无畏的态度,从未好声好气地同谁交往过。   “我骑马来的。”卡文迪许说,意思是他会跟着去,只不过换一种方式。   一行人上车了后,他跨上了那匹白马,一时又有点懊恼。他应该问她要不要一块骑马的。   蹲守在这片街区的记者,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暗喜又有新闻可以写了。女继承人的绯闻是他们最为关心的,谁不乐意看呢。   海德公园一如既往,到下午时分,国王大道上一堆人在骑马驾车。   打着阳伞的这辆过来时,人人都注意到了上面坐着的这位女继承人。   “是她吗?”车流停顿了一下,让道,不确定的询问。骑马的其他先生们一窝蜂地过来打招呼,搭讪。嗒嗒的马蹄下,她所过之处皆是热闹。   绞尽脑汁地讲着笑话,逗乐的笑声。其中的间隙,莉齐娅看向远处树林遮掩蛇形湖上粼粼的光。   她正托着脸出神,想到了什么。   “嗯?”   卡文迪许叫她的名字,到了跟前悄然地低身问。“你怎么了,小姐?”她看起来恹恹的。   莉齐娅摇摇头,她只是,想到了他,俊逸秀美的青年,在公园里会过的面。   马车很快地把湖景丢在身后行驶而过,带着马蹄的喧嚣声走了。   ……   夜晚艾玛克斯的舞会,去年她参加过不少次,只不过到身世危机被除名后戛然而止。   这一尴尬的事被直接抹去,没人再提起。她来的稍晚,由姑妈和兄长陪伴着抵达这片灯火通明的地界。   进门时遥遥听见乐团曲声,艾玛克斯俱乐部仍然位于国王街的那处小房子里,供应着寡淡的茶水,干面包和杏仁饼。   她走进一楼,门口的侍者通报名号时,大厅里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伊莱斯小姐!”   明明没有任何的前缀,也没有女爵之类的称号,却能让人给予最大的尊重。就像卡文迪许先生仅是名先生一样。   昨天剧院的惊鸿一瞥后,紧接着又一次的震动。莉齐娅.伊莱斯小姐一身深蓝色的衣裙,并着金色薄纱,宛如蝉翼的曳地裙摆,泛着流动的光。   发间是金色星星的装饰,走起来微微颤动。她亮着钻石似的明眸,优雅地站在那,总是如她所愿的那样引人注目。   周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她边走边有他们跟随着同她问好。   一路拥簇着上了二楼,考珀夫人为首的女赞助人们亲热地过来迎接,泽西夫人对她更感兴趣,因为其托利党的政治倾向。   她们想是得知了风声,对她名下土地的议员和这笔财富能给出的赞助很感兴趣。   去年,她在被投以观望估量的眼神,如今,却成了看向别人评判的一员。   她不再被视为是貌美待嫁的小姐,而是实在地自己就有着资本。只不过,仍然有人在考虑,并争取着她的婚姻价值。包括这些女赞助人们也是,话里话外多有打听,每个背后都好像受了别人之托。   考珀夫人提起奥尔索普子爵,斯宾塞伯爵的长子和继承人,她嫂嫂那边的表兄。   泽西夫人有意无意地说到珀西勋爵,同为保守党作风,她和诺森伯兰公爵那位古怪严苛的老人倒很相熟。莉齐娅对这位伯爵的印象,还是他去年时在追求卡洛琳夫人。   就连卡斯尔雷夫人和塞夫顿夫人,这两位一向安静年长的,都插嘴了,似是玩笑地在适龄男子中补充了纽卡斯尔公爵的继承人林肯伯爵,并白金汉侯爵的儿子坦普尔伯爵,也都是二十多岁,年轻有为的年纪。   他们分别是莱克的堂兄与表兄,再加上一个菲茨威廉勋爵,莉齐娅情绪复杂。   利文夫人作为俄罗斯大使夫人,对这场闹剧很感兴趣。毕竟,这可是伦敦最受欢迎的女继承人呀。她会把她的婚事交给谁呢。   伯勒尔夫人笑声朗朗,在一旁看着她会怎样抉择未来,会不会借已有的筹码交换,成为贵族夫人。   而莉齐娅未明坦然的态度,笑而不语,与其说是失了礼貌,不如是成了一种应有的傲慢。   她深受这些骄傲女人的宠信,在旁人看来到了一种艳羡的地位,俨然一位宠儿。   或者说,艾玛克斯给她开启了半张大门,只要等婚后,她就会被吸纳为女赞助人们中的一员。她已有的财富地位,才貌声望,注定能在这能有一席之地。   并非是艾玛克斯成就她,而是没有她的话不配被称为最顶尖的俱乐部。   “伊莱斯小姐。”打扮雍容,身材高挑威严的贵妇人走了过来。是多塞特公爵夫人,她满面笑容,丝毫不记得去年放话的言辞和轻视。   就好像她对这位小姐一向喜欢得厉害。手边是她的两个女儿,温莎伯爵夫人,和未婚的伊丽莎白.萨克维尔小姐。   多塞特夫人和两个女儿昨天就是在剧院人堆里向她示好的人之一。现在表现得有点过于友好了。   伊丽莎白女爵为母亲的过度亲切感到难堪,想起刚才的叮嘱,   “亲爱的小贝丝,你一定要和那位小姐保持友好的关系,就像去年一样,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阿博因伯爵夫人款款地走来,比她姐姐看上去更可亲点,扬着唇,热情地请伊莱斯小姐一定要来做客。   莉齐娅左右应酬着,听着阿博因夫人如沐春风般,让人心感妥帖的话语。   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情形,似乎没有去年那时多塞特夫人的奚落和自以为是。   另一边真性情的里士满公爵夫人忍不住嗤笑,贝德福德夫人更是掩着扇子,眼中的讥讽尤甚。   那对姐妹的嘲弄让多塞特夫人动了下唇角,挂不住脸。这群苏格兰贵族,真是一等一的粗俗。   她心想自己的独子要是知道这位小姐回归伦敦的消息,不知道能不能按捺的住,要是过来会闹得怎样,去年都已经——   里士满公爵夫人笑盈盈地看着这场表演,带了股自矜的蔑视,多塞特夫人真的沉不住气,难怪只来自个乡绅的家庭。里士满夫人做惯了公爵女儿,出嫁后又是公爵夫人,没什么会让她低头,也一概地对什么都看不上眼。   其实更多的还是她长子马奇伯爵不在身边,要不然也会带过去交际。里士满夫人这么一览,自觉在场的男士没有能比得上她漂亮的儿子。   她的三女乔治亚娜还没正式出阁,自然没带出来,只有年长的女儿们一起。她们跟男人自得调着情,满不在乎对方会评估她们一无所有的嫁妆。   里士满夫人看了会,注意到不对,皱眉去管和位次子军官聊的火热的大女儿莎拉了。   这边的相处模式被闹腾的泽西夫人打破,她无愧于“寂静”的外号,声音有段距离都听得见,遥遥地传过来,她把位青年带在身边。   “珀西勋爵。”   多塞特夫人的笑容尤甚,“啊,珀西勋爵。”互相的行礼。   黄棕头发,绿眼睛,相貌平平气度上被衬得还有点突出,温文尔雅地笑着。   诺森伯兰公爵的头衔和土地足够所有人都盲目地夸赞起英俊。去年听说追求某位夫人到苏格兰去,估计是失了恋,被父亲勒令回来的珀西伯爵。   他被泽西夫人介绍给了这位女继承人,温和地颔首。个子尚高,处事起来亲近妥帖,深谙上流社会规则,几句话就说得几位夫人发笑。   莉齐娅想,难不成这一改变,都引起了那位最为傲慢的诺森伯兰公爵兴趣?他可是那些大人物中最难捉摸,最不好亲近的,又由于那笔财力,几乎是托利党背后最大的赞助人。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的土地和势力都在北方,如果并入,珀西家族由公爵传承下来的领地范围能进一步南下。   珀西伯爵心不在焉,虽没表现出来,但一看就知道是由他父亲逼迫而来的。眼前的小姐在他看来年龄尚小,于是尽量地以一位绅士对淑女的态度,那般照料着。   随即她知道了这只是开始。   考珀夫人和奥尔索普子爵聊着天过来,他已三十出头,为人长的实在不好看。可是沉稳智慧,宽容善心,被人认为品格高尚且有抱负。   算是这一代中最沉迷于政治并有作为的。刚成年就开始参政。   考珀夫人和泽西夫人对视了一眼,面上融洽,实际上火药味十足。一边托利党,一边却是辉格党的核心人物,背地里的拉锯悄然上演。   莉齐娅对奥尔索普子爵的政治影响力很感兴趣,在她那个时空里,这位是推动1832年议会改革的主要人物。他们友好地谈了谈话。   子爵没追求过什么人,也不热衷于跳舞,唯一爱好是打猎,人比较安静。如果换个人想当斯宾塞伯爵夫人,带来一笔丰厚的嫁资,他会欣然应允,从不指望在婚姻里找到什么。   眼前小姐并没这个意思,她挑挑拣拣下有更多的选择,奥尔索普子爵一下明白了态度。当她提及子爵在下议院里做的一项演讲,从年轻小姐口中说出来有些讶异,但在艾玛克斯这种地界谈论政治又稀松平常时。子爵亮着眼,更感兴趣了。   紧接着是被卡斯尔雷夫人塞来的林肯伯爵。莉齐娅不由得想自己怎么总是和莱克家的人们掺上关系。他们这边又恰巧总有副相似的面孔。她总会想亨利.莱克假如另一番经历会长成什么样。   林肯伯爵是全然的傲慢,带着微笑的那种,正如他父亲那样看似友好,不轻易显现出来。这个家族的人,眼眸总是一样,相似的或蓝或灰。   伯爵一头金棕发,配着锐利的蓝眸。他略自矜,并不热情,纽卡斯尔公爵尚未有财务危机,他也没有这样迫切的紧要去追求位女继承人。虽然确实很有诱惑力。   他25岁,跟很多男人一样预备等着三十好几结婚。眼前的小姐怎么看都美丽,难得一见的那种,让他生出点兴趣。但也只是一瞬。他记得去年时候她和两位堂表弟走的近,威尔福德家和霍德尔家的那两个。   比起搭讪,林肯伯爵更愿意把妹妹凯瑟琳.佩勒姆-莱克小姐介绍给她,看着两个小女孩凑在一起。凯瑟琳小姐更是十足骄傲,不过年纪尚小,惯会崇拜发亮夺目的人,不一会就被她给迷倒了。   另一位被提及的坦普尔伯爵倒不在这,他更爱.宴请享乐,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艾玛克斯这种没有酒精只用来社交的场所并不对他胃口。   一位又一位走马灯地介绍给她,几位女赞助人牟足了劲,暗地里比较谁作为中间人的更能得到青睐。通常一般人这时都不够资格到她面前。可遗憾的是,并未见这位女继承人神情有什么变化,始终一副得体的模样。   她没有去年那样笑得多,那么外放,对什么都带着些微的倦怠。   她走过的地方,引起一片讨论。众人打听她的财产是信托,每年领钱到成年时就能获得还是……结果知道由她养父托管,完完全全属于她随意支用。   8万镑的年收入!再挥霍那也要可劲地花,才能用完。   他们感慨着。又提及莉齐娅.伊莱斯小姐还是一般的美丽,暗暗地炫耀去年见过,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比以前更苍白些,像是一簇幽灵似的火焰。   她怎么剪短了头发,只是显得更凛然不可亲近了,多一种神秘的氛围。   莉齐娅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面孔,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渐渐晕染、放大,各种笑容,鞠躬,攀谈。   无边的厌倦蔓延开来,她听着乐队演奏的舞曲声,到跳舞的时间了,前面的等待中谁还记得这实际是场舞会。   由女赞助人介绍舞伴的男男女女相邀着准备跳第一支舞,今年社交季的第一场上,类似于去年那样也有刚到年纪的小姐正式亮相。   这次的舞会经过层层筛选后,来了足足八百多人。有的人知道女继承人要露面,几乎座无虚席,纷纷赶来。   而莉齐娅,作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万千目光等待着她的第一支舞落给谁,女继承人们也在评估是她们介绍人中的哪位。   冥冥之中她的立场似乎也会因此改变。   弦乐声中,人群散开,莉齐娅瞧见站在楼梯边上,那个海军蓝礼服,雅致地打着领结,穿马裤长袜符合艾玛克斯规格服饰,平坦腰身,笔直长腿的身影。   他在此特地等候着她。一转身,那双黑褐发下的深蓝眸熠熠。他一眨眼,手上戴着端正的白手套,平伸出去,似是在邀请。   莉齐娅忍不住地微笑。她算是被卡文迪许先生给解救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坏消息   作者更文没注意已经是第四次连着75%,喜提永黑了,即后续没榜单完结也没有,由于这本还有30w字正文打底,番外10w,再写下去会很破防   所以准备把这当成第一部先完结,番外写if线,原定大纲接这本再开第二部,事业线会写的比较详细,和感情线一半一半。目前还在犹豫中 第310章 前路   卡文迪许请女赞助人把他介绍给了她做舞伴。接过手后,隔着柔软的小羊皮手套,冲她微微一笑。   跳舞吧。当她被那么多人环绕时,就在想跳舞就好了,那样什么都不用考虑。   “你总算被人放出来了。”卡文迪许接替了身边的位置,顺理成章地把她从那么多人中解救了出来。   一波又一波的声浪传出,起伏着到了外围。这位女继承人最终选择了谁,原来是那位卡文迪许,好像这么一说,他才配得上她,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嘈杂的人声模糊成了背景音。   卡文迪许先生背着一只手,彬彬有礼地邀请着,“第一支舞是华尔兹。”   他揶揄地笑着,“怎么样,我有幸邀请你吗?小姐。”   他凑了近,实在想问她有没有想他。他有所预备地等候在这,恰巧在楼梯口。   见到他时,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卡文迪许能够感觉出。他至少是这种场合下,她目前最喜欢的人。   尤其看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就知道他没有猜错。   艾玛克斯俱乐部,从去年引入欧陆的华尔兹,到现在跳习惯了,人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习以为常。   他带着她搭上的手去往了舞厅的方向。   “我还担心,你因为这个,再也不回伦敦了。”卡文迪许轻松地说,毕竟这个伦敦社交场是如此的无聊,势力,虚荣。   他把她拉入舞池中,随着乐曲声轻盈地旋转,顺便无情地把在场的人点评了个遍,带着以往犀利蔑视的态度。   他是个好舞者,毋庸置疑。她的裙摆擦过他的脚尖。掌心映着腰际的温度,离得很近地跳舞。   莉齐娅玩笑道,“先生,我现在也有中等的收入了。”他知道她指的什么。她想到参与艾玛克斯的第一场舞会时,卡文迪许曾夸口说过,他已有的6万镑是中等生活的收入。当时她就在想要是她也有这么多该多好,那么她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辉映水晶灯投落的光影下,男人的深蓝眸看向她,掀起黑色的眼睫,他笑着带她转了个圈,   “那么小姐,你可比我要富有了。”   一舞终了,卡文迪许恋恋不舍地把她送了回去。他松开她的手指,似是哀怨地叹了口气。   围观的人群见这位女继承人一得空,纷纷又围了上来,男士们求着女赞助人们介绍他们作为舞伴。   都是精挑细选来的。有的事先说定好,就为了和她共舞一曲,好借机拉近关系。一个个排队等候,有前面的珀西伯爵,奥尔索普子爵,林肯伯爵。   也有去年时候,对她身份有犹疑的什么侯爵伯爵继承人,都凑了过来。舞蹈中各有特色地说话,交谈,为了把她逗笑。   莉齐娅自在地跳了两组舞后,卡文迪许又请她跳了一支。   “愉快的夜晚,不是吗?”不得不承认,他坐了两组舞的冷板凳,第一次没那么想跳舞呢,他跟夫人们聊着天,翘首望着,一边为她和那些男人的笑语声些微的嫉妒,一边又觉得他们对她无足轻重,她不会在意这些人。   但实际上,他对于她只是相对较好的一员罢了。   莉齐娅成功地打入了伦敦的社交圈,在谈话中她了解了大多新闻,对这一季度有了新的成算。   而在旁人看来,她本来就有这么多优点,这下更被发掘无限扩大惊为天人了。每个人都把她吹嘘成女神一般。做什么都是对的,言行举止,到所穿戴配饰所用器物习惯都值得被追捧。   回归伦敦的第二夜,就这样度过了。   ……   紫色染料上,前一个月莉齐娅的进度已到了制备出重铬酸钾晶体,溶解成溶液后成了强氧化剂。原先的苯胺用浓硫酸反应成硫酸盐,和重铬酸钾溶液混合,水浴加热下得出黑色沉淀物,过滤捞出用酒精清洗溶解,迷人的紫色呈现在玻璃瓶中。   再蒸发浓缩,冷却结晶,就是苯胺紫晶体了。莉齐娅反复摸索着配比和温度,一一记录在册,最后得到了约30g,比她预想的产率要高。   苯胺紫类似于紫脲酸铵,更好在蛋白质上着色。她用相同的染色方式,最后发现2-3g就能染出一码的羊毛布。同样码数,紫脲酸铵则需要5-6g。   总计而言,苯胺紫的着色能力更强,色泽鲜艳,更好调色,也难怪比紫脲酸铵晚出现30年,却能在几年内就替代它了。   莉齐娅去年染的第一批紫脲酸铵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市面上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备受打击,损失惨重的用胭脂虫生产紫色染料的厂家,声称这一新型染料更容易褪色,完全不如他们高贵的罗马紫持久。这种声音逐步出现,不过声势不大。   谁让鸟粪制备的紫脲酸铵,再怎么定价高昂,都比胭脂虫紫要便宜得多呢。   倒是贵族们一时的兴趣很快过去,认为这一新奇的紫色不够高档,只愿意做家居内装了。   莉齐娅正在做实验,对比苯胺紫和紫脲酸铵染成的布料的持久度。她让埃德蒙每天去金融城时带上两块,看看她自行手工染的苯胺紫,固色怎么样,能不能抵御得住东伦敦工厂浓浓的黑烟,和空气中满满的硫化物。   她预备等研究出煤焦油制备苯胺等一系列衍生物后,再推出苯胺紫这一制品,相应的还有品红,孔雀蓝,苯胺黑等人造染料。   虽说这在19世纪后半期被高雅人士批评为俗艳,但奈何不了公众的热爱追捧,毕竟习惯了植物染料朴实的颜色,易褪色的特性,人工染料鲜艳明亮的色彩,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且就像工业革命后廉价的印花棉布和机器网纱蕾丝,人人都享受得起。   再过几年出现的巴黎绿,即使是有毒的砷化物,穿久了使全身溃烂,不也阻止不了人们的使用吗?这么鲜亮的绿色上哪里去找。   莉齐娅好似预见了一个染料帝国。染料带来的是化工的革命,珀金意外合成苯胺紫的那一刻,就开创了化工的新纪元。   在此同时,她可以先生产人造颜料,重铬酸钾的制备过程中可以再做铬黄。这种巴黎黄,她想可以趁着皇家美术学院今年的五月大展,引起热潮。   甚至她都想好了工业的衍生物香豆素来制造香水。先从染料开始吧。   伯克利广场上如她所愿地,开辟了一处高级商店,命名为缪斯商店,目前以卖缪斯旗下金笔及其衍生品,比如装饰用的版画日历画册贺卡为主。   进店的客户能全程观光试用。其实是个面子工程,金笔这种奢侈品还是依赖图册订购,每个季度的会员回访,加上不是消耗品,其实到今年时每月的订单数量已经降低趋于平稳,正如她估计的金笔尖占多数。除了几十个什么新品都要集齐的狂热客户,这方面是没有再进一步空间了。   战争尚未结束,对外贸易方面还要再等两年。莉齐娅就想着要不要顺便开拓其他领域。   在伯克利广场租赁开设商店,是为了进一步提高这个品牌的影响力。与其依赖中间商,不如让店员上门推销,对接维护这一部分的客户。   经过这一年,市场上也有相似的金笔售卖,虽不及缪斯旗下的精巧,但胜在更便宜,再过几年不止国内,国外都会有仿照的样品,无非分为高级外国货和本土货。   这种情况下,只能打造品牌和服务了。   店里能专门定制客人想要的图案,屋后还设有给会员专用的茶室,棋牌室,点心都是去冈特冰室订购,一切都用最好的。   跟后世流行的时装屋一样,夫人小姐们能试衣喝茶,打打牌闲聊消磨一个下午。   二楼的话,更高级的茶室和休息室的,同时设置了展览,罗列缪斯旗下每个品牌的渊源理念,用英文拉丁文的字迹刻在木制标牌上,映着丝质墙布,进门就能看到,随着长廊步入,和彩绘一起美仑美央,娓娓道来。   还有相应精致印刷的手册。品牌就是讲故事,卖情怀了。至少让别人知道这个为什么特别。室内装潢全是她亲自设计的,耗资不少。   莉齐娅想到时候能不能做一些画展,她可喜欢册展了,就像特纳先生在哈利街定期的画展一样。   伯克利广场的房屋租金太贵,寻常人等支付不起,这里也就从未有过这类展出。   按照贵族们的脾性,就设有一定门槛吧,会员才能进入,购买过金笔都人也能得到定期赠送的门票,还可以送给些社会名流,文学艺术界的人物。   她想让缪斯和高端服务,文化品味等挂钩。就连店员的穿着,她都打算采用紫色制服。   这还是卡文迪许给她的灵感,说要给仆人订做一批新的号衣。她还想实验下调色,看看能不能弄出像是蒂芙尼蓝,那种品牌标志性的颜色。人们一看到蒂芙尼蓝就想到上面澄净的钻石,那么瞧见缪斯紫就能觉出它该有的底蕴和辉煌。   高级文具商店有了,其他的店铺也要办起来,像是高级时装店,帽子店,最好综合起来成立百货商店。可惜现在市民,中产阶级购买力不高。百货商店不像后世那么普及热门,女工们都会有闲钱进来看看新进的手套和印花棉布。   但对于贵族来说,这种自己逛店铺,什么都有,新奇的购物方式还是可以吸引人的。   她打定主意要在时尚里赚钱。这样就要快速更迭,每季度每年都有新的花样。   奢侈品从为皇室贵族服务的私人定制衍生,打着他们的名号,让更下面富裕的资产阶级买单。   路易威登不就是打造欧仁妮皇后的皮箱发家吗,爱马仕来自于马具,再到以英国亚历山德拉王妃命名的公主裙,她那个时代设计师露西尔的薄纱礼服和爱德华内衣风靡整个上流社会,她和她母亲每年总要从她那定做一大批衣裙。   还可以顺带办办时装秀,雇佣模特展示衣裙帽子,供客户挑选,卖服务而不是单纯卖产品。   同时解决就业问题。她有的已经足够,不做这些完全可以,甚至这种单纯出售商品的模式,会把她置于一种商贩的地位。   但她在想,到十九世纪末时,摄影业蓬勃发展,上流贵妇把她们摆拍的肖像放在橱窗展览,交际花演员歌手的相片传播更广泛,印刷在日历明信片上,甚至将肖像授权给商品代言。就像女演员莎拉.伯恩哈特带火赞助的穆夏风。   这些人被公众追捧,被视为时尚明星。也确实这股名气,能把东西卖出去,商人们都乐于支付这笔钱,她们借此能有不菲的收入。再到展示衣裙帽子的模特,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都是一个个岗位。   如果女人们能靠这有一笔收入,会不会解决生活的窘境,类似给画家们当模特的歌剧院舞者,到女演员歌手的影响力空前提高后,这一职业会不会不再被污名化。   她想定义时尚,当她有了话语权后,当这一模式流行时人们看到其中巨大商业利益后,没人会再认为布料店里只能有男店员,何其荒谬。   缪斯金笔的成功,让她看到了这群上层人士的消费能力。那当然要借此大赚一笔了。   不仅女装女士用品,还有男士。怀特俱乐部那群赶时髦的绅士们,可很愿意为跟上最新的潮流一掷千金。他们知道这代表着地位,在圈层里的受欢迎程度。类似贵族们要靠各种舞会聚会展现财力。要不是烟草交的税重,她都想卖香烟了。   经过这一年,莉齐娅认识到,有多大权力相应地就要承担多大责任,这是她要坚守的。她决心为达成自己的目标付出一切,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道路。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从未结束。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穿越逆境,直达繁星。)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仰卧起坐吧,想了想还是接着这本写,开新压力太大了,咸鱼躺平 第311章 卢克先生   《玛丽安娜》一书的出版已准备妥当,3月初届时面向公众订购。   莉齐娅名下的埃杰斯出版社,做了大胆的宣传,以新人女作家作为噱头,不得不说第一本就署名还是太大胆了。称这是一部实在优秀的作品,和市面上的哥特文学不同,继范妮.伯尼之后的风俗小说。   这样高调的架势惹得评论家们的一片嘲讽,一个新办的出版社!为了个三流作品大做文章!真是笑话,等出版时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说的大话。一下聚集了火力。   但也引起了浓厚的兴趣,已经有大批信件寄往报社表明购书的意愿,对此充满好奇。当然,其中少不了想迅速一览再写出辛辣批评嘲弄之语的。   《梅斯黛拉》轻歌剧在首演大获成功后,顺理成章地在次日继续上演。约翰.肯布尔先生对它获得的轰动反响喜不自胜,写信报喜的同时,声称这部剧他起码得排满一个月。   哦不,甚至是两个月,一个季度!   第二天夜里剧目上演时,仍然是人挤人的场面,为了精彩绝伦的剧情,女演员出色的歌喉,无与伦比的乐团演奏。还有,那位女继承人选择在这场歌剧的首演之夜现身。   到后面才知道,原来这部剧就是献给她的!要去艾玛克斯舞会的都或在剧院里露一次面,猜想着她在今夜会去哪里,艾玛克斯的女赞助人们笑而不语,又担心她会不会接受她们的诚意。   再到对这部剧作曲家的讨论!和剧本原作者居然都是同一个人。曲子通俗,民族风格,让人实在印象深刻,男女老少都能听得懂其中含义。但又有一种特别的精巧,使包厢里的一众上流人士自觉高雅地欣赏。   遗憾剧作家兼作曲家威廉.考特尼先生,没有亲身来指挥乐团。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俱乐部里的先生们,打赌一定要抓出是谁,能有这样品味,文学音乐,富有才华,受过不俗的教育,出身一定不差。没准正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天啊,借这部剧作向那位女继承人献媚!岂有此理。   是谁呢?说是乡下养病,谁在乡下,别不只是个幌子,人早回伦敦了吧。   卢卡斯.卢克先生的笔名仍活跃在各大报纸杂志上,因其激进思想和犀利笔触备受追棒,每个月都能见到他针砭时弊的几篇评论,发挥着应有的影响力。   莉齐娅借卢克先生之口,提出了工厂法和反监禁法。   禁止工厂雇佣9岁以下童工,并对9-13岁儿童,13-18岁青少年的工作时长进行限制。反监禁法,禁止妓院监禁强迫女子卖.淫,并进行处罚。提升妓.女的性同意到14岁,支持女性选举权和已婚妇女财产权等。   再到政府有义务提供社会福利,修建排水设施,治理城市环境卫生,普及国民教育。还有,她现在最关心的废除不合理的死刑罪名,一个13岁的孩子,因为偷了一个调羹就被判处死刑!这还不是个例,多么不合理。   卢克先生翻出1801年的这项报道,做了详细的阐述,冷静评议的同时,夹杂的孩童口吻视角,令人设身处地思考,富有感染力。   莉齐娅准备集结相似的案例,写成一部纪实文学,控诉死刑法案的不合理性,起名为《我只偷了一枚勺子?——1800-1812年死刑法案评述》   预计将成为卢克先生《圣吉尔斯调查报告》后的又一力作。   她和以往一样,每天的报纸,半月刊月刊的杂志期期不落,所有时事政论,甚至到送来的法庭判例案卷,都了熟于心。   这样自然离不开时不时出现的,杰米.伯罗姆这个名字。他仍在写着一篇篇文章,不止政论,还有诗歌散文,到书评,戏剧评论,包括杂志的插画。   每期都有,频率高到不像个闲散文人,很简单,他依赖此谋生。   杰米.伯罗姆这一笔名短暂沉寂了一会,似是因前段时间的敏感言论,稿件被报社停用。他迅速换了另几个笔名,为所坚持的发声。   相似的用词口吻,她认出了他,恰当的引用和对名词的解释,习惯性严谨的措辞。   她听他提起过,有的其他笔名,时不时地会动用。他还兼职记者,写伦敦相关的即时报道。比如刺杀珀西瓦尔的凶手贝林厄姆被绞死的那篇全程跟踪报道和后续评论,获得不俗反响,就是他写作的。   她都认得,像是冥冥之中的感知,翻开那一页页的文字,看到的第一个词第一句。   她想他应该也看到了她。他对她化名的卢克先生相关没有回避。   他会对她赞同的观点表示认可,也会有部分的补述。平实地你来我往。   “对卢克先生上期的评论,做以下几点补充……”   他写了篇对圣吉尔斯区报告的观后感,他赞同卢克先生对俄法战争的敏锐洞察,对她的那篇死刑相关尖锐的批评做了激动的回复。   “以一个勺子的理由,借以保卫财产权的名义,对13岁的青少年除以绞刑,这实在不是文明、人权的现代国家所为。过去的风俗法案需要有与时俱进的变革,迫在眉睫。”   这片土地所有权转让递交给下议院处理,引发了公众的关注,关心谁会接手这一烂摊子,调查报告里写的惨状又怎么改善,议会和政府会参与吗?   就像卢克先生所说的,议会有义务推动立法,政府更要调动合理支配资源促进公共利益的最大化,为人民福祉服务。纳税人应当享有福利。   多么新奇的观点!   一切都在稳中有序地推进。正如她和他所愿景的那样。   对于这些,她想如果只是个陌生人,他也会注意到的。她回了简短应答,同样以卢克先生的口吻。   他们隔空对着话。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集。这样一缕细弱易断的联系让她觉得复杂奇妙。   就像他们相识也是出于一个个巧然的偶遇,以点串成线,再连成了面。   如果不是限于赫郡布里奇那片狭小的环境,频繁的接触,抛弃身份阶级的相知,他们不会爱上,这也像是命中注定,不管怎么样都会发生的。   一旦少了这个机会,他们永远不再有交集。   莉齐娅读玛丽安写的信,其中提了一嘴她姐夫约翰.菲尔德先生带的实习律师聪颖努力。   “他那样美丽,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玛丽安直接夸赞道。   他学的很快,样样都很出色,约翰.菲尔德先生预备让他四月份后参与出庭诉讼,到自己独立辩护,历时半年取得资格。   他很快就是名体面的辩护律师了。这样能抹去他的出身,让她的家人同意吗?她完全能自己选择,也没人能阻止的了她。很多女继承人都下嫁给了地位不如她们的人,这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财产。   可都是在同一阶层内,他以后可能会当上大法官,成为爵士之类,但不是现在。她能说服他们吗?如果他现在出现,她父亲能把她的手交给他吗?   她总在想,他们要是隐秘地陪伴彼此会怎么样。当她决定好私奔后,预设最糟糕的结局都满怀期待。在看到那封信前。   看到后,她突然意识到牺牲是双方的,而爱往往是不愿意对方会失去那么多,为自己舍弃。她或许不应该替他做决定,如果没呢,会怎么样。她相信她与他能应对生活的窘迫。   就像她总是看着那枚绘就着眼眸的微型肖像,情人之眼。想着另一条路。他们会是幸福的,幸福不是她现在追求可向往的。   但一切都已结束。他如她所愿那样不给彼此造成困扰。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杂志社那边询问起卢克先生的通讯地址,有崇拜的读者想跟他通信交流。   卢克先生赢得了一众簇拥者,当然总不少反对的声音,分成了两派,引起了颇多激烈的争议。   有人称他是社会弊病诊治的操刀者,更有人指控他是个急功近利,哗众取宠的疯子。   现实也是这样一团乱象。   在艾玛克斯的那一晚后,每个人都好奇想要她来参加晚会,好增长脸面。   各种请柬纷至沓来。昨天跳完舞,又把她送上马车的卡文迪许,今早过来来拜访。   神神秘秘说,“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欢迎仪式。”   “先生,你是要借用友情的名义,强迫我选择你的晚宴吗?”莉齐娅支着头,故意地问道。   “不,那肯定不是。”他被她逗乐了,伸出手指一晃,“我准备得很妥当,可往后呢。”   他忽地提起那本被吵得沸沸扬扬的小说《玛丽安娜》,侯爵包装淑女令人遐想的梗概,更不用说他提前看完了结局。   他很欣赏它,一边言有其实地做着评论,一边观察捉摸着她脸上的神情。   “这本书的作者,露西.赫特,是个很促狭的人。”卡文迪许凑近了点,手轻佻地搭在沙发上,似是要把人圈在怀里。   “你说,小姐,这位昏头昏脑的‘兰斯侯爵’,是不是现实中她想要嘲弄的什么人。”   她歪着头,更调皮地眨眨眼。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这‘促狭的艺术’了。”卡文迪许垂下眼睫,一起笑着。   “没准真有可能呢。”他听她自然的,用那股蛊惑动听的声音说。   他们在调情,她一如往常,似乎很享受这样,他比起去年的自在,更多了焦灼。   但不一样的是,她很喜欢他,让他不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的喜欢。   或许因为周边都是她讨厌的人。   卡文迪许摸着下巴,沉思着。盯着她翘起的嘴唇。   “你会去哪里?”他很少加“小姐”,除非要用种郑重其事的话语。一方面是他们混熟了,另一方面是他更想在这基础上直呼其名。   “罗克斯堡公爵府。”她说着,突然也靠近了点,他下意识地退缩,保持了恰当的距离。她轻笑着,他们的呼吸离得那样近。   唇角到脸颊的那一段,好像在说,她就是很喜欢他啊。在细细品味这一点前,莉齐娅很快地又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瞧着手背,“我们去散步吧,先生。”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感觉没错,她确实喜欢他   但就是喜欢罢了   他们有点可惜,卡文迪许后期破防起来又是真好玩   写!每天零点更新,希望明天能摸出来   好想开新,但是那些坑又不是很想写,在想我该写什么,想捞个if线出来写又感觉重复了无聊   主要我尝试第二部写了一千字感觉不用浪费了[菜狗]   最近刷安娜突然想写个女主顶替别人身份从底层到贵族千金,还有看莫泊桑全集,好看,看完它我去看契科夫的三部剧,还有都柏林人,哦对说好的黑塞,有一搭没一搭想到什么做什么好幸福 第312章 玛丽安娜   她在伦敦参加的第一场私人聚会,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罗克斯堡公爵府上的欢迎晚会。   送出的请柬虽有定数,但人人都想挤进来,借着亲友的名义到时一道,或者写个便条提前知会。   如愿看见了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她一身绿白的绸裙,一条绿松石的腰链,仍然那么光彩照人。   在旁人的屏气声中,裙摆擦地发出声响。她轻轻地一颔首,声音复又出现,每个人都过来打着招呼。   罗克斯堡公爵府的晚会办的郑重,在伊莱斯小姐身后那堆金钱的加持下更令人头晕目眩。空气中带着一种迷醉的气息。   各种奉承,交际,大厅里推出来巨大城堡一样的翻糖蛋糕,纯装饰作用。   上等的冒着气泡香槟酒,冈特冰室的甜品。莉齐娅去往的地方一定跟着一堆人,她夸过的东西,瞬间被人奉为至理。人们就等着她口中的那句圣谕。   远远地就瞧见去年时候的塔尔顿男爵母女,橙色和深紫衣裙,淹没在受邀或凑热闹的人群中,朝她看过来。   莉齐娅想起了一切的开端。他们家的独子乔治.弗雷2月份时和未婚妻简.费尔结了婚,两人正在度蜜月。在女继承人身份大白时,联系到他前年在两位小姐间的挑拣,乔治.弗雷该有着怎样的情绪。   他们的地位并不对等,只不过是他先前认为的颠倒了过来。比之后悔,更多的应该是尴尬、难堪,正如弗雷母女如今这样。   母女俩靠着卡罗琳小姐的订婚对象,那位勋爵的身份,借此才能过来赴宴。   她们之前没少评论,并犹疑过对方的身世,私生女丑闻时暴发更是避之不及。   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向趋炎附势惯了,骤然面对个地位拔高,去年被轻视过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卡罗琳小姐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动打了招呼。塔尔顿夫人随即摆出一副热络的模样。   莉齐娅停住,回以微笑。   弗雷母女就像当初和卡文迪许先生一样,跟她向上社交着,执着的扇子都低于她的手。   这让她觉得隐隐奇妙。   最后还是卡文迪许,就跟艾玛克斯的那晚一样突然出现,今晚有私人音乐会,听完后再跳几支舞,备好了圆桌的夜宵。   他目光离不开她,她挽住他的手。卡文迪许甚至都夺过了她身边兄长作为监护人的位置,俨然一副保护人的姿态,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他唯一的竞争对手在半岛那边。他既希望他别回来,又在想人别死了。活人怎么都比得过死人。剩下稍好一点的只有冷若冰山,无趣的菲茨威廉勋爵。   其他的,卡文迪许一概蔑视,不放在眼里。   站在她身边的都是顶顶有地位的人,没人能插足进去。莉齐娅被鲜花和笑容包裹着,每个人说话就跟唱歌那样,悦耳好听。   先生们在室内脱下的手套,鞠的躬,对这场晚会的赞美。   莉齐娅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那张栗发灰蓝眼的面孔,是阿瑟.黑尔先生。那双锐利的猎人眸静静地望着她,突然出现,又消失了。   罗克斯堡公爵夫妇亲热地同她说话。她回到伦敦后取得了生来应有的位置,公爵也为此骄傲着。   这场郑重的晚会由她出了一部分资。公爵夫妇对她这么热络,也是在于她施以援手,解决了对方经济困难的窘境。   并说服了公爵在她的银行存入一笔款项,储蓄提供了高利息。作为交换,罗克斯堡公爵为她的克尔银行背书,在社交中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有所参与支持,提高这一银行的信用度。   公爵看出了这个女孩不小的野望。   虽说贵族们面上都看不起商业上的收入,但这二十年,私下里投资购入股票的案例还少吗,什么原棉煤矿到运河公司背后最大的股东都是贵族,再到艾玛克斯的那几位女继承人,两个就拥有着还亲手打理银行。   她本该成为女继承人,罗克斯堡公国当属于她所有,如果年纪再大点,早过世的三代公爵会很放心交到她手上。克尔这一姓氏和公爵头衔会在她手上大放光彩的!   这一晚宾主尽欢,莉齐娅.伊莱斯小姐仍然是该次社交活动的中心。人围成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她受邀的名单从到排到晚,所有人都指望她大驾光临。   去年时候,在丑闻之前,她就已经是极受欢迎的小姐了。但那是基于她有一笔不错的嫁妆——嫁妆总是要归丈夫所有的,加上那么多才多艺,美貌出色,性格活跃,温顺,与人为善。   完全的利他,她会是位好妻子的。   换到现在,是被模糊了性别面容的,令人仰望的权力。上前友好的人们,看在结交有利,而不是只指望她的婚姻价值。   这场社交季一轮又一轮的高潮。艺术家们争相给她做雕塑,画画,诗人们写赞美她的诗歌,每提到她都是一片溢美之词。比去年风头正盛时候还要受欢迎。人们一开始跟风盲目崇拜,最后到了真心诚意的地步。   她的到来为这一社交季注入了新的血液,让整个伦敦陷入了一种狂欢的疯狂。   连轴转的晚宴舞会让人应接不暇,回去后莉齐娅照常地写着日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我总在思考我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她说。   《玛丽安娜》一书正式发售,当天后磨手擦掌,热闹了好几天的批评家们一下熄了火,原以为是本俗不可耐的三流作品,结果多么玲珑的一部小说,用词精炼,情节隽永,风趣幽默的对话和讽刺笔触惹得他们忍不住发笑。   女主角玛丽安娜简直是理想的人设,让人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狡黠灵动,真诚直率。她和兰斯侯爵间涌动的情感真是让人微笑。   非要挑毛病的话,就是一位地位如此之高的贵族怎么会娶个爱尔兰一无所有的孤女?   但设身处地去想,兰斯侯爵本就是个别具一格,放浪不羁的人,做事特立独行,要不然也不会在开头想把个孤女打造成女继承人,联合起来愚弄所有人。   再加上他本身那么富有,还用在乎女方嫁妆吗?玛丽安娜又是个完全理想的角色,她独立自主,富有头脑,处事活力,精力充沛。嫆門啶製   不得不承认,比循规蹈矩,刻板印象中的淑女要动人。   兰斯侯爵也是个不拘于世俗的角色,他愿意反思自己,放下身段,脱离原有的局限去了解女主角。两人相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单纯的批评转为了文学评论,中肯的夸赞,到掩不住的欣赏。   “正如埃杰斯出版社所说,《再造淑女》一书确实是这五年内最好的一部作品,别出心裁,不落于俗套。从人物到情节设计无一不是作者精心所作。”   不禁注意到了扉页的署名,露西.赫特,一位新人,第一部作品就署了名的女作家!   这本要是处女作的话,那么作者的文字天赋实在了得,天生就该吃写作这碗饭的。   大众读者这边,买来后,除了好看,还是一句好看。看完后恋恋不舍,怎么就是第一本书呢?   这故事也太有趣了,谁能想到不写古堡谋杀,复仇强盗,阴谋幽灵什么的,只写现实生活,日常吃喝出行、玩乐交际也这么有意思。   连上流社会最挑剔的那群贵族们,都对其中的描写挑不出毛病。本来还以为是臆想之类,结果不仅是称呼,还是礼仪,再到社交中的潜规则等,都一清二楚。一看就知道作者是个出身上层的人物。   是谁化名写了这部小说?居然闲到了这种地步。里面刻画的角色活灵活现,对女继承人身份的奉承、崇拜,身份揭露时的鄙夷。   暗含虚伪的讽刺,令人隐隐有点不舒服。这写的……某种程度上一点也没错。再一代入,想到了那位莉齐娅.伊莱斯小姐,不一模一样吗,实在脸红。   但谁看书,把自己代入反派而不是男女主角呢。   有人还拿《梅斯黛拉》,和《玛丽安娜》这本书对比,踩一捧一,批评前者太过虚浮妄想,不如后者朴实可爱。当然,改编的剧作本身在审美上还是无可挑剔的。   哪怕原作,其实篇幅也不长,相当于练笔的习作,采用了新颖的写作方式,结构精巧。   公允地说,一个浪漫主义,一个现实主义,都是各自领域十足优秀的作品了。   《梅斯黛拉》偏向于故事情节,读者忍不住为主角悲惨的命运哀叹。《玛丽安娜》却刻画了女主角和兰斯侯爵这两个活灵活现的生动人物。   不得不说,他俩随着这本书的爆火,被公众视为梦中情人。俱乐部的先生们,真切地希望能有玛丽安娜这样可怜可爱的妻子或情人,指望自己能如兰斯侯爵一样拯救她。女孩们实在觉得毒舌骄傲,却为所爱之人低头,懂得平等相待,英俊富有的兰斯侯爵是位白马王子般理想的人物。   现实中能找到这样一位吗?他的6万镑收入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坐拥一个郡的土地。   有的联系起来,兰斯侯爵这种放荡不羁,轻视一切的性格,倒真能找到个人来,那不就是骄矜倨傲的那位卡文迪许吗?   这不巧了,还有个实打实真的女继承人。   沙龙上,有人特意提起,讨论这本书时。黑发蓝眼的矜贵男子点了点,头一回没鄙视什么。   “我很喜欢。”他满是欣赏地说。   该书首印的一千册很快被抢购一空,喜闻乐见的通俗作品,好评不断,唯一遗憾是结局留了白,不知道玛丽安娜最终有没有接受兰斯侯爵。   密涅瓦出版社的纽曼先生,自然注意到了埃杰斯出版社这一竞争对手。《玛丽安娜》这本书的初稿怎么会被他的编辑漏掉,再一看是根本没寄来过。埃杰斯出版社从哪得到的资源出版稿件?新开的出版社第一本就买得这么好。   即使再印的三千册《梅斯黛拉》,借上映的剧目销量不错,但纽曼先生瞬间如临大敌。   霍尔本教堂街的公寓里,坐在床上的青年看着手里那本新书,买来后被他精心装订了硬纸的书皮。   忙中偷闲,在咖啡馆里断断续续看完。他一下就猜出来了,谁能猜不出来呢。尤其是那个笔名。   他喜欢这个故事,仿佛看到了那双熠熠的眼眸,她仰着头,“我是永远不会停止写点东西的。”   詹姆斯.布朗在拒绝格雷伯爵,谢绝了卡厄姆男爵的赞助后,自此完全放弃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他不会再像去年那样,徘徊,踌躇,步入名利场,走上这条路来。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他只有通过报纸上每天接连不断的报道,各种小道消息,那个E-S小姐的代称。   再到餐桌上,菲尔德太太提起养妹时叹气地跟丈夫说一句,“她成了女继承人后那么多人盯着呢,到处都在说,我可真有点担心。”   黑色眼睫垂下遮住绿眸,詹姆斯.布朗把那本书抱在怀里,轻轻吻了一下。贴在脸边。   他深深爱着她,思念着她,这份爱没什么可改变的。   【📢作者有话说】   两个可怜宝宝   过两章见个面,再见就是一年后了,我好残忍[化了]   昨天太困了磨蹭到现在才写完 第313章 布鲁厄姆   莉齐娅见识到了伦敦人对地位财富的追捧。怪不得人都想要权力,这就像强效的迷幻剂,一针下去心脏脉搏剧烈地跳动反响。   出门时千奇百怪的偶遇,男人们绞尽脑汁献着殷勤,讨好,彰显自己的优点。   有人议论伊莱斯小姐爱穿丝绒裙子,戴那么惹眼的珠宝,她跟男士们谈笑。一点都不像个未婚小姐。   她不讲规矩,可她要规矩有什么用,她自己就是规矩。   她出现的地方一堆人围观,看多了报纸的民众们都在好奇这位有钱至极的小姐,是不是走路都有金子。   海德公园的场地挤满了人,知道她会每天下午出现在这。   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追逐着,把跟随在后的其他人抛掉,到山坡上轻巧地停下。   “他们都叫我行走的百万英镑。”   莉齐娅昂着头,伸手抚摸着身下那匹叫银子的小马。莱克送给她的。她回头冲卡文迪许一笑。   他皮手套勒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同她肩并肩,两人一起俯瞰着海德公园绿地树林和湖泊的风景。   女孩一身全黑的高领长袖的骑服,稍低腰线的剪裁,在她身上格外妥帖。衬着天鹅似的长脖颈和百合脸颊,金发下耀眼夺目。   那张大理石的雪白面庞,侧看是利落完美的线条,最顶尖的雕塑大师都没法在手中一比一地复刻。谁也无法描摹出的美丽。   她是个多么年轻的姑娘,却穿着一身深色。什么样的服饰在她身上都尤为出众,让人由不得去模仿。   卡文迪许在马上看过去,他的目光移不开她。她手中拎着小皮鞭,那样完美,可爱。   他的玛丽安娜。   这段日子伦敦的新闻全都聚焦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人们都对这位女继承人的消息喜闻乐见。她身上挖不出错处,怎么看都是最典型的模范,一切美好的化身。   莉齐娅突然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她驱着马慢慢地往前去。他紧随其上。   “先生,你还记得那次吗?”他带她去看公园里的决斗,“你让我要想拥有话语权,就找个能安放自己的位置。”   在那之后,她鼓起勇气掌握自己的财产,开启了一个新的人生。   “现在,我找到了。”她总是这样上扬的语调,有时候会顽皮地拖长,轻快地一句句唱歌似的吐出。   “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财富和地位,接下来,我要把这些变成我独有的资源,赢得名声。”   就像她所做的,尽可能地为自己造势。她的目标,从不是被接纳,成为某位贵族夫人,或是艾玛克斯俱乐部的女赞助人一员。   她永远不会加入他们,成为她们,她要创造出一个自己的舞台。   他比她落后半个马头,可还是看到那双蓝眸中熊熊燃烧的野望。   “你介意我参与其中吗?”卡文迪许说。莉齐娅侧过头,她一下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如你所愿吧,先生。”   有她的新闻,报纸都卖的比寻常的快点,她出行的服饰,无论是在公园还是剧院晚宴,都成了一种风尚,以她的姓氏命名。   伊莱斯骑马服,伊莱斯帽子,手套,歌剧礼服,发型,到珠宝配戴的样式。   打着她名义的仿制品都一售即空。伦敦的商人们抓住风口的,赚的盆满钵满。   尤其是她常穿的高领式样,加上奇特的低腰线条,勾勒出优雅的廓形。   其实是由于她生了场肺炎,这能在尚冷的三月份,和长袖一起保护脆弱的胸口。   她每天还要喝杯葡萄酒预防。   这种不同于摄政裙的古怪外形,更接近于后世的爱德华式。她随心所欲的。   甚至像男人一样穿着粗花呢外套,虽被认为不够优雅,但在她身上,骑着马驰骋时又那样合适。   改良军装式的,和斜戴的军帽一起,英姿飒爽极了,引起了新的风尚。   到晚上时候,她穿那种同样古希腊式的,却带着斜襟,粉蓝,胸前一朵玫瑰,美丽的薄纱礼服。   连着几场晚宴,多塞特夫人姐妹主办的,里士满夫人,贝德福德夫人,首相府上的。   不重样的一件件,这些通通被叫成了伊莱斯式。   “女继承人又穿成什么样了?”   互相问着,《淑女集会》杂志的插画上绘就了摹刻下来的全身像。   “我们的时尚领袖。”人们悄悄地说。   布鲁厄姆先生登门拜了访,事实上他们社交场合中多有遇见,只不过他是第一次正式上门,特地来拜访这位女恩主。   他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从议会的投票动向到法案修订,一应俱全。   还有,报纸上还没传出消息的,圣吉尔斯鲁克里区的土地产权转让,下议院投票通过递往了上议院。   很快就能对外售卖了。布鲁厄姆先生整理了圣吉尔斯鲁克里的相关资料,拿着那一沓文件。   他打扮时髦,是最标准的律师精英形象,高大修长的身材,眉眼锐利,可惜长了个翘起的大鼻子,显得整张脸古怪又令人印象深刻,谈不上好看。   他说他发现了这个,“今年新进的议员,亨利.塞缪尔.莱克,威尔福德子爵的次子,一个坎宁派。”   他对这处地方好像很感兴趣,新入下议院的那一月后多次提到了伦敦道路规划。搜集的样本数据再到过去的案例非常完善,早就备好了一份收藏在财政部门。   她头回这么郑重地在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莉齐娅怔住,拿过来,看着上面的签名。   Henry.S.Lake   布鲁厄姆先生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判断,   “或许是内政大臣,威尔福德子爵那边对这处土地很感兴趣。但我想,他们会很愿意卖个人情。”   莉齐娅没对卡文迪许隐瞒她给布鲁厄姆先生提供了个议员席位的事实,某种情况下她很信任他。   据说布鲁厄姆先生是墨尔本和摄政王私生子乔治.斯姆顿妻子卡罗琳.圣朱尔斯的情人,后者即过世的德文郡公爵和情妇伊丽莎白.福斯特的私生女。   两人婚后一直都没有圆房,乔治.斯姆顿对男人有着更多的兴趣。布鲁厄姆先生成了卡罗琳的情人无疑和墨尔本家,卡文迪许家等都搭上了关系,步入了这一核心的辉格党圈层。   他惯于混迹于俱乐部和各种宴会,交换拿到第一手的情报。   除开这个,光是卡文迪许一人,在知道她立志做什么后都传达了许多。   他这趟来,特地透露托利党这季度要提高军费预算,并说了些财税政策的走向。   莉齐娅听着关税的变动,心中已经有了筹算。果然想要开办银行操手金融,就要对第一手的政局有了解,难怪银行家们都想混迹于贵族议员和大使夫人的沙龙之中。   她打算参与承销战争期间的债券。英国当局决定继续给俄国那边提供援助。   一旦约瑟夫.波拿巴在半岛败北,拿破仑面临的将是整个欧洲的围剿。   她准备从两国往来的跨国贸易中抽成,光是信贷和汇兑的金融服务就够国内一年的业务。   想要拿到这项,她决定用议会的投票权来交换。布鲁厄姆这边的意思是说,议会那边想要她投票支持军费预算和东印度公司法案等。   后者是为了取消东印度公司对印度贸易垄断权。大陆封锁下,和欧洲北美的贸易受挫,中心只能转向印度远东,而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极大地损害了国内商人的利益。   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商人160次请愿,各地的商人联合施压下,使议会不得不履行反东印度公司贸易垄断的提议。   这在贵族和亲友大多都持有东印度公司股份的情况下,推行起来自然困难重重。   但通过后,能提升执政党的支持率,为其赢得支持。暗地里的博弈开始了。辉格党们一向支持自由贸易,可托利党执政,自然不会轻易答应。极端的保守派更是反对。利物浦伯爵的政府两边逐一说服,让他们底下的势力在法案宣读后投出支持的一票。   这段时间的宴会上,最热议的就是这项提案,相关的交易已在进行。莉齐娅知道,迟早会落到自己身上。   布鲁厄姆先生一改以往模棱两可,谨慎的态度,这么热切的原因很快就揭晓,他想成为中间的介绍人。   男人低身友善地对待着锦垫上的雪白波斯猫,谦卑得如同仆人,“小姐,您介意我为您引荐吗?”   他在两边都混的开,莉齐娅毫不怀疑等有了个更大更合适的选区,他会迅速地更换党派立场。   布鲁厄姆是个完全的权力动物,有着过多的野心,这种人单纯的利益捆绑并不够,还要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征服。她能感觉到他想对她施加影响力,即使他脱离她的选区,两人也能是同盟。   他确实想把这位伊莱斯小姐,当成小女孩一样哄骗,毕竟她才十七岁,离满十八岁的生日也还有半个月。慢慢地,他发现并没有这么简单,布鲁厄姆生出了兴趣,以一种下注的态度审视起,这位年轻,潜力和上限都无穷的女继承人。   这让他隐隐的激动。她与他之间达成了微妙默契的平衡。   有布鲁厄姆先生的参与,后面来拜访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政客。他们来见她的父亲,实际上是她。   一个个笑呵呵地逗着猫,做出亲近的态度,政务次官,年轻有为的初级部长们,再到私人秘书,小跑传递消息,出入着热闹了温普尔街的这栋宅邸。   他们在此谈成协议,她借着东印度公司法案的运作掺手政治,并规划着抢占印度市场的蓝图。   财相希望她借着和卡文迪许先生和女赞助人们的交情,从中斡旋一二。她如愿地成了两党间粘合剂,并预备在格罗夫纳广场上的大宅举办场生日宴会,正式宣告这个角色。   随着时间的积累,她吐出的话语只会更加举足轻重。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卡文迪许陪她在二楼喝着茶,眺望着伦敦街区纵深的街景。   “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不是吗?”他笑望着她。   “你要劝说或阻止我吗?”莉齐娅笑盈盈的。“不。”卡文迪许起身,“我倒觉得不如干脆交到你的手里。”   阿瑟.黑尔先生上了门,以官方的态度面见了他的女赞助人。新入议会后,他表现得其实已算中等,可有个对比的模板,总不太满意。   他打算在财政部谋个职务,说着他的规划,任人驱使的承诺,看向她憧憬的眼神。   莉齐娅把米米抱在怀里,懒懒地梳理着毛发,嘴角噙着微笑。   人人都说,伊莱斯小姐,那位女继承人。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却并非如此,总是以一种轻松的态度拒绝。   翘起的嘴唇,倦怠着,很难因为什么满意。人们不自觉地讨好她,想让她露出微笑。   这种恰好的态度,为她赢得了足够的威信。   【📢作者有话说】   这本事业线太详细导致,写完后我可能对其他坑事业线很倦怠了sos   这也可能是我写的最玛丽苏一本了,其他本女主事业线都很正常金手指没那么大,就连戈登小姐都是   卡文迪许:被迷死了,持续恋爱脑   布鲁厄姆,看画像我还以为是大帅哥,事实证明托马斯.劳伦斯美颜太过,同时代人形容居然说他长了个猪鼻子 第314章 皆大欢喜   每个人有目的而来,每个到她身边的人都有所求。莉齐娅更愿意和菲茨威廉勋爵相处。   虽说霍德尔夫妇待她确实比去年要热络点,但兰姆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   乔治安娜和贝尔格维子爵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不过子爵年纪太轻,伯爵夫妇还是希望女儿等到成年时再出嫁。   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底下等着姐姐出阁的妹妹们,自然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婚讯等下半年圣诞边上再宣布。   塞西莉娅那边,则是这个季度办订婚宴,鉴于年纪还小,到明年春季再结婚。在底下妹妹长起来前,瑞文家可以免去每年社交季的花费了。   那时她也才十八岁,尚轻的年纪。塞西莉娅直言,“我不想再等着哥哥发零花钱了。”   她迫切地想成为夏伯里伯爵格罗夫纳广场上那所大宅的女主人,深谙并接受生下长子继承人的责任。   塞西莉娅仿佛看出了这位朋友对婚姻没太多兴致,她说当她是夏伯里伯爵夫人时,她的客厅永远都对她敞开大门。   “我会是你的后盾的。”   嫁妆这边,从衣裙到珠宝都由女方这边制备,乔治安娜过几年才结婚,但已提前预备起了。一点点备齐新娘的首饰,再到大婚时的手工头纱,还有家居定做的样式。   莉齐娅给她画了几件衣服帽子搭配的图样。她在想自己以后一直不结婚会怎么样,她的朋友逐渐地从未婚到已婚。不婚的端庄淑女会被母亲允许和她这个古怪的女人一起吗?   哪怕卡洛琳夫人,也是死过丈夫守了寡。   伊丽莎白女王倒是没结过婚,可她没法像她一样宣称嫁给了英格兰,这么做有自己的政治考量。   她有的还不够多,她只会被觉得是个不同寻常,怪异的女人。她坚信自己会有情人,英国和俄国的两个不婚的伊丽莎白不都是吗?当有了一定地位和权势时,往往会在乎那一点真情。   谁是她的达德利和拉祖莫夫斯基,她也确实为了后者抛弃了年少时候相爱的舒宾。有时候感情还真是奇怪。   菲茨威廉勋爵正安心地做自己的事。褐发灰眼,雕塑版的面孔,苍白石膏像似的皮肤锁在深色礼服下。她支在书桌边,他抬头看向她。   她总在想她去年真和亨利.莱克结了婚会是什么样,幸福,另一种幸福。就像女王们会选择年轻貌美,英俊贫穷的军官,公主会爱上父亲的侍从。最终她们还是找到了个被称为王子的丈夫,过着平和的家庭生活。渐渐地又会和另一位军官有了婚外情,为他生下私生子女。他好像放在哪个位置都很合适。   可回到过去,她还会做一样的选择。这成了死局。她爱他,但她更爱另一个人,更爱自己。   夜里莉齐娅挑灯,翻阅着圣吉尔斯的那封文件,上面是亨利.莱克熟悉的笔迹,到这方面,他成了另外一种人,不再温柔,而是冷酷干练。   她想看他写给她的情书,突然想到,这些全被她给寄还了。她没有他的信。两个她所爱的人,基本都没有留下东西。   “哥哥。”她已经很久没来到他的房间。莉齐娅赤着脚,爬上了床。她吻他的嘴唇,舌尖,剥他的衣服,触及滚烫的肌肤。   情人是可以控制和挑选的。他是同盟,他能提供无从宣泄的情感和生理上的慰籍。他比起婚姻的束缚,有更多的自由。   “埃德蒙。”她亮着眼,唇舌濡湿地咬他。   ……   卡尔顿宫的舞会上,金碧辉煌,歌舞不歇的大厅,一曲又一曲的华尔兹奏起。   二楼的长廊上,他拉着她欢笑着,执起的手下她轻巧地转了个圈。   突然停住,牵上另一只,两人对视着,他隔着手套摸她的指尖。   卡文迪许凑近,富有吸引力的嘴唇扬起。他跟她暧昧调着情,她好像也很乐意接受。   她柔软的手指仿佛融入了他的,光影分割下将他两人一半没在了阴影里。   她与他的唇离得那样近。金丝的秀发,他能想象出绸缎的触感。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莉齐娅想起昨晚上肩颈的温度。她大概不会再爱上什么人了。但不会拒绝有情人,在情爱外为她提供实际的支持。   她已经是个足够冷酷的人了。   今年想是为了欧洲战场上渐好的局势,德文郡公爵府举办了一场庆典。   设在户外的篝火晚会,跳不尽的华尔兹,到午夜时齐齐绽放的烟花,隔着那道铁门好奇观望的人群。   灯火通明。她欢快地笑着。她和卡文迪许已经连续跳了两支舞,过分到旁人都在用目光互相询问的地步。   他如今在追求她吗?这笔财富居然会落到卡文迪许家族吗?他俩联合,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一股势力。   他们正在跳一支沃尔塔舞,还是伊丽莎白女王时期的,男士揽住女伴的腰托举起转圈,节奏欢快。   复古式的,非正式,临时起意的舞会,好像这么做也没什么。   “《玛丽安娜》真是一本可爱的小书。”卡文迪许刚把她放下,他同她离得很近。她喜欢跳舞,尤其喜欢跟他跳,他是最好的舞伴之一。   “像它的作者一样可爱。”他说。两人合掌,换位后她毫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吗?”他握住她的手,“以及《梅斯黛拉》的小说与剧作。”   卡文迪许近乎于笃定地问。“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姐。”他和她离得那样近,浮动的气息交缠。她夜色下浅澈剔透的眼眸望向他。   他屏住呼吸,她没有否认。   卡文迪许亮着眼。“那当然是很多了。”莉齐娅一歪头道。   瞬间迸发的热烈,惊喜,到浓浓倾泻出,止不住的爱意。   他抚摸她的手心,笑声中又是一次托举,落地。   “玛丽安娜。”卡文迪许轻轻地说。我的玛丽安娜。   他给她写信,未婚男女间的通信,他逾矩,他爱她,打定主意这么做。她的光芒那么闪耀,希冀地仰望,只愿被投下的阴影笼罩住。   他多么想亲吻她的脚尖。   露台上出现的德文郡公爵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他们那么登对,跳舞,谈笑,走在一起。   旁边监护的兄长脸色十分复杂。公爵站在那沉思着,半晌消失在了门后。   伦敦这种狂欢到了什么地步。   第二日的小报称,那位女继承人伊莱斯小姐只随口夸赞了一下德文郡公爵府庭院中的大理石水池开满的睡莲。   五颜六色的睡莲绽在池水上,旁边身着晚礼服黑发蓝眼英俊男人,摊开手。   下一秒,笑着倒入了睡莲池,水花扑溅。   在众人的欢呼中,卡文迪许先生脱下那件湿透的外套,交到侍者手中。   当她离开时,先行的马车里浸湿的外套上,铺满了滴着水的睡莲,满是簇拥的芬芳。   显而易见,整个伦敦为她疯狂。   “我确实在追求伊莱斯小姐。”卡文迪许没有否认,“这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吗?”   他不惜一切代价来崇拜她。   狂欢的昨夜过后,和她一道返程的睡莲被安放在后院的池中。莉齐娅收到了迫不及待的一张便条。   《皆大欢喜》里的——   “And then, the lover sighing like furnace, with a woeful ballad made to his mistress eyebrow”。   然后,恋人叹息如炉,为情人的眉毛唱着悲伤的情歌。   “你现在不会觉得我造成困扰了吗?”   他打扮一新,跟在她的身畔,丝毫不避讳昨晚在酒精加持下,跳入睡莲池的疯狂行径。   匪夷所思的怪事,浪漫到无可救药的激情,他看着他与她在镜子里的倒影。   “相反,困扰极了。”他知道她在说着反话。她面对着他,银镜里是背对的绰约身影,裹在丝质的银蓝裙里。   一朵银色的百合花,他的梅斯黛拉,玛丽安娜。   “那为什么不拒绝我。”她离开,他跟随,一列列银镜排列在空旷,金色,并无一人的大厅。   “你甚至写了本书纪念我。”他故意说,他们的身形又出现在下一道。她偏过头笑而不语,一眨眼。“好吧,嘲讽我。”   他追随到她停住。“你太吵了。”莉齐娅转过身看着他。   “我陷入恋爱了,不是这样吗?”他的深蓝眼睛那样亮,映在黑睫下,一下就年轻了,就跟刚成年的愣头青一样。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在恋爱了。”他精致的嘴唇开合着,多么出挑鲜艳的俊美面孔。   “什么能打动你。”卡文迪许停了停,“我是说真的。”   她靠在镜子上,倒映着那张塞壬宁芙似的面孔,她伸出那只手,仿佛要抚上他的脸颊。   他侧过头想要贴上,颤抖地合着眼睫,却没有寻觅到那个温柔的手心。   他追随着,跟着她抚过的手亲吻,从下颌到眉骨鼻梁,还有揉上的嘴唇。她似是第一次看到他般描摹着。而他战栗到浑身发抖。白光乍现,脑中将近一片空白。   “如果你爱我就好了。”她的手指放到他的下唇,揉开,微张,他的齿迟疑,又不可置信地微咬住,随着移动,划过。指节被那团湿热包裹。   等到下意识要伸出舌尖,他觉出鼻间吐露的呼吸,两人的距离那样近。   卡文迪许睁眼,一眼就看到了她玫瑰色的唇,同样的蓝色眼眸。她怔怔地望着他。镜子里的他,实在的她,倒映的她,还有那个失神的瞳孔。   呼吸急促,几乎窒息的他。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在镜子的这一小片世界。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等候着。   “没有什么。”她最后无情地宣判,对他的问题做了回复。他的唇停在那里,如梦初醒,她离开,狡黠地逃走,轻飘飘地撂下这一句。   他还是没有吻她。卡文迪许突然觉得,之前那两个吻都太过不合时宜。他该留到现在的。   他差点要死了,如果她让他从这跳下去,或者跃进湖里溺死,他都会照做的。爱情真可怕,而他到死前也终于体会这种爱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被这本书给榨干了   什么时候完结啊!   我写不来感情线了   前面怎么做到那么甜的啊   卡文迪许大概,就只适合做情人吧   跳进睡莲池是看莉莉.兰特里传记的一个情节,当时很震惊,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现实居然真的发生的,下一章卡文迪许更癫,然后伦敦戏差不多要结束啦   想到了济慈的《无情的妖女》 第315章 伊甸   “你太坏了。”回过神后卡文迪许追上去。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大厅,在拐角处相遇。女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有吗?”   她的银蓝裙没在宝石绿的护壁板上,像是一恍神在森林里突然出现的。   他逼近,她在角落,身上被包裹住男人的气味温度。卡文迪许捻她的手指,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莉齐娅。”他叫着这个名字,突然惆怅地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她没有收回她的手,他期望她也能问出同样的问题,那样他会说“可以”,“威尔”、“奥古斯都”,不管什么,给他新取一个都行。   他的公主,女王。“莉齐娅。”他近乎恳求地呼唤道。她引领着他一路。   鼻尖萦绕着一缕馨香的气息,她捧住他脸。   “你当然可以这么叫我了。”莉齐娅包容怜爱地说道。他有一张很完美的面孔。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回事。”他抱怨着。她却踮起脚尖,在门后轻轻吻了他。   那股香气凑近了,柔软的嘴唇相接。短暂地移开后,卡文迪许的脸上一下泛起不可思议的红晕。   “我……”他想说。她观察着他的反应。就像刚才她抚摸他脸的时候,他是一种将近于死的神态。真奇怪,有人这么爱她,她却对他无动于衷。   他想再做什么,他该回吻她,泛着热气似的笼着两人,头晕目眩。卡文迪许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她按上他的唇。   “你如果下一步就要跟我求婚。”她很快地松开,在他注视的眼神中,轻巧地背过身,“那么不用来了。”   他羞愤欲死,步到她的面前,淬着那双深蓝的眼眸,“还不如叫我拿着一把枪,抵着我的额头。”   卡文迪许深吸了口气,“我直接死在你面前。你记得一个死人总要久点。”   “别说傻话了。”她盯着他潮红的嘴唇。他靠近。她后撤。她要他吻她,又不吻她,捉摸不透地亦趋亦随。   “我有时候真希望我是个混蛋。”他悬停在半空,“你只是想知道吻我是什么样。”   莉齐娅垂着眼,没有否认。   “那你喜欢吻我吗?”他软了语气。   “不太喜欢。”她坦率地说。她好奇地与他又接了次吻,转瞬即逝。   卡文迪许喃喃道,“这就像做梦一样。”   ……   莉齐娅确信,卡文迪许是最合适的情人,他多情浪漫,地位权势都足够高,看起来又爱她。   但她想她迟早会厌倦。他这么热烈,也只是想让她也爱他。   她本以为是想从情人那得到抚慰。但她脱掉埃德蒙的衬衫,将他从睡梦中闹醒后,又很快厌倦了,觉得自己不太需要。   她还是没弄明白灵与肉的关系,情人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她搂住兄长的脖颈,看他在身下轻喘的模样。她指尖划过他流着汗年轻的肉.体,亮黑的眼眸,两人那么熟识,她完全地信任他,自由地探索着。   “你要做什么,莉西。”他们接着吻。“做我的见习修士吧。艾德。”   他嘴上要说什么,身体却从未拒绝。“让我快乐一点。取悦我吧。”她手指揪他的鬈发。   她用褪下来的袜带蒙住他的眼。她纠缠他,他被她掌控住,发着抖,她觉出一点雀跃,又难过。   “亲爱的。”莉齐娅揉着那头柔软的褐发。她对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她发现。   由此的体验也不同。她依恋地蹭蹭脸颊,两人肌肤相贴,依偎在一起。   多塞特公爵回来了。他们在公园里遇到,她正骑着马。他在马车上见到她时,苍白的脸庞,那双眼中一下迸发出火炬的光彩。   敞篷的四轮马车上,毛色鲜亮的猎狐犬吐着舌头,露出半颗头,扒在车门旁。   小公爵伸手摸了摸。   “公爵。”莉齐娅惊喜地过去,勒着马,打着招呼。多塞特公爵深金发剪短了些,微鬈着梳在脑后。那一褐一蓝的眼瞳在阳光下格外鲜明,发尾勾勒出利落的鼻尖。   他望向她,开始有了青年的模样,“我想能在公园这见到你。”   她一块细细地摸着小猎犬,它被他养的很好。他的眼神离不开她。“嗯哼,确实见到了。”   女孩一身金扣的猎装,妥帖地显出挺直的身形。他憧憬地描摹着她,“前段日子我生了场病,昨天才返回伦敦。”   “噢,那您现在怎么样?”莉齐娅看着他消瘦的脸型。只有她敢这么直接地提公爵的身体状况。   “除了可能的肺病,或许还好。”他虚弱地笑着。说着请她一起坐车。   莉齐娅答应了,把缰绳递给男仆。上了这座巴罗赫后,揉着猎犬鲁比的头,“好女孩。”   她抬头看着他,弯着眼,“您把它照顾的真好。”   “在乡下时,我每天都会带着出门。”公爵回道。“您也会好的。”多塞特公爵一怔。   她跟去年没什么区别。平白遭受了恶意,又面临了身份的转变。莉齐娅递出皮手套的手,示意着,他们友好地握了握。   看仆人们毕恭毕敬的态度,她提到近况时止不住的发颤。莉齐娅想多塞特公爵的脾气没有变好多少。他对她仍然是很亲近。   或许,她望着他的异色眼瞳,想到了米米。他会是最合适的丈夫。他有地位,能给她冠上公爵夫人这一自由行走的头衔。他只是向往她本人,对其余的满不在乎。最关键的是,他看起来活不太久,能让她年轻就当上寡妇。   这就像个荒诞的笑话,让莉齐娅想到后就扯起了嘴角。   小公爵在她面前总是显得无害,她总忘了他已有20岁,他是个男人。   另一边驱马过来的绅士,见有人抢了先,皱起了眉。卡文迪许最终还是过来,掺入了一脚。   “日安,伊莱斯小姐。”   “日安,公爵。”   他看着亲密地乘着车的两人,在一种自然的情感涌现前,似乎也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莉齐娅和他对视了一眼。她发现这种被爱的情感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卡文迪许的她愿意接受。   对于小公爵,她没考虑过这件事。   ……   埃杰斯出版社继《玛丽安娜》的大获成功后,又出版了《梅斯黛拉》剧本。   后者自然掩盖不了原剧作的光辉,也卖的不如通俗小说快,但感兴趣的人很乐意看看,进了收藏者的书架。   在各种伊莱斯式流行,倍受追捧后,虽说正如她预计的那样,但莉齐娅想与其让仿制品流通在市场,夫人小姐们旁敲侧击问她的裁缝和这新颖的剪裁设计,不如自己经营打版,正巧图纸设计图之类都是她凭着记忆画的。   她和埃德蒙商量后,决定在缪斯商店的旁边再开一间裁缝店,雇佣裁缝推出相关样式的订做。当然,和她穿的那些都不一样,顶多形制相同。   上流社会贵妇最避讳这点,每件裙子都不能重样,私人女裁缝间都要互通,刻意避开,免得撞衫。   交了窗户税的透明橱窗后,摆上了各色特别的帽子。此外还卖粗花呢外套,搭配的衬裙罩裙等。到时候她准备加上软垫的精致内衣,花边衬裤。   到因《梅斯黛拉》歌剧爆火的名伶基蒂小姐,盘着蓬松发式,戴着浮夸的大帽子出现时,人们突然注意到伯克利广场那座叫伊甸的时装屋。   这种帽子可太鲜妍了,配着窄裙的干练长外套,加上根手杖,最适合去看阿斯科特赛马会了。   贵妇人到年轻小姐可能还有点犹疑,但一向追随最新风潮,时尚的交际花们早早安排上了。   比如威尔逊姐妹花们,那位哈丽特.威尔逊名气已经大不如前,虽说她隐隐有所焦虑,到这时更要稳住,衣食住行无一不讲究。   她在伊甸时装屋里,置办了一整套,不同于普通的裁缝定制,这家的衣裙每件上都有“伊甸”这个品牌标识。最关键还是这种宽檐帽子,华贵繁复又不过分累赘,其他家都买不到,和高腰直身的长裙格外搭配,特别适合她这种高挑身材。   其他人像是也发现了这种裙子的适配性,不像摄政裙更适合身量中等的女人,一高就容易显得粗壮。这种伊莱斯裙把优雅贯彻到了极点。也难怪,帝政裙是从法国那边流行起来的,矮小的法国人不就适合这种扬长避短的衣裙吗,到英国人总不搭配。   这种帽子,也被叫成伊莱斯帽。蓬大的花朵羽毛当然不能关在四轮马车里,这群被称为美惠三女神的女人,撑着绸子阳伞,坐在敞篷马车上招摇,出没在公园里,延续着最后的荣光。   看上去让人羡慕极了。再对交际花们不屑,贵妇们还是顺路踏入了这座商店。   被里面自然细致的装潢惊艳了一下,倒不像单纯的商店,而是要把这些艺术气息的作品展现出来,绝妙的打光,深浅延伸的搭配。   再到玫瑰色装饰的内室,陈列着一件件蕾丝细纱的内衣和衬裤。   天啊。难怪听说那些塞浦路斯女人们不知道订购了多少。衬裤,但怎么能做的这么精巧,让人有穿上去的欲望。   “去逛逛伊甸,买伊莱斯式的衣服。”   她们互相说。   那里的茶点好吃,样衣帽子都有模特穿戴,寻常裁缝店也有女店员试穿,但这家提前预约好,就有一列人轮流走出来全方位展示,供人挑选。   听说都是雇的女演员。真是大手笔啊。   莉齐娅让这座时装屋恰恰收支平衡,就运行了起来。倒真像小时候玩洋娃娃给她们布置娃娃屋。   等到这季度结束时,她准备办一场大秀,都是她自主设计的,以春为主题,到时邀请一众社会名流,在这个时代算是史无前例了。   再看看能不能借到一些名画,同时展览。伊甸主打高级定制和强烈的个人风格,每年给她带来几千镑的收益就足够了。   除此之外,莉齐娅研磨起了制备好的第一批颜料铬黄。她想用这些画几幅画,和她去年秋季病愈的那些作品,在缪斯商店的二楼办一场名为“春.秋”的画展,到时候没准还能和伊甸联个名。   这个颜料有毒,但颜色实在跃动,氧化后会泛出淡淡的青色。莉齐娅想着主题。   卡文迪许则每天过来看她画画,他自以为他们在恋爱,但很快发现这只是她一时兴起。   当他想吻她时,她通通拒绝了。尤其看着她铺笔的大片浓烈的黄色,色彩鲜明和去年的风格截然不同,勃勃生机外,无穷的生命力和热情在燃烧着。“这是巴黎黄吗?你在画花卉。”他俯身看着。   突然觉得她对于画作的喜欢都远胜于他。莉齐娅转而手中被落了一封邀请函,“玫瑰盛宴”,名字简洁意骇。   “我为你准备的,一定要来啊。”这就是他神神秘秘好久的宴会。莉齐娅想起了莱克送给她满屋子的大马士革玫瑰,再到她留驻的画作。   再一看卡文迪许执着倔强的蓝眸,总觉出有种较真的意味。他在她的手心画着圈,坐在了脚边的地毯上,托着脸。他该早点遇到她的。早上几年,那就没有其他人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西幻噢,估计把西幻粮看完我就会忍不住去搞中土和dnd了。   这本的事业线感情线感觉拆出来能写好几本了,下次再也不贪多什么都要了   但是搞oc真爽,喜欢,写文好难oc我真爱搞but剧情真不会写 第316章 玫瑰盛宴   卡文迪许办的这场宴会,名为假面舞会,参与者戴面具出席,穿着各色的服饰。   莉齐娅想到了阿盖尔舞厅的那次。   受邀者达千人,地址设在德文郡公爵府。   新任公爵一向深居简出,过去社交季只是礼节性的办一两场,今年才三月初,却一下就有两场了。理解成过了服丧期后的庆祝,也让人觉得实属罕见。   莉齐娅穿了身简单的白裙子,古希腊爱奥尼亚式希顿长袍,裹了件浅绿金的希马纯披衫,打扮成了女神模样。   她头戴常青叶编织成的花冠,手捧着金杯。神庙里庄严的女祭司之外,更让人认出是青春女神赫柏,诸神的斟酒官,青春活力的化身。   “不,你看起来不像阿瑞斯。”莉齐娅笑了笑,抵着哥哥的额头,埃德蒙弯着身,“让我想想。”他们亲昵地咬着耳朵,他羞涩地笑着。   她抬眼认真地看他,伸手到脖颈下,理了理领结,停在那里。   她跟他挨在一起。他眼里满是恋慕,说话能觉出鼻间的呼吸。   “爱你。”埃德蒙突然说,“我爱你,莉西。让我用一辈子爱你吧。”他的鼻息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抚摸着他的指节,望向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受。他垂着眼眸,又抬起,她歪着头,看着对方的嘴唇。   倚住化妆桌的尖角,他低下头,她支着背后的桌沿,他的手覆上,在更衣室里默默地亲吻。   第一次吻后,停住,贴着脸,又继续吻着。他的热度包裹住她,从上往下,她头回觉得他不仅是她的兄长,而是一个男人。   她或许爱他。喜欢他的吻,和他度过的夜晚。   到离开后,他又回来啄了一下嘴唇,露出笑容。他们依恋彼此。喜欢,接受这样的爱,并满足于此。   她把他打扮成了潘神的模样,“这么英俊的潘神。”她揉着他的脸,披上葡萄藤,拿住潘笛。“我也可以是你的宁芙仙女。”   他拉住了她的手。   下了马车后,莉齐娅一下明白了卡文迪许的神神秘秘。饶是去过这么多场宴会,对什么都司空见惯,她都惊艳到了。   其他刚下马车的人感受估计跟她一样。   她仰头,漫天的烟火飘散,落入了布满星子的夜空中。再一看,偌大的庭院前,依次排开燃着的红橙火炬,迎到大理石庄重的宅邸前,晃动舔舐着深蓝的天空,接触着白色照亮的地面。   并着明灯千盏,恍得恰似白昼,映入了屋前竖立着黄铜雕像的喷泉池中,亮星点点。   这些,都是为了衬出那大宅前的鲜花,玫瑰,数不清的玫瑰,遍布满地,连片地铺开。   一朵朵绽放着,盛开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梦幻的场景,涌入了她的眼里。   到她脚下娇艳松软的玫瑰花瓣,铺成了一条道路,连绵洒至台阶而上。   莉齐娅挽着埃德蒙的胳膊,兄妹俩对视了一眼。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让我们下来走了。”仆从往脚底丢着捧捧花瓣,一团团地飘落,铺满了到通往大门处。女孩伸出掌心,接了一片。   多么声势浩大,热闹的一场聚会。各种谈话声,衣着各异的人们忍不住惊叹。   门口通报声响起,她低头签了名。再一看,那扇门后,一场花雨正从二楼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站在那望着,半晌才确定那是二楼长廊上,在有人大把大把地洒着玫瑰花瓣。   目光所及均是成捧成丛的鲜花,玫瑰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甚至多出了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粉色红色,扑面而来的香气,沦为背景板的宾客。金色的大厅宛如下着玫瑰花雨的,诸神的殿堂。   名副其实!玫瑰盛宴!像玫瑰花中长出的宫殿。   就像是美梦一样。莉齐娅仰着头,看着这副刻意营造出的场景。   像泪点一样,深浅不一,落到她脸上的花瓣。她掌心向上,托着手,几乎想转个圈。   水晶灯折射的烛光下,一张翘起唇的俊洒面容显出来,顶着头茜草染成的红发。   他身上缠着葡萄藤,头上戴着葡萄藤和常青藤编织的花冠,左手拿着装饰着松果的酒神杖,右手托着枚康塔罗斯酒杯,一身华丽的长袍,酒神的装扮。   虽然戴着副黑金的面具,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卡文迪许。   他古里古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鞠下躬,“任你差遣,madame.”   “啊,赫柏吗?那请你给我倒杯酒吧。”他很快进入了角色,到嘴唇都涂成了紫色。   莉齐娅看着,忍不住发笑,注意到杯盏中堆起来的浆果。   “这个季节没有葡萄。”他说,“真可惜。”说着拈起那颗欧洲越橘,送到她的面前。   莉齐娅张开唇,低头缓缓把那枚浆果咬在齿间,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漾开。卡文迪许给自己丢了一枚,咧开嘴是染紫的白齿。   “你做了什么?”她把她的手递给他,他托住她的手。   “我买空了一城的玫瑰花。”这位自恃为酒神,一般放浪形骸的人物仰着头,邀请她进入这片精心搭建的圣殿里,“或许,还有隔壁郡的。”   他看向她,眨眨眼笑笑,“十几吨吧。”莉齐娅不可思议地睁着眼。   她想到了,俄国人喜欢这样,那些挥霍无度,喜好奢华的王室。她记起冬宫的舞池里洒满了从法国南部空运来的新鲜玫瑰。   他们说有十万朵,在裙摆下,冰天雪地严寒里绽放着,堆满了整片狂欢的殿堂。   她笑着。不是英国人,英国人从不会这样。那边漫天冰雪里,狂饮着伏特加的俄国人才会说俄罗斯能买下整个欧洲,全俄最富有的尤苏洛夫家族的女继承人,那位美人齐娜伊达.尤苏洛娃公主更是放言她的财富能够买下整个俄国。   他与她对视着,那双面具后的深蓝眸似乎被发尾染红的发色衬出了紫意。   而他想用这个买下什么?   从天而降的玫瑰,比起挥洒,更像是倾倒下的。尽情,不加节制地整篮抛洒,像是天堂堆积粉色的云朵,几乎要将人,将一切掩埋掉。   莉齐娅想到了《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的那幅画,罗马的暴君残忍地用成吨的玫瑰花瓣,从可翻转的天花板上倾倒,杀死了来赴宴的宾客,本来是无数的紫罗兰花瓣,画家换成了玫瑰。满目的粉红花瓣,下面窒息的人群,冷眼旁观的暴君宠臣。   “紫罗兰也许更合适点,更符合历史。”她和他同漫天倾倒的花瓣下走过,“季节也刚刚巧合。但我想,你也许会更喜欢玫瑰。”   四处都是,清一色的玫瑰,什么都淹没在了花海里,迷醉的芬芳,浓烈到窒息的香气,视觉的冲击,极致的艳丽与浪漫。   谁还能注意到假面舞会人们的装扮。   从大厅到奏响乐曲声的舞厅,舞池里依旧洒满了新鲜玫瑰,朵朵盛开着,高处的玫瑰花瓣仍一片片地飘落。舞厅正中上空的乐队,长在了玫瑰花丛里。   “我给这场舞会定了个规矩。”卡文迪许说道。   “什么?”莉齐娅好奇地问。他手掌的温度包裹住她的。   “跳多少场都行。”他朗声一笑,搂起腰,把她带入华尔兹的舞蹈。   跳啊跳着,他们都知道面具之后藏的是谁,看着彼此的眼眸,半张脸鲜明的唇,一圈又一圈的舞步。   随着舞曲放缓后,在中央依偎在一起。他伸出的手与她的十指交叠。   卡文迪许突然羞惭地一笑。轻声地说着话。那么近,那么亲密。   再一转,他把她带动的将近要飞起来。两个人哈哈地笑着。   “远远看着,我还以为你是珀耳塞福涅。”他在她耳边说。乐曲的间隙中,他给她起了个珀尔的爱称。   “小珀尔。”   珍珠。莉齐娅想到了那次,他带她看到收藏,满满的宝石,那一匣子的野生珍珠。   说这句话的含义下一句随即表明,卡文迪许凑近,“所以我能把你偷走吗?小姐。”   就像冥神哈里斯掳走了春神珀尔塞福涅,西风神追赶着宁芙克洛里斯,她后来成了花神芙罗拉。再到去年的那场化妆舞会,他踩着赫尔墨斯的飞翼偷走了她。   他说了他一直的愿望。   那句话消失在了舞蹈中,他凝望着她,她张着唇没有回复。   一支舞结束后,他们去喝香槟,吃点心,她拈起一枚递给了他。他就着指尖咬住。   他拉着她游荡,穿梭在人群中。酒精,鲜花,狂欢,嬉笑,完全的一场酒神的盛宴。   她和他牵着手,在边缘处脱离了人群转了个圈,他把她拉近。光影浮动,落在了脸上裙摆上,她兜起落掉的花瓣。   在酒精的加持下,这场舞会的气氛到了高潮,午夜钟声的响起,他拥簇了她到了高台,俯瞰着众人。   “晚上好,诸位。”他敲了敲杯盏,乐曲声停下,人群瞬间寂静了下来,纷纷抬头仰望着。   卡文迪许愉快地伸出手,掀起那件紫水晶装饰的华美斗篷。   “欢迎来到这场宴会。现在,耽误一点时间,因为我要宣布——”   他变戏法似的展示,旁边那身披着绿缎子白裙的小姐,戴着遮住半边脸的面具,闪耀地的站在那。   莉齐娅搭上他的手。   “这一舞会,是特地为了莉齐娅.伊莱斯小姐举办的,庆贺她重回伦敦。”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发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接着不知是谁领着头,转成了友好的轻笑和鼓掌,而后又恢复了只有蜡烛燃着,窗外风声和衣裙窸窣的安静。   “另外,我有个提议。”他神神秘秘道,“正如这场满是玫瑰的殿堂展现的美感,它是今晚超越所有的主题,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象征。”   卡文迪许打了个响指。他拍掌示意,侍立在门后的男仆,捧进来打开的黑色礼盒,红色天鹅绒内衬上,放置着一顶七枚偌大洁净,海蓝宝石的冠冕。   火彩的寒光,晃的人微微目眩。莉齐娅还在为这意外的场景怔忪,看到这想起来,这是从俄罗斯女大公手上买来的,卡文迪许的收藏之一。   他曾经把这个戴在了银镜中她的发间。这顶精巧华贵,显示着相当地位的冠冕,他从未披露过。在他的准许下,男仆对外展示了一圈。这华美的造物引来一阵赞叹的声音。   卡文迪许紧接,用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让我们为美丽加冕。”   “最珍贵的美丽就在眼前。”他凑过来,冲她眼神示意,她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得到了许可后,卡文迪许解开她脑后面具的系带,小心地摘下托在掌心。   “我想不会有任何反对吧。”那张完美的面容,比那副冠冕还要迷人的蓝眸,金发,直鼻到玫瑰色的唇,一晃眼地出现在面前。   “我们的美丽女王(queen of beauty)。”卡文迪许捧起那顶沉重的冠冕,“让我们为她加冕。”   他郑重地戴在她的头上。他把她放在了顶尖权力的位置,把一切的象征交在了手上。   “Queen of Beauty.这毋庸置疑。”他这一称号的落下,紧接着千人的欢呼和掌声,大家都在呼喊着这个名字,抛过去花环,彩带,数不清的一枝枝玫瑰。   莉齐娅俯视着,这样高处的地位,并肩而立的只有他们两人,所有人都臣服脚下,被仰望着。   她看向卡文迪许,他立在那,拉动手旁铁链铰着的机关,翻转早就设好的天花板,满满的玫瑰从上一涌地倾倒而下。   一场蓄意的恶作剧,要将人淹没的玫瑰洪水,齐齐的惊叫和大笑。古罗马暴君的盛宴被重现,模糊了眼前的视野,掩盖了所有场景的粉色红色。等落地后淹到了小腿脚踝,人们看着身上被裹满的粉红,伴着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气。   天啊。不可置信,被逗引的惊讶和兴奋,打开的香槟。   “继续狂欢吧!”底下正乱成一团时,始作俑者大声呼喊着。庄严肃穆的气息荡然无存,卡文迪许吹了一下口哨,他大笑着冲她伸出手。   莉齐娅深呼吸着,她是一样的惊动,她能想出底下人看到那满眼红色时的感受。   到现在,她望向幽幽微蓝的门后,背后是这场奢靡放荡,迷醉惊人的狂欢。   他在邀请她一起逃离。她把她的手交给了他。他抓住她,两个人哈哈大笑,一同逃跑着。   他给她办了一场加冕礼,成了她最坚定的同盟。为她的回归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把她的名声响彻天地。   每个人都会记得她的,记得这场盛宴和这个名字。她注定要就此留名。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圆梦了,祝福他[化了]   这个场景卡死我了,灵感是看末代沙皇婚前情妇,芭蕾舞演员玛蒂尔德的传记,里面提了一嘴舞池里撒了十万朵法国南部空运的玫瑰,当时被震惊了[菜狗]   后来看到一半才发现这不是传记,而是以玛蒂尔德口吻写的一本小说,因为太写实我还以为是自传   这个尤苏洛夫家族很有意思,后面俄国亲王就是他家的,包括我的很多本应该都会有这样男配,他们家财富有部分来自于叶卡捷琳娜大帝情夫波将金,到末代就是那个尤苏洛夫亲王刺杀了拉斯普京,反正是俄国比罗曼诺夫家族皇室还要富有的家族,几代都娶了大美人颜值也不错,一直到齐奈达是长女成了最富有女继承人,财富估计是真的能买下整个俄国,but有个赘婿吃绝户老公,据说还养情妇 第317章 皇家蓝钻   他们在一下下的钟声中悄悄逃离。莉齐娅笑得停不住。   “太快乐了。”她与他到了远离灯光的地界,穿过微黑的长廊,再到月光落入长窗幽蓝的厅堂。   他俩像影子,像幽灵似的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朦胧地,拉着手,他带她胡乱做着跳舞的架势。   她仰头呵出笑声。   “有意思吗?这场聚会。”卡文迪许邀功地问道。她头上的冠冕蓝盈盈的,颗颗的宝石明净,在发间戴的很稳。   莉齐娅有些兴奋,“非常有意思。”她被他牵着,踮着脚轻巧地转了几个圈。   卡文迪许伸手拣起她发间的玫瑰花瓣,捏在指间,放在鼻尖嗅闻着,眼看着她印上嘴唇。   “玫瑰是很坏的审美,庸俗,俗气。”他突然对她说,“但人总要做些错误的,不那么对……情愿的选择。”他凑过来,那双蓝眸认真地看向她,若即若离,她以为他要吻她,正要跟以往一样习以为常地拒绝。   他却什么都没做,了然地带出笑意,撤了回去。莉齐娅才想起了呼吸,她有些轻微地失望,在找回主动权前,他邀请地探访,拉着她裙摆轻曳地穿过这片地界。   两人游览着一半的公爵府,像是特地为她准备的,没有仆人,他与她好奇地打开一间间房间。   像是在捉着迷藏,他躲在门后,开门,消失,露出头来笑着。卡文迪许说起他长大的查茨沃斯庄园,“那里太大,太空旷太单调了。”他没有同龄的兄弟姐妹,整日在德比郡上的荒原骑马打猎,在旁边的湖里钓鱼,无所事事着。   他跟她讲述着自己,描述着她没见过的样子。“那时候男人们还没剪短头发。”   他少年时候留着齐肩的乌发,女孩那样秀美,额头光洁,神情倨傲。再到参军穿了一身蓝红的军装,当了骑兵卫队里的小号手,英姿勃发。   他被惯得无法无天,跟同龄子弟一样目中无人地骄傲着。但只有他一个人,自始至终。   一如他在她首次参加艾玛克斯舞会时说的那样,他确实做了很多事,什么也不缺,日复一日地无聊着。或许是无病呻吟,可他想说——   “我从没想过我会体验到这样一股深刻的情感。”   现在,她出现了。   “我16岁时候,一度想参军,死在战场上,或许出于激情,我敢说大部分人上战场都是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渴望。现在,我体会到的比那还强烈,我想说,有这样的感情,我死而无憾了。”   卡文迪许牵起唇角,那双杏形的眼眸垂下。   他在跟她表白。这位轻佻浪荡,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公子哥,认真地自我剖析着。   他们倚靠在长窗外的阳台边,望着夜空上的繁星,把隔壁喧嚣狂欢的热闹抛在身后。   她这时应该说她的过去,乏善可陈,乡绅的养女,疼爱她的家人,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不止是这样,她总在想没有那些记忆和上一辈子会怎么样。莉齐娅张了张口。   她突然有种倾吐的欲望,他们是相似的人,都没法得到深切体会到的那份爱。   “好了,小姐,我们继续探索吧。”他从栏杆下来触及她的手,回过头,“或者说,莉齐娅。”他叫她的名字,勾住指尖。   她微笑着跟上去,“我藏了一个宝藏。”卡文迪许朗朗地宣布着。   “去找找看。”听着空阔大厅里的回音。最后开了那道大门后,他轻轻地偏过头,   “您会记得我吗?”在她进来后他关上门,“我办这场宴会,就是希望你会记住我。”   这是个普通的房间,或者说,他们探访完所有的房间后排在最末尾的那个。   卡文迪许执起那枚象牙刀柄的利刃,掌心托着从去年底冰窖保存到现在的石榴。从伊利比亚半岛那里来的,漂洋过海带着西班牙的阳光。   他想他要是去年和她去西西里岛,能在里斯本中转的途中吃到。   “要尝尝吗?”他切开一瓣,如血一般,干透的皮结着晶莹的石榴籽。   和他的蓝眸一起看向她。他递过去,莉齐娅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保存的很好,鲜甜的汁液,淡淡的酒味,她望着他,咽下了那粒籽。   珀耳塞福涅吃了石榴籽被留在了冥界,酒神把七枚宝石的华冠戴在被遗弃的公主阿里阿德涅的头上。   “忘却旧爱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新欢。”她听他在耳边用那串拉丁文说道。丘比特在酒神的情人丧生后的安慰。   “根本没有宝藏。”莉齐娅笑着说。“这不有一个吗?”他握住她的手。指的是这个房间里的她。   他在开玩笑,而她头次地没把手抽出来。然后,她觉出了掌心的那股凉意。他把件硬邦邦的,硌人的物件塞进了她的手中,她顺便也领会到了是什么。   再一张开手,数颗钻石环绕镶嵌的鸡心型蓝钻,卧在她的掌心,罕见的深蓝色,璀璨的光芒。   重新切割前的模样,69.03克拉,比她上辈子见到的要大上一圈。   “它被弄丢在西班牙了。”他抚上她的手握住,“我把它买了回来。”   她好像能看到倒映的眼眸,上辈子她也这么凝望着,她的指尖轻轻触摸着,不可思议的那股凉意。熟悉的,相隔百年对望的造物。   “我想这代表着我的心。”   多么美啊,澄净的,一尘不染的,纯粹浓郁的蓝色,蓝色钻石。   莉齐娅抬起头。他或许要再说什么,但随即——   “Why are you crying?”他看她忽地落下一滴眼泪,像钻石一样坠在那对矢车菊的蓝眸下。   长长蜿蜒的两道泪痕划过脸颊。   卡文迪许轻轻地问,食指替她拭去眼泪。她一言不发,只是摇着头。   他像查尔斯一样,尝试理解她。莉齐娅回忆着。她手中的蓝钻垂下长长的白色钻石链子,折射出一抹微光。   她心觉股浓重的悲伤,不住地掉着眼泪,他双手捧着脸,怎么擦不干净,眼看着她哭泣。   她也不知道怎么为什么,她只是想到了很多,同时发现,她接受不了他的爱。   “你担心我用这个跟你求婚吗?就像那次一样。”他给她身上戴满了珠宝。   卡文迪许半开玩笑道,“我不敢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哽咽着。   “亲爱的,oh,dear,my dearest。”长手长脚的英俊男人弯下身,“Licia,莉齐娅,我不是想占有你,我反思过了,你不接受我是应该的。”   “我太过随心所欲,不够真诚,现在,我只是想送你件礼物。”   “我想不到能把这样的蓝钻送给谁了。”他无措地看着她在他面前流露出的这一面。   柔声细语地安慰着,“你被我吓到了吗?我没那么恶劣吧。”   “女孩,我的小姑娘。”他一下下地擦着新落的泪水,濡湿在了指尖,“maiden,missy,小百合花(Little Lily),lassie。”   “你很难过吗?我离开会不会好一点。”他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掉下的眼泪好像能变成小珍珠,每个小姑娘都这样吗?”   他胡言乱语地哄着她,她破涕而笑。他拿出了淡淡香气的手帕,细细地擦了干净。   卡文迪许小心把她头上的冠冕摘了下来,“确实太重了。”说着放在桌上。   “不过,你能把我的心拿久一点吗?”他认真地问着。她看着那枚偌大的蓝色钻石,放在了心口。   他没再追问,她也没解释这般的失态。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能抱一下你吗?”卡文迪许询问着。她迷茫地抬眼,点点头。他安慰地抱了抱她。扶住她的发顶抱在怀里,完全揽住的一个拥抱。   他身上总是很香,柔软贴脸的丝绸马甲,到轻巧搭在她头上的下巴。莉齐娅想。   “哈。”他突然把她一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莉齐娅惊慌地搂住脖颈。他带她快乐地转着圈,白色的裙摆曳下,她反应过来后也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最后把人倚着桌子放了下来。   “你笑了。”他说。   她扬起的唇角还没收起。“嗯。”她轻轻哼了一声。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风掠过浮动的窗纱,迎着挨在一起的影子。   他的深蓝眸望着她,垂下黑色的眼睫,她也是一样。她突然觉得内心涌出一股安宁。   他一点点地凑近,她踮起脚,没有那次你追我赶戏弄的吻。   他们认真地亲了彼此。   宴会厅的歌舞仍然不停,鲜花堆积,满池的芬芳四溢,华美的丝绸珠宝,欢声笑语将要按例持续到凌晨,直到天亮散场。   角落处,一头亮褐发,黑眼睛的男人拿出一枚怀表,在手中摩挲着,他仔细看着表盖上刻的歪歪扭扭字迹。   L&E amor(爱,拉丁文)   “怀表当然要刻字了。”金发的小姑娘拿着裁书页的小刀,咬唇用力地摆弄着,“能保留很久呢。”   他生怕她割到手,在旁边守卫。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不是吗?”   “爱你,艾德。”她笑着顽皮地眨了眨眼。   他心中五味杂陈。   到要告别的时候,她没有接受他的蓝钻,虽然她吻了他。卡文迪许把沾了她体温的皇家蓝钻藏进怀里,他抬起头,她正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我再询问,你为什么哭泣,你会告诉我吗?”他一直知道,好像看出了她心中的那个秘密。   莉齐娅没有回答,她只给予了一个微笑。   这场玫瑰似的狂欢的盛宴,终于结束了,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而光是打扫那满厅的玫瑰,就花了三天三夜。   要将人淹没的玫瑰,花费了足足1000英镑,不算其他,没人想过还能这样奢靡到了种浪漫的境地,纵情享乐。   再到被大庭广众下加冕的莉齐娅.伊莱斯小姐,更是被所有人铭记欢呼。   Queen of Beauty   到后来每隔三年,伦敦社交季约定俗成,要在最盛大的宴会上选出这一位,当然,每一届都是她。   回去安睡的那个凌晨的夜里,莉齐娅仍旧跑去了哥哥那里。他们睡在一起。   他吻她额头,只拥抱着她,总知道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找到合适的位置。   她安静地回搂着,到梦里都是遍地的玫瑰,梦幻的绮梦。她觉得孤独,到这一晚这种感触似乎更加重了。   伟大的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受到全城人的追捧,更是被那位一向骄矜,目无一物的卡文迪许先生公开追求,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会不会有这样一场联姻的盛事,她的财富是否能为那一古老的家族增添光辉。   所有人争着成为她的座上宾,人人都渴望的崇拜地位。有如此之多的仰慕者,但没有人能得到她的芳心。   【📢作者有话说】   作者又活了   卡文迪许喊的那些就是小姑娘,女孩的意思   另皇家蓝钻我才注意到是蓝色钻石,还是这么罕见深蓝色   我之前一直写成蓝宝石了,价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蓝钻1812年被摄政王买下,1823年出售给了收藏家霍普,18000镑,但已经是切割后了。   切割前的就算3万镑吧。 第318章 结婚   这场玫瑰盛宴过去,其他什么宴会都提不起莉齐娅的兴趣。   卡文迪许一如既往地过来。莉齐娅站在楼梯旁大瓷瓶插着的花卉后,只露出半张脸。   “我能说是我昨晚香槟喝多了吗?”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女孩轻轻歪了歪头。   他比她还闲适地往后一靠,着迷地端详着,沉浸其中。   “嗯?”卡文迪许注视着她的蓝眸移开,倜傥地笑着,“那你能再喝多一次香槟吗?”他认真地问道。   无声的安静,他们对视着。   “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在追求我。”她轻声地责怪着他。   “好吧,我会说你拒绝了我。这很正常,理应如此。”   他满怀惆怅,却趁着仆人转过身时,在桌下偷偷勾她手指。   ……   每个人都在好奇会不会有这样一桩联姻促成,戴安娜夫人对她十足热情。   莉齐娅从数不尽的邀约中挑拣着,她仰靠在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丢着一封封请柬。   最后选定了霍德尔伯爵府上的家庭晚宴。邀请了她这一家人外,就只有格罗夫纳伯爵这户。   霍德尔伯爵在餐桌上多有问起她名下的土地,知道在约克郡时更是笑意愈深。   等结束后,晚会上聊够天,年轻男女在小厅里坐不住,不知是谁提议的,上了三楼看菲茨威廉勋爵的收藏。直径20英寸的天文望远镜。(50.8cm)   贝尔格维子爵拉着乔治安娜,这对情侣在兄长的监护下,呆在角落处甜蜜地说话。   莉齐娅看着小吉脸上的笑容,又望了埃德蒙一眼。忠实,平和地爱着彼此,就能像他们那么幸福么?   菲茨威廉勋爵这一年来对天文有了兴趣,莉齐娅高兴地用着架在阳台的望远镜,观测着夜空上的繁星。   “真美啊。”她弯着身。现在市面上最大的望远镜,是赫歇尔搭建的如高塔般的直径48英(1.3m)。   她记得去美国时,曾经瞻仰过威尔士山60英寸,世界上最大的望远镜。   如今,漫天的星云展现在她面前。   “你最近在研究圆盘理论?”莉齐娅看了眼桌上的手稿,计算,星图上的标注。   “嗯。”菲茨威廉的灰眸望向她,眉骨投下的阴影。他静默地注视着她。与旁人隔开,只属于两人的一片小天地。   “我看到了。那是土星星云。”莉齐娅又继续看着,“我找找上帝之眼。”   她抬起头,亮着眼眸,菲茨威廉过来默默地调试着距离和方向。   不小心握在一起,带着温度,又忽地分开的手。   到后来他们一起站在露台上,琐碎地聊着天,他很安静,莉齐娅从这眺望着隔壁的宅邸,也租住了人,不过是另一户了。   她靠在大理石的石台上,在想要是去年结了婚,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他在半岛战场,像每个小儿子一样,她会留意着报纸上的战讯,每周都有罗列好的死亡名单。   好像能听到单独的小提琴声,再一恍,原来是哪户流出的乐曲声。莉齐娅垂下眼,阳台轻白的薄纱帘浮动,晚风吹拂。   ……   莉齐娅常去霍德尔府上看星星,兄妹俩陪伴左右,她和勋爵有了交情。   每回看到相似只是更偏英俊的脸庞,石膏像精心雕琢的,掩着深发,她就微微出着神。   她和小吉一起画画,请菲茨威廉端坐在那里,手下的画笔一点点勾勒着。   卡文迪许对此丝毫不掩饰嫉妒。他最爱看她画画。   “你给菲茨威廉勋爵画像。”他站在那一撇嘴。   “他很适合当模特。”他转过身,现实中的俊美面孔映着画像里垂着眼的那张。   “我就不合适吗?你甚至都不问我。”他嗔怪着,凑近观摩她脸上细小的一圈绒毛,随即明白了理由,   “你还爱他。”他轻轻地说。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什么。   “我不会介意你爱别人的。“他坐在她面前的小桌上,支着手,“分一点爱给我吧。”   卡文迪许用花言巧语哄骗着。   莉齐娅被逗乐了,“我不相信你。”她放下填色的笔,手头上正在画一幅花卉,“你看上去就很会嫉妒。”   卡文迪许爽快地承认了,“真的有人不嫉妒吗?”   是有这么一个。她想。   男人冷哼了一口气,“那么他太会伪装了。”他笑盈盈的,一如既往的行事风格,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也来伪装吧。”他装可怜,蹲到她的脚边。   他俩对视着,莉齐娅笑出来,踢了他一脚,“你好吵啊。”   他的指腹捏上她缠着缎带的脚踝,轻轻地摩挲着,面上若无其事地仰望着她。   莉齐娅红了脸,收回了脚。她转过头,又移回来看他。卡文迪许托着脸,一眨眼,似乎更得意了。   ……   寄去半岛的信了无音讯,威尔福德子爵都有点想接女儿过来,好联系和这位伊莱斯小姐的关系了。   这大概是他生涯中最大的挫折,他很少做错过什么决定,这是一件。   联系到那笔财富和背后的地位,感觉更加郁愤。   三月底,伦敦还是对她充满着不可遏制的热情。那场玫瑰盛宴被委托的多名画师当晚记录下来,成堆的玫瑰花送过去让他们补出那时的光影。   高台上加冕的两人,下面被淹没的人群。有一面墙那么宽,描摹着当时的场景。   卡文迪许先生追求的举动实在过了头了,要是被拒绝损害的是整个家族的颜面。   德文郡公爵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看样子很支持这位继承人的举动。   “公爵对我很奇怪。”莉齐娅在日记里写到,她去德文郡府和伯林顿府时,这位主事人都在宴会上出席。   他总是看她,如果不是了解,莉齐娅都要以为专心收藏,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公爵,都意动想追求她了。   卡文迪许也不清楚缘由。   “也许他很喜欢你。”他点评道,耸耸肩,“不过我很少看到这位叔叔喜欢什么人。”   在她多想之前,卡洛琳夫人归来了。她依旧那么美,连着眼角的细纹,些微晒黑了面孔。   “阿莉。”她见面拥抱了她,“苏格兰这时候冷得要命。真希望战争快快结束。我可想念意大利的气候了。”   她笑着跟她贴贴脸颊,亲了亲,迎面一股香风的气息。   莉齐娅高兴极了,她特别想说明这一年内她做的,经历的。   最后开口道,“卡洛琳夫人,我想资助开办学校,现在,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富有了,有了足够能力,就像您一样。”   女人的目光久久描摹着,笑道,“是的,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   莉齐娅仿佛被认定了是未来的德文郡公爵夫人,两边家人对这桩婚事喜闻乐见。   “我们家要出个公爵夫人了。”玛丽姑妈给她理着头发,玩笑地说,“不过你本来就是公爵的后人。”   “那位样样都很出色,家世地位样貌顶尖,看上去也对你有感情。”玛丽姑妈转而严肃道,   “但是莉西,你要慎重考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除了这些外,你得确认是不是爱他,以及能不能相处和谐,哪怕没有爱都可以忍受。”   姑妈顿了顿,没说出口,她很难不对亨利.莱克留下印象。   他们那么爱彼此,她第一回爱什么人,再没看到有这样的感情出现了。   她想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两人分手了呢,仅仅因为一方父亲的反对吗?这不足以成为理由,唯一可能是,她爱上别人了。   莉齐娅想到和卡洛琳夫人说的那样,“我不太想结婚。”她困惑地伏在膝上,对她有股像对母亲的依恋,“我没想好。”   “那你有爱上什么人吗?”卡洛琳夫人问她。“我想你步入婚姻的唯一理由只能是爱,其他并不足够,哪怕是爱都不一定要结婚。”   “不管其他是什么,似乎合适,带给你地位,他爱你,都不能掩盖其残酷的事实。因为你不缺这些,你没有必须进入婚姻的前提。”   她难得地说了许多。   “你有过这样什么都不考虑的爱吗?”卡洛琳夫人轻轻地问她。   莉齐娅张了张口,是的,当然有了,它存在过,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   送走那个女孩后,卡洛琳夫人久久地站在窗前,她或许想到了什么。   暮色渐沉,白日化成了浮动蓝色的黄昏,从怀里拿出枚吊坠盒,打开后,吻着里面那枚褪了色的三色徽章,她合着眼。   夜更深了,不知过了多久,影子里穿梭出的男人,从身后将她拥入了怀里。   “卡洛琳。”他轻轻念道。她习惯地靠住,转过身,他们接着吻。她看着他浅金色长长的眼睫,十四岁时候,脆弱的男孩跟她求婚,在她要被父亲嫁给贝德福德公爵时。   “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了,表姐。”他恳求她,他爱她,依恋她。   “你太年轻了,威尔。”她回绝了。卡洛琳叹了口气。   他断断续续当了她十几年的情人,短暂的厮磨、缠绵后,他的蓝眸望向她,   “莉齐娅.伊莱斯,那个女孩……”   “是的,她很漂亮,聪明,我喜欢她。”卡洛琳一连地说道。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曾经的哈廷顿侯爵,被外人认为不近人情,淡漠的德文郡公爵开了口,   “你总是说我要结婚,她年轻美丽,很需要地位,我感觉我可以去追求,她或许有可能不会拒绝成为公爵夫人。我会娶她,给她我所有的财富……”   她正背过身。“你认为呢,卡洛琳。”他在试探她。他看她很快地回过头,从未这么失态过,   “不。”薄垂的嘴唇翕动着,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隐含着愠怒。她像头母狮一样胸口起伏着。   “How dare you?”   她给了他一巴掌。“就像雷卡米耶夫人那样。”他坚持着说完。   法国的雷卡米耶夫人,沙龙女王,交际花和银行家的女儿,她嫁给了后者,自己的亲生父亲以便保住财产。   他在确认一件事实。他们对峙着,她缓缓收回了那个扇出的手。   “我会保守秘密。”他将她一把搂着怀里,“Caroline, please, Caroline.我永远不会结婚。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保护她。我们的女儿……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雷卡米耶先生银行家无子,怕死后财产被革命党没收,于是42岁娶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交际花的私生女,15岁的朱丽叶   朱丽叶29岁遇到了真爱普鲁士王子,但丈夫不愿意和她离婚。   卡文迪许:真成了你妹妹你又不高兴[化了]   莫名其妙骨起来了[菜狗] 第319章 黄钻   埃杰斯出版社的两本,《玛丽安娜》到《梅斯黛拉》剧本销量都还不错,首印的千册卖出了一半。这季度就能给她带来千镑打底的收入。   引起的风评尚好,至少能放在消遣的书架里,莉齐娅没少听人讨论,聊起来其中的男女主角和配角。   沙龙上的谈话,有的觉得玛丽安娜是个独立的人,对她能主宰自己的生活有些神往,另一类则觉得她失去了淑女的品格,堕落到更下的阶层去。   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不顾贞洁实在有损道德。   读书会上,人们辩论玛丽安娜会怎么选择,她最终会不会接受兰斯侯爵的求婚。当然,都是已婚的夫人探讨,这种话题不适合年轻小姐。   “她婚后完全能继续这项事业,甚至更自由,毕竟有了足够的钱,地位,可以随心所欲。”   虽说这是种过于理想的情况,兰斯侯爵理解支持她,而现实中大部分丈夫出席同一个社交场合都会有抗拒。   不得不说爱与尊重,平等相对的婚姻很重要。但她们中有许多也是相识相爱后才和丈夫结了婚,前两年还好,有了孩子后逐渐相互厌倦了。   小说总不比现实。   塞西莉娅无顾忌地问她,“你觉得呢,莉蒂。”她支着下巴。   莉齐娅这几天陪她逛看订婚结婚的服饰,这个女孩很快就要步入婚姻了。   塞西莉娅也去了那场玫瑰盛宴,她不住感慨说,那真是人能想到浪漫的极致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答应兰斯侯爵,但是玛丽安娜跟我们不一样,我能感觉出。”她补充着。   “我也不知道。”莉齐娅想了想,最后回答道。   她作为原作者也没想出真正的结局,或许这就是她停在这里的原因。   市面上有不少人续写结局,还是向埃杰斯出版社投稿,到现有的女士杂志上都有短篇刊登。   这季度她以埃杰斯出版社的名义正式对外征稿,接受的稿件由主编筛选过再交到她手里。   看看今年能不能出版四本,莉齐娅还准备办文学月刊,连载小说,主要收入来源除了订阅外,还可以是每期的广告。   《玛丽安娜》她打算下半年再版,像《梅斯黛拉》一样加入插画,她闲暇时起稿画上一张,等半年就能凑齐一套。   这些商业画作久了真让人厌倦,还有人打听是出自哪个画家,她想以后不紧要的还是交给别人吧。   她用铬黄画了好几幅画,用于举办缪斯商店楼上的画展。   一系列的花卉,到明亮的建筑,月亮的光晕。印象中,西西里露台边的柠檬,能回忆起的意大利风景,绿色黄色,蓝色的天空。   在梦里那些画细碎地延伸出来,化成了热烈生长向上攀爬的枝条。   生机。   莉齐娅以Lux的名义邀请了威廉.特纳先生背书,作为这次的策展人,特纳先生看到即将展出的画作后,当即就答应了。   印象派的笔触符合了他一向的理念,这位画家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好好观摩技法光影调色,并遗憾见不到Lux先生真人,想是对方要隐藏身份,不愿意披露于世人面前。   莉齐娅根据画作,改绘了迎春花纹的图案,麦穗,海岸等,设计做出几套成衣,到时在伊甸时装屋展示,和隔壁进行联动。   商业上票据等流程全走的克尔银行,没有之前那么麻烦,已有储户,伦敦城内缪斯这个大公司提供的倚仗,低息、低手续费,让中小商户们更愿意去启用,这座中型的银行妥善地运转。   策划好这次展出后,去年的春季夏天,再到秋季寒冬,又是一年开春,所有的一切经历,最终只剩模糊的记忆了。   ……   莉齐娅去了趟伦敦金融城,视察名下的公司银行出版社,并不顾及别人看到她,问起来就说是处理自己的产业,她毕竟是位女继承人。   等时机合适,她就会宣布名下有个银行。如果掌握了足够财富地位,那么出格一点也没有人会当面置喙。   批准好雇一位银行经理人负责日常业务后,莉齐娅让克尔银行这边列出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那边有往来和借贷存款的商人工厂主名单。   她在马车上看着那一沓思索着,又找琼斯先生商量金笔钢笔对俄出口的订单。   唯一顾虑的是,银行这边她和其他银行家并无太深联系,根基也很浅薄,如果想掺手俄国贸易,到皇室制品的采买都要动用额外的资源。但她自己不能轻易出面。   除了笼络住英俄间的贸易商人外,还有知道最新内部的消息动向。   再到银行界的霍普家族,巴林家族,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方面的人脉,看来是时候要找名银行合伙人了。   忙碌一天后,下午在归来的四轮敞篷马车上,莉齐娅撑了把阳伞。   涌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车夫一拐,白色建筑一恍,莉齐娅侧头一看,玻璃窗的亮影落在眼上。是皇家司法院。   马车得了空档掠过,穿着黑色大氅的身影一晃,莉齐娅一睁眼,猛地回了头。   散了庭黑压压的人潮中,修长挺直的身形一眼就能望到,他戴着顶银色的假发,绿眸,那张姣好的面容。   是詹姆斯.布朗。惊鸿一瞥。   他在她眼前格外清晰,眉眼发梢宛如眼前那样生动,莉齐娅张了唇,扒着车沿,回过身,久久地看着。   风刮在脸上,帽带向后吹拂,他如梦初醒一般,抱着手中的书册,袍角飞扬,朝她飞奔了过来。   他奔跑着,大步地追赶,眼见着端坐在马车上阳伞下的身姿,那双蓝眸。   到最后渐渐放缓,停住,他遥望着她,露出似哭非笑的神情。   马车一转角,再也看不到彼此了。   他与她擦肩而过。夜晚,莉齐娅躺在床上,睁着眼,彻夜未眠。   ……   圣吉尔斯鲁克里产权可转让的法案在上议院正式通过,莉齐娅派了代理人联系洽谈。   心里出价在3万英镑。等到手后,她就能联系地产商,对下水道系统进行实验改造,同时房屋改建。她已有的产业能给那处居民提供工作,也能让他们参与建设,怎么谈成合同,签好协议是个难题。   她托着脸。   同时筹备着3.29号的生日,摄政时代的人对此不讲究,只和家人一起。   但这次她想在格罗夫纳广场的大宅办一场宴会。手写的请柬准备好。   比起去年那场被人缺席的告别晚会,这次的人人都想进来,数不清的拜访,邀约,信件便条。   要硬蹭搭着别人过来的,加上请帖,到最后,竟然有千人。这是场舞会,莉齐娅备好了足量的夜宵,供应在晚餐室里。   用的法国厨子,比起其他舞会夜宵上的赴宴,讲究极了,每道珍馐都是她仔细挑选过的。   再到数不清的香槟,美酒,一整支乐队,写好的舞曲名单,十分大胆,开局就是波乃兹舞,男女手拉手排成一队欢快地进去,长厅能派上用场。   还有波尔卡玛祖卡,虽然就一两支,但也像是欧陆式的舞会了。   她写明了曲目,听说受邀的人纷纷在这两周补习一下舞步。   “你在戏弄他们。”卡文迪许笑着说。   “不过我跳得可好了。”说着他邀请地眨眨眼,暗示着。   “不超过两支。”莉齐娅宽容地给了他承诺。   在临近一周时,她收到了一整套蓝宝首饰,最高规格的Parure(全套首饰),包括头冠、项链、发带、胸针、胸饰、耳环、发卡、戒指、手镯、腰带、纽扣、发梳等在内的十二件套。   远超了寻常六七件的规格。   她拿起那枚发着光彩的戒指,光这个就有十二克拉。   太美了,深色浓郁的皇家蓝,纯净到没有一点杂色,就连镶嵌的钻石都那么完美。   审美设计都很精心别致。   更别说头冠,项链到胸针,各超20克拉的主石了。非常贵重,起码值4万镑。   真是令人震惊到晕眩的一份礼物。   “不是我。”卡文迪许否认了。即使他也十足惊讶。莉齐娅只跟他说了这件事。   “我仅见过俄国人这么豪奢地用宝石。”   “多么美的蓝宝石。”全是符合她眼睛的颜色。这些出自邦德街上皇家御用的珠宝商Rundell。   莉齐娅让人询问后,得知这些从去年就开始订做,单主保密。   “这一套我会戴成圣诞树的。”她蹙着眉头。究竟是谁送的呢,有这么挥霍的本事,她只能想到卡文迪许了。   而且很像结婚的规格,父亲会送给女儿的结婚礼物。她玩着那条长长钻石镶嵌蓝宝石的发带。   有这些她都够去当珠宝商。是谁呢?   首饰疑云被放在脑后,她只好好地收起来,没法轻易地戴出去。那一刻,她都以为要复刻玛丽王后项链事件的丑闻了,可定制这套饰品的人早付清了。   一恍生日宴会就到了。来访的客人,乘坐的马车挤满了格罗夫纳广场。   穿着紫色号衣的仆人来来往往,进去了这栋被装饰一新的白色大宅。   里面摆着的家具,藏品,无不彰显着其有充沛的历史。乐队的声音震满了这片喧闹的地界,人声嘈杂,数不清的议论,交谈。   到这场晚会的主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头顶那尊以黄钻为主体的麦穗冠冕现身,站在二楼的高台上。   她白绸裙的胸前是同样一枚通黄剔透的黄钻胸针,均有二十多克拉。   一如她的金发那般璀璨耀眼,浓墨重彩。   人人抬头纷纷看向。   18岁,一个18岁的女孩。那炯炯的目光一路跟随慨叹着。   多么年轻,掌握着整个欧洲最大的一笔财富!   【📢作者有话说】   本来莉莉跳下车,就是跟布朗双向奔赴he了,真想这么写[化了]   发现还是喜欢以感情推剧情 第320章 布莱顿   来客纷纷到面前向主人家问好,热情又礼貌地寒暄着。   伊莱斯小姐一一微笑着颔首。   举杯祝完酒后,这场舞会也就相应地开始了。   里士满夫人带了两个女儿过来,言语中多有提及那位继承人,远在西班牙的马奇伯爵。   多塞特夫人露出笑意,一见面欠了下头更热切了。莉齐娅站着陪多塞特公爵聊天。小公爵的目光离不开她,笑容比以往都多。   到卡文迪许过来邀请时,她告了声歉意,转即被带入舞池中。   去年欠缺的全被补上,人人都夸这场宴会多么郑重,主人又是怎样有品位。   伊莱斯小姐不讲究,把3万镑的黄钻戴在身上,言行举止着实狂妄,可他们没法不把她尊敬为女王。   第二天她戴着那副冠冕,端坐在那,请托马斯.劳伦斯先生画了幅肖像。   和格罗夫纳广场7号的地址一起,报纸上印满了新闻,莉齐娅.伊莱斯小姐这个名字可算被记住啦。   到伯林顿府上的又一场,每个最核心的贵妇圈层都在邀请她。   舞会的间隙溜出,她笑着提起夜色下泛出雾蓝色的裙摆。   长廊下两人面面相觑,卡文迪许倚着廊柱看了许久,突然说,   “我们私奔吧。”他胆大妄为地提议道。   她梳着高髻,发梳固定住美丽西班牙式的白色头纱,朦胧的,就像新娘一样。   她的笑容停住,轻轻似是不解地歪了头。   “我们明明这么合适。”   “我不会结婚的。”她侧过身,仰起头,很快就拒绝了,“我不想让我属于丈夫。”   “一直独身吗?”   “是的。”   卡文迪许撇了撇嘴角,他的影子笼罩住她的,轻轻地靠了过来。   “那么——”他和她一样头轻靠在柱旁,“没有这么多规矩。比如婚后妻子属于丈夫之类的。你会愿意跟我结婚吗?”   他指尖轻柔地想触碰她的头纱。莉齐娅没有回答,他只能看到她翘起的长睫。   卡文迪许抿着唇,一下明白了缘由。   “你不爱我。”他干脆道。   “什么?”莉齐娅眼眸充满着探究地回了头。好奇地观望着。   “因为如果你有一点点感情。”卡文迪许牵起嘴角,“都会考虑一下。”   她没有否认,他说对了。   他们默默地对视着,想到了许多,从那个吻,到去年歌剧院事件后在长廊下的保证,另一个接骨木丛后的。   “我是从那幅画开始爱你的。”他突然说。哈利大街展览上她化名为Lux的那一幅。莉齐娅怔忪地眨眨眼。   “我发现我一直嘲讽的这个虚伪无聊的世界,第一次多出了个真实有趣的东西。”   他的手指伸过来,她合着眼,到最后只拂过那绺金色的秀发。   “我看到了你跳动的心脏,所以我的心也跟着跳了跳。”他温柔地说,用那股惯常愤世嫉俗的语调。   她睁眼看向他。   “我很难再改变心意,爱上别人了。”他叠着长腿,靠在那。   莉齐娅的长睫翕动,她或许是被触动了。但最后笑着说,   “玛丽安娜想做的事太多了。”说着一偏头,“她还没法答应。”   他也跟着一起,“那么玛丽安娜过几年会吗。”   “我说不准。”她坦白道。   “希望玛丽安娜不要讨厌我。”   昨天他们笑着跳波尔卡,到玛祖卡时男士要单膝下跪,就真跟求婚一般。   他鞠躬,请求着吻了吻她的手背。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即将结束,除了少数好友的陪伴,莉齐娅更觉得无聊、厌倦。   卡文迪许请她去伦敦郊外的温布尔登庄园度假。两个人泛舟在庄园的湖泊上,湖面盛满了绿色枝叶的剪影,一下下簌簌地落到脸上。   静谧、安详,无人打扰。他们慢吞吞地划着桨,到最后,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剪下的绣球花被泡在水里漂浮,白色紫色蓝色粉色,连绵的一片无尽花海。   随着流水到了面前。她难得地露出笑容,他凑过来一起。   “你干的。”她看了他一眼。   “除了我还有谁呢。”卡文迪许支着头。   到绿荫更盛的窄湖处,小舟一点点地穿行着。   “你不开心。”卡文迪许说,他只穿了衬衫马甲,随心地挽起袖子,黑褐色的发飘扬。   “去布莱顿吧。”莉齐娅掀起眼皮。   “六七月份人们才去。但是四月的布莱顿,你或许会喜欢的。”   她撑起身,他注视着她,牵起她的手,没受拒绝后,深深地吻她的手心。   放下,短暂的对视,靠近,鼻尖触碰。他屏住了气息,想贴上停住的嘴唇。她主动地攀着脖子,吻了他,冰凉的唇触碰。   而他就在那一瞬间回应着。   舌尖迫切而焦灼地裹住,纠缠,颤动,不可置信又有些喜悦。落下桨,双手捏住她的腰身,压了过来。   他感情澎湃,呼着气,他们接吻着,小舟漂游到丛林枝叶深处。   这次度假后,莉齐娅很快决定好去布莱顿。送行前,卡文迪许坦然说,“我的恋爱结束了。”   “我失恋了。”随即自我安慰着,“毕竟人很难得到能回馈的那份爱。”   ……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对此很赞同,谁不喜欢海边呢。   布莱顿冬季都挺热闹,这里活动多,剧院集会一概都有。不过还是夏天人更多点。   “夏洛特公主也在那里。”卡文迪许告诉她。这位女王储住在布莱顿的行宫。   埃德蒙跟着一起。不得不说,在得到卡文迪许那样的激情后,她突然厌倦了,失去了任何对情欲探索的欲望。   和哥哥间保持了原有的距离。他好像也默认了。虽然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总在思考,她不需要婚姻,那么是爱情吗,可为什么有的她接受不了。   在布莱顿是一段放空,她每天睡到自然醒,从热闹中脱离出来,海边安静地漫步。   男女的浴场分开,这个时间海水冷得很,但挡不住英国人洗冷水澡的热情。女士们坐着专门的马车被拉到海边,再下来。   莉齐娅有时会穿着法兰绒长袍下海游泳。当然,她更喜欢裸泳,感觉自己和海水融为一体。   她踩着细软的沙子,走上礁石,看着扑上来的一波波海浪,散落的贝壳,迎上的发咸的海风。   一群群飞翔鸣叫的海鸥,眼中一片冰冷的蓝色,一望无垠。   布莱顿,这座由摄政王带流行起的城市,遍布着金色的宫殿,东方的风格,到驻扎的营地。   看着训练不时路过的军队,她恍然想起这是一处港口,抵抗欧陆的战略要塞。总在想她去年到布莱顿度假会怎么样。   她和莱克时时会见到。这是和赫郡绿色轻盈的夏天不一样的灰蓝,凉意,让人只觉得清醒。   她远眺着远处的码头,停靠来往的船只。伸手挡在额上。   一队人马从海滨步道嗒嗒地过来,耀武扬威的骠骑兵,都是年轻的小伙子,一身精致华美的军装,到高大精良的战马,腰边佩着马刀。   她就跟很多行人那样,闻声驻足好奇地看过去。   领头那个军官,猩红色多尔曼式上衣,深蓝色佩利斯斗篷式外套,潇洒地披在左肩上。   黑色筒状军帽,金色的帽带别在下巴,威风凛凛。高高马尾毛的帽饰,浅灰马裤和骠骑兵靴。   那张目视前方的面容,仰头能望到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角。   莉齐娅睁大了眼。本来这一队骑兵要小跑着掠过去,但这位军官很快地就伸手让队伍停住。   他看过来,她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晒黑瘦削的面孔,鼻尖。   “上尉?”她斟酌着,最后还是用了个不会出差错的称呼。   亨利.莱克微微一顿,低着头,食指中指并住在帽檐一点,他对她微笑。   他知会着让这支小队先走,自己下了马,皮手套勒住缰绳。   “你在这里?”莉齐娅什么都不顾忌了,她惊喜道,“亨利.莱克上尉,我该这么叫你吗?”   他垂下眼,这是她唯一熟悉的特征了,他大变模样,还是那么漂亮,配上这身华丽的军服,宽肩窄腰,长腿,英俊摄人,迷人性感的面孔。   浑身散发着吸引力。路过的行人望着这对俊男靓女,他们认识,她笑得多么高兴,他是她的心上人吗?   “少校。(major)”他说。他声音有些沙哑。天啊,才四个月,他又晋升了。   男人颔首,“亨利.莱克少校。”   买军令委任状,最高的等级也只能到少校,剩下就要看自己晋升了。辳菛㊣禮   莉齐娅张着口,他们多久没见面了,上次还是在巴斯,他答应她两人还是朋友。   后来呢?他知道了吗?莉齐娅讷讷地,太久没关联见面的后果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主动打破了沉默,“我听说了。”莉齐娅停住,他能想到吗,他该想到的,在他跟她求婚时,她深陷身世风波时就知道自己的出身了。   她有财富,困扰他与她结婚的经济问题一点也没有,她隐瞒了他,并抛弃了他。   他牵着那匹马,跟着她的步子放慢着,收敛地挪着。莱克温声解释着,“我父亲写信给我。”   “他还说要把艾丽莎接回伦敦。”她看向他,明白了这话中的含义,子爵肯定也召令他回来。   那他服从了吗?   “我离开伦敦了。”莉齐娅脱口而出,一连说,“我觉得很厌倦,有人说我可以来布莱顿,我就来了。”   她停住,“你呢?你过得怎么样?你回国了,不参战了吗?”   作为个淑女不该问这么多,但是。她看着他英姿勃发的这身骠骑兵军服。和龙骑兵服不一样,同时她想到,人人都说一个骠骑兵本该活不过三十岁,否则就是懦夫,他们要冲刺在最前面。   “三天前我刚到布莱顿。”莱克张着唇,他一直注视着她,“回来集结部队。”   他要回去。他只是暂时回来。莉齐娅吸了口气。他们平和地说着,到最后也忘记本来要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你们终于见面了   昨天想了另一种走向,啊啊啊啊啊应该在莱克到赫郡找莉莉那里allin的,他俩do后莉莉应该不会那么绝情,那样就我编不下去了[化了]   莱克但凡有卡文迪许百分之一的纠缠就不会这么难办 第321章 骠骑兵   她打量着他那身亮眼,引得人频频侧目的军服,他还是那样挺拔。   “你成了骠骑兵。”莉齐娅忍不住说。   “是的,我隶属于第10骠骑兵团。”这个团里基本都是贵族子弟,在去年底调去了半岛。   莱克背着手,并未像往常一样伸出手,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能听到他海风中轻浅的呼吸。   “我以为你担任的副官。”他原来在第一线,她能想到的。   “那样晋升得更快。”莱克承认道。莉齐娅张了张口。她知道他这样的理由,但现在还有必要吗?   他在马上冷硬,现在又柔软的眼神,到熟悉的嗓音,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无端的悸动,随即觉出由衷的快乐。她在想她是不是可怜他,可她好久没有这么纯粹的感觉了。   莱克伸手示意,将她绅士地扶上了小坡,他看着她云朵似的蓝裙子,波奈特软帽下的金发,那张面孔,嘴角流露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抱歉,小姐,我可能要先返回军营。”莱克解释着,他们正在步行去往那个方向。   “我知道。”她梦呓地轻轻道,“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好。”莱克摘下军帽抱在臂下。第10骠骑兵团驻扎在普雷斯顿军营。位于布莱顿北部。离海滨不远,步行约莫半小时,骑马要快得多。   他们每天都要进行演练。军官们大多都是不住在军营里,而是寄宿在周边的富裕人家。   “我住在叔叔家。”他跟她提及过的,乔治.莱克爵士,退休的海军中将。   两子两女,次子也参加了海军,大女儿莎拉16岁,小女儿14。   “她叫露西。”他介绍道。她停住,猛地看向他。“露西。”他念着,想到了什么,牵起嘴角。   她几乎一下以为他叫的是她。   她的脑海里,跟他一样涌现出许多回忆。莉齐娅的目光移向他身边的战马,油光水滑的棕褐色。不像皇家龙骑兵团清一色的灰白色。   她想到了之前的那匹,“它是个女孩,我叫它‘栗子’,不是因为栗色,而是它喜欢吃栗子。”   他以前喜欢说俏皮话,现在端正严肃了许多。“栗子呢?”她问起。   莱克缓缓地看向她,“栗子?它在战场上断了腿。”他垂下的长睫遮掩了情绪,“伤得很重,我枪决了它。”   重伤的战马再无康复站起的可能,身为主人,只能亲手处决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很抱歉。”莉齐娅抽了口气。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悲伤与痛苦。他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你说过你很恐惧。”她记得他俯在她膝上说的,倾诉着。她看到了真实的他,他对她露出了柔软的那一面,他们把全身心交给了彼此。   在那之后,急转直下——   “是的。”他回答着。她陷入了那双灰蓝色湖泊似的眼眸。   她看不懂他的情感,包裹着逐渐冰冷的炽热。她与他都欲言又止着,他成熟了,还是她变成熟了。   他没再说他的苦难,战役,她也没说女继承人的生活。仿佛他还只是那个快活时髦的小儿子,她是乡绅家的小姐。   她与他聊她看的戏剧,说他的亲属很好,见过了他的那对表兄妹。   亨利.莱克变得健谈,又好像不是,他会有朗朗笑声,又忽地停住。   整个人原先绷紧着的,慢慢放松下来。   “我把《梅斯黛拉》写成了剧本,能唱出来的喜歌剧,像《乞丐歌剧》那样。”   属于他们俩的故事。他一定没看过。他会回伦敦吗?   “我用了一个冬天。”那个冬天他竞选了议员,短暂的出现后,又消失了。   “我听人说过。”他哼了一段,卢西安在花园里对梅斯黛拉表白的调调。   那段歌词是——   “啊,我在幽林的深处,遇到了个如妖的仙女。”   莉齐娅亮了眼睛,惊喜地笑出声。“总有人从城里过来。”莱克弯着唇角。   “可惜是上的新剧,还没剧团在布莱顿演出。”   她歪头看向他,“那你要听我弹琴吗?具体的旋律,还有——”说着唱了一句,掀起唇露出白牙。他盯着她生动的嘴唇,长睫纠结。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的灵感是你送我的那个八音盒,我很喜欢,还有那一整树茶花。”   她还跟以前那样直接,毫不顾忌地表达着偏爱。   “那你一定听到了。”莉齐娅突然停住。   “是的,他们说伦敦有个女继承人。”莱克谈起他听说的那个官司。“行走的百万英镑。”莉齐娅说出了这个诨名,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他,她想拥有一个娃娃那样想要他,她有的更多足够随心所欲,拥有的完全能买下他。   可他好像离她更远了   亨利.莱克,她想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她现在和他一起多么开心,虽然总是回忆起伤疤愈合不会恢复的苦痛,她像在他的心上划了道口子。   而她也在思考起这份喜欢能不能等同于爱。   他们陌生,又是这么地熟悉对方。   海风渐渐地远了,莉齐娅回望着遥远的海岸,上面攒动的人影。她的帽带被吹着随风飘扬。   她想说她遇到了其他的人,可都找不到那份爱的感觉了。   “你会在这里呆多久。”莉齐娅问道。   “一周后启航。”她默住。她能挽留住他,只要开口,但她想一切真能回到以前吗?   两人自在地聊着,到这条路的末端,觉出股恋恋不舍。终于要到分岔的时候,前面就是驻扎的军营,还有半英里的路,周边是些小酒馆,远远一大块跑马的场地。   体面的淑女往往不能出现在军营这。莉齐娅就此止步。亨利.莱克看向她,不知不觉他伸出,她搭上了她的手。   他身上有一股尘土的气息,身上那股过去清淡的香味散去,风尘仆仆的。这身华丽的军装改不了出现在战场上的事实,和那个着装精致的柔软青年不再一样。他一次次地抽出弯刀,奔驰在沙场上,让利刃刺入划过,挑起敌人的胸膛。   他发着号令,看着战友倒下,在战后收拾着残阳落下,士兵捂着肚肠哀嚎的惨像。炮火的硝烟,落下炮弹震耳的轰鸣,惊起倒下的战马,被锯掉的手脚残肢,不断的军乐小号,进攻撤退,侦查探路,掩护追击。   他一边惊讶于自己活着,一边在想死后的生活。他的军衔就是在这样的军功中晋升来的。他靠自己获得了成就,却早已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意义。   今天他余光瞥过,不可置信,但一眼又看到了她,重新找回了她。   “我很喜欢你,亨……亨利.莱克先生。”莉齐娅说,“你是个多么好的人啊。”   他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亲近,记忆总是割裂着的,上一刻还在小屋中亲密无间,滚烫炙热,到下一次,就是他不可置信地神游,在剧院里的一瞥。   再就是分手,她拉着他的手,他以为是最后一面了,可又在信中听说,他有了股冲动,又深知一切不复当初。命运总是戏弄着人。于是,在这次回访布莱顿短暂的停留,他又看到了她。   他上一次冲动,是那次结合和占有,他想听她用鼓励的语调,说很喜欢他。   就像被被困在兰斯顿庄园的那晚,他们探索着彼此,她用一种甜蜜粘腻的语调。   他所有体验都是和他完全爱着的人。她总是这样直接地表达喜欢,可那晚她什么也没说。   她说“我爱你”后,他会说“我也爱你”,然后抵着额头、鼻尖,他就能说他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露西,露西娅。栗褐色头发的女孩,那个梦,他关于她的奇思妙想。他爱她的所有,他越了解她,就越爱她。   她是他深爱着的模样。他憧憬她,爱她,倾慕她,这些情感混在一起,夹杂着背叛分手,不愿承认的嫉妒,闪回时总在想她为了谁抛弃了他,原谅,渴望,到最后就只成了爱了。   只不过酸涩,让人不轻易开口,不确定,摸不透感情的爱。   “来见我吧。”他们站在那,她最后说,“行吗?”   “好。”他想牵她的手,因没有散步的必要只背在身后。   莉齐娅说了地址,他们租住在海滨长廊,临海的街道,有名的豪宅区。   莱克的叔叔家则在老斯坦因区的帕维林大道,临近皇家行宫英皇阁,在市中心,更热闹些。   他们分了手。他叫了辆车,把她送回去。把她扶上马车后,莱克点点头,重新地扣上那顶军帽,矫健地跨上了马。   ……   海滨大道这处的住宅临海,是莉齐娅最爱的地界,每天都能在二楼的窗户那看到海景。   今天她看着蓝色的海面,怎么都看不到尽头,她在想他会不会过来。   正如他说的那样,训练结束,十点钟出现在了这。换下来军装,穿了身干练的日装长裤和黑森短靴。   他一派军人的作风,军旅生涯让他身上有了不可磨灭的转变。   莉齐娅提前跟爸爸姑妈知会了声。她去年病重的事,与这位先生似乎有关,两位老人不太喜欢,不明白,但还是很有礼貌。   亨利.莱克少校也是,彬彬有礼的。他坐在对面捧起杯盏喝茶,递了名片这算是正式的拜访。认识的人在度假地遇到有这种来往很常见,也乐于这般交流。   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听了这位先生的叔父,是特拉法加海战中有名的战争英雄,和那位纳尔逊少将并肩作战,保卫本土,击沉了两艘军舰,并在此役中失去了右臂,从少将晋升中将,深感钦佩。   约好了明天拜访乔治.莱克爵士一家回访。他退休了,不再以军衔称呼,并不讲究这个。   友好的谈话中,他们时不时的对视,更在暗地里流动了。   【📢作者有话说】   写完就发出来吧,你俩我不知道说啥了[化了] 第322章 马车游览   得到允许后由兄长陪同,莉齐娅和莱克少校出去沿着海滨散步。   像过去在伦敦时一样,总是这样漫步在海德公园里。   海风吹着,布莱顿的海一片蓝色,没入眼中像是两人迟来的约定。   上次分手时他父亲还在用她的出身奚落,这次她的地位却是他远达不到的。   他们并不匹配,两人天差地别,有了可悲的鸿沟了。   他请了半天假,陪她散步,观览正在修建的英皇阁,看那高高的穹顶,走过鹅卵石的海滩。   莉齐娅想起她上辈子,在英国时最多去怀特岛,这边的海远没有南法意大利的清透。   他和她去老斯坦因逛商业街,不由得想起当初在伦敦的探索和漫步,这比伦敦小得多,仅有四五条街道,穿插错落着低矮房屋的小巷。   她过去没少来过这,这些店铺都无比熟悉,但是和他第一次过来。   莉齐娅仿佛能想到去年,她要是来布莱顿度假幸福的前景,他从朴茨茅斯过来见她,两个人漫步,谈笑,拉着手。   他们会度过整夜,一个个美好的夜晚,最后直接结婚,在教堂说出誓词,她会毫不顾忌很乐意如此。   再到里斯本去,充满着阳光,永远是夏日的地方。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她请他晚些时候再过来,他照常地答应了。她知道,她和他都想重温昔日的快乐。   傍晚时分,布莱顿的人们带入了伦敦习惯,喜欢在老斯坦因的草地广场上驾车,驶出街道沿着海滨游览。   亨利.莱克过来赴约和他们一起。莉齐娅看到他进门时摘下手套,小指那两个叠戴的戒指,缠着的那缕金发,想起来她送他的那枚胸像。   她没有询问,要回,这或许是他军旅生涯中唯一的慰籍。   他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他们对视着。喝茶和家人道别后,出门乘上了敞篷马车。莉齐娅下午和玛丽姑妈去了趟浴场,爵士乐于和邻居们打打牌。   空气中的那股海水的咸味,总在提醒着她在临海的港口,绅士淑女们散着步,她如她们一样撑着一把阳伞,安静平和,与世隔绝着。   如果不是常见到的军官,稳定秩序下的焦灼,没人能想到外面的战事愈紧,到了最后一步。   莉齐娅心里如擂鼓般忐忑,她没见过真的战场,但他见过。战争明明从她出生时就有,可却成了一概遥远的事,包括她的父亲也死在了战场上。   她抬头,他坐在对面,她想到了他。   远处的草地上,热闹闹地围了一群人,镀金的高座马车旁,立着骑在马上雄赳赳的侍从。   莉齐娅好奇地看过去,这规格到高调的徽章,一眼就能认出是王家座驾。   上面金棕发蓝眼睛的女孩,正在跟身边陪伴的保姆说话,对面坐着两位家庭教师模样的女士。   她长相英气,那眉眼高鼻子,莉齐娅猜出来了,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   她不过十七岁,因违抗父亲被下放到布莱顿这里,很少出现在伦敦。   市民们热烈地向马车抛着鲜花,他们热爱这位女王储,未来的女王。   夏洛特公主性格活跃,笑盈盈的,浑身都散发着精力。她挥着手,骑马的军官过来摘下帽子,下了马,她转而俯身,脸上带着股甜蜜的神情,和那位棕头发的英俊潇洒的青年说话。   “乔治.菲茨克拉伦斯上尉。”莱克介绍道。他没做进一步说明,莉齐娅也一下明白,那是克拉伦斯公爵和前情妇,女演员乔丹夫人的私生子。   夏洛特公主,少女情窦初开,爱上了自己的这位堂兄。   她娇嗔地一偏头,吩咐了马夫又驾驶起了马车,那个军官骑上马跟上,招手下成了欢呼的游行。   一前一后,稚嫩的少男少女,嬉笑地回头一顾。   为了保证未来的继承人,夏洛特公主,她只能嫁给一位王子。可又像很多公主一样,总是喜欢上平日生活里最能接触到的侍卫之类。   莉齐娅几乎快忘了她难产过世的命运,而她最后也抗争着,幸运地嫁给了自己爱慕的,同样英俊的利奥波德王子。谁能想到大婚一年就过世了呢。   利奥波德王子成了鳏夫后,把自己的姐姐介绍给了肯特公爵,生下了维多利亚女王。他坚持不娶,直到成了比利时国王后,为了王位的继承人再婚。   “我总在想人到什么地步了能自由选择。”目视着车队行驶过去后,莉齐娅突然说   他们去年好像也是这样,长大了一岁后,变化这么大。   莱克眯着眼,“或许一直都能选择,或者从来都不。”   她在他身边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而她当初离开他也是因为恐惧被占有,被束缚。   天色渐暗,海滨的人们散开回了城里,莉齐娅和家人,邀请来的莱克一起,在度假别墅里舒舒服服用了顿饭。   她讨论起今天看到的公主,在海边吃足够新鲜的牡蛎,配白葡萄酒。   饭后,弹钢琴,流畅的键音在她的手下响起,二楼的小厅里,莱克少校坐在台下默默地听着。   出现在他每个梦里的琴声,那次大雨天她弹的动人的那几首。魂牵梦萦着,再一睁眼却是鼻尖冷却的硝烟,枕在头下的马刀。   她唱歌,唱爱尔兰的民谣。到最后起来,曳着那条披帛,穿着那身笼着薄纱的浅蓝裙,高兴地说要去老城的集会厅跳舞。   他习惯性地拿过斗篷,双方都愣了一下,他还是给她披上,低头仔细地指尖系好。她低着洁白的下颏。   马车很快就到了布莱顿的这处集会厅,除了舞室外还有茶室,先生们打牌的地方,白天里有音乐会。   布莱顿不像伦敦最时髦的宴会,还没流行起华尔兹,公共舞会上最常见乡村舞,偶尔几支法国来的四方阵舞。   他们来时,里面的人已经跳了有一会了。进来的那位金发的小姐实在漂亮极了,一下就引起了几位先生的注意。   可惜她好像是和认识的人来的,也没让司仪介绍别人。   莉齐娅仰头冲他笑着,“少校,邀请我跳舞吧。”莱克背着手,止不住地翘起嘴唇。他请她搭上手,两个人溜到了队尾,加入了这场舞蹈。   埃德蒙在旁边看顾着,站在舞厅边缘的等候处,他变得成熟,寡言。莱克敏锐察觉到了这对兄妹的变化,不像以往那样亲密快活。   “我到布莱顿,还没跳过舞呢。”莉齐娅说,其实她也才来几天,远离了繁华的社交生活,每天除了洗海水浴就是散步。   如果他们没偶尔遇到怎么样,怕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她拉上他的手,在熟悉的舞步中,莉齐娅问他,“你跳过舞吗?在半岛时候。”   她记得她说舞会是军官最喜欢的消遣,缓解战前紧张的情绪,欧陆那边各种波尔卡玛祖卡,欢快地跳着。   “几乎不了。”   “你才二十二岁。”他是个伤心的人,她看到他时也只觉得如此了。   莉齐娅想跟他跳华尔兹,靠在他的怀里,但现在只有一次次松手转圈。   他还记得她生了病,到现在,头发总算长到肩膀了,和珍珠链子一起挽成发髻。   他们小心翼翼地想着彼此受损的地方,却不肯再贴近一步。   沉重的气氛随着舞曲欢快起来,他们跳了支里尔舞,挽着手快乐到哈哈大笑,双方都一怔。   跳了两支舞后,如果不是跟彼此,也就没了跳得欲望。两人坐在角落聊了会天,搭在长椅上的手离得很近。莉齐娅偶尔地看过去。   他没戴手套,指侧有着粗粝的茧子,手腕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的手一动,莉齐娅抬眼,他始终低头看着她。   埃德蒙给他们买来蜜饯和冰淇淋,莉齐娅拿过冰凉的杯盏,甜蜜薄荷酱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   那次伦敦游览的经历一下迸发,回忆那么多,怎么都说不完。   她现在有礼貌地叫他“亨利.莱克少校”,而他也只叫她“伊莱斯小姐”。   慢吞吞用完后,这个夜晚也该结束了。七天,一周的时间,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我们明晚去看剧吧。”莉齐娅提议着。“好。”她想做什么他都答应她,牵起嘴角柔柔地笑着,她望着他的长睫灰蓝眼眸。   她突然发现他只想看着她,反复描摹着,刻在脑海中。出了集会厅,他照例在门口给她牵好斗篷,如此自然熟稔,顺理成章。   她不想跟他分开,她觉到,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我一下,小姐。”他告了扰,留兄妹俩站在那里。   “埃德蒙。”莉齐娅觉得喉咙里卡着什么发涩,凝滞在那里,在她想说清现在的感受前,莱克很快地回来。   香气馥郁着,他给她买了一大捧鲜花,开得热闹的紫罗兰。   莉齐娅讷讷地接过来,她张着唇,他的眸子映着那一束紫色。   要到上马车的时候了,他们回家,明天再见面,但到车边时,她恳求地看了兄长一眼,就像那次商讨婚事失败,他要被赶出去,她赢得了难得独处的机会。   她想私下里跟他说说话,埃德蒙一点头,离开到了一处站岗,舞会没散场,这时间出来的人就零星的几个。   莱克的灰蓝眸跟随着她的动作,不解外,更多的是,他同样地欲言又止,正要说——   她抬手抱住他窄瘦的腰身,和那捧花束一起,靠在了怀里。   他的腰身和她记忆的一样,这么环搂住,身躯僵硬,这一下绷直得更厉害。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悬停在半空。她一言不发,执着地抱着。他也是。   最终放松回搂,低下头,她陷入了一个宽阔温柔的怀抱,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拥抱着。   【📢作者有话说】   你们能99多好啊   再次怨念我的大纲 第323章 牵手   睡前莉齐娅还记得那个拥抱,他滚烫的体温,鼻息,抚上她腰侧的手,掌心发热。   她突然想起那个夜晚,久违地涌起一股渴望。她记得他流畅的后腰,凹进去的弧度,肌理,她感受着他,他与她融合在一起。   他的薄唇,支起的身躯,护在她脑后的掌心,热情,攫取的吻。期待的涌动,她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一下下坚实的心跳。   她咬他,抓他的后背,他的闷哼到鼻息,萦绕着他亲她的耳廓,一下下舔吻着。   这些感受在夜晚格外清晰起来。   到分开的那个拥抱时,她还是没叫他的名字,他已经陌生到她不足够呼唤出那声“亨利”,而他也没有直接称呼她为“莉齐娅”。   他们的心隔阂着,却好像因为这个拥抱离近了一点,或者突然发现,从未分开。   她回忆着他下巴轻轻压在头顶的重量,不轻不重,他又在她心里占据了多少,称量出多少。   莉齐娅觉出一种迷茫,不是激情,不是爱,也不仅仅是喜欢,遗憾?错过?不舍?   她想起了那时候恐惧,他还是那么的让她喜欢,但想逃离他箍在腰间的手。年轻莽撞,占有着彼此,然后发现过于沉重。   她合上眼皮,试图陷入困倦的梦里,但回忆和现实重合,突然的一声在耳边炸开。   “爱你。”他当时在耳边的低语,她疲惫时所忽略的下句,他鼻尖拱着,她安抚地吻着他。   他在跟她表着白,她忘记了主动说一句“我爱你”。   其实他是想说——   “爱你,露西。”   莉齐娅睁开眼,她的另一个名字。   ……   第二天,莉齐娅穿了碎花裙子和佩里斯长外套,和爵士姑妈一起拜访乔治爵士一家。   这位将军和家人住在帕维林大道上经年的宅邸,黄白色的独栋,有两侧屋后的花园。   乔治.莱克作为小儿子,当年只分到了三万镑的财产,妻子安妮女爵更是没什么嫁妆,靠军功得来的奖金和退休的军衔收入,一年约莫有万镑收入。   一家人定居在布莱顿,不比城里花销大,生活十分富裕。   长子23岁读了法律,正在休复活节假期。19岁的次子像父亲那样当了海军军官,不时就要启航参加美英战争。   安妮女爵生的很美,她们姐妹五人是伦敦当年有名的美人。夫妇俩因爱结了婚,到现在这份爱并无褪却。   除了,乔治爵士右手空荡荡的袖管,从肩膀下就截了肢。他还算健谈,说是当年子弹穿过了上臂,情况紧急只能当场截掉。   莱克家的人眉眼鼻子长得很像,乔治爵士略深的灰蓝色眼眸,棕头发。   他的次子爱德华跟莱克一个个头,更卷的金发,蓝眼睛,长相清秀。长子恰巧在郊外游玩。   两个女儿更随母亲,长女莎拉纤细漂亮,次女露西胖乎乎的,两女孩挨着头,鬈着发亮的金棕发。   姐妹俩在布莱顿长大,她俩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在听到她就是那个伦敦百万英镑的伊莱斯小姐,更是眼前一亮,满是憧憬的目光。   她俩各自是一万镑嫁妆,再过几年也要发愁婚事了。   莉齐娅这边只说,他们家和莱克少校在去年有过交情,这会在布莱顿碰到,听说他寄宿在叔叔家,特地来拜访。   乔治爵士夫妇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露西小姐很活泼,看样子很得父亲宠爱,并不顾忌他残疾的一边手,快活地挽着。   莉齐娅看着乔治爵士仍然保持着军人的身姿,左手却拄着拐杖,要人帮忙解下围巾。   她突然很难过。她抬头和莱克对视着。惧怕他也因为在战场上受伤残疾。   年轻人们在客厅一边自在地聊着天,爱德华羞惭地想跟她搭话,莎拉做着刺绣,莉齐娅觉出她对这位堂兄有些爱慕,露西则提议着要为他们家的两个大英雄,办一场欢送的庆典,演一出家庭戏剧。   她被自己天才的想法给激动了,得到了两个哥哥首肯,又过去问父亲,乔治爵士温柔地表示赞同。   露西欢呼了一声,没人怪罪她不像个淑女,披着纱巾,戴软帽的安妮女爵更是疼爱地亲了亲女儿。   莉齐娅和莱克都不由得注视着这副场景。他们看了彼此一眼。   乔治爵士当初在家中是受宠的小儿子,莱克父亲则是被寄予了过高期望,忽视着的中间孩子。   这样的家庭模式一直延续到下一代。   爱德华轻快地跟堂兄聊起来战争,他涉世未深,以前虽也跟在军舰上,但并参与过真的交战,把这看成他注定的使命。   他对那位纳尔逊少将有着狂热的崇拜,宁愿自己牺牲在海上,说着憧憬地看了莉齐娅一眼。   莱克沉稳了许多,没打击堂弟的自信心,而莉齐娅听着爱德华数遍的战绩,才意识到他在半岛战场上经历了多少。   ……   回去后,莉齐娅看着插在瓶中的那捧紫罗兰。晚上莱克受邀来吃饭,明天安妮女爵会带着女儿来喝茶,后天一场邀请的家庭晚宴。   七天的一半时间被安排了。   莱克这次回布莱顿,在军营时间呆的很久,尽力地让自己忙起来,试图忘却那封信在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现在他大把的时间和她一起,成了全身心的度假了。   他自在地靠在台基旁,日出后,过来看她画画。莉齐娅支起画架画着海景,她迷恋上了对光影的捕捉,好像这样就能让一瞬间成为永恒。   “看。”她给他指着拍打着礁石的海浪,阳光落在上面,在交界处折射出一股绿色。   再看颜料混着时的浅绿,她抹开,记录下了这时候的光。   “所以我喜欢画画。描摹了一切最真实的东西。”莉齐娅总结说。   他与她都想起了她提及过的面纱吻,那一下回望后,风吹拂面纱方向表示的动作和永恒。   她发现她也想带他回去,和他一起看那幅画。她遇到太多好的人了,好到无法选择,也不能像那个娃娃一样只做简单的占有。   下午茶时候一块讨论起戏剧。露西想用《变形记》中《皮拉摩斯和提斯柏》的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型。   这对恋人相爱,但家族彼此仇恨,只能隔着高墙,透过墙缝呢喃情话,约定好桑树下见面私奔。   少女提斯柏赴约后撞见了母狮,丢下面纱逃跑,少年皮拉摩斯赶到时,只见到染血的织物和爪痕,误以为心上人遇害,悲痛下拔剑自刎。   提斯柏返回见爱人躺在血泊里,哽咽着握住他的剑刃,刺入心脏,两人的鲜血浸透土地,把白桑树未熟的果实染成赤色。   露西对创作很有兴趣,准备重新写台词,想更特别一点。   “改成仙女怎么样?”莉齐娅有了个想法。   “什么?”她想到了《仙女》的芭蕾舞剧,寥寥几句描述,   “农夫在森林里遇到了仙女,仙女躲避他又对他充满好奇,两个人相爱,做了在泉水边相会的约定。”   随即就是原来的走向了,仙女被母狮追逐,留下带血的纱巾。农夫来到森林时,发现风声鸟鸣都在悲伤地哭泣,他误会仙女已死,于是把匕首刺进了胸膛。   “多浪漫啊。”露西惊奇地听着。   “最后仙女出现时,拥抱着他一块死去。”这能排成个简单的独幕剧,道具上下点功夫就行了。   露西叹了口气,“唉,仙女不能把他复活吗?太悲伤了。”   莉齐娅随口胡编乱造着,“仙女为了和农夫在一起变成了凡人。”   小姑娘叹气得更厉害了。   “不过他们的灵魂永恒,活在泉水的叮咚声里。”   “我喜欢这样。”露西又笑了起来。   莱克在旁边始终听着。两人相视一笑。   仙女被起名为宁洛丝,农夫改成了假扮农夫的贵族青年海因斯,这部剧被叫成《森林仙女》。   仙女被露西写成浅金色的长发,雪白皮肤,所以她恳求她出演宁洛丝,另一位堂兄则充当男主角。故事扩充为海因斯按照家族的意愿订了婚,为了逃避婚约来到了森林里,遇到了仙女。这样人人都能出演了。   莉齐娅答应了。   ……   等客人走后,傍晚时他们又去海边散步。两天转瞬即逝。   莉齐娅想到了华金.索罗拉,这位光影主义大师,手下各色的海和海边的人。   “如果可以我想画一天的海。”她的裙子被海风吹着飘扬。手中提着摘下的帽子,说着往后看。   他离近,他们并肩走着。他想到了梦里,她扛着网球拍,大步地走在沙滩上的模样。   “Henry.”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停了停,又改成了,“Major Henry Lake.”(亨利.莱克少校)   她看着他,他戴着那双皮手套,单排扣的礼服扣到下巴,她默默牵上了他的手。   隔着蕾丝的手套。他停住,他的手掌宽大,她能仅握住一边的掌心。   莉齐娅不知道说什么,她喜欢这样的亲近,“有时候手套太烦人了。”她嘟囔着说,往前快走了几步。手套隔开了温度,少了最贴近的相握。   她以为他还要留在原地,莉齐娅低着头,但很快他回握住。   跟在身后,一前一后地牵着手。   两个黑影落在了蓝色的背景下,天空和大海一色,他一点点地走近,她想松开,他反握住更紧。怕把她捏疼似的松开,可她又更不舍得地拉住。   慢慢地,十指扣在一起。莉齐娅的内心涌动着,她品味着这种感受,到他掌心有力的脉搏。海浪拍打着,咸涩的海风裹着盐味,她抽了抽鼻子,身后的温度靠近裹住,挡着冷风,他们并肩而行。   他终于走近她了。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他俩谈恋爱[菜狗] 第324章 跳海   他们始终地拉着手,挽住手臂贴在一起。   莉齐娅希望能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下去,日落的残阳铺平在海面上,两人望着天际晕开的金红。   到了礁石处,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再往前就要爬上翻越崖石了。   莉齐娅转过身,她的裙摆沾了点沙泥,洒着花枝的裙子被她提起。   她仰头望着他,他执着地没放下她的手。她歪头看他紧抿的唇,木兰花的颜色,微垂的唇线。   她伸手,隔着蕾丝编织的手套,抚摸他的脸庞,跟记忆中的不一样,变粗糙了些,到青色刮干净的胡茬。他发着抖,垂下眼眸。   好像就是在做梦。   “你为什么不恨我呢?”莉齐娅捧着他的脸,问了出来,“莱克。”   他似乎觉出股幸福了,跟着动作贴上手心,沉默着。他脸微凉,被她捂出热度。他颤抖地伸出自己的手,好抵御海风把她的拢住。   海风狂妄地吹着,呼号着。他终于说了出来,抬眼,他眼神平静,“我更恨我自己。”   “为什么?”她拂在他的脑后,他们离得更近。脸对着脸,鼻尖只留寸缕,她望着他灰蓝的眼眸。   “我做的所有选择都是错误的。”他的嗓音艰难地吐露着。   “不。”莉齐娅失声地脱口而出。她听着他极力压抑的哽咽,颤音的尾调,长睫下浸深的眼眸。   唇还是竭力地弯起。   和那晚的逐渐重合。   “你哭了。”她意识到了,他在哭泣,记忆变得格外清晰,他表白说“爱你”的时候,就是这样发涩的语调。   莱克摇着头,他试图微笑,惯常的笑容,永远恰好的弧度,一张完美的面具,她总是因此觉得看不透他的内心。   莉齐娅搂住他的脖颈,他的脉搏加快,心狂跳着。她发现她伤透了他的心。   他比她年纪还小,其实。她习惯了依靠他,于是随心所欲,也会随意地离开、抛弃他。   “我能抱一下你吗?”她问。他搂上她的脊背,他们紧紧地相拥着。   他仿佛要把她揉进去,她陷在他的怀抱里,听他在她耳边轻轻地抽着气。   她踮着脚,下巴搭在肩头。深深地拥抱着。   她可怜他,喜欢他。   可她还是摸不透感情,她害怕对他做出承诺,她想。   ……   晚上按照约定的去看戏,布莱顿的剧院里看戏,演出的是经典的《仲夏夜之梦》。   拉山德对赫米娅说出那句,“爱情的道路永远崎岖多阻”。   海伦娜深爱着狄米特律斯,却不为所爱,于是感慨,“爱情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心体会的,所以丘比特的眼睛总是蒙着的。”   删改后的戏剧恰好演完,两对情侣皆大欢喜,再是结束后哑剧,木偶戏。   包厢没坐满,莉齐娅起身要离开,莱克拿过披肩跟上,在长廊处默默地给她披上。   他俩溜走,先上了马车,挨在一起坐着,柔滑的披肩曳在他的手背,呼吸在狭小的车厢里起伏。   她的余光视野里都是他,由此瞥见他像是记住了她的话,进剧院摘掉手套后,出来后没再套上。   他主动地小指触及,牵上了她的手。充满热度的手心包裹,轻柔地停在那里。   她戴着一副柔软的小羊皮手套,相隔着迟疑地碰了碰指尖。   他回应着,她翻过手,掌心相触,摩挲着。她摸过他的指节,手背关节。   他们的手扣在一起,交缠,相叠,一种叫情欲的滋味悄然诞生了。   粘稠的气氛中,默契地转过头,对视着,他的面容一半掩藏在黑暗中,在眉眼投下阴影,那双眸子越发深沉。   他低头看着她,她微微地探身,看她鼻尖对着的薄唇牵起,他的指尖沿着拇指上滑,落到手腕处。   两个人的鼻息交涌,离近到只有彼此,他粗糙的指腹摸到她细嫩的腕内,触及时让她忍不住一阵阵战栗,莉齐娅张着唇,他的脸凑近,手指解着腕间的纽扣,一枚,两枚,他的气息纷乱,垂着眼睫。   鼻尖相碰,他的长睫划过她的脸侧,她微微地偏过头,他们的唇离得那么近,她听他轻声呼唤道,“莉齐娅。”   到最后一步时,车外传来了人声,几句交谈后踏板踩上,车门被亲身地拉开。   这对年轻人迅速地分开,端坐好。门外的埃德蒙站定在那,迟疑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落到了他俩仍握在一起的手。   ……   虽然有点奇怪,但他们约定好了看日出。她偷偷地出了门,裹着长斗篷,被风吹得一阵阵发冷。   天蒙蒙亮,海滨长廊上的房屋仍处在寂静之中,莉齐娅奔跑在卵石的道路上,风迎面呼着长发,突然有了种私奔的错觉。   而他就在那里,等待着她,张着手朝她跑来,莉齐娅一把扑进怀里。   他沉着声,她哈哈地笑着。两个人手拉着手,转着圈。他脱下身上的长外套,尚带余温地又给她加了一层。   他方方面面都很细致,这次没戴手套,他拉着她的手,寒冷的海风中他们掌握着彼此的温度。   莉齐娅转而牵着他的两根手指,握在手心,他与她漫步着,她缩在他长长拖在脚面的披风下。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她感觉快乐,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理解彼此。   潮水已经逐步地退下,五点多钟,一抹金色浮现在了海面天际线的尽头。   日出了。   两人坐在观景的平台上,看着那片金红一点点出现,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到了脸上。   他们仰着头,眯着长睫,在光芒下成了一种淡金,投在眼睑下。   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那轮红日逐步显现出了,一点点露出了羞惭的面容,到上升后镀了一圈,完全成了耀目的金色。   海风吹拂,海鸥飞翔起的叫声到出海的渔船,布莱顿,这座港口城市醒了。   内心隐藏的感受,好像也随之苏醒了。他们挨在一起,安静地看向彼此的眼眸。   他变得又柔软了,年轻,漂亮,她与他好像停留在这一刻。   莱克笑笑,孩子气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把她的头也放上他的。   是什么让去年的他们陷入了那样的境地,莉齐娅昏昏欲睡着,又怎么能做到这么相信对方,而她又该如何处理这股情感。   沐浴在清晨的空气和阳光中,最终又起来,对视着,或许是想到了昨晚那个停在半空的吻。   但最终,他只是同她抵着额头,合上眼。   ……   如果只到这一步就好了,再进一步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就像现在她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他长长的眼睫搔动着她的手心。   她抱住他,靠在他的脊背上,抚摸着胸口的心跳。他看着她游动的掌心,一道起伏着。   沐浴的日光烤出了渐暖的温度,泛滥一片金红色的海面,她摘掉他的领巾,系上眼眸。   “三十秒。”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他听到她衣裙的窸窣声。那股香气消失。   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   漫长的时间过去,他几乎要怀疑她是否已经离开,他想到了那片绿色的原野,他立在马上的逃离,不,不应该是这种结局。   他得跳下去,奔到面前,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三十秒。莱克扯下蒙眼的领结。他第一眼看到身旁落下的外套斗篷,细棉裙子,便鞋。   他很快意识到,迅速抬头看到正在步入海中的身影,她的裙摆兜住,一点点没入了蔚蓝色的海面。   在反应过来前,他就起来蹬掉了短靴,脱了外套,疯狂地向她奔过来,他飞快地跑着,“莉齐娅!”   他心口哽住,狂跳着,涌入冰冷刺骨的海里,而那个身形也消失不见了。   他拼命地游着,潜进水中,海浪拍打着,直到深处踩着水,一吸气憋住,他在海底睁开眼。   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空白,空无一人。莉齐娅,他无声地呼喊着。   无穷的绝望,恐慌,他再一次失去她了,他寻找着她,张望着,划着水。   而她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突然出现在面前。她的金发.漂浮在身后,像海藻一样飘扬着。   她向后划着水,在水里就像鱼一样灵活,不解地向他歪了歪头。眼角满是狡黠的笑意。   她像一道光亮一样划破了深蓝的海水,他紧忙地朝她而去,向彼此游了过来。   塞壬,妖精一样,睁着那双蓝色的眸子。咸湿的海水滚上脸颊,讷讷地看着对方。   满眼的蓝色,头顶是天空的光亮。   莉齐娅从鼓着的嘴里缓缓地吐出一串串的泡泡,从脸边漂浮而上。她似乎在笑。   他看着她,想拉住她的手,在那之前,她朝他贴近,像要搭在肩膀上,唇裹着咸涩冰凉的海水一点点贴上。   她亲吻着他。他们踩着水,在海底拥抱,接着吻。如同梦境一样,就像是溺死人前的幻觉。海面发光束透过落在脸上,她的发丝飞舞着。   最后一口气息消失前,她揽着他,两个人一起浮上了水面,湿透的头发粘在脖颈上。   她“哼”了一声想笑着,他抱紧了她的腰,生怕再消失。莉齐娅注视着他淡色的薄唇,他把她托起来。   她低下头,搂住他的头颅,湿漉漉地接着吻,在水中,他死里逃生似地回吻着,他们交换着气息,她含着他冰凉的唇,咸津津的海水落在嘴里。   她觉得自己发了疯,用这样一个奇怪的举动。但她的心好像找到了个能重新安放的地方。   她有了个新的故事。莉齐娅重新找回了表达的欲望,起草了开头。   “多洛莉丝当着面跳下了水,为了向他证明他爱她。”   【📢作者有话说】   感觉脱离大纲了,两个人都这一步再分手圆不回来了。[化了]   分了也正常,都是雷两人关系 第325章 家庭戏剧   他们临时去了就近的旅馆换掉了湿透的衣裳,莉齐娅被长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把脸遮住。   到上了楼后,她似是听到莱克叹了口气。套房内壁炉被升起,噼里啪啦地烤着火。   他在这里短租了一周,偶尔会从军营到这换洗。在水里还好,出来了确实有点发抖。   莉齐娅捂着脸忍不住发笑,他把全包她身上的斗篷外套剥去。湿透的两层衬裙贴在她身上,莉齐娅打了个喷嚏。   他揉她的手,到发白的指尖冰凉极了。他垂下眼,不去看她半透明的身躯和贴上的曲线,都没穿胸衣。“May I ?”   应允后他解开她衬裙的扣子,扯开系带,示意着让她自己脱下,背过身拿过来保暖的毯子。   “你还转过去。”莉齐娅扯下肩带,湿透了的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很难脱下来,“你没看过吗?”   她直接问出来,他停顿了一下。   “我手指都僵了。”她软着尾调。   莱克无奈地回过来,飞速地剥掉了她的衣裙,一条条地搭在沙发椅上烤火。他局促极了,莉齐娅咬唇憋着笑,到最后他目光一讷。   她放开拢在胸前的手,并直的腿踩在地毯上,水光的眸子望向他。接着就被毛毯两圈地裹上了。   她坐了下来,他自己身上衣服还没换下,就拿着手巾给她仔细擦头发。擦干后抖开,手法娴熟。   莉齐娅好奇地注视着,他从不落到她肩头,胸口的目光,再到他衬衫紧贴的那一弧度的肌肤。她顺着开口看进去,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   莱克又给她披了条毯子,她牵住两边落在头顶,他告了声扰,离开了片刻。   再回来时,已经换掉了湿透的衬衫长裤,换了身新的,没套马甲领口敞开,端来杯盏托盘。   所以他换衣服都不想让她看吗?莱克喂她喝热茶和肉汤,看着她一点点喝下去,又问要不要洗个热水澡。他给她拿了件亚麻衬衫,她换下来的两条衬裙到时也烤干了,不过他又说让人去买了身新的。   他安排得面面俱到,莉齐娅咽下鲜美的肉汤,她早上还没吃饭呢。   他已经说到了到时怎么回去。她打断了他。   “我冷。”   “什么?”他坐在她身边,喝掉她剩掉的部分。脸上充满了担忧。   他怕她感冒。她的唇淡粉色,还没恢复以往鲜艳的色泽。   “我去给你拿点酒,白兰地怎么样。你要去看医生……莉齐娅。”他叫她名字。   而她也靠过来。他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伸手拥抱住她。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的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亚麻的衬衫。   微微摩擦听着一下下剧烈的心跳声。   他的体温很烫,呼吸起伏,抱着她,环上腰背,轻轻按住她湿透的头发。   暖和死了。她喜欢他的体感,温度,隔着衬衣流畅的肌理,她搂上他的腰。   体温一点点将身上的湿气烤干。钟表声嘀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在引诱你,知道吗?”她鼻尖抵住,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闷闷地说。他的身体很快地僵硬了。   “你的反应不该是这样。”她抱怨着。说着仰起头,发现他一直在低头看着她。   她要责怪他许多,但到现在,只是温柔地接了个吻。   就像做梦一样,七天,只剩四天了,她本来以为能放纵,却及时停在了悬崖边。   她要怎么处理这股情感呢?   ……   那次跃下海面,在水底的接吻,让她想写个故事,只不过背景换成了绿色夏日的池塘。   多洛莉丝跳进了水里,当着她爱人的面,被救起时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俗套的故事,出身上层的小姐来乡间度假,爱上了管事的儿子,跨越阶级的恋爱。   两个年轻人被彼此吸引,却不肯承认,到这一切感情不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倒叙穿插着回忆,马车上往后飞驰的树林,下午茶点在口腔中弥漫的味觉。   窗边氤氲的绿色,突然出现的黑发绿眼,俊逸秀美的青年。   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七八岁的年纪,对阶级一无所知,打扮精美,一身白裙子的女孩出现在了乡间,住进了度假别墅里。   她没有母亲,在襁褓中就过了世,她父亲是个旅行家,学者,总是在外。离开后她被一起带到了国外,而他被她父亲资助读了书。   十七岁回国,她要被定下一门不错的婚事,门当户对,她只见过几面,对方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多洛莉丝来乡间度假散心,她博学广闻,在国外经历了很多,到回国却还是要成为某个人的妻子。   于是,她又重逢,见到了他。在那一处小时候欢闹的池塘边,隔着绿色的水面,他只穿着件衬衫,夹着画板,两个人遥遥相望。   他画很多的画,他们的兴趣爱好和审美趣味相同,存在于彼此的记忆中许多年。   异样的感情就此升腾着。   莉齐娅用着恰好的笔触描摹她经历过的事物。   她或许想到了上辈子的初恋,把所有极致的情感,年轻人的青涩懵懂,青苹果似的情欲,都写进了其中。   刻意模糊了背景,只聚焦于乡间,远离了城市喧嚣的一场夏日罗曼史。   细腻的心理描写,景物刻画,极致细微的感受,一首田园诗。   莉齐娅想到哪写到哪,用夏日的主题串联在一起,最后的结局是一个吻,和多洛莉丝贝救出池塘湿漉漉的,两个人在草地上的,表白心意后的混在一起。   满是心跳,爱意的一个吻。   同样开放式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这样的小故事,无论是内容还是立意,在百年后都能被认为是惊世骇俗,能掀起惊涛骇浪,别说现在了。   男女主人公逾越了阶级的爱情,第一次有人说出身完全不同,一上一下的两个人是可以平等相视的。   而爱也该基于此。多洛莉丝的思考,为什么我要仅凭对方的家世步入婚姻?   难道不用考虑那些外物底下的品质,我与他的心贴的有多近吗,只能为社会制度所限吗?她反对出身地位血统,她想她和他的智力情感没什么不同。   这一尖锐的矛盾,弱化成了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感受和朦胧爱意。   写好每章的主体和片段后,莉齐娅给这本起名为《夏日渐尽》。   从乔治爵士那用饭回来后,她花了一晚上,把自己纷乱的情愫理了干净。   思考着,到最后她想,也许有的事物只能封存在记忆里。她一下有了结果。   ……   四天转瞬即逝,他们整日地消磨在一起,牵着手,他焦灼着,她听他念着书。   欲言又止着,倒数第二天,露西小姐的家庭戏剧总算筹备好了。   舞台打起来,布景像模像样,海因斯从欢庆的厅堂离开,步入了森林里,他对自己的婚事拷问,觉得自己失去了年青人的乐趣。   然后他看到了仙女。躲躲藏藏,发问,对爱情滋味的慨叹,夜晚的魂不守舍。   海因斯追逐了仙女三次,第一次知道了仙女的名字,第二次拉到了仙女的手,第三次向仙女表白了感情。   他恳求仙女给他次见面的机会,否则他宁愿奔向死亡。可是仙女是不能和凡人在一起的。其他的精灵劝说仙女,凡人的心最容易变动,被他们欺骗心碎而死的少女,化成了夜晚四周的幽灵。   但仙女好奇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情感。她答应了农夫,在泉眼见面。   她去祈求女巫把她变成了人,愿意为此放弃永生,代价是感情破灭后就会消失。   最后就是仙女去赴约,却被母狮追逐,她逃跑留下了染血的白纱。   海因斯以为心上人而亡,无望的呼唤下拔出匕首,刺进了胸膛。   “快快。”露西说着。   莉齐娅从台后又上了场,仙女惊惶而出,看着爱人挣扎地躺在地上,眼里迸发出光彩。   他俩都穿着戏服,莱克一身短打的士兵打扮,用了现成的罗马军服。两个人对视一眼,强忍着不笑。   “噢,我最亲爱的,你怎么了?”她跪下来,无措地举起手,“你胸膛那里是在流血吗?”   “你还活着,吾爱。我快死了。”匕首插在右侧,莱克半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仿佛要艰难地拔出。   莉齐娅看了眼台下捧场的亲友,再一看莱克的模样,低头憋着笑。   “那就让我抱着你,直到你断气为止。”仙女抽泣着。   海因斯跟她表着白,“在此时此刻前,我好像从未认识你。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你。”   他念着台词,莱克停了停,“还有我对你的爱。”   “我爱你。”他脱口而出,真情流露,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过来,莉齐娅的笑容逐渐收起,他们讷讷地看着彼此。   “快点死啊,cousin.”露西在幕后悄悄催促着。   “噢,抱歉。”莱克说着,握着那枚匕首,装作痛苦的模样发出叫声,缓缓地倒下。   这一刻她仿佛真觉得他死在了她的面前,脑海里回荡着刚才轻轻的那句,“我爱你。”   仙女看到爱人死在面前,在她拔出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时,就已经心碎而亡,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对情侣相拥在一起。   这出家庭戏剧的导演出来念着终场的结语,   “他们永远死去,相爱是多么的痛苦绝望,却有了死前的表白和诉语,身体长眠于地下,灵魂化成了泉水,生生世世地流淌着。宁洛丝与海因斯。”   其他配角,扮成狮子的爱德华,和海因斯订婚的未婚妻莎拉,最终和这位未婚妻结婚的,海因斯的好友乔治,纷纷走出。   台下的掌声不歇。安妮女爵多愁善感地擦着眼泪。“Bravi!”玛丽姑妈捧着场,这群孩子演得太好了。   莉齐娅还倒在地上,她睁开眼,看着莱克也悄悄睁开一只,他俩默默无言,她趴在他的胸膛上。   【📢作者有话说】   跳进池塘灵感来源于赎罪   那个戏剧的对白参考电影简奥斯汀乐园   按照大纲下一章又要分了,我受不了了[化了] 第326章 仙女   他们换下了戏服,又聊了会天后散场。等走时,莉齐娅说要去看戏跳舞,却在中途被放下,悄悄溜在了一处房屋前,打开门进去。   这处平日用来出租,有供人办舞会音乐会演戏的大厅。月光透入落地的长窗,朦胧地洒在地上。   舞台还没撤下的布景立在那,颜料一笔笔涂抹着,绿色,蓝白的天空。   薄纱吹拂,幽蓝的色泽下,一个身影立在那里。   莉齐娅锁好门,胆大地过去。男人金褐发的面孔显现在眼前。他低着头,两人拉着手。   “惊喜。”她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惊喜。”莱克笑着问。没有手套,他紧密地扣着她的手,试探地薄唇要贴上。她却从他的手里逃开。   示意着转到了屏风后面,他意识到她在簌簌地脱去衣裙。搭上后,他气息一凝,奇怪地皱起眉,默默地侧过身。   “莉齐娅?”他问着,似乎要确认她还在这。“嗯。”他听力很好。莱克吐了口气。她在套裙子,缎带缠绕裹紧。   “好了。”大功告成的声响,他能想到她的笑容。“我转过身吗?”莱克认真地问道。   “不然呢?”莉齐娅轻“哼”了一声。   他一挪便鞋,缓缓地看过来。她站在了高台上,一身轻盈的钟形白色纱裙,堆叠着只到小腿中间,并着系上脚踝的芭蕾舞鞋。   她的金发挽起,亮眼到成了最中心。他睁着眼,看着这副天使,精灵,如梦似幻的场景。   她的手臂上系了薄纱,像是翅膀的模样。她顽皮地用法语说着,   “芭蕾表演, monsieur.(先生)”   说着鞠了个躬,做了个起手的姿势,他忍不住地上前一步,跟着露出笑容。   她伸手把他拉上台。他梦游地踏上。   “叫什么?”   “仙女。”她从他身边离开,跳起了这支出了名的浪漫主义芭蕾舞剧。   1832年才在芭蕾首演。他直直地盯着,满是迷醉地看她立起脚尖,这对她多么容易。   做了几个动作热身后。她哼着调调,展开手,在他要拉上时跳开,抬起脚,转了个圈,   “这个故事的开头一样,农夫订婚后在沙发上睡着了,仙女出现好奇地围绕着他舞蹈。”   她在旋转的间隙说,跳着这段变奏,“农夫醒后发现了仙女,仙女偷走了他的戒指离开。”   “第二幕。”他看着她在舞台上的身影。“农夫在森林里遇到了仙女。”   她向他靠近,在他想伸手触碰时又离开,农夫爱上了仙女,于是他们一起舞蹈。   她牵着他的手,抬起脚转着圈,他想拥抱她,而她也立着足尖,小跳着消失了。   “农夫后悔自己的举动,他遇到了女巫。”莉齐娅从身后拿出白色的纱巾。   “女巫给了他一条魔法纱巾,说用这个能留下仙女。”她展示着。   仙女就这样一直追逐着纱巾,她把那枚纱巾递给他,伸手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把纱巾披上她的肩头,她示意着一圈圈地把手臂缠上。她起来拉着他转圈,好像到最后是他拉着她。   他们拥抱着,仙女茫然地躲开,她开始抽搐,挣扎地伸出手,“那条纱巾是有毒的。”   莱克慌张地松开手,她无力地离开,低下身,“仙女的翅膀脱落了。”她颤抖着,在绝望濒死的独舞后,拢起那条纱巾,抬手立脚转起了圈,最后俯身倒下。   他过来一点点解开她身上的纱巾。她挣扎着起来,失明地摸索着,他牵着她的手,仙女悲伤地捧着心口,摘下来手上的那枚戒指,抬起丢在了他的手中。   仙女死了。   她往后倒着,他把她接到怀中。如梦初醒,被她拿走的那枚小指上的素戒,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在她醒来时,他脸上已经沾上了泪痕。莉齐娅捧着脸,柔柔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他难得地没那么冷静从容,真情毕露,“你吓到我了。”   她轻轻地吻了吻他,“农夫想留住仙女,仙女被束缚住,丢掉了翅膀,失去了自由,于是她死了。”   莉齐娅想到了什么,从他的怀里离开。她立脚转了几个圈,走上了舞台的台阶,到了布景的高处。   她的裙摆拖在腿侧,低下头,“接住我。”说出这句后,就全然相信地跳下。   他一把将她接住,她连着长长的纱巾落在了他的手上,搂着他的脖子,裹挟着一股甜蜜的香气。   她把那块薄纱蒙在他的脸上。“我爱你,亨利。”她说,“我真的爱你。”   她捧住,吻他的唇,隔着那一块织物。   “但我们没法在一起。”浅尝辄止的吻停住,他睁开眼眸,透着白纱看她。   他好像也懂了。她轻轻地说,“我们彼此都太需要爱了,没法满足的话,会慢慢失望的。”   “你明白吗?亨利。我们都没法爱真正的人,只能爱抽象的人。我们在一起会伤害对方,互相厌倦的。”她眷念地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   而他也这样搂住她的腿弯。   “我们的爱太沉重了。”就像做了场该醒的梦。   “在你之后,我很难再爱上别人了。”他执着地说。   “我也是。”莉齐娅说,“但是只有爱太简单了,远远不够,你理解吗?我没法为谁停留。”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亨利。不要把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她揭开那块薄纱,摸着他的脸颊。   “你和我,都要先找到除了爱以外其他的东西。”   他蹭着她的手心,最终微笑着把她放到地上,她抱了抱他。   就此决定放下回忆,投身于自己的事业去了。仅凭同情她是没法和人在一起的,激情消散后的惨淡她已经经历过。   于是她决定,舍弃这份爱了。   ……   最后一天,他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她与他沉默地行走在海边,一前一后,海风吹起她蓝色的纱巾。   两个人一向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就能理解,而他也了然她打算把这份爱永远封存起来。   那样就不会变质了。   他们没提战争。他也突然领悟到,在那次春天之后,她已经往前走了,走了很远,可他还一直在原地,一圈圈地徘徊,注定困在这里。   夜晚他爬上她的窗户,叩响后,她穿着睡裙,披着金发,打开了窗。   他选择总是错误的,什么都错了位。   “我想见你。”她笑着拥抱了他,他坐在窗台上和她亲吻着。   在伦敦,在巴斯城,他无数次想过爬到她的阳台,他只想见她。   在赫郡的那个乡下,错误的时候去了,该去的时候离开。而现在他终于达成了愿望。   见到她了。   他终于意识到,没什么是能永恒不变的。被占有夺走的东西不会久存,只会像失去翅膀的仙女一样迅速地枯萎。   她扣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上。她不意外又高兴他会来。   她在月光下看上去有多么皎洁,而另一扇窗对着外面翻涌深色的海。   她解开他的领结,吻他的喉咙,像吃糖一样,含住那一颗滚动的凸起。   她听着他灼热的叹息,喷吐出来,他提着她的下巴吻她,舌尖恋恋不舍地纠缠着。   他的唇裹上她的。“你还熟悉我吗?”她问。他揽住她的脊背搂在怀里。而她把他的掌心放在她柔软的胸口。   她剥掉他的外套,他的鞋也早已脱去。亲吻的间隙粘着地分开,上唇衔在他的口中。她轻哼地合上眼,而他又含起她湿滑的舌。   “我有变化吗?”她拂着脸,细碎朦胧地问道。她被自己这个问题给逗笑了。“嗯。”她18岁了,少女的身躯随着年龄发生着转变。   还有3年才成年。真漫长啊。他完全拢住,端正地在心口啄了啄。接着一下下,慢吞吞地亲吻。   另一只手抚过腰身脊背,小腹。他抱住她。“莉齐娅。”呼唤着她的名字。   隔着衣物的窸窣声,短暂地亲近着,意乱情迷。   停在了这里,最后只是平静地躺下,相拥在一起,他埋在她的锁骨,深深地吸着气,嗅闻着脖颈。   他们说着话,聊着琐事,以前的回忆,断断续续的。他靠在她的胸口,金褐发蓬乱,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两个人抱着睡在一起。他跟她表白着,   “我没法不爱你。”她静静地聆听着。   “因为你实实在在地爱过我。再过十几年几十年,哪怕我死了,我都记得那份纯粹的爱。”   他贴着她的额头。莉齐娅转而趴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搂住。   她摩挲着他漂亮的面孔。他真实地表露着他的情感,   “你就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他轻轻地说,“莉齐娅。”   他在她耳边带着鼻音,“我想在十七岁遇到你。那时候我还很纯粹。”   他扣着她的手,放在两人间的心口。   “如果早点遇见,我就不会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如果我们一起长大就好了。”   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她与他静静相拥着,头抵着头,注视着彼此。   “我也想这样,我们从小认识就好了。”她回应着。她爱他,她想长达十几年地爱他,那样也许就能确认这份爱,确认百分之一的另一种可能。   莉齐娅听着他心脏的跳动,一声声地落入耳膜中,他轻浅的呼吸着,和她一样合上眼,眼睫交叠。   她觉得安宁,平和,被理解,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很安详,在滚热的怀抱中,从未这么好过。在睡过去前,她昏昏沉沉地想,也许在之前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她和他总是一念之差。   第二天,再一醒来,莉齐娅看着空荡荡的身边,他来过,他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99 第327章 离开   布莱顿驻扎的军队,在整顿后又要启航去半岛了。   他俩见了最后一面,隔着日间的薄绸手套,莉齐娅握了握他的手。   他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净,昨天这样的胡茬还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他不是个男孩了。   “活着回来。”她捏着他的手指,“My dearest.”   “嗯。”他的目光注视着她,良久露出个微笑。就像昨晚临走前,他起身看了她很久,望着合着扇形的金色眼睫,和花瓣似的唇。   他或许想吻她,最后只轻轻吻了额头一下。   如果再纠缠一点,她会答应他的。但他停在了恰好的一步。   下午时军队启程,送行的人们挤满了码头。风向如愿转正,停着的那艘偌大的军舰上飘扬着大不列颠的旗帜,届时有海军的护卫舰保驾起航。   军乐奏响,鼓手笛手的军乐团领前,掷弹兵进行曲下,红军服黑金盔的步兵营,踩着鼓点,手握步枪,目视前方,井然有序地列队。   鼓点短笛声鼓起了士气,也引起了民众的欢呼,这群英雄要前往半岛战场,解放被侵略的西班牙人民,他们终会胜利的!   650人的一营路过上船后,再是装备精良,刚受完训练,被派往战场的百余人骑兵中队,隶属于第10骠骑兵团。   蓝色外套的骠骑兵打扮,一齐的深色战马,他们样子都很年轻,基本都是贵族乡绅子弟,来自各郡有名望的家庭,仅仅富裕都不足够。   对前景一无所知,嘻嘻哈哈地在马上接过围栏外情人递过的花束,隔着围栏拉着手。   不只是谁开头,唱起来《龙骑兵与少女》的军歌。   “昨夜来了一位年轻的士兵,   他远道而来,饱经鞍马劳顿。”   朗朗欢快的语调,   “……   美丽的姑娘,你可愿与我做伴?   ……   而这一小时的欢愉又短如一刻钟,   可街上已传来鼓声阵阵,   ……   它越逼越近,这是我们的长官在召集士兵。”   有个往人群里吹了下口哨,那可能是他共度一夜的情人。各色的人挤在人群里送行,这样小调唱起来格外自然了。   “你何时会回来啊?   我挚爱的年轻士兵。”   “哦,别说了,我的宝贝,   别让离别伤了你的心。   我向你保证,当那石楠花再盛开时,   美丽的姑娘,我们定会再见。”   “……   我想为你宽衣解带,   因为明日我便不得不离你而去。   ……”   歌声渐远,这支骑兵中队往船上的方向而去。   一个骑兵军团包括上校团长,2名少校,8名上尉,现在他们的副长官正立在上船的跳板前。   骑着栗色的骏马,蓝色的长斗篷搭在身畔。黑色红尾羽的军帽,压着那对灰蓝眼眸,勒住锋利的下颌,眼神锐利。   他勒着马,侧身等着中队一一上船,年轻的骑兵们在差不了多少年纪的长官前,恢复了安静。   围栏外的人们挥着手,摇着送行的白手帕,莉齐娅淹没在其间,她望着他,旁边的女人发出哽咽声。   军号中,炮兵连再一上船,这次要被运往半岛的军队全已就绪。   那位军官久久地望着,抿着唇,半晌,转身勒马上了跳板。   她亲眼目视他离开,他也看到了她。   哭泣声更大了,莉齐娅在那个身影消失后看过去,年轻女人在掩面止不住地抽泣。   她应该是某位军官的家属,下一刻她就朝她看过来,那双灰眸蓄满了眼泪,   “我们结婚才三个月呢。”她痛苦地说,眼泪滚滚地落下。   莉齐娅张着唇。女人倒在她旁边像是母亲的人身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的目光跟随着。在想自己对感情的理解是否有谬误。她想以理性解释人与人间的关系,怎么处理,可却忘了情感往往是没法只用理性衡量的。   她终于迟来地落下了一滴眼泪,隔着蕾丝的手套默默擦去,她看着指尖,顿觉心如刀绞。   “埃德蒙。”她转而扑到了哥哥的怀里寻求安慰,眼泪浸湿了领口,留下一块深色。   ……   剩下的日子里,莉齐娅难得做起了刺绣,她绣着花边,装饰用的桌布,再到腰带手帕,把所有烦恼都转移在了丝线里。   此外就是写自己的小说,出门画画,弹琴唱歌,很少再去参加聚会,除了翻阅每日的报纸,很少关心其他事务。   渐渐地好像恢复了一种平静。   姑妈在布莱顿有些朋友,四月份人不多但约翰爵士也认识了些牌友,像往常来海边度假一样,平淡地过去。去年今时在她十八年的人生中,仅占了两年,明明只是短暂的插曲,却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玛丽姑妈好像能看出侄女的难过,她跟去年没结成婚的初恋见了面,没和好,又分了手。   这很正常,一段感情结束了就是很难再回到当初了。她担心他,牵挂着他,他远在战场,可就是没法再在一起了。   她把女孩抱在怀里,莉齐娅静静地靠着,趴着又翻过身躺在膝上。   她闷闷地说了出来,“姑妈,我不应该让他走的。如果他死了,我在想我会不会很遗憾,痛苦。”   玛丽姑妈抚摸着女孩秀发的手一顿,她们都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谈起那个送新婚丈夫上了战场的女人。   “有时候事情就是奇怪。“姑妈说,“我送理查德随军离开时,我和他都隐隐有这个预感。但没人会阻止,或许总在期待另一种可能吧。”   她应该对他好一点,请他给她写信的。   莱克走了,但和乔治爵士一家的交情还在。安妮女爵是个很纤细敏感的人,喜欢她的陪伴。   也凭这位贵妇的交情,莉齐娅被介绍给了夏洛特公主,参加了公主的一场聚会。   她又步入了核心的圈层,伦敦的繁华,追逐她到这了。   夏洛特公主一开始对她的目光充满打量,因其百万英镑女继承人的称号早就传到了布莱顿,她也常听乔基提过,为她在这一朋友心中骤然拔高的地位充满敌意。   但在知道她擅长马术,不仅射箭,还玩枪,打过猎,一下就喜欢上了。   “伊莱斯小姐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玩伴。”她在给好友的信中说。   夏洛特公主不骄傲,很坦率,情绪容易激动,很活跃。这样的人自然很喜欢《梅斯黛拉》和《玛丽安娜》这两本小书,说她很理解梅斯黛拉那股神经质和歇斯底里,比起兰斯侯爵她更喜欢卢西安。   大抵是她觉得这样一位侯爵没什么可骄傲的。只可惜《梅斯黛拉》上演的戏剧她还没看,不过写信询问后,那边已经说了要来布莱顿演出了。   被公主称赞的作者就这么坐在面前。莉齐娅抿着唇微笑。突然想下一本《夏日渐尽》出版时,比起在扉页上写献给“摄政王”,她更想写献给“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   算了,这书好像不太符合道德。   公主路过时会接她去逛商店,两个人在草地上驾车骑马,莉齐娅还展示了怎么驾驭高座辉腾,虽然这很快地被监督的家庭教师和女官制止了。   夏洛特公主爱穿长衬裤,翘起脚时露出花边,她谈起伦敦流行起的伊甸时装屋,她就很喜欢在那让人购置内衣。虽然有皇家御用的裁缝,但公主显然对这类小东西很好奇。   公主还让自己的官方肖像画室夏洛特.琼斯女士,莉齐娅她画了幅像。   “你多么美啊。”她直接了当地夸赞道,“怪不得我祖母说你是位美人,‘最一水的钻石’。”   如果不是王室不能随便去哪,夏洛特公主都想直接到爵士家做客了,她被管得很严。同时对这位新朋友有着极其热烈的兴趣。   两位长辈都为莉齐娅和这位未来的女王,突然的交情感到惊讶。   女王储和平民很亲近,怪不得有这样好的呼声。她们一块画画,做雕塑,还有弹琴。   夏洛特公主是位出色的钢琴家,莉齐娅也是。两个人四手联弹,伊莱斯小姐真是个十项全能的人,公主更喜欢她了。   “我祖父给我找了一大批老师,我从小每天六点起床,课程排的满满。”她被按照王储的规格培养。   “你居然也什么都会。”比起没受过什么教育,大部分只能做个淑女的女孩,太不可思议了。   莉齐娅都已经通过了最挑剔老派的德.克利福德夫人的眼光。公主的家庭教师也是贵妇人。   于是夏洛特公主顺理成章地想为她提供个职位,每年领200镑薪水,请莉齐娅做她的侍女。   夏天她会回邱园陪伴祖母夏洛特王后,还有身边的公主姑姑们。到时会有个正式的皇家敕令的。   成为未来女王身边倍受宠爱的女官,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了。   当年的莎拉.丘吉尔夫人不就是靠这执掌大权的吗?   这个邀请谁听了都会心动。更别说她现在就已经站到了公主的最身边,超越了那些相伴几年女侍臣的关系。等届时她的地位无人比拟,甚至还能借此为自己谋个爵位,毕竟她是罗克斯堡公爵的后人与未来公国的继承人。   命运向她铺开了另一条路。夏洛特公主未来会难产而亡,莉齐娅忧心能不能改变走向,她很喜欢这个女孩,至少现在,她似乎也能承担将来被厌弃的风险。   但这跟她本来的目标相悖。短暂的犹豫后,莉齐娅拒绝了。   “殿下,这是我的荣幸,但我更想多陪伴我年迈的家人。”   公主面露不虞。这很容易能看出是句托词。   “殿下,我永远是您最真诚的朋友和仰慕者,期盼以后能有为您服务的机会。”   在她真诚地表达了遗憾重申友谊后,公主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她对什么兴趣来的快,失去的也快,很快忘了这事,没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这种石楠花是欧石楠,荒野上小紫花   苏格兰人会在婚礼花束中用白色石楠花   不是那种臭臭的花树   军歌来自b站Hanswalther   一首小h歌,说士兵怎么和情人共度春宵破晓离开   没事战后就回来了,时间大法 第328章 铬黄   拒绝了公主的邀请后,莉齐娅还保持着恰当的友谊。此外就是回日常的信件。   她参加了塞西莉娅的订婚宴后才离开了伦敦,通过她口听伦敦最新的各种消息。   乔治安娜这对情侣仍然很幸福,她在信中写自己最近新练熟的钢琴曲,编织的花边图样,再附上菲茨威廉勋爵对她的问好。   她和艾丽莎继续通信,这位女孩看来是在父亲要求下的,热情又无措,只说她在杜恩福德庄园的生活,每日散步做刺绣,画画,出门布施,偶尔拜访邻里参加舞会。   艾丽莎没提她的哥哥。莉齐娅在回信中安抚了她的情绪,热切地问她在北安普顿郡的生活,并表明自己和亨利.莱克在布莱顿见了面。   她能感觉到艾丽莎对战场上哥哥的担忧,也不想她太顾及自己,刻意回避。   在巴斯的埃莉诺,高兴地寄信过来,说卡特上校如愿得到了舰长的任命,他们约莫在五月底结婚,到时在船上度蜜月。   她父亲那边不悦,勉强松了口,婚礼随便不像后世那样遍请宾客,只有家人。但埃莉诺还是问她要不要来参加婚礼。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莉西。”她们彼此相伴了十余年。“不过巴斯离伦敦有点远,如果不行的话,向我送上祝福吧,我的朋友。”   莉齐娅飞速地写着回信,“当然了!埃莉诺,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我会去巴斯的,我给你准备了新娘礼物,让我做你的伴娘吧……”   得到任命后,卡特上校一年的收入有两千多镑,加上埃莉诺的嫁妆年息,将近四千镑,足够养家了。   这也是她一开始和莱克构想的生活。   “我朋友得到了应当的幸福。”姑妈似是在问什么这么开心,莉齐娅欢喜地扑在怀里说。   她正想做趟旅行来着,巴斯有些偏远,但从那能一路往上去往利物浦。   莉齐娅说着自己的打算时出着神,埃莉诺当初询问她的意见,最后的回信是她和莱克商定的。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别人的问题,却没处理好自己的。她扑扇着眼睫,垂下了头。   莉齐娅没有避讳,跟夏洛特公主说起她要去参加一场婚礼。   “一个准男爵的女儿吗?嫁给了个海军上校。”夏洛特公主好奇地听着。   唔,他们因为爱情结了婚。公主想起未来的婚约,那个还没出现的王子就发着愁。   伊莱斯小姐能随意出门旅行,公主却没有这个自由,她连国外都没去过呢。   以后当上女王更麻烦。更别说她那位父亲,摄政王都不给她公主应有的置装费。   夏洛特公主零花钱压根不够用,看着账单就烦。   她在信中写,   “伊莱斯小姐不恭维,对谁都很友善,但同时又富有主见。我真的很喜欢她。   ……乔基,一想到夏天我要去跟祖母姑姑们相处就有些头疼,她们真难相处……”   伊莱斯小姐会恰好付些账,她们逛遍了布莱顿各种商店的小玩意,夏洛特公主很舍不得这位玩伴。   只可惜她没问出对方恋爱经历,要不然还能跟同龄人吐露下自己的。   夏洛特公主请莉齐娅下半年回伦敦时一定要拜访她,她住在卡尔顿宫旁边的沃里克府。   那里小极了,实在不符合公主的规格,二层只够她和女伴的卧室,但是属于她的小房子。   “公主很和蔼。”莉齐娅晚上用饭时对家人说。   其实是个小女孩,符合17岁的年纪,活泼好动,虚荣心,骄傲,知道自己未来的地位。   如果她有个妹妹的话大概就是这样。莉齐娅可惜自己没有过妹妹。   她鉴于上辈子的年龄,下意识对这些女孩都有种姐姐式的关爱。   “我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她感慨道。或许年龄相仿的姐姐,未婚陪伴一辈子的姐妹,不过对方没准也会结婚,但她也能去和她们生活。   玛丽姑妈目光柔和,“有个姐妹确实很好,我和安好久没见了。”   约翰爵士一停顿,莉齐娅注意到老父亲神情的变化,以为他想到了夭折的小女儿。   “噢,爸爸。”莉齐娅安慰地抚着手。   “啊。”爵士回过神,一家人又其乐融融用起了晚饭。   卡文迪许给她写信说,“伦敦的舞会特别沉闷,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半岛战场。”   “我都找不到一张新鲜的面孔,无聊极了。……怎么样,你见到公主了吗,小姐。”   莉齐娅能想到夏洛特公主邀请她,是出于喜爱和想为自己找一份助力。摄政王不允许她组建自己的侍女团,公主身边没有同龄的女官。   这位父亲不喜欢女儿,限定她的自由并不允许她和母亲见面。   夏洛特公主几乎孤立无援。   如果不是她有想去北方城市的打算,真想选这条路了。但莉齐娅决定和公主保持友情,解答她的疑问,随时提供帮助。   以及,夏洛特公主是因难产而死,她不确定命运会不会像珀西瓦尔那样修正。   但她可以试着推广产钳。她母亲也是死于生产。或许普及消毒的观念后,有大半产妇能避免产褥热。   莉齐娅收到了布鲁厄姆先生的信。上面提及《修路法案》,在拉扯一年后4月底还是要在下议院通过了。其中包括允许专员借入60万英镑,为了创造就业机会,财政部迫切地支持。   她突然想圣吉尔斯鲁克里的规划有了希望。《修路法案》是托利党为了换取摄政王支持,《东印度公司法案》则仍一团烂账,估计要再拉扯几个月,这边成立了调查委员会,来论证其必要性。   辉格党提出的天主教缓解法再次被否决,利物浦政府支持舒缓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矛盾的临时举措,但反对天主教徒进入议会。   辉格党人满怀怨言,布鲁厄姆先生透露出他们准备以摄政王禁止女儿见王妃一事向执政党政府发难,格雷伯爵似乎和威尔士王妃交往密切。   如果不是他目前属于托利党,怕都要跃跃欲试写封谴责信寄给报纸了。   布鲁厄姆先生两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莉齐娅由于她名下议员对《修路法案》和《东印度公司法案》支持,获得了一封对俄进出口的商品名录。   再到可能的关税动向,她手中握得了筹码,毫不怀疑这能从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那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克尔银行通过了发行银行券的审批,承销俄国债券的业务要等到七月份。   莉齐娅筛选着有意向的合伙人名单,并在她商业方面,除了内特先生外,找了新代理人,把业务划为三个部分,各负责公司、出版社和银行方向。   报纸杂志,也是时候该安排上了。   包括《东印度公司法案》通过后,莉齐娅也能在放开的印度市场吃下一口,看上去真像分赃。   格罗夫纳广场的大宅只留了看守的仆人,但会承办宴会晚会舞会,供有需要的政要面谈使用,他们直接管那叫“伊莱斯府”。   她在一点点地确立自己的地位。还差三年,等成年她能自如签订合同后,就能完全肆无忌惮了。   ……   伦敦的四月才算真正地热闹了起来。窗边的男人手里托着雪白的波斯猫,莉齐娅临时决定走的,把小猫寄养在了他那。   卡文迪许手指抚着,低头抿嘴看了看,“你妈妈不要你了。”他举到脸边,摇摇爪子。   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间或的灯光,幽怨道,“也不要我了。”   “不过没关系。”他打起精神,抱着小猫,“六月份我们就过去。”   第二天他去看了预热足够,开幕的私人展览。   缪斯商店二层的春.秋画展,旁边伊甸时装屋赶制出来的,和主题画作息息相关的定制衣裙联动。   他随身带着小猫,游览在那各色奇异的风景和花卉前。   “怎么了,最近的时尚流行出门带宠物,甚至不是猎犬而是……小猫了吗?”   怀特俱乐部的公子哥讨论道,有的在想要不要也去弄上一只,卡文迪许先生抱在手里的模样还真是十成十的优雅。有眼尖的,或许能发现这是伊莱斯小姐原先宠爱,养在会客室的那只。   始作俑者,悠然地一幅接着一幅,欣赏着画上浓烈的色彩,敏锐对动态的捕捉,流动的光影,把过去瞬时的记忆变为永恒。   他想到了去年秋天他过去缠着她,看她画风景画,再到今年,那几个吻。卡文迪许摸了摸唇。   甚至,他还看了一幅波影摇曳的池塘,飘摇的小舟,随水透明流动的绣球花,营造真实的梦境,令人仿佛置身其中。   这次画展宣传的不错,一是新锐画家Lux,去年在哈利大街的画廊上扬名,惊鸿一瞥,但没继续出现在五月大展上,自此销声匿迹。   让人质疑会不会是炒作,比如平日练习的习作,可比不上五月大展上恢宏扎实的古典大作。   Lux现在却直接跳过了学院派的标准,办了个人的第一次展出,何其狂妄。   二是本次策展竟然邀请了皇家院士威廉.特纳先生,忍不住想会不会是他弟子之类,拿这当做噱头。但特纳先生也表示,他对原作者也是一无所知。   只是很喜欢这次的画作,夸赞其为“跨时代的实验性作品”,更是引起了悬念和期待。   批评家蜂拥而至,预备去放大镜挑出错误,好写成洋洋洒洒的长文。   结果一看,这果真太先锋了,这还是深色、棕色调统一画面,明暗对比的古典学派吗?   这在做什么!谁画的!严谨的构图和细节刻画呢。   这在明面上的笔触,松散、潦草,就像孩童的习作。什么时候随手涂抹,模糊不清的草稿,也能展出了?   更别说失真的色彩,阴影下的雪是紫色的?等等。吹胡子瞪眼后,细碎的笔触,在看客眼里,远看却成了极为鲜明丰富的色彩,光影从中跃动而出。   另一种真实,原来真实不必准确一对一地描画,原来画还能这样!   美院的学生们,得了教授的门票过来,信服了画作本身的功底,老道的技法透视,更愿意细细地观看,好奇地凑近,再离远。   “紫灰色的阴影,还能这样。”一个学生亮着眼睛惊呼道。   再到最后署名的Lux,一切都懂了。   这些画作中心离不开的铬黄,或者说巴黎黄,一种新型颜料,伴随亮色的光晕,在热切的争议声中一下就风靡伦敦了。   【📢作者有话说】   卡文迪许莫名其妙有种男妈妈感   小情侣不谈恋爱后,唉!好想写谈恋爱,想写纯感情流[化了]过过瘾   可惜啊大纲夏洛特会过世,要不然还能开启女官线,这里设定和历史上有点不同,我今天才看了夏洛特传记   下一本想写公主了……本来不想扯到王室因为有违自由宪政我不喜欢所有王室,但想了想还是女主当女王爽 第329章 交响诗   Lux画展的批评声占了大半,同时也造就了不错的热度。巴黎黄的广告刊登在了报纸上,尝新的订购源源不断地流入萨里郡的工坊。   这种被称作是人造颜料的产物定价低廉。美院的老师学生,画家们,都愿意试验用它来表现光影,再到明亮色的互补。   伊甸时装屋很红火,订单络绎不绝,到那几位女赞助人愿意走进去后,更是引领了风潮。   最出名的交际花衣柜中少不了伊甸定制的全套衣裙,每件都有着优雅枝叶的标识。   伊甸屋还给知名的女高音,女演员提供艺术家的优惠价格。为《梅斯黛拉》女主演量身打造的基蒂风,流行了好一阵子,绿色繁叶和金红发,苍白皮肤相得益彰,优雅与自然并存,奠定了其基础的格调。   和画展一起的展览大秀,获得了圆满成功。   画展的受邀人,相应地步入伊甸屋,稀奇地观摩乐队声演奏下,穿上衣裙展示的模特,依次列队出来,好让人近距离地观看上身效果。   其余的还有伊甸屋的注册会员之类,两家相邻不相干的店铺,竟然这样做了次联合。   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美了。这一创意,为昏昏欲睡,每年都一样的伦敦注入了新血液,激起了民众别样的热情。   “伊甸”一举成了时尚特色的代名词。只是让人好奇幕后的主人是谁,从未露面过。   这两项新业务,一年约莫能给她带来万镑的收入。等伊甸的规模扩大,名下雇佣的女裁缝学徒达到百人,能到2-3万镑,和伦敦最顶尖的裁缝店比肩了。   这才短短两个月。莉齐娅怀疑,自己是否要创造出沃斯那样的时装神话,把伦敦变成类于巴黎的时尚中心。   一切都进展顺利,除了——   家中的长辈,约翰爵士总在担心她的婚事。虽然也不着急,想再多留几年。可一晃眼她18岁了,再过几年一成年,成年后再拖就会被认为是老姑娘了。   认识新人又只有每年社交季的机会,要不然就是巴斯海边。英国太小了。她把能见的全见过了。   究竟喜欢谁呢,又跟谁合适呢?玛丽姑妈未婚看得开,约翰爵士兼着过世伯伦特夫人的责任,愈发焦虑了。   去年那个现在看不错,她喜欢他,他也富有责任感,就是两边都太年轻。   这世间太多的事都阴差阳错了。   莉齐娅不在意,她现在不想结婚,等以后三四十岁想结了也不晚,男人们不都是这样。   但她不好当面直说不结婚。要不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土地姓氏血脉该怎么传承呢?   多塞特公爵和她独处时提议过,用了非正式的求婚口吻,他去年就已被拒绝一次。   他说可以随时给她提供想要的,不受拘束的已婚身份。他没有独占欲,对拥有个继承人没期待,他只想和她在一起。而且,他似乎不会活得很长。   “不,谢谢你,公爵。不过我现在还不需要这些。”莉齐娅想了想回复说。“别这样,你会活很久的。”他们静静地坐着,她牵了牵他的手。   她现在的年收入,加上商业的,已经将近20万镑,能跻身于全国最富有的人之列。   除了投资外,她没一点花钱的欲望。   原先的衣食住行到零用,一年要花四千英镑。现在仍是这个数,她不玩赛马游艇不开宴会,也没修缮房子的必要。莉齐娅过着和她年入比起来都有些简朴的生活,并疑心那些大贵族是怎么年光负债的。   她好像有了足够的自由。并理性地把感情剔除掉,只留下了一片荒芜。   莉齐娅在离开伦敦后,和卡洛琳夫人保持着通信。这位夫人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解答她的各种疑问。   交流中,她决定成立个基金会,资助伦敦乃至各郡的女校。邀请卡洛琳夫人为她背书。   她会给申请经费的学校,每年提供百镑左右的支持。   再成立个委员会。条件是申请方有个办学的计划书,说明困难和用途,经过筛选评估后,再分级发放补贴。   硬性要求是学校要相应扩大招生数量,且提供减免学费的名额。   莉齐娅看向了她下一步的事业,上到了新一层台阶。她未来最大的支出就是参政,慈善和建设。   到今年底,她自己也要拉起师生资源,办一个女子中学,提供中等教育。   学生,就从斯通先生那边能给女儿提供完善教育的中等阶级入手吧,老师她要借卢卡斯.卢克先生的名声,请来知名的学者教授,定时来做讲座。   设置语言,数理逻辑,自然科学等学术性课程。   另外,莉齐娅准备在伦敦现有的工厂,开办主日学校,不过,强迫父母每周日送孩子来上课,而不是让他们做工赚钱等,是个难题。   ……   苯胺紫制备的流程,上次停留在靛蓝干馏出苯胺,再进行后续一系列反应。   经实验后,苯胺紫染就的布料比起紫脲酸铵的确实不容易褪色,且更鲜亮。要不是没有正式上市,她真想穿在身上。   现在该到煤焦油分馏和硝化反应,获得苯胺了。原料是煤焦油,莉齐娅想,她能借此把紫色布料的价格和打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市面上的羊毛布普遍都要一码21先令,这么算,没准能到7先令一码,天啊。她还能赚取丰厚的利润。   苯胺得到了,苯酚,即石炭酸也就不远了。她预备投资建设医院,好进行下一步的试验。   煤焦油分馏完剩下的沥青,都能用来铺路。现有的作坊开在萨里郡,莉齐娅预备先回海伯里一趟,研究造出苯胺。   到时候伦敦的煤焦油全能被她废物利用,沥青再来给镇子修路。   莉齐娅兴奋地写信回去,决定在修路上贡献一笔,尽起领主的责任。她描绘着这一前景。   “菲尔德先生,我现在也是相当的一位地主了!”   她欢欣地落下笔,1813年,她的人生还有好长。金笔插入墨水瓶中,莉齐娅支着下巴,思索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找机会跟埃德蒙说了话。   “怎么了,莉西?”她这几天除了公主那边,基本都呆在家里写写画画。   这位兄长面色一如往常,外套搭在手上。但那次马车上撞见这对情人亲密时,脸色还是刷一下苍白。   他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为她回归了正常的关系高兴,又隐隐——   “抱歉,埃德蒙。”莉齐娅开口。他的神色震动、不解,“发生什么了?”   女孩眨了眨眼,眼睫扇动,“你一直无条件地偏袒我,纵容我,埃德蒙。我从来没顾及你的感受,一味地向你索取。现在,我发现,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艾德。”   做哥哥的眼里触动着,下意识的一句,“不……”都是他愿意的。   但随即,她握住他的手。   仰着那张面孔,蔚蓝眸子掀起,“艾德,自从妈妈死后,你就没想过自己了。”   他的手一下冰凉。   “你全心全意地只爱着我,埃德蒙。但是,现在你该为自己活了,你得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们的十指交叉,她覆上他的手。他的眼睫翕动,动容,褐发黑眼睛的男人抿着唇。   “莉西。”他哽咽了一下。   他俩聊了很久的天,她以大人的姿态和他对话着,而他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他需要庇护的小女孩了。   两个人牵着手坐在壁炉边。“你喜欢当牧师吗?”她支着下巴问他。   “当然了。”他乐于帮助别人。虽然商业上的事他也做的很好,并不抗拒,但埃德蒙意识到,这只是在她成年前这三年他该充当的角色,而他终要退出她的生活。   “我想去你要办的学校授课。”他第一次吐露他的想法。头回考虑起自己想要的路。“主日学校吗?”莉齐娅笑着问。   “嗯。再后面——”他畅想了下,“我可能想去海外传教。”   “印度、北美。”莉齐娅数着。“我支持你。”她突然说。就像他一向支持她一样。   “好。”他低下头。“你——”莉齐娅欲言又止,他抬头看向她。   “我不会结婚的。”他说。她的眉蹙了起来,“你不必这样的,艾德。”   “我本来就打算这样的。”他回复道,好像又开朗起来了,成熟地给了她可依靠的肩膀。   莉齐娅看他清凌凌的一双目。他与她相对无言。   半晌,她弯着唇。   “埃德蒙。我发现,我好像又能爱人了。”莉齐娅轻轻地说。   她再次遇到了他,他的爱唤醒了她心中的爱,于是她能重新地去理清,看待过去混乱的思绪。   他们抱了抱。   ……   莉齐娅提笔写着信,   “亲爱的卡文迪许先生,   谢谢你之前的建议,我现在的沮丧全无,并决心继续我的事业,即日起将会离开布莱顿。   ……或许您会问去哪里,那么我只能说“秘密”。但没准先生,你会再次见到我的。”   她打算在离开布莱顿前,创作完《夏日渐尽》。   夜里她在日记上写道,   “我的观点没变。爱更像是经历,体验。它不是我的所有,而我也可以自由选择这份爱。”   在写《夏日渐尽》的过程中,莉齐娅有了个想法。她想把这本书作曲,改编成一首浪漫主义的交响诗。   这一体裁由李斯特首创,往往根据文学、绘画、历史事件等展开,比之交响曲形式更自由,注重音乐的叙事和画面感。   作为浪漫主义音乐,相比于古典主义也多了个主题。莉齐娅打算让这首同名,也叫《夏日渐尽》,延续全书的主题贯彻到音乐之中。   单乐章的形式,奏鸣曲式的,呈现一种诗意。她预备采用大规模的编制,在下半年原书出版时能在音乐厅首演,一次史无前例的尝试,尽情地宣泄情感。   【📢作者有话说】   交响诗参考《阿尔卑斯山交响曲》,蛮好听的,还有圣桑《骷髅之舞》也是,德彪西《大海》   在思考下本是写纯感情,纯剧情,还是剧情感情都有,and是1v1还是1v多,好难抉择   突然发现下一个布朗可以安排上,纠结下,本来是直接卡文迪许的 第330章 情感   古典主义音乐主张均衡和谐,不比后世的浪漫主义音乐聚焦个人情感。   现在交响乐的编制通常在50人左右,莉齐娅想扩充到70人以上。   一个问题是乐器种类不够丰富,什么圆号低音单簧管和英国管都还没有,相应的表现力不足。   不过,总有办法。她打算加入牛铃沙锤铃鼓钟等。开头是一段竖琴独奏,梦境似地引入。   轻柔的羽管键琴,缓缓讲述多洛莉丝童年的时光,两人的初遇,弦乐声响,叮铃的三角铁,木管组的风声树丛,小雨,欢快的嬉闹。   再到离开,重逢,思绪悠扬。弦乐引领旋律,木管丰富色彩,铜管增添力量感,打击乐律动。   这个夏日就随之展开了。   清脆明亮长笛,柔和单簧管,细腻双簧管,泉水叮咚,溪流,绿色氤氲,沙沙纸响,炎热升腾的温度。   巴松管的断音,欢乐外增强和声,丰富层次感。   夏日和田园风光,贯彻始终的主题,就这样铺陈而出了。再到这对情人的情愫,两边的诉语,管弦声伴着情感一步步升温,迸发。   结束用了钢琴声和提琴声,羽管键琴的古旧感成了过去,大提琴缓缓停住,小提琴,最后只留钢琴的独奏,渐渐熄微。   莉齐娅确定好主旋律后,就丰富起了织体,绘景的同时保持着一种朦胧感,把现实中的五感写进了音乐中。   她用打击乐,木琴声,到小提琴的拨弦,模拟跳入水塘的扑通声。   这项工作费时费力。整首分为22个段落,和原书的章节对应。   莉齐娅第一次写这样大型的交响诗。她想旋律,在钢琴上弹出。   日夜不分地写着总谱,用文字和音乐给自己编织了幻梦。   该曲的高潮,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女主角由于纷乱的思绪漫步在原野上。   细微的小雨一点点变大,狂风呼号,被吹歪的树。钹声一响,让听众们精神一振。密集的鼓点,一层层地拔高,吹起的号角。   雷声骤然轰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她突觉自由地奔跑着,然后,她看到他在向她展着手奔来。黑发飞舞,那张脸庞在雨雾中一下清晰了。   灵魂被这场大雨洗刷了干净,所有的世俗束缚荡然无存。   她欢喜地笑着,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提起裙子,他们勇敢地向彼此跑去。   乌云上的阳光突现,射入这片刚被摧毁的地界,绿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圣洁的管风琴声摁下,把全曲带入了高峰,久久不歇。   她沉浸于其中,在脑海中尽情地创作着。她想着漆黑翻滚的大海,自己的两次死亡,一切关于情感最极致的感受。   我经历的,终会成为我创造的。她想。   ……   清晨,莉齐娅隔着窗眺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日光在那一片蓝色上撒下了细碎浮动的光。   遥远只有黑影的海鸥飞舞着,鸣叫声隐隐约约。她张开口,出神地看着。   吹着海风,那头披散的金发飞舞。她做好准备了。   爸爸和姑妈还留在布莱顿,大概会在这过夏天。即使他们想陪着一块回乡下,但莉齐娅不好让两位老人跟她一起折腾。   她提前知会了一声,说好参加完婚礼后,要去趟利物浦。   莉齐娅只道想去看看那边新兴的产业,作为女继承人是要懂得这些,才好投资股票之类,虽说这些常由代理人代劳。   约翰爵士听她说明后,面上止不住地流露出惊讶。老人灰黑色的眼眸注视着。   半晌道,“你是个大女孩了。莉西。”   “是的啊,爸爸。”她笑着和父亲抱了抱。   莉齐娅同夏洛特公主告了别。女王储早做好了准备。“我希望你能多给我写点信,亲爱的。”   “当然了,殿下。”公主瞧着她拿出一把扇子,闷闷不乐地接过来。   打开后,眼前一亮。象牙的扇骨上蒙着一层刺绣绸面。“你原来之前在做这个。”   夏洛特公主还是孩子气,可算知道伊莱斯小姐前段日子手里牵着丝线,在忙活什么了!在做送她的礼物。   再一看,翻转过来,另一边是她俩乘着马车的图案。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高兴地拥抱着她。“噢,莉西,我能这么叫你吗?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夏洛特公主一向想要个比自己年长,能崇拜的女伴,尤其她还这么美丽,聪慧,简直是她理想中的模样。   莉齐娅抚了抚她的手,“好啊。”   公主回赠了原先准备好的象牙发梳。再见到或许得是明年了。   行李打包好后,仆人侍立在别墅前送行,莉齐娅和爸爸姑妈贴贴脸后,转而看向埃德蒙,两个人上了马车。   坐在车厢内的软椅上,莉齐娅拉上了哥哥的手,他们对视了一眼,埃德蒙弯起唇角。   马车迅疾地驶出,她的余光看向穿梭往后的风景。   ……   “莉齐娅小姐回来了!”克兰福德的仆人一早就收到了消息,齐齐地站在门口欢迎。   黑发棕眼的先生立在那,照以往的习惯,蹬了双长靴步行过来。   “菲尔德先生!”莉齐娅一下马车,高兴地过去,“好久不见。”   “我们两个月前才见过面。”菲尔德先生微笑着说。他少有地开玩笑,他们拉了拉手。   “所以,小莉西。”这位绅士背着手,两人漫步着走向大宅,“为什么不在伦敦过完春季?”   刚五月份,这可太早了。“我发现伦敦很无聊。”莉齐娅穿着习惯的白裙子,轻盈地擦过地。   “当我年轻时候在伦敦游荡久了后,也有这个感受。”菲尔德先生笑着说。她挽住他的手。   男士的目光掠过她帽檐下的发丝,鼻尖,顿了顿。   女孩仰起头笑盈盈的,“有些事物没变化太好了。”莉齐娅感慨道。   菲尔德先生还是始终如一。他一直站在这里,当她回家时他总在这里。   “再说我还要参加埃莉诺的婚礼呢。”她自然地偎着他,顺着依靠处,他心里随之浮现出一股柔软。   “又一个女孩要结婚了。”她扇着眼睫,“一晃我们都长大了。”   莉齐娅恢复了忙忙碌碌的生活。开启了她的煤焦油大业。靛蓝干馏的容器再利用,控温在170℃以下,一次次实验提取出轻油馏分。   1吨煤焦油,用时十天,最多也只能得出50kg的轻油。   温度170-230℃之间,是含有苯酚的中油馏分。再往后,则是重油蒽油和剩下的沥青了。   莉齐娅这边有仆人帮忙,还是被呛得窒息,她要时刻在旁边观测记录。实验笔记有了厚厚的一本。   菲尔德先生会过来抓她出去散步,他笑着看她,递过帕子,莉齐娅擦着脸上的黑印,反应过来后跟着一起笑着。   女孩回头看着这栋狩猎小屋涌出的黑烟。“我其实在做一项很伟大的事业。”她眨眨眼。   菲尔德先生带着细纹的眼眸看向她,“我也相信你在做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位老朋友会来陪兄妹俩吃饭。他观察着两人,记得他们去伦敦前还在恋爱。   现在,他心里满是疑惑。   埃德蒙那边一定会跟菲尔德先生解释,但莉齐娅想自己说清楚。   她弹着琴,给他听自己写的曲子,鼓捣煤焦油之余就是写书作曲,让她心里感觉无比充实。   菲尔德先生鼓着掌,他偏着头,余音和掌声回荡在小厅中。莉齐娅轻快地起身,提起裙子坐在身边。   她浅蓝色的裙摆曳在他脚边。“菲尔德先生。”她斟酌着言语。   “发生什么了?”他也就像个好朋友那样问道。   莉齐娅支着下巴,“我在布莱顿的时候,遇到了亨利.莱克少校。”菲尔德先生半收起了笑容,脸色变了变。她讲述着他们的偶遇,相处。   “所以,你们间的……”菲尔德先生委婉措辞。   莉齐娅很直接,“我或许很喜欢他,但是这股感情,不足以让我和他在一起了。”   她抱着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菲尔德先生疑虑道。   莉齐娅摇摇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发现我并不了解感情。”她托着脸,“我也不应该用之前那么游戏的态度对待,而是更慎重地处理情感。”   菲尔德先生沉默着。她决定坦白。   “先生,你还记得我去年差点死了那回吗?”   “谁能不记得。”   “不是因为亨利.莱克先生。”她看向他,“我们确实取消了婚约,但是我主动取消的。”   菲尔德脸上满是惊愕,下一句让他再也无法维系表情,“因为我爱上了别人。”   她跟菲尔德先生提起来她怎么和詹姆斯.布朗在伦敦认识,又是怎么在乡间偶遇,一下迸发了情感。省略掉了一些细节。   “我们私奔了,到半路上,我突然意识到,这会把我们彼此带入不想要的生活。”   菲尔德先生皱着眉头,一个17岁的女孩!她做了旁人难以想象最大胆的事,并且在冲动外,又理性思考,放弃了她多么渴望的一个举措!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私奔吗?只有埃德蒙知道。”莉齐娅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果再来一次,我当然不会做淋雨的傻事了,只不过我那时候太过苦闷。”   菲尔德先生只是叹了口气。他不能指责她,也不能怪罪她不跟自己倾诉这件事。   这好像真的只能让她一个人解决。   “菲尔德先生,如果你在场,你也会不支持吗,就像德尔姨父那样?”莉齐娅问着。   菲尔德先生坦诚地点点头,“是的。你们的阶级很不对等。我也算你的一半监护人,莉西。”他顿了顿,“他以后或许会很有成就,但是……”   “我父亲也只是位军官。”莉齐娅说,“如果他和我母亲还活着,他们会幸福吗?”   他的棕眼眸望向她。她也得出了答案,“我和我母亲的不同,也是我和莱克少校没法再在一起的原因,我想追求自己的人生,所以——”   “我没法轻易地走进婚姻之中。”莉齐娅庆幸她之前跟菲尔德先生说过单身女人的言辞,所以她现在才能这么轻松地把真相托盘而出。   “那你现在对他的情感呢?”菲尔德先生轻轻地问。   而她也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李斯特德彪西们,女主这个太超前了,但是我都写玛丽苏了   [化了]离完结遥遥无期   我都想过女主写个我想你,布朗收到信第二天就会人身过来,说我也想你,美美he   这种白月光和朱砂痣最难抉择了,我以后再也不写1v多了。大法官只能由有爵位的人担任,这么说布朗以后当上大法官第一步就是受封布朗男爵,很难不有成就 第331章 认可   “你也没恋爱过。先生。”莉齐娅收回了苦恼,眨眨眼,“我不应该跟你说的。”   菲尔德先生一弯唇,“那太遗憾了,莉西。”莉齐娅高兴他亦师亦友,既是长辈又是她能开玩笑的朋友。   “莱克少校。”莉齐娅提起他,或许再见面了才能理得清情感,“他走时,我很难过。但他向我提出请求时,我不会答应他。”   这样的感情足够被称作是爱吗?   “不提了。”莉齐娅停住,菲尔德先生安静地看着她。   “你有爱过什么人吗?先生。”可能每个人体会的爱情都不大一样。   这是个好问题。菲尔德先生回答什么都很认真,从小时候她的各种疑问,奇思妙想,到现在——   他想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没来得及回顾过去的人生,那双深色眼睫下的棕色眼眸,认真地望向她。最后开口一句,   “有的。”她以前没听他提过,她照以往肯定会好奇地追问,但菲尔德先生收起的笑容,严肃的模样。再到那双琥珀一样,内敛温润的眸子。   让莉齐娅的心里,没来由地心跳了一下。他很认真地告诉她,有的。   ……   菲尔德先生没进一步地提他经历的爱情,莉齐娅也直觉自己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她拣起了卢克先生的主业,用忙碌来充实着自己。继续着那篇没写完的纪实文学——   《我只偷了一枚勺子?——1800-1812年死刑法案评述》   同时她准备编个简易的科学教材,给未来的女子中学当作课本。苦恼起应该包含哪些内容,现在有的,还要实用。   卢克先生这边,她保持着每月四篇的供稿,除了时政评议外,就是对当季法案的讨论。   例如《修路法案》,借机发难质问议员们,摄政街修了,那圣吉尔斯鲁克里是不是要提上议程,有没有愿意出来承包的地产商和建筑师提出方案。   利用贫民窟的这一议题大做文章,引发人们思考。卢克先生完美承担了反对《修路法案》的角色。   莉齐娅想起布鲁厄姆先生说起辉格党会借摄政王对夏洛特公主的管控发难,决定到时也在报纸上发声附和。   她一边是个托利党女主人,一边却披了个激进分子马甲,和辉格党是同盟。   莉齐娅为这双面人生翘起嘴角,并为租用她名下土地的上百名的农场主都能投票,她却不能,仅因为她是个女人这事感到不快。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圣吉尔斯鲁克里的那块地,占地八英亩,没那么容易得到。   毗邻贝德福德公爵的领地,因在伦敦中心,未来可知升值空间巨大。这位公爵打定主意要买下那一处土地,并施压想弄清楚内特先生背后的雇主是谁。   好在公爵不愿拿出超过三万的出价,甚至想压到两万五千镑,莉齐娅还有竞争的机会。   她想到一个可在其中斡旋的角色,但没选择去询问,打算先靠自己解决,看有没有可置换的资源。   莉齐娅轻巧地转着笔。贝德福德公爵有名的花销大,现金流吃紧,布鲁姆斯伯里那边要跟着摄政大街一起翻建,要笔不少的投资。   再到公爵在东印度公司想要抛售变现的股票,和她银行手中一批不错的低价俄国债券。   她一下有了想法。   不得不说有了银行后做什么事都方便许多,克尔银行也会是她这次北上之行最好的背书。   解决这一问题后,她把报纸杂志提上了议程。   莉齐娅准备借着伊甸屋的流行,办一本时尚杂志,定位中等阶级以上。定价一个先令。   比六便士的The Lady's Magazine略贵,又比专门面向高端客户3先令的La Belle Assemblée便宜。   起名的话,就叫《女士画报》,The Lady's Pictorial,至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关于什么的。   伊甸时装屋的新品,先刊登在这上面,第一时间能看到。   除了订阅外,杂志主要还依靠广告收入。《淑女集会》(La Belle Assemblée)所有人约翰.贝尔的妹妹兼主编女裁缝玛丽.安.贝尔,就是靠这本宣传自己的时尚理念和制衣。   跟大多时尚杂志一样,《女士画报》会有伦敦和巴黎时尚,服装版画,刺绣图案和乐谱等。   再到文学部分,收录诗歌,散文和连载故事,可能有一定道德教化意味,供中产阶级女性消遣。   后期她可能会专门再开办个文学杂志。莉齐娅有个进一步的想法,等时机成熟后,她会招女性员工。   这一杂志她准备依托埃杰斯出版社出版。共用一栋楼的办公室,等做大后再分开。   有个出版社后,意味着以后有大量的书籍报刊。她忍不住联想到要不然开个图书馆?   并非密涅瓦出版社的流通图书馆,而是公益性质的公共图书馆。这在后半叶政府支持下才出现。   莉齐娅想从私人的开始,不需要交年度昂贵的会费,借阅者持有读书证或是交押金即可借阅。她还能像大英博物馆那样,收集大众愿意捐赠的书籍。   为什么不能试一下呢?   “你有时候会发现,明明只是一个想法,但后面衍生的越来越多。原来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值得做的。”   莉齐娅在日记里写道。   她想在《女士画报》中加上女性健康知识的普及,从生理期再到青春期的变化,当然,循序渐进的,总不能一上来就有违教义地喊着让人避孕。   该杂志的一大特色,莉齐娅准备加上通信专栏。每期收取读者来信,供她们倾诉心声。   主编语答复外,还对读者征稿互动,筛选有帮助的建议下期刊出。   当然,一本杂志最重要的还是要挖到合格的编辑。《泰晤士报》在19世纪长红不衰,离不开那两位大主编。   另外,得有社会名流,时尚领头人,特约的专栏作者。她自己能算一个。还需要有阅历的年长女性,卡洛琳夫人外,她想到了姑妈,还有海丝特夫人。   她对这项事业满怀期待,信心满满着。莉齐娅筹划起第一期杂志的雏形,由于印刷物都要找管理国王印花税的专员递交宣誓书登记。   要列出出版者的真实姓名、住址等,她只能又搬出埃德蒙了。莉齐娅决计要在下半年出版首刊。   报纸的话她想起名叫《晨星报》,报纸更要看用人了,主编的选材,再到最一线记者发来的通讯,文人投稿。莉齐娅想在引入蒸汽印刷机后,和杂志一块筹备。   最晚明年年初就能发行。   要是能买下要转手的报社杂志就更好了,原创办者退休,子孙不想经营的话,往往会直接卖了。   市面上已经营十几年的名气要大,也有稳定的客户订阅。哦对,报纸杂志销往哪,那些出版商们基本都是从书店老板开始做的。   经过和密涅瓦出版社老板合作出版《梅斯黛拉》,再到她独立发行《玛丽安娜》和剧本已有了经验。莉齐娅还能打通斯通先生那边的人脉。   对了,还有她女校的第一批学生呢。再到慈善基金会的成立,下半年有的忙了。   莉齐娅在报纸杂志上仍能看到他的名字。詹姆斯.布朗。他会写些小品散文,插画,再到对时政的看法,离不开的法律改革,死刑废除,虽然成文法典声音被忽视,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讨论。他坚守他所坚定的。   她看他说财产权,再到衡平法院,想着他应该经手了几桩完整的案子。过了今年十月,他能毫不意外地成为大律师,前途远大。   莉齐娅想起了两人之间的玩笑,她说要办份逃税小报。她想到了他和友人们怎么蹲在小屋里,印出一张张新鲜油墨的报纸,他挽起袖子,头发蓬乱地看向她。   她如愿做了自己想做的,他也是。他们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他熠熠地化成了个星点,在她的世界里闪着亮。   人除了爱之前还有许多许多值得追求的。她想,她发现,这也是她要告诉莱克的。但往往,自我追求,涉及到三观的碰撞磨合时。   人总会发现爱情没什么必要,只有自己才能完全理解自己。   可一个人又是如此孤独。   莉齐娅在信纸上写着给詹姆斯.布朗的信。   “我想你。”顿了顿,又一句,   “我很想你。”千言万语化成这两句。她在手心捏成纸团,趴在桌上。   ……   莉齐娅从小就对戈达德太太的寄宿学校很熟悉,她没少跟伯伦特夫人和姑妈去过。   但鉴于想办学校,她还是实地好好探访了一下。卡米莉亚年初时入了学,现在过得很好,和同龄女孩一起穿着羊毛红斗篷,课间在花园里玩乐。   莉齐娅喝着茶,看着这群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年轻稚气的面孔。   和赫郡那边的学校很像,分走读和寄宿,一年10英镑左右,供教区周边农场主小商人安置女儿。菲尔德先生和约翰爵士每年都会提供捐赠,当然比起直接的金钱,一般是农产毛料之类生活必需品。   小姑娘们推搡着,好奇嬉笑地看着这位小姐。卡米莉亚从中站了出来,她的脸颊圆润了些,栗发鲜泽,长高了一点,和去年街上的瘦弱女孩比起来大变模样。   “小姐。”卡米莉亚看着她崇拜的对象。她三个月没见到她了。   她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多了不少自信。莉齐娅听她们叽叽喳喳说,“米米唱歌最好听了!”   “她法语学得很好。”   另一个探出来,“还会弹钢琴。”   莉齐娅夸了她,“做得很好,卡米莉亚。”她是最优秀的那一等学生。卡米莉亚害羞地笑。   她好像看到了未来女子中学毕业的女学生,一个个走进了她的公司出版社,有了个薪水足够的工作。她们各自用天赋和努力大放着光彩,不再止步于端茶倒水的职员。   我早该想到的啊。   莉齐娅想,这就是她该做的,不管是上辈子露西娅,还是现在的她都该做的。   这次拜访离开的路上,菲尔德先生走在她的身边,这位男士身姿挺拔,迈着长腿。   莉齐娅多看了几眼,想起来他此先对于卡米莉亚的衷告。他想说他不赞成一时兴起的慈善。   而她也做到了长远的救助,一步步承担起自己都想象不出的这么多责任。   “菲尔德先生。”她眨眨眼,领巾在风中微微拂动,“我完成了承诺吧。”   她像是个要等着夸赞的小女孩,伸手要着糖果,自信地笑着。   “当然了,做得好莉西。”他也就这么自然地,熟悉她地夸着。少了一贯的批评。   莉齐娅听着他柔和的腔调。   “你不是小女孩了,或许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朗朗说,“我再也不用担心过度的夸赞会让你自傲虚荣。”   “你能分辨,判断,反思,莉齐娅,你长成了我一直以为你会有的模样。”   她看过去,他弯着唇角,侧头撞进了那双柔棕色的眼眸。他的眼睫动了动,收起了微笑。   他们在风中对视着。“谢谢你,菲尔德先生。”他认可了她,以及……她看到了他。   莉齐娅终于发现了和这位老朋友奇妙的状态,他开始穿浅亮的衣服,年轻蓬勃了的姿态。   而她在他身边平等对话着,越来越成熟。中间的年龄差就这么奇妙地缩近了。   就像她辨认着他眼眸里杂糅的颜色,莉齐娅说不清感受。她和他的关系不会有负担,可也不会逾越这份距离去爱。   时间一日日地过去。她每早都会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步行着过来,他抬头看到,冲她招招手。   夜里,坐在火炉边,埃德蒙一下下地拨着火。他听她念书,甫她一出生就认识,深深绑定的亲友,就这样消磨着夜晚。   她把蒲柏的诗递给他,听他念后半段。他声音圆润,情感饱满,像瓶有年头醇厚的藏酒。   “你才33岁呢。”莉齐娅支着下巴突然说。而他也正停住。她多想说她后悔了,她不该老是说他,他一点也不老的,菲尔德先生。   【📢作者有话说】   搞n/p的坏处是每个角色都很好磕,每个都只能点到为止   甚至莱克那个堂兄都有点好嗑   但凡不是太长女主后宫还能更多,but算了吧算了吧 第332章 年龄   萨里郡的乡下,有菲尔德先生的陪伴,莉齐娅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不像遇到莱克时的波涛汹涌,更像和詹姆斯.布朗一起时在赫郡的时光。   只不过是一种更现实的平和,少了燃烧的理想激情。   如果我有个丈夫,那只能是菲尔德先生。莉齐娅想。   可惜我不想有个丈夫。   埃德蒙会陪她散步,大多时间她更愿意一个人,漫步在萨里郡的原野上,吹着风,看着起伏的山林。就像勃朗特姐妹每天在约克郡的荒野上步行六英里,狂风呼啸,创造出了一本本作品。   她的思绪随之飘远。   这段时间莉齐娅摸清了戈达德太太学校结构,40个女孩左右,基本来自中产阶级和绅士阶层。课程分为基础文化课和实用技能,阅读写作算术,拼写语法外,教缝纫刺绣针织,才艺课音乐绘画单独收费。   高年级的学生会学礼仪,历史地理和舞蹈法语。   除戈达德太太外,还有两名助理教师,后勤的五名杂工,包括厨娘女仆洗衣工园丁杂役。专业课程每周会聘请兼职教师。   年营收600镑,减掉各项花费,戈达德太太每年赚个100-200镑,戈达德先生经营家庭农场,这一家过着刚好的中等阶级生活。   这种乡间寄宿女校,和伦敦的精修女校不同,比起培养多才多艺的名门淑女,更为务实保守。   里面的学生都是为了未来成为管家主妇或是家庭教师预备的。   莉齐娅想到了个问题。她要开女子中学,那么能支付得起的伦敦商人,大多都是抱着女儿能结识人脉,有学识修养毕业能嫁个好人家的目的。   和精修女校没什么区别。学生出来后不会当家庭教师。而有谋生需求的,好像上戈达德这种寄宿学校就已经够了。有什么必要去她的学校呢?   女子中学毕业的标准又是什么……有了,毕业会考通过后颁发结业证书,有等级评定,为以后的职业生涯背书。   像牛剑一样,分自费生,奖学金生和减费生,后两者供家境困难的学生就读。   她每年还能设置奖学金。再加上她的基金会资助全国各地的学校,她可推荐她们任教。   入学有考试和面试。类于伊顿公学,学生年龄在10-18岁,全寄宿教育。她能联系给低龄女童提供教育的教会学校等,推免优秀学生。   莉齐娅想了个大概。   她还想邀请史密斯小姐来她的女子中学教书。这位女士留在赫郡女校后,两人间仍一直保有联系。   她打算把学费设置在50镑,足够高才会让那些大商人信任,愿意把女儿送进来。莉齐娅初步的目标是针对那些富裕阶层。   毕竟,有了足够经济条件,才舍得给女儿的教育花费这么多。上层人士反而不赞同女孩受过多的教育,成为个女学究,并不利于婚嫁。   这群被认为是“暴发户”的新贵们,愿意投入更多,来弥补家庭缺少的知识修养。   校址上,看看伦敦近郊的屋舍,要是有现成的校舍就更好了。前期的投入筹备,至少要花半年吧。   明年初春,不知道能不能正式开办。   眼前的天色一点点变暗,那起伏连绵的原野一下深绿起来,轰隆隆的雷声,汇集翻滚的乌云。   莉齐娅知道要下雨了,她加快了脚步。   黑色的唐维尔寺建筑群,哥特式的尖塔刺入长空。大门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影站在空旷的厅堂里。菲尔德先生得了通报后,急忙从书房出来。   正好见到一身长外套的女孩,正摘去帽子。“菲尔德先生!”莉齐娅笑着抬起脸庞,“外面突然下起了雨,真讨厌。”   “噢,dear。”他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外套,“你淋雨了,要换衣服吗?”棕眼眸满是担忧。一边说一边往会客室走着。   “不不不,才下一点呢。我瞧离唐维尔最近就过来了。我只淋湿了头发。”她说着摸了摸,柔和的金发卷搭在脸畔。   “还好有唐维尔寺呢,要不然我得淋成落汤鸡了。”莉齐娅在沙发圈椅坐下,仰头冲他微笑。“噢,莉西。”菲尔德先生跟着坐下来。   她在壁炉边烤着火,身上姜黄色的长袖衣裙镀着暖意。她把沾了雨水的三角巾抽出,方形领口敞露的雪白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着。   男仆端上热茶,莉齐娅捧起瓷杯,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菲尔德先生看了圈,这处仅有男主人的居所,最后犹疑着拿起那件出门的长斗篷。   示意着,在她看他默许的眼神中披在了身上。“我去拿毛毯。”他飞速地说。   莉齐娅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肥皂气息,还有柑橘味的刮胡水。成熟男人的味道。   到菲尔德先生再出现时,已经从女仆那接过厚厚的一沓毛毯。她早已把斗篷裹在了身上,紧紧地贴住,灰色的边缘拥着细软的脖颈。   他只得把毛毯展开,又给她盖了一层。“别生病了,等下喝点热汤。”莉齐娅只在那扬唇。   她脱掉了靴子,趿着送来的拖鞋,整个人安逸地靠在那。   她看他时,长睫在眼睑投下密密的阴影,顽皮地笑着,齿尖微露,翘起的腿,绸鞋和裙摆间,玲珑的一段裹白袜的脚踝。尨冂   滚了水珠的深蓝外套,正搭在椅背上烤干。他低下眼,指尖小心地给她解开发髻,拿着手巾仔细一寸寸地擦着头发。   长长的金发披在肩头,发尾湿漉漉的。她轻轻抱怨着,“早知道戴麦秸帽了,薄纱的一点遮不住雨。”他的热度在背后笼罩住她,隔着毛毯斗篷,她才发现她的裙子有些薄。   莉齐娅渐渐停住了话语,只垂着头。   他把头发擦干后,最终和她一起坐在壁炉边。她的眼睫动了动,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让埃德蒙冒着雨过来吃饭吗?”她弯着唇角说,“雨下成这样,看来我今晚要在你这用晚饭啦,菲尔德先生。”   “唔。”他自然地扬起眉应着,“那不巧了,莉西。恐怕我这里只有些最常见的英国菜。”他故意说。她笑出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猜不是烤羊肉就是煮羊肉配炖菜。让沃森太太加份约克郡布丁怎么样,我还想吃烤牛腰肉。”   莉齐娅自来熟地让加菜,菲尔德先生跟男仆吩咐着。“先生,罚你过几天请吃饭,我要烤山鸡和野鸭肉派,再加龙虾沙拉。至于埃德蒙,就不让他坐车过来了吧,送个信就行了。”   他被她逗乐了。他们喝茶,她吃着点心,在他递过的帕子上擦着指尖。她和他聊她要开办的学校,她新出现的想法,他认真地听着,提出实用的意见,并愿意资助这所学校背书,在给亲友的信里宣传提及。   他知道她有从事商业活动,毕竟菲尔德先生是她在赫郡立遗嘱时的旁听者之一。那份遗嘱的有效力现在还没废除,以备不时之需。   她没跟他提及全部,只说了冰山一角。说她要在参加完婚礼后,北上去利物浦和曼彻斯特,看看那里的港口,棉纺工厂,还有慈善学校。   他瞧她脸上,在去年时的阴霾一扫而光,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和为之奋斗的目标。   “做你想做的吧。莉西。”菲尔德先生最终说。   这位保守的乡绅,没有反对她一个淑女参与商业贸易。他默默支持着她。自始至终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莉齐娅静静地伏在膝上。   “我当然会一直做下去了。”她说。女孩站起身,披着的毯子落在沙发上。   她踱步到长窗前,屋檐落下来的雨水连成了帘幕。莉齐娅看着那一片连绵的绿野,唐维尔寺一侧的草地,到丛丛的树林,再那边是温室花园。   菲尔德先生不知何时,也到了她身畔。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听着雨声,看着窗外。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注视着她。莉齐娅扭头,冲他微笑。   ……   《玛丽安娜》一书首版的千册早已售罄,给莉齐娅带来600镑收入。她准备下半年时再印。又跟纽曼先生那签了再版《梅斯黛拉》的合同。   缪斯商店二层的展览,对外出售起门票,除Lux的,还有借来的珍品名画展出,有弗拉戈纳尔的真迹,由她这边出借,更是引起一阵风潮。   还有威廉.特纳先生受邀的个人展。她准备到时,透露出自己,即伊莱斯小姐是新晋画家Lux和缪斯画廊背后的赞助人。   一切进展顺利。包括她的煤焦油事业,整日的分馏提取后,整个五月一晃而过。   1吨煤焦油,得到的50kg轻油,和强酸一块加热后,保留粗苯胺的水溶液。再加入强碱析出浮在液面上的棕色粗苯胺油。   这就是制取苯胺紫的原料了。   厚厚的实验记录,改进方向。到最后简化成工人能看懂的配比和步骤流程。   莉齐娅松了口气。   苯酚就简单多了,经碱洗酸析后,1吨煤焦油产出120kg中油,得到9kg的粗苯酚晶体。同样的情况下,粗苯胺油只有4kg。   大约能制备出1kg的苯胺紫,能染出500码的羊毛布,每码定价7先令,紫脲酸铵的三分之一价格,都能有50镑的获利。   如果仅卖染料,每磅(454g)的成本不到4个先令,和紫脲酸铵对外一样的定价,每磅染料3英镑,利润却翻了一番。   最关键的是,用到了废料的煤焦油。一道的苯酚,再到可杀虫的萘,铺路的沥青,都能卖上价格,一本万利。一天处理4吨的煤焦油,每年起码能有两万镑的收益。   只可惜,大规模的工业生产,苯胺的流程还需要改进,苯酚倒能先一步投入。   莉齐娅先让工坊那边生产粗苯胺油和苯酚,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打下手的,有了一批熟练工,知道什么时候加料加多少。同时注册专利。   还没人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的,她把煤焦油分馏,后续提取,再到苯胺紫制备等步骤分了开来,放在了三个厂区,前者在伦敦南郊,后两者在萨里郡工坊。   不清楚全部流程,也就不担心泄露。   她清点着手头上的资金,备好了2万英镑,要去曼彻斯特投资建厂。那边的煤焦油废料可比伦敦多得多。   她带着要送给埃莉诺的蕾丝新娘头纱和珍珠臂钏,还有一瓶盛在棕色玻璃瓶中,5%的苯酚溶液。用上次剩下的苯胺紫,加水助溶酒精调制成1%的紫药水。另一瓶苯酚晶体,随时调配2-5%的消毒液。还有一大瓶新制的苯胺紫粉末。   看起来多,实际上估计只够百人的用量。   可以给受伤的士官使用,处理伤口,防止感染。   她和埃德蒙备好启程去巴斯的马车,这是趟长途旅行,衣物什么的都带了全。   菲尔德先生给他们送行,兄妹俩上了车后,莉齐娅透着窗看着温雅的先生,冲两人招着手。   他眼角带着微笑的细纹。马车启程后,小跑地跟上来了,一直挥着手。   她突然意识到,等她到菲尔德先生的这个年纪,他已经五十,跟她父亲一样了。   所以他不肯再迈进一步。她与他也只能如此。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女主事业最伟大的一项之一,在滑铁卢上救治了万人免受感染,莱克不因为这个估计真噶了[菜狗] 第333章 旧人旧事   时隔半年,莉齐娅又返回了蜂蜜石色的巴斯,这次跟埃德蒙一块。   她拜访了托马斯爵士位于盖尔街的住宅,这对姐妹俩拥抱在一起。   她们挽着手散步,依偎着,回忆了少女的青春时光。埃莉诺过去的愿望就是有个幸福的家庭,现在一切成真。   她的未婚夫卡特上校和埃德蒙走在一处,跟在两个女孩后面。   她俩兴致勃勃地逛了商店,说起当初就是躲雨买缎带认识的。   托马斯爵士再不赞同,也是要脸面的人,花2000镑给女儿置办了成箱衣裙,送了一套首饰。   里面有部分是依照莉齐娅寄过去的伦敦图样做的,她知道埃莉诺的尺码,还带了几件衣裙。   成婚的日期将近,这个女孩有些紧张。选定了早上在教堂结婚,一恍就到前夜了。   两个人睡在一起说话。莉齐娅指尖裹着她头发,“如果你是我亲姐妹就好了。”   “我们现在不像亲姐妹吗?”埃莉诺温柔地搂着她。她亲吻她,莉齐娅说起自己这几年都不想结婚。   她略有惊讶,但——   “按照你想法吧,莉西。你之前告诉过我的,人总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她说以后有什么苦恼和问题都可以跟她说。“好。”莉齐娅靠在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又谈了会话,“你明天就是新娘了。”莉齐娅捏她脸。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吗,埃莉诺……”   “嗯?”   “就是……”她咬着耳朵,听明白后女孩脸蹭地一下红了。   “新婚夜是什么样?”   “姨妈跟我说过。”埃莉诺不好意思道。莉齐娅坏笑,弯眼勾她的手指。   她说了听过的,“好像这样就会生小孩,一个接一个,艾莉。”   “那要怎么办?”埃莉诺也想有孩子,但接连怀孕也太可怕了。   “节育。”   “就是……”她害羞地捂脸。莉齐娅凑近说,“有一些避孕的法子,我记得。你如果不想怀孕就这样。”   “生了孩子后再生很伤身体,最好隔个三四年。”她叮嘱着,蹭着她脸颊,“我担心你,埃莉诺。我害怕你生产时……”   她们挨在一起,埃莉诺太明白她指的什么了。女人总是这样。而莉齐娅上辈子那时,女性都会死于生产的各种并发症。   两人约定了,“我们都要好好保重好身体。”   “你要是怀孕了,艾莉,回伦敦吧,我有地方给你住。第一次生产总要有医生在身边,海上的话太危险了。”   “嗯。”她答应了她,眼中蓄了泪水。“怎么了,埃莉诺?”   “你太爱我了,莉西。你总是这么地爱别人……我也爱你。”莉齐娅听言,默默地拉着她手。   她给她讲了那堆药品用法,换成现在的话术,不是消毒,而是净化瘴气。   “我从个药剂师那得到的。”她自己也做了实验,给烫伤的厨房女佣用过,伤口成功地止于溃烂。   埃莉诺答应了会用用看。她一向很信任,崇拜这位朋友。深夜漫漫,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起了一大早梳妆打扮,更衣室里塞满了人。先换婚服再做造型。   按照风俗,旧物、新物、借来之物以及鞋子里的六便士银币。埃莉诺戴了她母亲的一对珍珠耳坠,头纱莉齐娅送的,伊丽莎白借了妹妹一串珍珠项链。   香槟色婚服的新娘就站在那里了。   莉齐娅想起自己上辈子结婚的时候,恍惚遥远到就像场梦。   坐车到教堂里去,埃莉诺拿着铃兰的新娘花束,被家人簇拥着进去,妹妹的子女在后面当着花童。   莉齐娅和埃莉诺的姐姐伊丽莎白穿了浅蓝色的伴娘礼服。   牧师和新郎正在祭坛前等待。卡特上校一身蓝色的海军服,别着徽章,见到新娘时亮了眼睛。   她看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满怀忐忑,又欣喜地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爱人。   教堂里已落座的宾客,嘴含笑意,目光跟随着。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笔挺礼服的托马斯爵士,保养良好,抬着下巴,庄严地带着女儿一步步地走到祭坛边。   “我希望你父亲挽着你的手送到我的手上。”那句话在耳边骤然响起。莉齐娅看着。   黑袍白领的牧师致辞,分别向新娘新郎提问,得到肯定的“I will.”   再到双方将手摁上圣经,用颤抖的声音说出婚礼誓词。   “我,埃莉诺.安妮,愿嫁你,威廉,作为我的丈夫,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贵或贫穷,都将彼此相爱、珍惜、服从,一直到被死亡分离。”   交换了戒指,他给她戴上无名指。   见证了的牧师合上圣经,“因此,我宣告他们成为夫妻。”   有情人终成眷属。莉齐娅的眼睛有些微的湿润。   最后就是在婚礼登记薄上签字。   卡特上校找了同僚的海军军官做伴郎,其中有个羞涩地找莉齐娅搭讪,在得知旁边的埃德蒙是兄长后更热切了。   出了教堂后,宾客们洒着彩纸片,飘飘扬扬下,这对新人幸福地亲吻,一路被送上敞篷马车。   卡特上校向天空丢了一把亮闪闪的钱币,围观的人笑呵呵地捡着。   莉齐娅站在一旁,冲埃德蒙微笑。看别人结婚还是挺有意思的。   教堂仪式后,回托马斯爵士的宅子吃早餐,分婚礼蛋糕,向新郎新娘祝酒,爵士说了祝福。   结完婚就得按照习惯,上旅行马车去度蜜月,埃莉诺换好了旅行服装,莉齐娅送她的浅蓝色衣裙。   她们拥抱,她亲吻她的脸颊,“你现在是新娘了。”   “我会想你的。”恋恋不舍着握手。上校把他的新娘抱上了马车。   莉齐娅在送行的人中挥着手帕,载着行李的马车离开后,到托马斯爵士都忍不住擦起眼泪。   “又有个女儿结婚了,我可算尽到了父亲的责任。”他唏嘘说。   这对夫妇要去往海边度蜜月,一路南下到普利茅斯,届时上校的军舰会在那启航。   莉齐娅看着在街道一角消失的马车,裹了裹披肩。她和埃德蒙在巴斯呆了一周后,退掉了酒店的住宿。   北上去往利物浦。这趟路程足足要花费两天一夜。上了车内,莉齐娅看了看埃德蒙,默默靠在了肩头。   ……   她或许想了很多,关于世俗上的幸福,她去年也差点站在祭坛上,结婚看上去没那么糟,好像怎么选择都有意义。   到最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起来时,喝了点水,莉齐娅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旅行对于没有火车的时代,还真是疲惫。铁路快快建设通车吧,她觉得有必要发展这方面了。   走的大路,到皇冠酒店停下暂歇时,她注意到外面的车马多得很,看来有不少人做旅行,中途还堵了下,无一不是豪华的私人马车。   “最近有什么事吗?”转眼六月,议会期又结束了,城市里的人们涌往了乡间。   到酒店里听经理说才知道,“伯克郡那边在办赛马会。”   “噢。”莉齐娅恍然,全国各地的都往那边去了。怪不得这家皇冠酒店被订得满满。   套房是没了,只得选相对的两间普通客房。行李搬上去,莉齐娅和兄长在一边的餐厅用着便餐。   茶水,葡萄酒和冷肉蔬菜。   下楼的声响和熟悉悦耳的交谈声,莉齐娅抬头,大堂站着个穿长斗篷的先生,身姿优雅,和人寒暄了几句,微微侧过头,露出直鼻修唇的线条。   等人走后,他转过身,杏形的蓝眸看过来,镶嵌在那张实在美丽的脸上,让这所古旧的客栈焕然一新。   是卡文迪许!   他看到了她,眸中亮了亮,闲整以待地立在那,交叠着长腿,轻佻随意。   莉齐娅翘起嘴角,放下了刀叉。   卡文迪许一点帽檐,再就是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啊,日安,伊莱斯小姐。”他摘掉帽子,点头行礼道。   “日安,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先生。请坐吧。”莉齐娅邀请道。卡文迪许含着笑容,拉开椅子。   上回通信他说要来布莱顿度假,而她说她即将离开布莱顿,没说明目的地。   他自己也很意外,能在这见到她。冥冥之中注定的。   一桌人闲聊。“是的,小姐,我刚在阿斯科特看完赛马会。还有三天结束,我觉得无聊就往回走了。先去德比郡,过段时间再到湖区度假。”   他说自己赌马赢了两千镑。   “你怎么在这儿,小姐。”换他询问了。   “我刚从巴斯离开,参加了一场婚礼。”   “噢,这就是你的秘密吗?”卡文迪许笑眯眯道。   “那接下来是去哪?”他好奇地询问着,看上去这对兄妹不在返程路上。   “利物浦。”莉齐娅眼瞧着卡文迪许脸上浮现出不能理解的神色。   “利物浦?”他重复了一句,转而认真地问道,“一个港口城市。小姐,你要远航去北美参战么?”   莉齐娅被逗乐了,她眨眨眼,“那么先生,你要跟着一起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失笑。这对老朋友自如地谈起话。虽然她总因为他注视她的目光停住。   去布莱顿前他们谈了场算不上恋爱的恋爱,她还吻了他。卡文迪许胡乱找着话题,“小姐,你要是想看赛马的话,我想可以再折返回去。”   他玩笑着。她现在还没看过赛马呢。莉齐娅有点心动。不过上辈子看了挺多,德比赛马会之类。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吧。”她支起脸,“那么先生,你想去利物浦吗?我这边随时欢迎。”   他看着她,她在扬起唇逗他,“我的荣幸,小姐。但我想,还是先回德比郡吧。啊,我多想邀请您去查茨沃斯。”   他上次看她闷闷不乐首先的提议,就是“什么时候跟我回查兹沃斯”,想了想改成了“布莱顿”。   “所以小姐。”卡文迪许叉着鱼,“有没有在布莱顿遇到些新的人和事物。”   当然有遇到了,旧人旧事。莉齐娅停了笑容,而他关注着她的神情变化,最后轻轻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是的,上次去查茨沃斯,就是卡文迪许he1了[菜狗] 第334章 北方城市   卡文迪许敏锐地察觉到,她遇到了谁,自己的这个提议促就了一个最不期待的后果。   是他。亨利.莱克,他一下就有了猜想。男人的深蓝眸掩在黑睫下。眼神锐利地看过来。   他不可置信,有了种浓浓的妒意。他确实不在意情人,贵族们的情人不是肉.欲,就是默认的爱情游戏,一向没有多少真心。   他在意的是她切实地爱着别人。而他怎么样都只能成为身边的情夫。   莉齐娅平和地看着他,承认道,“我遇见了亨利.莱克少校。”她低头挑着鱼肉,“他从半岛回来,重整部队,然后……又回去了。”   卡文迪许似是听到自己松了口气。他们没和好。而她在吃完鱼后,也没进一步要提的意思。   “经过安妮女爵的介绍我结识了女王储,公主性情活跃,很让人喜欢。”她轻声说着。   用完餐后,两个人站在酒店的廊下。下雨了,虚化的街景前朦胧的雨点连成了水幕。   “我明天启程。”莉齐娅庆幸没有连夜赶路,而是歇了一晚。   “我有点后悔小姐,我不应该建议你去布莱顿。”卡文迪许说,偏头看向她,“我该再坚持一点,死皮赖脸地请求你去查茨沃斯。”   “那会有改变吗?”   “不,”他笑笑,“但你不会回头看。”   “说起来奇怪。”卡文迪许话锋一转,“我堂叔,那位德文郡公爵,总邀请你去查茨沃斯。这个邀约有一部分是他的属意。”   莉齐娅望着他的深蓝眸,“那确实很奇怪了。”   ……   第二天她和卡文迪许分了别,旅行马车从马厩出来又踏上了往北的公路。   道路有些泥泞,天黑前到了斯塔福德郡,莉齐娅想到此前受邀去往斯塔福德侯爵的主宅。   英国西北部这一块多运河,人为挖的河渠把天然水系连在一起,以供货物的运输。   走水路的话,她能先走斯塔福德-伍斯特运河,再转至特伦特-默西运河,到达利物浦。   这两条运河以运输煤炭瓷器为主,后者由陶瓷商乔赛亚.伍奇伍德领头挖建。大部分运河都有个联合公司,贵族地主和资本家占有主要股份。   前期的修建也要地主同意经过领地,议会通过法案。大贵族在其中充当的角色举足轻重。   而著名的布里奇沃特运河,从沃斯利煤矿到曼彻斯特,再由曼彻斯特延伸到利物浦,是布里奇沃特公爵的个人资产,并非股份公司。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上面,由此可以变成信托,除了5000英亩的祖产给了远亲继承人外,其他全转让给了外甥。   莉齐娅想带着马车行李先到利物浦落脚,因此没考虑走水路。她和埃德蒙会在利物浦呆够半个月,提前写给小约翰.伯伦特先生的信告知了来意。   这一家夏季住在柴郡的贝克庄园,30多英亩,只建造了住宅,前后的园林,离利物浦不到3英里。   在斯塔福德郡停留了一晚,又是一个白天,她总算抵达目的地。   利物浦发家的商人们,基本都在南郊乡下购买了住宅,聚居在一起。平时的宴请用餐就是对商业情报的互换,保持生意的敏锐。   他们不靠土地营生,一般不会买的很大——当然,兰开夏郡、柴郡的土地大片属于贵族地主,很少有能出让的。还有王室分散的兰开斯特公国。   格罗夫纳伯爵,乔蒙德利伯爵,布里奇沃特公爵,德比伯爵的家族领地都在这。更别提达顿、利弗等家族,兰开夏郡是名门望族最多的地界,能数出一堆来自诺曼征服时期,当然没落的不少。   贝克庄园由贝克先生当初购买扩建,位于莫斯利山,远远地能看到帕拉第奥式的白色建筑,镀在夕阳的金光下。   大概有克兰福德的三分之一。仆人们站在大宅门口迎接,莉齐娅下车后和嫂嫂拥抱亲吻脸颊。   伯伦特太太为了孩子的健康,大部分时间住在郊外。埃德蒙跟在后面,姑嫂俩相携着步到宅中。两个大男孩在上学,还没到放暑假时间。9岁的哈罗德跟着教区牧师读书,接触古典学。   玛格丽特13岁了,刚过生日不久,有家庭教师教导。两个小女孩在育儿室由保姆照看,玛丽嘻嘻地逗四岁的妹妹罗斯。   “噢。”莉齐娅听伯伦特太太说,她温柔地轻抚着小腹,“你怀孕了?”   “嗯,三个多月。”她们在客厅里坐下。“我真希望这次是个女孩。那样她们姐妹年龄相仿,能一块长大。”   “罗斯的妹妹的话,那我想叫她莉莉。”   “花一样的名字。”莉齐娅忍笑。   他们家在利物浦最高级的街道,罗德尼街上也有住宅,那里住的都是本地的大商人,毗邻交易行和港口。   贝克宅邸成了伯伦特先生的休息地和办公场所,和老丈人贝克先生一起。   “你哥哥还在城里办事,他晚上回来用饭。”伯伦特太太自然说,“最近忙得不得了。六月份蔗糖上市,大批成糖从西印度群岛那边运来,在利物浦卸货分销。”   莉齐娅新奇地听着。美英战争还在持续,大西洋的航线前端商船为免被袭击,都要军舰护航。   利物浦这边还负责军需物资转运,这一大航运与贸易城市每天有大批的商船卸货启航。   小约翰.伯伦特先生如愿年初开办了贝克银行,趁着枢密院令废除,做海上贸易和军队的业务。   票据贴现与承兑,贸易融资外,给军队运输和商船护航提供资金支持。还跃跃欲试要去投资南美的矿产。   贝克银行作为地方银行,需要跟伦敦的大银行合作,好进行异地结算,资金周转和信用背书。   这就是莉齐娅此行的目的。她的克尔银行新开办,不够老牌,但优势是有足够的资金储备和政治资源。   不比曼彻斯特工厂主,利物浦商人很依赖银行融资来垫钱进货、运货。她和地方银行达成合作,不仅能拿到本地资源,还能通过调整拆借利息,影响贸易动向。   如果她要去曼彻斯特开办工厂,那么首先要卡住他们原料成品出口的关键,上游的利物浦。   “今晚会有场小型的家宴,都是亲友之类。”   而贝克家的亲友,正是利物浦最核心的航运贸易圈层。由小约翰.伯伦特先生领头牵起。   伯伦特太太给她备好了二楼的卧室,莉齐娅上去休整换衣。她这趟没带女仆,梳头自己来。她嫂嫂派了两个女仆协助她换衣。   莉齐娅穿了件低调的淡紫绸晚礼服,戴着小羊皮手套的双手搭在身前,窗外暮色渐熄,她远眺着爱尔兰海的海平线,默西河上的商船队列,港口码头忙碌的黑影,停靠的小型驳船。   夕阳铺在内河,和利兹-利物浦运河连接南郊莫斯利山和默西河码头的分支上,红色的轮日缓缓沉下。   位于默西河东岸,有着天然港口的利物浦老城,影影幢幢的建筑铺散开来。一箱箱被卸下的货物,临岸的仓储,记账的职员。这一河港在高处被尽收眼底。   利物浦。   她下来时,哈罗德也放学回来了,孩子们一声声叫着,“莉西姑妈。莉西姑妈。”玛格丽特站在后面冲她微笑。   莉齐娅被围在中间,伯伦特太太笑着让孩子们到会客室。   “我有想过让梅吉去读精修女校。”饭前闲聊着,家庭教师虽好,但伯伦特太太还是希望女儿能去学校,多见见世面与同龄小姐交际。   “可惜柴郡周边没什么好的,得去巴斯或是伦敦了。”她两个儿子就近在什鲁斯伯里公学读的书。   小约翰先生祖上阔过,无所谓把儿子送进什么伊顿公学哈罗公学和人结交。   “巴斯就比伦敦近一点,要是去巴斯,不如伦敦了。”   莉齐娅想了想,“克兰福德离伦敦也就十几英里,我有半年都会呆在伦敦。来伦敦吧,我和她叔叔祖父姑婆都能顺带照看。”   精修女校针对13-18岁学生,教女孩礼仪才艺,位于伦敦市内。   伯伦特太太属意波特兰广场上的贝里小姐女校,那儿都是出身上层的小姐,每年寄宿加课程费用50基尼。   莉齐娅倒挺想推荐自己的学校。卡洛琳夫人回信说愿意把封号借给她,命名为德罗斯女子中学。   她本来也考虑过开设在波特兰广场,想了想要给女孩们提供户外运动和野外观察的场地,就设置在了伦敦郊外的泰晤士河南岸。   拟好了学期安排与课程设置,课本分为文学、数学和哲学。在传统的淑女教育外,加了英国文学,德法著作选读,古代史,拉丁语入门,算术几何,基础物理化学,简单实验课,植物学,天文地理,逻辑辩论,书写速记、基础簿记等。   莉齐娅写信给有学识女性,曾经英国蓝袜会成员,一群专精古典学自然科学知识,被视为女学究的群体。给她们看自己的办学构想,请这些杰出的女性为学校背书做讲座。   虽然学校还在选场地阶段,但她还是做了点适当的透露。   “我听那位女爵说她有意赞助伦敦南郊的一所女校,叫德罗斯女子中学,和精修女校相似,只不过教学内容更为学术。”伯伦特太太憧憬地听着,她知道莉齐娅的真实出身,这位小姑子是货真价实的女继承人。她结识的都是报纸上响当当的人物。   利物浦的商人不缺钱,但总像新兴阶层会有的那样,对英国的统治阶层,血统传承的贵族充满向往。   “达林普尔子爵夫人也支持办校,她出嫁前是巴斯侯爵的女儿。”   萨瑟兰女伯爵,达林普尔子爵夫人。伯伦特太太品味着这一个个显赫的名字。   “周边也有太太,想把女儿送去上学呢。”她说,并决心在茶话会里跟亲友们说说这个新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利物浦其实有很多值得写的地方,但因为篇幅原因就写两章了,再是曼彻斯特   隔壁新书应该会详细写北方工业城市 第335章 博弈   小约翰.伯伦特先生回来了,和贝克先生一起。宾客一一来齐,这场十来人的家宴开始了。   莉齐娅刚才被介绍给了他们,报纸上不会有全称,伯伦特先生行事一向低调。   虽说无人知道她是那位百万英镑女继承人,但莉齐娅还是用了化名,管自己叫罗莎莉.琼斯。   她坐在男主人,伯伦特先生的左手边,埃德蒙则在对面伯伦特太太的右手边。   按例和左右的人交谈说话,莉齐娅身旁是威廉.拉斯伯恩五世,利物浦的大贸易商,百年前发家,进口原棉木材。   他不过26岁,四年前父亲过世继承了家业。   去年结了婚,娶了曼彻斯特大工厂主塞缪尔.格雷格先生的女儿。   拉斯伯恩先生高鼻深目,相貌端肃,他妻子伊丽莎白.格雷格是个大眼睛柔和的女人。   她的父母出名在热衷于工人福利,建造被称为“模范村”的小屋,每八人一户住一栋,有客厅、厨房、两间卧室、水井、后院和一个面积较大的菜园。   童工还有学徒屋,格雷格太太领着孩子和雇的老师,食宿外提供教育,教他们阅读识字和算术。   拉斯伯恩太太出嫁前帮着母亲照顾那些童工。   格雷格家的工厂雇佣了两百多人,每年生产34万磅棉布,营收2万英镑。   莉齐娅好奇地听着。某一方面,适当的福利并不会影响资本家的收入。但人总是逐利的。   她对外的说法是,继承了5万英镑财产的孤女,想托兄长用她继承的财富做适当的投资。   所以对贸易啊工厂啊感兴趣很合理。   威廉.拉斯伯恩五世和弟弟理查德合作经商,掌握了大半原棉的供应,家族积累的财富年入4万英镑。   对面的拉斯伯恩太太和约翰.格莱斯顿先生坐在一处,他是白手起家的谷物商,和北美那边做贸易,后来又把业务扩展到俄罗斯贸易方向。   为人精力充沛,强势,抿着嘴唇。Glanstone?莉齐娅注意了这个出名的姓氏。   她意识到——   约翰.格莱斯顿,这个野心勃勃的商人,会想到自己的次子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会成为维多利亚时代后期,大英最伟大的首相之一吗?   她好像站在了历史的节点。   托马斯.威廉姆斯是个笑呵呵的中年人,饭前玩笑道,“我听说来了位女士,怕觉得无聊,年轻人的话题我们总不太懂,就找了我的外甥作陪。”   他是个烟草商人,娶了当年老东家的女儿,没有子女。他小舅子泰特先生不乐意经商,只想当粉彩画家,把产业卖给了他。   威廉姆斯先生生意越做越大,烟草和鼻烟嘛,怎么都有需求,不像原棉大大小小商人不少。   他每年有三万多英镑。外甥就是小舅子的独子,理查德.泰特先生,刚成年不久,时髦极了的青年。   他边上的托马斯.莱兰德,经历更传奇了,年轻时中了两万镑彩票,拿这做贸易,当起了奴隶贩子,后面又成了银行家。   当然禁止奴隶贸易后银行只好转型,做其他的业务。   这些利物浦的主要家族间盘根错节,要不然联姻,要不然合伙人,或是生意往来,总能扯上关系。他们的船队主要向贝克先生订做,保持着长久的合作。   利物浦的市长一年一选举,贝克先生的姻亲,伯伦特太太的表兄施怀雅夫妇也在这。一桌人中他俩才像完全的绅士阶层,不事生产,少了种精明和匪气。   老施怀雅先生六十岁,儿子对生意不感兴趣,他只得跟同龄人一样仍然打理家业,看样子迟早要转手给合伙人了。   利物浦的商人,分为进出口贸易商,自己基本都有船队,再就是为他们提供服务的造船主,银行家。   比起贵族们惯常文雅,有气无力的谈话,显得干劲十足,热火朝天。   利物浦当年就是由奴隶船兴起的,有名的奴隶贸易中转站。   利物浦自治市议会41个人,有37个都参与过奴隶贸易。在1807年禁止奴隶贸易的法案出台前,这是比棉花,蔗糖与烟草贸易,航运工业品出口等赚钱得多的生意。   在座的除了房地产商詹姆斯.阿瑟顿,无一没当过奴隶贩子。   立法禁止,不再从事这一行业脱手后,每个人名下都有牙买加的种植园蓄奴,靠这有不小的营收。   资本的初始积累,离不开血腥的对外掠夺。就连地主的土地,也是来自羊吃人的圈地运动,将公地和自耕农的土地据为己有。   他们共同点都是有一口利物浦口音,和南方乡绅到伦敦的说话方式迥异。   其子女,兄弟姐妹等年轻人,却过着效仿伦敦的生活。城里活动多,詹姆斯.阿瑟顿先生的两个女儿都到了社交的年纪,忙着跳舞跟母亲交际相看人家。他还有在曼彻斯特的表亲是大工厂主。   两道偏英式北方的菜肴用完后,女士们先去茶室,留男人们饭后喝酒聊天。   顾及南方小姐在这,只能左右谈话的规矩一下没了。男士们讨论起东印度公司法案。   “都已经六月份了,还是没有好消息。”银行家托马斯.莱兰德先生领头说。   利物浦的商人大多和坎宁派交好,毕竟乔治.坎宁支持自由贸易。利物浦政府对奴隶贸易的容忍也争取了点好感。   反东印度公司垄断被他们争取了十余年。现在就差一锤定音。   一旦除茶叶外的其他贸易不再受限制,他们跃跃欲试,准备组一支能远航的船队。   但就像现在对俄贸易踌躇的是,手上余钱不够,货款两三个月才能从海外收回,风险大。   这样就要靠银行了。伯伦特先生和莱兰德先生的银行都是地方银行,总要背靠伦敦的大银行。可做这方面业务的,一个巴林一个霍普,要忍受高额的利息。   商人最重要的就是精于算计,每一厘到最后都能成为巨大的收益。   “我听老托宾说,罗斯柴尔德银行有意给予低息。他们家在欧陆有跨国银行。”   “犹太人?”莱兰德先生鄙视道。   在座的宾客面面相觑,内森.罗斯柴尔德是跟着德国流亡贵族到英国的,短短十几年起家。   这种情况,除了还没站稳的犹太人,谁会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呢。   伯伦特先生就在这时,适时地介绍道,“我弟弟,埃德蒙.伯伦特,是伦敦克尔银行的合伙人。”   一身深色礼服的埃德蒙坐在那,褐发黑眼,环顾一圈,像模像样地冲众人颔首。   “就是那个收购了林德银行和哈特银行的克尔银行?”托马斯.莱兰德先生对这有了解。他和哈特银行还有过业务往来。   今年新兴的克尔银行留住了这两个银行的客户资源,大手笔地偿清债务,使许多人免受损失。   这样举措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克尔银行资金雄厚。这也是它能很快获取商人信任的一大原因。   克尔银行吸引了一批贵族储户,它做军队生意,承销债券,给商人做担保和汇票贴现。   目前,还获得了资格发行银行券。   它背后有罗克斯堡公爵背书。没有公爵,那些上层人士怎么会信任地把存款放过来呢。   “克尔银行,向我的表亲提供了四个点利息的短期贷款。”詹姆斯.阿瑟顿先生说。   看来,业务已经触及南方北方诸郡的克尔银行,把目光投向西北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了。   众人还没从克尔银行短短几个月就能做的风生水起中恍过神来,埃德蒙继续道,“克尔银行准备从事俄国贸易方面,它有承销俄国债券的基础,全英国有这个资格的不过几家。”   其实和俄国贸易,东北的纽卡斯尔泰恩河畔港口更合适,不用绕路直接经过北海。   利物浦胜在产业集中,在中枢地带,但同时这意味着面临和爱尔兰苏格兰商人的竞争。   如果能先行一步……   克尔银行通过承销公债,对接了俄国银行,正好解决了跨国贸易商人最担心的回款难,周期长的问题。   它还提供低息贷款,比其他的更优惠,无疑提高了竞争力。   最关键的是,有最一手的政策动向,不会像奴隶贸易废止和爆发的美英战争让人损失惨重。政府的担保背书是商人们急需,也最迫切的一点。   只要上头允许,那么和中立国贸易也能提上流程。战争这么久了,他们对欧陆眼前的贸易无望,这才看向了印度远东。   在座的人纷纷看向了格莱斯顿先生,他是最有魄力的,世纪初就做起了俄国生意。最近几年因两国对立不得不停掉,最近也有重启的意思。   约翰.格莱斯顿先生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灰眼眸轻轻扫视着。   半晌开口道,“怎么证明?”   莉齐娅不会轻视这些精明老道的商人,能从生意场中厮杀出来,白手起家而非继承祖产,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出席的没有蠢人,她的优势在于后世人的眼光,敢赌。和这些人打交道,要拿出诚意和恰当的手段。   男士们出来了,托马斯.威廉姆斯先生依旧乐呵呵的,殷勤地和她说话,   “我们这些生意人真有点太沉闷了,利物浦不比伦敦的社交生活有趣,但明晚城里热热闹闹有场舞会,许多年轻人都在。小姐,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尽情地消磨时光。”   他外甥过来热切地攀谈,尽着绅士的态度,说自己刚从爱丁堡大学读完书。他父亲那辈就脱手商业当起了绅士,到他自己,自觉和商人完全不同了。   莉齐娅到一边倒茶时,埃德蒙也过来了,他身上淡淡的白兰地味。   他们对视着,她用眼神询问,他点头。   怎么证明?一个银行家最需要的点,消息灵通和资源丰富。   “东印度公司法案。”她昨晚在旅馆里一句句口述。布鲁厄姆先生给她寄的信里赫然写着。   “利物浦的政府在漫长的博弈中终于取得了成效。下议院的票数逐渐追平,占了上风,虽然目前是23票的微弱胜利,而上议院的大人物们也隐隐被说动……”   “东印度公司法案将会在七月底出台。”   “我有预计最晚七月底,这项法案终要被宣读通过。我最尊敬的女赞助人……”   “辉格党人已无力回天,实际上他们所推崇的也绝无反对此的道理——只是对执政党的又一次质疑,六月底他们将会在报纸上对夏洛特公主的待遇发动攻势,侧面能够印证……”   莉齐娅也从种种细节中感知到了,贝德福德公爵脱手了东印度公司的部分股票。   辉格党大贵族们,在这被拉长的几个月后,或多或少做了恰当的处理,以免利益受损。这意味着,他们会在上议院中投上支持的一票。   这是她取得利物浦商人信任的第一步。   之前的谈话中,倜傥的先生靠在座椅上,保持着轻松的姿态,“就如我所说的,先生们,让我们拭目以待,等着最终的结果。克尔银行这边,也不吝于对北海商人的支持。”   他支着手,“我们只是更看好利物浦的未来,不可限量。”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用化名,已修   仅是说明利物浦的发展史,并不赞同nuli贸易   犹太人那里也只是表现当时的偏见   英国体制比较特别   没法写出一个人牛逼哄哄拍板   要多方博弈   19世纪有个笑话   英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不是首相,而是泰晤士报主编和印度总督。   (主编能随便蛐蛐政要,结合女主最后会办报纸也还行了) 第336章 上帝   夜晚,莉齐娅伏案勾画名单。从巴斯到利物浦她没有一晚上不在回信看账目。   她靠自己拿下了圣吉尔斯鲁克里这块地,三万的出价,先拿出一万英镑,剩下的五年付清,正好用她在铁路公司和汽船的收入涵盖。   她评估银行的投资,丝毫不因现有的成就膨胀,不冒进,冷静自持。   做完这部分工作后,她继续以卢克先生的身份,完成《我只偷了一个勺子?》的纪实著作。   她笔耕不辍,闲下来就填补《夏日渐尽》小说章节,斟酌字句,顺带修改填充交响诗总谱,把握配器,美妙的和弦织体在她的手上诞生。   莉齐娅在其中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女人只被允许参与社交生活困于家庭中有多无聊。   她从小在笼子里长大。现在,她挣开了。   这半个月,她要和利物浦的商人建立联系,弄清楚他们下游供应的曼彻斯特工厂主。   曼彻斯特除了以棉纺厂为主的工厂外,就是仓储,成品的棉布堆放在仓库里,等商人来分销各地。   利物浦曼彻斯特这两处地皮大片属于贵族地主,买地不行,而要租赁,签个长期的租约,在上面建设厂房。   也有现成的厂房能转租。   她这趟来曼彻斯特,为了开办染料厂,同时生产苯酚,来之前就已经定做了设备。   就像在萨里郡工坊一样,同一片厂区但是分开来。煤焦油分馏的产物运过去,分别处理。   选址上她预备设在运河周边,有水运输也方便。上世纪英国先出现的是水力纺纱机,曼彻斯特的兴起也有来于水源,那时的工厂多建在河边。后面阿克莱特将蒸汽机引入,改变了模式,曼彻斯特一点点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运河旁有空置的厂房,她的代理人内特先生先行一步去了曼彻斯特探访,给她寄来筛选出的选址。   棉纺厂上莉齐娅准备投钱分一杯羹,顺带实验工人福利制度。   格雷格家做的给了她参考。她或许能修建工人住房,办主日学校,十二小时工作制,供应早晚餐馆。   伦敦金笔工厂的经验证明,这样的福利并不影响她的营收。她会把工厂分红都用于改善劳工生活。   曼彻斯特,她于灯光下细细地看着工厂和街道的标注,比起繁荣了百年的港口城市利物浦,这座短短三十年从城镇兴起的棉纺地,还处于杂乱无章的状态。   她无畏于曼彻斯特工厂主可能会有的抱团。类于利物浦的商会,曼彻斯特也有自己的公会。但莉齐娅自信有资本撼动这些。   她在地图上画上了一枚小叉。先是曼彻斯特,等染料厂运行起来后,她会再到利兹开分工厂,那里是毛纺的一大中心。   苯胺紫,很遗憾,在棉布上的着色能力还没紫脲酸铵好,只适合蛋白质像是蚕丝羊毛布。她还想开发其他的人工染料,品红,孔雀蓝,苯胺黑等。   这些,想是能带动起丝绸呢绒的再次流行了,波光潋滟浮动,裙摆窸窣作响。   等南下归途到伯明翰,那里内特先生会进一步租厂房,供她开设金笔工厂,扩大生产,把钢笔尖远销到国外。相应的碳素钢到铱金尖研发也可提上议程。   她来利物浦赶时间,得在《东印度公司法案》风声被透露前先行地把消息传过来,取得信任,要不在沃里克郡停留时可以顺路去一趟。   ……   在利物浦的这段时间,莉齐娅收到各种邀约。这儿的社交生活比起伦敦有些粗糙。   只有一处皇家剧院,市政厅每周一次音乐会,公共舞会也在这举办。   再到罗德尼大宅里的私人舞会,舞厅在二楼,倒不算高调。   商人们贸易总有风险,现金全垫进去,不像贵族无所谓地挥霍。生活水准跟乡绅差不多,并非刻板印象中的暴发户。   这舞厅还是上世纪末最繁荣时修建的。   城里比周边的庄园热闹,夫人小姐们在利物浦的小圈层里社交。   除了停掉贸易,决心当绅士并结门贵亲的,其余不会被伦敦的社交圈接纳,只能活跃在此。   也有的男士常年呆在伦敦享乐。   但这些当地到全国都首屈一指的富翁子女,根本进不去伦敦的私人聚会。   自然没人见过她。   “曼彻斯特那里满是滚滚的煤烟和机器轰鸣。比不上利物浦。”他们说。奇怪怎么有人想往那去。   利物浦和曼彻斯特相隔不远,联系紧密。这些先生小姐们多在那有表亲,婚姻上互相嫁娶。   众人管她叫伦敦来的小姐。   听说她是乡绅的女儿,家中有土地,抱着英国阶层分明的态度对她尊重得紧。   另一边,埃德蒙拿着伦敦银行家的介绍信打通了利物浦的门路。   她靠支持东印度公司法案获取的关税动向,从老牌银行那拿到了俄国合作银行资源。财政部海关第一手的消息经过她手,通过庞大关系网弥散开来。   有伦敦银行的背书,再到她挖来的坐镇金融城的合伙人银行家。   克尔银行在利物浦得到了认可。她银行上的代理人,戴斯先生已经先到了这,好拟订合同。   莉齐娅跟着到城里眺望忙忙碌碌卸货的港口,帆船驶入靠岸,仓库堆放一箱箱货物,分门别类理好。   大西洋贸易的中心,利物浦。   利物浦的商人这里不少都缺笔投资,这几年贸易打击太大,手上总周转不过来。几百千镑对他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一笔。   在听说这位小姐有意投钱,带着五万的巨额现款,纷纷围了上来推销手上的项目。   伯伦特先生建议她做好评估,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生意吹得天花乱坠。   “有的只是想坑笔钱,有的回报不高,或是毫无前景。”   他很欣赏有能力的人。这位养妹富有头脑,表现得极为出色。   莉齐娅对个人投资这些五花八门的买卖不感兴趣,但克尔银行能提供借贷和做贴现业务,她一一收下了名片。   “我想有个船队。”她说。   莉齐娅一路走到了船坞边。利物浦的造船厂分布在默西河沿岸,钉船的工人忙得热火朝天。   她拧起眉思索着。   但不是帆船,而是蒸汽船。   她拿着手杖,攀登立在了高处。莉齐娅微抬起下巴。   码头成箱的蔗糖,要被送去糖厂精炼。种植园的原料在此运下,印度的茶叶远渡重洋,英国的工业品被大批出口。   好几年前,这还是奴隶贸易的中转站。她了解着造船的流程,想着能海上航行的蒸汽船怎么被造出来,微微翘起唇角。唔,从支持这个事业开始吧。   这次来利物浦,不虚此行。   利物浦的社交生活还算愉快。莉齐娅喜欢在詹姆斯.阿瑟顿先生家的消遣。   或许是他只做航运和地产,生意中少了点那种毛孔中渗出的血腥。   他家的女儿们被养的务实不乏天真,聊起《玛丽安娜》的兰斯侯爵,对小说里浮华的上流生活充满憧憬。但看父亲的意愿,阿瑟顿先生无意于社交攀登,她们注定要在利物浦嫁娶。   他们住在北郊的埃弗顿,这儿被阿瑟顿先生带成了富裕社区。他还想把威拉尔半岛改造成海滨度假地,新布莱顿。   当然,只是一个构想。   莉齐娅为这一没接触的新奇领域,房地产上的投资很感兴趣。   或许以后城市化中,她能找地产商合作。银行也能参与投资。   她拿到的圣吉尔斯鲁克里地皮,也急需联络房地产商规划呢。   圣吉尔斯鲁克里的卖出,刚好卡在了承租人签订的合同到期。莉齐娅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建。   只是她还没想好。   ……   1813年5月,英葡西联军集结,12.1万人自葡萄牙北部越山进入西班牙西北,沿埃斯拉河行军。   他写的一封封寄不出的信。   “My dearest Licia”   加上个逗号是礼貌的称呼,完整的,我的爱人,我最亲爱的人,莉齐娅。   从去年开始的,1812年7月22日,萨拉曼卡战役。重型骑兵旅冲击法军,大获成功。   炮火硝烟的战场上,夕阳西下,一片浓红的残日映着削立的身影。   “我最亲爱的莉齐娅,   我总是想到你,在梦里,在现实。所有的记忆成了模糊的影子。短短三个月,插曲一般,却仿佛拉长成了我的一生。   ……为了让脑海中的记忆变清晰,让灵魂仍然留驻于躯体,我只能一遍遍地想你。   我很想你。”   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信。以一种写家书的絮语。   8月份,解放马德里。   军队进入了这座首都,街道两边的民众挥舞着旗帜,为他们赶走法军侵略者欢呼。   军官们昂首骑在马上,莱克勒着缰绳,军帽下的脸庞晒得黝黑。   他第一次能说服自己接受战争。胜利后的狂欢,异国他乡的军官们跟西班牙女郎舞蹈。   他格格不入,游离在外。吹着尖锐的爱尔兰短笛,重复着军乐的旋律。   那个留在我身后的女孩。   “……the girl I left behind me.”   他想起渡过比斯开湾时大海汹涌的波浪,军舰在那样翻滚的浪涛中起伏。   狂风呼啸,一望无垠的大洋张开巨口要把人吞噬。让人相对于此这般渺小。   他睁着和海一样蓝的眼睛。   “我们都说要怎么过圣诞。希尔上尉在汉普郡有个未婚妻,他准备到时回去完婚。”   他面带笑容,他想回国。他害怕听到她订婚的消息。   “……威廉.希尔死了。他被炮弹击中,当场死亡。约翰.洛瑟截掉了腿,在我身边中了弹。”   每次战斗后,满地呻吟的士兵,肚破肠流,翻倒折腿的战马,鼻中挥散不去的浓重火药气。   “上帝珍视了我的命运,或者说他并不关注,遗弃了我。”   他跟她倾诉着,跟心中的影子说着话。云淡风轻的字句下是哽咽,眼睫颤动落下的泪珠。   1812年秋,联军北上围攻布尔戈斯受挫,马德里被弃。   “撤退途中,栗子受了伤,我没法带走它,只得亲手处决。我抛弃了它,不能埋葬。它停留在我的身后。   我最后的纯真死去了。”   一次次毁掉重塑后,多了种坦然。   “莉齐娅,莉齐娅,莉齐娅莉齐娅。”他反复写着那个名字。他用惯常温柔的语调。   他一会跟她说话,一会诉语,他想告诉她过得很好,又带出一股疲惫。   “我总在想有一天会死去,看不到是哪天。说不清结局,也想不到你是否会记住我。”   在他回布莱顿短暂的那一周,整顿军队,联军即将又一次反攻。   他敏锐,洞察,好像预知了即将的未来。   ——威灵顿子爵说他是身边最出色的副官。   他拒绝了邀请,回了骠骑兵团。他穿上了军服,拔出弯刀。   他见到了她,擂鼓声中向命运走去时,他想他死而无憾了。   莱克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那么信奉宗教,把这当成了一股寄托。   “上帝决定了我的命运,就像我早已把我命运交给了你。   我等候着这最后的决裁。”   他们往各自的路走着。   “如果上帝让我回到你身边,无论如何,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MY DEAREST LICIA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7章 再遇   俄国贸易上,进口木材,造军舰的原料。还有粮食,出口工业品。   反法战争胜利,明年拿破仑要被迫退位,和欧陆上的往来又是一个机会。   莉齐娅想起来了。   6月22日,维多利亚战役。英军在半岛战场上大获全胜,同时损失惨重。贝多芬为此做了首管弦乐曲——《威灵顿的胜利》。   她笔下一顿,想到了他。报纸上黑色的讣告从未停过,按例只有军官,这底下死亡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她每期都看,每次看到Major H开头停下。确定没那个名字。莉齐娅合上眼。   还有,1813年底难遇的寒冬,时隔多年泰晤士河再度结满了冰。   这意味着,街头流离失所的人们,可能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别说城里,乡下有地种的农户都不好捱。   记起来关键后,莉齐娅把手头上的事务暂时推到一边。起草信件,决定规划收容所。   另外吩咐代理人给她的佃户建好保暖的房屋。   圣吉尔斯。她会租下一季度的所有旅馆,改成免费提供住宿和餐食。还有和教会合作,扩大济贫院的规模,能做多少做多少,哪怕在街上设分发面包和热汤的摊位。   她会给无业的人提供工作,伦敦东区也能有染料厂,生产苯酚,另外,她还能把印刷厂先办起来。   莉齐娅发愁地看着手上现金,脉搏抽抽地跳动。等维多利亚战役胜利后,卖出一批债券吧。   还有贷款,米迦勒节收上部分货款会好。   1815年战争结束后,经济逐渐萧条,退伍的士兵涌入,工人多了,但市场又饱和。   1825经济危机,到铁路线开通前都不见好。要是规模扩得太大,到时不得不关厂……   她和埃德蒙讨论。“还有半年,艾德。”   其实人们也有所感觉,今天夏天格外阴冷冷的。   “我能去做,莉西。等从曼彻斯特回来后,我就去伦敦。”埃德蒙跟她保证着,“我当过牧师,能跟教会那边的人沟通。”   莉齐娅点头,写信给约翰爵士,到自己名下的庄园管事,让他们做好过冬的准备,预防灾害。   今年想是会有一场暴雪了。   ……   她这几天忙的不得了。为了在城里方便,兄妹俩借住在贝克家城里的宅中。   利物浦整体是一种灰色,比伦敦更窄小无序。手头上有事,莉齐娅就没怎么出门。   利物浦社交圈的人们都在说,伊莱斯小姐生得那样美,性格却有些沉闷,对于跳舞晚会什么都蔫蔫的,不是很上心。   也许她在伦敦过够了吧?   农舍修缮拨完最后一笔资金后,莉齐娅终于松口气,答应了埃德蒙坐马车逛逛。   他们在码头散步,看着归航的船只,流淌不息的默西河,金红的夕阳落在条石大道上。   她沐浴在阳光下,聊着收容所的事,加一块她已经支出了几千镑的资金。   埃德蒙戴着帽子,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但其实要想容纳3000人度过这个冬天,最低的生活水准都得花费6000镑。   由此,她打算做一场慈善募捐,筹集资金。借着办报宣传,伦敦的商人们为了名气,很乐意捐出一笔钱。   只是,每年冬天都能如此吗?她说着自己的想法,转过身。莉齐娅正思索着,望见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深色外套的先生,悠闲地步行着,相对走来。他仰起头,深蓝眸敛在长睫下打量,在步履匆匆的人们中显得慢悠悠的,举止优雅,引得频频注目。   他也看到了她,没有太多惊讶,手指一点帽檐致意,加快了步伐,又小跑着过来。   这样的动作无损于卡文迪许先生的风姿。到最后他停住,似是忍着笑,   “我第一次来利物浦。”他弯着眼,描摹她的脸庞,“虽说有点奇怪。”   “之前没少来过柴郡,兰开夏郡。”莉齐娅知道卡文迪许和德比伯爵的继承人交好,“但从来没想过到利物浦。”   他自然地加入了行列。一行人并排走着。   “不去湖区了吗?”莉齐娅今天穿着一身亮色的姜黄裙,脖子上系了根蕾丝飘带,她转着象牙柄的小阳伞。那双蓝眸中带着促狭。   “我能说是顺路经过吗?如果你愿意相信这个理由的话,小姐。”卡文迪许一躬身,“我也是头回走运河,比乘马车要多花半天时间。”   他无所谓地寒暄着,莉齐娅笑出声。   “怎么了?”卡文迪许停了停,嘴角也不自觉地一道扬起。   她为遇到个老朋友高兴。他一路地追了过来。   经卡文迪许这一遭提醒,莉齐娅想到时候,乘船过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间的运河。   著名布里奇沃特运河的一部分。   她本以为卡文迪许不会对利物浦的社交生活感兴趣。毕竟贵族们眼高于顶,他又是这些人中最让人受不了的那一个。   有的从18世纪到现在的老贵族,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正儿八经地在私人聚会见过工厂主呢,要是和这种人共处一室,保准要让他们大喊道德败坏。   卡文迪许先生轻松地出现在那的一场读书会,由埃德蒙引荐。他管自己叫“约翰.罗素先生”,莉齐娅听到这个化名时,竭力地压着唇角。   “小姐,毕竟全国叫罗素的人那么多,这听起来又恰好是个绅士的名字。”卡文迪许一眨眼。   他出现在那,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惊讶于怎么能那样出色。   过于俊美的脸庞,姿态舒展,自信,游刃有余。同样的装束,可在一众打扮时髦的男士中一眼就能被看到。   太迷人了。据说还是位富有的绅士。多么出众,令人艳羡的一个人啊。   阿瑟顿先生的女儿们,悄悄地跟莉齐娅说,“兰斯侯爵在现实中一定是这样。”   莉齐娅看过去,由于太过熟悉,她都忘了,卡文迪许先生是实在的天之骄子。   去年时他还是睥睨一切的神态,嘴角惯常挂着冷笑。就如现在一样掸走身上的浮灰,为淡极难喝的香槟皱眉。   他敷衍地笑着,可又礼貌有风度地让人讨厌不起来,或许想城里人就是这样。   听说罗素先生和琼斯小姐在伦敦时就认识呢,看上去很熟悉的模样。他是这对兄妹家族交好的友人,如此等等。   他俩站在一块聊天,这对俊男美女登对极了,他极自然地替她捡去肩膀上落的一根绒羽。   有人猜想……他们是不是有更亲近的关系。毕竟,琼斯小姐这段时间,面对那么多示好没半点回应。   这位刚来的罗素先生和她亲近极了。他会不会是她……即将的未婚夫。   有人这么委婉地问出来了,埃德蒙很快地澄清,卡文迪许看了眼,同意他只和这位小姐的兄长是好朋友。   唇角却止不住地翘起。   对上莉齐娅的眼神后,正色装作冷淡的模样。他总是看她。   她知道他追随她而来,无论她怎么拒绝,他也会爱着,阿波罗追赶达芙妮一样。   “利物浦,实在不是旅游的好地方。”卡文迪许说,他两天就把这座工业城市逛了个遍。英国可取的乡村景致浪费在纷繁的街道中。   他伦敦都待不住,巴黎去时候也不喜欢,那儿是比伦敦更古老的中世纪城市。可能意大利稍微好点,长满橄榄树的层层山坡和褐色调的原野。   西班牙也不错。他偏爱奥地利瑞士,喜欢瑞典俄罗斯,君士坦丁堡呆的那两年给了他足够的视野。   对未知的北美南美也充满兴趣。卡文迪许想不到他居然会停留在英格兰,他最厌倦的一方土地。   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可能是和伊莱斯小姐做趟长途旅行,走遍欧陆,永远都不要回来。   就像私奔。我要和我的爱人私奔到欧洲去。   “什么,曼彻斯特?”卡文迪许听着她的下一目的地。   “我不得不说,利物浦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他撇撇嘴。   莉齐娅毫不避讳地跟他说来这的原因,利物浦的商人们为什么追捧她,她又要去曼彻斯特做什么。   她对他完全地信任。“投资?”   “是的先生,克尔银行就是由我开办的。”莉齐娅直接承认道。   卡文迪许满脸不可思议,“小姐,在这之前,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梅斯黛拉》和《玛丽安娜》那两本小书。”   “投资?”卡文迪许手搭在栈桥上,“你在做商业上的活动?”   “从我买卖债券时就开始了。”莉齐娅大大方方说,“我还做了些有趣的小发明。比起金融这种还能被人接受的,更多是一种更糟糕的产业。”   她微微一笑,“工厂。”她尽情倾吐着,为她与他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高兴。   很难相信,她会这么地信任一个人,而他也值得如此。“所以小姐,我该叫你纺织厂主吗?”卡文迪许半开玩笑道,“你做了这么多,在各种社交聚会的间隙?”   “如果我早知道,我该拿出更多跳舞时间的。”莉齐娅昂起头,她看向他,轻轻说,   “梅斯黛拉还活着,她也会做这些的。”他默住,那双总是轻佻讥讽的眼眸,温和地望着她。   她系起的纱巾被风吹起。她的脸庞眼神那般耀眼,闪闪发光着,仿佛她就该这样。   他喉咙有些发紧,悸动着,如果有个声音,那就是,我好像更爱她了。   卡文迪许趴在栏杆上,侧过头,认真地端详着,他用种甜蜜的语调,“这就是玛丽安娜要做的吗?”   莉齐娅学着他的模样,两个人一起看着海港的风景。她点点头。   “那我能为玛丽安娜做什么吗?”他又问。他要跟她去曼彻斯特了。   “当然有了。”莉齐娅突然有了个最惊人的想法。想起他这几天被误认为是她的未婚夫,她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掠过那张面容。   她神秘一笑,“我还有更多要告诉你的,先生。”   他在咸涩的海风中吻了吻她的手背,“那么小姐,我可等候着呢。”   【📢作者有话说】   可给卡文迪许这哥暗爽到了[菜狗]   他俩恋爱也有点可惜,怎么谈都有点游戏人间   [化了]最近太忙了,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会烂尾好好完结,更的会有点慢 第338章 驳船   半个月后,一切事务打理妥当,莉齐娅很快地离开了利物浦。   她的代理人留在这里交接,马车先行一步过去,她在港口登上前往内河的船只。   风向正好,先从港区走默西河的天然河道,这一段能支起风帆。   莉齐娅坐的头等舱,安置好后,就步行出来到甲板上散步。   一等舱票价花费8先令6便士。二等舱4先令6便士,三等舱仅花3先令。   而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驿站马车坐在车外都要花8先令。还要在旅馆停留中转。   两地的人们看样子习惯了运河出行。驳船因要经过狭窄的人工河道,体型相比于普通的帆船要小很多。   运河上的以货运为主,客运有固定班次,和邮船一起。这艘船属于斯塔福德侯爵名下,搭载120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家航运公司运营竞争,交关卡费。侯爵靠此每年营收四万多英镑。其他收入大头在沃斯利煤矿和曼彻斯特利物浦出租的土地。   这些被当年的布里奇沃特公爵变成了信托的形式,总计12万镑年收。   运河比马车要多花一倍时间,原本只要一个白天,走水路就要在船上过夜了。   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也是因为时长缩短一半,票价还便宜,一趟只用三小时。   英国水系发达,铁路建设还有许多年才铺设全国,引入蒸汽船后运河并未被淘汰。   到朗科恩时,克利夫兰号转入人工河渠,这里和特伦特-默西运河相接。   利物浦繁忙的港口被抛在身后,岸边成了农田和散落的农舍。   “我就是从这里北上的。”卡文迪许说。   驳船排队依次过闸,离开朗科恩后,下一个节点是利。这段是平渠,借不了风帆的力,改由纤夫和畜力拉纤。   莉齐娅注意到两岸,都是整列瘦骨嶙峋的马,由马夫抽着鞭子驱使着拉动,从河道这边到那边。   她投资运河蒸汽船时有了解过,看来比起传统马拉,蒸汽船能很大地节省成本,提升效率。是时候要引入了。   而这避免不了要跟英格兰内河最大的持有人,斯塔福德侯爵洽谈。   利这边和利物浦-利兹运河接洽,英格兰的水系四通八达。再下一段,就是布里奇沃特运河最核心之处,沃斯利-曼彻斯特运河。   远远地就能看到沃斯利煤矿的竖井架,乡村向矿业区过渡,慢慢地村野景致全无,太阳也渐渐西沉了。   莉齐娅上午登的船,看样子第二天清晨才能到。她在船上用的早餐。驳船旅客最热衷的就是吃喝,比坐马车方便,船上设有咖啡馆和餐厅。   各种烤肉,肉泥馅饼,牛羊排,培根,厨子从十点就开始忙活。她还和卡文迪许在舱内喝了下午茶,船长妻子在咖啡馆里出售上好的葡萄酒。   莉齐娅忍不住想到了泰坦尼克号的那艘豪华巨轮,一下有点恍惚。   驳船只一层,没有私人甲板。“六点钟。”卡文迪许看了眼怀表,他们预备等散完步再去吃饭。   驳船旅客有目的地也是曼彻斯特的,在这中转的,中途下船回到乡间的,往北做旅行的。   两人格外扎眼,举止亲密。女方亮色的衣裙,相对微笑,让人想是不是出来度蜜月的夫妻。   “沃斯利这边有条地下运河,好把挖出的煤运往曼彻斯特。”卡文迪许随口说着他对这的了解,“既解决了排水问题,又便捷了运输。在他之前,谁能想到挖运河呢。”   布里奇沃特公爵12岁就继承了哥哥的爵位,他当年和汉密尔顿夫人,美人伊丽莎白.甘宁订婚,最后不了了之。   这条运河凝聚了他一生的心血。   他们过去用饭时,侍者拉开门,将她引过去,“您先生已经预订好了座位。”他微微躬身说。   他把这两人认成了夫妻,毕竟长得这样像,一般的蓝眼睛。   莉齐娅不可思议地看了身旁人一眼。卡文迪许的杏形蓝眸微弯。   到她扶着他的手落座,他都没有辩解。这儿没有认识的人,也就没有否认的必要。   侍者一口一句“罗素太太”,莉齐娅看着对面男人在烛光下笑意的眼眸,长睫投出阴影。   到人走时,他才终于笑出了声。他肩膀微耸地笑够了,又目光流连柔和地看着她。   莉齐娅啜了口餐前酒。   只有他俩的原因是,埃德蒙晕船,他在舱室睡下了。   卡文迪许似乎因为这个误称很愉悦,到餐后都轻轻地哼着声,尾调上扬。比她走慢半步看着她。   他给她开门,像是要把人搂在怀里。两人到甲板上散步,晚风吹拂到脸颊上。   不同于乡野清新的风,带着煤灰气。这个点驳船还在往前,两岸传来拉动的声响,点点的亮灯映着黑夜。   到八点时换马停下,泊船到凌晨有亮光时再航行。   卡文迪许似是等她提及此事,到最后按捺不住地笑出声。“你为什么都不问我,那时怎么不否认,小姐?”   他喜欢和她做些无聊的对话,重复地来回,他称之为调情,打情骂俏,你来我往。   这件事和适当的人一起,突显出别样的意义来。   莉齐娅背过身,靠在栏杆上,自如地看向他,“要做个游戏吗?先生。”   “什么?”卡文迪许饶有兴趣,直到他弯身,她在他耳边说了明白。那一霎那的不可置信,他看向她。   而她刚才向他提议,“要不然我们就这么下去吧。假扮成新婚夫妻,去往曼彻斯特投资建厂。”   她身上的纱巾飘起。正巧她也想和埃德蒙分成两路,让煤焦油炼化厂不和克尔银行扯上关系。   他确认了她不在玩笑。莉齐娅随即冷静地解释了原因,默默无名的已婚女人,比单身女子更能不引起戒心。   他很想问她一句,“没有另一缘由么?”   “如果我姓其他就好了。”卡文迪许感慨道,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罗素太太?嗯。   如果他真能改成罗素就好了。她的眸子认真地看向他,他停住。   莉齐娅轻轻地摇摇头,“不,我们换个化名。”   “你跟我姓。”她用了一早就想好的姓氏,她叫艾玛.贝莱斯,他就是……约翰.贝莱斯。   卡文迪许不得不承认这是很傻的名字。对外的说辞是新婚的一对夫妻,而他想用手上的财产做笔投资。   卡文迪许眼神古怪,她现在还没告诉他,建厂要干什么,不会真是纺纱织布吧?   她了解他,知道做什么他都会答应。她与他都热衷玩于玩乐,本质上是一类人。   卡文迪许掀下眼皮,垂头认真地看着她,最后伸手摸摸鬈发。   细滑柔软的,她没带侍女,自行梳了最简洁的发式。很奇怪,她什么都对他说了,可他还是不了解她。   船上的设施简陋,不像跨洋渡轮有分工明确的舞厅餐室图书室。   餐厅外设了简单喝茶的地方和棋牌室,两个人散完步后在那坐在圆桌边读书看报。   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坐船出行的人们忙忙碌碌,职员不少,像他俩这样悠闲的旅客少见。   夜晚消磨极了。明天船只五点多靠岸,莉齐娅打算早睡。十点钟两人回了船尾的头等舱。   她敲响了埃德蒙的舱室,他裹着毛毯,脸色苍白,“我稍微用了点餐食,莉西,不用担心。”他安慰着,莉齐娅跟他道了晚安。   他们轻轻牵了下手,年轻牧师抬起眼皮,看着她身后笼罩住投下的阴影,男人的眉峰蓝眸一般藏在昏色中。   他一顿,好像明白了什么。   告别后,他与她继续往舱内走去。她有这样的提议,一是促狭无聊不管什么。   二是她很孤独,他恰巧在身边。他终于握住她的手,悄然裹住,钩上小指。   而她在思考爱是什么。爱情除了性吸引力外还剩什么,到最后只有责任和尊重了吗?   她把他当成男友对待。他的鼻息在她耳边萦绕,沉默着。除此之外,不再多做考虑。   到她用钥匙开了舱门后,他扶住门,她回头看向他,进去要消失时,他的掌心握上她的,捏住门把手。   最后跟随着进来,关上门。驳船的一等舱也不大,多了盥洗的地方。两人紧凑地站在床门间的空隙,月光透过舷窗发出蓝色的微光。   他或许想到了那场玫瑰的盛宴,她牵住他的手转圈,笑声和轻巧的舞蹈。   真奇怪,出于某种缘由,女人会和比自己高那么多,潜在的危险对象共处一室。   他终于从身后抱住她,揽着腰,有重量的下巴搭在肩膀上。他蓬勃的气息从后面喷涌而来,如同心中的惊涛骇浪。   “自从我们分手后,我一直很想你。”他闷闷地说。渐渐升腾的温度包裹住,透过薄裙传递。她微微偏过头,脖颈被炙得滚烫。   “我总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月,跟梦一样,她给他留下个梦就离开了。   她柔软的腰身被他完全搂住,掌心摩挲着。他梦里都是她,着了魔似的。   他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倾吐着这段时间的感情,他远不像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跪在她脚下亲吻哭泣。因为他爱她,他被从不相信的爱俘获了。   这种爱一般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而她听着,转过身,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神描摹着。停住,凑近,这时候多适合一个吻。   她也是合上眼。最后温软的嘴唇,却轻柔地落在了额头上。   “晚安。”   她没让他离开,没驱赶他,平和地接受了他的示爱。他们相对着,他把她搂在怀里,手搭在脊背上,静静地拥抱着。   后面不知怎的,两人坐下,他蜷着腿一起躺在了床上。靠近的呼吸交融着,她眼神恬静,像是第一次认识似的看着他。   而他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唇鲜红的,在蓝色的夜中仍然那么润美。   他们聊着事,他扣住她的手指,凑过去吻她额头。她倾听着,靠在他的怀里。   他把能说的都说尽了,鼓起勇气问着那个问题,“你准备去爱新的人了吗?“   没有回答。他垂眼,她的鼻息平稳,今天过于疲惫,或者如今太安宁,她睡着了。   就这样地躺在床上,她睡在他的身边,四舍五入,伴着贝莱斯的化名,她好像成了他的妻子。   卡文迪许喃喃自语道,“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关系呢?”   她枕着的头压酸了臂膀,他轻拂住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流淌。   他想要吻她,停在了半空。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一忙,瞬间想写感情流了,一写事业就好累好累,写感情格外平和   可能下本会开私生女或者纯感情吧,私生女写起来很轻松所以蛮想写的,完结就来 第339章 贝莱斯夫妇   他半撑起看着她安静的面容,手指一点点拂过脸庞。她换了身香槟色的晚装,脖颈一串珍珠项链,呼吸均匀悠长。   他要做什么?她还没洗漱,就这么合衣睡了。卡文迪许小心地抽出发针,裹住的金发披散开来,泻在光洁的脖颈上。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对于一个绅士,好像不能再做什么。   他的视线从她泛着微光的胸口移开。他平静地注视着她的面容。   好想时间凝聚停留在这一刻。她翻了个身,手纠结在头上后,惺忪地睁开眼。   她的蓝眸投向他,上唇微翘。卡文迪许支着头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她只是看着他,轻哼了一声,懒懒的,掌心向上地搭着脸。   他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那一根蜡烛晃动着,映照着她落下的眼睫阴影。   她确实太累了。她合起眼,好不容易什么都不用想。他摸摸她的额头,与她躺在一处。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堆起来的秀发。“你……应该换衣服洗漱。”卡文迪许想着流程。故作轻松说。   她压在身上的重量,他脑中一片空白。把披散掖住的金色发丝拨开。   “莉齐娅。”他犹疑地叫她名字。她迷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拥在他的胸前。   他们离得那样近,她就在他怀里。卡文迪许的手滞在半空,在不知是要推开还是抱上她停住。   他仰起脖颈,别过脸,鼻尖扬起,移开距离,轻喘着。她终于醒了。   莉齐娅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这时她已经搂上了他的腰身,丝质衣料下恰好能环住。   她从间隙中抬首看向他,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她,蓝眸含在黑色长睫下。半张的唇随着呼吸起伏。   他在小舟上吻了她,压在她身上,情不自禁,那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除了现在。他别扭地想躲开,又因为她在怀里不能移动。他的气息一下一下,合着眼。   莉齐娅耸动地想忍住,还是笑了出来。再一看,卡文迪许耳根红到了脸畔。   他自觉羞耻地移过眼,又不管不顾地盯着她,抿着唇。   “你在想什么?贝莱斯先生。”她总算起开,金丝的秀发扑上他脸颊,又移开。莉齐娅支着身,低头看他。   黑发蓝眼的男人呼吸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却脱口而出一句,   “我能吻你吗?”她讷住。他们对视着,他回过神来,一时想要逃离,而她默许地点点头。   他是个男人,身上有着蓬勃的气息,包裹住她。他的黑褐发蓬乱。那张脸一点点地放大凑近。   他朦胧地要吻她,她也等着那个吻。   可是没有。莉齐娅又睁开眼,他看着她,伸手,她往后缩了一下。   温热的手指拢住她颈侧,按压住脉搏,他替她解开了珍珠的项链。   他握在掌心,叮当的一声,放在桌上。黑影扑面而下,莉齐娅被逼到床角,他就那样地凑近,一手扶住床沿,看着她,慢慢地吻在了吊坠刚才落在的胸口上。   他吻得她发痒,想笑出声又心跳擂鼓。她要躲开,却无处躲避,任由温软的唇贴住。   只是一个吻。薄滑的皮肤下是她心脏跳动的余波。他脸贴上心口。侧脸长长的眼睫合上,虔诚地俯住。“莉齐娅。”他叫她的名字。   “我多么爱您啊。”他喃喃地说。莉齐娅怔忪着,他对她微笑,依恋的模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黑褐发,他低首迎合着她的抚摸。   他们依偎着靠在一起,他就这样地枕在她的身上。   ……   仅到了这一步。第二天,莉齐娅小睡了一会就被叫醒。卡文迪许变出了一对朴素的银戒。   “你从哪弄到的。”莉齐娅接过来。她穿了身深灰紫色的衣裙,在凌晨显得灰蒙蒙的。   “船长夫人那什么都有。”卡文迪许一眨眼。他摘下手套给她悄悄地戴上。他舔了下唇,莉齐娅看着他鲜红的嘴唇一怔神。   她移开眼眸。戴回手套后,他的手与她的十指相扣,就跟真的做了夫妻那样。   曼彻斯特的港口近了,远远就能看到滚滚煤烟,出来到甲板的人身上也沾了层浮灰。   莉齐娅拿着手帕掩住口鼻,这一会白色的手帕就变成了灰色。空气中一股烧煤的酸气。   东区工厂众多,被西区富人抱怨的伦敦,跟曼彻斯特这座真正的工业城市比起来不算什么。光只看烟囱,莉齐娅都能想到蒸汽沸腾和工人们铲煤的声响。   工人的吆喝声中,驳船被拉纤到一点点靠岸,前面的货船整吨的煤被卸下。   莉齐娅跟埃德蒙说好了,他以银行家的身份,带着利物浦商人的资源,打入曼彻斯特的圈层。   而她和卡文迪许化名为贝莱斯夫妇,来曼彻斯特探访的外乡人。   脚夫搬起了行李,马车先行一步订好了驿站旅馆的房间。他们下了船,淹没在曼彻斯特这座人来人往的小城里了。   ……   为了方便,莉齐娅订了市中心的莫斯利旅馆,位于市场街上。   这里人来人往,开满了零售店铺,堆满了工厂里各色花样的机器布。   卡文迪许从他们在码头搭出租马车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到那栋灰扑扑木制的都铎建筑前,彻底维系不住脸色。   “我想曼彻斯特应该有酒店吧。”他说。旅馆是长途旅行最难忍受的一环,比起酒店,那儿狭窄阴湿,设备简陋,旅客都要自行带床单毛毯。   不然会有床虱和跳蚤。   “确实如此。”莉齐娅的帽子钉着网纱,回头隔着黑色向他看,“但是酒店在北方区,离这太远了。”   类似于伦敦,曼彻斯特的工厂设在东部的安可斯地区,靠近运河。工厂主的住宅也扎堆在工厂周边,好每天去监工。   登记好住所后,莉齐娅冲埃德蒙一点头上了楼。曼彻斯特的室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黑色调,煤尘的颗粒浮动,餐厅讨论棉价的声音传来。   已婚夫妻住相邻的两间房是常见的事,虽说店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年轻新婚夫妇居然舍得分开。   看那位先生雅致的打扮,不像曼彻斯特的工厂主到商人们只穿黑色——简约朴素不会弄脏。   想是个上流出身的人物,不知怎会来这里?   莉齐娅给搬行李的人递了小费,又请他们去买新的床品帮忙换上。   不比酒店套房要分个卧室客厅,曼彻斯特旅馆只有一间,加上盥洗的平台镶着锡盆。这算是最好的房间了,看来曼彻斯特的有产者对住宿没太多要求。   “如果你要追求我,先生。”莉齐娅看他,“就要重新认识我。”   她开了门,他顺势地紧随其后溜了进来。卡文迪许想着刚才签署的化名,贝莱斯夫妇,她是他的妻子了——某种程度上。   在他要从身后抱上她,做些情人该做的事,并问出自己的身份,比如——   他现在是和她恋爱吗时,莉齐娅打开手提的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一摞纸张。   缱绻的气氛一下全无。她在桌上冷静地铺平图纸,卡文迪许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是曼彻斯特详细的地图,用红墨水勾勾画画圈出几处,旁边做了标记。   莉齐娅指点着,“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今天?”卡文迪许重复着,他不可置信。他们六点才下船,坐马车颠簸后现在不过八点钟。   还没吃早饭呢,就要出门了。   “是的。”莉齐娅肯定道。又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了每处厂房规模和租金。   她转而画了条路线,依次看过去,在今天内逛完三家,顺带去看处缺乏资金的棉纺厂。   卡文迪许彻底意识到,她找他不为了什么,只是当成个恰好不会有多余疑问的工具。   单身女士出行总会有疑虑,莉齐娅需要个男人陪同。埃德蒙又是银行家又是她哥哥,在边上太显眼。   莉齐娅跟卡文迪许说好了他要扮演的角色,很符合他本人,对工商业一无所知的时髦公子哥,为了钱娶了她个商人的女儿,并在妻子的指使下不情不愿地顺路探访曼彻斯特。   他们在这不会停留多久,半个月后就会北上继续新婚蜜月之旅,去往湖区。   卡文迪许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去往湖区吗?”莉齐娅停住,掀起眼皮。   他做着投降的样式,“好吧好吧,我都记住了,夫人。”莉齐娅一点头。   她把人推出去,换了身衣服,卡文迪许在她面前再出现时,也一身浅色呢子格外扎眼的日装。   莉齐娅迅速进入了状态,楼下餐厅用完饭后,马不停蹄地奔赴东区。   “所以你究竟要做什么?”上了租来的马车后,看样子卡文迪许已经习惯,扭头问。   “煤焦油。”莉齐娅说了个名词。她还在低头看着名册,这时候埃德蒙应该在去拜访格雷格一家,借由他和利物浦商人的交情,被引荐给其余工厂主。   “我要回收煤焦油,炼完煤后的一种废物。”她写写画画,“我管它叫‘液体黄金’,约翰?”   莉齐娅顿了顿,开始熟悉起这个角色,新婚妻子总要叫丈夫的名字。   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哼”了一声。“我的名字里恰巧有这个。”他就当她在叫他了。   “那么,我要叫你艾玛吧。”他就跟真的新婚那样,“还是夫人。”   亲爱的,Sweetie,我的天使,他的脑中划过一大串。   “都可以。”她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可他的唇角笑容从未落下。   “不过你要那个有什么用?”卡文迪许终于想起了正事。莉齐娅并不避讳,她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深色的帽檐发网落下。   “当然是为了炼制这个。”她做了个手势展示。卡文迪许瞬间了然。   “你……”   “是的。”联系起时间,他一下懂了。去年突然出现的紫色染料。卡文迪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许多事物串联在一起,有了答案。   “都是你?”他久久地仰望着她,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什么女主一心搞事业cp犯恋爱脑[菜狗]   大吃一口   青天大老爷啊,你看看,亲的地方是锁骨下方,不是你想的那啥啊,人戴项链项链垂下的地方不就是锁骨交界处吗,你自己摸摸 第340章 谈判   卡文迪许不再计较这儿的衣食出行,进入了新角色。即便他的衣服被煤灰染成了深色。   曼彻斯特街上走着乌压压的人群,穿着三件套,戴着礼帽,清一色的黑。   出租马车到东边工厂主停下,下车后,候在那的詹森先生小跑着过来。   “是贝莱斯先生吗?”他是曼彻斯特这的土地经纪人,经由内特先生介绍而来。詹森先生四十出头,经验颇丰。今天要带着他们探访几处厂房。   他笑着摘下帽子,礼貌地伸出手,把这对夫妇中的男士当作主要的洽谈对象。   而卡文迪许,瞥了一眼,将纨绔扮演到实际。当詹森询问他的意向,看自己能否促成个合同时,卡文迪许只说,   “我不了解。”他一挑眉,看向莉齐娅,“这要……问我的妻子。”   他到最后,也没说服自己把手握上。只点头打了招呼。詹森先生尴尬地收回手,心想这位派头真大。   倒真符合便条中的那句,大家出身的公子哥。他望着一旁的贝莱斯太太,隔着面纱影影绰绰。   沉静蓝眸,大理石的脸庞,生的很美,詹森先生一下不敢细看。   “日安,詹森先生。”莉齐娅压沉了语调。   这位不愧是曼彻斯特最出色的经纪人,直接备好了舒适的马车。   相对而言,只是比破旧的出租马车好一点。上车时莉齐娅仿佛听见卡文迪许轻叹了口气。   “我打算用我父亲的财产做适当的投资。”莉齐娅简明说明了来意,他们相对而坐。   “合同签订方向当然由我丈夫来。”她说着看了眼卡文迪许。   又细细说了要求,莉齐娅筛选出的这三家,看地图和介绍很符合了。   只不过要实地考察一下。   詹森先生备好了天花乱坠的说辞。租地成交后他能从中抽成佣金,这几个年租金都在千镑左右,规模不小,要是谈成这季度的收入有了。   莉齐娅安静地听着。詹森先生还在疑惑为什么要让个女人管这事,他断不会培养女儿接触商业。   她真的懂吗?再一看贝莱斯先生仅听着,漠不关心的模样。   詹森先生摇摇头,心想这对夫妻财务上恐怕有问题。贝莱斯太太自述嫁妆不少,有三万镑。而他丈夫看来是没什么钱的小儿子。   他信心满满,这块厂区最大,租金最低,修了仓库,一定能推销出去。   莉齐娅抬首注视着随风飘动长长的浓烟风向,手帕掩住口鼻,这周边都有工厂,蒸汽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詹森先生还在说租地直接跟斯塔福德侯爵签订合同,这位大领主一向有保障,十年租约最好,一年一签也不赖。   “这边都是他的。”大夏天的,詹森先生帽子扇着风,他挥着手,带着股憧憬,“越过那边六英里外,属于德比伯爵。”   “那排水呢?”莉齐娅开口问道。詹森先生想过了这位会就租金往下谈,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在马车上时就注意到,这里地势要低。然而我刚才看了看。”莉齐娅把短靴从湿润的泥里拔出,“没有排水的沟渠。”   “呃。”詹森先生停住,不可思议地看她。不得不承认道,上一任工厂主没有续租,就是因为夏天的大雨淹了仓库,让他损失了一批原棉。   “那边能施工,之前的厂主挖到一半。”詹森先生挣扎着,试图推销出去,“省下的租金就够这项工程了。夫人,您看,这么敞亮的厂房,符合您对通风的要求。”   虽说他一直没想明白,棉纺织厂为什么要通风,还不嫌棉絮满天飞吗?   莉齐娅上辈子学地理,实打实地推着测绘轮石灰划线,干过测绘。裹着防风大衣,搓着手烤火,到野外锻炼,辨析各种土质地势。   她敏锐,一眼就看出,“这块地没有起伏,排水并不好挖,要靠地势差是项大工程。再者——”   “地块划分上。”莉齐娅远眺着,“适合挖渠的地界,和隔壁工厂接邻。那边土质松软,如果强行挖,有塌陷的风险。”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詹森先生,“这也是前任厂主没谈妥,不得不搬离的原因吧。”   可怜的经纪人擦擦冷汗,眼神躲闪。贝莱斯太太怎么懂得这些,怎么,她父亲是土地测量员吗?   莉齐娅低头把这划掉,冷酷道,“我希望,詹森先生,您能抱有对于这个职业的专业性,有类似的情况,以后能提前说明。”   詹森先生正要辩解。“我知道每块地都有自己的优缺,断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但我应该对此有知情权后再做评判。你说出来,好节省你我的时间。”   除了排水上,莉齐娅对这里很满意,只可惜她要库存大量煤焦油,成品的染料也断不能受潮。   詹森先生这下意识到了贝莱斯太太的厉害。她年纪很轻,却老练极了。   由此收起了精明狡猾,对外乡人的轻视。更兢兢业业起来。   卡文迪许全程旁听着,他也能觉出这工厂一定有哪不对。他有管理过庄园,投资的经验,正在想什么时候插嘴。   没想到她能这么条理清晰地说出来,并做着谈判。卡文迪许充满惊艳,她和社交场上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低估了她,那些事业,全是由她一手促成的。   莉齐娅格外精力充沛,一天都未受旅途的影响,专注地走遍了三个厂区,确认着它们的面积,地理位置和厂房角落。   顺手规划着各块厂区用途。   “你要亲自去了解,而不是去听别人传达的东西。”间隙中莉齐娅拄着手杖,抽空对卡文迪许说。   日色还亮,再看已经五点钟了。离运河最近的厂区莉齐娅掰扯了许久。   那儿有块公共用地,她讨论了下那块地的使用权,能为此出多少资,另外能不能修条路和主干道连起来。   后者有点麻烦,修路什么的都要议会同意。但这样能顺势把这里和她看中的仓库贯通。   时间不足以去厂区了,莉齐娅点了点头,同意先去那位要投资的约翰逊先生家做客,明天再过来,把另外三块地看完。   约翰逊先生的住宅位于高坡,工厂区的道路四通八达,交错格栅式排列,房屋和厂区坐落在一个个小格子里。   眼前和曼彻斯特惯常的灰蒙蒙一样,是个带阁楼的两层小屋。   进门时,莉齐娅摘了帽子,她像已婚夫人那样,里面还裹了个薄纱的无边软帽,对相貌做了修饰,显得更为成熟美艳。   两位先生惊了一下,不算意外,毕竟她美貌无用的丈夫站了一天,也是出众极了。   詹森先生忙着跟约翰逊先生议论,惊奇地说着他今天的发现,贝莱斯太太是个不容小觑的聪明人。   他们不时地看过来。莉齐娅神情自若。   到坐下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约翰逊先生已满是尊敬,仔细说明着。   他开棉纺厂,生意做的不大,每年两千英镑。   布匹往北美供货,结果去年战争一来,影响不小,又买了新机器,资金链续不上。   约翰逊先生焦头烂额。曼彻斯特的市场竞争激烈,少了处买主极可能负债倒闭,被人吞了去。   他虽已到了退休年纪,他儿子对接手工厂不感兴趣,好到处游荡当什么诗人。   但约翰逊先生着实不甘心,他一生碌碌无为,不比旁人敢想敢干,错过几处风口,好不容易有这样一番事业。   曼彻斯特的工厂基本是家族企业,很少像运河航运公司等对外发售股票筹集资金。   若是要现款,多半是抵押厂房机器向银行借贷。约翰逊先生踌躇良久,偶然得到了有人要来曼彻斯特投资的消息。   他头回大胆地想试试注资分红。也有停开工厂的,把机器原料合并转成了股份,可这些都是在曼彻斯特扎根已久的,知根知底。   外乡人?开工厂风险大,不如贸易回报高,很少有人这样。   莉齐娅开门见山,她愿意出资2000英镑,换取10%的分红。   比银行利息要高,但银行一要抵押,偿不起贷款年息,机器原料有被收走的风险,二是短期贷款,总要在几年内偿清。   分红注资后,合同上签好的,本金不能随意收回,只能把股份脱手给别人。   约翰逊先生惊讶于贝莱斯太太的阔气大方。有这2000镑,他能把新机器运行起来,再多雇十个工人,比现在多赚千镑,怎么算都不亏。   贝莱斯太太想也明白这份账,按照詹森先生说的精明程度,应该会多要一点。   莉齐娅转而道,“分红我可以不要,但前提要对工厂制度改革。”   什么?谁会放着起码两百镑的分红不要。约翰逊先生眼见着贝莱斯太太从手袋里拿出枚灰白的物件。展开后看样子像个面罩的东西。   莉齐娅示范了怎么用细带戴上。现今工人有用布条防护的,但少有像这样纱布一层层严严实实。   她自行缝了枚做示范,再由女仆帮忙手缝。由于苯酚的毒性,在她做煤焦油试验时就人手一个。   “这可以由废料制成,不消耗什么,每枚至多3便士。”莉齐娅用种毋庸置疑的态度,   “我要求每季度给工人们每人分发两对,每天上工时必须要佩戴。”   约翰逊先生了然。他们这些工厂主心里门清,工人们因吸入棉絮得肺病的不在少数,这种还排不出来,一严重了药石无医。   只不过因着资本家的态度,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约翰逊先生雇佣工人二十多名,女工童工占了大半,口罩成本,算算每年1英镑。   贝莱斯太太的要求肯定不止这些,果然她道,“每天提供早晚餐,按最低的标准,有面包土豆和肉汤蔬菜。”   一百多镑没了。约翰逊先生飞速计算着,他家有农场自给自足,能省去些。   他看着贝莱斯太太,对方与他从容对视着。“剩下部分,年底的时候分发毛毯衣物过冬。这些我都要有个账目,结余的打到我的账户,供以后用途。”   小规模的试验。莉齐娅知道这能带动周边。过去一年后,斯通先生的铅笔厂就学她引入了供餐制度。   反对,认为扰乱市场的肯定不在少数。约翰逊先生忍不住询问,“您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吗?本金都收不回来……   “我是个福音教徒。”莉齐娅顺口诌着胡话。   噢,那这样能理解了。约翰逊先生看了看旁边的丈夫,贝莱斯先生全程旁听,并不反对。   难怪了,福音教徒总是这样,古古怪怪,热衷于慈善改革。   出身什么都有,对前景没忧虑的,才不会想着压榨尽最后一份血汗,因为他们祖宗辈就做够了。   约翰逊先生一口答应。这些的成本,可要比分红低。怎么说都是贝莱斯太太贴钱给工厂,受益的是他,女人插手工厂管理的隐隐不快略微淡去。   詹森先生和曼彻斯特工厂主一样,对这事不理解,这么照料工人?还开火给他们做饭,这不养懒汉吗?   莉齐娅表示,她作为股东对工厂事务有决议权,每季度账目都要过目,约翰逊先生同意。   两边商定等看完工厂后拟订合同。詹森先生想着要到手的佣金,喜笑颜开。   曼彻斯特类于约翰逊先生这样,受战争影响资金短缺的情况不在少数。有成功的先例,这位经纪人可要帮着好好留意了。   贝莱斯太太这边还要工厂炼煤完的废料煤焦油,这些平时排运河里都嫌费事,肯定拱手拉去。   莉齐娅还让詹森先生去周边其他家谈妥,煤焦油全让她回收。   宾客尽欢后,约翰逊先生问贝莱斯夫妇要不要进入曼彻斯特这边的社交圈,由他引荐。   这方面交由埃德蒙那边办成。莉齐娅不感兴趣,委婉拒绝了。   詹森先生坚持让马车送到他们住的旅馆,回程路上问起一位银行家伯伦特先生。   “船上遇见过。”莉齐娅淡淡说,“顺便同路,入住了一家旅馆。”   她云淡风轻地透露了一个消息,“我的财产转存到了克尔银行,后续的投资会由那位先生和内特先生代行。”   原来是信托啊。   贝莱斯太太真是个大胆的女人,成年后就开始做商业活动,敢于选新开的银行,拿到了高额年息。   詹森先生看了眼她身边的贝莱斯先生,还挑了个软弱听话的丈夫,背后有夫家做依仗,不会把她财产侵吞掉,掌握住经济大权。   看来克尔银行被这位女继承人赏识,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在伦敦那边听到的消息比曼彻斯特多。   詹森先生有了估量。旁敲侧击问起,这对夫妻俩不像是会在曼彻斯特久居的,那边工厂开办后——   “监工?”贝莱斯太太是个有主见的。詹森先生想着推荐的人选,为这场合同的谈判十拿九稳。   到人走后,他去跟旅馆老板打听两个人的入住情况,确实是对夫妇,和另一位先生一起。   那看来是了。   卡文迪许在身边专注过了一天,倾听着,适时开口。他看着她忙前忙后,收起了柔情蜜意,谈情说爱的心思。   到上楼后,两人挽着的手松开。卡文迪许的眸光望向她,为此,为今天的经历感到新奇。   他无聊的人生,多了新的一个可能。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为什么写剧情这么顺   隔日更吧,督促自己 第341章 约定   “我其实有仔细听。”卡文迪许解释道,“只是扮演成个无所事事的丈夫。”   莉齐娅扬唇。   到换衣服到餐室吃饭时。莉齐娅看了看,“埃德蒙没回来,被留下用饭了?”   两人相对而坐,她刀叉切割的间隙,给他讲起名下的银行。   这一年来新兴的产业全出自于她手下。而一切的伊始,是银行账户中的三千英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个女继承人。”莉齐娅说,“只是困于无聊的社交生活,想做些什么。”   卡文迪许支着脸。“有克尔银行后,我发现能做的更多。”她弯起唇,“金融改变世界,掌握了这个,你能把手伸到方方面面。”   她说这话,想是为了说服他把存款放进来,并让克尔银行代理股票债券的投资。   卡文迪许很乐意这样,只要她开口,但她以一种专业的态度,谈起给几厘的利息,银行的营收,定制服务等,试图用这个说服他。   莉齐娅把她做过的事倒了干净。   “出版社?”卡文迪许听着,他没想到这个。   “报纸杂志。我对这很感兴趣。”他们平和地说着,谈天说地,第一次交心。   卡文迪许不得不承认,他的财务最近有点问题。去年的6万镑年收已被他用了个干净。   他母亲都奇怪地问他是不是迷上了赌马,顺带给了这年度的津贴。   他在成年后花销就没让人操过心,不像同龄大把贵族子弟是个败家子。   卡文迪许翘起唇角,“我之前说过,小姐。20万存款,30万的股票债券,我会转到你的银行。”   他想跟她合作,轻飘飘地拿出了一半身家。莉齐娅颔首,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她咽下小牛肉,云淡风轻的,实际上眼睛一亮。   她的银行可就缺现金呢。   这都被他看在眼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成为你的合伙人,小姐。”其实也不是不行。卡文迪许想。   上世纪有个古怪的老公爵,等人死后人们才发现,他用了化名在东区做生意,还挺出名。   莉齐娅讨论下这个可能性。南海危机后,就不允许股份制银行,合伙人的话一个银行只能有四名,都得亲力亲为。   但卡文迪许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你为什么在笑?”莉齐娅停住问道。他这几天笑得格外多,眼睛甜蜜地弯着。   现在再也抑制不住,他低下头笑够了,咧出白牙,“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到这种地步。”卡文迪许轻轻地说。   他一直把她视作对抗虚伪无聊的同盟。他们话总是说得来,又不用更进一步。   他没预计到能这样。即使打破常规的走向和结局不会太乐观,但他很乐于如此。卡文迪许默默地看着她。   “谢谢你。”他最后说。   莉齐娅怔住。她与他对视着。提起今天作为夫妻的游览,她支着下巴。   “我发现我不太喜欢妻子这个角色,有点无聊。”她吃干净了便餐,两人在私密的包间里,絮絮地说着话。   莉齐娅仰头,冲他微笑。   ……   手头上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和埃德蒙会面后,夜深了。   收拾完后,卸了装束,擦了澡。她坐在床沿,一下下地梳着头。   月色透过窗照在地上,脚下踩着的拼布地毯柔软的触感。手中的猪鬃刷沙沙作响。   莉齐娅放空着,发着呆,懒懒地垂着眼皮,脑中的旋律不断,她填充着《夏日渐尽》的曲子,和小说一起步入了最后的序章。   盛夏又要到了。等闲下来后,去山野驾车游览吧。正胡思乱想着,梳头声外多了突兀的噔噔声,她循声看过去。   点着的那抹光晕暗处,粘着的墙纸那窸窣发出的声音。莉齐娅蹙起眉,提起外袍披上,拿着蜡烛过去。   到她研究出这是道暗门,在这边打开后。正无聊抠着门的男人停住,两人打了个照面。   烛光映照下,她秉着烛台的手,松垮地搭着宝蓝色的外袍,上面绣着花鸟的图案。   移目,那头垂泻的金色长发,发出幽幽的光,拥着那张脸颊。   莉齐娅不解地歪着头。他直直地看着,靠在门边,安静地对视。心里一下下悸动。   半晌他才意识到,她只穿了睡裙披了外袍,长袜踩在地板上。   卡文迪许移开眼神,咳了两声解释着,“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什么。”他眼睫忽闪。   说着又看回她。莉齐娅一言不发地端详着。   这两间房有道侧门联通,原有搭扣锁住。店主贴心地给他们开了。   怪不得听说是新婚夫妻后安排了这个房间,说之前也有新人来度蜜月。   卡文迪许把这道门的钥匙交给了她,他不知道做什么,想关上门,毕竟她仅穿了睡袍。莉齐娅看着递来圆环的钥匙,没有接过,蜡烛被她放在一旁的五斗柜上。   “十点多钟。”他局促地看了看表,“我睡不着,很少这么早睡觉。”卡文迪许一向保持着单身汉的作息,不玩乐够了到凌晨是不会上床的。   “明天七点钟就要吃完饭出门。”莉齐娅说,她拥着外袍。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说着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在写一本书,还把它改编成了曲子。”莉齐娅突然说。   “什么书?”   “下半年你就能见到了。我会办一场音乐会。”瞧见对方惊艳的神情,莉齐娅微笑。   “一首交响诗,跟交响曲更像,只是更自由一点。她介绍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汉诺威广场的女王剧院首演。”   “我们在那听过音乐会。”那一次。是啊。他看画展时,心脏无端地跳了一下。   莉齐娅垂眸,记起了另外的他们。   “要是我能指挥就好了。”她那个时代都还没出现女性指挥家,天才的女音乐家明明层出不穷。   “你别这么看我。”莉齐娅笑盈盈道,“我会的乐器不少呢。也是,我都能写交响曲了,怎么不能指挥呢。”   “这场足足有70人以上的编制,史无前例。”她的眼里放着光彩,正如白日时候侃侃而谈银行。   “倘若我是个无名之人,我一定会走到幕前指挥。”莉齐娅抱着手,骄傲道,“等演出大获成功后,再揭露身份,说我是个女人。”   她没想过失败的可能,如此自信于自己的天赋,自满,耀眼。   莉齐娅一聊到这些,一扫面对商业活动时沉着冷静的外壳,兴奋到怎么都说不完。   她仰头,雀跃地踮起脚,“创作,表达你的所思所想,留下一点痕迹,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我突然多么希望我也能做点什么。”卡文迪许开口,翘起嘴角,“而不是这般平庸。”   莉齐娅的蓝瞳看向他。“至少你能鉴赏,先生,有不俗的品位,这已经是很多人缺失的了。”   他感叹着,仔细端详着她,“小姐,你才十八岁。多么不可思议啊。”怀着探究的神色,   “但你会的,好像比别人多一倍时间。”他随口一说。饶有兴味地看着。透过那副皮囊自顾自地窥探。   莉齐娅后退了一步,倚在门上,笑而不语。卡文迪许看样子更好奇了。   说了这么多话,她头发上沐浴后蓬松的热气逐步蒸干,他始终在门的另一边,矜持有礼着,从未踏越。   “快到十二点钟了。”他看了一眼表,费了好大劲,才让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恋恋不舍着,   “那么,早点睡。”   莉齐娅翘起唇角,似在看他下一步的动作。卡文迪许握住门把手,将要轻轻地关上门。   到一半时,还是忍不住地推开,鼓起勇气问她。“我想说,莉齐娅。”他叫她的名字,“当这一切结束后,我们离开曼彻斯特——”   他仍没能出口,他与她什么关系,情人么,还是什么。   她说今天体验后,不喜欢妻子这个角色。她是只不希望成为他的妻子么。   他与她之间隔了什么。他直觉,是他那句18年人生后某个未察觉的真相。   “还能继续来往么?”   莉齐娅一怔住,失笑。“你指下半年吗?先生。”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我大概在春季来临前不会返回伦敦。所以……”她跟他说明着。   他张了张口。他能像去年秋天那样,频繁地去找她么,一定能的。卡文迪许目光逡巡地描摹着,最后温柔地点点头。   “晚安。”   “晚安。”他们互道了晚安。   ……   莉齐娅准时起来,坐上车去往了约翰逊先生的工厂。依旧戴着网纱,一身白裙子,真的新嫁娘一般。   贝莱斯太太穿着淑女,行为可一点也不。她很快察觉了约翰逊先生工厂上的弊病,委婉指出。老头子脸上没绷住,一下理解了詹森先生说的厉害。   并表明如果不在管理上改革,她不会考虑投资。莉齐娅手里捏着提袋,精力充沛,看完几家工厂后,还有说好的地皮。   另外曼彻斯特郊外有能出租的地块等,她后续都会去看看。贝莱斯太太兴致勃勃的,身后英俊时髦的贝莱斯先生对比于昨日的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却低着头,显得思虑满满。   两位先生注意着这对小夫妻,在想贝莱斯先生是不是意识到了处处被压制而沉闷不快。   稍后,莉齐娅由詹森先生引荐,参观大型的几个工厂,这边也谈妥了供给煤焦油。比起还要雇人清理,这边直接上门回收,不必给处理费,工厂主乐得如此。   其中的肖特先生,正吃了战争的亏,他的摊子铺的比约翰逊先生要大。这么下来,愁的要死,为了还清借的银行外债,不得不出售机器原料。   听说贝莱斯太太有三万镑嫁妆,还投了约翰逊先生的工厂。指望也能出笔钱,供他度过燃眉之急。   肖特先生这边招了六十多个工人。不比格雷格先生那种棉纺大亨,能做到垄断。但当地算很出挑的了。   莉齐娅应允,进入了其中一处厂房,原棉被清理完后,送入梳棉机,再并条后,就是最核心的纺纱部分。   蒸汽机的轰鸣声不断,带动着皮轮转动。开在高处的窄窗,透过光亮。整片区域棉絮纷飞,纺纱机和骡机纺出细密的经纬线。   棉条在机器中被拉长捻成了细细的纱线。刺耳的噪音中,童工在其间跑动,俯身扎头巾的女工时刻注意着,在滑架推回前飞速接好断了的纱线。   监工背着手在高处巡逻,时刻注意台下的动静。   比起来,她的金笔工厂,全靠人力手锉,只算得上工坊。蒸汽机的牵引带动下,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工厂。   原来要手工作业的纺纱,机器加持效率提升了几十倍,旧日的产业结构被打破,源源不断廉价的布料涌出,侵占整个市场。   工业革命。   梳出的棉絮落雪般浮动,白蒙蒙的,粘在头发衣着上,曼彻斯特工厂主最爱穿的黑色礼服,不一会就沾满了白絮。   莉齐娅蒙着手帕,即使这样,喉咙里还是轻微发痒。再看那些掩着口鼻,不时拂去棉絮的工人。棉纺厂只在高处开窄窗,就是怕吹风影响作业,这样通风更是不畅。   肖特先生自豪地跟她解释工厂的产量,“要不是北美那边在打仗……”他唉了一声,“不过还好,能开拓俄国的市场。”   莉齐娅琢磨着,能不能给肖特先生的工厂,也加上提供口罩的要求。她听着时不时的咳嗽声,被工人们很快地略去,免得妨碍到手上的活。   肖特先生滔滔不绝,他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能做到这规模还是颇有能力。莉齐娅一句句地问着,到有人进来说了声,肖特先生一理礼服,急急拍去棉絮,他一下没意料到。   莉齐娅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忽地出现的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另一边。栗发灰蓝眼,高个子,冷肃的猎人眸,他望过来。   他们在漫天灰白的棉絮隔空相望。   和卡文迪许有点好嗑   好长时间没写复健真艰难[眼镜]好想一睁眼就能完结   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再搓一章,尽量国庆多写点吧放完假后更忙[化了] 第342章 格雷格夫妇   是阿瑟.黑尔。   “你们认识?”卡文迪许敏锐地注意到。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肖特先生丝毫不觉,忙迎上去搓着手,“黑尔先生,您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卡文迪许对他在俱乐部有点印象。黑尔先生来自个她不会有接触的阶层。   工厂主?   卡文迪许直觉这和他错过的一段时间有关,她离开伦敦再到和亨利.莱克分手后,他所有的疑问所在。   黑尔先生来这购买原棉机器,提前说好的,去工厂时顺路来看看。   黑尔家在曼彻斯特地位不低,脱手生意前最为一流。肖特先生顺势介绍贝莱斯夫妇,约翰逊先生上来跟黑尔先生握手。   黑尔听了这个化名,再看他俩,一下了然。卡文迪许似笑非笑。   莉齐娅作态,一如贝莱斯太太般挽着胳膊。   黑尔抿唇看着,他知道对方的身份,黑发蓝眼的男人,骄傲到睥睨一切。   他与她在伦敦的社交圈被认为是最登对的两人,她身边永远是他。到现在在曼彻斯特,亲密到这种程度。他玩乐地陪她化名,扮演起无用的丈夫。   卡文迪许对黑尔直觉不喜欢。一看就是个汲汲营营的人物,富有野心,不顾一切地想往上攀爬。   还有他长得像一个人。那双灰蓝眼睛。卡文迪许锐利地看着,又瞧了眼莉齐娅。   三个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氛围。肖特先生后知后觉问,“贝莱斯先生是和黑尔先生认识吗?”   卡文迪许很快地承认了,他游刃有余地理理袖口。"我和黑尔先生在俱乐部见过面。"听言,肖特先生约翰逊先生一行人互相看了看。   噢,更确定了。贝莱斯先生想是伦敦俱乐部的常客。黑尔先生可是在抛手产业后,置地一跃成了乡绅,还当上了议员,在伦敦开会呆上了大半年呢。   曼彻斯特人们原先对贝莱斯先生的身份将信将疑,这下是全盘信任。   黑尔先生的身边跟着家族的合伙人,两边介绍认识。   莉齐娅约定好去探访他们的工厂,顺带宣布她会在这上面有两万镑投资。   多大的手笔,就连肖特先生,干一辈子也只得攒下十万镑。这就抵他十年的数目了。   两万镑现金,说拿就拿出来了。几位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有了成算。   临走时,黑尔先生遥遥地点头,莉齐娅颔首。   到他践行承诺的时候了。她正如所说的那样,来到了曼彻斯特。   后面几天,黑尔先生写信过来给她推荐合适的监工,知道她不会亲身照看,而是要把工厂交给别人代为打理后。   对曼彻斯特每位工厂主的了解,他们常用的供应商经销商,事无巨细地全列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事先做的功课。   他名下持有股份的工厂会和她达成合作。   卡文迪许在一旁看着,“他写给你的信?”   “是。”莉齐娅叠好。卡文迪许移开眼睫,他心知要懂事点,别妨碍正事,不要随意吃醋。   但这件事困扰了他几天。   “你是去年离开伦敦时遇到他的吗?”莉齐娅琢磨着账目,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算是吧。”那三个月一定发生了什么。   除了她和亨利.莱克分手。莉齐娅抬头时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怎么了?”她问他。   卡文迪许摇头。他接过了一部分替她抄写书信的活,“没什么。”   半晌,卡文迪许闷闷地开口道,“如果我当时跟着过去呢……”   “你想做什么?”莉齐娅看向他。下一句,我直觉你遭遇了些事。卡文迪许张张口,没说出来。   她眯起眼,像是明白了他的疑问,“这段经历,算是礼物吧。我更坚定了自己的路。”   因为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们把话都断在了最合时宜的地方。   卡文迪许盯着她,最后伸手揽过,抚住头,靠过来亲吻秀发。   他拥抱了她。   ……   埃德蒙这边一切顺利,有利物浦商人的铺垫,和曼彻斯特工厂主谈生意容易了很多。短期贷款外,还有吸纳他们的存款,和曼彻斯特的地方银行合作,再到下游的布商。   莉齐娅两万镑投资的厥词传出后,在曼彻斯特这边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她看过的那几片厂房相邻的工厂主,都在想这个女人打什么主意,她会做什么产业,会不会成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雄厚的资金,让他们有了种危机感。领头的尤为反对一个女人的注资。   “这像什么话!一个女人,不好好呆在家里,竟然插手工业。”   黑尔先生却意外站队,表明他支持贝莱斯夫妇。余下的人噤声,都在想传言为真,黑尔先生和贝莱斯先生看样子是旧识。   有人想仗着资历,压上一头。毕竟已过世的老黑尔先生和他们才是一辈人。   但黑尔先生在父亲过世这几年已然证明了能力,即使不再亲手经营,影响力没有消失。   就比如他手上的大批美洲原棉。   与他合作的另一位纺织大亨,也出面表态。   约翰逊先生怎么拿到了2000镑的投资被人看在眼里,他那份烂摊子直接起死回生。   比起银行的高额利息,私人合作的益处实在值得人斟酌犹豫。即使再怎么反感背后是个女人,外乡人,都不免为此心动。   曼彻斯特这场内部的会议不欢而散。   且地租不租的出去,不由他们说的算。利物浦和曼彻斯特这两片核心土地,大片属于斯塔福德侯爵。   更别说他掌握了运河命脉,兰开夏郡沃斯利到曼彻斯特的运河,利物浦的货物经此。沃斯利煤矿垄断了这儿的工厂用煤,用量占到了40%。   毕竟最近,能提供最低廉的煤价。利兹运河修建中,其他地方的煤更方便运过来,但沃斯利煤矿的地位仍旧举足轻重。   侯爵祖产的煤矿也不少,都在周边。当年的老斯塔福德侯爵靠煤矿发家成为一方巨富。   侯爵的代理人之一布拉雷肖先生,主管他舅公留下来的信托公司,光这每年能领2000镑的薪资,还是议员,在这一块地位举足轻重。   经由侯爵指示,布拉雷肖先生手下的得用助理前来,亲身处理贝莱斯夫妇租用厂房的事,并和附近的租户打点,礼貌提醒十年一续的租约何时到期。   那位年轻人做的妥帖,曼彻斯特工厂主们惊疑不定。都在想那位贝莱斯先生是什么来历。   征战曼彻斯特的版图落下了最后一记。   工厂主们排挤竞争者有更阴私的手段,怂恿工人闹事,打砸,破坏仓库和道路等。   但有了这位大人物的支持,背地里的筹划渐渐熄火,不再被提起。   莉齐娅对此浑然不知。   她在天气好时,休了假,和卡文迪许驱车去郊外拜访格雷格夫妇。   看他们给工人修的宿舍和童工学校,提供的各种工人福利。   说明自己参观的来意后,格雷格夫妇很高兴地接待了两人。他们在曼彻斯特掀起的风波可被听说了呢。   莉齐娅对240多人工厂的规模叹为观止,肖特先生的那处就已令人印象深刻了。   格雷格先生这里足足有四倍大。这位先生自豪于自己的产业。他不到五十,精力充沛。   莉齐娅跟随看着,偶尔提问,希望她的炼油工厂做大后也能这样。   连带卡文迪许都饶有兴味观摩,格雷格先生这里更有条理,用了种现代化的管理方式,员工的精神面貌看起来更好。   路过时工人们纷纷脱帽致意,格雷格先生也随即一点帽子。   他是这儿的大租户,这样的大小每年逾三千镑。红砖砌成的小屋离工厂不远,坐落在高坡上,每栋都有菜地。格雷格先生介绍道,“这是在农舍的基础上改建来的。”   这片宿舍还算干净整洁,垃圾能用来堆肥,工人们自己垒灶做饭。   十栋小屋,平房,每栋三户,错落着形成了个小小的村落,格雷格先生用远优惠于市场的价格租出,好用于平时的维护修缮。   刚刚住满,格雷格先生的工厂五年前扩招了一批,始终维持在如今的人数。他也说再扩张不是明智之举。比起其他工厂的工人,扎堆在廉价的东部聚集区,每天上工要走一英里的路程,格雷格先生工厂的工人待遇很是优厚,一向被人艳羡。   这儿有十几户人家,夫妻孩子都在工厂工作,扎堆住在一处。更小的孩子被农户一起看顾。   一户八个人,两个房间,住宿条件不算好,但好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工人薪资大部分开支就在食宿上。   在此基础上,莉齐娅能构想那位空想社会主义者罗伯特.欧文做出的举措。   可惜远在苏格兰,届时一定要去看看。   学徒屋里这儿收留了不少孤儿,和工人宿舍一样由格雷格太太管理。   今天是周日,透过窗,莉齐娅看着里面的孩子们坐在地上,手拿石笔石板写字。格雷格太太上前关抚着,被孩子围上来亲热地叫着太太。   每周还有给工人提供的夜校。   莉齐娅静静地看着,准备赠送一批铅笔给这里。   “你们是福音教徒吗?贝莱斯太太。”格雷格先生一下看出了这对夫妻中的主事人。他和妻子也是这种模式,各有主张,对此并不意外。   借由詹森先生口,格雷格先生听说了她和约翰逊先生达成的协议。   怪不得这对夫妇对他们如此欢迎,和颜悦色。   莉齐娅顺势拿出口罩,提议给工人们用上。格雷格先生或许还觉得有点没有必要,但善心有主见的格雷格太太很快说服了丈夫。   她是过去三十年里,推动工人福利的主要角色,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这次参观大获成功,格雷格先生后来也在贝莱斯夫妇在曼彻斯特建厂中投上了支持的一票。   全程莉齐娅表现得正如新婚的小夫妻,亲切地挽着手。答应了留下来吃晚饭后,两个人徜徉在山野间远足,看上去恩爱极了。   卡文迪许隔着蕾丝手套握住她,感到种实在的幸福。他和她好像真的结了婚。他轻轻地搂住了她,靠在身旁。   又幸福了卡文迪许,赐名为“幸福哥”,准小三位   两个人感情有点快,相比于前面cp当然可能是前面写的太细太拖了。   明天应该还能再搓一章日更,主要下雨也不出门 第343章 维多利亚战役   签订合同的事,将交由银行和代理人。莉齐娅不急着租,准备再看一周。   这坐实了贝莱斯先生没什么钱,从妻子嫁妆里捞不到太多好处,只得领零花钱。   图什么,或许好歹还保留了姓氏吧。   卡文迪许对他的形象浑然不在意。厂房租好后,订做的机器要运进来,招的工人培训,煤焦油收在仓库里,再按她的图纸对厂区做改建,一项大工程。   由此下半年要时不时地过来。经营建厂不是说做就做的事,要亲身探访,才不会被下面的人蒙骗,偷工减料。   “所以我不去伦敦,实在太忙了。”隔着联通的那道暗门说话,能听到声音。   透过锁孔的微光,莉齐娅靠在一边,轻轻地说她的理想。“今年天气比过去冷得多,恐怕要跟十年前一样。我正在筹备修收容所,一个人两英镑,才够度过这个冬天。”   “玛丽安娜。”在门另一边他轻轻地说。莉齐娅笑了笑,她现在正是在做玛丽安娜做的事。她从事这些的初衷就是——   想让自己成为更强大的人。   “但我有的不够,为此我会做一场慈善募捐。”莉齐娅心里想着,她能借着战争胜利的由头。   “我还开办了女校。”莉齐娅继续说,“校舍设在伦敦郊外,已经租下来了。老师的招聘也能安排上日程。”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毯上,仰着头,“不是精修女校或者寄宿学校,跟男孩的文法学校一样。我想教女孩们古典学,代数几何,逻辑速记和簿记。”   他倾听着她。   她的声音从门后悠悠地传来,“你觉得我做过头了吗?”   卡文迪许靠在门边,认真地问着,“你是受过这样的教育吗?”   莉齐娅停了停,“嗯。”她承认道,“人不是能平白会这么多的。”   她信任他。卡文迪许想。“我在爱丁堡呆过三年。”他说着,“那儿有人想办女子学院,让女孩也能受中等教育。某种程度上,苏格兰人要比英格兰人更文明一点。”   她笑着。“去做吧,玛丽安娜。”隔着门缝他的声音朗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了,谁能比你更勇敢呢。”   “不……”莉齐娅垂眸笑着,她其实没那么勇敢,总在有些时候只差一步退缩。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差那么一下。   他晚上跟她聊天时,就这样叩叩门。而她想找他谈话,轻轻一敲,他就会出现。声调沉稳,坚定不移地响起。   他们整日聊天,在一起谈天说地消磨时间,扮演贝莱斯夫妇,讨论商业建厂外有大把的时间相处说话。智力平等地交锋互视,一起大笑,交头接耳地小声交谈,行走在曼彻斯特郊外脱去煤烟的旷野里。   两颗心慢慢地更贴近彼此。他变得平实,能耐着性子听工厂用地的谈判,收去对旁人的轻视,一改往日的浮夸炫耀。他和她都回归本性,格外真实,成了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情侣。   ……   莉齐娅一直预感,日期6月21日,维多利亚战役。英军在半岛上大获全胜,击败法军,约瑟夫.拿破仑仓皇出逃。一天,紧锣密鼓的炮声仿佛在耳中响起。她没经历过战争,离她最近的布尔战争远在南非。但她见过被截肢哀嚎惨淡的伤员。   她静默地站在那看着钟表,时钟滴答滴答,十二点时摆锤咚咚地敲响,鸣钟声在空荡的饭厅里回荡。“莉齐娅。”卡文迪许走进来叫她名字,他一手挽着外套,大步迈入,兴致勃勃的。   他们今天上午刚逛完周边的商店,用了冷餐后,预备下午去约翰逊先生的工厂。   她形单影只地立在那,拥着披肩。   “发生了什么?”卡文迪许觉出不对,站在镜子前问道。莉齐娅回过头,她脸色苍白,张了张唇。   夜里,她叩响了门,在床上翻来覆去就等着这遭的卡文迪许一下起来。   他拿起外袍披身上匆匆过去。白天里她没说话,照旧看了工厂,抿着唇,避开他的眼神。   现在仍十分安静,没有隔道墙细语。到他过去时,她已经用钥匙把门打了开来。   “怎么了?”女孩赤脚梦游似的站在那里,身上的睡袍晃荡。   卡文迪许一皱眉,揭下外袍披在她肩头,拉住冰凉的手,半晌意识到把人拖进怀中抱住。   她靠在他的怀里诉说着,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布莱顿。”莉齐娅说起怎么在那遇到亨利.莱克,“他看上去多么伤心啊。他仍然爱我,但我还是拒绝了他。”   “我依从了内心的选择,不管我爱不爱他,但我们在一起不会很开心——”   她的眼睫覆在脸颊上,“可我为他难过,一想到他在半岛战场上,我怕他死了。”她哽咽着。   为什么是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在他怀里,温热的一团随着心脏跳动,但她在说为另一个人伤心。   因为她拒绝了他。   你拒绝我会吗?卡文迪许想。   “这是他个人的决定。”他公允地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你没太多关系,莉齐娅。”   他的话语可能有些冷酷,“他是小儿子,需要有门职业。即便他不遇见你,到这一刻也要上战场。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但显然,她牵挂着他,她爱着他。籠☼捫☼镀▶傢◀没谁会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   “莉齐娅。”卡文迪许很想说,为什么你不承认这点呢。她似乎对他还抱有感情,但很惧怕推拒。而他一向鼓励只有尝试后才弄得清楚情感。   以及,爱总是让人难过的。   玛丽安娜的世界只有兰斯侯爵,但他的玛丽安娜不是。   “我做了错事。”莉齐娅说,她好像也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个,我分不清对他的是爱还是怜悯。”   她脆弱地蜷在他的怀里。那她是可怜他吗?卡文迪许想。他对她抱有一种柔情的关爱。   在歌剧院里的那次,他握住她的手,第一次介入她的生活中。爱始于怜悯。   忘了问什么错事,弄明白情愫前,她睁开那双幽幽的眼眸,双手揽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了他。   温软的唇舌触及,他们接吻,他也不愿再去多想。只是合着眼睫回应着这个吻。   她靠在他的身上,俯住,灼热的体温滚烫,像要融化在一起。他用吻安慰她。   停住后,卡文迪许伸手擦掉泪痕,“在你离开后,我把米米照顾的很好。”他说。试图唤醒她美好的记忆。   它想你,我也很想你。   他抚摸她的手心,印在唇上亲吻,“我们这几天去散散心吧。亲爱的。到明天我租辆车,你不一直想驾车吗?”   他用包容的语调,贴贴她的脸颊。   ……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变得越来越亲密,再也不提那晚的事。他能觉出她在忧虑着什么。工厂用地被以最妥帖的价格谈好,埃德蒙那边贷款给了6家工厂,吸纳了总计10万镑的存款。   利物浦的票据贴现和对俄贸易,让银行的业务翻了一番。这趟北上之行收获颇丰。   半个月过去了。莉齐娅准备顺路去伯明翰,探访金笔工厂选址和订做炼制煤焦油的器皿。   到她准备离开曼彻斯特时,维多利亚战役的消息紧锣密鼓地传来。   “维多利亚战役大捷!”报童挥舞着报纸,在大街上奔跑着,“约瑟夫.波拿巴滚出西班牙!”   “法国佬跑了!我们赢了!”   匆匆忙忙的曼彻斯特人接过一份停住,灰压压的一片涌动着,清晨中传来了一阵阵欢呼。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约瑟夫放弃马德里向北撤退,威灵顿率军截击。联军从桥上渡河迫使法军为掩护维多利亚后撤溃逃。   该次作战大胜后,联军一路挺进,迫使法军退回法国,获得了半岛战场的全面胜利。   指挥的威灵顿子爵晋升元帅。   莉齐娅翻过报纸,洋洋洒洒的胜利宣告背面,是黑色的讣告。   阵亡的426名军官名单。   密密麻麻的字体排版着。   仅军官就阵亡426名,下面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她颤抖着低眼沿着排序,找到Major(少校),A-H Henry,一行行的名字看得她头晕目眩,瞥见的熟悉名字更是让她触目惊心。   去年今年或许社交季上跟她跳过舞,现在成了死亡名单上冰冷的一个名字。   到最后时,莉齐娅又反复看了几遍,松了口气,合上眼。没有他。她泄力地倒在椅子上。   卡文迪许进来时,看见她支着手肘,就这样坐在阴影里。   “莉齐娅。”在跟前时,她抬起眼皮。“是他吗?”她点了点头。   “他还活着。”他问之前她说。卡文迪许听到这竟然放下心来。他不希望他回来,又不愿意他死了。没有人能比得过死人,她会在记忆中反复回忆描摹他,铭记怀念他。   莉齐娅其实还担心,他受伤了吗,他还好吗?这426人只是当场死亡的人数,不包括失踪受伤,后面重伤不治又会多出一批名单。   即使他活着,他还完好无损吗?他会像大部分死里逃生的人那样,残疾,失去胳膊和腿吗?   她听卡文迪许似是长长地叹着气,他揽住她,她的脸靠上丝绸马甲柔软的质感。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样,但你的情绪和他息息相关,莉齐娅。”   “我也不会再鼓励你们和好之类,具体的缘由我想也不必多说。”因为我爱你,我无法忍受你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你想好怎样了吗?”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没把这变成咄咄逼人的压力和责问,他想问她他们是什么关系,而她是否准备好步入一段新的生活。   他半跪了下来,齐头在旁边,贴住脸颊抱着她,他静静陪伴着她。   什么燃冬。   迟来的更新,后面情节太密集时空跳跃大我大概会越写越卡[吃瓜]   他们确实在一起了,就差一点我感觉能完全在一起[化了]算了等我写到那处情节吧已经在笑了。。 第344章 巴掌   她很快在报道中找到了他的名字。他立了大功。带领着两支骑兵中队,突破了法军右翼。表现得英勇无畏,勇往直前,缴获了三架火炮,两枚旗帜,和数不清的枪支。   媒体把他当成个英雄宣传,而他也连晋两级,成了亨利.莱克上校。   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他如所愿地有了一番成就。   看完这些,做成剪报后,莉齐娅有种轻微的释然。用饭的时候她说,“在知道他活着后,我并无再见他的想法。我只希望他活着。我想我应该是不爱他了。”   卡文迪许绷紧住,听言舒了口气。   “战争看样子要结束了。”他拿盘子给她分肉,“拿破仑西班牙大败后,彻底失势。奥地利即将加入反法同盟。”   “威灵顿肃清西班牙里法军势力后,会步入法国边境,向巴黎进军。”卡文迪许说着猜想,“我想最迟到年底。”   他保持着敏锐度。毕竟18岁时候就跟着使团巡游欧陆。   还好,那人在这之前都不会回来。   反法同盟打了这么多年了,第一回取得了这样的胜利。就连曼彻斯特都庆祝了起来,灰色的街道走着游行的人群,听说市政厅还有场舞会。   想伦敦那里,更是热闹,家家户户挂起了彩旗。   “嗯。”莉齐娅应着。卡文迪许注意到她话变得少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温度如常,没有发烫。“你嘴唇红得厉害。”卡文迪许解释道。他担心她生病了。   她确实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像是踩在云端。   “去不去湖区?”卡文迪许问着她,“我们去散散心。或者别的地方也行。”   他为她感到忧愁。而莉齐娅只摇了摇头。   夜晚,卡文迪许仰面躺在床上。她不找他说话了。他在等着那声敲门声。她雀跃轻扬的语调,被一种冷淡代替。   她和他之间有了可悲的隔阂了。   他决定自己去敲门,他很少这样。他一向把所有主动权都交给了她。   他喜欢叫她莉莉,百合花。   莉莉丝。   朦胧的哼声传来,“嗯?”   “你还好吗?”她带着鼻音,他问着敲了两下。他想见到她。“你睡着了吗?莉齐娅。”卡文迪许轻笑着,“那么,晚安,早点睡。”   在他说出这个后,她开了门。那双染上深蓝的眼眸在他眼前放大,她张着唇,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她眼睫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平静的呼吸声你来我往的响起。“莉齐娅。”   他上一秒还在抱怨着,她不给他承诺。卡文迪许停了停,“没什么。”   她踮起脚安抚地抱了抱他,一股蓬勃的气息涌来。他心颤了颤。   唉。   在互道了晚安,她走后,卡文迪许后知后觉。那道香味萦绕在鼻尖,一直入到他的梦境。   他做了梦,他紧紧地回抱了她,吻了她。   ……   早上用餐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轻轻移开。两个人这一天保持着距离。   晚饭后他到窗前眺望着风景,卡文迪许看着曼彻斯特的街道,入夜后车马渐渐少了,顿觉一种寂寥。   一双手环过来,贴上了胸口。“你怎么了?”她从身后抱住,卡文迪许一滞,浑身绷紧的僵硬。   再一偏头,她正天真无邪地看着他。莉齐娅眸子里带着种探究。   她的手箍在他的腰间,让他的呼吸起伏裹上了种窒息的发烫。   “你为什么今天疏远了我?”莉齐娅问。他们对视着,她眨眨眼,似乎恍然,扬起了笑容。   在一阵发抖战栗后,卡文迪许合上眼,屏住了气息。   他握住她的手腕,又攀缘着覆上手。   你做什么?他问不出口,只得扣住她的手。   她把脸贴在他腰侧,一股热度蔓延。玩乐地抱住他。顽皮地往上看。   他最终也露出了笑容。   “你在想我吗?”夜晚的时候她问,“你梦到了我吗?”   他点点头,她奖励地吻他,勾住他的脖子,“因为我也梦到你了。”她说。   他心一跳,跟随着步入了这片地界,揽住她的腰,她的面容,和梦里的重叠在了一起。   莉齐娅笑着,一路跌跌撞撞踮着脚到床边,她把他推倒,揽住脖颈坐在膝上。   她一手从衣领中扯出领结,与他接吻着。睁眼,看着他黑色的长睫,抬起,一模一样倒映的蓝眼睛。   卡文迪许张了张唇,继续垂眼,自暴自弃地含住她的嘴唇。他与她都没有多说。   两个人互相争夺着上风。他压过来扣住肩膀,她又反过来支起身,捧住他的脸颊。   他本能地啄吻着,从下巴到颈上的细筋,她发痒地缩了一下,仰起头。   滚热的鼻息喷涌着,在肩窝处搅动,莉齐娅混乱地叹了声气,握住他的手。   透过薄薄睡裙的体温,卡文迪许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不。”   他拒绝着,停住了吻。莉齐娅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他呼了一口气,她在他眼中衣裳凌乱。他艰难地抽回手,“一切都错了。莉齐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应该到这一步。”   他一手撑在床沿,哑着语调,把她的秀发拂在脑后。抬起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为什么?”他们对视着。   他牵回她落下的领口,一字一句道,“我不能把你变成我的姘妇。”   她看着他。他似乎如释重负,正要掖回领结。莉齐娅眯起蓝眸,干脆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亮的一声在夜里响起。   莉齐娅昂起下巴,睨着眼,“是我要你做我的情人,卡文迪许。”   他摸着脸,那重重的一下前是扑鼻的香气,他脸颊火辣辣地发疼。   黑发蓝眼的男人手捂住,低头笑了几声。唇形优美地开合,望向她。   流连着,让人发麻,舔吻着琐碎的吻一直落到肩头。伴着鼻息他拇指轻轻摩挲着。   “我想过婚后做你的情人,不是现在。”他的声调随着气息传入耳中,“如果我夺走了你的童贞,我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他细细地含住耳廓,脸庞贴住,“莉齐娅,我会永远纠缠着你,这辈子都缠着你。”   他的手抚上肩膀,随着滚烫的吻一起,意乱情迷。他张开唇,轻轻地啃咬。莉齐娅睁着眼,连带着头皮发麻。   “我不是了。”她轻轻说,他的吻停住,悬在那里。“什么?”   “我尝试过了。”她无所谓地抚摸他的脸颊,“我不是处女了。”   他移目看着她,停在那里,或许想问是谁。还能是谁。   卡文迪许抿着唇,眼中写满了嫉妒。   所以做我的情人吧。她的意思是。只是情人吗?他想。   她在这场博弈中,轻飘飘占了上风。莉齐娅手摸上他的腰身。   “你难道没有过情人吗?”她问。她和他贴的很近,交叠着蓬勃的热度。   “没有。”他最终说,贴上她的手心。   莉齐娅蹙起眉,想到了他游刃有余,花花公子的模样。   她满是困惑,“没有人喜欢你吗?”他都27岁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年纪。   她看起来惊讶极了。卡文迪许脸上一抹蔓延的红。“怎么可能。”他顽强地说。   他是个成熟的男人,富有魅力。莉齐娅望着那张俊美的面孔,两人间升腾起温度。   他和她都一样热衷于享乐,他很有情趣,对她有吸引力,是最完美的情人。   在她再想前,他吻了上来。   ……   他第一回抚摸她。莉齐娅仰着头,他们间的气氛变得艰涩。他一直盯着她,她偶然瞥过去又匆匆移开。   隔着薄薄衣物他的掌心滚烫地裹住。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娴熟,他与她一言不发。   接吻着,轻啃着肩颈,悄然争夺着控制权,呼吸你来我往。   比起她说的,她显得有些生涩。在他解开胸口的系带时,她不自觉地蜷起腿缩了缩。男人的手停住,探究的目光露出一股了然。   他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男人,她不能像对埃德蒙那样为所欲为。而相隔一年,她早已忘了那一晚的感受,痛苦大于身体上的愉悦。   她有时候会自我安慰,这几天心烦意乱下,昨晚她就想到了他。   她好奇身体上对他的渴望。卡文迪许眼神较劲地,仿佛要问她怎么做,默许着吻上那处。   他的唇舌鲜红,在月光下一抹深色。放浪地,却始终看着她,黑色的长睫掀起,掩住纯真的蓝色眼眸。好像他们不在做什么。   莉齐娅咽下声音,偏过了脸。   他追逐她。他的夏季本来该去湖区消磨,却追随着她一直到这里。她肆意地欺辱他,那一巴掌,她想掌控他,证明自己,或是慰籍。   她就这样获取了主动权。揽住肩背,把他拉下来,纡尊降贵,在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旅馆里。   让一个骄傲的人低下头颅,臣服。   她的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和昨晚的模样重叠。他这才明白,电光火石间。   卡文迪许笑着,一路往下吻去。她收起腿,却免不住掌心捏上。他望着她,在她弓起的膝下,好看的舌尖卷起落下。   莉齐娅捂着嘴,她瑟缩了一下,他在做什么,发抖着感受亲吻。   到最后迸开了烟花。   他始终盯着她,即使呼吸愈来愈沉重。她咬着手背,想往上移又被拢住。那头黑褐色的秀发搔的她发痒。莉齐娅手背拂上额头,轻轻呜咽着。   短促的一句,“卡文迪许。”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视线重新清晰后,她看到了那张漂亮的面孔。   鼻尖眼睫,在月光下淅沥地泛着水光。他喘着气,喉结滚动,食指探入口中舔了下。窒息似的扯下领结擦了干净。   莉齐娅耳边嗡嗡地发晕,到手臂箍住腰际,他顺着回来,短促地笑了一声。用粘腻的嗓音问着,“他做过吗?”   片刻后,“我是第一个。”他吻她的发顶,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感觉会殉[化了]   某种程度上卡文迪许蛮浪的,小三预订 第345章 莉齐娅   莉齐娅整个人被发烫地包裹住,他手脚并用地抱住她。从困倦中清醒后,她伸手推了推。他仍然抱住她,紧紧搂着。   她去抵他的手,被他握住,卡文迪许探头舔她的手指。被濡湿的触感,莉齐娅面红耳赤,侧头埋在枕上。   亲密后,和这样一个人贴近,有些奇怪。她好像并不了解他。他和她十指相扣。他的发丝落在她的脖颈上。   莉齐娅转过身,脚心踢了踢,“不继续了吗?”她冷着脸,不让他看清她的情绪。   因为自己也摸不透。   “这样就够了。”他与她温存着,亲她脸颊,“我想抱你。”亲密无间。膝盖嵌进她柔软的腿心。   莉齐娅脸一直发热。“你衣服没脱。”她说。他还穿了一身礼服,只有领结摘下。丝绸的料子贴着她,脊背处冰凉着。   她仅一件落下肩膀的睡裙。   卡文迪许低声笑着。他故意地没有动作。在莉齐娅冷脸要拍开他时,过来蹭着,气息萦绕。   他摸她的手心,一下下摩挲着。   终于开了口,“莉齐娅。”   “嗯?”   “你喜欢我吗?”他在她耳边说,她看过去。   ……   “我最亲爱的莉齐娅,   ……战争要结束了。”他咬着刀柄,额头沁出一滴滴汗。军医剜出嵌进腰腹的弹片,镊子夹出丢进装着清水的碟子,一抹血色蔓延开。   那处血肉模糊。骑兵突破了炮兵连,打开了联军突进的防线。但深入敌方,同时也意味着擦身而过的炮弹,惊起的马匹。   烈酒冲洗后,长长的钩针做着缝合。莱克额角绷出青筋,合着眼。   一层层裹上绷带,缠紧后他呼出口气,“谢谢你。”夜晚的篝火旁他写着信。   一路往北追击法军到比利牛斯山脉,围攻两座要塞。   炮火硝烟中,要塞的城池在黑夜中影影绰绰。莱克闭上眼,仿佛站上了露台,外面结满了果实,夏柠檬成熟的香气蔓延开。   “我想念你。”他写道。   莉齐娅,我很想念你。莉莉娅,My Flora. I Miss You.   ……   “梅斯黛拉每周都有在伦敦演出。”卡文迪许唇贴上她的发尾,“当我想你时,我就去看那部剧。”   他跟她表白着。他把真心剖出来,指望着作为交换,她会把她的心给他。   他始终扣住她的手。莉齐娅翻过他的手,转而把人压倒坐在身上。   她提起他的脸,亲吻他。那一个纠缠的结束后。“你知道怎么避孕吗?”她在耳边吐着气息,问道。   卡文迪许的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那个夜晚跟做梦一样。他没有过女人,不像大多数贵族子弟那样耽于享乐。对那方面不感兴趣。   他热衷于美食美景,却认为欲望最低等的东西。他向往的柏拉图纯洁的爱,又意识到这在他的世界不存在。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这件事。她在他身下,金发披散在雪花石膏般的肩头,蓝眸迷蒙着,眼睫和鲜红的唇舌。   伸手揽过他的臂膀,接吻着。他们沉迷着,多么愉悦,至上的欢愉。   “不。”她拒绝他,“没有避孕。”她只允许他在外面,虽然他也不知道她避孕的知识从哪来。   他呼了口气。“抱紧我。”她指挥着。他吻着她的脊背,恍惚间他看到了那枚鲜红的小痣,吻了上去。   她“哼”了一声,他的手指叠上她的。他的首次在她解开他的衣物时就贡献了出去。   那一瞬的空白。卡文迪许惭然。她样子有些讶异,但还是了然地吻着他。   他和她是怎样的?他想。什么时候。为什么在这之后反倒分了手。他们相爱,真正相爱时的融合是什么样?   她怎么突然接受了他。他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的手柔软,温热。他的思绪乍停。   她转过身,脸上染着红晕,他裹上她的舌尖。要死了,还有比他们更近的吗,他紧紧地抱着她。   她用一种鼓励的态度,揉他的头发。“做得很好。”她夸奖他,想要更多。甜腻的声音,吻。   卡文迪许睁着眼,停住,干脆地埋首,一同沉溺于完全情欲中,沉浮。   他的阿芙洛狄忒,他的女王。   他臣服着她。   ……   像踏在了云端,无力地走着。莉齐娅睁开眼,陷在柔软的床褥着。她在他怀里。卡文迪许支起身,一早就行了,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问着。不觉害羞,只是坦然地看着。   “我怕你逃走了。”他说。莉齐娅一看,才注意到他揽着她的腰,手指扣的很紧。   她的视线缓缓地移过。黑发蓝眼的男人局促地离开。“很正常。”他们对视着,接吻。   纱帘被风吹得扬起。   两人洗了澡后,再牵着手出现在旅馆里时,倒真像新婚夫妻了。   一起吃饭,形影不离。埃德蒙受邀住在北边工厂主的大宅中,只他们两个。   莉齐娅照旧地看账,筹备收容所和女校的事,闲暇时修改整本书,作曲子,精力充沛。   卡文迪许从不被允许看手稿,即使好奇也掩藏住,只听话当个称手的工具。   比如现在,一根根地削羽毛笔。莉齐娅说一个类别,报出数字。   他记性很好。   一站一坐,他就这样过来亲吻她的发顶。   “爱你,莉齐娅。”她正琢磨着,一下停住。   “什么?”莉齐娅抬起眼皮。   “爱你。”他说。   他觉得他俩在恋爱,他满怀柔情。莉齐娅默默地垂下眼。   夜晚,他洗了干净,身上干净的肥皂味,她到他的房间里。   “买好了?”   “嗯。”他面色薄红,修长的手指拿出。他反而是更害羞的那一个。   莉齐娅一如往常地穿着长睡裙,坐在床沿。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什么多余的举措。   她第一回找情人,一个非亲非故,陌生的情人。她望着他,他手半握成拳。   接下来应该是,接吻。他身上一股柑橘香气。莉齐娅忍不住凑过来细细地闻着。   “你喜欢吗?”他难得地轻松了下,挑起眉问道。莉齐娅没有多说。他的领口敞开,手搭在腿上。她仰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薄唇。   “莉齐娅。”卡文迪许突然叫她名字。她等他说话。“我是你的第一个情人,对吗?”   “情人(lover),和爱人一个词。”他说着,捧起她的脸,主动地吻她。   他裹住她的手,不住地摩挲着,莉齐娅想到今天去逛商店,橱窗里摆着一对戒指,他当时低头在看。   “我就当我结婚了。”他说。亲着她的指尖。到她被他搂进怀里时,莉齐娅都在想着这句。   她对别人也说过,许诺过两个人。那现在呢。“你知道情人关系意味着什么吗?”卡文迪许突然说。   他们都浸淫在上流社会长大,深谙各种规则。他不了解,在他眼里她是个乡绅小姐,长在乡下,他或许会困惑,想不通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莉齐娅上辈子,完全了解情人的含义,不必负责任的,短暂的,可以喜新厌旧的关系。   像她母亲的一个个情人。“不用担心,我不会一辈子纠缠你的,莉齐娅。”他否掉了昨天的话语,“即使我想。”   如果你厌倦我。他没有说出口,接近吻住嘴唇。他昨天听到那句时——“我要你做我的情人。”   一开始,欣喜,激动,他以为她终于愿意接受他,把她的手交到了他的手上,即使是脱离婚姻不神圣的结合。   紧接着,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她只是想玩弄他。她给他的双眼覆上,系住亚麻的领结。   卡文迪许合眼,又睁开看着朦胧的微光,任人摆布着。她把他推倒。   “你要这样吗?”她不容拒绝地坐在他身上。“嗯。”   他想起她骑马时的模样,帽后的网纱飘扬。所有的绮思敛去,他血脉卉张,快疯了。   到摘掉领带,他看着她的手指,一阵口渴和晕眩。他压倒她。   彼此探索着。都很直白,他想造就的靡丽隐秘,被她肆无忌惮打破。   她只想尝试更多。他是她反叛,向整个社会背道而驰的工具。   卡文迪许不再去想,只取悦她。像第一次,无师自通地那么取悦她。   她所有的愉悦到了他的脸上。这成了他最喜欢的动作。   “莉齐娅。”他摸她落下的秀发,好喜欢她。   朦胧中莉齐娅侧头,看到镜子里她脸上的红晕,而他正仰头亲她的脖颈,转过来一同看着。   ……   他们几天地腻在一起。   卡文迪许是很懂情趣的一个人,或许一开始有点急不可耐,但逐渐地循序渐进。   漫长的前戏,照顾到方方面面,他尤其喜欢。莉齐娅看了看,手背搭上眼,享受着。   或许人总有点癖好吧。   他亲她的脚心,她有些怠懒,“你怎么这么会?”他笑着回来,把人紧紧抱住,磨的她有点不耐。   “我没有过经验,但不代表我一无所知。”他的唇开合着,笑看着她流下的汗珠。他顺从着她,可有时又这样游刃有余地掌握。他们不肯向对方真正地低下头。   就这样磨合着。莉齐娅不得不承认,非常的愉悦,原来能这样。怪不得夫人们总是寻觅个情人。不是丈夫,只是情人。   但这样的情人,通常是伴随着恋爱的,玩着双方习以为常的没有真情的爱情游戏,逢场作戏,先动心的那方是输家。   他们并不谈情说爱,只是享用着彼此的身体。所以她挑选了他,他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不会让她有任何负担。卡文迪许,她也只叫他卡文迪许。   白天时,他更粘着她。“威尔,叫我威尔。”他曾经说过,她不理会,他的眼中一两点落寞。   “莉齐娅。”   他对他们的境况有些许满足,前所未有的亲密,或许会担心她对此腻味。她让他做她的情人可能更多的是好奇。   但还好,现在处于升温的状态。他这样从身后抱住她,看着夜景。   到她转过身时,卡文迪许想到什么,一路吻着她,最后半跪下,揽住她的腿。   他这样地贴近,仰头,那张面孔,让她心跳了两下。   “卡文迪许?”莉齐娅靠住桌子。他撒着娇,“莉齐娅。”   “嗯。”他依恋地枕在她腿心,“我想做你的狗,我想当你的小狗,莉齐娅。”   别锁我了[化了] 第346章 柠檬   莉齐娅靠在那,讶异地听着这番言语。她坐上了桌沿,裙摆下他吻她的小腿。   卡文迪许清醒了过来,低头笑着,“我是说真的。”   “为什么?”他跪在她的脚边,抱住她。这个原因显而易见,因为我爱你。   “Je t’aime.”(我爱你。)最后他说。   短暂温存后,卡文迪许趴在床上,长睫翕动,遮住蓝眸。   莉齐娅自如地下来,用杯盏倒了兑蜂蜜的白兰地,在桌边喝酒。   她长高了点,肌体匀称地泛着微光。朦胧的身躯在纱帘映衬下,成了蓝色微光的剪影。   他们有了这样私密从容的相对。可卡文迪许觉得,愈发陌生。   他不敢问她,“你爱我吗?”退而求其次换成一句,“你喜欢我吗?”   情至深处她会摸他的头发,“我喜欢你。”她想起来了什么,终于叫他的名字,“威廉,威廉.卡文迪许。”   她和他拥抱着。莉齐娅突然想,她好像搞砸了一切。可能一开始,她只是想拥抱他。   他埋首在她怀里,忍笑。“莉齐娅。”他停了停,“我爱你,莉齐娅。”   ……   埃德蒙回来了,发觉了两人的亲密。他们间的变化不言而喻。   “莉齐娅。”埃德蒙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而言之,我不会和他订婚结婚,只保持现在的关系。”   年轻兄长听言紧皱着眉,盯着她。   “不是他诱惑我的,是我想这么做。”莉齐娅一顿,恋爱吗?她能说在恋爱吗,好像也不是。   埃德蒙一言不发地偏过头。莉齐娅蹙起眉,她满是困惑,怎样才能不伤别人心呢。   晚饭时气氛凝滞,卡文迪许叉起蔬菜送到嘴中,咀嚼在嘴里索然无味。他心里也涌出一种道不明的滋味。   夜里他拦住,看着她。   “他对你的感情和我对你的一样。”他肯定道。“是。”莉齐娅承认了,“所以呢?”   卡文迪许默然。“莉齐娅。”   “嗯。”他突然想,一切都乱了套了。   卡文迪许决定成为一个宽容的人。如果他要陪在她身边,就要有这样的品质。   埃德蒙找机会跟他长谈了一番。“我会像你一样爱她。”卡文迪许保证自己会负责,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他会尊重她,爱她。他愿意说这些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都爱她。   第二天的时候,莉齐娅看到他眼睛发红,一下下地眨着。他昨晚埋头哭湿了枕头。   “艾德。”莉齐娅跟他道了歉。为她昨天的冲动和不耐,她伤了他心。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他没有拒绝她,那双黑眼睛的眼皮通红,沉稳的兄长难得地流露了不一样的情感。   莉齐娅没有隐瞒,她给他讲起维多利亚战役。又是亨利.莱克,他想。   “我想我不能再沉溺于过去了。”莉齐娅说,“我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原来他们在恋爱的,她应该先说好这是一场磨合的恋爱的。   但这样的关系也总有些不对,埃德蒙没有说,他沉默着。   “莉西,你做什么我都会爱你的。”最后平静道。   离开曼彻斯特,到伯明翰。有了前者的经验,后面的看工厂用地简单起来。伯明翰的规模比曼彻斯特简单,以钢铁业为主,尚且不成气候,没有后半个世纪如火如荼的架势。   三个人仍一起旅行,保持着奇怪的氛围。埃德蒙把精力投身于银行和金笔厂中,不再去多想。他使自己忙碌起来,想做成一番事业再交到她的手中。   莉齐娅为此只有沉默。“埃德蒙。”她一次叫住他,“谢谢你。”他对她一笑。莉齐娅想如果她的人生再平静一点,循规蹈矩一点会怎么样。但她没法回头了。   进入一段新的关系后,她释然地完成了《夏日渐尽》这本小书。更把精力投身在产业上来,觉得爱情是虚无飘渺的东西。   卡文迪许却不这么想。如果他们是各取所需,分得都很明白,可能会好受些。但他过去没经历过,什么都被满足。所以如今——   向往爱。   一转眼八月份到了,这个在英格兰西北部的旅程即将结束。“我要怎么见到你呢?”卡文迪许在身边说。   他们间亲密缓和许多。在她说“我们先在一起相处吧”之后。几乎是默认这是场恋爱了。“为什么男女相处总要以婚姻为结尾呢?好像不如此就是罪过了。”莉齐娅问道。   “宗教认为婚姻是神圣的,不以婚姻为前提的结合亵渎了上帝。”   比起来,那种短暂的情人关系倒更自主一点。   “在一个更现代的社会,男女间的不应该只有婚姻。他们因为精神同盟在一起,不必在乎除此以外的东西。”   他与她之间达成了共识。婚姻是门约束,步入婚姻意味着失去自由,把自己交给别人。   有的人甘愿,有的人恐惧如此。所以他主动地把他交给了她。   “我选择了你。不是谁我都会选择的。”莉齐娅说,“因为你总是尝试理解我。”   或许他成不了真正理解她的人,之间才总是相隔着距离。   他和她聊天,交心,他看她写的文字,做的旋律,一同织就了一场梦,很难保证纯粹的肉.体关系。   “总能再见到的吧。”她回答道。   她的身体开始依恋他,却不为此感到恐惧。   离开旅行的这三个月,莉齐娅一直给家人们写信。到下马车时高兴地扑了过去。   “姑妈,爸爸!”在她最亲爱的家人面前,她能一直像孩子。莉齐娅一个个拥抱着。   两位长辈在布莱顿度过了夏季,玛丽姑妈在那遇到了老友,约翰爵士每天洗海水浴养生,两人都过得很愉快,没生什么病。   除了每封信问她怎么样,爵士的信中充满担心,好像她去的不是什么工业城市,而是没有被拓荒的地界。   菲尔德先生站在一旁微笑,莉齐娅歪歪头,过去抱了一下。   她有了实感,回归乡下后,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奔,真实地生活着。   卡文迪许跟着过来,随后下了马车,“真的凑巧,我们偶然遇到,顺路一起。”他看了眼莉齐娅,手插在袋里,轻松随意。   干脆做了客,约翰爵士欢迎,经过这一年,卡文迪许先生算半个老熟人了。   他随口问起附近有什么庄园出租,他想在这过完秋季打猎。“海伯里周边的猎场很有名气,我会度过一个很愉快的狩猎季。”他和约翰爵士聊得很好。   莉齐娅望着他。   自然而然地被邀请留宿在这,直至找处过秋的宅子。   卡文迪许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冲她眨了下眼。   埃德蒙决定回去继续当牧师,他领着副牧师的职位,以便这两年常往伦敦跑动。   “你不再需要我了莉西,在你成年之后。”她现在18岁,他既希望能快一点,她独挡一面,又愿意越慢越好。   埃德蒙弯下身,亲了她额头一下。   卡文迪许住在收拾出的客房里,加入了这个家庭里成了其中的一员。   他和兄妹俩去镇上,他们散步,菲尔德先生从唐维尔漫步来聊天,卡文迪许真心地喜欢起了萨里郡乡间的生活。   如果有可能,他想跟她一起长大,成长在乡间。两个人不需要再通过身体上的确认,自在地相处着。   这一方小天地中他不会患得患失,他们拥有着彼此。   在神庙废旧的花园里,他偷偷地吻她,十指相扣。   “我能到你房间里去吗?”卡文迪许悄然地问道。莉齐娅讶异地看着他,他一向很谨慎,点点头。   到他夜间循着长廊过来,等她开门偷溜进来时,压低声音笑着,“像偷情一样。”   她身上喷了点香水,湿润的长发披在肩头,沐浴了一番。她去年剃掉的头发,如今长回来了。   他凑过来,她合上眼,以为他要做什么,跟以往一样,结果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她。   “莉齐娅。”他把她抱在怀里,彼此依偎着。他只是来抱她,一下下地亲着发尾。   莉齐娅低眼,看着他勾着她的手指。再然后,突然一枚冰凉的物件戴上了她的脖颈。   她摸上,一枚穿在项链上的素戒。   她瞬间明白他在伯明翰工厂里做什么。“怪不得你那几天总是有事出门。”   他亲手锉了个合金戒指。莉齐娅在掌心摩挲着。“我能把这视为一个约定吗?”他们对视着,她看着他。   “我们联系的一个凭证。”她的指尖穿过冰凉的戒指,再一看,他正在那得意地笑。   “卡文迪许。”   “嗯?”他颤着眼睫,等她的下一步。莉齐娅不言,起身抱着他,埋首在胸膛上。   ……   唐维尔寺有架管风琴,这种乐器借着建筑共振发声,依托修道院前身存在,因其珍贵保留了下来。   莉齐娅去试弹谱曲子,实地演奏,推敲琢磨着。在正式的曲目上,她一向追求尽善尽美。   夏天的余韵正式过去了,秋天来了。狩猎季下,萨里郡的猎场热闹起来。   她与他常一起骑马,立在原野上,看着起伏的山林。   这场始于玩乐,征服的恋爱,到最后,莉齐娅跟兄长夜谈时,她支着下巴,   “我好像喜欢他。”   呆了两周后,卡文迪许稍微离开了一阵子。在这几天里,她竟然有点……思念他。   莉齐娅体验到了自己感情的萌动,当他们依偎时,他咬她的脸颊,“你太可爱了。Sweetie.”他依恋地蹭着她,抱住。   感情是最难参透的事情。莉齐娅突然想。她切开柠檬时,那一下铺面的芳香。   入赘吧卡文迪许入赘吧[菜狗] 第347章 他她他   卡文迪许再回来后说他临时有事,礼貌地道别了。莉齐娅奇怪地看着他。   我以后再也不找情人了。她想。找情人再怎么样,都容易产生依恋,羁绊。她开始挂念他,听到要走的消息竟然有点生气。   卡文迪许骑上马。莉齐娅皱着眉,他们隔着手套悄悄握了一下。   然后,他给她塞了纸条。莉齐娅一挑眉。   等她回去一看,上面写着,“我在里士满租赁了别墅,就在你的那栋隔壁。”   “你会过来的吧,my dear.”莉齐娅仿佛看到他坏笑的模样。她把纸条揉成一团。   到他们在里士满再见时,卡文迪许拦腰把人抱起。莉齐娅蹙起眉,“你知道我花了多久说服爸爸姑妈吗?”   还是里士满到海伯里只有十二英里,她能随时来回。这儿离伦敦近,去她的工坊和郊外女校都很方便。   两位长辈舍不得地放手,答应她一个人居住。   她总要成人,能独立处理事务——尤其现在看起来不想结婚的情况下。   卡文迪许拢住她腿转圈,笑眯眯地亲脸颊。莉齐娅忍无可忍,拍了他脸一下。   他们过着二人世界。他从隔壁翻窗进来,偷偷摸摸的,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做着约会。   她难得放松下来,每天闲暇后出去画画,散步。住的这片很僻静。   爵士姑妈同意她来这,也是觉得呼吸林中的新鲜空气,对她身体有好处。   她还给卡文迪许画了两张素描。他开始担心自己到了30岁,只差三年,而她那时候才刚刚成年。   他对镜看着眼角,生怕长出细纹。他担心老了,她会厌倦他。   “我好看吗?”他发愁地问道。莉齐娅忍笑,他有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显而易见的,到什么年龄都不会失去风姿。   “爱把我变成了这样。”他最后总结说,“但奇怪的是,我乐于如此。”   莉齐娅发现,原来夫妻睡在一起很麻烦,床本来就小,多一个人有些烦躁。她把他赶走,他恋恋不舍地争取多留一会。   “所以通常的婚姻总是这样。”卡文迪许说,“夜晚时除了履行同房的义务外并不见面。”   婚姻,长时间地让一个人侵入生活中,共同做决定,忍受对方的习惯。真的住在一起后,莉齐娅对婚姻没什么想法了,更愿意自在地有自己空间。   她枕在他的怀里。卡文迪许半开玩笑道,“我们和结婚的区别是什么。”   他们过着一种近似于婚姻的生活。区别是没有进教堂,没有在文件上签字,对外公开,融入彼此的家庭生活。   “这么看,婚姻是面向社会的,多了个新的身份,我目前还看不到它对个人的益处。”莉齐娅说,翻了个身,他的身上很热,有股洁净的味道。   他总是说都这样了,干脆结个婚吧。结婚后也多不出什么,他只是想和她光明正大地手挽手出现。   但同时也知道他与她绝无可能,只是当做笑语。   “卡文迪许。”她叫他名字,“我们先一起相处,看合不合适吧。”   她自顾自地埋在埋在胸口,他脸有点发红,颤着声道,“莉齐娅。”   她留下枚小小的牙印。莉齐娅想唯一的阻碍,还是在法律上,一旦结婚,女人就属于她的丈夫,方方面面无法自主。   做什么才能平衡呢。   里士满的郊野里漫天的绿意,两人时常在森林里驾车,在高处停下,看着绵延的风景,仿佛能望到伦敦南郊。他与她静默地靠在一起。   这里离女校近,莉齐娅时不时地能去探访。办校上校址,招生和师资并行。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单打独斗并不够。   除了史密斯小姐外——   “我想写信跟这方面的有志之士联络,邀请她们过来当校长。”   “就像苏格兰的道格拉斯女士?”卡文迪许说,“惊讶什么。我毕竟在爱丁堡呆过几年。”   他眨眨眼,“当我年轻的时候,对自然科学很有兴趣。”   “你现在不年轻了吗?”莉齐娅歪着头。他笑,凑过来,“我好想跟你一个年纪,莉齐娅。”   说着下巴蹭蹭脸颊。   他在其中面面俱到地牵线搭桥着,扮演自己一个适当的角色。   “莉齐娅,我爱你,可能有部分是向往你。”他说,“你注定在想涉足的领域有所成就。”   莉齐娅愣住,垂下眼,“我应该理解这样的‘向往’。”   他摸摸她的头。   工厂的大头被迁往曼彻斯特伯明翰的北方城市,莉齐娅在棉纺厂投入的两万镑,在分发劳保用品后,仍然每年给她带来逾两千镑的收入。   萨里郡的工坊还保留着,莉齐娅准备开往伦敦,生产的苯酚,好从港口把伤药运往战场。   维多利亚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入伦敦后,莉齐娅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指挥经纪人卖出了一批债券。大赚了两万镑作为年底的本钱。   东印度公司法案尘埃落定,在茶叶等垄断被打破前不会差,莉齐娅把手上股票当成稳定的收入来源。   下半年战争结束,和俄罗斯那边贸易成了大头。再加上发行银行券,承销俄国债券,克尔银行在伦敦金融城彻底站稳脚跟。   五年后,银行会给她带来六万镑打底的年收,但相应地也承担了风险,比如平稳度过1825年的经济危机。   《女士画报》即将出版,伊甸屋也不能落后,莉齐娅准备推出秋冬装,并办一场大秀,以战争胜利的红蓝为主题。   她牢牢把握了每一个机会。   定好的报社杂志社招募好了主编,会在下半年拟订确定好样刊。莉齐娅顺带把教材出版,交给了自己的埃杰斯出版社。   卢克先生这个笔名,也要伴随着《我只偷了一个勺子?》这篇惊天巨著横空出世,再度扬名。《夏日渐尽》原书和交响诗补全了她所有的遗憾。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回过头来,都想不到自己竟做了这么多。她松了口气。   ……   8月底,圣塞巴斯蒂安解放。   英军进入这座西班牙小城,灰石墙里的居民欢呼地摇着旗帜。   戴着军帽的军官骑在马上,旁边的那个头上缠着绷带,一众到身后的士兵们,受伤的受伤,灰尘扑扑的。   “真该死啊,莱克,我们终于能稍微歇会喘口气了。”亚历山大.戈登啐了口唾沫。   行军久了,军官们不再是伦敦时的绅士模样,多了不少痞气,举止粗野。   好像活成另一个人,能避免心理失衡。毕竟在战场上,不受法律约束,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每一枪,每一刀都沾满了鲜血。一开始来这,要么为了功勋要么为了荣誉,到最后都被慢慢消磨,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对活着的欲望也不是太多,一日日地过着。   亚历山大.戈登上校是伯爵的小儿子,27岁。像许多次子那样选择了从军的职业。   他嚼着烟草提神。这一战两天没合眼,侦查,研究战术,领军指挥深入前线。   虽这么说,但他们知道还没结束。拿破仑这次想要反攻重新入侵西班牙,解救两座要塞的驻军   他没有成功。押解的法军俘虏在西班牙人的咒骂中,灰溜溜地滚出城外。   拿破仑在忙着应付普鲁士俄罗斯那边,奥地利也在8月中加入了反法同盟。   他们要在这条战线,响应反法联军,防守,随时进攻。   围城持续了一个月,一周内登陆围城强攻取得了胜利。   亨利.莱克在骑兵侦查外,替补了负伤的一员,成了威灵顿身边的副官。   他伤口幸运恢复的很好,没有生蛆,剜去了腐肉。拆线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狰狞的伤疤。   “来吧,我们今晚得好好庆祝。”戈登上校拍拍他肩膀。   下马后,肤色深棕的西班牙女郎们热情地欢迎他们这些战胜的军官。   亨利.莱克却始终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格格不入。直到领头那个七八岁,长长卷发,浓眉大眼,典型西班牙人长相的小女孩过来,代表着送上大捧黄色橙色的鲜花。   莱克一愣,微微弯身接过。“谢谢你,先生。”她用卷舌的西班牙语道谢踮起脚,端正地亲吻了脸颊。   他皮肤晒得黝黑,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话语,和半岛和煦的阳光中,缓缓露出笑容。   野外行军好几个月,军官们总算住进了屋舍。小屋在高处,露台上能眺望到遍地的山野和——   结满了柠檬。黄色的一个个清新喧闹,光看着就散发出香气。   他摘下颗,在手中摩挲,带皮吃的仰头咬了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微微发苦。   ……   今年的夏季不热,秋季比往常冷得多,才9月份莉齐娅就裹上了外套。   昭示着十年一遇的寒冬。   她乡下庄园给佃农的屋舍都被修补好,城里紧锣密鼓,通过埃德蒙的搭线以教会的名义开收容所。她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了些关于寒冬预告的科学论文,引起人们重视。   慈善募捐她准备和缪斯商店伊甸时装屋的秋季特展一同进行。   卡文迪许也处理不小的力。以他的名义趁着狩猎季办了义卖,几场下来凑了万镑捐出。   伦敦各教区的济贫院被她捐赠了大量的厚衣物毛毯,各个街道在伦敦商人的齐心协力下设立足够的济贫点。圣吉尔斯在正式的改建前,为这个季节收留流民派上用场。   莉齐娅收到份信拆开后,惊喜地叫出。“关于什么?”卡文迪许问出。他们已经能自在地相处,忙于各自的事务,卡文迪许从帮她筹备报社杂志社,书写专栏中找到了乐趣。他还在续写《玛丽安娜》的小说。   虽然他总是乐于粘着她。   “监狱改革。”莉齐娅挥着信解释道,卡洛琳夫人写给她的信,她在帮她的女校扬名中出了不少力。   莉齐娅去年参与的联名请愿有结果了。七月底法案通过,到现在伦敦的两所监狱正式采用了女狱卒,对女囚们分开关押并实施教化。   原来落到实处这么有成就。她欢呼着扑进他的怀里。   我的小情侣还有三章见面[吃瓜][化了] 第348章 里士满   七月底,议会通过了宗教宽容法案,放宽了对非国教徒的限制。   虽然对天主教徒的排斥毫无变化,但就像一个开端。19世纪后现代化的社会迅速发展,一系列的改革拉开序幕。   街上的学生们摇着旗帜欢呼。   十月,皇家司法院内,一场精彩的辩护结束后。黑色大氅的青年走下,在祝贺声中获得了律师资格。   统一的授予仪式上,手按圣经庄严地宣誓。   “我会依照本国法律与习俗,不惧不偏、不行私情、不存恶意地公正对待所有民众。”   今年拿到资格的仅有五位,老少各异的一众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位。   黑发绿腰的青年仰着那张清朗出众的面孔。   他如期成为了辩论律师,正式执业。   ……   8月到10月,拿破仑和反法同盟在一次次交战。10月16到18日,最后的大决战——   莱比锡战役。拿破仑大败,颓势尽显,被迫撤回法国。与此同时,西班牙的部队越过法国边境。   经过两个月,曼彻斯特伯明翰工厂的第一批原料已经投入生产,如火如荼。   有了紫脲酸铵的前提,苯胺紫经销出去很顺遂。   深紫色的染料,用于秋冬衣物中,着色艳丽雍容,让人眼前一亮。报纸上宣传到位,被起名为罗马紫,第一批布料在橱窗上挂了预售,伊甸屋首当其冲,预计会有一场紫色主题的模特走秀。   卡文迪许穿了身暗紫的粗呢猎装,新裁的干练样式。出现在猎场,人群中最时髦出挑的那一个。   一下子引起了风潮。   他穿给她显摆时,抬起眼皮,黑睫掩着蓝眸,窈窕地站在那。   莉齐娅在桌边歪头欣赏地看了看。“很漂亮。”她说。眼光逡巡过挺直的细窄腰身,紧贴的剪裁勾勒出那一抹弧度。   他拉住她的手,指尖点着手心,“莉齐娅。”月光幽蓝镀在脸上。他摩挲她的手。   莉齐娅望着他,手指勾住腰际的袋沿。“你做什么?”卡文迪许明知故问地靠过来。   低下头,如他所愿地她捧起脸吻了他。她无所谓地吻着,间中男人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叹了口气。接着勾起笑容,抚住脊背,继续吻着。   伊甸时装屋的经营模式,被不少人模仿,但总差了味道。   这家一下成了伦敦裁缝店中的佼佼者,令老牌的女装店头痛。   也竞争不过。因其财大气粗,总在和布料装饰无关的地方花钱,倒真有人买单。   伊甸屋裁缝加学徒招聘百名。莉齐娅打算等冬季时,让员工教收容所里的女人们缝纫。   她在这方面简直风头无两,尤其是染料,人工合成染料只她一家,以后的品红,孔雀蓝,苯胺黑等,足够让她垄断整个市场。   “我想在医院上投入资金。”莉齐娅停了笔,想了想,仰起头说,“伦敦郊外的那几所。”   这时候富裕人家都是把医生请到宅中,医院更多作为一种慈善的去所,收治穷苦人,供医学生积累经验和学习,且以外科手术以主。   医院的运转主要靠富人捐赠。   莉齐娅想借助医院,证明苯酚的效用。她跟卡文迪许说了想法。卡文迪许被那一堆新奇的观点和概念晃的头晕。   “所以是要防止感染,而不是净化瘴气?”他支着下巴。   “你用过显微镜吗?”莉齐娅问。可惜现在精度不算够,“显微镜下你能看到会游动的小东西。”   这个时代人们还没发现。   “细菌。活着的生物,腐败什么的与它有关。”她自顾自地说着,写着要给医院更简要的猜想说明,“所以防治感染需要消毒。石炭酸就是很好的选择。”   莉齐娅用了历史上的发现缘由,煤焦油排出的地方没有杂草,具有杀灭病害的功能。她因为这个提取出了苯酚。   卡文迪许奇异地看着她,他凑到耳边,呼吸交融,“你为什么知道呢?”他好奇地问道。   莉齐娅笑而不语。   “我知道显微镜能看到些很小的活物。”原生生物。“但你说的这个?”   “更小。”莉齐娅半个月呆在里士满,另半个月回萨里郡。她约定好届时等回去,请他去她的实验室。   “我得到的遗产里,有个卡文迪许实验室。”他说。他继承的大部分就来自那位亨利.卡文迪许,物理学家与化学家。   “那里封存了有六七年了吧。我整理了手稿后就没怎么去过。”   真是暴殄天物。   莉齐娅会尝试让医院医生,把石炭酸用于手术前中后和病房里的消毒,同时护理伤兵,得出能说服旁人的死伤数据。   她想和采购军需物资的负责人对上,免费送上一批试用。   “为了医院的事,你会去伦敦吗?”卡文迪许张口问道。   他有些发愁,时间一下就过去。在伦敦的话,他们除了社交场上的正常相处,没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起。   他自诩他们是情侣,但不结婚,他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情人。   他开始觉得隐隐郁愤,憎恨起他为什么处在一个这样的时代,男女没法自由地相处、恋爱。   “等明年开春吧。”莉齐娅想想说。   苯酚应用不好以原理说服,这本来就是随着医学发展循序渐进的。但还好英国偏向于经验主义。   现有的医学体系,药物就是不断实验中形成的体系。如果结果证明感染的风险降低,那么肯定有更多人愿意去尝试。   但外科医生还不够,还要得到皇家医学协会的,那群更权威的内科医生认可。   “我来出面。作为赞助人,资助医学研究。”卡文迪许说,他富有名望和地位,是最合适的角色。   “真的吗?”   “当然了。”   他们握了握手。   莉齐娅还想推动医学期刊的创建,刊登最前沿的研究和案例,像后世的《柳叶刀》。   “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这得联合医学界的专业人士。”   比如皇家医学协会,被卡文迪许抓来给她诊治过的三位医生。她的肺炎到紧急关头,竟然全然痊愈,可谓是奇迹。   医生把她当做样本,追踪近况,所幸恢复的很好,没有肺病。   关于创办医学期刊的构想,由卡文迪许寄出。他俩又有事做了。   卡文迪许在充当助手外,亲身操刀杂志报纸,是她最默契的合作伙伴。   莉齐娅不禁感慨他很有当主编的天赋。简直就是后世那两个泰晤士报主编的翻版。“噢。”她翻着他撰写的供稿。   犀利的点评,尖锐的用语,一针见血,把那些大人物讽刺得无颜以对。他对那些人了解得透顶,抖搂一点出来就足以掀得天翻地覆。   甚至一视同仁,把自己都写进去了。莉齐娅发笑,奇怪地看着。卡文迪许却蹲下身,伸手摸摸她头,弯着眼睛瞧她。   难怪伦敦人爱玩里士满跑,这里遍地森林郊野,乡间别墅错落其中,风景优美,比汉普斯特德更避世静谧。   他们躲在这里,与世隔绝着,闲暇之余懒散地消磨时间。仆人都是在周边雇的短工。   还尝试了一起做饭。莉齐娅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和这有联系的就是写菜单。   从最简单的开始,两个人发现一筹莫展。起因是卡文迪许说他很会烤肉,狩猎会上有这个传统,露天烤打到的猎物,涂上蜂蜜。   卡文迪许没错过这个季节在乡间的游猎,遗憾他们没法在狩猎会上一起出席。   牛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点溅出来时,卡文迪许往后退了一步,不忘把莉齐娅护在身后。   “可怕死了。”他感慨道。莉齐娅抱手看着他脸上沾的面粉忍笑。   最后烤肉,炖了汤好蘸面包。   “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厨子,要自己做饭的生活。”   莉齐娅出着神,她曾经就想抛弃一切,这样度过,自力更生。   她与他在圆桌上吃饭,相邻着坐在一起,点着一枚烛台,火光摇曳。   饭后喝茶,她去弹琴,流淌的琴音在手下响起。她弹了段自己写的旋律。《夏日渐尽》一月前终于被她修改到了满意的地步。   手稿被她寄往了和《梅斯黛拉》合作过的顶尖乐团,由考特尼先生引荐。   这一首编制恢宏的组曲,竟然出自个名不见经传的作曲家之手!引起了不小反响。   莉齐娅收到了热烈的回信,乐团指挥亲自写来的,对她的才华大赞特赞。   考特尼先生的朋友果真同他一样非同凡响。如果说前者作品为歌剧配乐,总显得有些俗气。那么《夏日渐尽》本身是个相当独立显著,能被称为音乐的组曲了。   可惜考特尼先生自称为剧作家,通信中再无创作纯音乐的打算。指挥一直对此感到遗憾。   今天又遇到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曲子,自然跃跃欲试。总谱在脑子略一排练,就能发现这多了个主题画面,区别于古典音乐。   旋律优美,织体抒情浪漫,要不是说另一个人,他都要怀疑也出自考特尼先生之手了。   这位最富盛名的指挥,最近正想筹建个伦敦爱乐乐团,表明想和她合作,利用这一全新的体裁交响诗,作为乐团的代表曲目。   他兴致勃勃地在声部处理上等和她做了探讨,加入了自己的理解。莉齐娅高兴地寄去了原书,回信中说这两是她配套呕心沥血的作品,目前正在出版请勿外传。   大约到十二月底市面上能见到。她与乐团指挥达成一致,都想这首交响诗,在年末圣诞节后能上演。她在署名中自称D先生。   这首她花了半年创作的曲子,被紧急整好编制排练。而书的原稿,已被送到埃杰斯出版社校对出版。   甫一出世,就像指挥读后说的那样,一本英国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清新脱俗。   却用了女子的视角,其中有悖于世俗的观点,可谓是惊世骇俗,女主角的行径和作者赞扬的态度更是不利于美德,但其和交响诗在年底的轰动,更添了不少褒贬不一的争议。   莉齐娅用这些留住了回忆,手下的琴音泄出消失的夏日阳光。   她现在做的都是铺垫。在她重回伦敦后,势必又要回归忙碌的生活。   她享受现在隐居的时光,不受打扰。卡文迪许握住她手,她回握,平静地十指交叉着。   两个人搞起纯爱了 第349章 十二月   他覆上她的手,从手背再到掌面。“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抛弃一切,一无所有。”   他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和你到美国去,丢掉姓名,没人知道我们是谁,只有彼此,在新大陆开启全新的生活。”   “有个农场,每天种地放羊。不受任何人打扰。”他看着她微笑着说,真心实意。   他们坐在地毯上烤着火。步入十一月后天气冷的要命,莉齐娅望着他,直到靠过来被抱进怀里。   “爱你,莉齐娅。”   夜晚后,她再也不拒绝他抱她了,相反喜欢他身上灼热的体温。他与她拥抱着,互相依偎。   他喜欢调情,漫长的前戏,方方面面都周到,给了她极致的享受。让她无负担地恋爱着。   还有,那丰沛的情感。她与他对视着,那双蓝眸映着她的。莉齐娅这么看着他。   卡文迪许安静地抵住她的头,弯起唇角露出笑容。   这是爱吗?她想。   他把打猎收获的狐裘披在她身上,顽皮地抱住她畅想每一个季节的未来。   他握住手,神神秘秘地要给出什么。松开,眼睛送给她,一枚吊坠,他交到了她的手上。   微型肖像画,上面是黑睫包裹住的蓝眼睛,带着笑意盎然地微弯着。   莉齐娅翻过来看清后,忍不住想到了那枚冰冷的皇家蓝钻,和一颗跳动的心脏。   “卡文迪许。”她接住低过头。他的手握住她的。   “重新认识一下我吧。莉齐娅。”她听他说,伸手搂住她。   他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精心调配出来的。她想起他流汗时候的气味,一种蓬勃的味道,连着发丝投出来的情欲。他吻她的脸蛋,轻咬着,叫她的名字,喃喃的百合花。   她真的很喜欢他。   他微微地躬身,吻她的手背,像在舞厅那样邀请她跳舞,面对面的华尔兹。   他揽住腰,抵着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时常说些幸福的胡话,“我好喜欢你啊。”   “My dearest. My love.”   她渐渐地,学会了像他爱她一样爱他。   她在原野中奔跑着,裙子和帽顶的缎带飞扬,张开的手抚摸过齐腰深的野草。   她消失在一般朦胧的黄绿中。   她沐浴着日光,吹着凉风,这样闲适地,一朵朵摘了秋天最后一束鲜花。   而他骑在马上,这么看着。到她瞧过来,捧着花歪过头时。   戴着手套的手,轻松地一点帽檐。两人在户外这么若即若离地相会,落在渐黄的秋叶中。   夏日过后,她这几个月的时光,无忧无虑,忘掉了一切。本该如此幸福着。   她给他起了个“little puppy”的爱称。他一愣后,哈哈地笑着,凑过来让她摸摸头。   他们开了别墅中一间间房,看着灰尘飞舞,她背着手转了个圈。   到这一间,拉着手指笑着倒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只看着彼此。   她点了点他的鼻尖,他支起头。   到后面莉齐娅神色温柔了起来。“我爱你。”她抚过他的黑褐发,用口型无声地说。   ……   一封信寄往了国王医师学院。泰晤士河南岸南华克区的圣托马斯医院和盖伊医院,为医学院提供教学设施。   系着皮围裙的医师拆看着手中的信件,紧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工具。   阿伯内西先生,医学院的核心教师之一,出色的外科医生。他正在带学生上解剖课。   匆匆扫了一眼,上面写明会给学院一笔800镑的赞助,条件是协助进行医学实验。   阿伯内西先生对此有些意动,医学院最缺的就是经费,解剖课上尸体的支出就是一大笔。给学生上课的演讲厅,都是二十年前才争取到的。   这封信声称,里面一种命名为“石炭酸”的药品,具有防止伤口感染的功效。   阿伯内西先生日常进行外科手术教学,研究骨折病人恢复,主做腰部脓肿切开引流,动脉瘤等研究。   原先还以为是推销药物,经常有不入流的药剂师信誓旦旦地写信,说把什么糊糊混在一起能治疗伤病。   看着措辞严谨的说明和过往案例,阿伯内西先生多了一种求知欲。   这个石炭酸,随包裹附上的这一堆,真有这些作用吗?   他突然想按照信中介绍的对照实验试试看。   “老师。”圣-伊恩先生围着白袍,整理着刚才画好的解剖图截面,跟上去。   阿伯内西先生跟这位得意门生说明着,待会还要巡查病房。   医院会给拖出伤病的劳工进行免费手术,半实验性质,后者有义务配合。   还收治了些重症病人,皮肤病什么的。阿伯内西先生今天要做场手术,给坏疽的腿截肢。   他心里想着,决定从这开始。   皇家医师协会的斯科特先生收到了那封信。英国医学期刊?   年轻富有抱负的斯科特先生,心中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法国德国早就有了相应的刊物,英国却迟迟没有……   医学知识被上层富裕的医生垄断,地方的医生除了进修这辈子都没晋升的途径,内科医师天然地比外科医生地位要高。斯科特先生意识到,若想促成医学的长远发展,打破垄断和民主化不可缺少。   他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给同在协会的好友写着信。   海德公园一角的琼斯医生,同样收到了苯酚苯胺紫药物和使用说明。   看到那瓶紫色粉末,他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一年流行的紫色染料。   心里惊骇有了一堆想法。但最终也没有验证,收下了这位小姐的赠礼。   不知怎的,他真的相信这其中说的功效,并决心试用。琼斯医生一向热衷于研究怎么促进伤口愈合。   ……   第一批人员住进了收容所。男女分开,进去时被剃去头发,除去身上跳蚤,换上新衣物。   莉齐娅让他们提供义务劳动换取食宿,平时缝制衣物,打扫卫生,做饭等。   缺点是听到这样好的待遇,涌进来的人太多了,而她的资源终归有限。最后只能把门槛设置为,失业生病,上了年纪,散失劳动能力等。   她会给生病的人提供医药。并打算着教他们一份能谋生的手艺和技能。比如最基本的识字能力,裁缝等。莉齐娅还顺势让缝制口罩。   她在伦敦东区新建的工厂,于其中招工。   “我的力量太薄弱了。”她对卡文迪许说,“但我再也不会苛责自己。人不能和整个社会制度对抗,历史也不是由个人决定的。”   她想自己成熟了许多。如果再回到跨洋的那座巨轮上,她不再会跳下去,而是活下来。   面前一张张面孔,像每个人希冀的那样活下来。回顾过去,她总会有一种恍然。   11月初,欧陆的现今局势传到英国。莱比锡战役拿破仑大败,退回法国。反法联军多方围剿,再无转圜之地。   莉齐娅创办的《晨星报》,借助雇佣的记者和海上线路,第一时间获得了这个消息。在一众纷纭的传说中做了确认,拿破仑真的战败了!   算是在伦敦的众多报纸中小小地出彩了一下。   像现今报纸那样,用免费赠送的模式,每天试行的400份确保订阅发放完,好宣扬名气。   按目前发行量,一份7便士,每年带来两千镑纯收入。伦敦各大报纸中,发行量最大的《泰晤士报》约有2000多份,应用蒸汽印刷机后更是翻倍。   莉齐娅有信心做到这个地步。   报纸另外还靠广告营收,《晨星报》名气不显,要是有商家入驻,收入更能翻倍。   莉齐娅干脆先登了自己名下公司广告,伊甸屋时装预告,缪斯金笔推新,相关展览,埃杰斯出版社旗下《夏日渐尽》新书,《梅斯黛拉》和《玛丽安娜》再印,乐团演出预热……   广告印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还联系了斯通先生,说服他那边和友人也在《晨星报》上登广告,给了最优惠的价格。   莉齐娅和那边商人保持了良好关系。伦敦的关系网四通八达,她总能通过这个得到有趣的消息,礼尚往来,她会适度透露些俄国贸易的走向。   比如俄国那边会派使团访英,建立良好的关系,相应地可能会有关税的调动。   未来一年内两国贸易大好。美英战争损失的大西洋部分,可以转到和欧陆往来。   同时她资助蒸汽印刷机的研发,争取要抢在《泰晤士报》前将它引入,降低印刷成本和加大发行量,成为伦敦的又一大报。   《女士画报》则已经出到了第二期,和伊甸时装屋缪斯商店的合作,订阅者有机会获得免费时装和金笔等好礼,吸引了不少兴趣。   杂志本身也印刷精美,有铜版画展示时装样式,却只要一先令,实在难以置信。   卡文迪许对此十分热衷,他亲自操刀,奠定了其基本调性。还参与服装设计等。他的品味和审美为《女士画报》的流行出了不少力。   尤其那股精益求精,挑剔的风格,辛辣点评与完美主义。   他合作事业,侵入了她的生活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密切相关。   卡文迪许握住她的手指,捏住笔。   十一月到来后,又是一年的议会季。莉齐娅想着这一年后她想提出的各种草案,工厂法限制童工使用,反监禁法打击拐卖监禁乱象,邮政法推行邮票等,种种超前的想法。   他们靠在一起,讨论提案措辞。卡文迪许轻松地念出,接笔写过。他笑看着她,一眨眼,   “我起草过废除奴隶贸易法案。”他说,“1807年时候。看不出来吗?”   他揽过她,耳鬓厮磨着。   莉齐娅还想给圣吉尔斯的土地翻新,写上提案等议会通过,并由市政那边为道路修建提供财政支持。   议会重开,她作为女赞助人,和手下议员联络又频繁了起来。当她对布鲁厄姆先生提出想法时,得到了对方的大力支持。   他还跟她讨论过去想过的公共教育法案,主张普及国民教育。   这热络的通信还被卡文迪许询问过。他有些微的嫉妒,在知道对方是谁后松了口气。   那次她回应了他的表白后,男人的脸上涌现出一股狂喜,紧接着笑容。   他拼命地窒息地吻她。“你爱我!莉齐娅。哈,you love me.”她无奈地抱住。   他们在方方面面都很和谐。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各种指挥他,尝试体验新的东西。   就像是恋爱一样。她在萨里喝里士满之间来回跑动,关注工厂的动向,一边谈情说爱,一边关注政治动向,处理伦敦的事。   今年真的是寒冬。天气冷到她换上了裘衣。莉齐娅很少再想起过去的事了,她专注地活在当下,忙碌又充实。   空气里结冰似的发冷,生起的火炉都驱散不了寒意。但还好有个人给她暖床。   莉齐娅埋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或许想起来另两种气息。她喜欢她,依恋地抱着他。   卡文迪许露出笑容。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她懒散地问。   “五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十二月渐近了。她从没有段恋爱持续得这么久。不知不觉,他成了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他像是也知道,回抱着,安详地吻吻发顶。想起未知的前景,又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安。   卡文迪许,你也是幸福了[化了]   后面会究极修罗场狗血,前夫哥们齐聚一堂,终于,还有六万字我就能写完了 第350章 教母   莉齐娅做好了随时回归社交生活的准备。她若想在政治参与上有一席之地,那么去伦敦必不可少。   只是以为要等到明年时,一封信寄往了克兰福德,来自她的教父母,丘吉尔夫妇。   “上面说了什么?”姑妈问道。莉齐娅正用着早餐,捏着拆开的信件。   “啊。他们回到了伦敦。”读完后,她惊喜地说。约翰爵士停住喝汤的手。   “我最亲爱的小丽雅……”莉齐娅读着信,“不得不说,我终于摆脱了瑞典的天气,回到了英国。”   她都能想象到丘吉尔夫人欢快的语气。   维克托爵士在瑞典的大使任期结束。四个月前莉齐娅就收到了消息。现在是正式抵达落脚伦敦了。   爵士立了大功,3月份促成了英国瑞典的和谈,4月份鼓动说服王储卡尔.约翰加入反法同盟。   如今的王储原先是法国元帅,三年前被瑞典国王收为养子立为储君,逐步掌管了外交和军政大权。他的妻子正是拿破仑的初恋德茜蕾,被他悔婚的丝绸商人女儿。   不比信中的形象,丘吉尔夫人并非不管事,相反担起大使夫人的角色,在其中斡旋,用了不少手腕。隔着海峡,莉齐娅都有所听闻。   这位夫人在宫廷里很受欢迎,有着极好的人际关系。   “教母要邀请我去做客。”莉齐娅读完说,“他们预备在伦敦度过这个社交季。”   家人们面面相觑。莉齐娅有五年没见过教母了。来往信中她早已听说了她是女继承人,惊讶之外想看看她长成了什么样。   丘吉尔夫妇想在伦敦寻租栋宅子,暂时安顿下来。大使职务极其费钱,要自己贴钱置办行头开设宴会,在异国租栋符合大使身份的住宅。   离开英国前,夫妇俩就已卖了波特曼广场上的宅邸,且抵押了丘吉尔夫人从父亲那继承的土地,从银行获取资金。   现在一切顺利,回国后两人计划先把土地赎回。莉齐娅这边,获得家人同意后,应允,并回信愿意把自己名下格罗夫纳广场的那栋住宅借出去供教父母过渡。   她临时通知了卡文迪许,在天气更冷前踏上了这次回归之行。   在她放出风声前,甫在广场上一出现,人们就知道,那位百万英镑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又回来了!   她上次离开那么早,四月份社交季刚热闹时就走了,鲜久未露面,也没听到消息,都让人不禁在想是怎么了。   伊莱斯小姐穿着时兴剪裁的衣物,裹着厚厚的裘衣,夫人小姐们人手一件的伊甸屋式,依旧那么美丽。她年纪正好,才十八岁,花朵般鲜妍,还未婚,没听说过她和哪位男士走得近。   让伦敦的先生们想自己还有机会,能把这笔巨大的财富娶回家中。   到莉齐娅整理好行装抵达后,丘吉尔夫妇也早已收到了信,从酒店搬入了格罗夫纳广场。   多萝西.丘吉尔46岁,是家中独女,比伯伦特夫人小个七岁,她们父亲是至交好友,还是同僚,姐妹几个结的情谊到现在。   她父亲当过外交官,是位见多识广的旅行家,她母亲做植物学研究。丘吉尔夫人从小就兴致勃勃的,性格活跃。   维克托爵士则是大使身边的秘书,两人差了三岁,因此相识,关系始终很好,极为恩爱。   到现在只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名为弗雷德里克。   维克托爵士年近五十,仍旧身材挺直,风度翩翩,鬓角微白,是个十足英俊的男人。可能当外交官就是这样,一眼看过去,外交官中就没有丑的,谈吐文雅熟知礼仪是基本。   丘吉尔夫人个子娇小,亮褐色秀发,蜂蜜色眼睛,饱满脸蛋,翘鼻子。她言谈举止很富有亲和力,是个聪明机敏的女人,开朗坦然,惹人喜爱。   同时具有很高的语言天赋,随着丈夫的任期,之前能说奥斯曼语,这次很快地学会了瑞典语,看样子俄语也要被她精通了。   她是举办沙龙,招待来客的一把好手。不算玲珑过于算计,风趣率真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人人都说维克托爵士的职业如此成功,跟他的妻子脱不了关系。夫妇俩都很健谈,在格罗夫纳广场一落脚,来访的人络绎不绝。   这种外交官,对国外的消息熟知的不得了,庞大的关系网让什么异动都了然于心。   维克托爵士过去追随小威廉.皮特,算是皮特派的一员,而后沉寂了几年,如今回归后俨然的利物浦派立场,和一众政府要员交好。   相应的会议晚宴等转到了这里举办。格罗夫纳广场这栋宅邸延续了之前的功能。   丘吉尔夫人又是非常恰当的女主人,富有魅力,吸引了不少来客。   莉齐娅和教父母见完面入住后,顺理成章回归了伦敦的政治生活,比之前更靠近中心。丘吉尔夫人非常热衷于伦敦连轴转的社交活动。   维克托爵士虽然有要调任俄国大使的动向,但两人战局结束前都不会动身,顺理成章在城里呆半年。   “小丽雅,我很高兴你能来陪伴我。”丘吉尔夫人踮着脚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们亲吻脸颊,“你长高了许多,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她目光惊艳地看着她,“哦不,除了你谁还能这么美呢!多么漂亮的little girl,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见到过。”她把她亲了又亲。   莉齐娅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她确实长高了点,肩膀变得圆润,五官更加秾丽,扎眼得怎么都让人移不开目光。青春的光彩才刚刚从她身上正式地展露出来。   丘吉尔夫人花了很大的力气,试图在信里说服她。因莉齐娅于前信中表示对伦敦失去了兴趣,她对什么都感到厌倦。   教母和她手挽着手,她一辈子都这么快活,“你怎么能呆在乡下呢?”她欢快地说,“老天,亲爱的,你简直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她把她介绍到各种聚会里,里面的夫人或多或少都见过听闻过她,拉着她去牛津街邦德街最时兴的商店,当然包括伊甸时装屋。   “怎么能不做新衣服呢?”把一块块料子比在她的身上,讨论最新的式样,冬衣该准备起来了。   莉齐娅没收伦敦住宅的租金,丘吉尔夫人相应补在了其他方面,她看着笔笔支付衣物饰品的账单,远远超过了本该的份额。   “噢,dear,千万不要拒绝了。我是你的教母,这是本该补上的礼物,还有你教父那份……”   她知道莉齐娅不缺什么,但出于一份好意。这位长辈照拂着她,爱怜地拂过发尾,把她当女儿般疼爱。莉齐娅清楚,自己就算不是女继承人,教母也会关心她一辈子。   伯伦特夫人过世时,她正在国外,可伤心了好些阵子。   夫妇俩十足富裕,维克托爵士光自己那份祖产就有万镑收入。   又只有一个孩子,除了外交事务外根本花不掉,一向过惯了奢华的生活。   “丽雅,英镑的汇率在国外你也知道,钱都用不出去。法国又没法去,更没什么好玩的,比不上伦敦。”   丘吉尔夫人找回了都市的乐趣。   “不过这里真冷的可以。”她裹紧裘衣,“跟我年轻时候那样冷,我差点以为回瑞典了呢。”   丘吉尔夫人致力为她找位如意郎君,莉齐娅看着每晚都有年轻才俊被介绍过来,所有看得上的都被搜罗了遍。她不觉得头衔什么的重要,这年头相貌才华性格人品过关的才难找。   反正她足够有钱了。丘吉尔夫人也认为莉齐娅未来的丈夫,必定要冠上她的姓氏。那么他本人来自哪里还重要吗?当然,一切要看她的意愿,看她喜不喜欢。   丘吉尔夫人客厅的门票变得一票难求。夫人小姐们争相想和这位大使夫人亲近,政要们为了这次议会季她名下议员占的份量,来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位夫人一下看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不可思议地看了莉齐娅一眼。   “小丽雅,天啊,你简直是位天生的政治女主人!”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炯炯的。莉齐娅不奇怪教母对她是鼓励态度。   毕竟她自己都闯荡了一辈子,见多识广,比大多数男人去过的地方都要多。   “你之前厌倦伦敦是因为这个吗?”丘吉尔夫人问,“别担心,政治总是这么枯燥。所以,就像欧陆局势这样,我们可以暂且休息一下,什么都不去想。明天的沙龙你想穿什么?”   丘吉尔夫人没因为她身份的转变,对她刮目相看变得谄媚,即使利益相关,也没想过讨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莉齐娅被这种纯粹的快乐感染了,重新体验起各种兴趣来。购物,看歌剧,跳舞,去游乐场,公园散步。   天气冷了后,比起户外,室内活动更是重中之重。莉齐娅听着各种有趣的谈话,丘吉尔夫人保持着在欧陆开放的作风,学者艺术家都成了沙龙的来客,和贵族政客们平起平坐。   这一方面她们不谋而合。她对伦敦的新事物很感兴趣,惊讶于五年不在变了这么多。   “不过除了我年轻时,在英国时间就没多少!”   她办读书会,请莎拉.西登斯夫人朗诵,关注到了这两年的新书,恰巧是莉齐娅的作品。   她听着念出来的《梅斯黛拉》台本,微微有点脸红地偏过头。   丘吉尔夫人大声地表着白,她从不避讳于表达喜恶,却不显得粗俗。   “我简直爱死了这个作者!”她摇着扇子,说话带着轻微的卷舌音,习惯了宫廷里的架势,一举一动都颇具风姿,“这居然是英国人能写出来的吗?我还以为英国人都是要死了,都能平静地说‘我很好,谢谢’呢。”   引起一片哄笑。莉齐娅观察着丘吉尔夫人的作风,领悟到了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好像有在刻意地言传身教。   两人一起去做慈善,丘吉尔夫人自然地给收容所捐了款,莉齐娅借此去看街头济贫的成效。   她们还购下了伦敦新成立爱乐乐团,将在圣诞时演出预售的门票,《夏日终曲》作者为此书倾情制作的一首交响诗。票卖得不算好,毕竟新乐团又是全新的曲子,名不见经传的作曲家,甚至业余本只是个作者。但指挥对此似乎信誓旦旦,笃定能有应该的成就。   丘吉尔夫人对这几本书十分热衷,莉齐娅常听她朗读。还看了《梅斯黛拉》演出,早在上半年,就打破了《乞丐歌剧》连演63场的历史记录。   莉齐娅趁着在伦敦的机会,在兴头上忙着走亲访友,快乐地过完了十一月的尾巴,只是好像忘了什么。   某人被遗忘了   外交官们想了想好像真没长得丑的,好多都是盖章认证的大帅哥,合理怀疑卡颜。 第351章 再会   莉齐娅和塞西莉娅,乔治安娜她们见了面。和订婚的小姐们相处要自在许多,不太受约束。   她看着两人筹备嫁妆,成套的珠宝和梳妆的器具,男方那还要送女方首饰,从伊甸屋定做了一批度蜜月的服饰。   今年的结婚的新人有好几对,适龄小姐中能定下的都结了。   等战争结束后,回来一大批军官,喜结连理的只会更多。   莉齐娅毫无这样的想法。   她和伊莎贝拉通信。毫不避讳地说了她作为女赞助人办学的事。泰勒太太对此也很感兴趣。她那边能帮忙把德罗斯女校的名声打出去,吸引像她们这样的新兴富裕阶层。   两个姐妹出嫁后,伊莎贝拉陪伴母亲外,轮流地在两家做客。她读书写信,刺绣弹琴,过着充实的家庭,逐渐对结婚没了向往。   日后的嫁妆年金足够过单身生活,结婚好像没什么必要,她更想陪伴家人。   伊莎贝拉对女校的事很关注,来回的信中都要讨论,好奇地问着进展。她回应着信里她关于女性教育等的思考,鼓励她适度地参与进来。泰勒夫妇足够开明,伊莎贝拉似乎有能力日后当上女校的校长。   她需要有个事业而不是婚姻成为唯一的选择。她会像她一样,找到足够充实的方向,并且有能力选择吗?   莉齐娅发现,她逐渐成了别人的引路人。   ……   到来客登门了格罗夫纳广场的宅邸,莉齐娅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黑发蓝眼的先生一身礼服,神情肃然,抿着唇站在那。他递了名片,前来拜访。   莉齐娅刚散步回来,默默地在门廊下和他对视着。丘吉尔夫人在旁边瞧瞧这边,看看那边。   认出了这位社交场上出名的人物。“卡文迪许先生?”   卡文迪许一点头。大使夫人高兴地介绍她的被监护人。   “我们在之前的场合认识。”男人开口道。莉齐娅立刻肯定,“是这样。”   丘吉尔夫人并不意外,按照莉齐娅的受欢迎程度,不认识才奇怪了。   只是,这位先生——   她注意着两人的脸色,怎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像是故作生疏的模样。   丘吉尔夫人有了想法,轻松地把卡文迪许先生请了进去。   他伸了下手,莉齐娅犹豫了一下挽了上去。他不看她,抬着头。   一行人聊着天,愉快地交谈。卡文迪许始终客客气气的,半垂着眼皮。莉齐娅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变化真大。这种神情没持续多久,对方很快找到了机会单独和她说话。   “噢……卡文迪许先生。”莉齐娅背着手,一副无辜的模样。卡文迪许勾起唇角似在冷笑,最后咬着牙,“伊莱斯小姐。”   他压低声音,“你忘了我吗?”   莉齐娅有点心虚。“是的。”她坦然承认道。卡文迪许冷着脸。   他们按约定地这一周见面,冬天来了,不好在里士满,他还打算在乡下就近租栋房屋过冬。   忙忙碌碌的,直到回到那幢花园别墅前,密林遮掩的地界一下更冷清地上了锁,空无一人。   卡文迪许心里高高悬起。   莉齐娅告知自己行程有变的信寄到了城里,他没能收到。折腾地又到了海伯里,险些被玛丽姑妈看出了不对。   这位先生,怎么这么关心她侄女去了哪?埃德蒙跟他说了明白。   卡文迪许这才得知,她受邀先一步去了伦敦。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他短促地说,“我还以为你抛弃我了。”   转而表白着,在丘吉尔夫妇过来前,两人迅速地分开。   落座喝茶时,卡文迪许的目光离不开她。他偷偷地冲她眨眨眼。莉齐娅忍着笑。   丘吉尔夫妇认识这位卡文迪许。“除了前年瑞典宫廷那次。七年前,我们还在君士坦丁堡见过。”   他那时跟着巡游的使团,即将成年,维克托爵士卸任驻奥斯曼土耳其大使,和查尔斯.阿诺斯巴特先生交接。   只可惜后面出了战争的事。   “那是当然,夫人。我对您的那场沙龙至今都印象深刻。”卡文迪许谈笑风生地说着。   丘吉尔夫人笑出了声。他们叙着旧,回忆着在异国的时光,维克托爵士郑重地和他握握手。   再到他一年前去了俄国出使,归途时路过斯德哥尔摩,更有了话题。   1810年原国王表弟,王储中风身亡,再到后来法国元帅被选举为储君,一年后国王病重,王储执掌大权。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明争暗斗。   因瑞典和法国结盟,英国与其断交两年。原使团撤离,维克托爵士以特别使团的形势入驻。   大使夫妇在其中斡旋,缓和关系,说服结盟出了很大力。卡文迪许对丘吉尔夫人充满了欣赏。   她手段灵活,很快取得了王太后和王后的信任。在那位王后厌恶排挤太子妃德茜蕾,对方被迫出走宫廷后还保持着良好关系。   “我还真怀念北方的冰雪风光,遗憾有点过于眷恋国内,没有留在俄国。”   卡文迪许轻松地说着,这两年局势瞬息万变,在国外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他当时也是厌倦于政治斗争,才拒绝了使团留驻的邀请。   卡文迪许举止优雅,谈吐风趣,很让人喜欢。跟他什么都聊的起来。   莉齐娅加入了这场谈话,度捏的刚刚好。年轻小姐的好奇外,眼神里是种冷静的审视。   她缺少外交那边的关系,到战争结束后,政治和商业绝不如现在这么简单,欧陆上是大把的机会,机遇瞬息万变。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财政和外交,她如果想操纵风云,那么去往欧陆打入最核心的阶层必不可少。   卡文迪许补选了议员,重新回了下议院。家族传下来的德比郡席位,属于辉格党。   爵士原先抱有抵触,以为他是来旁敲侧击探听和俄外交的关系。   表面的和谐下,暗藏警惕。或者是为了两党的关系?维克托爵士是典型的自由派,但和坎宁不合。还有一种危险的辉格党倾向。   如果能让这样一位大使加入辉格党?以驻奥地利或法国大使的职位相邀……会是一大助力。   爵士回国后却向利物浦政府示好,他在职业生涯上有更多的野心,不会只安于远离政府的大使之位。   卡文迪许的意图说不明,好像为了这些,又好像不是。风度翩翩地点到为止,始终微笑打着机锋,双方都不肯透露更多。   “卡尔顿宫这周三有场舞会。”圣诞季到了,这个十二月想是会热闹非凡。   卡文迪许表示伦敦欢迎着大使夫妇的回归,“艾玛克斯俱乐部等候着你们的莅临。”   他转而和丘吉尔夫人聊道,“夫人,您的沙龙一定能让伦敦更添乐趣。”这段时间格罗夫纳这座大宅里的活动,成了上流社会人们热议的话题。   “再晚点,到时候应该能见到不少老熟人。”他意味深长地说。   维克托爵士瞬间理会。   原来如此。国外会来人……想是。   10月俄奥因为波兰领土和西线指挥权产生矛盾。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四国同盟。卡斯尔雷的均势外交。大脑飞速运转着——   俄国的使团!   爵士这边思忖着,和夫人对视一眼。丘吉尔夫人轻轻点头。维克托爵士去年作为瑞典大使,还与俄国谈判签订了条约。   这次的俄国使团提前访英,让他的手上握了最大的筹码。他心里有了成算,被让旁人替代的担忧全无。   丘吉尔夫人则额外观察出了什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笑。   她之前怎么还在想,到底谁和她合适。这不有了。一般的登对漂亮,头脑聪明。   当下打定主意撮合他俩。对方会是未来的公爵?家族势力庞大?好像不足被她掌握?   但丘吉尔夫人没什么担忧的,能让个天之骄子,昏头昏脑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还顺水推舟地卖个人情。随手送出这样一份大礼。   谁还担心这点呢?怎么骄傲,优秀出众,目空一切的人,都会在爱情面前昏了头的。   那她对他呢……   卡文迪许的这场拜访超了时。最后在维克托爵士缓和的笑容中握手告别了。   这位大使思忖着使团首席秘书的人选,或许能给位辉格党政要亲信,你来我往地交换。他不介意和个未来的辉格党领袖交好。   晚饭后丘吉尔夫人委婉提起这次来访,莉齐娅装作害羞地低头。   “卡文迪许先生确实是位很出色的先生。”莉齐娅作出淑女的模样,恰好地点评着,不逾矩。   丘吉尔夫人知道她并非乖巧的小姐,相反很有主意,一位管理着产业的女继承人。   她一挑眉,看个明白,决定支持两人的交往。   莉齐娅则在思考。她要不要把不婚的原因,归结于心有所属,爱慕的那个人对她毫无感情。   用这个当做挡箭牌。她眨了眨眼。   在里士满时,见面不见面,卡文迪许都一封接着一封写着情书,小到做了什么都要洋洋洒洒写信寄来。要不是有免费邮寄戳,她都在想他是不是忘了是收信人付邮费。   她把信好好保存着。很少拿出来看一眼,她为他的热情感到不解。又为他是第一次陷入热恋中,过于粘人感到苦恼。   他和她认认真真恋爱着。   走前他在她手里偷偷塞了信。“没你我都睡不着。”晚上秉着烛台,她细细地看着,露出微笑。   卡文迪许出没丘吉尔夫人的沙龙中,自然地成了其中的一员。   而他们就用眉目暗通款曲。怎么样,他的眼神都离不开她,灼灼地燃烧着。   她一身黑斗篷地下了马车,提裙奔到了门下。门开后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卡文迪许很快地在波特曼广场找了房子。起了个化名,管他俩叫波特夫妇。   她则变得越来越大胆,出门说要去温普尔街布置住宅,今晚留宿在那里。   爵士姑妈他们要等明年开春天气回暖过年。莉齐娅怕感冒也不想让他们现在来城里。   埃德蒙每两周会过来看她一次,正好这趟兄长在,亲自过去接的她,丘吉尔夫妇也还放心。   她转而搭上了提前叫好的马车去了波特曼广场。   “冷死了。”莉齐娅轻声抱怨着。卡文迪许搓着她的手。又抱着她转圈,满足于这场会面。   短暂温存后,他似乎有点惆怅,吻着她的发顶。“莉齐娅。”   “嗯?”   卡文迪许忧伤地说,“如果你未来有了其他年轻漂亮的情人。那么我一定——”他顿了顿,   “是最不可取代的那一个。”   莉齐娅非常疑惑,“你在说什么呢?”他一言不发,翻过身来亲她。   他向她讨要着自己的地位。而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下午再醒来时,朦胧的光亮中她瞥向窗帘的缝隙。   披着毯子走到面前,外面——   下雪了。鹅毛大雪缓缓飘落。莉齐娅踩在地毯上,透过窗户,好奇地看着一夜出现的雪景。   她踮脚哈了口雾气。法兰绒睡裙还是遮不住彻骨的寒意,比原先更冷了。   而卡文迪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走到身后。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掌心发烫。   莉齐娅缩了一下。他的下巴搭在肩头,整个人火炉一样。“莉齐娅。”   “嗯。”他揽过她,握住她的手,又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在窗户上写着名字。   “Licia and William.”他幼稚地操纵着她写着,喉间发出闷闷的笑声。莉齐娅默默地抬头看着他,而他也停住,弯着眼对视着。   标准妒夫,更年轻漂亮的要出现了[吃瓜] 第352章 尤苏洛夫   他们这一整天腻在了一起。卡文迪许给她展示新会了一道浓汤。   两星期才见次面,这儿的仆人设置的精而简。但其实他并没亲自下厨的必要。   只是想这样。他专心地洗手作羹汤,支着下巴看她吃饭。   “你为什么这么爱我?“莉齐娅突然问道。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他沉迷地望着她,弯起嘴角。她停下来,轻轻地垂下眼。   “爱你,莉齐娅。”他隔空吻了她一下。   他重新回了下议院,时隔六年,为了在议会上提出法案。   卡文迪许暗暗思忖着,他一辈子都要当这种情人吗。唔,一辈子都是奢望。   情人关系,顶多几年就互相厌倦了。他伸手温柔地擦了擦她的唇角。   ……   莉齐娅收到了埃莉诺的信,上面说送她的苯酚和苯胺紫很有效果。   一次海战后,受伤的士官不少,原先的伤药不够用,还得优先供给军官,士兵得不到救治。埃莉诺在卡特上校的军舰上先行用了莉齐娅送的药物。   “伤口恢复得前所未有的好,即使在西印度群岛这样的天气。”   圣玛利号上这一新药的效用很快传开,周边海军官员纷纷知道了有这样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物。埃莉诺手上的全分发了过去,战后一周就用了干净。   她将愈合的过程做了记录,和以往进行对比,莉齐娅看着详细的病例介绍。   军医注意到后问了清楚,打算上报给海军部采购。   “亲爱的莉齐娅,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这一批药物的来源……能拯救那么多人,我有多开心!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这么有成就……”   莉齐娅高兴地回复,准备让人与军方那边联系接洽。   她最近和卡洛琳夫人走得近。对方不久前回到了伦敦。“一切进展顺利吗?”莉齐娅和她拥抱。   “当然。”卡洛琳夫人一挑眉,她这一年忙着高地的事宜,一边改革一边安置原住民。   同时资助退役军人,为家属安排抚恤。   两人热切地交流着。她吻了吻她的脸颊。   丘吉尔夫人惊讶地发现莉齐娅认识这位女爵,还很相熟。看来她和全英国最上层的人都建立了联系。但也难怪,她本就来自于这样的层级。   “我之前在信中提及过。”   “她就是那位帮了你很多的夫人?”   莉齐娅点头。丘吉尔夫人和卡洛琳夫人见过的次数不算少,她和欧洲的一众权要都有接触。   “你想跟卡洛琳女爵那样?”丘吉尔夫人瞬间会意。   “是。”莉齐娅承认着。   “但是她结过婚。”丘吉尔夫人柔和了语调,“单身女人日子总不好过——”   “可是能经济独立。”莉齐娅说。丘吉尔夫人一停,好像看懂了她的选择。   “像那两个女王?”   英国的伊丽莎白一世,俄国的伊丽莎白女皇。   她看着她炯炯的蓝色眼眸,从此不再提结婚的事了。   做自己的事外,莉齐娅协助卡洛琳夫人进行监狱改革。监狱的管理,教化课程到衣物毛毯分发,说起来简单,落到实处时总会出现些问题。   这些都要不断地完善。每周有教区牧师定期过来给孩子们上课,另有雇佣的老师。   莉齐娅想这个冬天,请他们给收容所的人们开展识字课程。   冬季到了,还有重要一点就是防治传染病。水源排泄都要分开,免得粪便污染。   但莉齐娅去实地看了,怎么安排都不算好。毕竟整个伦敦都是露天的下水道,在一片污泥恶臭中。   看来伦敦的排污系统该安排上了。得给圣吉尔斯出个方案。   道路改建和寻求财政支持的法案,被莉齐娅递上了议会,年底大概就能被在下议院讨论。   她跟卡洛琳夫人说自己的收容所。对方反手划了支票,给了她三千镑的资助。   “夫人。”莉齐娅难以置信。卡洛琳夫人之前就给了两千镑。她知道她现金不多,从父亲那领津贴,各方面慈善都要花钱。   卡洛琳夫人没有隐瞒。   “您抵押了一条钻石项链!”莉齐娅震惊道。她微微一笑。   “不要担心,我以前也这样。”卡洛琳夫人以一种轻松的语气,“伦敦的贵族经常如此,花销过了头就抵押珠宝,到要用时再赎回来。”   可她不是因为胡乱花销。莉齐娅缩在狐狸毛的大衣里,眸中蓄了泪花。   她有些惭然,她做不到这种地步。“我没法过很朴素的生活。”   “这很正常,你还年轻。另适当的花销能保证排场和地位,没什么不好。我已经上了年纪了。”   “才没有!”卡洛琳夫人微笑。   莉齐娅给她看法案,这么多年阅历她经手过不少,提着修改意见。   她极其信任她,几乎要将一切托盘而出。最后还是说了伤药的事。   “我资助了一煤焦油提取伤药的研究,目前已经投入了生产。”   莉齐娅给她看了临床的数据。卡洛琳夫人观摩沉思着。她说想把这个提供给军队使用。   “你注册了专利吗?”卡洛琳夫人问道。莉齐娅肯定。   “如果想和军队做生意,那么要压到低价。”她说着经验。莉齐娅不好说她之前的铅笔和军队打交道,已经有了门路。   但医药更为慎重,效用要皇家医学协会的尽快认可。   “军队那边和王家关系很大。”卡洛琳夫人沉吟着。她和部长,几位王子都很熟。   医药采购,要海军部和陆军部那边拨款,经枢密院递交给议会批准。这种预算只要合理,枢密院过了议会就不会卡,简单地走个流程。   战事紧急,年底就能下来。   卡洛琳夫人提醒她小心。军费是贪污腐败的一大重头,虚报账目,吃回扣的不少。   她这个原料仅是煤焦油,未来的前景和收益巨大,肯定会被人盯上。   一旦出了什么事,还会让人背锅。卡洛琳夫人表示遇到什么,可以找她援助。   “我打算这一批次的免费供给。”战争要结束了。她以后主要还是面往国内销售。   莉齐娅准备等适时,开放专利权,制定统一标准,医药不应该被垄断。   “好主意,少了利益纠纷,能少许多麻烦。”   她的重心落在了化工上。比起染料,医药占了大头。注册了公司叫库耳药业。   莉齐娅又跟她聊了学校的事,目前的学生已经有了二十多个。   她设置了相关的奖学金。除去校监杂工,常任的教师三人,再来个校长。   她写给大学教授们的回信,虽大多都拒绝向女学生授课,但也有的同意作为客座教授,定期讲座。   难办的是自然科学等,来应聘的女教师们基本都没受过这方面系统教育。   莉齐娅打算聘请学者授课。经常有牧师领着一年一两百镑薪资,兼职家庭教师。   也有几位受过很好教育的夫人愿意提供帮助,年轻女老师们到时可以跟着课程一起学习。   五六年下来,也能独立教课了。   真是项大工程。相应的,她对英国女校的第一批资助发了出去,六所,有个六百镑。那边相应地会推荐优秀学生来进修和教书。   莉齐娅发现这些事落实起来很难,流程繁琐,变数多,学校运营真干起来,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尤其,怎么不辜负家长的信任,确保老师的品行学识过关,又富有耐心,严格又不过分严厉。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卡洛琳夫人夸她。“你才十八岁。想想以后那么多年,你会多么有成就。不要太担心,不要过于紧迫自己。”   莉齐娅吻她的脸颊,卡洛琳夫人掖了掖她外套的领口,温柔地说,“小心感冒。”   雪堆满了两边的街道,灰色的伦敦蒙上了白色,积雪攒着煤灰,一道道的车辙压出污泥。   行驶的马车中,两个人靠在一起。莉齐娅忍不住依偎上来,卡洛琳夫人垂下浅绿眸,揽住她抱在怀里。   “我真爱您啊。”莉齐娅亮着眼睛,表白着说。   ……   到她听说俄国使团要来访的消息两周后,圣诞节前夕,风尘仆仆的这群俄国人终于抵达了伦敦的港口。   “他们这趟是要抢占新机,联络关系,争取更多的利益。卡斯尔雷子爵想是要去欧陆一趟了。”   拿破仑要是战败,原被瓜分的波兰王国,华沙公国的归属权又要引起争议。   俄国自然是要最核心的那块领土。再到法国同盟的丹麦,控制北欧的两道海峡影响英俄贸易,英国海军的持续封锁能保证俄国波罗的海航路的顺畅。   英俄的关系很微妙,既希望能一起对抗法国,又担心对方扩张,远东到印度那又总有争端。   岛国的英国主打一个制衡,大陆上的强国对抗,才能从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现在,最让人警惕奥地利恢复对德意志诸邦的控制。快速崛起的普鲁士,一统的可能性也令人感到不安。   英国的外交政策内部再有争议,也有点达成共识。那么就是,法国必须存在,否则再能抗衡俄奥的势力全无。对面也心知肚明着,只想从中妥协分取最大的受益。   各国的外交部长齐聚一堂,就等局势已定。   莉齐娅冷静地讨论着。   “等一切都结束,我指战争,我们去欧陆旅行吧。”卡文迪许扶着她的肩膀。   莉齐娅停住,她轻轻偏过头,没有回答。她好像……不想给他承诺。“到时再说吧。”他停了停,默默地抱住了她。   “莉齐娅。”   “嗯。”辳菛囸禮   莉齐娅准备让《晨星报》抢占先机,报道一手消息。卢克先生的时政分析再度出现,将在晨星报上独家首发。紧接着她会出版那本死刑改革巨著。   她的世界严严实实,再留不出插下另一人的缝隙。   英国人对俄国人观感很复杂,后者和欧洲格格不入,鞑靼人的后裔,被视为落后野蛮。   英格兰人都觉得苏格兰人头上长满虱子,更别说远在千里外的俄国了。   都说俄国人生得尤其丑陋。虽说现今的大使夫人利文夫人是伦敦上流社会的宠儿,每一任俄国大使都是风度翩翩。   但这种印象还是根深蒂固。   英国迎接俄国使团的礼仪很郑重,礼炮鸣响了21下,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子爵领着一众官员迎接,丘吉尔夫妇也在其列。   最高规格的马车接送,浩浩荡荡地将一行人送到了格罗夫纳广场的俄国大使馆,为了暂住又临时租赁了一栋。   观礼的人们不少,随着记者把这一消息采编送往报社,广场这也围满了好奇的人。   先落脚休息,明天觐见摄政王,再到晚上王宫盛大的欢迎舞会,欧陆式的以波乃兹舞开场,全伦敦的贵族官员都被邀请。   车队堵满了整个广场,列着的皇家卫队气宇轩昂,维持着秩序。   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停下,俄国大使列文夫妇早在门口等候,侍从们开了一辆辆马车。   本国高官政要的陪伴下,这群异国人踏上了土地。   莉齐娅好奇地翘首着。高个子黑头发的列文夫人快步过去,这位一向倨傲的夫人笑容满面。   异国他乡,他们相熟地行礼。   对卡文迪许来说,这些都是熟面孔。领头的那一个。他在耳边介绍着,   “卡波迪斯特里亚斯。(Kapodistrias)希腊人。”俄国的外交部长。俄国的贵族官员中,周边哪国的都有。   这很正常。叶卡捷琳娜二世都是德意志公主。经常有官员为俄国服务几十年,却只能读写几句俄语。   “看来沙皇对这次会面很看重。”   约安尼斯.卡波迪斯特里亚斯居然没有先去欧陆维也纳,而是来到了英国。   这位外交官,和卡斯尔雷,梅特涅等人齐名。   朗朗的笑声传来,夹杂着法语的腔调。   俄国人并非想象中的粗犷,大胡子不修边幅。反而一身礼服,除了体格高大外,文质彬彬。   也是,他们上流社会说法语,过着一种完全欧洲式的生活。   穿着华丽,带有民族风格的服饰,鼻梁稍平,异域的长相,在一众英国人中格外显目。   莉齐娅注意到异常年轻的一张面孔。青葱快活,漂亮,显著的冰蓝色眼眸,好奇地观望着这座和北国完全不同的都市。   他笑容满面,不摆什么架子,可所有人都对他非常恭敬。   身着绶带的大使列文伯爵对他鞠躬行礼,外交大臣卡波迪斯特里亚斯把他领到前面,向众人介绍着他。他轻快地一点头。   卡斯尔雷子爵跟他握手,人人围绕着。显而易见,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卡文迪许搭上手,“我认识他。”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尤苏洛夫亲王。”金账汗国鞑靼人的后裔,16世纪归顺了沙皇。   莉齐娅对这个姓氏如雷贯耳。尤苏洛夫,俄国最显赫、最富有的家族,比皇室还要富有。   尤苏洛夫家族的女继承人说过,俄国的财富能买下整个欧洲,而她能买下整个俄国。尤苏洛夫家族手上握有大片的矿山,工厂,庄园,还有……油田。   她看着那张出色的面孔,思忖着。卡文迪许在旁边,轻轻皱起了眉。   不写欧陆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名字太诡异复杂了   卡文迪许:警铃大作   其实女主在想:我要怎么说我认识他的曾外孙(?)刺杀拉斯普京那个,梦幻联动。   长得有点像……嗯,要和尤苏洛夫家族打好关系方面她搞贸易开银行(bushi)   鲍里斯妈妈是波将金外甥女,从他那继承了1800万卢布即300万英镑遗产,波将金叶二最爱的情人,果然爱在哪钱在哪,波将金家原本是没落贵族   更别说尤苏洛夫父系那边本来就很有钱了,不敢算有多少…… 第353章 小亲王   俄国使团的到来让全伦敦陷入了狂热中。好久没有过外国人到英国来了。   上次和平时候还是十年前吧?上流社会的人们迫切地想邀请这群俄国人作为座上宾。   特别是其中地位最最尊贵的那位亲王,王族的后裔。   “殿下。(Your Serene Highness)”   白天觐见结束后,晚上的舞会受邀的宾客把圣詹姆斯宫围的水泄不通。   小亲王才19岁,他母亲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宠臣情夫波将金的外甥女,王宫内备受女皇宠信的女官。之前结过一次婚,有一儿一女,丈夫死后和尤苏洛夫亲王再婚。   婚后几年关系不睦分居,只有鲍里斯这一个独子。鲍里斯和继姐姐夫一道过来。   长姐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夫娜,黑头发的迷人女子,比他大六岁。四年前和个瑞士人的儿子相爱结了婚。   这场婚姻很幸福,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里博皮耶尔是个很有前途的外交官。   在场的人们用着恰当的称呼,熟悉点的,例如卡文迪许,叫他鲍里斯亲王(Prince Boris )。   俄国人间的称呼,带上父称,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亲王殿下。   “鲍里斯亲王!我们上次见面时你不过十七岁。”他长高了不少,完全的一个青葱少年。   身着俄罗斯传统服饰,戴着皮帽,彼得大帝时命令国民改穿欧式服饰,这几年由于拿破仑关系民族长袍又开始流行。   尤苏洛夫家族出美人,鲍里斯有着得天独厚的一张脸颊,非常有吸引力。   另一个天之骄子。   鲍里斯亲王说着法语,笑着露出虎牙,“我还记得你,阁下。”   两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丘吉尔夫妇介绍了他们的被监护人。莉齐娅身着浅绿色的缎面礼服,只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   整个人莹润地发着光。   她在来众里是位相当重要的角色。   女继承人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年轻美丽,气质不凡,一枚装点的明珠。   她行着礼,无可挑剔,“亲王殿下。”   年轻的亲王对她移不开眼。他眨着那双亮亮的小狗眼,“ Mademoiselle Elles.”(伊莱斯小姐)   “英国人都跟您一样美丽么?”这位外国亲王非常的直率,脱口而出。   他直接极了,完全不像英国人那样委婉。   旁边的人都怔了一怔。鲍里斯亲王热情洋溢,富有感染力。   莉齐娅并不怯场,“谢谢您,殿下,希望英国和伦敦,每个人能给您带来同样的感受。”   亲王屏息,看着那头灿金的秀发,笼了层光晕,矢车菊的蓝眸。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缓缓地红了脸,一鞠躬。   尤苏洛夫亲王是来访的人中最有份量的那一个,仅此于王室的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代表着俄国和沙皇的脸面。   他完全清楚自己的地位,跟卡文迪许很像,却不骄傲。举止随和更亲近,很惹人喜爱。   丘吉尔夫人做主,把莉齐娅介绍给亲王作为开场舞的舞伴。   卡文迪许站在后面,蹙起眉有点轻微的不悦。本来他要和她一起跳舞的。   莉齐娅握着扇子,微笑着答应了,她大出风头。   陪伴俄国使团算是场外交任务。这场舞会特意为他们举办的,额外准备了俄式小食,鱼子酱、烟熏三文鱼和俄式馅饼等等。   以华尔兹,玛祖卡,波兰舞为主,最有地位的人都要下场。   卡文迪许心有不虞,转而邀请了旁边的里博皮耶尔夫人。她很健谈,戴着俄式头冠,珍珠的科科什尼克头饰。   朗朗笑着,对于刚才的事,她说,“博林卡年纪还小,有时会有点冲动。”   他过于年轻率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卡文迪许却想,哼,分明是被宠坏了。   开场的波乃兹舞,莉齐娅和尤苏洛夫亲王说着话。她描摹着那张俄式的面孔,和费利克斯真的像,总不能她说认识他曾外孙吧。   一个世纪后的那位亲王比她大两岁,在伦敦美术学院读书,她跟他很相熟,塞比更是。费利克斯长得非常英俊,喜欢穿女装,扮成很英气的女子。   这位曾祖父性格要开朗很多,是位甜美的舞伴。他们一圈圈地跳着舞,恰好地聊着天。   说起伦敦。“唔,我还没去别的地方游览呢。”他提起圣彼得堡,莫斯科,附近他母亲在扩建的庄园,俄国贵族常去的叶卡捷琳娜宫。   这些莉齐娅都去过。她饶有兴味地听着,蓬勃地亮着眼。鲍里斯亲王害羞地止住,低下头。   这支波乃兹舞很快地结束了。   到跟卡文迪许跳华尔兹时,莉齐娅发觉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不跟她说话。她忍不住主动地开口,“你怎么了?”   “你刚才和鲍里斯亲王聊得真开心,被邀请跳舞时,满不在乎,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莉齐娅被他这股兴师问罪的态度震惊了。   “所以?”   “尤苏洛夫亲王可真是相当年轻呢。”他不看她。   莉齐娅遇到个熟人,虽然是上辈子的那种,让她腻味的伦敦社交季难得多了新面孔,难免走得近点。   她喜欢和他交流俄国的风光文化。总之,鲍里斯亲王直来直往,温和无害,是个交往起来很愉悦的人物。   卡文迪许阴阳怪气着,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刻薄毒舌。   莉齐娅讨厌他对她这样。她皱起眉,低低地说,   “你究竟怎么了?之前那么多舞会,也没见你这样。”她哼了一声,   “你若反感这个,大可以找别人跳舞。我不会介意。”   “我在意的是这些吗?”他脱口而出。“那是什么?”莉齐娅真的很不解。   卡文迪许一言不发,冷着俊脸。她更生气了。他紧紧地捏着她的手。   莉齐娅仰面气愤地盯着他。等这支舞结束后,扭头就走。   她继续受邀跳舞,偶尔投过眼神,自如地调情,言笑晏晏。   这是他们第一回吵架,谁都不肯对彼此让步。   卡文迪许一杯杯喝着香槟,有夫人来找他说话。他依旧那么倜傥,黑发蓝眼的风姿,挑眉应声间都能迷倒人。   他看着舞池里旋转窸窣的裙摆,平白生出一股郁气。   舞会往往最能拉近关系,乐曲遮掩下的私密交谈探听情报。外交场合上这些都是必要的。   所以外交的成功与否,更看个人魅力和交情,能否让他人信任放下防备,透露更多的信息。   莉齐娅显然表现出色。   丘吉尔夫人给了她和最重要的尤苏洛夫亲王接近的机会。莉齐娅能借此扩张在俄国的版图。   还能获得在俄国的这部分人脉资源。   卡文迪许想了一万种解释。   可是,明明有他。   他想着她刚才的笑容,自在,自由穿梭着。   伦敦的夫人们对卡文迪许的阴晴不定习以为常,他上一刻还谈笑风生,这下突然冷了脸对谁也不感兴趣。   听说这位先生脾气好很多,这个季度对旁人和颜悦色,看来只是一时的,跟以前一样。   正想着,鲍里斯亲王来了。他一副天真的模样,“卡文迪许先生!”他凑过来,说着大舌口音的法语,“您和伊莱斯小姐很相熟吗?能跟我说说她吗?”   卡文迪许瞥了他一眼,勉强没有冷笑。   在他答复前,“伊莱斯小姐!”鲍里斯亲王看到莉齐娅跳完舞出来时,忙迎了上去。   他邀请她跳下一场舞,莉齐娅答应了邀约。   挽上手时,她挑衅地往这看了一眼,卡文迪许偏过头。   这一支玛祖卡,有男方下跪的动作,女方拉着手绕着圈,节奏很欢快。   莉齐娅和亲王谈起伦敦,过去的狩猎季,这个更冷的冬天,他们更相熟了。   鲍里斯亲王快活,无忧无虑,两个少男少女在旁人看来一般的年轻登对,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莉齐娅说了两句简单的俄语。“你会说俄语?”亲王雀跃地说。他的头发金色加深,恰好的浅金褐色。   他一副稚嫩的面孔,斯拉夫人冰冷异国的五官,连着嘴角翘起能融化的笑意。   间或莉齐娅看了舞池外的身影一眼。   卡文迪许站在那,死死地看着。   ……   白天时俄国人忙着出席公务,晚上莉齐娅在剧院看演出时,又遇到了。   鲍里斯亲王和姐姐走进了包厢。他背着手,一身挺拔的深绿俄式军装,明黄黄的穗子显得华美秀丽。   他年纪还小,又是独子,从不被允许上战场。小亲王遗憾了好久。   好在在宫廷当侍从时,被沙皇赐予了军衔。   穿着西式服装的俄国人一进来,包厢里的英国人们背地里再怎么吐槽粗俗,难看,面上都很欢迎他们。   不过小亲王那真是,光站在那就很赏心悦目。   他一眼就看到了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鲍里斯亲王自来熟地站在那聊天,显得很熟络。说着热烈直白,赞美的话。   例如伊莱斯小姐的名声漂洋过海,他听说过她。简直名副其实,不列颠岛的明珠。他孩子气地把她逗得咯咯笑,展开扇子。   卡文迪许在一旁扶着头。   原本他离得最近说着话。现在又被抛在一边了。   明明小亲王比莉齐娅大一岁,但他崇拜她,对长姐一样。他们谈天说地,他满眼的爱慕都让同行的里博皮耶尔夫人感到不安。   莉齐娅跟他交往的同时,套取情报,探听第一手消息。和这位俄国显赫人物的结交,百利而无一害。   丘吉尔夫妇作为对俄外交的关键人物,理所应当地邀请使团的人做客。   这群俄国人出没于沙龙中。鲍里斯亲王听她弹琴唱歌,鼓掌喊着“brava”。   他们凑在一块读书。鲍里斯亲王,没有比他更天真活泼的了。难以想象未来俄国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会是这样。   他不会说英语,用法语交谈外,她教他语言。他德语说得很好,两个人能同读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   丘吉尔夫人的沙龙不讲究礼仪,来客们畅谈文学诗歌,音乐戏剧。   卡文迪许都看在眼里,他靠在她坐的沙发上。莉齐娅看了他一眼。   他们在那次后很快和好了。   找到机会,他把她压在门后偷吻她,滚烫的一个吻,压到喘不过气来。   莉齐娅还记得黑暗中他急促轻喘的气息,再到现在他抱手移开眼,小亲王露出虎牙正要给她读诗。   他是怎么了?   突然想起俄国还是君主专制   他们贵族实权应该蛮有   俄国有很多诸侯,亲王头衔一堆,这里的亲王是外国亲王那种,王室本身的会叫大公 第354章 女王储   莉齐娅和夏洛特公主保持着联系。   下半年时候,摄政王就想把女儿嫁给荷兰的奥兰治亲王。   虽说这有政治意义,能让英国插手欧陆且能在关键位置抵御法国。最近就有隐隐听到消息,从法国独立的荷兰要和比利时联合。   但夏洛特公主才17岁。还是王储。   就这样急着将她嫁到国外去。看样子摄政王还寄希望于王妃过世或是离婚,再婚生下个男性继承人。   他对女儿并不看重。   刚来伦敦时,莉齐娅被夏洛特公主邀请做客。她住在卡尔顿宫旁边的沃里克府。   比起卡尔顿宫的金碧辉煌,沃里克府是个怪寒酸的地方。二层除了客厅外,就只有公主和侍女两个房间。   夏洛特公主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小地方,“我很少邀请别人过来。”她笑盈盈捧着茶杯。   对她而言,和父亲一起同住更难熬。而母亲那边,他们都不允许她单独见她。   莉齐娅说着在北方城市的见闻。夏洛特公主羡慕地听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全国旅行呢。”   转而说起她对奥兰治亲王印象不佳。因在摄政王的生日宴会上,她看他和她父亲还有另外几人一直喝得酩酊大醉。   “真是粗俗极了,那时我就不喜欢他。”   全国的公众都好奇王储的选择。她会不会选择奥兰治亲王。找不到合适的外国联姻对象的话,是否会和堂叔格洛斯特公爵结婚。虽然这个能作为个大新闻,但莉齐娅还是珍惜和公主的友谊,没想着让《晨星报》刊登。   夏洛特公主还是小女孩心性,又似乎有着汉诺威家族多情重欲的特质,正像个统治者那样随心所欲。她年初时还喜欢乔治.菲茨克拉伦斯上尉,后面又移情别恋另一个叔叔的私生子查尔斯.赫西。   他们在王妃的小公寓里见面,幽会,王室里的人们都知道这事。在查尔斯.赫西到半岛战场后,公主还写着热烈的情信。   维多利亚战役,听闻他重伤后,激动之下更是寄去了狂热的表白和自己的一幅微型肖像。   但很奇怪——   “又过了三个月,我发现我对查尔斯.赫西毫无感情了。”   夏洛特公主在这一片私人空间里随心所欲。莉齐娅微笑地听着她感情史。   诚然,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感情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夏洛特公主因父母不睦,对家庭的传统生活其实有种向往。   现在也有点动摇,她很想通过婚姻独立,摆脱父亲的控制。   但又不愿放弃她作为王储的地位,到外国去。她还想要爱情,只愿意跟心爱的人结婚。   她对一位普鲁士的王子产生了好感,奈何摄政王那边不会同意。   那位王子的好友正是公主未来的夫婿利奥波德王子,俄国的中将,英俊,风度翩翩。他们已见过面。公主对他观感不错,并无其他情感。   摄政王也没想过这位贫穷的小国王子会求娶他的女儿。   夏洛特公主推心置腹着,打听她情感史。“你喜欢尤苏洛夫亲王吗?”   公主审美都很一致,她喜欢有魅力的男人,英姿勃发,骑术高超,健美的军官。   且和她多有接触。   鲍里斯亲王太清秀文雅了。   “我和亲王只是好友。”莉齐娅回答道。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好再隐瞒,干脆透露了起来。   “我在去年的时候爱上了一位军官,first love,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殿下,您也知道,出了那件丑闻,他的父亲并不同意,阻止了这场婚事。”   “天啊。”夏洛特惊诧地听着,看她的样子不像胡说。她眼神亮晶晶的,为这一共同的秘密高兴。   “他后面也去了半岛战场。”公主更动容了。   “那他还活着吗?”   “活着。”莉齐娅垂下眼睫。   “那你还爱他吗?”公主兴致勃勃的。   莉齐娅笑着摇头,“我也说不清了。”   夏洛特公主在心里猜测着可能的对象。莉齐娅透露说,“他父亲没能阻止得了我,我们秘密订了婚。”   夏洛特公主睁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美人,她竟然如此大胆!   “不过我后面移情别恋了。”莉齐娅继续道。谁能想到才是去年的事。   夏洛特公主彻底震撼了,“是谁?”她好奇极了,想出了一出荡气回肠的禁忌之恋。   莉齐娅云淡风轻,“一个更不会被赞同的人了。”   那位军官想是被她伤了心了,跟罗曼故事里的一样。   夏洛特公主完全明白,她为什么说理解自己的感受了。   唉!就像她转头爱上了奥古斯特王子,她父亲也不赞同,查尔斯.赫西会心碎吗?   现在回过去看,她对乔治.菲茨克拉伦斯和查尔斯.赫西的感情,更像生活无聊的调剂。   她觉得自己真爱普鲁士的奥古斯塔王子,可没准以后也会变。   “感情就是这样容易变动的。”莉齐娅说。   奥古斯特王子34岁,留着胡髭,风流浪荡,他有长达七年的情妇,还有私生子。   可夏洛特公主就是迷恋他。   公主告诉莉齐娅,她没法说服父亲。月中的餐会上,她说喜欢和奥兰治亲王的这次会面。摄政王就专制地认为她同意这场联姻。   “我打算接受和奥兰治亲王的婚事了,但我不会离开英国。我绝不对放弃我作为王储的权利。”这位小公主意识到了父亲对她的厌恶,痛恨她占据了储君的位置。   “殿下,如果你想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莉齐娅承诺着。   夏洛特公主看着她,两人郑重地握了手。她为自己找到了同盟,“谢谢。”   由于她和女王储的交情,俄国亲王的友谊,莉齐娅一时到了风头无量的地步。   年初就有人说她只是因为美貌财富才这么备受关注,特立独行到了离奇的地步,简直哗众取宠。   这仅是一时,等过了气,迟早要被人遗忘。看她离开伦敦那段时日,没谁再提起她了。   谁能想到伊莱斯小姐一回来,受欢迎程度丝毫不减,人人都想跟她拉近关系。   能邀请她来到的宴会才算得上时髦。她年纪这么小,还未婚,都能看出未来会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莉齐娅就这样在名利场上达到了顶峰。   ……   莉齐娅跟丘吉尔夫妇过着圣诞季。比起乡下,城里热闹到一天要赶四五趟活动,连轴转的怎么也去不完。   室外愈发冷了,有时北风呼啸,暴风雪疯狂地下着。   莉齐娅看着白茫茫翻滚的一片。这个季节在外面根本熬不过去。就连西区这边,她清晨出门时,都能看到被收走冻死的尸体。   收容所那边由她亲自采购,免得被克扣油水,埃德蒙帮她跑来跑去,这三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西区这边有教堂济贫院和圣吉尔斯,东区那边她动用了新租的工厂用地。两处都设了济贫点。   可这样,也只是微薄的一份力量。伦敦内,有富裕人家按照习惯做慈善或是被她带动着一起。   她对医院的资助,让那边愿意收治病人,还有医生定期过来收容所检查,消毒剂相应地应用防治疫病。   苯酚的临床试用得到了可观的进展,阿伯内西医师的手术成功率得到提升,他说服了医院其他医生试用,并准备联名写个报告,递交给皇家医学协会。   莉齐娅呵出口白气,她做的足够了吧。   伦敦整个社交季都有宴会,这边人对圣诞季不看重,除了节日习俗和多了的客厅游戏外,宴会照旧地办。   鲍里斯亲王入乡随俗,一行人陪着丘吉尔夫妇的独子一起玩得很开心。   比起圣诞季,城里更关注的是欧陆形势。12月反法同盟和拿破仑的和平谈判破裂,战争还在继续。气氛隐隐紧张,谁也不知道这位军事奇才会不会反败为胜。这次要是再失败,又要几年的战争了。   整整20年了,人人都想结束,没谁能承受得了了。   伦敦新成立的爱乐乐团圣诞音乐会,是难得的新事。让昏昏欲睡的人们精神一振。   国内的爱乐乐团好歹得支持一下,听说王储也会出席。婚约谈判期间,可难得在公共场合露面。   最近又有消息流出,说她会和奥兰治亲王订婚。那两国的王位要怎么继承了,公主会去国外吗……   众多因素下,音乐会的门票被一售而空。先前看轻没有买票的人,如今这下想买也没了,后悔到叫苦不迭。   圣诞节当天,卡尔顿宫举办了场舞会,华丽郑重到像去年冬宫里的那场。摄政王在舞会上正式宣布夏洛特公主在和奥兰治亲王议亲,等两国拟订婚约。   继荷兰的威廉和玛丽后又一次联合。   夏洛特公主身着礼服站在那里,和年轻的奥兰治亲王领舞,他21岁,身材修长,长脸英俊,脾气温和,恰恰不是公主喜欢的类型。   舞会后的第二天,整个伦敦欢呼了!一场联姻,他们的女王储,这会是场联合吗?   音乐会上座无虚席,夏洛特公主盛装出席,坐在一层正面包厢里,女官女侍陪伴。   莉齐娅受邀在身旁。   《夏日渐尽》这首交响诗的序曲缓缓奏响。精心排练,庞大前所未有的编制让来客惊艳了一下。   上至贵族,下到伦敦市民,将阿盖尔音乐厅挤的熙熙攘攘。(后定在此演出)   除了音乐爱好者在专心欣赏外,更多的是为了女王储而来。人们不时地投去目光。   和奥兰治亲王订婚后,摄政王显然放开了对女儿的掌控,她即将成为另一国的太子妃,外交考虑。   “她没笑。”偷偷的议论。   “她看了她的未婚夫一眼。”   这场演出大获全胜,收获了不歇的掌声,更是和女王储的婚讯一起,被人牢牢记住。更成了伦敦爱乐乐团的经典曲目,毕竟写了献给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对方还真的赏脸大驾光临。   正式发售的原著小说里也写了这一题词。   原先游离的人们随着乐曲的情绪节节高攀,逐渐沉浸其中。夏洛特公主被人看见接过帕子哭泣,奥兰治亲王在一旁安慰着她。   她借着这首抒情曲好好地为自己大哭了一番。当然回去又被摄政王斥责着。   莉齐娅递着手帕。她想,婚姻是出于政治考量,她以后也会这么做吗?   猜猜下面是谁   我不行了,不知道是野史还是真的,据说波将金和他的五个外甥女有染是情人,我的妈呀   俄国叔侄的情况好像很普遍   是三个[化了]被震撼到了,我再也不说英国人乱了 第355章 夏日渐尽   《夏日渐尽》音乐会和原书一同爆火。这首交响诗原定首演一周,后因为大家的热情又连续上演了两周,成了英国式的经典曲目。   小说一经出版就售罄,遭遇了比《梅斯黛拉》更大的争议。毁誉参半,有骂声,也有对自然人性的赞美。   也有人根据公主的反应猜测,她是不是有个有情人被分开,没像书中男女主角那样终成眷属。   现实中这种感情难得,大部分都要门当户对,耐不过感情消磨。骂声的说这本书是对道德的蔑视,一个女人怎么能违背她父亲的意愿,低嫁给一个出身卑贱之人。   赞美的说这是作者对朴素美好真情的向往。   莉齐娅送了夏洛特公主出版的新书,一套三册的小牛皮描金版。《夏日渐尽》这本书篇幅不长,所以这套珍藏版和梅斯黛拉台本,交响诗乐谱等一道出版。   该书销量不比前两本好。但因为写作技巧大胆,别出心裁,在文学评论家那得到了较高的评价。   象牙柄的裁纸刀握在手中,卡文迪许一页页地翻着新书。开始是舒适地靠在圈椅上,搭着腿。   再后来缓缓地放下,他支起下巴认真地看着,神情逐渐凝重。   烛火摇曳,养的波斯猫米米跳上了桌案,咪咪地叫着,踩住书本。   卡文迪许伸手摸了摸头。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他去听了音乐会。那首交响诗给了他浓浓的震撼。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名字。   报纸上的风向是和那位俄国亲王放在一起。E小姐和Y亲王相谈甚欢,如此等等。   音乐会他坐在池座,仰头看着包厢正中那里,和密密麻麻的所有人一样。   她俯瞰着众人,众星捧月,坐在王储的身畔,位于权力最中心的顶端。   时隔九个月,他再次见到了她。   原以为那张面容模糊,没想到格外清晰。相隔那么远,发丝仿佛在眼前清晰可见。   她抬头跟人说话,那个俄国人笑盈盈地凑过来。包厢里穿穿梭梭,各种跟王储打着招呼的人。   他在本子上画画,速写,很快地拓下这副场景。她端坐在中间,保暖的深紫裘衣衬着黑玉的微光。   詹姆斯.布朗拿到律师资格后,给位资深律师当助手,收入靠诉讼费。才刚执业,两个月内他就拿到了20英镑。   比起之前已是一大跃迁,够他过舒适的中等阶级生活。   但他仍然住在教堂街的那一小处住所,除了置办律师的行头外,过着跟穷学生别无二致的日子。   大律师不像事务律师,要在外租赁门面,交一笔费用可以在律师学会提供的会馆办公。   资深律师一般会有间单独的事务所。   办公场地到伦敦事务律师所基本都扎根在霍尔本区,离得还算近。   他现在看上去像个名律师了。一身律师常穿深色不出错的礼服,每早亲自熨好。亚麻衬衫交给洗衣妇浆洗,领子笔挺,多给点小费。   白日的呢料,晚宴的丝绸,随身携带开庭的律师袍和假发,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做一些小案子外,他还帮着老律师整理材料,写诉状,跟着一块出庭。   布朗拿到的多是小额繁琐的案源,稍微有点门路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上,从指缝里落出,作为新人律师谋生的手段。   詹姆斯.布朗完成的很好,让接触的事务律师和学会里的大律师印象深刻。   无形中增加了名气。   他定期参加学院规定的餐会,与其他的辩护律师结交,好得到案源。   还有老牌的事务律师,他们和当事人直接接触,委托能接洽的大律师。索恩先生的儿子,小索恩律师帮了大忙。   除这两个外,大律师的收入还依托家族的社会资源,这占了大头。   这决定一个新人的年收是200镑还是上千镑。没有这些的话,只能靠天赋和才华,还有机遇。   詹姆斯.布朗印了一张张名片,上面写了名字和会馆的办公地址。他和人社交着,见面时郑重地递出,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晚宴中。   想到去年的经历,他和人聊着最近接触的案子,法庭上判例的新规,各庭法官的风格喜好。有人说起认识了某某人物,和高级法官议员共进晚餐。   精英式的另一个名利场。中等阶层的人想再上攀爬,上流人士固守阶级,各种倾轧着,布朗对此免了疫。   事务律师将他当作绅士鞠躬毕恭毕敬,接过他们的名片时,布朗都有点恍然。   他不再彷徨,踌躇,背弃了一条通天之路,脚踏实地地走着。充实,坚定,相信自己所坚守的。   人人生而平等。无需看低,仰望什么。他和志同道合的人结交,闲下来都在学习,跟上法律界的最新动向,将各种判例熟稔于心。   他写各国的法律历史变迁的研究,为成文法提供理论基础,协助教授修订论著。   在此之外,詹姆斯.布朗并不珍惜羽毛。   他不慎重,仍跟昔日的好友混在一起,他们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写戏剧,办着逃税的激进小报,大声读着雪莱的《麦布女王》。   (仙后麦布女王带熟睡少女梦游过去现在未来三界,批评英国当局的长诗)   他写着一封封通讯,针对国外的时局,热情洋溢。定期去夜校教书,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和工人接触。卢德运动沉寂下来。   但他知道这只是要静待时机。   布朗现在最关注的是死刑改革,他就这个议题论作,发出自己的声音。丝毫不介意过激抨击政府的言论,会将自己送进监狱。   詹姆斯.布朗在法律界初步崭露头角,人们逐渐知道有这样一位优秀的青年律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他却将自己置身险地,如临深渊地行走在钢丝绳上。他没有所顾忌的。没像她担忧的那样,两个人牢牢地捆绑,没法为自己而活。   他分秒必争,成就自己的事业,抱负,理想,好像时日无多。   虽说圣诞季休庭,布朗没能回家,忙着处理手上的案子,堆满了一堆,来年让人头痛的很,下次休假得是复活节了。   他给弟弟妹妹们买了礼物,他们寄来了贺卡,布朗夫妇来城里结账时看望了他。   这个冬天很冷,布朗参与救济,捐了手上十几镑的余款。   斯通夫妇会在莱斯特广场上设济贫点。他过去搭一把手。斯通小姐经常跟母亲参与其中,笑着切面包,分发热汤。   她找机会说话,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斯通先生有想过女儿的婚事。这两年他生意越做越大,攀上了那位女继承人的高峰,女儿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布朗先生不及他预期,但当上了大律师,事业不错,没听闻什么恶习。   陪嫁个七八千镑过去,够两人过很好的生活。这样的年轻人也需要起步。   可詹姆斯.布朗没有亲近的意思,只彬彬有礼的,斯通先生好感倍增,觉得他人品不错,也就无从提出。   詹姆斯.布朗从斯通夫妇那听说德罗斯女校,流传在富裕阶层的太太小姐间,好像说由位很有名的女伯爵赞助,一家新开设提供全面教育的寄宿女校。   他的绿瞳颤了颤。   “我想创办的那个,叫女子中学,就像男人们的文法学校……”   她在把她想的变为现实。布朗露出微笑。他看着报纸上的宣传。   斯通小姐跟他说着,隐隐有点向往。黑发青年亮着眼睛鼓励她去读书。他还记得教她弟弟拉丁文课时,她有好奇旁听。   十七岁再回去读书有些奇怪,可德罗斯女校收这个年龄的,据说会有高级课程。   斯通先生并非赞同让女儿当女学究,但他觉得这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   汤姆.乔伊问过他这方面,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律师可是个香饽饽。   “我不打算结婚。”沉默了一会,詹姆斯.布朗说。   乔伊先生大为震惊,“这辈子都不结婚吗?”   “嗯。”乔伊看着他得天独厚的相貌,“那你可算是失去条捷径了啊。”   ……   辩护律师这里办衡平法的官司多,少有刑事案件,这方面也拿不到太多诉讼费用。   这段时间有土地买卖纠纷,卖家将抵押给银行的土地隐瞒事实出售给私人。继承诉讼,乡绅意外过世没来得及拟订书面遗嘱,留下给母女的遗产被远方堂兄争夺。   监护法,叔父同过世那对父母指定的友人那争夺孤女的抚养权。加上各种小案子。   衡平法院堆积的案件怎么都审不完,今年为此都增加了一位副大法官。   流程更是繁琐,层层递交各种费用,打上好几年十几年都是常态,都会因诉讼费耗光遗产。   法院的程序应当简化,独立的衡平法院该被废除合并。再到法庭书记员文职等都由大法官指定,买卖虚职的现象蔚然成风,任职的人又会从上诉人那额外收取费用补充工资。   打一场诉讼的成本如此高昂。杜绝此现象,要收回大法官的任免权,且给法庭人员设立养老金等保障制度。   正义的法律执行地本身都这么冗杂,存在着种种问题。詹姆斯.布朗大胆地针砭时弊,用真名发声,在学院的餐会讲座上踊跃发言。   被人称作“敢言的詹米”。   他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翻着书,他记得她的笔触,无论小说戏剧,还是报纸上的卢克先生。   总能敏锐地认出她的风格。   以及……这本的内容。她书写着她和他。他看到了。   他看着那场暴风雨里的奔跑相拥,轰隆隆的雷声中她的大笑畅然,她对田园生活的追忆,在这片伊甸园里自由自在着。   她现在和她所愿景的背道而驰。为了实现她抱负的赌上了一切。她坐在高台上,就像在卡尔顿宫被人簇拥的那次,拥有所有却又失去了什么。   “詹姆斯。”他好像听到一个呼唤的声音,最终一点点消散了。   我服了莫名其妙写了支线   本来要写到两人见面的,但是太长了等下一章吧   感觉要一直写下去了,最近想吃欧风谈恋爱的粮,找不到[化了]能看的都被我看完了,只能自己产了 第356章 收容所   莉齐娅去圣吉尔斯区的收容所看了看,在埃德蒙的陪同下。   她准备了些圣诞的礼物,糖果到保暖的羊毛长袜,手套。   下车后的北风扑面而来,刀刮似的疼。莉齐娅搂紧斗篷,昨天又下雪了。   这处的保暖是大花费,好在她自己有煤,工厂那边的大批量采购能把煤价压下来。莉齐娅突发奇想,用铅笔厂现成的材料和压制工具,造出了蜂窝煤。   8:2的比例,煤渣掺上粘合剂,就地取材的黄泥,还有粘土石灰,秸秆碎,煤焦油提炼剩下的沥青也能用上。   莉齐娅囤了一堆,以供未来修路使用。她决意要在伦敦和萨里间修一条沥青路,方便两地的货物运输,这需要议会通过修路法案和沿路的地主同意。   还有,贯穿圣吉尔斯的新牛津路。   秋季的时候,做出的蜂窝煤被她测试燃烧,加点硝酸盐助燃更好,莉齐娅不断改进着。   再加上手工压制的模具,通风三四天晾干。   有孔,燃烧更充分,比单纯的劣质煤好用。烧得时间久,烟少,长久使用便宜,适合家庭使用。   由工厂生产售卖,收容所的人们也能参与劳作。她下了马车。上上次来圣吉尔斯的济贫院还是去年春季,如今看样子大变模样,教堂的附属房都被利用起来。   对外说是临时收容,不会送去农场劳作,原先在街上流浪的人纷纷涌入。   教堂这边做了筛选,到最后满打满算,比较之前翻了三倍,收留了1254个人。   莉齐娅去了其中的一处。里面点着炭火,但自然比不过她通常呆的温暖室内,墙体也不够厚。   仍然发冷,只是到冻不死人的地步。被收容的人们挤在一起取暖。   牧师在前面引路。莉齐娅捂着帕子,进去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说话的嗡嗡声。   一道道目光看向她,她扫视过去。   屋舍里铺满了麦秸稻草,地上坐着的人拥着毛毯,一身破衣烂衫,老弱病残,其中孩子最多。   莉齐娅穿了最朴素的一身衣裳,可是厚厚的呢绒,细羊绒外套,衣领缀着兔皮。   扎眼得不得了。   有点劳动能力的人都能觅得一处住所,廉租公寓到旅馆的一根绳,到这里的都是些穷途末路的人。   流浪儿,老人,残疾人,失业的劳工,因病致贫,欠债的。   他们无家可归,平时露宿街头,靠捡垃圾干杂工过活。   这次只会收容两个月,12月最冷的时候,天气转暖就要重新放回在街上。   现在白天,还能劳作的都出门干些临时活,留在这的,手上也不歇,搓麻绳,纺线织布。   牧师说他们尽着义务,勒令他们每早做祷告,找不到临时活的劳动力会让去院里砸石头,铺路建房都能用到。   这相当于苦役,但莉齐娅心知这是教会的规矩。或者说整个社会都认为贫穷失业是出于懒惰。   收容所这边男女,有疾病的都被隔离开,担心传染,重症的送去医院。按要求设置了简易病房。   但一家人登记好不会分开。   看了一圈后,莉齐娅确认她花的钱落到了实处。其他收容所也是由教会的名义,迄今为止,西区东区到伦敦郊外,陆陆续续收留了两万多人。   街头由她领头或自发设立的济贫点,为十万人提供热汤面包的救助。   这样的景象在伦敦前所未有,大雪积满了地,严冬冷的人都不愿意动弹,排成长龙的人们在寒风中领着施粥。他们靠这一份善心过活。   很难不有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怪了事了,再激进的文人也不好意思抨击一声伪善,虽然济贫院会强制人做苦役,但好歹也做了收容。   “那边是怎么了?”莉齐娅看着被妇女们围起来的一处,不时的呻.吟声传来。   原来是有孕妇在生产。莉齐娅看她躺在简陋的稻草床上,身下垫着旧毛毯。旁边接生的人挡住她。   老妇人匆匆地端来工具,一块粗麻裹布和小刀。   “有热水吗?”莉齐娅忍不住上前问道。“什么?”来帮忙的妇人吓了一跳。   “手拿热水洗干净,刀片用火烤过……”她快快地说了一堆,再由人转达。   接生的女人们虽不懂照做,听着痛苦的哀嚎声,莉齐娅松了口气。   连牧师都有点烦躁这突然的生产扰了清净。这位女赞助人却没有被冒犯的愠怒。   反而温柔地说话,吩咐了一堆。   在场的神职人员奇异地看着。这群出身于富裕阶层才能当上牧师信奉上帝的人物,他们都做不到这样。   莉齐娅低声让人时刻准备去叫助产士,备好她带来消毒的药品。   转而到一边分发带来的礼物。她带的部分只够给几百人,剩下的和马车一道运来,多亏众人捐赠,各处收容所都有一份节礼。   她戴了遮挡口鼻的纱巾,在这方面很注意,免得染病。   她把糖果递到孩童脏兮兮的手中,棉手套搭上皲裂的手指,排队的人们每人领一双长袜。   带的女仆帮忙一起。她跟他们聊天,打招呼,拿过礼物的道谢,“谢谢你,夫人。”这些人用着尊称。   这次圣诞节礼花费千镑,整个冬季的总支出到了四万多镑,她个人出资万镑。   莉齐娅始终注意着那边,三个小时后,晚饭的热汤要在炉火边烹饪了。伴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婴孩诞生了。   年末的新生儿给这一片带来由衷的喜悦,笑声和孩子的哭声传来,莉齐娅好奇地看过去。   她把这三处看完,总结了要改进的地方,检验蜂窝煤的使用效果,叮嘱晚上一定开窗,正准备离开了。   在那人间的缝隙,她看着那个刚做了母亲的散着头淡黄发,有着张稚嫩的面庞。肚脐绑住布条的婴孩,被擦干掉血迹,裹在粗麻布里在手中传递。   到后面,被那个老妇人,看样子经验丰富的跛脚产婆抱在怀里过来。   莉齐娅没反应过来。随行的年轻副牧师,听明白请求后,神情尴尬地转达道,   “她们问能不能请您给那个孩子取名。”   牧师以为要拒绝,没想到她当即应允。   “她是她的亲人么?”   “不,她们不认识,产妇孤身一人住了进来。”   “夫人。”老妇人把婴孩要递给她。莉齐娅小心地抱过,多么弱小的一个,轻飘飘地在襁褓中。   她看着那双睁开的黑眼睛,心中一片柔软。埃德蒙凑在旁边看着。   “叫什么名字?”他问着。   “玛利亚。”第一时间的想法。莉齐娅轻轻地说。“圣母的孩子。”她就像圣母一样低头站在那里。   这个名字被传开来,“玛利亚,玛利亚。玛丽。”年轻牧师拿着十字架,银制的落在了孩子的面前,她伸手抓着又咯咯地笑,到了嘴边亲吻着。   “愿主赐福予你。”牧师祝福着。   从收容所出来后,“我打算办个孤儿院。”莉齐娅对埃德蒙郑重地说。   “就像卡洛琳夫人办的那几所。我会资助他们读书,或者学一门技能。”   收容所这边会有人晚上教书和缝纫,在教堂固定的一处,等从街上干完临时活的回来,愿意去学的会来学习。   “我做的还不错吧。埃德蒙。”莉齐娅坐上马车,想起今天的经历。她嘴角翘起笑容。   前所未有的充实满足。   然后,她看向窗外。   詹姆斯.布朗参与了救济。他看到报纸上征集人员去收容所的夜校教书。   大部分人应该会对此嗤之以鼻,只有那些社会改革家,福音教徒和牧师愿意。   他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来教这里的孩子和成年人认字算术。   他看到了她。马车驶动时,窗户微薄水汽的那张面容。她匆匆看了一眼,停住。他定定地站在那里。   两相望着,那刻时间仿佛停止,他睁大了眼,她也一样。她伸手扶住玻璃窗,呼出的白气蒙上,结成往下落的水珠。   跟那次一样,一模一样,又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了。   ……   莉齐娅去了收容所的行径被人议论。这样一位未婚的女继承人去那片地界,简直伤风败俗!   “我怎么了?我之前不是经常去吗?”莉齐娅很困惑。做慈善是上层贵妇小姐最常见的活动了。   她只不过没有母亲陪在身旁。噢,说她跟一群妓.女接触,还抱了生出来的一个私生杂种,给她起了名字。   “噢,应该是从牧师那打听到了我的行踪。”至于那对母女……   “收容所里的人们都没提及?他们在意什么?”   莉齐娅干脆出面认领,说正是她这段时间赞助了收容所。她热衷于慈善,并决心用自己的财富改善社会福利。   坦坦荡荡的一言而出,堵住了悠悠众口。谁愿意这么轻易花上万镑啊!这般的财力……   伊莱斯小姐直接拿出了年收的八分之一,那也很多了。今年可真是严冬啊,不是她,要冻死多少人。   说到这,莉齐娅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她想开办长年的收容所,为从事这些营生的妓.女,未婚先孕的母亲,无家可归的女人提供庇护。   就像已有的抹大拉收容所。给予短暂的过渡和帮助,教育和洗衣缝纫等技能培训。   由私人经营而非教会开办,避免繁重的劳动剥削,宗教性质的控制和压迫。   撇去抹大拉这个忏悔的妓.女,指代性明显的名字,只叫做救难所。   她不管别人的想法了。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多的攻讦又怎么样。   凯瑟琳.朗-韦尔斯利夫人袒护着她。威灵顿子爵在半岛战场大胜后,韦尔斯利家族地位可谓是炙手可热。人人都说晋升元帅的威灵顿子爵回来一定能获封公爵。   莉齐娅和凯瑟琳恢复了交情。她同样热衷于慈善,在自己的7000镑零花钱中节省捐了600镑。还很惭愧太少了。她丈夫正热衷于修缮家宅万斯特德庄园。   那栋建筑本身已足够宏伟,他忙着换新内饰,什么都定做,布赫古董家具啊,青铜吊灯啊,紫色天鹅绒桃心花木啊。   迄今为止已经花了十万镑了,每间房间都换了新,还差三分之一。这等奢侈。英国贵族有一大爱好就是修缮家堡。嫁进来的新妇也把嫁妆应用在这上视为义务。   “这难道不是心善的好事吗?”脾气好的朗-韦尔斯利夫人,在一片议论声中直接反问。   “我认为,恰恰相反,伊莱斯小姐有着高尚的品德。光一点,她不会在背后妄议别人。”   这一下,把人堵的哑口无言。   “这有什么关系呢?”卡洛琳夫人直接地说。莉齐娅在丘吉尔夫人的口中,知道了她的份量。   这十年来她在欧洲的交际不是说着玩,有句说法是,这个英国女人知道的密幸比所有使节都多。她很能让人亲近信任,塔列朗亲王和梅特涅都是她的至交好友,维也纳的宫廷现在都记得她的名字。   那时有个名号,叫“wandering princess”(游荡的王妃)   如今回国内来,就连摄政王都要仰仗她的人脉。卡洛琳夫人轻飘飘地在这个关头,把闲言碎语堵了回去。   她陪伴莉齐娅去了威斯敏斯特那边的收容所一趟,又到白厅的首相府做了客。   这次她没受什么影响。公众人物总要承受外界的指摘。莉齐娅想。   好像是和丘吉尔夫妇有关,她的助力让两人的俄国大使之位彻底巩固,原先的政敌不忿试图煽动丑闻。只不过究竟是哪边的不太清楚。   卡文迪许和她一样觉得好笑。他气了好一阵子。这件事被火速压下去,还有摄政王的属意。   莉齐娅站队了夏洛特公主,她还以为会因此遭到厌弃。深陷政局中,总是这样乱了套,一环扣了一环。   她并不在意,酝酿了更大的一件事。   每晚0点更新,如果我能立住flag保持日更…… 第357章 鲍里斯亲王   在旁人企图打倒她,用流言蜚语击垮,类于去年那次时,莉齐娅用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写了一篇长文。   上次她写作的没能发表,这回以笔为剑,写所思所想。   在这之前她就以卢克先生的笔名,宣布正式为晨星报供稿,并宣传《我只偷了一个勺子?》的新书。   自吹自擂说《晨星报》是最公正的报纸。   在这本新书出版发售,获取广泛赞誉,成为死刑改革的有力背书时。   莉齐娅在《晨星报》上作为卢克先生,发表了第一篇作品——   《贫穷的本质是剥削,而非懒惰》   这一惊世骇俗的言论,横空出世后引起广泛争端。   开篇卢克先生写道,   “最近收容所的事,我有听说,也到实地做过探访。我国国度收一门济贫税,应用于教区教会。往年的济贫院叫住进来的人做砸石头的苦役,名曰穷人如此是因为懒惰,断不可助长他们的这一习气。   穷人失了地,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是懒惰,冻死饿死,情愿流浪在大街上,是懒惰。   我想说,如果工厂里做最少十几个小时的工,堪堪养活自己,这也算懒惰。那么在座富裕的绅士们,就无一不是懒惰了。   他不懒惰,怎么会贫困呢?这可能又要说到是祖辈懒惰,或是上帝决定的出身不同。   想来想去,倒不如归因于这句话,贫穷的本质是剥削……”   卢克先生娓娓道来地引入,转而言语锋利,毫不留情地指出——   所有商品的价值最终来源于劳动。工人劳动生产的商品和服务在市场上交换产生财富。   国家的繁荣依赖于工人的劳动,但工人却无法分享应得的财富。   因为,大量财富被资本家占有了。地主和佃农也是同理。   剥削是指拥有生产资料(如工厂、土地、资本)的资本家或地主支付低于劳动所创造价值的工资,无偿占有工人的劳动成果。   卢克先生举着例子,   纺织厂中工人每天工作14小时,生产的产品价值可能为10先令,但他只获得2先令的工资。剩余的8先令被工厂主作为利润占有。   他的工资只够维持个人及其家庭的最低生存需求。如果不接受这样的低工资,将面临失业与饥饿。   他拿不到劳动的全部价值,无法积累储蓄、改善生活和投资教育,进而陷入贫困循环。   穷人的贫困来自社会环境,而非自身。贫穷是经济制度的不公正,政治的底层是经济……   哈!他在说什么?一个公有制的鼓吹者。《乌托邦》,托马斯.摩尔的信徒!   卢克先生之前建立的理性学者形象全无。反对私有制就是威胁人的财产权,他怎么从《国富论》中衍生出这样一个观点!   但他只停留在了贫穷的起因,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明消除贫困要做什么。   卢克先生古典经济学的知识有理有据,其观点核心却触及到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各方面的质疑,反驳声,怒骂斥责,一连涌了出来,报纸上纷纷刊登转载。   卢克先生临危不惧,当即回应,你来我往,战火迅速蔓延升温,被人称为“十日论战”。   莉齐娅挑灯夜战,没人能驳得倒她。她洋洋洒洒,什么质疑都有理有据地骂了回去。   卢克先生不乏支持的声音。衍生到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争论,成了新年将近报纸上的盛景。   太狂妄了,太精彩了。原以为卢克先生是个老学究,这场雄辩却显出一股恃才傲物的青年气,针砭一切弊病,痛骂他看不惯的乱象,对所有攻击和反对都有种发自内心的轻蔑。   这很快变成了一场混战,涉及到方方面面,报纸上平时就活跃的人们纷纷参与。各大报纸的主版面都围绕着这个话题。   纷至沓来的信件寄往报社,辱骂赞同争辩几乎要将人淹没。在有人质问显然出身富裕,受过教育的卢克先生不也是剥削者吗?这简直是冠冕堂皇的伪善。   他直接承认,“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也不试图为此辩护。或许你想看到我大谈道德,比如我为穷人做了什么,改善他们的福利,以此来改变贫穷。   但贫穷不仅仅和道德有关,而是制度问题。如此种种一言以蔽之,我存有良知,我选择真理。”   “我存有良知!我选择真理!”   更是把这场争论掀到高潮。   上流社会大为震撼,这群真的既得利益者沉默了,沙龙上默契地没人提及。   不由得让人想起上世纪的托马斯.潘恩《人权论》,倡导民主共和,引起多大的动静。   现在——   这场社会各界人士卷入的争辩,被官方紧急叫停。即便如此,还是阻止不了卢克先生的十几篇论文,和其拥簇的文章被集结成册私下里流行,人手一份,管这叫《贫穷论》。   人人都以为这位胆大妄言的卢克先生,要为他在报纸上掀起的风波被捕入狱时。   莉齐娅把这场停歇的骂战丢在一边,卢克先生写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次可真是酣畅淋漓。让她回味起上辈子,始终敢言,为权利奋斗发声的时光。   政府这边,对卢克先生捉不到什么把柄,他又没真的诽谤攻击什么,从始至终都在讨论经济制度,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人们以为卢克先生就此沉寂时,他又恢复了以往更新的频率,在《晨星报》上投稿,做战争的时局分析,未来的外交走向,字字洞察,丝毫未受外界风评的影响。   证实了《晨星报》确实是最客观公正的报纸,激进主义自由主义的殿堂。   这场论战中《晨星报》是主阵营,卢克先生的回复只在此发表,直接卖得脱销。   加印到千份。咖啡馆里的人们翘首等着,“卢克先生又说了什么?“凑过去阅读。街头的市民听人大声地念着。   到现在停歇住,人们都在想,卢克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莉齐娅和鲍里斯亲王散步聊天。亲王跟她讲着俄国,他和俄国贵族不同,对西欧宫廷有所向往,但更喜欢本土。聊着去年的莫斯科大火,他家城内的宅邸被烧。   他当时住在城里,在法军进城时连夜出逃去郊外。他家在城外的庄园更是被弃。   鲍里斯亲王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审美水平很高,喜欢音乐。莉齐娅和他听了几场音乐会。   他和一对继姐继兄关系很好,还有姨妈们那边的表哥表姐。波将金娜的六姐妹靠舅舅的势力进了宫,基本都和亲王公爵家族联了姻。她们生的都很美丽。   有传闻说其中三个和舅舅波将金是情人关系。俄国东正教禁止表亲结婚,却允许舅甥。   当然这些没人会跟小亲王提起。   “这个季节可适合滑雪橇了。”鲍里斯亲王高兴地说。可惜英国再冷雪积得也不深,更无从滑雪了。   俄国的冬天非常漫长,在乡下坐着马拉的雪橇。还有河流上的冰橇,雪地里的狩猎。   “您打雪仗吗?殿下。”莉齐娅在雪帽下歪歪头。   “当然了!”小亲王高兴地说,尤其是用雪把人埋起来。看着她金色的眼睫时,心里颤了颤,没说出口。   “那这样呢?”莉齐娅转而从身后变出搓好的一把雪球。小亲王眨着冰蓝眼,她直接迅速地丢在他身上,迸开的雪花在宝蓝裘衣上散开。   “莉娜!”鲍里斯亲王叫着他起的昵称,没躲开,也笑了,蹲身从地上抓雪。   就这样,两个人开心地打起雪仗。你躲我藏,跑来跑去,捧起雪背过身闪躲,咯咯笑着。   鲍里斯亲王将她逼得无处可逃,往她脖颈撒了一把雪。   莉齐娅惊呼一声,卡文迪许赶紧跑过来,提起小亲王的衣领,把人分开,他简直气晕了。   “鲍里斯亲王!”随即意识到了失态,卡文迪许手套给莉齐娅掸着雪。他勉强维持住礼貌,解释道,   “伊莱斯小姐年初时刚生了病。”   亲王大惊,连忙道着歉,“抱歉,伊莱斯小姐,真的很抱歉。”他手足无措。   莉齐娅柔声说,“我没事。一切都好,殿下。”卡文迪许给她裹着拿在手上的围脖。   小亲王玩性大,打闹着就失了分寸。她以前也不是没被人灌过雪,打雪仗这个最好玩了,还有把人埋进去呢。   卡文迪许却很紧张。不是顾及有人在,可能都想用手暖她脸颈。一直到莉齐娅看了他一眼,这才后退一步,没贴的太近,保持了距离。   这趟是在德文郡公爵府内待客,后花园堆满了雪留足了空间散步,青铜的喷泉冻住,和雕像一起成了冰雕。   楼上的男子望着花园里三人的身影,在一旁注目着。   ……   天气冷极了,泰晤士河上了冻,前面几年都没有过。看样子霜冻集会时隔十余年,能重开了。   莉齐娅和鲍里斯亲王越来越熟,亲昵地叫他博林卡,约好了新年去沃克斯豪尔花园看烟火表演。   亲王送了她一枚钻石胸针,莉齐娅吓了一跳,在对方郑重地说要为上次致歉时。   她看着那枚红色的首饰盒,邦德街珠宝商的标识,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亲王母亲塔季扬娜王妃的收藏呢,这位王妃有一堆价值连城的珠宝。   俄国跟英国不一样,男女间能送点贵重物品,不像英国只有未婚男女才可。仅值百镑,也还行,鲍里斯亲王反复请求,莉齐娅最终收下了。   但再怎么样,这都说明亲王对她有所好感。莉齐娅看着俄国人那双宝石剔透的眼眸。   ……   “我恋爱了。”亲王冲到客厅里,把继姐里博皮耶尔夫人吓了一跳,“卡佳!”他叫着昵称。   这位夫人大惊失色,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用俄语说话,大舌音又快又急。   “她是个英国人!”   “我已经过了婚龄了。”小亲王肯定地说。俄国东正教虽然21岁成年,但满16岁就能结婚。   “但她会改信宗教吗?她是英国的女继承人,怎么会到俄国去……”   里博皮耶尔夫人试图说服这个被惯坏的弟弟。太难办了,这么年轻,她又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   对方确实很迷人,小亲王的姨妈们倾倒整个宫廷,表姐们个个都是美人。   可不得不承认,没见过能像她这么迷人的了。   这可怎么办啊。里博皮耶尔夫人不觉得弟弟说的是玩笑话,一时真担心他们私奔到欧洲去。   莉齐娅跟鲍里斯亲王拉近关系,为了了解俄国政局,帮助自己的银行承销俄国债券,尤苏洛夫到姻亲家都是大地主,这样也好得到贸易优惠。   同时她对亲王背后的母亲,塔季扬娜王妃很感兴趣。据说她生活朴素,乐于帮助农奴,非常的开明睿智,拥有着圣彼得堡最出色的沙龙。   鲍里斯亲王崇拜地说着母亲做的慈善。到收容所的事,他就此移情,对伊莱斯小姐更钦佩了。   这段时间她和卡文迪许刻意保持距离。非常忙碌,收容所啊,报社啊,俄国使团啊,英国议会,女校医院,一堆的事。   在卡文迪许想找她说话时总是无暇,她取消了两人的会面,安慰地吻他,“我最近太忙了,dear.”   然后在他们新年的游玩中插上了鲍里斯亲王。卡文迪许合上眼,不忿地呼出口气。   卡文迪许要作了   闪击上海看大悲去了,歇几天 第358章 吃大醋   莉齐娅和这位俄国亲王非常亲密。他陪她逛伦敦的店铺,小亲王看什么都新奇,东西订了一堆,要随身一块到维也纳去。   他为此愁眉苦脸。使团最多呆到三月份。一想到这就唉声叹气。   俄英双方都对这次谈判心知肚明,波兰领土,东方问题,对法方针,无非是利益互换后达成一致,就看能不能顺利谈成。   每个人都借此为自己攫取利益。各种沙龙舞会上暗流涌动。   莉齐娅和小亲王一块相处,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为自己的报纸主笔外,就吃喝玩乐,散步打牌,从不多问什么。   小亲王却对她很信任,相处聊天里,俄国那边的势力到使团里各人的态度了解了七七八八。   当旁人来套近乎时,莉齐娅守口如瓶。里博皮耶尔夫人观察着,放下了心。她可不想弟弟被迷得神魂颠倒后,泄露重要的情报。这会是她监护人的失责。   伊莱斯小姐审时度势,谨慎,很让人欣赏。   没人觉得他们相处有什么不对,一来维护和俄国关系,二来在另一位先生的陪护下。   卡文迪许先生社交场上和伊莱斯小姐走得很近。就像有的夫人和男士在社交场合上举止亲密,可你又不真的知道私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是不是情人关系。   他俩在一起得体并不越界,虽说猜测不少,但卡文迪许比起追求者,出于年龄差距和他一贯保护的态度,更像监护人的角色。   德文郡公爵也对这位小姐最关照。于是有了这样奇异的场景。   已婚夫人丘吉尔夫人或里博皮耶尔夫人的陪伴下,伊莱斯小姐同鲍里斯亲王走在前面,卡文迪许先生则在后面看顾。   一副恰当的外交景象。   这对少男少女在逛商店,珠宝商给小亲王推销着袖扣,莉齐娅拿着扇子在讨论哪款更合适。   卡文迪许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   伊甸屋的时装秀邀请了这群贵客,分两场,一个红蓝战争胜利主题,特意加上了俄国的绿色,搭配设计让人惊艳。   二是迎合苯胺紫的紫色,早已经腻味的紫,推出几个调出的新色后更焕发一新。   小亲王说着这种新式紫色已经漂洋过海,传到了俄国去,他母亲就准备将烧掉的莫斯科宅邸,换成紫色的新内饰。   在得知这是更新的紫色,价格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他吃惊地睁大了眼。   应和乐曲主题的伴奏下,模特们轮番展示着身上的衣裙帽子,还有最新流行的手杖,转圈,摆出一个姿势。   参选被商店雇佣的模特兼职拿着丰厚的报酬,每场下来有两基尼。她们多是剧院的演员舞者,被选中也能增添名气。还有通过海选的女工店员女仆。   缪斯商店和其他裁缝店也开始雇佣的服装模特,慢慢地成了个新颖的职业,比画家模特收入要多,每年十几二十镑总能有。就是招的人实在太少了。   这种新颖的形式让俄国人们叹为观止。   受邀前来的夫人小姐们,圈点出看中的秀衣,翻着这期的商品名册。   能被邀请到伊甸屋的时装秀,被视为有地位的象征,一般要足够出色或是满足消费金额。   没被受邀的会被嘲笑,是不是订不起新衣。   美貌的夫人们摇着扇子,望向漂亮的小亲王,释放着魅力。上回去欧陆还是9年前了,巴黎维也纳,那边调情文化盛行,怎么都比英国有意思。   谁能得到这位外国亲王的爱慕呢?   鲍里斯亲王亮着眼睛,满眼都是旁边的女子,冰蓝色的眸子眨啊眨。   “真奇妙啊。”他欣赏着这次大秀。   其余的受邀人选,有报纸杂志主编,音乐家,歌手演员等名流。   伊甸时装秀成了伦敦不可或缺的奇景。   看完秀后,两人又相邀着去旁边的缪斯商店看画。这里会征集新锐画家的作品,定期每季度有展出。   小亲王殷勤地在门口给莉齐娅穿上斗篷。   卡文迪许站在一边,收住手。他抿着嘴角,似乎被气笑了。   ……   收容所风波时,卡文迪许始终陪在她身边,做好了一切准备。莉齐娅却对此毫不在意,还给他展示写的长长檄文。   她骄傲地翘起唇角。他为她感到高兴,又觉得他对她可有可无。   她如此之信任他,将所有托盘而出,可他们的距离还是那么远,他对一半的她一无所知。   有机会私会时,他从身后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指间变出晃悠悠的一枚粉钻项链。   星星的形状。他每回总送点什么,想把一切美好呈现在她面前。   莉齐娅伸手摸了摸,只在那微笑。   “怎么了?”卡文迪许亲昵地闻着她的脖颈,下巴搭在肩上。   多么美丽的粉色,发着迷人的微光。莉齐娅看着,摇摇头。   “我不喜欢了。”她发现自己不再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了。如果再次被邀请进那件装着珠宝的屋子,她再也不会动摇犹豫,目眩神迷。   因为她的世界里有了更重要,更值得的东西。她直视自己,终于离开了金钱,欲望的漩涡。   莉齐娅仰头,认真地跟他说,“我不需要这些了,卡文迪许。”   他的眼神震动,她合住了他的手。到她捧住他的脸亲吻时,卡文迪许才回过神来。   那枚项链落在地上。他又感受到了那一种爱了。   他粘着她,有各种私下里才能说的话。莉齐娅推开他贴过来的脸,   “你好烦啊,卡文迪许。”   “那我一直烦你好不好。”他用刚刮了胡子的下巴蹭她,长手长脚地束缚住。   他就这样拦腰地把她抱在怀里。莉齐娅默许地哼了一声。   而他也笑着停住,看了半天,凑过来亲了下额头。   ……   新年夜,到沃克斯豪尔花园游玩。明灯万盏,伦敦市民拥挤到泰晤士河边看烟花表演。   河里已经上冻了,莉齐娅拥着皮手笼。立在岸边,没走稳时,鲍里斯亲王拉了她一把。两个人隔着皮手套牵着手。   卡文迪许在身后看着。恋恋不舍地分开后,小亲王低着头跟她说话,小心翼翼,皮肤苍白透明,鼻尖翘起。   男人忍不住皱起眉。他嫉妒他的年轻,天真,他想。   十二下钟声敲响,欢乐的钟声和鼓声中民兵部队沿着伦敦街走过集市。   新年乐队的演奏下,老看守人在街上呼喊着,“十二点已过,星光照耀的早晨来临啦。”   时间一晃地过去,1814年到来,2月初,霜冻集会间隔十几年再次举办。   伦敦桥的桥墩多,水流缓慢,和黑衣修士桥之间的冰面冻的结实。彩带旗帜飘扬着,布满了摊位。   伦敦被关久了的市民一下全涌了进来,人挤人的场面。邻近村庄的人带来了小狗和捕捉的野兽展览,船工在岸边搭建桥梁收过路费。   小摊的牛肉,热腾腾的热巧克力,茶啊,棚屋前挂着牌子,“现烤的热姜饼咯!”   贵族和平民混迹一处,华丽的雪橇在冰上滑行,父母拉着穿得很厚的小姑娘,踩着冰刀的男女试着溜冰。临时的小舞台上演滑稽剧,杂技团的大象被牵过冰面,小贩推着小车卖着热麦酒。   偌大的一片上,应有尽有,打牌喝茶跳舞的地界,冰上咖啡馆,香喷喷的烤全羊落下油脂,踢球的孩子,九柱戏看谁能用石球击倒木柱。   来往的人流有十万人那么多,能去的全凑了个热闹。   莉齐娅新奇地看着,“我小时候没见过这个。”她是真没见过。1814年的霜冻集会是泰晤士河上的最后一次,1831年古伦敦桥拆除后,就再也结不出这样硬的冰面了。   她观望着这副热闹的场面。卡文迪许也说,“上次举办我好像才11岁。”鲍里斯亲王则聊着俄国人会在主显节里到莫斯科河做冰浴。   不像英国人会这么热闹地办集会。   莉齐娅裹在帽沿下,金发落在脑后,仰头露出微笑。他们下来走路,没入了层层的人流中。   这样的庆祝面前,什么等级身份差异仿佛都无足轻重了。   最忙碌的律师也休了庭,抽出时间和好友闲逛。黑发绿眼的青年压着帽子,穿着长外套,裹着旧衣。   和平时法庭上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年轻,意气风发,和好友笑着说话。   走进人堆里,要去那边喝杯咖啡吃顿便餐。   就这样擦肩而过,冥冥之中他看了一眼。只有一个曳着雾蓝袍的背影,星夜一样。   詹姆斯.布朗站定在原处。“布朗,你又接到了两个新案子。”乔伊先生调侃着,   “这样下去,下半年就能租间办公室了吧。我们未来的大律师——   “过两年后,我去你那当见习律师。”   他一眨眼,停住。布朗收回视线,笑了笑。乔伊先生奇怪地往那边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莉齐娅买了热姜饼暖手,她和小亲王说话,这些日子,鲍里斯亲王学会了简单的英文。但口音让摊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们去看斗兽,又到杂耍艺人喷火,亲王说起他猎狗熊的趣事。到兴头时转了个圈,跳了段俄国的舞蹈。   休息了片刻后,一行人坐上了雪橇游览,到另一边听冰上的音乐会。   约着明天白日里过来滑冰。   卡文迪许从头到尾隐形人一样。他完全地被忽略了。她本能地觉得不需要多跟他说话。   “伊莱斯小姐!”小亲王惊喜地说,“您冰滑得真好。”   “那是当然!”莉齐娅眨眨眼。她还能在冰上跳华尔兹呢,她心想。   鲍里斯亲王背着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她搭上手。两个人笑着在冰上滑来滑去。周边的人们看这对青春的少男少女。   他们手拉着手转圈,她滑冰的动作轻盈利落,干脆,放开后旋转着。   在一片掌声中,卡文迪许看着她往他这边过来,刚牵上手,又飞速地离开了。   他怅然若失着。   这段时间他跟在后面看顾,莉齐娅发自内心地开心,为她得到的自由,全心解脱的身心,无忧无虑没有束缚的交往。   他则说话越来越少,慢慢变得沉默。   四天的霜冻集会结束了。临时的棚屋被拆除,冰雪渐渐消融,这个冬天要过去了。   俄国使团即将离开,卡尔顿宫这边办了场欢送俄国使团的聚会。   年初的战役中,拿破仑在“六日作战”反败为胜,形势又一下变得紧张。   俄国外交部长和英国派去的使臣早早奔赴欧陆,参与沙蒂永会议,试图同法国达成和谈。   要求其交出比利时,恢复1791年时的边界。在法军又一次取胜后,谈判破裂了。   紧张的气氛下,来参加舞会的人都有些凝重,心事重重。   莉齐娅和鲍里斯亲王在跳舞的间隙一前一后地离开。卡文迪许随即跟上。   他看到树影幢幢中两个人说话,小亲王几乎要亲吻她的手。他默默守在这里。   等人分开后,莉齐娅过来被他人吓了一跳。她睁着眼,“你怎么在这,卡文迪许?”   他做成冷漠的模样,低声说,“你知道,如果被人看到,随时都会有风声,说你和小亲王……”他停了停,“没准还会传成秘密订婚和私奔。”   莉齐娅被逗乐了,她瞧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一挑眉,“那我和你呢?”   卡文迪许偏过脸,又看过来,她笑盈盈的。最终他伸出手,她搭上,做出邀舞的模样。   “他跟你说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你猜猜看。”莉齐娅弯着唇。   她不在意他,随心所欲地调情着。   ……   临走时,鲍里斯亲王满是不舍。就像他昨晚在那痛哭流涕,红了眼。几乎说出了表白的话语。   “我会在维也纳见到您的吗?”他用法语速速地说,“当战争结束后。”   几乎以一种恳求的态度。莉齐娅安慰着他,“会的,殿下。”   他才算是破涕而笑。到一行人上马车时,尤苏洛夫亲王仍频频回头。   立在一边的卡文迪许别过眼。莉齐娅挽着手,这一趟她可算是收获颇丰,银行啊债券啊,俄国的关系网啊,什么都有了。   她看到卡文迪许扫兴的模样,皱起了眉。   丘吉尔夫妇找到了新宅子,从格罗夫纳广场的那栋搬了出去。莉齐娅则打算这个季度一直住在这。   而卡文迪许总算找了个机会,他敲了敲门,在她开门不解地望向后,垂下头,   “怎么了?”   “我们得谈谈。莉齐娅。”   你要做什么卡文迪许,情敌都走了你在干什么   卡文迪许没有正宫的觉悟,既要又要 第359章 争吵   莉齐娅眼看着他关上门,不解地歪着头,   “所以你要干什么?”   “莉齐娅。”他叫她的名字,一点点靠近过来。压抑的情感好像一下要喷薄而出。   “你和鲍里斯亲王走的很近。”   “是啊,但是小亲王走了。”原来是为了这事。   莉齐娅轻巧地离开,继续整理她这年度的账目,做好预算。她奇怪地看向他,“所以呢?”   卡文迪许跟上来,“这段时间我不太开心。”他磨蹭着总算说了出来。   “嗯?”莉齐娅有点惊讶,她理好纸张后,“为什么?”卡文迪许抿住唇紧盯着她。   莉齐娅终于明白,“就因为尤苏洛夫亲王?”他一言不发。她支在桌上,   “你在担心什么?”好奇地望着他。   “他喜欢你。”卡文迪许说。   莉齐娅翘着唇,半开玩笑,“这不很正常吗?没人不喜欢我。”   卡文迪许不为所动。   “和鲍里斯亲王交往,可以说是出于公务。”她解释着,理直气壮,“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你也喜欢他,你和他调情。”卡文迪许干脆地说。   莉齐娅一顿,皱起眉,“所以你想说什么?”她为他的态度感到不快。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她昂起头,“去年的时候,你还鼓励我这样,说‘调情是上流社会最稀松平常的事’。”   她的话字字戳心。“我不是你最好的学生吗?深谙各种规则,懂得利用手中的资源。你过去不是这样吗?”   她靠过来,毫不回避地看着,在他面前一派骄纵。卡文迪许垂下眼,他们鼻尖仅隔一点距离,对视着。   “你大和别人也如此,我不会介意。”莉齐娅哼了声,牙尖嘴利着。   “你从上次就这样,我很高兴时候,你却找我吵架。”她别过头。又瞥到他起伏的胸口,下意识地要拨正领结。   他连领结都没系好,这是做什么,她想。莉齐娅手停住,循着目光,看过去恍然,   “你嫉妒吗?”她轻轻地问道。   卡文迪许还处于一种不可思议中,如遭雷击,“你说什么?你让我跟别人去调情?”他不可置信地说。   莉齐娅冷笑着,“调情有什么过错吗?人人都这么做。虚情假意,没有真心。社交场合上的来往怎么会有结果。”   她缓和了语气,“我和小亲王再怎么样,我又不会和他结婚,我总不会改信东正教。”   “卡文迪许。”她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他望着她,不为所动,“那没有这个呢?”他停了停,“你和我也是这样吗?”   调情,虚情假意。   莉齐娅奇异地看着他。她才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初游刃有余,花花公子的模样。   他变了,变得缄默,转换了社交场上的玩世不恭,自在,风流倜傥。他遵守着什么,把自己束缚了起来。   莉齐娅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反对我和别人走得近?”   “过度亲密。”他承认着,“我嫉妒,痛苦,整整三个月了,莉齐娅。你知道,你忽略我的感受。”   她惊骇了,他们又争吵了。   “和什么人社交是我的自由。”她直截了当,“仅仅我和你发生了关系。整个人就要属于你了么?”   “我不想成为你的所有物?你凭什么要管控我。”两人都不肯向彼此退让一步。   “我们是什么关系?”卡文迪许问着。   “情人(lover)。”   “是情人(lover)还是爱人(lover)?”   她沉默了。“我一直以为lover,要对彼此保持唯一。”他步步紧逼。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不会束缚对方?其他人不也这样吗?情人不是随心所欲的吗?”   “是我自作多情,我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他偏过头,长长的眼睫摇摇欲坠。   “你不在乎我。我和鲍里斯亲王没有区别,任何人都能取代我,不是吗?”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莉齐娅欲言又止,原先的暴怒总算平静了下来。   “我真可笑。”他笑着,抽噎了一声,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看到他红了眼圈,黑睫包裹的蓝眸裹着泪光,心碎了一样。   他又哭又笑,哽咽着,   “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应你。当初提出时,我不应该答应你的。我没法只和你保持情人关系。”   “莉齐娅。”他叫她的名字,“一切都毁了。你对我没有爱,只有极度理性。”   “你不爱我,但我妄想着你爱我。”   莉齐娅还没从这次冲突脱离出来,她睁着眼,眼睫根根不可思议。   看着他的一滴眼泪从脸颊缓缓流下。他显得这样脆弱,仰头深吸着,免不了继续落泪。   “卡文迪许。”莉齐娅喃喃道,她心软了。突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   她想擦干他的眼泪,他合上眼。她搂住他的腰,踮起脚试图亲吻安慰他。   他躲开,坚决地昂起头,别过脸拒绝她的吻。   “卡文迪许。”她不知道怎么办。“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呢?”她想到了过往三个月他的跟随沉默。   卡文迪许睁开那双蓝眸,他们离得那么近,他的心碎了,她的也是,鼻息交织着。   “我们分手吧。”莉齐娅想到最后,率先地提出,决定分手冷静冷静。   “分手吧,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难言地看着她,简直说不出话来,直至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好。”   “你不会选择我。“他躲开她,又下意识地贴近,“我一直在等你看到我,莉齐娅。”   他在她面前流泪着,“我不是你爱过的第一个男人。我对你的世界毫无意义。但我一直,一直在等你看见我,莉齐娅。”   “可你永远不会爱我。仅仅因为先来后到吗?”   他们再也回不到去年的时候了。   他清醒过来。她拥抱着他,他躬身埋头在肩膀上哭泣。在此之前,他反复陈述得到了会满足,他什么都不会在乎,但其实,人是没办法真的满足的,得到了那个总想要这个,欲壑难平。   “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们的婚姻只会是这样的灾难。”莉齐娅总结道。已经在恋爱中体验过了。如果婚后都是这样无休止的矛盾,争吵,疲惫。   “所以我们分手吧,卡文迪许。”   他们把恋爱当成了体验,玩着极致恋爱的游戏,感受一流,沉浸,不用对彼此负责,一旦较真起来,不会有结果的游戏。   “我没法属于你。卡文迪许。”莉齐娅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占有我呢?”   她与他不欢而散。两个都是同样骄傲的人,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   莉齐娅遭遇了她感情上的第一次挫败。她开始想,她真的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吗?   想着看向镜中,那张冷漠矜持的面容,她失去了什么?   两个人面上的社交场如常,保持着一贯的距离。私下里冷战,遇到后各自偏过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错开了目光。   这几天来,卡文迪许先生反常地在怀特俱乐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周围三米内生人勿近,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他身上带着股阴郁的色彩,扶着头,看上去像失恋了。天可怜见的,谁能伤到这个人的心!   他过去一向是傲视一切,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呢。   莉齐娅这边,依旧忙忙碌碌,只是少了个陪伴的身影。她忙着装饰格罗夫纳广场的住宅,为接下来的晚会做筹备。   《夏日渐尽》书和音乐会给她带来了双层名气,埃杰斯出版社则借着这三本版税和《女士画报》《晨星报》成了伦敦最一流的出版商。   莉齐娅引入了蒸汽印刷机,《晨星报》每日发行一千四百份,她目标到三千份,并准备推出文学周刊,连载小说,叫《伦敦文学周刊》。   和卡文迪许的事情,她说不清感受,端坐在桌前思考着,在闲暇之余。   她垂着眼睫,然后收拾收拾,拿起纸笔,在灵感喷涌后写了本新书。   继续用露西.赫特的笔名,简单通俗,《维吉妮卡——一个女扮男装的故事》。   主角维吉妮卡刚出生时父亲过世,为了留住遗产母亲将她充做男孩养大。   维吉妮卡化名文森特,回国途中牵扯进迷案,开启了一段冒险故事。   这篇文开头就充满了奇思妙想,有股传奇的味道。女主这么女扮男装,还能不被人发现,但说是在国外,又好像能说通了。   小说就不追究这个了。主角聪明大胆,敢想敢做,十几岁接下家业,经商,有了支船队,过得风生水起。   她回国为处理一笔远亲的遗产,并准备置地定居。一路上让读者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身份。   她遇到被污蔑逃亡的海军兵变军官,私奔的小情侣,谋害乘客的强盗团伙,隐藏身份缉私的密探,逃婚的小姐被她救下芳心暗许。   一个轻松的喜剧故事,充满着啼笑皆非的误会,单元剧。   主角多次地身陷险境,化险为夷,与此同时多方势力角逐的真相,暗地里的阴谋被层层剥茧而出。   没有男主角。总有男女对主角产生情感,但这些并非她的重心。   她想在书中证明女人也能做这么多,她们只是差一个男人能自由行走的身份,远不止闺房里的世界,相夫教子。   这本小说很适合连载。莉齐娅打算在新办的《伦敦文学周刊》上每周刊出。   结局是智勇双全的女主勘破了真相,揭露了幕后主谋的阴谋,因为牵涉到政.斗,官员贪污,还意外地获取了步入政坛的门票。   看到这的读者或许会睁大眼,一个女人就这样蒙骗了所有人,当上了议员!文森特可真是大有可为,未来成为首相也不说不定。   女主角则在做了个精彩绝伦的演说,发现自己意不在此后决定去美洲冒险。   她的征途还远着呢。   莉齐娅见多识广,哪都去过,后续还能接下来写美洲,再到非洲,埃及探险版,印度,奥斯曼帝国,甚至到北极,写成一个系列。到时候再说吧。   本来只想找老婆撒娇,莫名其妙吵架了[化了]啧 第360章 华尔兹舞   莉齐娅打起精神。开春了,收容所的人们又被放回在大街上,开启了新一年的谋生。   她筹备着救难所,日常为无路可走的人提供庇护,并教会他们谋生的技能。   伦敦郊区的女校,经过这么久的准备,终于能在三月份正式开幕。   做这些事时,卡文迪许始终在身边支持着,陪她去些地方。只是不再有亲密接触。   他失恋了,她很确信。对上她时会露出礼貌的笑容。   埃德蒙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常,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你们怎么了?”   莉齐娅摇摇头,“没什么。”她看向一边,心想,我该怎么处理感情呢。   他们看完修缮一新的校舍后,又去往郊外的医院。这段时间,莉齐娅一边给军队捐赠了一批药剂,一边支持着伦敦的医学研究。   医师们在这方面取得了可喜的进展,不同剂量的苯酚反复实验,使用到了方方面面。   医院的每台手术都用到了苯酚术前术后喷洒,再到病人的护理,死亡率肉眼可见明显下降。   让人不禁想原理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方面被人忽略……   莉齐娅打算让苯酚用于产妇生产消毒,并推广产钳的应用。   再到平台上陈列的一枚枚手术刀,用久了后生着锈,现在人们还没意识到这样的危害。   一整枚这样不好常换,那这样——   “如果定期更换刀片呢?”她示范着,“把手术刀做成手柄和刀片可拆开的样式,只需要有卡扣卡住。术前对手术刀进行蒸煮消毒……”   随行的阿伯内西先生和其他医师惊讶于这位小姐的独断专行,她涉足于同阶层人不会轻易来的地界,思维敏捷,直截了当地指出毛病。   行事果断,极为挑剔专制,不容旁人忤逆。   这群专业的医师没轻视她是个女人,一就是因为她很有头脑条理,很难不为此折服。   另外最关键的是,她很有地位,是幕后的女赞助人。   莉齐娅准备继续捐赠一笔款项,她会每年在医院上提供两千镑打底。   如此大的一笔金额,旁边的院长教授比谁都恭敬了。   她的资助让医院能增加床位,每月多采购一批药物,给穷人做慈善看病。   莉齐娅看着整修后的病房,思索着怎么向更现代化的靠拢。   现在医院没有受训过的护士,基本雇佣的临时工,多是底层女性,只干清洁喂饭等杂活,没有护理技能,换取微薄的报酬。   为避免感染,来客们没进重症病房,只远远地看着。手术后康复的病人,裹着绷带躺在床上。   浸出的血迹,血腥轻微腐烂的气味,光看着就觉得不太好闻。   得了怪病的人奇形怪状,坏疽的腿,锯掉的胳膊。这位小姐只点头听着讲解,并不为此惊骇。   拄着拐杖的人站在墙边默默让开。   莉齐娅听着这三个月来手术的伤亡数据,聊着退伍军人医院。几场战役下来,有不少伤兵被遣送回国。来医院体检,评定伤残等级好领抚恤金。   严重的会安排收治。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一名。   阿伯内西先生也承认精心的护理对他们的好转有用。不过医院这边很缺人手,对伤兵的救治也仅靠政府的拨款和赞助。   莉齐娅有了个开办护工学校的想法,就像南丁格尔所做的,提供专业的培训。   女人们也能多个护士作为职业。   她看了眼阿伯内西先生,准备适时地提出,就设立在圣托马斯医院。   来领药的人排着队伍。   莉齐娅看着采买药品的清单,确保自己的赞助落在实处。药品每日限量定时发放,优先给重症病人,比药剂师那要便宜些。   医院的学生做着登记。其间的一位弯着身,递着药剂,笑着嘱咐着使用事项。   猫儿一样,狡黠的目,及肩的金发,围着白布裙,难得脱去礼帽。   是圣-伊恩先生。   他真心地热爱着事业,关怀着病人。抬起头时那双弯着的褐眼看到了来客。   他显然认出了她。阿伯内西先生说这是他的得意门生。莉齐娅则一怔神,圣-伊恩先生认真地一点头。   回忆一连地涌现了。   卡文迪许注意到这一幕,联系起来他目光一凛,好像猜想到了什么。   她看到角落的女子,转过来时是熟悉的脸庞,鼓囊囊的脸颊,鼻尖冻得发红。   住在那处廉租公寓的洛蒂。莉齐娅上次见到她时还是前年。   她一下老了许多。那双灰棕色的眼睛望着她。一开始茫然,再到一亮。   她记得她。   莉齐娅自顾自地过去要跟她说话,到当前时张张唇。在旁边医师开口前,对方主动躲了开来,笑着露出溃烂的牙龈。   “我得法国病了,小姐。”   梅毒。她刚喝下一瓶水银。这时候治疗梅毒的手段就是汞剂。   她们相望着,得梅毒好像再稀松平常不过了。   莉齐娅不敢问她有没有攒够百镑,过去两年了,她的愿望达成了吗?   她蹲下身,轻轻地说话。她好像生了两场大病,她存钱的银行受了影响,让她损失了笔钱,现在离目标还差十几镑。   莉齐娅飞速地在纸条写上救难所的地址,塞在她的手里。“如果你想寻求帮助,可以去这里。”她快快地低声说完。   她把自己的零钱通通塞了过去,起身离开不给反应。   屏退在一边的人,奇异地看着这一步。她为什么要跟个下等人和颜悦色地说话?医师们面面相觑,要知道他们作为外科医生都算不上绅士,不受人尊重。   莉齐娅付完在场人的诊金后,出去透气。上马车前她对埃德蒙说,   “我很难过。”她吐着气。很快地调节好情绪,“我打算办个便士银行。”莉齐娅说。   这是慈善的一种,帮助穷人进行储蓄。有她的信用背书能减少像洛蒂这样的损失。   “我比以前更强大了。”   ……   在众人传伊莱斯小姐去了医院,这位女继承人真热衷于做慈善时,莉齐娅则忙于圣吉尔斯区的改革。   她划出一处,正是冬季开收容所的那片。   产权到期后租约被收回,好进行修路,排水工程和自来水工程试点。   如果成功,那么她就能承包整个伦敦的下水道建设。   仅一人不够,莉齐娅打算聘请工程师和专业团队,并同房地产商合作。   比起19世纪中花费6年的伦敦下水道修建,现在起建受限于没有大型机械,仅凭人力挖掘恐怕要十几二十年打底。   1859年起建的伦敦下水道系统,初期政府拨款就有300万英镑,还收了四十年的三便士税。在1875年全面建成后花费了650万英镑。   真是个诺大的工程。   伦敦下水道系统的修建因为大恶臭事件被议员忍无可忍批准。   那么现在,没有霍乱,污染也不如后来严重,拿到拨款难上加难。   莉齐娅想把进度拉长到几十年。从局部开始修建主干道再到支线,污水处理厂。   原来我在做一门很伟大的事业。她想。   借着俄国使团的友谊,和从中的斡旋劝说,莉齐娅拿俄国人想要波兰的领土范围情报,作为重要筹码,换取了议会通过的财政拨款。   一共5万镑。聊胜于无。   战争结束后,她这处产业的动工,可以给退伍士兵提供岗位,减缓会出现的失业危机。   届时可能会拿到更多。   贯穿圣吉尔斯区鲁克里的新牛津路,到时有租金可供收回成本。   莉齐娅这边联系愿意合作的房地产商。   她光明正大地参与自己手下的产业,伦敦的人们尽知原来这块地被她买了去!这位女继承人,伊莱斯小姐正忙着参与城市规划。   她要做什么?作为地主打理土地好像不算很辱没,其他人也这样。   在城里有地的收着高昂的租金真叫人艳羡。   莉齐娅借助乔治安娜和格罗夫纳家族搭上线,她知道对方紧握着手上的伦敦用地,有开发新区的想法。虽然是未来十几年的事,但她想保持好关系,以便到时引入下水道和自来水系统。   新牛津街本身,要类似于摄政街,经议会同意向银行借款。   克尔银行可参与其中,恰好形成了闭环。   莉齐娅铺垫的一件件事,在1814年3月的开春得以实现。   第一份医学期刊《伦敦医学参考》发行,满满的前沿最新研究,上面正式公布了一种能消毒的新型药物,附以详尽的研究报告。   经过检验后,皇家医学协会肯定了其作用,命名为“石炭酸”。有更多的试验称,其对降低产妇的死亡率有用,并有可能防治产褥热。   医学期刊还提倡对产钳的使用,和鼓励生产器具蒸煮消毒的做法。   研究报告上的军官数据,被莉齐娅要求署上了埃莉诺的姓名缩写。人们意识到了这一药物在战争上的作用,减少伤兵的死亡率和损耗要比别国领先许多。虽说现在差不多快结束了,但海外那边的战事可不少。   伦敦市民则口耳相传,在哪里能买到用到。家里日常也能用上,调配好比例就能自行护理。摄政时代人最爱研究怎么用药。   早有成效的琼斯医生的诊所被挤得满满。他赶紧在橱窗上挂上售罄的字样。伦敦的药剂店纷纷打听消息,想着购入。   这一期刊每季度一卷,传遍国内又流到欧陆引起震动,几年内就走到了欧洲医学研究的最前沿,有什么发现学者们第一想到在上面投稿。   声势浩大下,有的人不免注意到了异动,为这项药品能谋取的惊天利润。   莉齐娅这边,忙着对她的反监禁法,工厂法,邮政法进行修订,补充递交到议会等待流程。   ……   2月,拿破仑三次击败普鲁士军队,拒绝了和反法联盟的和谈。奈何他兵力匮乏,终究大势已去。   法国的盟友阵营接连瓦解,亲信缪拉和妹妹的背叛更是雪上加霜。3月,双方仍然焦灼,但盟军的优势明显,已经逐步包围巴黎。   他就像拿破仑那样一败涂地。卡文迪许只能维持面上的体面,试图回到以前的关系里去。   她不说,他也不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有如挚友那般交谈,谈笑风生,她挽着他的手,跳舞,社交。   但她不在乎他。即使在他表露真情后,仍然如此。她变成了犹如雕像那般,冰冷,坚不可摧的人。   “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呢?”他问着她。   “我仅仅觉得感情对我并无太多必要。它会影响判断。而我现在身上承担的——”她平静地看向前方。   “要我保持绝对理性,不受干扰。”说完这些后,她好像与人和解了。莉齐娅满不在乎地拿起那枚黑色羽毛的面具,挡在脸侧。   她握住手柄,那双眼眸笼罩在亮片的阴影中。   化妆舞会。她在格罗夫纳广场住宅举办的活动。恰好和这些日子战争即将胜利的气氛吻合。   她闲暇地支在二楼,满带笑意地用一种懒懒的语调,“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沙龙在全伦敦办的最成功吗?”   他仍然是她最亲密的朋友,或许还能再逾越点,只要不妄想太多。她疼爱他,怜惜他,唯独不爱他。她对他保有的感情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而仅是他爱她的一点回馈。   “什么?”   “厨子不错。”莉齐娅笑着,银铃的笑声愉悦的一串。“英国人吃饭真不讲究。”   “当你用最好的法国厨子和食材,在别人那只能吃到冰凉的冷餐,在这里却能吃到最美味的佳肴,很难不脱颖而出了。”   她尾调上扬,就像她说的熟谙规则,天生就属于这里。   “我每年在这花费万镑。”她冷静地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只要有万镑,你就能拥有伦敦。”   莉齐娅张开手,笑容满面地走向来客,优雅得体地洽谈着。   一楼的觥筹交错,乐曲飘扬。她资助诗人剧作家歌手,他们给她写满了赞词。她的客厅里满是社会名流,提供了给政客私下里会面用餐洽谈的私密空间。   她一点点地登顶自己的角色,沙龙女主人,政治场的主宰,一个弄权者。   一个未婚小姐这样,实在逾矩,但没人置喙。因为她是女继承人。她在社交场上有了不俗的地位,以后只会更高,得罪她,自己反而无法立足。   莉齐娅写着女扮男装的小说。在约翰爵士和玛丽姑妈到城里后,分别住在两处。到现在为止,她最想陪伴的就是家人。   四月份,拿破仑被逼退位。战争胜利的消息,随着归国的船舰返回后,家家户户举国欢庆,挂满了旗帜。   这场二十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他和她之间仍然存在隔阂。她丝毫没受失恋的影响。他想找她说话,拉住手时,她非常薄情地收回,只留给他一枚手套。   卡尔顿宫的舞会上,来客们千方百计地想挤入厅堂。无它,半岛上的英雄们回来了。   都说威灵顿子爵在晋升元帅后,板上钉钉地要受封公爵,荣膺嘉德骑士勋章,议会拨款50万英镑奖金并附赠庄园领地。   天啊!威灵顿凭借军功一跃成为全国最有权势的人物。   他更是民众们心中的英雄,名气和受尊崇程度达到最巅峰。韦尔斯利家族变得炙手可热。连带他身边的副官们都水涨船高。   这次是场庆功宴。   当莉齐娅穿着一身红色丝绒裙,旁人纷纷让开进去厅堂时。   从战场回来,见证了拿破仑退位在枫丹白露宫签署了条约的军官们,拿着酒杯,兴致起来后高声地唱着歌。   “The dames of France are fond and free.   法兰西的贵妇多情风流,   And Flemish lips are willing,   佛兰芒的芳唇情愿献吻,   ……   军装绶带别着一枚枚吸睛的徽章,长腿蹬着的黑靴笔挺。皮肤晒成了诱人的棕色,饱经着行军的风霜。   贵妇人小姐们频频投来目光,满是崇拜与爱慕。她听着嗡嗡的议论声。   她一眼看到了他。最出众,最年轻的那一个。   她们说他是最受欢迎的单身汉,亨利.莱克上校,拿到了不菲的奖金,加起来每年有万镑的收入。   他以前是小儿子,没什么钱,但现在的问题全没了。他是半岛的英雄,多么年轻卓越,靠军功晋升时不过23岁!   ……   And my heart falls back to Erin's Isle,   我的心飞回了爱尔兰岛,   To the girl I left behind me.   回到了那位我留在身后的那位女孩身旁。”   朗朗的歌声中,酒红薄纱拢着雪白的肩颈,她突然出现在那里,那张秾丽长开的脸庞,艳惊四座,美得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唱着歌的军官们看来,他位列其中,一道转过头,止住了歌唱。   满座惊艳地停住,沉迷地望着。   她看着那张瘦削英俊的脸庞,他的右眼蒙了层黑色的绷带。   他们对视着。   那一瞬间耳边万籁俱寂,所有嘈杂的人声全部淡去。她只能看得到他。   她眼见着他放下酒杯,在众人注视着中朝她走了过来,皮靴的走路声合着砰砰的心跳。   他步到面前,低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瞳,她浸入了那一片忧郁的海中。他英俊了许多,不再那么漂亮了,抿着锋利的唇角,像一把锐利的刀刃。   除了那对温柔的眼眸。   “好久不见,伊莱斯小姐。”他冲她点头,声音微哑地开口道。   她停在那里,行礼,“亨利.莱克上校。”   他与她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乐队的曲声传来,欢快悠扬的伴奏。   “原谅我。”她听他说,离开了她。她心里沉了一下。莉齐娅张着唇。   她看他去到了乐队边,穿着那身红色笔挺的军装,他的腿修长笔直,微微低身说着什么。接过了首席的小提琴,侧头熟稔地在肩上示范地拉了几下,还回,礼貌地颔首。   他跟以前一样,除了多了些许军人的干练。他向她走来,注目着她,伸手郑重地邀着舞,“May I?”莉齐娅才注意到小步舞曲换成了快三怕的维也纳华尔兹。   他拉住了她的手,掌上腰,急旋着把她带入了舞池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跳过的快华尔兹,她哼给他的,那一个个夜晚,他即兴地让乐队改奏。   两年了。   旁边的人一怔,随即也相邀着加入了舞蹈中。军官笑呵呵地邀请着舞伴。跳着维也纳才有的,裙摆飞旋,欢快庆祝的舞蹈。   在人群里始终向她方向走去的卡文迪许停住。看着这对璧人,他握紧了手。   众人讨论他们是谁,多么登对。而她只看着他,他看着她,离不开的目光,腰间的温度,无比熟稔地舞蹈着。她的裙摆擦过他的靴尖,掌心的脉搏声,贴的那么近。   莉齐娅觉得她枯萎的心迸开,感情复苏,一下充盈,徐徐地绽出花来。   她心和着旋律一起狂热地跳动。他握住她的手。   这支前所未有的新曲子,被人叫做《伊莱斯小姐华尔兹曲》,风靡伦敦。   她屏住气息,一见钟情。   给乐队示范拉小提琴让他们换曲子邀请女主舞蹈,参考逆转奇兵中的安德烈少校。   白月光回国,谈吧谈吧,你俩就谈吧,我以后一定万人迷好好搞万人迷,纯爱就搞纯爱,绝不一起写了 第361章 她看他   华尔兹的旋律中,她看着他的金褐发灰蓝眼,垂眸的样子。   他变得冷冽,笑容锋利危险,窄腰长腿,极其英俊性感。   他仍然是最好的舞者,笔挺的军装,带动着她轻盈地像要飞起来。   他看着她。淡淡的鼻烟味和玫瑰水的香气从脖颈漾出,她记起了他肌理的温度。   他的眼眸像暗夜里幽幽的一点亮星。舞厅内耀目的烛光成了陪衬的背景。   莉齐娅觉出心里情欲滋生的一团爱火。她又恋爱了。   到他的掌心灼热她的手套时,莉齐娅才如梦初醒。   她注目着那条黑色的绷带,遮住了右眼,意外地妥帖,夺目,英俊逼人外。   “你受伤了吗?”莉齐娅皱起眉。她的声音融入舞曲里,尖锐的那一下没掩饰住。   他牵引起了她的情绪。   莱克怔住。他们转到一边。“算是吧。”他解释道,“是炮弹的碎片。不用担心,已经好了,只是眼睛受不了强光。”   他说的很简单,好像无关紧要。   莉齐娅不知道说什么,她很难过,低下头。两人的舞蹈给了他们足够私密的空间。   “It's all right.”他安慰地说。(没事的。)   他说话变得简洁扼要,多了从军的痞气,没那么文雅。从头到脚都是实打实的军官了。   “一年了。”莉齐娅轻轻地说。距离他们上次分手已经过了一年了。   “你在这段时间回过国吗?”   “没有。”莱克笑笑。   莉齐娅张张唇。“一直在半岛,然后是法国。”他回国不到一周。   肤色晒得黝黑,连带着下颌的线条格外分明。她想象着他手上的茧子。   即使戴了舞会上白色丝绸手套,隔着好像也能摸出。   他脸上松动着,温和起来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她看着他长长的眼睫,灿金色的掀起。   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轻柔地成了她心里的一团飓风。   两个人一圈圈地在边沿转着,其他舞伴们相携着让舞池成了绽开的花海。   他带动着她的舞步,身体的温度笼罩。眼神对视地久久不愿意离开。要是这支舞不会结束就好了。   “你还好吗?”莉齐娅开口问道。   他是个成熟男人了,不再是那个漂亮男孩了。他很少说话了,彬彬有礼的。   仍然像这个年纪和他军官身份那样精力充沛,完全能跳个整晚,可低着的眼里隐藏着怠懒的疲惫。   “很好。”他弯起唇角。和以往一样,他谈话中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他掩藏自己的感受。他们聊着天,伦敦变了的风貌,共同认识的人,他见到的巴黎的模样,还有这儿的人少不了谈论的波拿巴。   他始终淡淡的疏离,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在等他叫她的名字,好像下一句就会出现。   随着人流两人回到了初始的地方。在乐曲即将步入尾声时——   “Miss.”他开了口,“你还好吗?”   好像终于问出了这一句。他牵着她的手,莉齐娅停了停,她仰头,失望外更多的是一种眩晕喝醉的感觉。   她望着他开合的薄唇,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她想吻他。   “我做了许多的事情。”莉齐娅说,“我很好。”他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没有躲避。   他到了她当初的年纪,23岁,马上要比她年长。她没法把他当成那个年轻稚嫩的男孩了。   他变得多么英俊,糅合了一种青春将逝的美丽,脸庞可见金色的绒毛。   再到剃干净青色的胡茬,仿佛能闻到剃须水的香气。   这支舞结束了。   莉齐娅被送了回去。在她被一群人围上争相着邀舞时,从间隙里看着他。   他逆着光立在那里,背着身偏过脸一点头,离开了。   里士满公爵夫人向她介绍她的长子马奇伯爵,她最宠爱的孩子。马奇伯爵不过22岁,高个子,在战场呆了一年。   他朝气蓬勃,棕头发,亮而黑的眼睛。在二月底的奥尔特兹战役受了重伤。   但很快地康复回了国。   马奇伯爵左手骨折吊起固定住,他比他兄弟要稳定些,性格开朗。这么看他这模样在场军官中不算突兀,真的比起来还算伤轻的。还有的驻了拐,再者断腿截了肢。   莉齐娅想到了莱克那蒙在黑带下,带着伤疤的眼角。   互相认识后,马奇伯爵高兴地说起,他在军中多亏了用了种新药物护理,才让他的伤处很快恢复。   莉齐娅翘起嘴角听着,说起她看过的医学期刊。马奇伯爵很惊讶她关注于这个。   他一早就听说这位女继承人,是位特立独行的人物。   马奇伯爵第一眼对她有好感,绞尽脑汁找着话题。   “您和亨利.莱克上校很熟悉吗?”他邀请她搭上手,好奇地问道。   莉齐娅承认着,“前年时候认识。”她顿了顿,“在我初入伦敦社交季的时候。”   “我那时在艾玛克斯俱乐部的社交舞会上见过您的兄弟,约翰.伦诺克斯勋爵。”   马奇伯爵亮着眼,“是的,我有听起约翰说过。他有提到过您,小姐。”   莉齐娅突然想,她就是在那次声名鹊起的。   马奇伯爵转而说,亨利.莱克上校他很有魅力,一向是所有人中最受欢迎的。   莉齐娅下意识在人群中找他的影子。   “是的,他非常迷人。”她微笑着说。他们简单地在队尾跳着乡村舞。   马奇伯爵说莱克上校是骑兵团的长官,他表现极为出色,冷静果断,总能第一时间分析战局做出最明智的决策。   奥尔特兹战役,联军在法国南部和法军交战,英国骑兵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莱克上校身为威灵顿子爵身边的副官,仍然在最前线冲锋,战场上的炮弹和他擦身而过,恰恰落在身边。   弹片飞溅,惊起了马,他几乎迎面了死神。   原来这就是他眼睛受伤的原因。莉齐娅想,他的另一个人格被杀灭了。   “莉蒂!”塞西莉娅过来后,两人亲热地拉拉手。她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样子轻盈可爱。   莉齐娅已经看过了她的婚服,夏伯里伯爵为他的新娘准备的就连蕾丝头纱都值两百基尼。   婚服的定做由伊甸时装屋承办,莉齐娅亲自设计,前后改了五六稿。   现在她手下已经有了三名资深裁缝,能根据每期的概念图完成大部分的设计,交由她审定上新,极大地为她减轻了负担。但主要客户一般还是亲自来。   这件婚纱整体朴素的白色,缀着爱尔兰手织花边,装饰着立体的缎面玫瑰。贴合新娘身材的剪裁,整体非常特别,不加矫饰的纯洁。   橱窗展示着塞西莉娅.瑞文小姐的婚纱,来看的顾客不少。   时装屋一下收到了好几起订单,指名也要这样的白色。   塞西莉娅还在伊甸时装屋定做了成箱衣裙。   再到新郎送她新婚礼物的珍珠项链。一切准备的妥当。   她享受着婚前最后的时光,约莫等四月底就要结婚,主教那审批过了特别许可证,不用去教堂好在晚上结婚,再去度蜜月。   他们结婚的公告已经在报纸上刊登了。结婚通常是家庭式的私密仪式,邀请最亲近的亲友。   新郎那只有母亲姐妹。莉齐娅当然受邀在列。   她不禁感慨,距那年春天,一下过去两年了。又有新的一批女孩到年纪出来社交了。伦敦的社交场多了不少新面孔。   “亨利.莱克上校非常英俊。”塞西莉娅评价着,“他得有一年多没在伦敦长呆啦。你听说了最近那个新闻了吗?莉蒂……”   “啊,乔治亚娜女爵。”又一个女孩过来了。她们互相行着礼。里士满公爵女儿乔基,今年觐见过王后,步入了社交圈。   三个女儿都出来社交,实在不合礼数。但一想里士满家的窘境,也能解释了。   “莱克上校真漂亮。”乔基一身金纱镶绿边的衣裙,摇着扇子,“他几乎是最英俊的那一个,和我哥哥一样。”她嘻嘻地凑过来,一眨眼,“多么富有魅力。尤其是领你跳的那个开场舞,莉西。”   她的深栗色眼睛调皮地看向她,仿佛看出了什么。   莉齐娅望过去,他站在舞池的另一边,红色镶蓝边的笔挺军装,白色马裤长靴,腰间礼节性的配剑,正背着手交谈。   似有所感地回以视线,两两对视着。   “亨利.莱克上校,确实很吸引人。”她说。   他们又跳了一支舞,华尔兹华尔兹,她偎在他的怀里。莉齐娅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她想拥抱他。这里没有地方给人单独相处。仰头时,诉语到喉头被咽下,只得说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被层层的目光关注着。莉齐娅垂下眼睫,他变得沉默寡言,她因为他身上战争的痕迹可怜他。   夜里回来后她辗转反侧,起身到梳妆台那边,翻出蒙上灰的八音盒。   她放上打孔的纸带,摇着手柄听着刮擦的声响,肖邦夜曲的旋律从中满满荡漾出。   莉齐娅抵着枕头,抱在怀里。她合上眼,一点点陷入梦乡。她渴望他,比以往都要强烈的一股爱。   爱是什么?他怎么会这么吸引我,我怎么会又爱上他。莉齐娅想。   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就在那等着拜访,坐着客厅翻着手里的书。   她偶尔地看向窗外。在想他会来温普街,还是不清楚到伊莱斯府的那处。   已经很久没有过绅士来访,她嫌麻烦,没有过示好。而他们也相应地因为她的地位知难而退。   莉齐娅踱步着,走到镜前。一个月前她刚过完生日,她十九岁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美丽的面庞,蔚蓝的眼眸,成熟鲜妍的色调。编成花环的发辫,这么漂亮。   他没有过来。莉齐娅看了看表,起身去金融城处理事务。   玛丽姑妈问了一句,“你怎么闷闷不乐的,dear?”   天气暖和起来,莉齐娅只穿上短外套,“没事的,姑妈。”   太忙了最近[托腮],等我慢慢收尾吧 第362章 女校   战争结束后,闷了十来年的英国人蠢蠢欲动,久违地要开启一趟长途旅行。   “我太幸运了。能在婚后去欧洲度蜜月!”塞西莉娅高兴地说。过去结婚的新娘可只能闷在英国。   他们预备去法国,再游览意大利,北上去维也纳,再在巴黎住一段时间,起码要花上一年。   她是第一次做长途旅行。夏伯里伯爵年纪够大,十二年前有过一趟。   “多希望我们能在巴黎见面。”塞西莉娅已经对她未来的生活满怀期待,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巴黎的新时尚。   瑞文先生也准备闲下来,到时候做趟巡游。   到欧陆去,到欧陆去,上到上流社会的人们,下到有闲钱的有产者都在想。   那里有更缤纷多彩的社交,花费也低,把伦敦房子租出去,就够你在巴黎住一整年,剩下的支付仆人的费用。   路易十八登基,波旁王朝复辟了。流亡的法国贵族中从各地返回了巴黎,和帝国的新贵混在一起。   里士满公爵一家据说要搬到布鲁塞尔,以解决他们的经济危机。这个时候人都有点走空了,社交季过完正好是夏季,最适合度假。   秋天也没必要回来,法国度夏的城堡和狩猎的森林更是宜人。   冬天自然不用说了,去南法意大利最好,再不济还有巴登的温泉。   英国人又要四散各地了。莉齐娅能想象到,明年的社交季伦敦估计除了议员,几乎没什么人。   至于她事太多,暂时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开启旅程。这次她忙着参加的社交活动中,贵妇们热衷于撮合她和马奇伯爵。   艾玛克斯舞会上考珀夫人笑盈盈把伯爵介绍给她跳舞。他们年纪相仿,他又生得很英俊。   昨天莉齐娅没等到莱克上校来访,等到的是马奇伯爵,他热情地捧着花,显而易见流露出好感。   他规矩地进来坐了十五分钟,挑不出什么错误。   莉齐娅出着神,好像再没人陪她谈天说地了。   她和亨利.莱克自然能在社交场见到,但只能问好,寒暄,聊不会出错的话题。   莱克上校做着他的单身汉,混在男人中间,偶尔跳跳舞,但大多数时间更是孤身一人。   他换上了标志的礼服,鬓发剃的很短,落拓锋利的笑容危险又迷人。   女人们无论年纪都很喜欢他。太太们把女儿们介绍给他,他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有收入有职业还有功勋。   里士满公爵夫人就忙着推销她的三个适婚女儿,她们都很迷恋军官。   凯旋归来的副官们也都成了伦敦夫人们的座上宾。   只是莱克上校对于她这个女继承人还不够格,也就无人鼓励。   他在疏远她。在他和别人跳舞时,她也挽着其他男人的手。两个人在舞池相遇,对视一眼。   埃丝特.阿克洛姆小姐刚和斯宾塞伯爵的继承人奥尔索普子爵结了婚。   后者去年还是她的结婚对象人选。   现在有地位的单身贵族适龄的真不多了。伊莱斯小姐最终会选择谁呢?   他在拒绝她。她能感受到,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是什么阻碍了他们?她在裙摆飞旋时转过头。   到他蒙着眼的黑色绷带撤下,两人都还没恢复关系。留下眼角一道刚愈合的浅浅伤疤。   沙龙上她看他时,隔着交谈的人群,他也看着,然后偏过头。   “你还喜欢他吗?”坐在她旁边的卡文迪许问。在两人各自冷静下来后,慢慢发现,或许还是不再进一步,做朋友更得心应手。   “我不知道。”莉齐娅手搭在沙发背上,抵着下巴,臂弯曳着的薄纱拖到脚面。   卡文迪许一同看着,沉默着。他想问她爱过的另一个人。   ……   局势大好后,趁着走势一路上升,莉齐娅抛去了手中的部分债券。比较之前的净赚了两万英镑,还回笼了一笔资金。   按理说利好应该把债券牢牢握在手中,但莉齐娅知道还有明年的滑铁卢战役。拿破仑会从厄尔巴岛出逃回返巴黎,重登帝位,掀起一场战争。   到时候,又是动荡不平。   莉齐娅准备投资航运公司,还有相应的海运保险行业,专注出海业务,这方面可谓是前景大好。   她拿着尤苏洛夫亲王的介绍信,和俄国银行接洽,好进行跨国换汇业务,做她的海外贸易。   伦敦郊外的女校终于开幕了。莉齐娅充实地过着她的生活,每天忙忙碌碌,感情上的纠结没让她受太大影响。   他扶着头。亨利.莱克回来后,进了下议院履行职务,住在圣詹姆斯区的奥尔巴尼公寓。单身汉才能入住的地方。看样子未来几年都没结婚的意愿。   他手里握着酒杯,倒着琥珀色的酒液,一杯一杯冰凉的咽下。   从头部开始蔓延密密麻麻的疼痛,到胸膛被压迫的窒息感。   他要靠喝酒才能入睡,每天半瓶波特酒,到了种酗酒的地步。   但仍免不了半夜惊醒。   仿佛能闻到炮火的硝烟,鲜血的味道,耳畔截去断肢的哀嚎,倒下的战马,士兵的呻吟。   他望着漆黑的床顶,合上眼皮,睁开,离不开的噩梦,噩梦。   他开始依赖鼻烟,这能在行军途中让人保持清醒。几天不能合眼是常有的事,疲惫,军官最忌讳的就是疲惫下的判断失误。   他不是没有过,一次的后果是受到伏击,葬送了一支骑兵小队,而他也在其中断了肋骨。   精神压力,战争结束后,仍重压着让人无法喘息,像一颗点燃火药蓄势待发的子弹,轻轻一扣就能摧毁一切。   他用着玫瑰鼻烟,这算文雅的,更多的是卷烟,嚼着烟草,辛辣的烟草味。   他总是想到她,想到那一缕玫瑰的香气。她裸露出肩颈的线条,裹着朦胧的微光,在一层红色的薄纱下潋滟着。   她出现在那,像从她的梦里浮现,成了现实。   他的情感复苏,死去的内心仿佛活过来了。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不知道从哪开始。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在他的怀里,他移不开眼神,总是看她看她。她身上暖着,氤氲出一股柑橘调的香水味。   他找寻那种味道,躺在床上挥洒古龙水,合上眼睫。他总要靠那股香气安眠。   ……   亨利.莱克上校对外面色如常,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衣物,始终那么得体。   脸上带着笑容,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只是——   他展开,垂着眼皮,看着颤抖的手。   “神经有问题。”医生说。连带着他头疼的毛病,时不时弥散针刺的头疼,头痛欲裂。   皇家御医出诊做着例行的检查。   “震颤病。”他说他轻微颤动的手指,枪炮留下的后遗症,在军人中很常见。   说着继续听诊,做下一步检查。   “肺有杂音。”医生叹了口气。他断过肋骨,肺部没有完全痊愈,压迫受了伤。   腿部的拉伤,新痕旧迹已经是最轻微的了。   斯科特医生开着帮助内伤痊愈的药品,嘱咐他每天必要喝一杯葡萄酒。   亨利.莱克弯起唇角。   还有少不了的镇痛剂,鸦片酊。他常年服用。除开这些外伤还有什么呢?斯科特先生替这些军官诊治有了经验。还有摆脱不掉的精神压力,脑中始终绷了根弦。   “谢谢你。”他道了谢。   ……   莉齐娅过去看德罗斯女校的开学仪式。以卡洛琳夫人为首的贵妇人们莅临。   卡洛琳夫人好像和海丝特夫人是旧识。她看她们点头致了意。   这一难得的由上流人士赞助的女校,引起了报社的争相报道。他们被拦在外围做着记录,莉齐娅名下晨星报的记者也在那。相关的评论她已事先写好。   丘吉尔夫人来这凑了热闹。她看着修缮一新的校舍,空旷的场地,再到远处的风景。   不比传统女校的封闭庭院。“这倒比我年轻时候,在修道院念书快活。”   “卡洛琳女爵。”她点头过去交谈。   莉齐娅在一边,她明面上也是赞助人,顺理成章出席。   卡洛琳夫人帮助了很多,介绍了一位朋友,名作家玛丽.莫尔女士来当校长。她是位学者的女儿,声誉不错,也办过学校,很有教学经验。更关键的是,支持女子接受家庭外更多的教育。   这一群怀有同样目的的有识之士齐聚于此。   学校以寄宿为主,也有走读。今天家长们领新生过来报道,办理入学,领统一的校服和红斗篷,还有新生手册。   异地过来的已经先住了进去。学费统一收取。50名新生按年龄和学业水平分初级中级高级班,其中有10名获得奖学金的减免生。   莉齐娅对学校的运营还没有底,但决心应对好未来的一切困难。   领着女儿入学的多是城里的富商,不然也支付不起不包寄宿,基础课程每年都要30镑的费用。龘門他们有着更高的野心,或者单纯想学会上流的学识修养,摆脱不入流的暴发户习气。   来客看了看整体的环境,点头,很是满意。最重要的是,停在门口的车架,在那里的女赞助人们。他们低声讨论着名号,眼里放着光,那可是报纸上才有的人物。   来入学的还有议员到军官的女儿,临近的乡绅小姐,一眼望过去,年龄多在十岁出头。   莉齐娅微笑地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想到了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   登记完名字的家长过来攀谈。   校长玛丽.莫尔女士顺势介绍着身边的女赞助人。她们在那喝着茶,卡洛琳夫人分发着印刷精美的名册。莉齐娅一枚枚地给她们别上绿叶校徽,标志着年级。   女孩们看着她害羞地笑。   斯通先生过来后,介绍着身边的女儿。“斯通小姐。”她和八岁的妹妹一起。   像她同样年纪的也有三四个,都对女校收这一年龄的学生还有教学很感兴趣。   斯通先生笑容满面地跟卡洛琳夫人握手。“Your Ladyship.”他叫着尊称。   莉齐娅在身后颔首。   上午的报道过去后,学生们齐聚在礼堂里听聘请的客座教授做讲座,从英国史到自然科学,天文地理,植物学知识和矿石。   这样可真新奇,往常女校规模不大,入学后只在小教堂做简短祷告,没这么多仪式。   莉齐娅坐在礼堂里旁听了两节,她看到了宗教下升起科学的曙光。   “史密斯小姐。”她和这位常年通信的好朋友见面后拥抱。   她成了这里的专职教师,英语文学,语法写作,到法语音乐绘画礼仪什么都教,和莉齐娅的相处中她会算术,还有基础的植物学知识。   她花时间通读了课本,决心以后要成为能教自然科学的教师。   莉齐娅以后还想开分校,至少在她有领地的郡里。史密斯小姐是很好的校长人选。   德罗斯女校除教师宿舍外,还有花园做植物教学,开阔的场地好上体育课。   莉齐娅以后还打算办运动会。   这里的教材,正好由她置办的蒸汽印刷机制作,节省了成本。   办报杂志外,莉齐娅还跃跃欲试要当起印刷商。   这些只是起步呢。   她的工厂里也办起主日学校,教孩子和工人们读书写字。   到她基金会一共资助的全国12所女校,伦敦就有几所,到时也去看看。   莉齐娅弯着眼看着行李被送到宿舍,入学的小女孩们列着队进去,有的已经相熟地拉着手说话。   满花墙的玫瑰吐着芬芳的香气,她一下心情愉悦。   到女校开幕结束,人都散去时,莉齐娅没跟她们一起回去。   说要去郊外观光。她下车散着步,史密斯小姐跟在后面。上了高坡后离女校已经很远了,人站在山野里看着惬意的风景。   到一个身形从山毛榉林里走出,她眼前一亮。亨利.莱克压着帽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们打着招呼,装作偶遇。   他嘴角噙着笑容。莉齐娅拉着手时悄悄地说,“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轻轻地歪着头。两人一起继续地走着。   她给他指着那片在低谷的屋舍,粉刷洁白的教室。“你看到了吗?”她有些兴奋,跟他讲述着,“我从来没停止过。”   莉齐娅停了停,抬起眼看着他,“和你分开后。我一直没停止走自己的路。”她低低地说。   他垂着眼,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的心跟她一样柔软了。   “你笑了。”莉齐娅高兴地说,在他要收起嘴角前,“你第一次笑了。”   他不想困扰她,用她拒绝过的感情。于是他装出无视的模样。   但总是——   “嗯。”他闻着她在山林中的一缕浅香。   莉齐娅停下来,她笼在他的影子里,终于问出,“你想念我吗?”他们站在树后,遮掩了一半,恰好地问着。   她直直地望向他,对着他从未移开的目光。他的呼吸起伏着。   她认真地修复关系,好像懂得怎么爱人了。   我印象中一直记得卡斯尔雷和小威廉.皮特常年服用一种药剂导致性冷淡(好听说法,其实就是yw),结果一查发现就是鸦片酊[害怕] 第363章 相处   她直接地问出了这句。   而他注意着那张散发着光彩的脸庞,花瓣似的唇,她就这么活了过来。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莉齐娅心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她垂下眼皮,余光看向他的唇尖和光洁的下巴。   气息交缠,不断升温着。直至如梦初醒。   亨利.莱克直起身,“抱歉。”后移一步,和她保持了距离。“冒犯了你,小姐。”   莉齐娅一眨眼。   “回去吗?”他伸出手,邀请她折返。   女孩困惑地蹙起眉。   他们说了什么,又没说什么,他没回复她那句想念。   报纸上也有人批评德罗斯女校教授的内容有些过头,并不有利于一位淑女的培养。   “女人不能太聪明,学的太多,这会有损她们天生的美德。”   所幸她有《晨星报》作为主战场。莉齐娅对此无视,转而以卢克先生的笔名论证这一女校的科学性,对它提供的系统教育大肆赞扬。   并酝酿着顺势提出,能不能为通过课程考核的女孩颁发中等教育毕业证书,好培养更多的家庭教师——现在市面上的家庭教师质量良萎不齐,很令家长头痛。   莱克这边,她因为他的拒绝兴趣盎然,写了邀请的信函。于是,她在温普街的宅邸里见到了他。   两年了,这里装饰做了变动,站在这里的人说是没变,但有些地方也变得彻底了。   他们间有着议婚失败的前因。她的家人们复杂地接纳着他。这是要做什么?她难得地跟位绅士走的这么近,而他现在好像也有所成就,更成熟稳重,原先让人担忧的褪去。   他没主动融入,说话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恰恰好的彬彬有礼,分寸有度。除了,他注意着她的目光。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寸寸地描摹着。但从未吐露真情实感过。   莉齐娅困惑他还喜不喜欢她。   在这场拜访要告别时,“明天您会来吃饭吗?上校。”   说着伸出手。莉齐娅站在那,非常自然地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优美手背。莱克怔住。   她神情自若。仿佛他吻她的手告别,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欧陆人经常这样,对吗?”莉齐娅歪歪头。但她是个未婚少女。   他捏住她的指尖,躬身,薄唇低住,礼貌地贴了贴手背。垂下,抬眼看着她。   在这是个亲吻前脱离了。   接触的那一下,莉齐娅心里发烫,又在他离开后一点点熄灭。   她看着他起伏的胸口。他在犹疑什么?他从不吐露真心,他心里的那道门关的严严实实。   她短暂地推开过又合上了。   她有点沮丧。   他们的地位并不匹配。过去这是阻碍他们的原因,现在也是,颠倒了。   他觉得他是个残缺的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地荒芜了。他不适合她,他们在一起或许会痛苦。他的理智在说话。   可一看到她,心里像发了芽。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没到自由结婚的年纪。”莉齐娅说。兜兜转转她也才19岁。   他微笑。她转而建议他们去散步,陪她在马里波恩街走一趟。   这样也不错吧。莉齐娅想。和他呆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   春风吹拂着,屋前的园丁打理着园圃,送来丝丝缕缕的香气。   埃德蒙作为监护人靠在门口,看着他俩。   门廊下,她忍不住盯着他的嘴唇。而他垂着眼,同样的目光投向。   两人毫无进展地相处着。好像这才是最好的距离。   在他过来用饭时,暮色沉沉下,莉齐娅带他去屋后的花房,两年的时间足够这里修整好。   玫瑰爬上了篱笆,遍地的花草,垒起的玻璃温室,池里的紫色睡莲。   那颗山梅花树簌簌地落着雪。一丛丛茉莉花结了花苞。让人想到了那个东方公主的故事。   莉齐娅看着他。两年,遥远到触不可及了。   他回忆起去年年初时,他常会路过这边,遥遥地望着。他不复青春时的模样了。   她冲他笑,坐在了秋千上,裙摆搭着脚尖,随着笑声晃荡着。   他不是个合适的对象。她靠在那里看着他,外面暮色沉沉。   他害怕她讨厌他,他们走向当初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俩真实地在一起只会痛苦。   但是,她的笑容,她伸手请他过来,离她更近点。一站一坐。   他困惑这种情感。他们之间还存在爱吗?还是做朋友最好。   后者只会更长久。他看着她就好。   ……   两个人这样地相处着,聊天,散步,在海德公园驾车,剧院看戏,郊外骑马。   旁人自然注意到这样亲密的关系。   “亨利.莱克上校,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莉齐娅没有否认。   他听言望着她。   有些痕迹还存在,他走路时总是偏向她,说话时下意识靠近。   他给她系上披肩,戴着手套的手不小心碰到脖颈,她如灼烧般的脖子上的细筋绷起,轻轻地吸着气。   他们跳着一支支舞。战争胜利的氛围里,似乎怎么亲近都无所谓了。   格罗夫纳广场的伊莱斯府里,每周定期举办两场沙龙,人人都想得到张进去的门票。   来这里的议员政客洽谈,言笑晏晏的夫人们交换情报,年轻人如果想要向上攀爬,这是最好的途径。   战后经济实在不妙,政府积压的债务,高额国债的利息支付,再到飞涨的物价。   大量的退伍军人涌入市场,可又没有足够的岗位,失业就意味着动荡不稳。   财政大臣忙得焦头烂额。议会到内阁如今最重头的就是经济问题。   还有和国外的贸易要恢复往来,那么关税呢?如果大量廉价的粮食进口,那么利益第一受损的就是国内的土地阶层。   各类对低价粮食加关税的粮食法案被提出。极端托利党和利物浦派自然反对。   但加关税又违背自由贸易的信条。工人到市民的生活成本提高,不利于工厂发展。   可同时又很复杂。受损的不止土地贵族,更多的是农民。   不实行贸易保护,本土农业就会受到冲击。工业化的英国粮食产量怎么也比不过欧陆那一大块。   战争时期还不够惨痛吗?商人和金融家们赚的盆满钵满,无数小农破产。   关税保护还是自由贸易?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进,怎么选择都是难题。   而利物浦政府最重要的是维护统治阶层利益,同时收税偿清政府债务。   面对失业的人口,摄政街这项工程提供的岗位还不够。   莉齐娅顺势将圣吉尔斯的改造方案递交给议会,连带着未来十余年的伦敦下水道规划。   那边会成立个调查委员会,论证这一方案的可行性和必要。   布鲁厄姆先生在其中出了很大一份力,在过往案例中寻找支持。   议会这边也不得不承认。该项举措很能缓解就业压力。修建新牛津路,下水道工程试点再到推广,利好伦敦房地产发展,拉动内需。   国内还有比这更适合的举措吗?只是推广要说服那些拥有土地的贵族同意。   银行会在其中提供低息借贷助力,解决根本的资金问题。只要他们批准通过,政府担保偿还。   莉齐娅有把握三年内得到第一块区域支持,再由此扩散到周边。   趁着春季到来,圣吉尔斯鲁克里被一分为二,租户登记好,石灰划线预备起了动工。   她这么自信,一方面是被吵得厉害的《谷物法》正需要她这样的大地主支持。   又是一次利益交换。   主张改革的激进党,认为谷物法的推出是历史的倒退,回到了18世纪的重商主义。   支持自由贸易的,拿着《国富论》,引用亚当斯密的名句,言语铿锵有力。   谷物法,一刀切地贸然加关税,就是为了个人私利扰乱市场规律,对国家经济不利。   保守派们则按着圣经,大谈小农的经营还有他们作为领主的职责,关税保护是必要的。   报纸上这样的争端论战不休。抨击政府的声音更大了。   “他们把债务强加到我们头上,各种税收,现在还有关税……工人本来就没有面包,现在还要从我们的孩子手里夺去!”   辉格党中的乡村辉格支持,托利党中的坎宁派又反对,还有一群搅混水的激进分子,简直乱成一团。   谷物法,今年度最重要的法案,顺理成章要从她手上争取选票。去年东印度公司法案时莉齐娅就确定了她的地位。   当时要是没她的那七张,又要在下议院耽搁许久。而她通过沙龙,似乎又悄悄地拉拢了三位议员。   “你得知道伊莱斯小姐在托利党的地位。”   她身为托利党保守派,有乡村地主背景,支持仿佛理所当然,如果手下议员能代表立场的话。   她看上去像,可惯于慈善救济的行为又不是,那什么女校,简直和大谈改革的激进分子没什么不同。   她宛如谜一样。   即使有过一年多的合作,可政府这边不安地发现,她的立场似乎有点悄悄地倒向坎宁派。   她与亨利.莱克上校是旧识。他作为该党的核心人物,对她施加了过多的影响。   要真如此,他们会失去多大一笔选票和赞助,同时又多了位劲敌。   一个女人!她可能的婚姻对象又都是什么辉格党世家。真害怕这临时的倒戈和背刺。   莉齐娅受邀去了各种聚会,和首相内阁大臣们谈笑风生,可仍没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的想法实在引人猜测。   政治对她来说是工具,在这方面她足够理性冷酷,看样子毫无原则与立场。   有时候她在想,是她在主宰权力,还是权力吞噬了她。   脱离了格罗夫纳广场的那片政治中心,温普尔街这里,比起那道坚硬的外壳和表演的面具,她又是足够放松柔软的。   她和亨利.莱克散步吃饭,点评戏剧,听音乐会,他大概也知道那些是她写的。   她等他过来聊天,他们一会说最近的画展,又转到谈论时局。   他是个聪明人,最能洞察问题的实质。在这方面他是她的左膀右臂。   战后内阁那边似乎属意他经济部门的职位,关税部门,份量极重的初级部长。   而这想是有他父亲威尔福德子爵的授意。这位子爵说来好笑,似乎他们间从未发生前年的不快,在她面前,他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他没同意,似乎更想参与外交方面。而莉齐娅,倒真想安排个亲信进财政部——   不过现在这里有点热门过了头。   他们仍然很默契,她一个眼神就知道含义,她的下一句话总被他接上。   她的心脏和他的一起跳动。   两人久违地坐在伯克利广场的冈特冰室外吃冰淇淋,就像一个约会。当年没履约的渐渐被实现了。   日光伴着树叶的间隙落在脸上。   她与他谈起艾丽莎,她们一直保持着通信。莱克也已经很久没见到妹妹,上次还是1812年回国时候。他过了两年自我放逐的时光。   艾丽莎这两年经常被姑母们接去做客,好远离父亲,避开奚落指责。   “她和伦诺斯先生?”莉齐娅顿了顿,低声问道。   两年并未拆散这对恋人,她仍然爱着他。   艾丽莎对这件事始终内疚,她知道内情,如果不是因为私奔这件事她兄长被叫了回来,他和她之间也就没那么多坎坷的事。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   “艾丽莎还有半年成年。”妹妹经常会给战场上的他写信。莱克对此很清楚。   这意味着她一旦成年就能拿到母亲的遗产,不用经过父亲的同意婚嫁。   这是她曾经的愿望。   他做到了。莉齐娅怔忪地眨了眨眼。   “艾丽莎今年会过来吗?”她轻轻地问道。“她不喜欢伦敦生活。”莱克言简意赅。   “拉德诺姑母届时会带她一道去巴黎。”他很坚决,“在爱德华那边的家人给出答复后,我会支持他们在国外结婚。”   莉齐娅抬着眼眸看他,长长金睫映着蓝眸。另一个未尽的遗憾,通过别人实现了。他执着着些事情。   那我和你呢?她很想问。   现在步入了很尴尬的境地。他不可能再向她求婚,她也不会提出他做她的情人,这像种羞辱。   甜蜜冰凉的冰淇淋咽下。她没有任何步入婚姻的打算,他提出她并不会答应。   她也弄不清楚感情了。   什么酸酸涩涩,你俩唉   想了想莉齐娅的结局不知道是好是坏[托腮] 第364章 重新遇到   莉齐娅去了圣吉尔斯一趟。   前期的测绘很重要。现在的手工测绘,手绘图纸精度低,为了减少误差她打算采用更现代的方法,多次复核数据标注误差范围。   为此请了专业的工程师团队,以圣吉尔斯教堂为测绘基准点,完成这一核心区域的规划。   常用的砖石,石灰砂浆材料外,还用了新型材料,沥青可以涂抹下水道内壁,防腐防渗。   已试行的铺路效果不错,她准备再用于新牛津路。   圣吉尔斯这边她会在之后,修建简易的下水道和蓄污池。   施工过程中,把公厕和饮水点严格分开,避免交叉感染。   同时防疫,让她资助的医院定期来检查消杀,避免霍乱等传染病。   有了收容所的经验,莉齐娅上手很快。   她设好安置点,供房屋列入修缮名单的原租户居住,招贫民窟的居民为工,搭了集市供小贩们叫卖,不得不拆迁的危房有补偿款。   伦敦其实有局部小段的下水道,依靠南北走向的河流,例如被掩埋的舰队河作为主干道排污。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它们系统连接起来,露天下水道改到地下,构建成一个网络。   人们的排泄物习惯堆攒在地窖里,街区找清洁工定时运走,有的当做肥料,有的废料直接排在河里。   这方面和生活垃圾都要处理。和排水系统一道建起来的还有污水处理厂,相应的再是自来水厂与供水系统。   这样几十年的宏伟规划,无比详实且能落地,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让财政部门的官员审查时,不免感慨,这样图什么,一掷千金地投入,收不回太多成本。   公共建设往往需要一群人不计回报地投入领头,倒逼政府参与。   她在做什么?她想历史留名吗?   她成了其中的领头人物,注定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莉齐娅在东区那边的工厂能够招工。煤焦油处理厂,光提取苯胺紫苯酚外的副产物,就足以维持工厂运营。   她未来要进军化工方向,合成肥料,人造橡胶,还有阿司匹林。   莉齐娅把金笔工厂的钢笔业务扩大,正在研究怎么炼铱,造出耐磨的铱笔尖。   工厂的扩张外,到了优化阶段。她想建立系统的供应链和销售一体,比其他厂商物美价廉。   她的印刷厂,印刷报纸杂志书籍外,还对外接活。在泰晤士报反应过来引入蒸汽印刷机前,她就已经抢先一步。   靠着这半年来的新闻报道和评论,晨星报价印到了三千多份,超出了她既定的目标,且完全盈利没有亏损。   她准备顺势推出文学周刊,好刊载自己那本《维吉妮卡》的冒险故事。   莉齐娅有信心能够大卖。因是连载,她在写完上部,几经修改后就定下,有故事的基本脉络话,不急着完稿。   小说连载比起之前整本投稿的模式真是进步,且有订阅分成,作者的稿费要多上许多。   这一下激增的业务,够她雇佣制版到印刷工人,还有装订女工了。   历经两年,奥布莱恩先生攻克了难题,将蒸汽机用于铅笔生产的木条切割,极大地提升了效率。   正值战争结束,英国斯通牌铅笔能销往海外市场,和法德本土铅笔竞争。牵着价格品质上都有优势。   由此可以扩大经营。   莉齐娅打通的海外贸易那边接洽。她还对海运公司投资入股,有了支船队,试行的三艘船只和欧陆贸易。   再到钢铁锻造,煤焦油制备印刷油墨,墨水研发,改进煤焦油炼制工艺。   递往议会的各类社会改革法案。   她未来几年十几年的目标安排得满满当当。   货运蒸汽机车有了新突破,到时候她又要投身在铁路上了。   莉齐娅不在意能赚多少,二十万镑还是三十万镑。   而是怎么把产业运转下去。   工厂要不断扩大规模,购买原料机器,工艺改进,实业就像个无底洞,还好有金融撑着。   可以后的经济危机让她也只得再多做筹划。怪不得地主们只想收租,最多开开矿。   开工厂的风险太大了,一旦经营不善,还不起贷款,就要把抵押物搭进去。   她本没有这些也能过得很好。莉齐娅想,或许只是出于那一份没来由的责任感。   她很疲惫。孤身一人地走着。即便找职业经理人合作经营公司,可也要本人负责大部分决策。   她肩上的重担把她压的喘不过气。   在兄长的陪同下,看了一圈圣吉尔斯规划落地,总结了其中疏漏和可改进点,一一记好后,她合了合眼。   要做的事那么多,看来她是离不开英国了。   还有收容所,主日学校,孤儿院,公共图书馆。   莉齐娅打了个呵欠。她好累。埃德蒙给了她一个依靠的肩膀。   “你还这么年轻呢。”   “嗯。”她总想做更多更多,无法松懈下来。莉齐娅上了马车,在她坐定后,透过帽檐蓝色的网纱瞧见街头的一个身影。   是他。詹姆斯.布朗怀里抱着牛皮本,站在那,他的黑发被吹的扬起,眯起眼看过来。   他们又遇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离开。莉齐娅怔怔地看着,最终让马车停下。   他小跑了几步。   她打开车窗,看他仰起头。那双绿眸清亮着。初春的冷风吹上脸。   莉齐娅踌躇地问出来,“你还好吗?”   他弯起眼眸,那张姣好到不可思议的面孔扬起。他红唇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望着她,那么笑着。“我……”他的黑睫扇动,“我很好。那你呢?”   他轻快地问道。莉齐娅只在那笑。   好像这一刻,执着的所有都消失了。   “我也是,和你一样。”她说。他同她一起笑着。   莉齐娅伸出手,似乎要跟他握一下。多久没见了。也有快两年了。   他们甚至只在街上有两次一面之缘,从未说过话过。   他藏起手,往后退了一步。莉齐娅戴着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解地看着。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在她手心放了一朵小花。   詹姆斯.布朗一眨眼。莉齐娅破涕而笑。   “谢谢你。”她下来一同走着。莉齐娅手里拎着提袋,埃德蒙陪伴在身后。   她作为卢克先生起了争端后,在报纸上和人辩论。当天,一份伦敦工人生活的调查数据,被送到了温普街上的宅邸。   以供她有理有据引用。这在她驳倒众人哑口无言中起了不小作用。   那时候,她就知道是他。   他们重新建立联系如此简单,但就是从来都没有。或许她能问他为什么没主动给她写信,她也是。   如果有,这两年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成了辩护律师。”詹姆斯.布朗道。   “嗯。”莉齐娅走在一边,“我看过你的几个案子。”她说。   报纸上都有刊登。詹姆斯.布朗今年年初打了个经年的财产继承官司,抓住文件疏漏和疑点逐一击破。   在法庭上字句逼人,逻辑严密,给对手设陷阱纠错,神采飞扬。光是在气势上就压了对面一头。   这场辩护很精彩,他一下声名鹊起,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律师,案源接的满满,在外面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成功独立执业。   人们都说他以后会极其出色的。   “你是来教书的吗?”布朗点头,“最近开春很忙,没什么空当。我改成了两周来一次……”   “你上回也是。”他们走到了街道一端,莉齐娅回头看着矗立的圣吉尔斯教堂,正午的钟声敲起。   “对。”莉齐娅浅浅地笑着,唇角一枚小窝,一晃又四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有了社会地位,成了旁人眼里的年轻才俊,每年两百多镑收入,够过不错的中等阶级生活。   “你为卢德分子和下狱的激进分子辩护。”   “是。”   詹姆斯.布朗在民事外,还接刑事案件。   从谋杀案误杀案,到诋毁政府下狱的文人。他收取微薄的报酬,为了维护心中法律的公平正义。   丝毫不在意这个会拉低他的胜诉率。   “我看报纸上在讨论,你给亨特先生辩护。”工人运动领袖。   他无疑昭示了他的立场。只坚守他所相信的。   “你知道晨星报吗?”   “当然。”他笑着从怀里拿出今天的日报。莉齐娅微微怔神地看着上面的标记。   她接过来,纸张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这是我创办的报纸。”莉齐娅接着说。   她读着头版的新闻,下议院为谷物法辩论,坎宁派提出梯度税收,反对利物浦政府一刀切的强硬政策……   她突然有点沉默。谁能想到她成了支持谷物法的最大保守党分子之一。别说激进分子,她就连那些热衷于改革的辉格贵族都不如。   她想用这些交换她的法案通过。莉齐娅怀有一种后来人的傲慢,认为1815年谷物法通过是既定的未来。一直到1846年才废除,还是有首相罗伯特.皮尔的推动,一度与他的保守党簇拥决裂。   她就顺势想借此达成目的。莉齐娅合上眼。她突然懂了莱克那总是悲观的态度。   她如今也陷入了矛盾和两难的境地。   詹姆斯.布朗自然反对谷物法。保护本土农作物价格,提高进口廉价谷物关税,本质上就是提高居民的生活成本。   从中真正受惠的只有上层的土地阶级。   她在想如果他处于她的地位会怎么做。莉齐娅握紧了报纸一角。人好像能失去立场,随意转变。   但真的这样,又何谈信念。   她跟他讲述她怎么办了这份报纸,从她化名为卢克先生时就开始铺垫了。   莉齐娅仰头,那张洁白的面容掩在帽纱下。“做我的主编吧。”她正式地邀请道。   詹姆斯.布朗望着她,“好。”   他们郑重地握了握手。   “我还有一个没完成的理想,詹姆斯.布朗。”莉齐娅变得轻快起来。她昂起头走着。   “我会在东区租赁一处地点。”那儿用来放她出版社淘汰的手工机器,用于印刷逃税小报。   比晨星报更大胆,针砭时弊。那边这种私下印小册子的印刷商不少。   “你会帮我的吗?”她几乎用种笃定的态度。   “那是肯定。”他飞扬着笑容。   莉齐娅收起微笑,低声问着,“你害怕进监狱吗?舰队街的那所。”   你害怕自己在做的吗?   “说实在的,我早已想好了这样的结局。”他认真地说,黑发飘扬。   他们一起哈哈笑着。   她不该想着跟他结婚的。莉齐娅变得平和。   应该像他们共同认为的那样,爱情不需要婚姻作为保障。   她重新面对过去,审视情感。她对待着心里那种奇异的感受。   进监狱对摄政时代的激进分子还挺时髦的   上到有土地的地主议员,下到工人改革家基本上进去蹲几个月是常态[彩虹屁]其实贵族欠债也会进去,为了躲债只能出国,这方面还真是一视同仁) 第365章 两起丑闻   这场谷物法的内斗中,各种丑闻和黑料被揭露出,花边新闻在报纸上满天飞。   这时候的记者一向没有职业操守,在酒馆俱乐部各种小聚会混进去,探听消息是常事。这还算好的,有的为了新闻,循着蛛丝马迹胡乱编造。   莉齐娅因在报界有了一定地位,和各大报社间都有联系,方便了不少。   操纵舆论外,自己的负面新闻,都能第一时间拦截掉。   《晨星报》每天要收到一堆匿名信,寄来告密,真真假假的新闻掺在一起。   这些被转交到莉齐娅手上。她大致看了看,失笑,真是疯了。   她和卡文迪许的关系更是尴尬。两个人在出版社有了合作,每期杂志的审稿选题经过她后,要给她过个目。   卡文迪许还投稿给了她小说,付了三百多版税后,莉齐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出版。   谁让这小说一看就能大卖呢。里面写了年轻的克雷西伯爵去乡下旅行,旅馆里遇到了一位女子,重重巧合和交集下两个人逐渐产生感情。   后来他发现她是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格洛丽亚,而格洛丽亚也在父亲定下婚事后,误会对方是个无可救药的浪荡子逃婚………   结局皆大欢喜。   他还是她杂志的专栏作者,靠着讽刺的笔触和点评颇有呼声。   莉齐娅看着他用最一流的文笔在小说里,抒发着对爱情和婚姻的见解。   格洛丽亚和克雷西第一次见面时,女方以为是个歹徒,往他脸上狠狠地招呼了一拳。   克雷西伯爵一边觉得这人实在粗鲁,一边尽着绅士的义务载她一程,全程皱着眉头。   不巧又再见面时,格洛丽亚被偷了钱包,半路遭驿站马车丢下,她讪讪一笑。   他觉得她身份不明,看不出来自哪个阶层,简直大胆出了奇。   原来的各种挑剔审视,变成了甜蜜的烦恼。他爱上了她。爱上了他对他祖父发誓绝对不会娶的未婚妻。   结局时他评价道,“这世上的阴差阳错不少,最幸运的莫过于一对有情人恰好地对彼此产生感情,没有阻碍,没有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爱上了你,时机什么的都是这么刚刚好……”   他用种嘲讽的语调,   “当然,我们要祝福愤世嫉俗的克雷西伯爵,他的新娘在讨厌这位准未婚夫时,没有个初恋或者真爱情人从中作梗。   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子。她也是。”   字句中满藏着怨怼。   莉齐娅和他公事公办,签合同,聊出版社上的事,再到议会政府各种小道消息,他对她无私过了头。   难以置信,这样保持着距离的两人,当初在一起了八个月。   莉齐娅想,和前男友见面还真是尴尬。他美丽善妒,她和他间总有冲突。   “你怎么不到欧陆去?”她问。   卡文迪许笑不出来,“小姐,请允许我继续失恋吧,毕竟我才这样不到两个月。”   “你几乎已经忘了我了。”他想挽回她。她只是收回手。   谷物法外交政策,还有战后的大洗牌,让伦敦的政局暗流涌动。   重要部门该换掉一批人,安上亲信,有人得下台,到底什么政策,用谁的政策,哪支党派更加势大,各自拥簇的理念,自由贸易议会改革,宗教问题又要抬上明面来。   本来就一团散沙的两支政党更是混乱。不少政要的错漏,黑历史挖出来,有的掩下,有的被炒得沸沸扬扬。   有位勋爵成了众矢之的。   原先些微的流言风声,熊熊地燃烧了。   消息灵通的夫人们传了个遍,未婚小姐不能议论,但看样子也都知道了。   上流社会最缺这种新闻。   莱克家族的成员,威尔福德子爵的长子,那位前途远大,任职爱尔兰首席秘书的继承人——   亚历山大.莱克先生,娶了他经年的情妇,一位女演员。他和她在前年调任去了爱尔兰,都柏林下船不久就秘密结了婚。   婚后三个月她就生下了个男孩,用的祖父名字亨利。还加上了上世纪那位首相的名讳托马斯。   他为了把孩子变成合法的,娶了他的情妇!让一个女演员,出身低贱女人的孩子,得以继承这个家族几百年的荣耀财富。   还有爵位。   哈,看样子是真的。因为前几天还在上议院出席的威尔福德子爵,一下气病了。皇家御医被召去了白厅的住所。   看样子他现在才知道。子爵深受打击。   那位先生无视家族联姻会带来的前途,满不在乎地公开了这场秘密婚事。   并迫使都柏林的社交圈接纳了他年轻美丽的夫人。   新晋的莱克太太虽离开了舞台,但简直了——   想撮合女儿和莱克上校的夫人们熄了火。   谁会愿意和个女演员当妯娌!还是小儿子,哪位名门淑女想嫁进去被压上一头,不得不来往交际。   果然家风是这样。子爵当年不就和个银行家女儿私了奔?比起来历不明的女演员,还是银行家女儿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威尔福德子爵的长孙,莱克家的继承人,流着一半的爱尔兰人血脉,红头发的爱尔兰人。   那个孩子好像就是红头发。   子爵气到仰倒。这事不知道被谁一口气捅出来,在报纸上刊载,政敌们又加了一把火,镇压爱尔兰起义的旧事被重提。   威尔福德派备受打击。   沙龙传的沸沸扬扬,一夜之间,全伦敦都知道了。   子爵撑着病体参加上议院会议时,同僚们都看着笑话。   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舍掉了一段可能的联姻,放弃了大好前途,哈哈哈哈哈哈。   博福特公爵的儿子,闹着要娶交际花时,都没这么惹人耻笑。   子爵合眼想到了当年拒的另一桩婚,有苦难言。   他怎么也想不到,看重的长子,一向冷静自持,做出这等昏头昏脑的事。   他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他们做了五年的情人。可……   那天他愤怒地撕掉了来信,上面致意着,   “阁下,   我想向您介绍我的妻子布丽吉娜.霍特小姐,我和她于1812年8月初,在牧师见证下正式结婚。……这是您的孙子和未来继承人,我给他用了您和伯父的名讳,在此代替他们向您问好……   亚历山大.莱克”   随信附了一缕赤褐色的胎发。他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子爵大发雷霆。但这又怎么样,他没法剥夺他长子的继承权,即便如此,他职务和已有财产足够维持家庭生活。   他想到了自己另外的一子一女。   哈,和个私生女结婚,嫁给个乡绅小儿子,比起这个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伦敦的夫人们可惜啊,一表人才,收入不菲,英俊迷人的亨利.莱克上校婚事怕是难办了。   有地位家资的小姐,再迷恋想嫁给他,父母也不会同意。   看来他只能往下寻找了。   他还有个妹妹,那位莱克小姐还能有什么好婚事,她的名誉可算是被那位兄长毁了。   莱克家成了这个社交季最大的谈资。   可还没停,紧接着又一桩事出来了。   亨利.莱克上校被战场上的同僚,本杰明.诺西中校起诉名誉权。他目无法纪,狂妄地侮辱了他。   这是场蓄谋已久的攻势,一个政客最重要的是名声。莱克上校作为坎宁派的核心人物,是很多人的拉拢对象,手握多个核心职位的邀请。   打倒他,还有他父亲兄长的丑闻,谁从中获利最大不言而喻。   莱克上校深陷官司,即将要上法庭接受审判和对峙。   她和他的地位今非昔比,这两道丑闻把莉齐娅从刚重逢会面的悠扬温吞中拉醒过来。   情形一下又严峻了。这让她想到了去年分离的时候。只不过角色颠倒。   她从卡文迪许那提早知道了这事。两件都是被辉格党抓到了把柄,成了利器刺出,并从中推波助澜。   一场政治斗争。   她和马奇伯爵闲聊理清了原委。   “我知道这个事。”马奇伯爵皱着眉。   今年2月份时候,法国南部,起因是一伙英方士兵烧杀抢掠了法国农民的住所。   当时莱克上校眼睛受伤后调任副官,据说他在看到农舍外,陈列的一具具尸体,男女老少,下到五岁的女童时,脸色非常难看。   于是他亲手处置了为首的两名士兵,抵在脑后枪决。在场人都有见证。   这正是本杰明.诺西中校手下的部队,他没制止,反倒纵容。   当即他就对此不满,与莱克上校争吵。   “他一言不发,只上马,当着众人面,反手抽了诺西中校两马鞭,轻蔑地看着。”   他侮辱了诺西中校的尊严。两人当时差点闹到决斗,多亏有威灵顿子爵的调解。   又因战事紧急就此搁置。   “所以他不是因为处决士兵被起诉,而是抽了对方两鞭子?”多么荒谬。   马奇伯爵在内,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不相干的敌方农民这么愤怒,并出面维护。   战场上军官起冲突,闹到起诉名誉权的事不算少。   但在这时候。   莉齐娅只听到了一句。他要上军事法庭,有人要毁掉他。   她才算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当他拿枪抵着士兵的后脑勺,漠然地看着他们求饶处刑,再看到那一堆异国居民的死尸时,他在想什么。   战争,战争。每次战后被无谓屠杀挣扎死去的人。而他再是正义的一方,可都摆脱不了刽子手的身份。   她简直心碎了。   他出现在面前时,莉齐娅起身,“我都知道了。”她看着他,   “你还好吗?”   他面色似乎如常,丝毫没受这些事的影响,靠在门框那笑着。   丑闻接二连三,各种聚会舞会沙龙对他关上了大门。   至少在莱克上校名誉无碍前,不会受欢迎。   莉齐娅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一年前,他无理由地站在她这一方。   那么她也会。   “莱克。”   他知道这是场内斗,并不意外。他不想澄清什么,不是坚信自己毫无过错,而是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没找律师,无所谓,不感兴趣,照旧地玩牌,骑马,射击,一枪一枪地命中靶心。   看书,写他的历史传记。   他让自己生活变得规律,一旦失去秩序感,头就会剧痛,所有不情愿的回忆全部浮现。   他疲惫,怠懒,又染上了一种吊儿郎当轻浮的态度。他坐下来,靠在那。   “没什么事的,小姐。”   “假如他们指控你……动用私刑呢?”莉齐娅嗫嚅着,“那时是什么情形,假如你被认定是谋杀……”   他好像变成熟悉又陌生的人,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这样……他从不吐露真情。   “如果我就是这样做了呢?”他似乎想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你一定不会做这种事。”莉齐娅脱口而出。她找寻着他心中的那抹柔情,没这么冷酷,独断专制……   莱克看了看她,垂下眼眸,他的薄唇淡睫,让他看上去像尊冰冷的塑像。   在她的心绽放时,他的心好像一点点枯死了。   她的心里随之涌出股无尽的悲伤。   莉齐娅突然想,她得做点什么。   真有抽了对方一鞭子被起诉名誉权,闹得全国知晓 第366章 总结   “我相信你。”莉齐娅说。   她看他弯起唇,短促地笑了一下。抬起那双眼眸,游刃有余,满不在乎的模样。   “谢谢你,小姐。”   莉齐娅心中燃起的情感被浇熄了大半。他就这样毫无感情吗?   她看着他的唇抿成直线。   “你没回应,也没请律师。”莉齐娅想到闹到惊天的舆论,她的晨星报也刊载了一手消息,和前些天的婚姻丑闻一起。   “为什么?”   “没有必要。”莱克一派云淡风轻。   “你怎么能这么说!”莉齐娅情绪激动。   他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坐到他身侧。莱克长手长脚地避开在一边。   莉齐娅浑然不知地倾过身,把他逼在那,局促又佯装闲适地缩在了角落。   “我……”她胸口起伏着,嘴唇一抹嫣红。她不能容忍他对自己漠不关心!   她有双发亮的眸子,亮的不可思议。再到唇部的线条。她的整张脸庞拥在他面前。   她离他很近。   莉齐娅平和下来,“我不能看到你这样。”她解释着。   “我会帮你。”   “为了什么。”他的唇开合。   他们喷吐的鼻息凑在了一起。“我们是朋友,为了我们的友谊,我……我不能对你坐视不管。”   莉齐娅眨眨眼。因为我在意你。她没说出口,飞快地说出这几句。   她心跳不歇,狂跳着,脸上缓缓泛起红晕。   “朋友?”莱克重复着。   莉齐娅脑中一片眩晕。“嗯。”她神采飞扬,熊熊燃烧着的眼眸,鼻线唇尖,她看起来太生动了。   她的眼睛是矢车菊,她的嘴唇是玫瑰,她像一片怒放的花园,真正地活着。   他怔怔地看着她。她望到他喉头的滚动。   朋友。他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莉齐娅握住他攥紧的手,“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她不懂是遗憾,还是由于她……   掰开后她摸到了手指厚厚的茧子。是的,他进门时摘掉了手套。   循着一路,触到滚烫炙热的掌心,这才梦醒似的,融化灼烧地离开。   她爱他。   “我……   莉齐娅收回手。他的目光追寻着动作。   她后知后觉脉搏的跳动。他的心跳。沉闷坚实,加快的一下下。和她的重合。   刚才的距离足够他将她搂到了怀里。   在他的想象中,他已经越过那股焦灼的渴望,握着她的手,摁着手心的脉搏,粗糙的指尖轻拂。   “Miss……”莱克开了口,“L……”她眼见他张张唇。她多想摸上他的脸颊。   晒成了棕色,偏灰的蓝眸,凌厉的线条,眉骨,锐利双目,英姿勃发着。   莉齐娅想到了她当初退还的礼物,坠着肖像的珍珠手链。   他没那么柔美了,以前总笑着露出尖牙,如今青春的气息逐步褪去。   他已经成熟了。   “莉西,瑞文小姐的婚礼请柬。”门开了,埃德蒙拿着今天的信件账目走起来,他们习惯在这个小房间处理事务。   沙发上的两人火速地分开。“埃德蒙!”莉齐娅脸红的厉害,她转过头。   她在一角时不习惯有仆人打扰,门口没有男仆,等她拉铃时才过来。   埃德蒙站在那,皱眉,目光停留在了,他拉住她手的那一下。   ……   她对他的感情从何而来。当她发现他跟以前大不相同,她就开始好奇他。   她认知他身上的不足,他的逃避冷待,他紧闭的内心,伪装的面具,得体温和的外表和些许恶劣。   她接纳他,接纳她过去害怕的地方,探寻他。   她注意到那一股自毁倾向,为此着迷,害怕,担忧,想伸出手挽救。   这应该是一种叫爱的情感。可她又困惑这种爱意。既然她爱他,当初为什么又要远离呢?   “爱人是什么?”   “你问我?”卡文迪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或许是明知道不该去爱,但是去爱。”   “你为了谁,这个还是那个。”他揶揄她。   莉齐娅支着脸颊,“我很担心亨利.莱克上校。”   他了然,眼神移开。“他都已经23岁了。”卡文迪许嗤笑着,“小姐,我相信他有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而你,才19岁,比他小很多呢。”   “你看轻我。”莉齐娅蹙起眉。   不过她好像没比23岁更多的阅历了。   “我不敢。”卡文迪许举起手。   “我是说真的,他做这件事之前,就该知道后果,并为此承担责任。”   “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精细到方方面面,就跟妈妈一样,以后一直这样吗?”   “不!”莉齐娅被他说恼怒了。   “你爱他。”卡文迪许最后总结道。   “唉。”莉齐娅表示同意,“我就说吧。”她的苦恼被别人一眼看出了。   “那那个呢?”   “什么?”   “你和他见过面了吗?”卡文迪许在鞭柄上刻着花纹。他手指拂掉木沫。   莉齐娅反应过来,她更迷茫了,“我……我也爱他。但没现在的这么强烈。”   她想起来那双绿眼睛,“我平和地爱着他。”   卡文迪许哼了声,横竖没他的地位,那两个死了他应该能插个足。   他把成品的马鞭递在她手里。莉齐娅抽出神捏了捏,想到了官司就是因为两马鞭。   “和我去骑马吧。”卡文迪许邀请着。   她正发着呆。   “那时的场景什么样?”他话锋一转,“前年了吧。”   莉齐娅坦然说明了当年的情形,他们怎么秘密订了婚,他怎么来见的她,她爱上了别人毁了婚约。   “你似乎不是很惊讶。”   莉齐娅注意着神情,他那双幽蓝的眸子盯着她。   “你做什么我都不意外。”卡文迪许承认着,“好吧,还是有点的。”   “你们订婚了,前年。”他点着脸侧,“所以你差一点就成了莱克太太?”   “如果你不是去了赫郡,而是回到了萨里。他在布莱顿,很好来见你。”他沉吟着。   “我能明说吗?”   “嗯?”   “你们在一起不会很幸福。或许一开始是,但经不起时间的消磨。”   “什么?”   “你们太年轻,缺乏抵御风险的能力,这是其一。年轻意味着经历太少,受挫不多。事实也验证了。分开几个月情感就会变动。”   莉齐娅微微脸红。她摸不准。深感三十多岁前都会这么尝试,犯错下去。   “你们并不真正地了解彼此,或者说尝试过但是没有完全。因为了解是接纳缺陷,所有的阴暗面,难以启止的欲望,在争吵分歧中不断磨合理解。你们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在享受爱情本身,一跃到需要理性和责任的婚姻中后果就是——”   “一是你会爱上另一个人,就像你爱上那一个,发现爱是这样深重时,这时你就会恨绑定你的婚姻,无比渴望自由。”   “二是你很好奇,你好奇这个世界,你爱品尝美酒美食,喜欢珠宝华裙,你热爱体验。你就像个孩子,莉齐娅,总是在尝试,被光彩的外在诱惑,不断地探索。”   “如果我没有道德的话,我就能引诱你。”   他很会享受,轻浮,有时又会严肃,成熟可又能一起玩乐,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莉齐娅不得不肯定,他说的是对的。   “还有其他后果呢,流产,孩子夭折,等等沉重的事都能打倒你们。”   “你们会对彼此失望的。”他说了和他一样的话。   “婚姻最能磨灭爱情,如果争吵还好,有激情的夫妻才愿意花费时间争吵,大部分都懒得理睬对方。”   “可偏偏,做什么他都能原谅你。无论你多么沉迷享乐,有多少情人,看样子爱上了别人。他都能做那个等你回来的丈夫。他会对别人说,‘我妻子只是太年轻了,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看不到他嫉妒,你失去了个热情的恋人,换到了个成熟的丈夫。你感到爱流逝,就会做出格的事去肯定爱,可就是得不到反馈。”   “他的态度像镜子那边映照你,如果他平静,波澜不惊,你会发疯的。这样只会一点点失望冷却。但他其实不像表面那样平静,我讨厌亨利.莱克,感情无论好坏他都不会表露,再怎么样都只有十之又一。只要开口的事情,被他变得这么麻烦。”   “所以我说,你们会对彼此失望的。”   莉齐娅听着这番剖析,她不得不肯定他说的很对,一针见血。   这也是造就他们关系僵持的原因。她还能冲动,他犹疑着。她懂了他在害怕什么了。   他害怕又一场分离,像利锥那样刺开他的心。   “我这么说。”卡文迪许停下来,“是因为我们之前也是,虽然没到爱情那一步。”   我们只是在享受爱,不了解彼此。   莉齐娅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在那之前知道了自己是个女继承人吗?”深陷丑闻逃离伦敦,秘密订婚之前。   莉齐娅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突然天降的家族责任影响了你,你犹疑了,不能自由地决定自己的一生。”   她觉得心里有一处被戳动了。   “不。事实上,我当时想让他跟我私奔。我做好准备了。”   意料之外的这句,让他惊动了。卡文迪许描摹着她的面容。   她不像第一次做这个决定。   “他不同意?我不意外,承担责任的是另一方……”   “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你没结婚。”卡文迪许继续道。因为你好像又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我和那个他也私奔了,私奔未遂,到一半我回来了。”她又一次地惊骇了他。   她为了爱抛弃了一切。“为什么?”   “我发现我们有各自的人生,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渴望强行把我的和他的绑定。”   莉齐娅飞快地说着。所以她和莱克再次遇见时,她告诉他,他与她都有各自该走的路。   现在,兜兜转转又走回了。他们再遇,又一次选择摆在了明面上。   卡文迪许沉默,为他没得到的爱。我一直幻想着这样。他想。   作者写了将近150w字还是没总结出爱是什么[托腮]爱可能只能是被描述而非概括的 第367章 成人的爱   “我也一直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很幸福。”莉齐娅总结道。   “亨利.莱克上校。”卡文迪许模仿着她的语气,“怪不得。他在你说要取消婚约时,就这样答应了吗?”   “这就是我和他不同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你掳走。再不济我会恳求你,我在你面前流泪,动情,你心软后肯定不会拒绝我。”   “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我上次没求你成功,只不过是你不爱我。”   “他都没来见你。好歹要弄清楚缘由。”卡文迪许支住头,似乎也为他们的感情感到惊诧。   “有。”莉齐娅沉默,“有的其实。我一直以为他只给我写了信,信上说他同意取消婚约,并会保守秘密。按照我要求的寄还了信件和物品。”   “他把所有都还给你了吗?”   莉齐娅点头,又摇头,“不,还有我的肖像,我16岁时候的。”   他的眼神流露出戏谑,她那时候一定很可爱甜美。他看着她从17岁到19岁。   显然他们还藕断丝连着。“还有,我的头发。”   这对曾经热恋过的情侣。   莉齐娅垂下眼眸,她眼前浮现出他的手,他那对叠戴的戒指。缠绕的一缕金发。   不少人说亨利.莱克上校有个心上人,金头发,他看样子很恋慕她。想是因此不接受旁人的示好。   “以及……结婚的戒指。”   “什么?”卡文迪许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下换他震惊了。   “是的。”莉齐娅说起她在郊外度假时,那个暴雨天,他们怎么偷尝过禁果,又没完全。   她和他玩笑地结了婚,再就是回来后的丑闻了。交换戒指,他后面订做了那对素戒。   “多亏你们没在苏格兰。”卡文迪许撇着嘴角。要不然婚姻成真,没法反悔了。   莉齐娅发现过去的点点滴滴,说起来太多了。   “我也有东西没给他,订婚的素戒外,还有求婚的戒指,他母亲的那枚,太贵重我怕丢失。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你们干脆原地结婚吧,我来当证婚人。”   卡文迪许皱起眉,情绪难言。   “他知道我变了心,我在取消婚约的信中没提。但他来找我的时候发现了。”   “他应该是想来挽回,结果也没来找你,发现你爱上别人后,他就走了。”卡文迪许总结道。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对上了。怪不得亨利.莱克那段时间那样………   情敌就在面前,骑马过去的事,再不济私下里问个明白。   卡文迪许满是惊骇,怎么有人能把感情谈成这样。   “你们……”他点着下巴。   莉齐娅意会,“就是他来找我的那次,我们有了亲密接触。”   “我把他拉到了房间里,他对我很热情。”她回忆着,“我们想用此确认爱。”   莉齐娅脸上泛起红晕。   她对第一次印象深刻,首次实践毕竟,她亲近了一个男人。他身上很烫,很好闻。   他们其实说了话,笑声,接吻。她说自己紧张,他叫她“莉莉娅”。   那个小舟般飘摇的夜晚,从模糊,到一点点清晰。莉齐娅面红耳热。   她原先以为只有痛苦。现在,回忆起了那股愉悦。   她也是因此发现她变了心。   他应该也有所感。   “但我决定对他保持忠贞。我疏远了另一个人。”卡文迪许没想到。   “什么?”   莉齐娅说她的挣扎,她远离他,直到清晨的相遇。满天矢车菊绽放,那一个吻。   而她在此之后取消了婚约。   “我发现我爱上了另一个人。我没法仅凭责任和他在一起了。”   卡文迪许掌着脸,掩饰住情绪。他凉凉地说,“那你和那个到了什么地步?”   他现在还不知道姓名,本能地不想去打听。   “差不多。但没继续。”莉齐娅顺手拿出那枚微型肖像。“你从来不让我看这个。”他责怪地说。   她随身带的物品之一,卡文迪许好奇过很多次,拿到手上最终还是没选择打开。   他看着她按下,盖子打开,露出一张黑发绿眼的精致面孔,匆匆一瞥后关上。   “很美丽。”他评价道。皱起眉,总感觉在哪见过。   “我本来想和他在一起,直到私奔未遂,分手了。”   “他来自一个很低的阶层,我的家人不会同意,支持我们。事实上,当时就是我姨夫有所察觉,想把我送回去。”   她那么信任他,所有倾吐而出。可他不想听她多爱别人。卡文迪许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你可以等到成年就能自由决定,你很富有,地位够高。”他说,“不过我更建议,你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不婚都可以。”   “我有过这个想法。”莉齐娅也没想到,说起这些她那么释然,“但我那时不能容忍他不属于我,不想被迫分开。”   “爱很奇怪不是吗?我想占有别人,却不能容许别人占有我。很难那么无私,爱到深处就想和别人绑定起来。”   他也是。   “我觉得不止这个缘由。”卡文迪许认真地观摩那张青春的脸庞。她漂亮的头发长起来了。   “好吧。”莉齐娅一笑,“有点幼稚。我想通过这个决定我的人生。”她沉默了半晌,“我不想被人掌握了。和亨利.莱克私奔也是。”   ”专注做那些事业后我开始独立。我再也不用通过爱来证明什么了。”   “所以我现在,只想爱他。”   她似乎不在意她的不贞,尽情地聊着,好像女人在婚前有男友,就像男人在婚前找情妇有女友那般理所当然。   “我是第三个。”卡文迪许坐直身躯,复杂地说。   “第四个。”他皱起眉。   想起她咬他的肩膀,迷蒙的笑容,双手轻轻揽过。   卡文迪许垂下眼睫,他是她探索情欲的工具。而也由此,她发现欲望不能代替爱。   “我和亨利.莱克的关系破灭。我想过很多次,在想是不是那次后,我恐惧他占有我。而他也意识到了。”莉齐娅支着头。   “爱离不开占有的欲望,人总有这些欲望。而婚姻似乎能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即使爱情破灭,对彼此仍然是唯一。”   “你和我分手,也是由于我想占有你吗?”卡文迪许突然说。   她停住。“嗯。”她差一点就爱上他了。   “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莉齐娅。”   两两沉默。   卡文迪许靠在那。   “他都这样了。”他的心情复杂。他们共度了那样的夜晚,她真正地属于了他,身心皆是。他亲眼目睹了移情别恋,他有那么多挽回的机会。   “都还能放手。”   “太有分寸了。太尊重人了。”他从来不觉得她是他的所有物。他违背着本能。卡文迪许自嘲地笑笑,“你应该爱他。”   “你是在和那个分手后生了重病吗?”   卡文迪许想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们这些人都没有的东西。所以她抛弃了亨利.莱克。他无法嫉妒。她光对后者的爱就已经足够深重了。   那对他又是什么样?   莉齐娅点头,“那时的情形有些荒谬。我觉得很闷,出去散步,淋了场暴雨,得了肺炎。”她轻飘飘地说出来,他表情难言。   “好吧,我不想活了。”   卡文迪许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俩对感情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一个内敛克制,一个张扬外放。这么看这点还真有点像。”   自毁倾向。他就说。他也有所听说。一向冷静自持的亨利.莱克先生怎么在俱乐部喝酒,进了赌场,一夜十万镑的输赢,失态狼狈。   莉齐娅听糊涂了。   她反应过来。   “他当初和我一样?怎么会……他的信很平静。”包括他们再遇到的时候。   “是的。”怪不得,她收到包裹那么快。叠好的信件,仔细系上的缎带。   “来信已知悉……订婚的事我会对此保密……”没有质问,没有责怪。   “他想毁掉自己吗?”卡文迪许没明说。   “他回战场不就是想去赴死吗?”   莉齐娅同意。她又一次推远了他,布莱顿的那次。   “可他没死,活着回来了。更想不到意义了。”卡文迪许评价着,“所以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压抑情感,只表露十之又一。”   “他不明说,你也体会不到。”   “莉齐娅,你喜欢新奇的东西,腻了就会丢下。你不珍惜什么,除非,你失去了。”   两个永远错位的人。真是场悲剧呢。   莉齐娅思考着。   “你是因为愧疚爱他吗?不能这样。”他们终于坐着好好聊了聊,虽说聊的是别人。   莉齐娅托着脸,“我说不清。”   “你现在要怎么选择呢?”他好奇她的答案。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当初是觉得不能同时爱两个人,要二选一,留下一个抛弃一个。”   “但我想说,没准可以呢。人最多能爱两个人,这样刚刚好,两种不同的爱。你可以都放在心里。”   “当然。加一个也可以。”他一眨眼。   “爱情是互相折磨。”莉齐娅感慨。   “也有不是这样的爱。”   是啊,理想的爱。   “其实什么事都有冲突。没有人是完全一样,没有分歧的。只有一方对另一方的迁就。”卡文迪许转着手里的戒指,她把这个还给了他。   “你觉得爱是折磨,是因为你害怕冲突。不想解决问题。”   他笑笑,“莉齐娅,这方面,你和亨利.莱克本质是一类人。”   他起身。莉齐娅迷茫地仰头看着。是啊,如果爱像她解决事业上的难题,那么轻松就好了。就像数学总有标准的解法和答案。   “对于你们间的事,我不支招。”卡文迪许恢复了那股轻佻风流的姿态。   “如果想我,可以找我,亲爱的。”   这番剖析后,他重新变得吊儿郎当。   “或者说,关系凝滞无法推动时。吻他一下就行了,想什么呢。吻完后你就知道了。”   爱是失控的,脱离了原来的秩序。她为此害怕,又隐含期待。   他写的那本历史著作,断断续续三年,时间线终于来到了18世纪初。   他在对文献资料的整理,全身心投入的研究和观点抒发中获取了宁静。   理性客观,不掺杂个人情感的论述。这一下时间好像还没流逝,永远停在了他刚成年的时候。   他第一次看到她。   亨利.莱克停下笔。他摸出贴在心口放置的肖像,打开,怔怔地望着那张辗转反侧,看过无数遍的面容。   他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过脸庞。   “我不是孩子了。”莉齐娅最后说。他看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出了柔软的光辉。   “我马上就要成人了。”她说。笑着翘起眼睫。她成长了。她决心践行一种负责任的爱。 第368章 怎么敢   莉齐娅参加了塞西莉娅的婚礼。   她发里编了珍珠,一身新娘的装扮。莉齐娅给她戴上柠檬编织的花冠,从温室里剪来的,揉出一股香甜蜜意的沁香。   她真诚地祝她幸福。   两个人拉着手,塞西莉娅高兴地说着悄悄话,“我知道新婚夜是怎么回事了!”她母亲告诉她了。   “我一定会在信里跟你说明的。”   莉齐娅浅浅一笑。她的母亲妹妹过来给她戴上新娘的蕾丝头纱。   她想这种以结婚为目的,生发的感情反而更纯粹些。   结婚仪式设在晚上,只邀请了两边的亲友。先用晚餐,大家给这对新人祝酒贺词。   餐后庄重的仪式。莉齐娅注视着这对新人点着蜡烛,在主教的见证下,香料蜡烛飘摇的芳香中,说下庄严的誓词。   交换戒指后,他们正式成为夫妻。   婚姻登记簿签好字,笑闹的呼声中,夏伯里伯爵挽着他年轻的新娘,塞西莉娅踮起脚亲吻。   她把铃兰和香桃木的捧花丢向未婚的来客伴娘中,莉齐娅伸手刚好接到。   她看着漫出的那片花蕊,芬芳划过鼻尖。众人拥着这对新人,在要出门登上马车时,塞西莉娅拥抱了她。   “再见亲爱的。你接到了我的花!”她们亲吻脸颊,“我在想我度蜜月回来后你会不会结婚!”   莉齐娅记得她之前说过,她想在蜜月期就怀孕。“毕竟生下长子后,我就自由了。”   她成了标准的贵族夫人。   祝福声中,这对新人离开了伯克利广场的住宅。子爵擦着眼泪,感慨长女就这么嫁出去了。   莉齐娅站在门廊下,望向点着一抹亮灯远去的马车。她看了瑞文先生一眼,点头微笑。   ……   那束婚礼捧花被她摆在案前。   伦敦的社交生活三年没什么变样。无非是战争结束后多了外国人,各处的军官穿着军装,出没在聚会。战场上的年轻才俊终于得以回来,伦敦的夫人太太们着急为女儿找门好婚事。   莉齐娅如果还仅是前年那位五万英镑的伊莱斯小姐,会有人说她过了时,已不再是新人了。   但现在,她来到的地方只会有人说,“啊,您来了。”那位女继承人来了,她肯赏脸来真是让人高兴。她看样子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除了谷物法外,伦敦还有几件大事。一是传闻有两位君主,俄国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波旁复辟的路易十八即将访英。   届时海德公园,圣詹姆斯公园里会有盛大的庆祝活动,海战模拟,炮兵演习,阅兵仪式等等。   拿破仑被遗忘在了流放的厄尔巴岛,过去批评他的共和派或是赞颂他的波拿巴分子,不得不承认,君主制又回来了。   另一件事,则是他们爱戴的女王储,威尔士的夏洛特公主和奥兰治亲王似乎议亲不顺。后者不愿意在宫廷里欢迎她的母亲,那位声名狼藉与人通奸的威尔士亲王妃。   再其次,就是亨利.莱克上校的名誉权案,这是场有预谋的围歼,两党的矛盾一触即发,报纸上的讨论争辩,下议院的每场辩论都不欢而散。   莱克上校的舆论不算好。他在下议院提出坎宁派谷物法的梯度关税后,当即引起一片嘘声。   该提案由他亲自拟定操刀,莱克上校在经济方面很有常识,颇有他那位银行家外祖父务实的态度。   政界冉冉升起一颗新星。   梯度关税引起托利党政府和辉格党的双重反对,就连坎宁派内部也有分歧。   激进派嘲讽,“亨利.莱克上校在乎法国农民的生死,却忽视我国本土臣民的利益……”   托利党声称,“蔑视法度的人,也自然无视我国传统的体制。”   有人想把他从核心地位拉下来,听说他还将在卡斯尔雷的使团有一席之地,于维也纳会议决定战后欧洲的局势走向。   有此履历,显而易见,他会是下一位外交大臣,甚至首相。   莉齐娅和布鲁厄姆先生保持着联系。他协助她提出法案。工厂法,反监禁法,邮政法,连带着修订后的公共教育法案。   到现在不容乐观,并不引起重视。不比外交和经济政策,议员们对此热情不高,不认为有通过的必要。还会引起争端。   反而邮政法更让人留意,邮票?这一新颖的形式,倒是创收的途径。   还能顺带着整修国内道路,重建邮递体系,有战时的地图勘测在前,这样倒很容易。   似乎有这个紧要。只是全国有那么多寄信需求吗?如果贸易往来下,商人们更需要便捷的通信……   要在这方面投入资金吗?   这些法案,无疑是在日常撼动这个庞大传统的体制。她想做什么?   经手知道内幕的,就连布鲁厄姆先生都不禁感慨,这位女赞助人可惜是个女人。她的头脑已经超出了她的性别和所受教育。   实在天资聪颖。如果她是个男人,板上钉钉能当上首相,在整个19世纪有一席之地。   利物浦政府谨慎对待这些法案,些许敷衍地扣下排着宣读日期。   看她对谷物法的态度再做打算。   莉齐娅还在犹豫,她不想轻易放弃手上的筹码。是投身权力博弈还是坚守原则。   她一边修建收容所,一边却又支持对廉价粮食抬高关税,这意味着——   让民众无端地挨饿。   她给了手下议员足够的自由度,让他们先按自己的想法发声。   这顺理成章地造就了他们对亨利.莱克的攻击。源于立场不同。   莉齐娅打开信件,皱眉。连她都听闻了下议院的那场对峙。阿瑟.黑尔作为利物浦派的成员,领头对亨利.莱克上校质疑。   一个工厂主支持谷物法,反对土地贵族。政治有时候就是这么颠倒的荒谬。   莱克上校有理地回应了要点,但几声咳嗽和停歇让他的气势明显不如反对派。他身体不算很好。   这些议员私下里俱乐部能喝酒打牌,面上会吵到要决斗的地步。   莉齐娅知道他实际没那么受敌视。但还是揪了心。   莱克上校的支持者成了他身后的拥簇,渐渐的有一群莱克派的诞生,但仍然显得势单力薄。   威灵顿子爵获封公爵和一系列与他战功匹配的荣誉,相关提案被火速通过。   他和这位副官关系不错,是他背后错综复杂势力中的军方一员,威灵顿子爵本身又是个高托利党。   可他迟迟未回应,也未给上校站台。   莉齐娅嗅出这场事件很不一般,是有意而为。   对案件持续追踪报道的媒体,也弄不清楚战场上的真实情况。   她日常每天固定地写写稿件,处理账目,培养自己的经理人,并和詹姆斯.布朗通信。   她把旧有的设备挪去了东区,詹姆斯.布朗交给他的友人和同伴经营,逃税小报《激进报》就此诞生。不久后分发在伦敦街头被人传阅。成了反对谷物法,主张改革的据点。   莉齐娅为此撰稿,同时用卢克先生的名义,在权威杂志和报纸上发布,工厂法禁止雇佣9岁以下儿童,13岁以下在工厂工作儿童每天接受2小时义务教育,9-13岁儿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不得夜间工作等等,设置监察员对违规工厂处罚。   邮政法主张由寄信人预付邮资,统一按重量收1便士邮资并用上邮票。   反监禁法打击拐卖分子,政府每年拨款支持公共教育。   反对者阴阳怪气地调侃,“卢克先生在修路法案,死刑改革后,又对邮政,妓院和公共教育下手了。   他可真是忙碌呢。”   莉齐娅和布朗筹划着两份报纸还有她将办的《伦敦文学周刊》的选题。   公事公办,他表达着观点,简短扼要。   还有修改圣吉尔斯的下水道规划,莉齐娅上次去看时两个人短暂会了面,他给她送了份新印出来,油墨未干的小报。   莉齐娅忙的推去了无用的社交。除了,关注这起名誉权案。   报纸上有不少人从法律角度分析,比如莱克上校处死士兵的行为是否合理,有没有经过法律流程,而两人的争执可否归于侵犯名誉权。   詹姆斯.布朗也在其中,他常用本名写法律事件的看法,这是律师扬名的方式。   意见和旁人一样,都在于当时的情形如何,有没有足够佐证。另报纸上的人都在讨论,亨利.莱克上校会请哪位律师辩护。   这场全国关注的官司,属实棘手,拿下能借此扬名,可败绩又影响声誉。   莱克上校因立场原因,怕是得不到那些辉格党或是激进分子律师支持。   本杰明.诺西中校可是在请好位名律师后就立即发起了诉讼,他背后有人站台。   莉齐娅也在和她姐夫,约翰.菲尔德先生的交流中得知,这位律师尼尔森先生是曾经雇佣詹姆斯.布朗的资深律师。他在学生独立执业后,把人推荐给了对方。   尼尔森先生中等阶级出身,激进分子倾向,打了三十年官司,经验丰富,势必要把这位托利党议员打倒。   莉齐娅停住,她拿过案上的信,封蜡尚新,H.S.L的缩写,她赶紧拆开。   上面简明扼要地写着,   “小姐,不用担心,我已对整起事件有了大抵的预想,总计不会到最坏的结果。”   他在安慰她,他知道了背后原因。   他丝毫不在意他成了政党间互相打击的博弈的牺牲品,他经历的战争,自述都要在法庭上层层剥开。   他怎么能忍受!   而且,他不见她,上次还是三天前,只书面写封信。   莉齐娅紧皱着眉。   晚上她去了霍德尔府的晚会,她在打赌他也会过去。当然,伦敦活动那么多,如果他有意避开,可以在俱乐部呆着,去戏院,去看音乐会。   只要他愿意,他们能整个春天都没有接触。   莉齐娅穿了身明黄色的丝缎裙,间杂着流淌的深绿,她戴着根鸵鸟羽毛,骄矜地昂着头。   因四月底的伦敦比以往要冷,围了条素色金纹的克什米尔披肩。   在她来到通报时,人人纷纷来招呼。她一一点着头,搜索着那个身影。   她就知道,她在进门的签字本上看到他了。熟悉的字迹,潇洒签着的姓名。   然后,她透着落地的明窗,看到了站在长廊下的他。 第369章 扇子落地   把人声抛在身后,莉齐娅踱过门窗走到旁边。   她手里捏了扇子,“上校……”在她开口招呼时,妥帖礼服的男人回了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看来,更文雅点,淡唇,浅白肤色。莉齐娅反应过来。   菲茨威廉勋爵一点头。他们打着招呼。“抱歉。”她认错人了。莉齐娅行了个屈膝礼。   这对表兄弟身量差不多,亨利.莱克上校受军旅影响,手臂腿部更强壮一点,身体线条明显,独处有些懒散,有时又站得笔直。   “菲茨威廉勋爵。”莉齐娅就当是出来透透气,和主人家说说话没什么。   两人寒暄着,莉齐娅和菲茨威廉兄妹很熟悉。   乔治安娜说她哥哥对科学研究着了迷,他懒得去交际,整日在书房里写写算算。他还迷上了天文,用赫歇尔望远镜观测,测算星象位置和轨道,算了一沓沓的稿纸。   霍德尔夫妇只得由着他去。这位继承人哪里都好,就是性格沉闷,对女性不感兴趣。   伯爵夫妇感慨要是有个小儿子多好。菲茨威廉看样子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么他们家族的血脉传承就断了,伯爵又没有亲弟弟。家业估计要给女儿那一支,男嗣限定土地什么的要收归王室所有。   两人不想逼迫独子随意结婚,又忧心他遇不到合适的对象。   除了——   就连乔治安娜都承认,哥哥对伊莱斯小姐很有好感。“但总归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女方不缺什么,也不迫切有个地位。   有那么多公爵继承人要被介绍给她呢。可伊莱斯小姐并不为之多动。前年闹着要和交际花结婚的伍斯特侯爵,这个月也在卡尔顿宫的舞会上,宣布和威灵顿最喜欢的外甥女,乔治安娜.菲茨罗伊小姐订婚。   韦尔斯利家族炙手可热,伍斯特侯爵26岁的小叔叔菲茨罗伊勋爵还打算娶威灵顿的侄女,艾米莉.波尔-韦尔斯利小姐。   单身汉一茬比一茬少。   夫妇俩只好多制造相处的机会。什么活动请柬总有一份。   这一家人都不知道勋爵求过婚,还被拒绝了。   战争结束后,订婚结婚的新人一堆。莉齐娅无视了家人们对她婚事的担忧。等到三十吧。   她和菲茨威廉勋爵聊的很多,还提到了圣吉尔斯那块地,她想做的整修和铺路。   怎么重新规划并解决贫民窟的卫生问题,再到收容所。   菲茨威廉勋爵很关心这些事,莉齐娅发现他很宽容,对人有同情心。   虽然他对外骄傲,高高在上,可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样反而不在意旁人目光,只关心他想关心的。   他不反对她,身上摆脱了贵族的习气。对自然科学的追求和政治的不感兴趣,让他有了种现代人的态度。   莉齐娅和他谈话很舒适。   她想,菲茨威廉会是个很优秀的工程师,他在建筑学术上都很有天赋。她忍不住请他一块看了规划的图纸,在测绘上讨论还有哪里要完善改进。   霍德尔家战后等租约到期,有改建伦敦地产的打算。他这样算参与家族事务。   可惜莉齐娅对他还不完全信任,没跟他讲讲未来借圣吉尔斯插手伦敦的下水道建设。不过她跟他聊过巴黎下水道,勋爵很感兴趣。   他准备5月一过,就启程去巴黎游览异国建筑和城市规划。   “我很担心亨利.莱克上校。”莉齐娅开口道。“您知道的,名誉权的那场官司……”她和菲茨威廉一向礼貌交往。   这时讨论他亲人有点过于亲密,还有她对莱克亲昵的口吻。   勋爵挺客气的,她也没想到他会应声,想是心里在意这位表弟。   “确实,莱克他变了模样,沉默寡言。”他的灰眸注目着她,“他见了太多残酷的东西。”   “是的。”   “他其实没表现出的那样。”那么适应规则,“他一直都很正直善良……”所以他怎么能接受这些争斗和战场上的景象。年轻勋爵沉吟着,随意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   他想到了她一开始来的目的。没有直说。“亨利.莱克上校,我母亲和姨母一定要让他过来。”他让她挽着手重新回了厅堂。   “拉德诺夫人想带艾丽莎回到伦敦,但因为她兄长的事……”勋爵点到即止,“她现在留在北安普顿郡。”   莉齐娅有所耳闻,艾丽莎去年拒绝了一起门当户对的求婚,她已经快成年了,又多了女演员的嫂嫂,这位姑娘的处境不容乐观。   还好莉齐娅知道她有位恋人,伦诺斯今年也能当上实习律师,执业后有份收入。只希望两人能够圆满。   菲茨威廉勋爵示意着,摆着夜宵的另一处,“他在那里。”   “谢谢您。”   亨利.莱克陪着他的两位姑母,他身材颀长,比例优越,金褐发灯光一照美不胜收,投出眼睫高鼻的阴影。   他扬眉,被太太小姐们围在中间,热情地把今年的新人介绍给他。   莱克上校虽深陷争议,但前途远大,足够富有,脾气好,人又那么风趣潇洒,富有吸引力,过得不温吞无聊,怎么看都是人品性格俱佳的人选。   尤其是他精致的眉眼,眼尾眉梢漂亮的神态,飞扬神采,更惹人怜惜。锐利英俊的鼻子下颌又多了男人味,棕色性感的肤色。   多的是夫人想把他收为裙下之臣。   但他不调情,不像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可距离刚刚好,一向拒绝,又不让人生厌。让人不禁好奇那位金发的心上人,他是在西班牙遇到的吗?她是谁?她已婚吗?   他像是恢复了,变得游刃有余,间或的笑意或点头,好像这段时间的风声和战争对他没造成影响,带回来的只有荣誉功勋。   莉齐娅想起他们相遇那次,他在一群军官中唱起歌也是这样,扬起笑容,无忧无虑。   他戴回了面具,没人知道他的内心世界。   除了——   抬头对上她。亨利.莱克看过来,收起笑容。   他只在她面前表露。莉齐娅睁着眼,他信任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菲茨威廉勋爵正挽着手要把她送过去,侧着头说话。他的目光追随着。   那边的人纷纷注意到,展开扇子讨论,“伊莱斯小姐!”她多么美丽啊,一下就把所有人衬托得黯淡无光,无论男女,全场都注目着。   “她和菲茨威廉勋爵?”   霍德尔夫人对这对年轻男女的亲近高兴。乔治安娜过来拉她说话。   莉齐娅坐下后,认识了新面孔,女孩们仰慕地看着她,已婚夫人们语气尊敬,男人找她说话,献着殷勤。   她与他在间隙中对视。在场结婚了的年轻夫人不少,还有这几年新婚的,像多塞特公爵的妹妹去年就结了婚。   女继承人埃丝特小姐也在列,她现在是奥尔索普子爵夫人。这场利益交换驱使的婚姻,她反而爱上了丈夫,不像婚前那样热衷于调情,莉齐娅听她和妯娌讨论想有个孩子。   社交,结婚生子,养大孩子为他们寻觅婚事。一代又一代。夫人们聊着最近的新闻,以丑闻为主,谁谁私了奔。   这场晚会以惠斯特牌会为主,各种闲聊和消息在牌桌上被交换。   虽对未婚小姐有避讳,莉齐娅也听上了一句。她因为财富,少了不少约束,到了一种奇妙的地位,两边的大门都向她敞开。   再聊聊,谷物法啊,各自的丈夫亲属都有倾向,还有的以一种打探口吻,好奇地问着这位参与议会的女继承人。和她打好关系没坏处。   艾玛克斯的舞会,那时候又是一处战场,供两边的政要握手言和,在女赞助人的支持下除去分歧。她以后也会是这样的角色吗?   还有外交,驻法驻奥地利这两个要职重启,和俄国的关系缓和。   波旁复辟后,流亡贵族回国收回自己的财产和土地,过了二十多年落魄的生活,终于能骄傲提起佩剑贵族和长袍贵族的前身。   再也不是英国贵族眼里瞧不起的破落户了。   去欧陆的旅行,巴黎还是佛罗伦萨,那不勒斯罗马。多塞特公爵已经准备去意大利,到温暖的地方休养。   莉齐娅也有点怀念,旅馆里推窗就能看到蓝色的地中海。   
  “伊莱斯小姐。”   “布雷姆斯勋爵。”勋爵坐在她的沙发边,莉齐娅打着招呼。   他兴致勃勃地问好,跟她提起那边的年轻小姐,“赫金森小姐。”她年方十七,一头美丽的金发,是个爵士的女儿。“她是这个季度最出色的。就跟您当年一样。”   莉齐娅看着那张甜美的面孔,她有一双大而动人的绿眼睛。   勋爵反应过来,“当然,小姐,您一直是最出色的。”   “谢谢你,勋爵。”她眼神没移开,因为亨利.莱克站在那,赫金森小姐的继母正在把女儿介绍给他。她父亲和他是同僚。   小姑娘腼腆微笑,一身白裙,天使一样。莉齐娅记得这段时间,她常听年轻小姐夫人们讨论,莱克上校很迷人,用的最多那句charming。   “……和伊莱斯小姐不是很登对吗?“   “他是小儿子……她总有更好的选择,但要掌握财产的话也不错……”   ……   没人知道他们有更亲近的关系。   用了简单的夜宵后,来客们看小姐们上台表演才艺,赫金森小姐唱得很美。   做这些,就是想在社交季紧迫的三个月,表现自己好出售高价,寻觅个好婚事。   结婚的夫人能免此苦役。莉齐娅同样在下面看着。她想她逃离了这些怪圈,那她们呢?她又能真的逃离吗?   每位小姐有相貌外,还要足够时髦的装扮,优雅得体的举止,无可挑剔的才艺,谈吐。   如此荒谬。如果她什么都不会,即使相貌丑陋,举止粗俗,但仍会有一群人争着娶她。   娶她的祖产,而非她这个人。婚姻就是这样无聊。   她厌倦了。   在众人打牌,玩游戏,钢琴敲响即兴跳舞,各做各的事时,莉齐娅偷偷地出去透气。   她对霍德尔府很熟稔。   她数着节拍,一,二,三……她在离开前看了亨利.莱克一眼。   四……五六。她在窗边看了脚边的影子,他出来了。   他倚在那,另一边充满着欢声笑语和活泼的舞曲声。在喧闹的遮掩下,莉齐娅直接了当地问,   “你为什么要回避我?”   他想走到她的身边,听言停住,礼貌地后退一步,“小姐。”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怕我伤害到你。”   他们在一起总不会很好。   她也不是过去的她了。莉齐娅发现没法回到从前了。   “我们并不匹配。”他说了那时阻止他们的话,只不过颠倒,他不再匹配她。   莉齐娅昂起头,她呼吸起伏着,“我了解了。”她说,“你不想再与我有更亲近的关系了。”   莱克张着唇,他的眼睫颤动,“y……”不,他向往她。   这样的对峙中,她的扇子落在地上。她看着他。那把象牙的扇子横贯在两人中间。   展开后是幅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他们对视着。1.2……她默数着。短暂几秒,亨利.莱克弯下身,默默捡起了那把扇子。   现在的裙摆裁得越发短,他抬头看到她那双深绿的鞋尖缎带绑上脚踝。   她余光瞥向他的灰蓝眸。起身后,他把扇子递回给她。莉齐娅不客气地一把接过。“你同意了。”她说,“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了。”   有人往这边来了。莉齐娅提起裙摆,曳着披肩就走。莱克站在那,眼神复杂,弯起唇角,又被眸里的冷静压下。   莉齐娅不高兴地冷着脸,又笑,她低头看着,转着手里的扇子。扇子掉在地上的意思是——   我们做朋友吧。   我们先做朋友吧。   有点磕到了[菜狗]   卡文迪许整天想翘别人墙角,但是其实最好吃的是女主和他结婚然后被莱克撬墙角[菜狗] 第370章 她走一步   他们找准机会又私下里聊了天,在长廊下。他主动过来的。莉齐娅转过头,“我在看星星。”今天的天色很好。   她有点记仇,“上校,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们要远离彼此吗?”   他一点点走近,那张漂亮神采的面孔从夜色中潜出。莉齐娅心脏砰砰跳着。   直到他拿了杯柠檬水,递给她。   莉齐娅接过。她就猜到。他才不是来找她说悄悄话。   “抱歉。”紧接着一句。她一怔。   他还知道!他的回避让她难过了。   他站在她的身侧。莉齐娅别过脸,不想理他。   直到回眸,对上眼,看到他目光注视着,包裹着她。莱克冲她微笑,扬起的唇角又压下。   她眼见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枚相片盒,托在掌心。她送他的,上面的花神纹样被摩挲到光洁发亮。   打开后,他给她看拢在掌心里的肖像,蓝底的那个女孩一头金发,蔚蓝眼眸,笑得甜美迷人。   她心里慢慢地变得柔软。   他一直带在身边。献宝似的展示着。他的拇指抚过画中人的脸颊。   他望着她。莉齐娅随着心里发颤。   他记得她。一直恋慕着。   莱克眨眨眼,她深呼吸着,他们一般的忐忑。   “你允许我吗?”他轻轻地问。   允许他继续带在身边。继续思念她吗……   莉齐娅心飞速地跳了几下。龘門   “嗯。”她捏着扇子,红着脸走掉了。他也一样,握在掌心,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们间缓和了。   ……   第二天莉齐娅下楼时,看着客厅摆起来的满满花卉,熙熙攘攘挤在一起。   紫罗兰,粉白郁金香,玫瑰,黄水仙,还有人把扎起来的花束往里搬。   几乎把整个花店搬空了。   “小姐。”莱克站在那,摘下礼帽,“我想还是要亲身过来跟您道歉。”   他虽笑着,但显然有些不自在。旧情人再见是最尴尬的事。   莉齐娅今天没出门的打算,只一身家常衣服,荷叶边的蓝裳,蓝色的装饰披散着落在白色的纱袍上。   看起来跟一朵花一样。   她伸出半袖的手,走过去像是要拥抱时停住,“您来了。”   莱克眼眸扫过,她身材修长,光洁的肌肤露在方形的领口下。秀发披散,用蝴蝶的发卡别住。他前年送她的圣诞礼物。她一直戴着。   她的睫毛分明,唇是润泽的粉色。莱克屏息,瞥着蝴蝶颤动的触须。   他送过一小捧蝴蝶兰,莉齐娅伸手接住,捧在脸边。   “我去年春天不在这。”他说。所以他补给了她那么多花。   “但我们去年见过了。”在布莱顿。   莉齐娅立在那看他,他来做什么,他们关系要怎么处理呢……   搭配花材的香堇菜,又叫甜紫罗兰,一片亮紫的花瓣落在了她的脸上。   莱克自然地伸出手,拇指擦拭着她的脸颊。轻轻捡起了花瓣。   莉齐娅不明所以,那一下的温暖解除后,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回过神,收回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垂下眼,两相无言。   她该说什么?这一年来,她想过他,但那不是想念。她回忆他们的感情,又确认她不爱他。   而他对她,就像那枚珍视随身的肖像。始终不变的情感。   莉齐娅请他坐下来喝茶。他走进会客室,似乎在找寻记忆里相似的地方。   最后他们都看向壁炉架摆着的一尊爱神雕像。   在他坐下前,莱克说,“我会联系事务律师,让和大律师接洽,处理我的官司。”   “我就知道。”莉齐娅脱口而出,“你会同意我的。”   他看着她,“抱歉。”她躲开眼睛。   莱克递给她一沓文件,“这里面是可能会用到的材料。”   他的自述,来往信件,当时详情,旁边见证人等等的副本。   “我找到了伍迪斯先生,已经送了一份过去。”伦敦有名的事务律师。   “我为你难过。”莉齐娅推给他茶。   “我知道。”   只有她在认真地看着他,看到了他。她的喜怒哀乐被他牵动。   莱克平和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其实这件事小到不能再小,比起稀松平常的死人,战局的失败,一线之间的转机。   那时的情形是一场混战转败为胜后,溃逃的士兵哗散,他重新集结部队。   “是逃兵?”   传言不太准确,抢掠当地农户的只有那两人。军队士兵的组成复杂,底层人,囚犯,流浪汉什么都有。   平时就不好约束。这下逃逸后,放肆地劫掠周边的农户,屠杀手无寸铁的居民。   违背纪律,扰乱军队秩序,拘捕逃脱引起哗变,种种都违反军纪。   莱克上校按照军规,做逃兵处理,将人就地正法。只是缺少法庭审判程序,但可做战时特殊情形。   当时正是追击的关头。两名士兵后面都有上报,档案记录。   没想到本杰明.诺西中校对此耿耿于怀,他是他们的长官,那时指挥不力,没有约束好部下。   他认为莱克上校越过他代行职权,有损他的威严,侮辱了他。而当时莱克上校也没多做解释,就有了那两鞭子的争斗。   “诺西中校纵容他的部队。”莱克说,“他允许士兵骚扰居民,在西班牙时就这样,只是没这么肆无忌惮。”   他当即就质疑诺西中校是否在包庇,并说,“在这方面的其他责任,战后我会找你结算。”随即勒马离开。   这些都有军官和士兵的证词。   他们间也积怨良久,比如亨利.莱克驳斥他的战术,当众指出失误。   这般即使诉讼,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指控什么的都不成立,名誉权的赔偿百镑最多,还不够律师费。   “故意的?”   “是。”他看样子是被人鼓动,拿钱支持诉讼。诺西中校有赌博的毛病,想是有人愿意替他偿债。   谁在设局。所以亨利.莱克不想关注,他不参与,也会有人上手请律师支持。他这事被同僚们围了几次出谋划策,拦在俱乐部用餐。   对方的意图,不管结果如何,让他深陷纠纷就行了。日后人们不会记得莱克上校官司赢没赢,而是知道他蔑视法度,和同僚不友善,行为嚣张。看样子不像能进内阁合作的人物。在他的每次晋升时,都能被拿出来旧事重提。   一项污点。   他当机立断,亲手处置,不计可能的后果,其实是自己担了责。   莉齐娅想,虽然名义上是军令,他是体制内执行的一环,但实际上,他同情那些无辜者。   “战争改变了他们。”莱克说,“现实中有法律约束,但战场上,什么都没了。”   每个人都是刽子手。包括指挥的将领,他们骑马站在高处,调动着团和中队,发动冲锋反攻,每一次指令,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人的覆灭。   他呈上来的这些证据将会保密,作为法庭辩驳时,出其不意反击的证据。   “我认识一个人。”莉齐娅说,“他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你应该看过他经手的案件和撰写的法律评论。”他还跟尼尔森先生合作过。   但什么理由能让一位改革者为保守党分子辩护而非激进主义的领头人物。   “你相信我吗?”   这种情况,一位初出茅庐,聪敏有能力,毫无背景的年轻律师,比经验老道的更有用。   后者人们会想是不是律师本身的才能和影响力才让他脱罪。前者会让人彻底记住这场官司。   亨利.莱克上校是无罪的。   “我相信你。”他毫不犹豫。   他握了握她的手。   薄汗的掌心分开,莉齐娅说要弹琴给他听,弹了一首后他鼓掌,她翻着民谣的曲谱,仰头,   “给我唱歌吧。”   他倚在钢琴边,她领头唱了几句,他们合唱着,   “Who told you so dilly dilly,   谁曾告诉过你滴沥滴沥,   Who told you so,   谁曾告诉过你,   'Twas my own heart dilly dilly,   是我的内心滴沥滴沥。”   她好久没唱过歌了,他有着刚好的嗓音,她想问他还拉小提琴吗?她始终看着他。他手指过来跟着一起弹奏,拂过琴键,羽毛似的敲击,灵活地代替了她的右手。   “Twas my own heart,   是我的内心,   That told me so,   是它告诉了我。”   她上楼去拿那捧新娘的花束,过了两天已不再鲜妍了。铃兰蔫着脑袋,香桃木散发着芬芳。莉齐娅摘下一枚长蕊的小花。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风景。他们中间是那枚浅绿缎带的新娘花束,风透过窗户吹起白色蕾丝的窗帘。   “西班牙有什么花朵吗?”   “康乃馨,石榴花……”两人一起吹着清风。莱克数着,“还有雪白簇簇的屈曲花。”   他说他给它们做了标本,画了画。   “屈曲花有香气吗?”   “不,臭臭的花粉味。”   莉齐娅笑,她知道。常年开放着,顽强的小花,一丛丛的盛开着,生长在南欧多阳光的环境。   战争结束了,好像能像他俩过去约定的那样去欧洲旅行。   莉齐娅要把那枚小花插进他的扣眼,它将要凋谢了,她拥在他的怀里。   她讲述着参加了塞西莉娅的婚礼,前年她遇到的女孩们大半都订婚结婚了。她接到了那捧花,据说接到花的人会是下一个结婚对象。   她边说边抬眼,注目着他。他的领巾束的结实,他的胸膛挺起绷紧,饱满。半晌,她把扶上的手移开。   “上校,我总在想,要是我们今年才遇到会是怎么样。”她刚步入伦敦社交季,他是年轻有为的军官,有财产收入,不再有阻碍约束。   她相信他们一样会一见钟情,爱上彼此。   莱克的气息萦绕着,她仰唇离他的脖颈那么近,他的喉头滑动。   “时间改变了我们好多好多。”莉齐娅说。   这场会面结束了。莉齐娅倚在沙发上,翻阅着他毫无保留交出来的证据。   了解一个人,就是看到一个人,接受他的弱点。她在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走一步,他就往她这走许多步。   Lavender's Blue   薰衣草是蓝色的   17世纪民谣,灰姑娘电影里用过   我要被甜晕了[彩虹屁]   还没想好下一本是写万人迷还是1v1纯爱,万人迷要不要1vn还是有正宫想写的好多啊 第371章 没有人逃过   莉齐娅和詹姆斯.布朗的通信中得知,尼尔森先生有意请他一道参与本杰明.诺西中校的诉讼。   本杰明.诺西诉亨利.莱克案在法律界引起不小轰动。   一是该案的复杂性能为日后的相似案例提供支持。二是军事法庭和民事诉讼结合的官司少见,所涉条文众多,争议不小。   难办的点在于举证责任在被告而非原告。   原告只需要证明自己被当众鞭打,名誉和身份体面受损即可。被告方却要举证行为无过错,否则会面临败诉赔偿。   这让这起案件显得棘手起来。再怎么样那两鞭子确实侮辱到他了啊。原告那本有上诉状和目击证人作证即可,被告要怎么为自己脱罪并让陪审团的成员认可?   还得看辩护律师。   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手,想着成为原告律师一员,或者干脆旁观。再有资深的抱着交好的目的,开了颇大的一笔律师费用。   莱克上校会怎样选择呢?他会庭外和解吗……   军事法庭不比普通法庭还有预审,只一场,一锤定音。在被诉的消息传来后,不到一月就得开庭了,可着急得很,要翻看参考的条例一堆,梳理证人证词,谁会接下这一桩呢?   莉齐娅给她挑中的人选写信,她有种笃定的态度。   “尊敬的詹姆斯.布朗先生”,她写着公函,“我想知道您是否愿意接下这份委托……”   庭审前当事人不能和辩护律师接触,要通过事务律师交递材料,其间亲友可作为中间人。   无论如何,莉齐娅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亲友。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布朗先生。”他们走在一起。   黑发姣好的青年绿眸亮的分明,他手下夹着书本,昂着头,“没什么……”他转过头,直接道,“我只是支持我所相信的。”   他微笑。   莉齐娅一怔神,描摹完那张面孔后垂下眼,“我以为你会选择尼尔森先生,他是激进分子的核心一员,和弗朗西斯.伯德特爵士,塞缪尔.罗米利爵士等都相熟……”   他错过了这次投诚的机会,下一次再进入政治核心圈层是什么时候。   “在了解完案情后,我发现我之前关于人权的疑虑全无。”他能不能随便处死士兵。   詹姆斯.布朗真诚说,“那位上校是在履行职责。那么他所做的事,正好也是我赞同的。”他看向她,“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遵守自己的原则。   “而且辉格,激进分子。”布朗冷静道,“我现在在想,”我不需非要做什么加入他们。一个人的立场不该用阵营对立界定。”   他清亮的眼眸望着她。   莉齐娅突然想,他其实不必要走上这条路来。她也是。   只是想做些什么不得不如此。   詹姆斯.布朗这边收到委托,伍迪斯先生对接上。对方想拿下这一棘手官司的律师,年轻到不可思议。   确实出类拔萃,思维敏捷条理清晰,但毫无背景,经验也不丰,为什么会选择他?   难道是托利党对青年才俊的招揽?   ……   莉齐娅开始正视过去那段感情。前年的时候她还不想和他只做朋友,去年街上的那一瞥她更是心绪震动,满满纠结的对望。   到现在这一切变得平和,激烈的情感褪去,他们只像朋友一样。   她望进他的眸中,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他在报纸上稍微留意,就能看到,她的名字和一众托利党政要在一起,与泽西夫人等等托利党女主人并列。   他应该能发觉她的家世背景,带来的托利党倾向。莉齐娅等着他发出疑问,她为什么支持亨利.莱克上校,仅仅因为相同的立场和同盟吗?   他很有边界的没有询问。   “你不好奇吗?你见过那位上校吗?”   “不。”亨利.莱克太过年轻,还没有官方正式的肖像陈列。报纸上对他的报道里放了简单的小像,油墨模糊印上,但还是能看出锐利双目,高鼻,英俊逼人的外表。   他就此被人吹捧,和种种功绩一起渲染成战争英雄。   这场诉讼在上流社会是丑闻,但社会上有不少支持同情他的声音。女人们怜惜他,文人又不得不承认这位贵族确实不惜以冲突捍卫了平民的权益。   怎么说呢?她可以说他来自莱克家族,和佩勒姆家有关系。上世纪的两个首相提拔了皮特父子。   英国政坛离不开这些姓名。   她第一次遇到他时,都没将他和赫赫有名的莱克家族联系在一起。   她那时候对政治不感兴趣,就连上辈子,她那位兄长才热衷于从政。   她走上了从未想过的一条路,种种思绪化成一句,“亨利.莱克上校是我的友人。”   “我想帮助他,你在法庭上会见到他的。”   他们对视着,礼貌地握手分开,她请他有事写便条到温普尔街。   “我能去你的事务所拜访吗?”   莉齐娅出门有埃德蒙做掩护,他常陪她去东区。在那里的办公室处理事务成了她的习惯。   马车停在了霍尔本区的格雷公馆外,按照约定的时间一身黑色大氅的青年过来。   他合上表盖,莉齐娅注意到他还在用她送他的怀表。   詹姆斯.布朗牵起嘴角一笑,跟她汇报起进度。他说已经收到了起诉书和证人名单。   对方诉讼的点并不让人意外,聚焦于公然侮辱同级军官,越权处置下属士兵,恶意诽谤三项指控。   詹姆斯.布朗有了写抗辩书的思路,这要在后续,援引战争条例和已有先例,以及证人证词作证,有理有据地递交到法庭上。   这并不能决定诉讼的成败,关键在于庭审时的交叉询问和法律问题抗辩。   极大地考验了辩护律师的能力,能否直指要害和随机应变,将事实抽丝剥茧地分析出来,说服陪审团。   这是詹姆斯.布朗接手的第一桩全国知名的官司,无数视线汇聚过来,成败在此一举。   莉齐娅和伍迪斯先生通信,随时了解进度和要补充的材料,比如威灵顿子爵,未来的威灵顿公爵那要有说明,证明那件事后他作为最高长官对两人的调解,批准莱克上校对士兵的处理符合战时原则。   第三人插手其中属实古怪。但伍迪斯先生作为资深的辩护律师,聪明地不去多问。   没准莱克上校为自己找了个强有力的盟友呢。   黑尔给她写信提议,继续引导舆论对亨利.莱克上校进行攻击,无论审判结果如何,都要让他身败名裂。   这位工厂主在这两年里混的如鱼得水,打入了利物浦派的核心——要是在辉格中可得不到这样的认可。   莉齐娅原就想找机会把他安排进财政部门,她不担心背刺,哪怕真有这一天她也在财政预算清点,政府拨款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黑尔想借此打击坎宁派,向利物浦派投诚。看样子他会在几年后的大选跳到更强有力的选区。他野心不小,指望纠结一群拥簇进入内阁。   首相都不能掌握这些各自有势力的议员,只能头疼地协调让他们支持自己的政府。   他没想到这位女主人和莱克上校有着非一般的交情。她否掉了这一提议。   反对他进一步的攻讦。“适可而止,有时候适度的退让反而能或许更大的利益。”   做什么都不要做的太死。莉齐娅有这个敏锐度。她说的没错。   结果也是这样,这件事必定的结果就是双方妥协,握手言和,各自得到想得到的。   莱克上校总算在报纸上做了回应,拒绝私下和解,并宣布请了位律师辩护,届时会出庭。   他答应了这场宣战,不肯让渡自己的利益。莉齐娅名下的《晨星报》联合其他报纸,大肆宣扬这起事件,让人不禁注意到,莱克上校请的似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律师。   去年才执业。哈?   出身中等阶级,家世普通,毫无背景。虽然他刚满25岁就取得资格实属优秀,但着实没经验了些。   报纸上的舆论此起彼伏,转移了人们目光。各方面的势力也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充满探究。   有的记性好的,认出詹姆斯.布朗,似乎是前年首相之争时,出现在卡厄姆男爵的身旁。   他提拔了他。一个倾向明明是辉格党的人物,还拒绝了格雷伯爵投出的橄榄枝,不是如此,他前两年就能活跃在公众视野中了。   难道是知道自己没有出身血统,不会在辉格党中走得很高,所以选择了托利党?   看来他深藏的野心不小,又一个坎宁派吗?乔治.坎宁还是什么人都要招入。   卡厄姆男爵早就退出了伦敦的政治生活,隐居在郊外的草莓山上。   他身体日益衰弱,彻底厌倦了一切,即使在战争结束,谷物法推出的这一紧要关头都没露面。他是唯一能团结辉格们的人物。   他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也收到了不少好奇的询问。男爵没回应,只放在一旁。   他还记得那个相貌姣好的青年。去年底的时候他寄信,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对于他过往的资助,并用自己执业积累的收入偿清了所有。   卡厄姆男爵并不意外,就像不意外今天的事。   只是在想他经历了什么。这个过于自尊,自傲于自己才华能力的年轻人。却在前年他发出邀约时,没有立刻拒绝。他不认为他陷入了经济的窘境,他不像同龄人那样有过多的欲望和花销,赌博酗酒,萨维尔街的裁缝和拿得出手的情妇。   可破天荒地愿意为了三百镑的薪水妥协。就在卡厄姆男爵以为要在伊顿广场那栋住宅里,看着他再次来访低下头颅时,他又收到了迟来的回信。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谢绝了他日后的资助,并说,“我不会改变我的所思所想,我有自己所坚持的……我自己的道路。”   他过去那种矛盾攀爬的野心,熄灭了,更平实地用在了其他地方。   是什么对他有了那么大的影响?仅仅被流放在乡下的那两个月吗……   像现在,他聪明点,都会选择尼尔森先生那边,这和他的立场也不相悖。但他始终相信内心的准则。   男爵摇摇头。不过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年轻人啊,不是如此,他不会在九年前提出那场资助。他的实验结束了。他以后会有成就的。   这位大半岁月花费在了政治上的老练人物,见证了18世纪下半叶到19世纪的跨越。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   时代在转变。他们无论如何,改革还是固步自封,都处于向前的巨轮上,古旧的事物固定被淘汰沉没。这个世界属于欣欣向荣的新潮。   旁人到格雷律师学院的同僚,都在想詹姆斯.布朗,看样子攀上了大人物了啊。   他和尼尔森先生暂时避嫌没有说话。   他的立场像是转变,在此诉讼后他会归于保守党的证明,哈,他还记得他是个激进分子吗?   詹姆斯.布朗不在乎这些污名,没什么影响得了他。他收了200镑律师费,尽心尽责地为这场官司准备   “比起政治,我更遵循法律的道义。”他心里有道衡量公平正义的天平,不为外界变化。   ……   他们在庭院里走过花墙说话,卡尔顿宫的宴会上,难得的独处把所有世俗上的琐事抛在身后。在这里,她不再是什么女继承人,什么政治女主人,也没有那些成就又桎梏她的事业,绝对理性地做着裁判。她与他聊着天,把过去的时光填补起来,玫瑰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中。   “我永远支持着你。”莉齐娅抬起头。   亨利.莱克目光离不开她。“嗯。”他始终贴近着她,紧紧地握着手。 第372章 事业   距离庭审还有两周。   莉齐娅忙于这些时,还有自己的事务。   圣吉尔斯铺路和挖排水渠,她得实地确认,没什么差错方方面面俱到后再动工。   再到动工对当地居民影响不小,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莉齐娅小心地提防有无闹事的人如果背后有人蓄意煽动……   好在圣吉尔斯这边开辟了市场,背靠考文特花园集市,有不少住在这的小摊贩能叫卖,修路工人到测绘工程团队会到周边,餐食等由他们解决,带来了一定收益。   修理挖渠过程中,挖出的土和石子要人运输,还有铺路材料,这些都要雇临时工。   不要的废料能捡垃圾转卖。当地的居民从中获利。因此风向还好。   成本由莉齐娅这边承担,取得成效后就能取得政府那边支持。她雇佣了退伍士兵参与建设。   这项工程和摄政大街的修路法案并列,正好新牛津路也能把两条街道连接。   莉齐娅精打细算着,细看每一项支出,免得被底下人克扣捞油水,还有工程必须按质按量,哪里都不能节省。   她想自己的财富明明在全国排到前列,盘点了下多了苯胺紫医药和报纸杂志后,年收已经超过了25万英镑,日后只会更多,银行上的业务更是在战后大幅度增长。   她还在2月份人为制造的一场误传拿破仑战胜的恐慌中,握紧手上的债券收入抛售的低价,又赚了2万镑。   但她却无比谨慎,处理着商业的方方面面,曼彻斯特的建厂扩大,银行插手欧陆上各国的债务,维持着资金链的运转。   就像地主手下是靠租地吃饭的佃农,她的名下多了几百名被雇佣的工人,金笔染料印刷厂啊,还有办公室的职员编辑。再到修路时的又一批,还有医院的慈善,收容所里上千的人们。   郊外孤儿院里陆续被收养的十几名孤儿,她给他们提供抚养和教育。女校里的几十名女孩,扩张到各郡。基金会资助的其他女校。   不知不觉她做了这么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莉齐娅疲惫地每晚看到零点后。   并预计到未来几十年都要这样。   还有政治女主人的角色,为了那些法案,她得把土地上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资助议员,在政党间斡旋。   太忙碌了。因此她迟迟没抽出去欧陆的时间。就连伦敦的各种聚会也是筛选后看有无用处再做决定。   今天她奔赴去金融城的办公室,做一场面试。   在参与亨利.莱克的审判时,她还在报纸上刊载了惊世骇俗的招聘广告。   以缪斯,这一开办两年,在伦敦站稳脚跟的公司名义,对外招收女职员。   两个职位,一是前台,负责日常接待,信件收发,二是秘书,辅助经理,办公室职员,处理边缘杂务,文字记录,端茶倒水。   要求受过教育,会基本的算术写作。   这是一次尝试。她理了理找出了这两个必要的职位。莉齐娅开了60镑的薪水,和初级职员相当。   该招聘在报纸上引起震动。什么?女人做裁缝,卖水果外的事?她们不是最多只能拿到十几二十磅吗?哪怕女管家和家庭教师也就三四十的数。   还是同工同酬。她们怎么能比得过文法学校毕业的男子,在寄宿学校能学到什么?   莉齐娅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尤其那次晚会,看着表演才艺的小姐们看了有感。   她要开始实施了,证明现实中女人,能像她小说维多妮卡写的那样,和男人才能相当,有一份体面收入颇丰的职业。   只不过这个招聘条件和薪资有些尴尬。能满足办公要求的女子,一般受过不错的教育,那她们怎么会出来谋生?   多半父亲去世,没有结婚,家道中落,或是丈夫过世等等陷入窘境。   但这样出身中等阶级的女子,也能找到女陪护,女伴等等更体面的工作,包吃包住,另外还有40-50镑。   哪怕家庭教师,和仆人一样,但对外也看上去更有道德,比和男人混在一起工作好。   莉齐娅在挑战世俗的观念。她明说了这只是初级职员的收入,如果表现出色,会升职加薪。她准备把缪斯商店开到其他城市和海外去。   战争结束海外的业务也在迅速增加,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是其他女性该做的职业没有的晋升途径。   面试由埃德蒙和她提拔的总经理进行,她隔着旁听。   先自我介绍,再证明能力,通过笔试面试。   这下有很多问题,一是安全,毕竟在伦敦东区,这条街上白日里都不太安全,女职员住哪,单身女子如何独自出行。   得是本地人,就住在东区才好办。   还有和男职员共事,未婚女子贞洁怎么保证,对外名声怎么样。   真令人头疼。   结婚了是否还雇佣,婚后女子的劳动薪资都是丈夫的……到底招未婚已婚呢,好像都会引起非议。   还有怎么避免职场上的骚扰,上下级的压迫。引入监督的话,那么自然的办公室恋情又……到莉齐娅那时候,女秘书和职员接触结婚的不算少。   她知道一项新举措推行时必定阻碍重重,所以即使隐患众多,她也要试行下去。   面试现场有不少男人过来碰碰运气,被拦在外面。伦敦这样的职位可不好找,他们至少都有文法学校的文凭,通过考试拿到证书。   缪斯公司的待遇丰厚大家都知道。金融城这里多少那种私人的小作坊,做些小业务,倒闭的一茬茬。   缪斯商店从做上流人士生意发家,贵金属管控下还用的起黄金,背后势力不算小。在这里可是有个不错工作啦,凭什么给女人。   结果来了,真被拒之门外了。外面一连声的抗议,还有人想闯进去,还好提前找来了巡警。   这群闹事者只得悻悻被驱散离开。   莉齐娅知道这一招聘刊登出,报纸上的嘲讽不算少,说缪斯公司的老板可算是疯了,这是给自己找情妇吗?还是想把公司变成妓.院。   她手下的职员想都有异议,新人进来后届时会面临排挤。   可——   她必须要做这些。   第一天,公司事先收到了五个意向投递,但只来了两个。   她看到个红头发戴帽子的女孩刚进来,就被后面赶上的中年男人追上。   “父亲!”她由姐妹陪着来的,屋外那个女孩踱着步,焦急地过来。   鬓角发白,同样红铜的男人拉住她手,两人低低地争执。她带着东区的口音,   “……我会算账,这儿的待遇很不错……”   莉齐娅听明白了。这姑娘父亲,是生意出了问题的商人。她想来找这份工作弥补家用。   男人严厉地回道,“你还要嫁人,玛莎。”他扫视了一圈,眉头皱得更深,“你在这里……”他压低声音,“和男人一起工作……名声怎么办?”   他严厉地让女儿乖乖回家,去寄宿学校当老师,或者教学生钢琴,寻觅一本好婚事。   玛莎一步三回头地被强行带走了,莉齐娅瞧见她绿眼睛里蓄的泪水。   是啊,未婚女性受父亲和兄弟管控,已婚属于丈夫。莉齐娅垂下眼。   第二个倒是来了,萨拉.贝鲁,一名女店员。她声称自己有符合的能力。   但在面试中结结巴巴,回答不出基础问题。   三十分钟的笔面试后显然不过关,她看样子很沮丧。   职员进来把她做的笔试题拿进来。莉齐娅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错漏的语法,算术题更是一塌糊涂。   她缺少系统的教育和训练。因为薪水斗胆一试,公司这边看她在当过装订女工,在女帽店工作过三四年,投递的人太少,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招的这两个岗位虽是前台和秘书,但和订单客户相关,并不是简单的端茶倒水,能接触到业务,能力起码要合格让其他职员信服。   莉齐娅摇摇头,“没事。继续招。”她出来离开,在门口时叫住了那个姑娘,她干了这么多年活其实也才21岁。   她把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她,“这里的夜校会授课。”莉齐娅说。接着拄着手里的手杖走了。   香风裹挟,那个蒙着深蓝面纱,面孔皎白的女人走后,萨拉久久没回过神。她看样子真高贵啊,声音真好听。她用那双皮手套的手直接碰上她的。   萨拉讷讷地看向被塞到她掌心的纸条。   莉齐娅蹙着眉,实验起来才发现没这么简单。她能不能在员工入职后,组织培训,好让不具备相关才能,但学习能力不错的人能胜任。   不仅是女职员,缪斯商店还能招女店员,开个二十镑薪水,店长有四十镑。   这次试行成功,她的埃杰斯出版社会欢迎有学识的女编辑,她会给她们相应的待遇。时尚杂志为什么要让男人掌握。   不过这种要求只会更高。但也能有干杂务的见习编辑。   她手下的伊甸时装屋,招的模特外,还有女裁缝,设计到赶制服饰,底下收了不少学徒。   等规模扩大,定制衣物销往海外后,她能给千人提供岗位。   她给那些年轻女孩们提供课程,教她们读书识字。   莉齐娅还准备开布料店,一来直接和曼彻斯特那边对接,时装屋制衣源头的料子可以有自己的工厂和供应,极大地减少成本,二来可以招女店员,她一直不理解布料店,为什么上到店长下到店员,只有男人卖布。   这种布料店她可以开到其他城市。时装屋则物以稀为贵,还是设在伦敦能保证名气。   她开始筹备起储蓄银行,穷人们更有储蓄的需求,一次性几便士几先令几镑,积少成多。   她用现在已经名气够大的克尔银行背书。这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有几十镑的人都会选择私人合伙银行,而非储蓄银行。每个储户几镑十几镑,总共也没多少。她还要租办公室雇佣职员,支付利息。   这对她是顺手的事。储蓄银行多是慈善性质,正好有克尔银行买下的这栋楼,占一个房间就是。   她雇人,并在报纸上做起宣传。   莉齐娅又见到了洛蒂。她去了救难所,在那学习缝纫的手艺,并照顾住进来同样孤苦的病人。这里有很多妓女,生了病流离失所地住在这里,还有失足怀孕的女人。她还给了残疾人老人一处容身之所,把他们分开。   她收购了破产的储蓄银行,并入自己的,清偿烂账,洛蒂的十几镑回到了手上,她攒够了。比起一无所有的人们她已经算富有,她不好意思在这里白吃白喝,会做义务劳动,洗衣做饭。   莉齐娅打算帮助她开女帽店,只是汞蒸气造成的疯帽病难办,处理毛毡时就一定有这种风险。加强防护外,只能尽量换植物鞣剂了。   救难所的女人们,有劳动能力的,会被安排去她资助的医院做看护工作,领着薪酬。   下一步,就是开办护工学校了。   工匠们已经攻克了铱笔尖的难题,将铂矿提炼后的残渣拣出天然铱粒焊接打磨,可惜这种工序复杂,只好用于高端线的金笔尖钢笔尖。   熔融铱和能替代的金属合金,得等她造出焦炭的石墨坩埚炉,开办钢铁厂高温冶金。   缪斯商店她打算扩充成百货商店,除伯克利广场在,在人流大更大的地方开百货公司,例如牛津街,骑士桥区还有未来修好的摄政大街。   百货商店可以招女售货员。   莉齐娅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皇家音乐学院。招收有音乐天赋的学生,找那些音乐家歌剧演员授课。   每年学费40镑,但也有奖学金名额。给音乐家歌手提升的途径,让这成为尊敬的职业。   她还想资助演员,给女演员们提供保障,她可不是想让她们当她的情妇,只是钱多了没处花。   还有一个,世俗性大学。不像现在仅有的牛剑只收国教徒。她和布鲁厄姆先生都有这一想法。   她上辈子的学校,伦敦大学,要在她手上诞生了,除了传统文学自然科学,还设置医学,建筑工程专业。她以后的伦敦建设到开办医院都需要这些人才。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莱克问。他能注意到她的忙碌,他只能来温普尔街这边找她,平时的聚会莉齐娅都很少去。   他看到她在这些事业中找到成就感,不再需要依赖他时没有惶恐。   他很乐于看到她这样。   莉齐娅也学会了把手上的事分担给别人。“当然有了。”他们关系还没戳破那层纸,不知怎的,她还只叫他莱克先生,他也只称呼她伊莱斯小姐。   她跟他讲她的事业,邀请他加入克尔银行,“我的银行还差位合伙人。”给他看本年度的预案。   她知道他有这方面的才能,对经济等很敏锐。看看有什么可以完善的想法。   她拿出手中的法案,想借助他的影响力。加上卡文迪许,三方面的势力都齐全了。至少至少,能在下议院通过,上议院那边又是新一轮的努力。   各种提案法案,议会这边这么谨慎,根本是涉及到了政府的财政预算,过了总要拨款,总会对经济造成影响。   提出法案,就意味着为可能的后果和成本负责,接受相关的风险和质询。   他愿意和她一起承担。   哎呀事业线和感情线都有的结果是写哪个都不尽兴 第373章 告别   他俩的帮助外,土地上的事,莉齐娅日常问约翰爵士和菲尔德先生这两位地主。   社交场上的影响力,有丘吉尔夫人,卡洛琳夫人她们帮她维护。   助力女校外,还有孤儿院的资助。圣玛丽家运营良好,门口会收到弃婴,无家可归的孩子被接纳。   反对她的声音不小,但支持她的更多。她吸取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身边,求同存异。   像上辈子那样,我不是一个人。   莉齐娅想把女仆黛西培养成她的助手,她识字,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最关键对她忠诚。   旁人都能看到她对这位女仆很亲近,没事,反正她也需要个值得信任的女管家了。   她去詹姆斯.布朗的事务所拜访,位于霍尔本区的霍尔本山街,临街铺面两层小楼,临近舰队街市场,租金低于律师学院周边,每年50镑。   一位年轻才俊的辩护律师住在这不算体面。伍迪斯先生的事务所可是在大法官巷的联排宅邸。莉齐娅姐夫的办公室则在格雷律师学院巷。   一层是办公区,设有接待室和会议室,开着小窗,各种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办公桌上的钢笔插着墨水瓶。   他节省地住在二层,从教堂街的合租公寓搬到了这里。   比那时的情况好很多,但还是窄小逼仄。今天是周日下午,他难得地闲下来,关好门挂上歇业的牌子,进门处有拉的铃。   詹姆斯.布朗脱掉氅衣的外套——为了专业性,呆在律师公馆的人手一件。他大半时间还是要在格雷公馆呆着,参加各种餐会,和同事交流,这边的办公室则接待事务律师。   靠后面是简易的厨房,但只烧热水用,他更多地在外用便餐,偶尔会回来开火,用面包煎培根肉汤。他总是很忙碌,有一堆事要做。   两层小楼一人没法照顾,他雇佣了短工做活,定期过来打扫,清洗衣物和做饭。   热水烧好,布朗沏了茶过来,“苏珊休了假。”他说。这时候一般也没人。   他把托盘放在接待区的小桌子上。平时事务律师来访就坐在这里,有要委托翻阅的卷宗再去隔壁私密的会议室详谈。   他笑的清朗,眨眨那双绿眼睛。莉齐娅想,她当初私奔成功后或许就要住在这里,加上她手上的钱财能有个三层的宅邸,底层客厅,楼上再是办公室。   好像不坏。   “你要在这里招待我吗?”莉齐娅好笑地说道。太公事公办了。   他坐在她对面。莉齐娅低头看着码的整齐的糖碟,她愣愣地丢下两枚糖,搅着茶。   再一抬眼对上他怔然的眼神。“没有客厅吗?”她微笑着问。   “在二楼。”   “没事。就在这里。”他们聊起来。庭审还有一周,材料已经备好。他给她看写好的答辩状,交流着交叉询问和抗辩的思路。   莉齐娅冷静地发问,一问一答。“你跟伍迪斯先生演练过了吗?”   “明天。”   “那我是第一个。”她一笑,露出洁白的齿。“你做的很好。詹……布朗先生。”莉齐娅说,“跟我预计的一样好。”   他垂眸,又展颜,“谢谢。”   “能带我参观看看吗?”她放下茶杯。他们各自步入新的生活了。在他讶异的目光和掀起的红唇中,莉齐娅站起身。她长袖衣裙早脱了外套,是领口装饰着薄纱的深蓝衣裙。   “好。”两人循着靠后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只两间,其中一间用做了客厅,摆了茶几沙发椅,再旁边是简易的餐桌。   私人来访做客的地界。布朗请她坐下,先是倒了杯冷茶,要下楼去把刚才新泡的茶拿上来。“不用了,这样够了。”莉齐娅喝了口不算太好的茶叶,比起一楼待客的印度红茶,这应该是他平日里喝的。   这里没有柠檬水,这是上等人家待客的习惯,要每天现做。也没有现煮的咖啡。这位单身人士的生活过得简单。   莉齐娅好笑地看着他亲力亲为的模样。他身形修长,靠在餐桌边。她从那双皮鞋,移目到窗户透过阳光照耀的侧颜。直鼻长睫,镀了层微光,象牙白的肤色,黑如鸦羽的秀发。   苍白美丽,他个子高了点,肩膀宽了点,有了成熟男人的轮廓。   莉齐娅想到了他衣领洁白,端正合体的三件套,束着领结,进门时脱掉外套冲她一笑的场景。   她才发觉这两年的时光。到最后还是留下了痕迹。   布朗啜了口淡啤酒,仰着头,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她,两人对上眼,又过来。   莉齐娅正看着对面墙上的画作,那儿摆了进门的衣帽间,和挂着的镜子。里面映出她蓝裙薄纱的半张面容。   “法莫送我的。”他站在一旁。“我记得他。”安德鲁.法莫。这个名字一下唤起许多回忆。   莉齐娅看着雾色的港口。前年哈利大街展览的那副,这位画家没有卖出,送给了自己的挚友。而她也在此开启了自己的事业,以lux为名展出画作,就此扬名。   这处住所整洁,一尘不染。粉刷的浅绿墙壁和有些古旧涂油的橡木地板,在灰尘起伏的阳光下显得轻盈温暖起来。莉齐娅默默地看着。   她把这视为了她的,另一种可能。   卧室的门开着。“我可以吗?”莉齐娅询问,却已毫不客气地走过去。詹姆斯.布朗沉默地点着头。   比客厅要小些,一边是盥洗室。临窗的那边放了书桌,很简陋,床,五斗柜,再也没了。   莉齐娅好奇地摸摸绿布的窗帘,掀起从这看着街景,车水马龙,霍尔本山街很多旧书店。再一看,詹姆斯.布朗站到了她身旁,同她一起看着。   她很喜欢绿色。   他夜里会在这里处理事务,桌上堆着纸堆,各种案卷材料,笔墨,还有他常写的文字,另一边立着的书架和卧室隔开,让这成了临时的书房。   莉齐娅在上面看到了新印出来的《激进报》,油墨未干,晨星报等一众报纸分门别类标注着日期放在一起。油墨的气味将她浸染着。   “我看好了。”她孩子气地翘起唇角,高兴地说。“你做自己的事吧。”布朗不解地歪歪头。   莉齐娅则在那股纸堆气息中,直接地坐在了沙发躺椅上,“我看着你,不用管我。”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就这样应了。布朗按照日程做起今日的事项,抽出卷宗,要书写的文件,誊抄的副本。对过的材料一早被他抱了上来。他很快地专注,修改着,细节错漏,补充的点。呈到法庭那边一堆流程的材料,装订好,密封,写回函,到周一要去催催。   间或问她要不要用点心。莉齐娅摇摇头。她揽着披肩望着他,下巴,长睫。   她跟他说起洛蒂,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事业,例如医院,在那遇到了圣-伊斯先生,他应该也在他口中听说过她。   她前年写下那个100镑的支票,他在帮助那所公寓都人们用到了现在,自己肯定添了些。   那时候她在想她的六万镑收入能帮助多少名。到现在她真的做到了,从寒冬受益的几万人,到现在雇佣和收容的几千个。   “布莱克太太过世了。”他说的是那位瞎眼的老妇人。年初的时候,送的煤炭还没烧完。他给她置办了棺材。她的孙子被叔叔家收养,十岁的年纪进了工厂。   莉齐娅沉默。他伏案工作着,手上还有其他活。他们聊天,聊经历过的,聊即将发生的,聊分开那一段的所有事。   她这段时间很累,各种奔波,没休息好,昨晚又有场必须要去的聚会。   慢慢地声音渐熄,她蜷缩在那把躺椅上,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时,好像过去发生的一切,是场漫长的梦。莉齐娅惊醒,混沌中她思绪一片混乱,还没理清,手牵住盖在身上的那件外套。深色,再一看,太阳落下了。外面是橙色的天边,他的黑睫映着夕阳,只一身衬衫,在那用笔写着,蘸了下墨水。   詹姆斯.布朗看过来,停住,“你醒了。”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几点钟了?”像是午后寻常的问话,似乎她一直睡在这里。属于他们两人的这一房间。   “五点多。”他看了眼表,“还差一刻到六点。”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莉齐娅该不好意思,但她只是枕在那,捉住外套,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就该这样,他们结了婚,他工作到深夜,她不小心睡过去醒来后他仍然点着那一束光,然后他会过来关怀地问候她。   该回去了,她该离开了。   可她仅仅牵起唇角。   “我不想回去。”在他凑近时她说。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凑近的面孔。他知道她昨天没怎么睡,到凌晨又七点钟起的床。   他抿着唇。问了句,她点头。在那股皂香清新的气息中,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上了毯子。   他没有离开,倚在床边看着她,衬衫的衣袖挽起,露出白净的肤色,修长的手指和腕掌的线条。   那双眼眸浓浓的深绿。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自然而然的,俯身一个吻。她揪住他的黑发。嘴唇相接,冰凉后迸发的炙热,柔软的舌尖交缠,他们渴望地彼此吻着,汲取那一点甘露。他的鼻息绕住她的,咽下的滚动。扣上的手指,他的膝抵了床上。整个人倾倒过来。她揽住他的肩背,比她记忆中的宽了些。   这个吻结束后,他只是移开但没离去,弓着腿,小心翼翼地缩在了边沿,侧在她的身畔。   他与她靠在一起。莉齐娅凑到胸膛,去听他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   到这个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拥抱着,在这个春天的一半体会着彼此冰凉的体温,一点点发热。   他往下移,饱满白皙的额头与她抵着,看着彼此,鼻尖触碰。   她在他的绿色中,她的眼睛是海。看了许久。扣住手。“你快乐吗?”詹姆斯.布朗最终问道。你快乐吗?莉齐娅。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她做出那个选择后。她快乐吗?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嗯。”他抱紧了她。   “你呢?”她也问道。   “我和你一样。”他说。莉齐娅讷讷的,转而拥抱住他。   “我仍然爱着你。”他最终说。露出笑容。她抚上他的脸颊。就这样她解开他的领结,抚摸那细嫩的脖颈,伸到衬衫里,摸他的身体,一寸寸肌理。   他的头发被她揉的蓬乱。   她爱过他,并且这种爱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没那么……   她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他们睡在一起。   “你能过来吗?”莉齐娅看他一点点缠上领结,“在庭审后。”她请他去格罗夫纳广场上的那个地址。   他气息微乱,理着衬衫,把自己打理干净。“嗯。”他让人递了便条。埃德蒙找了马车来接她。她在这里呆到七点钟。   兄长的面色不太好看,在那个青年律师送到门口,车门关上后皱起眉。   “没什么。没发生什么。”莉齐娅看着车顶,马夫吆喝声和油灯的光晕里,她突然说,   “我知道了,埃德蒙。”他看向她,他坐在她对面。   “爱不是走自己的路。”她说,“爱恰好是跟各自的路背道而驰的交集。”偶然性的,命运决定的,你也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逆转和别人交缠在一起。强行纠正回去,那就是,放弃爱。   现在,他与她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但失去了什么。莉齐娅一笑,她觉出了一种深深的遗憾。   这条线马上要告别了,很好磕但是[彩虹屁]没事可以脑补两个人真的圆满了想磕哪对磕哪对 第374章 结果   “爱是什么?”一次聚会后莉齐娅再次发问。卡文迪许坐在对面看望她。   她记得弗洛伊德的观点是爱是爱上自己童年缺失的那部分,于是她说了出来。   “我们总是在用爱对抗恐惧。当你还是孩子时,你害怕什么?卡文迪许。”   他罕见地沉默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害怕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他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大,困在那栋大宅里,日复一日。   所以他总是被新颖的人与事吸引,他无法容忍重复,他讨厌乏味接受现状的人。   那她呢?害怕被抛弃,又害怕被人掌控,被以爱为名的控制。她也讨厌无聊,她在爱什么?   “我一直认为用爱来填补空缺,是最糟糕的,这只会造成不健康的依恋。你知道的,人总是沉迷于痛苦,这种感觉比愉悦更深。”   莉齐娅总结说,“我向往一种理想的爱,爱真正的人,爱看到的一切,而不是试图掌控或逃离别人,和自己的欲望纠缠。”   ……   开庭当天,当事人和辩护律师总算会面了。   军事法庭设在白厅周边的陆军办公室,陪审团由军官组成。亨利.莱克按例一身军装。   王冠和嘉德星的肩章标志着军衔,他胸前别着满满的勋章,大金质奖章和绶带斜着横在华丽的骑兵军服前。   和白色扑粉假发,黑色律师袍的青年照上面。“詹姆斯.布朗先生。”这一见面,两人面面相觑。   一个金褐发灰蓝眼,一个黑发绿眼,再怎么样也认出来了。第一次见到,是海德公园门口的那场演讲,琼斯医师家的会面,一场场。   再到他立在马上看到的那一幕。两年过去了。种种亨利.莱克一下恍然。   他站的笔直,明白了,微微倾身和对方礼貌地握手。到时候他俩要一块站在高台上接受质询。   记者挤过来采访,问着尖锐的问题。   “亨利.莱克上校,你认为自己有罪吗?”   “你为什么要对本杰明.诺西中校实施两鞭子的侮辱?”   “你们是上下级关系吗?”   “上校,能否回答你为何要请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律师,这里面有什么‘交易’吗?”   “詹姆斯.布朗先生,你接受这项委托的缘由是……   “上校给你许诺了什么吗?”   在开庭前他们就接受了第一波质询,亨利.莱克在这一群追着无理的询问中保持沉默。   低头进去了。   为了避免媒体说包庇,这场庭审公开审理,平民和记者都能进去旁听。   里面已经是人挤人,看热闹的伦敦市民,准备写出桩大新闻的记者,旁听的法学生,还有间中格格不入,深色礼服,摆着严肃熟悉的面孔,是相关的议员。   制服常服的军官,旁听席被坐的满满,站的人不少。卫兵维持着秩序。   莉齐娅立在侧廊的长绳后旁听,她翘首望着,埃德蒙安慰地牵牵她手。   法庭宣誓后,法槌一声敲响,宣读指控。旁听席的嗡嗡声被法官制止。   被告答辩。莉齐娅呼吸起伏着,看被告席的亨利.莱克起身,平静地扫了眼四周。   “我否认指控……”他开口道,否认自己的失职和侮辱同僚,并拒绝赔偿道歉。   再接着是举证环节,这场对峙开始了。   原告方举证,诺西中校亲自陈述,目击证人出庭,宣誓作证,证实被告的行为属于公开侮辱。
  被告律师锐利的交叉询问,削弱证人可信度,和沉稳的尼尔森先生首次交锋后。   被告方抗辩与举证,莱克上校做着当庭陈述,说明战时背景,鞭打行为的合理性和原告失职等。   他字字句句,说明着士兵烧杀抢掠的惨状,指出诺西中校纵容部队、指挥不力。这件事没被没压下去,堂而皇之推出来作为政斗的工具。   他的伤口被挖开,站在高台上被众人审视,讲述他经历的战争,接受对方律师的质问。   到证人出席,证据陈列,威灵顿子爵调解记录,双方律师你来我往对被告和证人的轮流提问时,莉齐娅已经看不下去了。   法庭里闷得很,早已过了三小时,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几乎要汹涌而出地一转身,匆忙离开去透气。   她回来时,已经到了最后的双方总结辩论阶段。而她也见到了詹姆斯.布朗,这位年轻辩护律师最出彩的一刻。   在尼尔森先生慷慨陈词,仍然质疑莱克上校是在践踏诺西中校的荣誉与尊严,动用私刑时,被告律师平静地走到审判庭前,目光沉稳。   他列出方才的证据,一一陈述,威灵顿子爵签署文件和战时条例,“正如我们所见,莱克上校处决士兵,不是越权,而是履行职责!”   “至于对诺西上校的鞭打,我想请大家回想三个事实……”他神采飞扬地列举,条理清晰,口齿伶俐。   诺西中校的部队在西班牙就有劫掠平民的前科,诺西中校对当时的屠杀没有阻止。在此争端后,莱克上校向威灵顿子爵提交了报告,回函认为此举“符合战场正义”。   “原告律师声称,莱克上校的行为是私人报复。但我要问……”   “战时紧急状态,平民正在被屠杀,士兵暴行可能引起更大哗变时,莱克上校没有时间等待军事法庭的审判!”   “……与其是说那两马鞭导致诺西中校名誉受损,不如说是他本身的失职!”   当尼尔森先生质疑,布朗先生为莱克上校脱罪的无罪,是否是纵容战场军官间发生私斗,对同僚施以私刑。   詹姆斯.布朗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言论。   “我同样珍视军队的纪律,阁下。但作为律师,我在履行职责时,心中只有一位委托人,我的首要且唯一责任就是保护这位委托人。”   “为此,我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和权宜之计,无需考虑其他人的安全或代价。在执行这些责任时,我应无所畏惧,即使这意味着给其他人带来惊吓、痛苦或破坏。”   “我永远维护我委托人的权益!”他明晰了法律与伦理的界限,字句铿锵有力。   这场辩护大获成功!   ……   最后合议庭闭庭审议,旁听席的人们被疏散,原告被告和律师进等候室。   两小时漫长的裁决,就看最后的结果。莉齐娅在走廊上踱步,记者们早就记好了当时的辩护词,差这最后一笔。   她头发晕着,八小时,加上短休时间,早上九点开的庭,现在日头渐渐落下。   终于,法庭大门打开。旁听者,记者当事人和律师依次返回座位。全场肃静,在公众的拭目以待中——   法官敲响法槌,高声宣布,“现在宣读判决。”   “……本庭驳回原告全部名誉权诉求,被告无需承担赔偿或道歉责任。   “……本庭驳回原告的军纪指控,宣告亨利·莱克上校无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即时生效,不得上诉。   宣读完毕!”   法槌敲下,尘埃落定。   莉齐娅总算松了口气。在要离开时,黑发绿眼的律师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她对他微笑。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那双灰蓝眸一样。亨利.莱克端肃地站在那,背着手,他冲她点点头。   五月到来,这场混乱的指控终于结束了。   就跟一早定好的那样,配合报纸,亨利.莱克上校的舆论扭转。上面把他塑造成了个坚守正义的悲情英雄,来旁听的市民都见证到了他在庭审时的模样,苍白倦怠,又英姿勃发,符合对战场英雄的想象。   真是让人可怜心碎。他赢得了相当不错的呼声。   另一个意料之外的是,借此一举扬名的詹姆斯.布朗先生,那句我维护我委托人的权益,在法律界一下掀起震动。是啊!这才是辩护律师的职责。   这场名誉权诉讼落幕,政党间的内斗消停了阵子,先是威灵顿子爵的封爵和一众军官的授勋,再是外国君主的来访。   五月的伦敦热闹地上了个新台阶。   圣詹姆斯宫的王座厅内,威灵顿子爵受封威灵顿公爵和嘉德骑士勋章。英国的最高荣誉。身着蓝色礼袍,头戴羽毛礼帽地站在骑士团中,表彰他对英国做出的卓越贡献。   接着巴斯骑士勋章的授予,他身着军官礼服,星章与颈绶在胸前,腰佩宫剑,是在场军官中面孔最年轻的那一个。   头上顶着黑色丝绒帽和羽饰,抿着唇,庄严肃穆,那张脸英俊瞩目。   这意味着他要被授予巴斯骑士勋章中,中间级别的巴斯指挥官骑士勋章(KCB)。一项这个年纪的军官从未有过的殊荣!   莉齐娅站在观礼的人群中,听着热烈的讨论。最低级别的巴斯同伴(CB),都要是上校军衔作战经验丰富,25岁以上。   亨利.莱克上校被破例授予,由威灵顿公爵引荐,鉴于他在战场上做的卓越贡献,独守关键阵地歼敌,直取敌军要害,还有战术的提出。   KCB的门槛卡在准将或者是少数战功卓越的上校。他在23岁的年纪就晋升上校实属罕见。   莉齐娅才意识到他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她听着身边人讨论。   “他还没到24岁!”   “所有立功军官中最年轻的那个。”   这意味着什么?莉齐娅听他们说起其他人的履历。   能获得KCB的最起码30岁以上。巴斯骑士勋章改制后才有了三级,之前的KB换算就是现在的最高级别GCB,巴斯大十字骑士。   和嘉德骑士一样,仅限36名。就连他父亲战功赫赫,也是33岁才获得。威灵顿公爵则是当年35岁从印度回来后。   亨利.莱克是KCB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此前的某位上校也是28岁才拿到。   在此后海外参战,积累军功他能取得比前人更高的成就,没准30岁以前就能成为骑士团的一员……   一位实打实的天之骄子!再无有人记得前两天的那场审判,一切的一切好像就是在为此造势。   莉齐娅眼见着他在礼官的通传声中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宣誓效忠,摄政王把剑放在肩上。   “以国王之名,封你为骑士。”象征着巴斯骑士的星章与颈绶被挂在他身上,成了那么多成就和荣誉中最耀眼的一个。   在起身离开后,亨利.莱克上校正式成了骑士的一员,以后能被称为“Sir”,亨利.莱克爵士。   前两天的官司让这位过于年轻的授勋者没有受到多少异议,反倒报纸上是大肆的宣扬,称赞那张立着羽饰的英俊面孔。   有人说他是下一个威灵顿公爵,帝国的未来,不过还是别有这么多年战争了。   他什么都有了,荣誉奖勋皆有,下议院拨给了他五万镑的奖金。   过去阻碍他们的全消失了,仅仅两年。他处在众人的包围,一概的欢呼和鲜花中。   但这在她心里是种挥之不去的悲伤,直到他们见面时积累的眼泪涌出来。   “你怎么了?”他身上那些亮晶晶的奖章还没卸去,晚上还有场庆功的宴会。   她知道,他是被推出来的众矢之的,辉格党借原告律师那边造势,打击威灵顿为首的军方保守势力,坎宁派和利物浦派瓜分了财政部的重要职位,他派别中的同僚作为既得利益者,轻松地就把他推出。就连威德福德派,她也听说借此在内政上能打压反对党。   只有他,再怎么样,都成了人们口中的谈资,他经历过的被在报纸上反复咀嚼讨论传阅。   “现在一切都好。不是吗?”莱克立在那,似乎是对她微笑。   “不。”莉齐娅摇着头,蓝眸蓄着眼泪。她很痛苦,“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   就连詹姆斯.布朗也一跃成了主持正义的大律师。   “……除了你。”她神情激动地说。而莱克的笑容划在脸上停住,他怔怔地望着她。   那个代表着委托人利益,历史上是布鲁厄姆在1820年为卡罗琳王后离婚案辩护时说的哈。   巴斯勋章是1815年1月改制的,剧情需要,可以去搜一下骑士袍很帅的 第375章 浮士德   “但我得到了这个功勋。”莱克语气温柔地说。常人都会觉得是莫大的荣誉。   莉齐娅的眼泪扑通落下,“可这不是你想要的。”他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她为他感到痛苦。他垂着眼睫又抬起看她。两颗心柔软起来,想要触碰彼此。   他张开手,像要要给她个拥抱,她能堂而皇之地扑在他怀里哭泣。奈何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亲近。   “伊莱斯小姐。”一声招呼恰如其分地出现。   莉齐娅退后一步转过头。   他们在圣詹姆士宫南边的圣詹姆斯公园。傍晚庆祝的王家聚会设在这,有场烟花表演。   今年是汉诺威家族入主英国的100周年,还是纳尔逊尼罗河战役16周年,和反法战争胜利等在一块,8月1日会有场极为盛大的大禧年庆祝活动,所有人最期待的一件盛事。   各个公园联合举办,届时有模拟海战,烟花表演,热气球升空,从白天持续到午夜。圣詹姆斯公园里有条运河由西到东连起白金汉宫和骑士卫队广场。   纳什先生在运河上修建了一座中国塔和中国桥,现在搭建到一半,从这个视角就能看到。   两人和许多人一样在这日间游园,步道上挂满了红白蓝的旗帜,为了庆典和迎接君主的访问。   他与她站在花坛旁。   莉齐娅看到是一身宫装的阿瑟.黑尔,蓝衣,花枝的刺绣从开襟撒下。   他今天作为议员入宫觐见。   莉齐娅昂起头,“黑尔先生。”阿瑟.黑尔躬身,他看见他的女主人蓝眸里虚满的泪水,脸颊那一点未干的泪痕。   他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颔首。她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失态,捧着心口动容。   她心快碎了,为了他。阿瑟.黑尔移目望着那张精致英俊的面孔。   金褐发,灰蓝眼,他一下明白了一切,他远远看到骑马赶来的那个人,小指缠绕在戒指上的一缕金发,她的秘密情人。   她选择了另一个。如今因为他的感情牵动,她又爱上了他。   这两年阿瑟.黑尔已不如当年青涩,在政界游刃有余。他冷静从容地把感情抛在脑后。   但不免这时一动不动盯着她。最后三个人礼貌地谈话。   莉齐娅再也没机会互诉衷肠,沿着运河的步道走了会后,她冲靠在树边监护的兄长挥挥手,离开了。   ……   托马斯.劳伦斯先生受邀为亨利.莱克上校,哦不,新晋的亨利.莱克爵士画像。   上次还是参军画了一幅。   他一身红色的骑兵军装,白色马裤和长靴,别着满满的军勋章,大金质奖章,半岛十字章,绶带缀着八枚战役扣。这标志着他至少参与过八场战役。   和新获的巴斯骑士勋章一起。   莉齐娅才意识到他从1811年参战,中间的休假,只有12年的四个月。   和她度过的那几个月。他从个还没成年的漂亮男孩成了个棕色皮肤的青年。甚至现在的23岁仍然年轻。   画家示意着,亨利爵士,潇洒地连着刀鞘,将那把骑兵弯刀搭在肩膀上,摆出个姿势,散漫地笑着。   这幅半身的画像,要分五六天完成,打出底稿,先画出那张英俊的面孔,还有复杂的军装勋章。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眉目。   到时要陈列在画廊上。   他转过头来,莉齐娅和他对望着,心跳了一下。   那些阴影好像从未出现,他在她面前又表现得朝气蓬勃。和詹姆斯.布朗的交集,即便他认出了对方也没主动问起。   他永远这么体贴。   ……   “很可惜你爱着那两个。”卡文迪许说,“如果你爱我就好了,我不会嫉妒,不会讨人嫌。”   “什么?“   “如果你爱我,我可不会嫉妒。我也不会想要什么婚姻的承诺。”他懒散地说,“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你享用着我。”   他责怪她像女王一样,有颗冰冷冷,不近人情的心。“等我老了,不再有吸引力,我就找年轻漂亮的男孩送到你床上。”   “我无所谓,只要你爱我,我爱你就好了。”   莉齐娅被他这番话语惊诧了,“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脸上带着笑意,像是认真的,连带着眸子深沉起来。又戏谑地俯身。   她没有躲开,合上眼。而他只轻轻飞快地亲了下唇角,“我是说真的。”   “所以——”卡文迪许坐在沙发扶手上,“是那个小律师吗?”他猜出来了,记起来女王剧院里的那张面孔。   莉齐娅承认了。“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们怎么有交集的。他从来没想过。   “我觉得……他看见了我。”   卡文迪许沉默。他想到了《夏日渐尽》那本书,交响诗的旋律出现在他耳边。他反复听过不少次。书里的他们看见了彼此,音乐渲染着那份灵魂之爱。   莉齐娅起身,走到窗边观望着,最后才缓缓地说,“只是,我好像不需要被看见了。”   自然地她想再确认一次。   莉齐娅每天的居所不定,全看她心情。爵士和姑妈已经习惯了她。她坦然跟家人说25岁前不考虑结婚,有女子晚婚到这时候的。   她不愁嫁。再怎么忧心忡忡家人们也同意了她。她有时候在伯伦特府,有时候睡在格罗夫纳广场这栋宅邸。波特曼广场她母亲传的那栋空置出来,她随心所欲地给自己布置着小居所。   还在靠东区那买了处公寓,她有时候在金融城的事务多时会宿在那。当然,很谨慎地没对外招摇她就是那位女继承人。   她习惯跟上辈子那样有处独立的住所,一个人呆着,放空。   周日伊莱斯府留守的仆人被她放了假去做礼拜后,莉齐娅顺理成章地把詹姆斯.布朗邀请过来。   她想做什么,不知道。或许是想给他看看三楼的那间卧室。   这里比她在伯伦特府的住所还要大得多。更别说赫郡狩猎小屋的那一层,还没梳妆室大。   莉齐娅想起来跟他讲的,上世纪流行的晨妆会,到现在进来玫瑰水味道的弥漫。阳光从屋外洒进来,照得透亮。   全伦敦最顶尖的豪宅无所谓窗户税,落地窗开的大又明净。   墙壁上是东方的锦缎,深绿色最时兴的蕨叶花纹。天鹅绒窗帘,挂毯,柔软厚实的地毯。   古董家具,鎏金梳妆台,银镜,两个人的倒影。奢华雅致的陈设,精巧的物件。   比起真正的贵族之家缺了底蕴。但她舅舅传下来的部分,已是相当大的积累。   一间间地走过更衣室,这里装满了她的衣裙,帽子饰品鞋履。她过得像个公主。真正看到的人才懂得她有怎样的生活。   再是起居室,榉木的写字台,她平时在这里写信写作,小憩的榻椅,缎面沙发,喝茶的矮桌,书架,懒懒散散,跳舞弹琴的地方。他没看过她跳舞。更严肃的事她习惯在书房处理。   在另一边,还有个私人的会客室。   蓝色,绿色,精巧翻新的装饰,让人目不暇接。   她一身天蓝的裙子,领口缀着花边,编着简单的发辫。莉齐娅回头冲他笑着。   她从来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不允许人进她的卧室。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正如她看了他的。她给他展示那一片粉蓝色,金色的,甜美的地方。   ……   主楼梯外,二楼通往三楼有专属的小楼梯。这种设计不算少,儿子结婚后,家主会把这层给新婚的夫妇,和家人们分隔开,过独立的生活。   三楼位置最好,有着开阔的视野,能一眼看到海德公园的美景。   卡文迪许轻车熟路地一路从二楼走到那。紧接着和黑发绿眼的青年撞个正着。那张清逸的面孔和眼眸出现。   一上一下,两人面面相觑,卡文迪许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旁听过那场诉讼,一眼能就认出。他把对方背景挖了干净。哈,他们在乡下熟悉的,生发了感情,他应该去的,不期望她爱上他,但能阻止。   他情愿她跟亨利.莱克在一起,也不要再排上一个。   詹姆斯.布朗对上他的杏形的深蓝眼眸,而卡文迪许审视着他蓬乱的头发,有些歪的领结,他穿着整套的深色礼服,手肘的褶皱。   他越看心里越翻涌着,惊涛骇涛。而这短暂的对峙中,那个青年一点头,离开了。   “卡文迪许?你怎么在这里。”莉齐娅正站在走廊的窗前,“我知道了,你这个不爱讲规则,不留名片,走后门的家伙。”   他本来想的是他今天没在伯伦特府见到她他就猜想她一定在这,他每次都猜的准。大门紧闭着不待客,那么他走后门。   这一照面,他显然神情激动地吸着气。“我看到了。”他说。   “哦。”   真见到时,卡文迪许才觉出一种深深的窒息和绝望。“是的。“莉齐娅承认着,“我带他看了我卧室。”   “你都从来不让我进去!”他没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如今表现得像个妒夫。   莉齐娅回忆起,他们接吻,她给他蒙上眼带。   “没有发生什么。”   卡文迪许怔住了,“什么都没有?”   莉齐娅露出满足的笑容,“是。”   到最后她与他只是躺在床上。柔软的高床陷进去,新铺的洁白亚麻床单,压出褶皱。   平和地躺着,看着床顶星星的图案,暖洋洋的阳光,扣着手,白色的光晕中,好像来到了天堂。她一直想让他看看她最私密的地界,她想捧着心和他的交换,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她与他的灵魂一起步入了那片洁白的地方。“永恒之女性,引我之飞升”。   “我爱你,詹姆斯。”她说,她天真地仰在枕上,和他的头靠在一起。   “让我像过去约定的那样爱你吧。”她的执念没了。   卡文迪许不可思议地听着,略微平复下来。他羞愧了。   “抱歉,我刚才——“   “不。”莉齐娅摇摇头,她觉得真奇妙,心境的转变,如果是现在的她,那时应该能和他好好地谈谈。而不是直接分手。   “我们分手才不到两个月。”卡文迪许一直数着数,56天了。他低下头。   她看见他流泪了,漂亮的蓝眼睛,宝石落泪似的。   “你哭了。“   “这是嫉妒,没有谁不嫉妒。”他摇着头。她温柔地擦去他眼泪,安慰地亲了亲唇角。   这次他没有躲开。   莉齐娅哄他,“我们只是太不合适了。”   她握着他的手。“我不是想跟你上床,莉齐娅。我对你有渴望,并非肉.体,只有对你爱的渴望。”   “我以后能每周来拜访你吗?跟那时候一样。”她同意了。包容地关怀他,一如他对她那样。   卡文迪许托住手,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让她的手心捧着他脸,又哭又笑。   “那你呢?你这次会怎么选呢?”   他们拥抱了一下。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我会爱着一个,选择另一个。”   “因为我不是圣人。”她就是爱着两个人。怎么样都如此。   这意味着他与她的关系彻底结束了。莉齐娅踮起脚,卡文迪许紧紧地抱住她,俯在她肩膀上哽咽着。   “亨利.莱克。他更需要我,我也更需要他。”莉齐娅总结着,以及,她新发现的一个事实。   “我更爱他。”   卡文迪许离开时,伊莱斯府的正门打开。出门的那一刻,他正好遇到来访的亨利.莱克爵士。他穿着鲜亮的海军蓝衣服,而他红着眼的窘迫模样也被他尽收眼中。卡文迪许偏过头。   莱克看了看,皱起眉,松开,恍然地垂下眼睫。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第376章 那他们呢   卡文迪许再来见她时,恢复了平静。他坐在对面,望着她正在褪去稚气的青春面容。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看到了一尊精美的瓷器,脆弱,冰冷,易碎。她站在那里,礼仪姿态无可挑剔,昂着头。他就在想是谁打造了她。   那副完美面具下,却又是生动流转的眼波,笑意,百无聊赖的眼神。她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于是他好奇地走过去。   他看着她成了一幅流动的画。不再隐藏喜怒哀乐真正地鲜活起来,主动尖锐地刺破了这片无聊的地界。   她不属于这里。   卡文迪许心里有了答案,关于爱。   “爱难以描述,需要体验,没有既定的模式。”他说,“爱的特殊之处在于,每个人不管什么感受表现行为。”他停了停,“都可以归结于爱。”   “我也是爱你才知道了。”莉齐娅望着他沉静的蓝眸,他收起了那份轻佻,放荡不羁,开始认真对待生活。   “我从来不轻视这种情感。我一直以为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起身,“超越世俗的权力,金钱,地位。”   “我要去欧洲旅行了。”卡文迪许一挑眉。时隔十余年去欧陆,失恋疗伤。   “春季结束后。再看到我,得是年底了。”他像许多英国人那样,要把大部分时间浪费在欧陆。   他感激她让他体验到了这份情感。   莉齐娅给他看莱克带来的花束,她插在瓶中,“他每天都会送我一束。”   花瓣被她轻柔地抚摸着,“我过去总想分辨我更爱一个人,是他更好,更合适,还是我更想要的。”她低头嗅闻着花瓣,“现在我想没有意义。当下.体验就好了。”   卡文迪许得到了她的允许,到欧陆后给她写信。“你什么时候过去?”   有的熟人这时候早去了巴黎,看路易十八的加冕礼。   “说不准。”今年好像不行,明年?莉齐娅想到了拿破仑复辟,明天三月欧陆又乱成一团,她可不想滞留在那,谷物法,这么算要到后年了。她修剪着花枝怔着神。   卡文迪许仍留在这,不想离开,他们绕桌走着。他问了出来,“你想结婚吗?”   如果这样,他好歹得及时回国参加完婚礼。卡文迪许觉得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做,有些使命感。某种程度上,她内心的充足给他指引了个方向,他该履行职责,献身于公共事业。   卡文迪许准备给自己谋个法国或者奥地利的大使职位,唔,还是那不勒斯更好。   她想了好久。“不。”   “即使和他?”他不算意外。婚后妻子属于丈夫,再多的信托,光商业合同要丈夫签字这就妨碍了她的自主性,她不会想结婚。卡文迪许神色复杂,他没有松一口气,他想过婚后她会厌倦对方,他再趁虚而入,如果情人的话她大概会一直热情下去。   “我想过,我如果结婚……”莉齐娅放下银剪子,轻声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激情的爱,我失去了理智,情愿无视婚后的种种后果,放弃自由步入婚姻。另一种——”   “是互相尊重的爱,它或许没那么激情,但是我给自己选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一辈子是战友。”   她两种感情都经历过了。卡文迪许想。她放弃了后者,前者没成为说服她进入婚姻的理由。   他们现在还没表白,亲吻,最亲近的动作是拉手。他会拜访她,跟她跳舞,却从来没说出意愿。   她连布朗都吻过了。可莉齐娅也主动不下,她没法轻松地拉近他,吻他,告诉她她有多渴望他。她能想到那股苦涩,嘴唇贴合时,种种往事,无法弥补的创伤凝结的苦涩。   靠近你觉得痛苦,远离你又失去了幸福。①她跟卡文迪许说着感受。   “但是。这让我反而更愿意爱着真正的对方,不再是理想的幻影,即使错漏百出,仍然看着真正的对方,不抱期待,爱他本人地爱他。”   “你没想过你和亨利.莱克的关系能变成第二种么?”没谁比他们更懂彼此。   莉齐娅摇摇头,“我们太年轻了。”现在不行,只能是以后,但她也不确定这份爱能不能持续到那一刻。同时她又没法草率地和他体验,不负责任不惧未来地体验。   留在这一刻刚刚好。她和他都想,可总想靠近,再近一点。   临走的时候,莉齐娅说,“爱是人对自己欲望的投射,我以为遇不到灵魂之爱,欲望的爱就能满足。但其实不是。”   “谢谢你。”她同他握握手。   他本该觉得刺痛,却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他们像朋友那样,握手告别了。   ……   莉齐娅一点点地看着他的那幅军功像被补全了。他住在单身公寓里,没处放。但就跟她猜想的那样。莱克取回来后送往了伯克利广场的那栋老宅。   她和他一起去了一趟,时隔两年后。   “时间过得真快。”画像被挂在长廊上。莉齐娅怪舍不得这鲜亮的一幅,放在这吃灰。如果送给她就好了。她只想想。   再一看莱克弯着唇。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转而从怀里拿出预备已久的物件,捏在手里。   在莉齐娅好奇的目光中,偷偷递给她。上面是个漂亮的青年。她认出了,掌心接触的那一下,蓝眼睛不可思议地放了光彩,连着红唇尖齿的俏皮一笑。   是他的那幅小像!   他们拉了手。两个人挨在一起。你挤挤我,我挤挤你。“我……”她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看着她笑。   这份的喜悦很快消失了,莱克留意到了屋内的痕迹,他擦擦相框,看了看指尖。   沉默了。浮灰被清理了,最近有人来过。她看他低下头。漫长地一同走出画廊。   莱克很快调整好情绪,偏过头看她,翘起唇角,“我父亲也过来了。”   他现在和那位威尔福德子爵形同陌路。回来后除了正式场合,两人从未见面过。   莉齐娅知道他父亲对他们婚事从中作梗,很难不有裂痕。她也不想劝他原谅他——如果她真是那个孤女伊莱斯小姐,毫无倚仗,要么被和心上人拆散回乡下后郁郁而终,要么苦等几年煎熬中终成眷属,要么私奔后名誉尽失。   “我以前尊敬他,对父亲的爱,母亲教我的爱,恨他,又想得到认可。”莱克总结道。   “那现在呢?”   “我发现没必要背负父母的命运了。太沉重了。”他笑着,“我和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该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被爱恨憎恶等等复杂的情绪影响。”   莉齐娅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个黑发绿眼的美人,她对她的感受也很复杂。   他们的手凑近。不约而同地勾起小指。   她突然想跟他说说她的家人,另一群家人。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   亨利.莱克从没提过把她的肖像还她,而她也保留着他的戒指,默契地都没开口。   那天回来后,两人远离了伦敦热闹的聚会,去了皮卡迪利大街的那栋大宅,见了莱克的外祖母。   库茨太太比前两年更老了些,打着盹,老眼昏花听女伴念书。贝丝仍被她雇佣,性格沉稳了许多。   看到他们俩过来,库茨太太戴着老花镜瞅着,一下亮了眼起来。   莱克一回国,就来看了这位亲属。足足一年多没见了。这一聊才知道,过去的两年里,莉齐娅去看过她几次。库茨太太由于外孙那破产的初恋,没主动提过。   两个人面面相觑。莉齐娅不好意思笑笑。她一开始因为羞愧,不想再和他家人有接触。   在巴斯得到他还是朋友的答案后,莉齐娅松了口气。觉得有义务看望他的家人。   去年到伦敦后不久,她去了一趟想还回那枚紫水晶的戒指。但库茨太太没有收,“这都已经送出去了。”   冬天过来后,她跟她说在布莱顿遇到了莱克,他很好,战争会很快结束的。   “我知道,我知道。”库茨太太说莱克一直给她写信,没断过。   她那时候能看出他们没感情了。   但现在——   “你们要订婚吗?”库茨太太认真地问出来,惹得两个年轻人尴尬地一对视。   “不。”莱克还是出面澄了清。   “哦哦。”库茨太太被莉齐娅扶起身,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合时宜。又想了想,“也是,多交往会也没错。”她可惜着,“前年的事唉……你父亲真是固执的要命。”   在莱克的目光看过来时,莉齐娅垂下头,这句在交往的话两个人都没反驳。   其实莉齐娅是因为这里临近德文郡公爵府,她仅仅顺路一趟。再加上银行业务和库茨先生有接触,这位先生游走在贵族间,是位很好的保密人,至今没把她有间银行的事透露出去。   他们一行人愉快地聊着天。但莉齐娅,也不是没想过另外一种……更亲密的可能。真正的家人身份。   回去后睡前,她看着指间的那枚紫水晶的指环,戴上,又摘下。   两个人故地重游,在海德公园散步时,莉齐娅指出她差点跌下马的蛇形湖边,她做比赛标记的那颗枫树,更高,树干粗了些。   她笑得乐不可支,“我当时可真……”他也跟着一起笑着。她停住,发现他不再是那个爱说俏皮话的活泼青年了。   她回忆着过去同游的伦敦,做过的事,对着圣吉尔斯说过的伟愿。   她的愿望都实现了。那他呢?   他买了一车玫瑰花的帕克一家度过了危机,帕克先生腿痊愈后继续干着泥瓦匠活,正好摄政街大修,建新房,他的工作前景不错,快百镑的薪资。   帕克太太家里一层开了间小杂货铺,老帕克太太帮着打理。他们长子从见习生正式成了为海军官兵,现在已经是中士,在美国那打仗。   爱做园艺的小帕克,出师成了合格的园艺师,莉齐娅离开伦敦后,把他介绍给邻居。   他在伯伦特府的花坛前种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现在都还开着。他家的两个女孩,因为兄长都去谋生,家里宽裕,被送去了慈善性质的寄宿学校读书,以后能当上老师。   转转悠悠到了骑士桥的琼斯医生一家。琼斯医生是伦敦城内积极订阅医学期刊的一员。他对新型药品的大胆应用,严格贯彻的消毒观念,让他的医术突飞猛进,在周边都有了名声,收入也翻了番。   儿子退役回来后,被送去了医学院,学成当个内科医生接手诊所。   琼斯小姐,一转眼18岁了,她中间谈过场恋爱,对象是律所的一位学徒,最后无疾而终。那男子在乡下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早许诺秘密订了婚。   但小姑娘跟家人去海边度假一趟好了。到现在遇到了兄长的友人坠入爱河。   对方是商人的儿子,略有薄产,中尉,加上军衔年收入300多镑。   琼斯医生高兴地张罗着女儿婚事,他要陪个1200镑嫁妆,夫妻俩四百镑的收入刚好过活。   本土男人少,这婚事可紧俏呢。   莉齐娅有想过让爱丽丝进她的学校,但中等阶级不愿意让女儿去当家庭教师,还是结婚更好。又不能像斯通小姐那样,家底够厚能自由读书。   这样是最合适的选择。而且——他们真正地爱护对方。   琼斯太太教女儿管账,怎么当好家庭女主人。布朗的那两位朋友,圣-伊斯先生和法莫先生仍然租住在那,不过也快搬离了。   法莫画风景画外,五月大展的那个肖像画格外走红,在新古典的流行下仍然得到不少人喜爱,他研究自己的风格,也接肖像画订单。   到今年看样子能有个独立画室。   圣-伊斯即将通过考核,拿到医师资格,该自己开个小诊所执业了。   每个人都有了个美好的结局。莉齐娅想,那他们呢?   ①来源窄门的一句话   因为失眠所以爬起来码字   交待配角结局导致没推剧情   我天你俩这么美好   导致我后面有个剧情点不知道要不要写了   怎么如此波折! 第377章 长廊的吻   莉齐娅借资助医院,推广了产钳。   产钳能在难产时候派上用场,防止胎儿窒息,必要时救下母亲,以免一尸两命。助产士的使用和医学期刊的宣传下,伦敦人们逐渐接受了这一工具。   医院习惯用起了石炭酸消毒,加上可拆刀片的手术刀,外科手术的死亡率直线下降。   石炭酸降低产妇产褥热率,战场上的效用也显著。家家户户都买上备好,没事喷洒喷洒。   库耳药业简直是暴利,原料仅是煤焦油,这一下引来频频注目,在一众棉纺织厂中格外惹眼。   不少人想从中分一杯羹,但莉齐娅既无开放专利权,也无伦敦股票交易所上市融资的想法。她想在规模化生产后让药价趋于平稳。这期间,不能有任何人干扰她的决策。   新型药物和消毒观念,反过来促进医学界对此研究,看样子新的理论要诞生了。   莉齐娅给医院加了千镑的赞助后,顺势提出建立护士学校。每处医院只占一处屋子,教她们护理常识和基本操作,顺带在病房实践。   用义务劳动代替学费。莉齐娅筹划起编本教材,在以后更规范化,护理实操外还教基础医学理论,如解剖学生理学药物学等,有两年的培训期,通过考核后颁发证书。   还好英国医学界一直有这些想法,只是缺人力资金,现在,她来了。   对,未来的护士学校,不收学费,学生还有津贴,从她的基金会拨款。   她资助的伦敦女校,莉齐娅一一打勾,该回访了。   她和莱克去了趟伦敦北面郊游,难得地脱离喧嚣散散心。在那,他们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一排排农舍。   她建立的孤儿院,和卡洛琳夫人资助的合办在一起。“你还记得那个小女孩吗?”   他帮助她拯救的那个,她给她起名为安妮。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园子里玩耍。   他们到年纪的会学着识字算术,要么继续读书,要么学门手艺,平时白天帮着在菜园做活,晚上跟着做针线祷告。   过来到栅栏前时,莉齐娅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女孩。两年了。她没那么瘦了。   到她被领到面前时,小安妮不爱说话,细软的棕发,黑色的大眼睛。莉齐娅笑着看她红润的脸颊,递了颗糖果。   “41个。”她说。莉齐娅想到了她工厂里给孩子开的主日学校,给工人们的夜校。工厂法仍阻碍重重,她已经率先地试行起,证明这样的待遇并不影响效率。   伦敦东区,那一片她租赁的工厂,工人们一提起,就说那边待遇丰厚,是位想不到的恩主。   工厂探访时,莉齐娅仰头看着灰烟,想起她要修建十几二十年的伦敦下水道,将这片脏污的城市变得整洁有序,排放的污水经过处理厂,突然就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我能做这么多。   收容所里的女人们有了庇护之所,不能改变人生,但有了个喘息之地。有的人做工换得报酬,学缝纫,识字,攒下来之不易的技能手艺。   莉齐娅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缪斯公司雇佣的女职员有一位到岗,那位被带走的玛莎,不知怎的说服了父亲。她在试用期,但显然已经把前台的收发记账做的很好。莉齐娅看过她的工作记录,非常工整有条理且有想法。   在报纸上有人质疑有人嘲讽怎么能让女人从事男人的职业时,无人知道她已经在悄悄地改变世界。   萨拉.贝鲁应聘进了缪斯商店当上了女店员。   莉齐娅跟莱克说着她更多的抱负,公共图书馆啊,她要采购些二手书,大英图书馆只对还算体面的人开放。设在哪呢,当然是霍尔本区了。   还有人造橡胶。这个她想先用来造计生用品,这时候人们也有少生的需求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正好配着医学期刊宣传。   她邀请他看看她的世界。   五月中,《伦敦文学周刊》正式发行,近半年的筹备,选题排版制版宣传,精挑细选了诗歌散文文学评论,短篇到连载的中长篇小说。   封面是淡黄色硬纸,一枚萌芽的绿色幼苗,这期篇目的主题印刷在上面。   第一次有杂志,以周刊的形式连载小说。上面大大印着的《维吉妮卡——一本女扮男装的故事》,一眼就吸引了目光。   女扮男装?冒险?   一本定价8便士,16开本30多页,维吉妮卡这篇占了四页。同期还有一长篇,八篇短篇,四篇中篇。   这本杂志主要面向中等阶级,里面的篇目有一定的文学性,但也故事性十足。   《维吉妮卡》这部作品一早在报纸上做了宣传,说是露西.赫特女士新作。《玛丽安娜》的作者!她会带来怎样的作品,女扮男装?看起来不太妙啊,比之前还惊世骇俗。   怎么选择连载的形式?直接出三卷本不好吗!   露西.赫特的忠实读者跃跃欲试,文学爱好者也对这一杂志很好奇,要买回来品鉴品鉴。   新杂志,还是文学周刊,头回见。人们纷纷写信往埃杰斯出版社订阅。   到正式发售时,一天内就抢购一空。   莉齐娅也没想到她试水的400册会卖的这么快,下期要加印了。   书店的橱窗摆上展示着。这比女士画报卖的还好,受众面广,几乎人手一份。   战后大家都对新奇事物很感兴趣。伦敦文学周刊以小说为主,具有趣味性。   《维吉妮卡》虽是连载小说,但符合这时候人们阅读习惯,语言简洁精炼,一章能看出许多,对话句式适合朗读扮演。   文如其名。女主对外男装示人,做男人才能做的事,经商,还有一支船队。   多么荒谬,大逆不道。这个作者在鼓吹什么,简直是幻想。但好像确实有聪明才智,写的细节都很真实……   大部分人可不是道德家,读的津津有味。这篇面向的中等阶级小说,一期一章,一共刊载了80多期,连载20月。家家户户都摆上了杂志,上到知识分子,下到听人念的劳工,都期盼着更新。   等着每周看完后,全家晚饭时一起讨论朗读。这本没那么文绉绉,读起来通俗易懂,普及面广。   同期的另一篇作品,讲了个18世纪背景下,一个理想主义,支持改革年轻人的幻灭,描绘了社会上的丑恶现象,他经历各种荒诞的人与事,最后成了自己最憎恶的,不择手段向上攀爬的人物。   文学性和讽刺意味十足。该杂志的选材面面俱到,奠定了其小说杂志的性质。   两者一起,加上精挑细选的中短篇小说,让伦敦文学周刊的每周发行量一下激增到了两千多册。   加上广告,莉齐娅靠这一本每年营收八千镑。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战争结束,迎着欧陆旅游的热门,《维吉妮卡》掀起了股冒险小说的热潮,   读者们不叫她的大名文森特,反倒起了个昵称,见面交流,到报纸上的讨论,都在说下周,小维克多冒险到哪了?   她获得了完全的胜利。连载到十几章,在经过一个小高潮,维吉妮卡解决了强盗危机,有勇有谋,却随即牵扯进走私案时,环环相扣,精彩绝伦。原先的诋毁逐渐熄声,不少的赞誉涌现。   “这确实是本无可挑剔,引人入胜的作品。”原先挑剔的目光,在打开找错处时慢慢看入了迷。   仍嘴硬批评难登大雅之堂的人,私底下悄悄抽出杂志,咳咳翻到那几页。   这成了上流社会的谈资。“您看了吗?这周的第八章。”俱乐部的男士们,到沙龙上的夫人都在说。急得人手一册翻阅,不知道的就是跟不上潮流,不够时髦。小姐们讨论着女子也能干这些事,维吉妮卡过着多么精彩的人生!谁能不倾慕她。   摄政王到女王储夏洛特公主,都成了该部作品的粉丝。每周都有纷至沓来的信件,写往埃杰斯出版社,读者满是对作者狂热的赞美和剧情讨论。   露西.赫特是谁?她居然能写出比《玛丽安娜》更好的作品,她已婚未婚,多大年纪,来自什么阶层。她简直是个迷,唯一知道的,是个女人。   这本书不乏批判讽刺,作者借主角配角之口,提起英国的政局,议员体制。她毫不留情地嘲弄他们,借女主视角指出不合理的地方。   “政客们大多庸人,依托家世财富才有今天,所以他们才会强调个人魅力,而非真正的才能。”   “这些人不在乎一项法案的后果,只是想借此保持党内的绝对优势,维持地位,才能从中谋利。”   玛丽安娜中就有这种戳破虚伪的笔触,作者的思想似乎从温和变得激进。人们想到了谷物法,真合乎时事。   文人们为此拍手叫好。每期后,有不少评论报纸上分析,本章有什么暗示和深层含义。   大家共通的是,都等的焦灼。怎么不一次性出版,连载不够看啊!   莉齐娅眨眨眼,还在写呢。   她借此对外接受投稿,附上几万字和大纲即可。连载小说进入了人们视野。   接二连三的成功,还有,莉齐娅看了眼做模特让她画像的莱克,她描摹着他脸上的变化。   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跟以前一样。”她说。   “什么样?”   “就像这样。”她和他站在壁炉前,银镜中映出两人,她给他指渐渐增多的笑容。   他还是那么漂亮。他的眼睛,鬈发,窄腰,妥帖的剪裁打扮。再这里他不是什么亨利.莱克爵士,别人恭敬称呼的那一句“Sir”。   他透过长长的睫毛笑着看她。   外交上的问题比国内更紧要。拿破仑退位后,多数法国人想让他的儿子罗马王登基,皇后摄政,后者是奥地利公主,奥地利当然支持,可其他列强不会同意。   二是拥立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沙皇俄国积极促进,但被法国外交家塔列朗亲王否定。三是让瑞典国王贝尔纳多特成为法国国王。沙皇极力推荐,因此人主张法俄联盟,但塔列朗通过运作使这一军人执政方案流产。   最后,就是波旁王朝复辟了。前三种选择都不利于法国,会让其受其他各国掣肘。只有迎回波旁正统,才能让战败的法国保全自己。   塔列朗亲王为此殚精竭虑,选择了这一最稳妥的结果。去年底的俄国使团到来,就是想在法国君主人选上插上一脚。   英国这边在四月护送路易十六弟弟普罗旺斯伯爵,从多佛返回法国。   五月时正式登基,加冕为路易十八。他比兄长更聪明有手腕,答应了战争赔款,归还了拿破仑时代占领的土地。对外支持民主宪政,挽回民心。   拿破仑时代的帝国新贵没被否认,这位国王促使新旧贵族联姻,并不对过去追究。   但这避免不了,流亡的极端保皇党对当初的叛国者动用私刑,以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仅剩的血脉,那位圣殿孤儿,玛丽.泰雷兹公主,和她堂兄路易·安托万结了婚的昂古莱姆公爵夫人为首,展开了残酷的报复。   这些流亡贵族的领地,在大革命时拍卖分发给了资产者。国王只能补发债券作为补偿。白色的百合花饰国旗被恢复,蓝白红三色旗撤下,二十多年的革命和战争后,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维也纳会议即将召开,以俄普英奥四个大国,结成四国同盟,重建战后格局。激进派和自由派反对下,改变不了英国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子爵,将组建使团奔赴维也纳,贯彻他的欧洲协调政策。   亨利.莱克被邀请作为使团人选,被委以首席秘书的重责。莉齐娅知道他在卡斯尔雷子爵的政策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也因此和乔治.坎宁产生分歧。后者主张光荣孤立,自由贸易,殖民扩张,英国无需卷入欧陆。   两人矛盾渐显。莉齐娅知道那次诉讼未尝没有坎宁的手笔,他想借此打压。   英国不乏波拿巴的拥簇,国内质疑卡斯尔雷的方案违背了英国的自由原则,是维护欧洲封建秩序,压制民族自决。   但其实是为了防止俄普过度扩张,保证法国势力,维持大国均势,英国从中协调,可以预防冲突和战争。   他作为军人,见证了太多残酷,参与其中,想维护和平,几十年里不再有这样的战争。   他达成着自己的愿望,无视各种诋毁。   反对的政客们并不觉得防止战争有什么必要,封建制更可恶,波及不到岛国,就更无所谓。欧陆越乱越利于英国。当然也有的为了那份自由性。   各自都有立场。他也厌恶封建制,能预见神圣同盟下,未来会是欧陆君主对革命独立的打压。   但就像她在谷物法中的挣扎,他也在外交上陷入了内心准则和现状的矛盾冲突中。   “我不喜欢君主制。”莉齐娅在他面前能直接说。   “我也是。”莱克微笑。   他们照旧地能理解彼此,有各自追求的,牢牢地绑定成了同盟。   历史滚滚向前进着。莉齐娅高兴有这样的同行者。   朗-韦尔斯利夫妇,为了庆祝威灵顿公爵的战争胜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宴会,在伦敦东北埃塞克斯郡的万斯特德庄园,炫耀新装修的宅邸。   莉齐娅一早就慕名这座堪比凡尔赛宫的园林,受邀参与。一队队的豪华马车驶入庄园,入夜后榆树大道两边点满了火炬,依次排开陈列着。   军乐队在门廊下演奏,夫妇俩在大厅欢迎宾客,向人介绍威灵顿公爵。   这同时是两人次子的洗礼,见证完婴孩在金绿的襁褓中受洗后,公爵慈爱地把孩子抱在怀里。   晚宴餐桌上,足足容纳150人,侍者们穿梭布菜,向国王健康祝福,摄政王起来演讲,公爵回应对他荣誉的夸赞,宾主尽欢。   再是倍受期待的舞会,后面的宾客来访后,足足有上千人。每个人都觉得有必要出席。   威灵顿公爵领跳了波兰舞,而莉齐娅作为贵客,成了身边的舞伴。   莱克一早就让她结识了威灵顿公爵,当公爵战胜归来,于剧院包厢里在公众面前首次亮相,所有人欢呼时,他就在身边把她介绍给了他,万众瞩目。   威灵顿公爵外表不像个铁血军人,不严肃,很文雅,谈吐迷人。   莱克简直是他的翻版,两个人有不少相似点,怪不得他喜欢这位副官。   威灵顿公爵赞她,说在半岛有所耳闻。莉齐娅大方地笑着,明眸善睐,很快有了公爵的交情助力。   和凯瑟琳的交好原因,她和韦尔斯利家族的一众成员相熟起来。   1100多人挤在舞厅里,充斥各种房间,跳舞,宴饮,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宴会。   棋牌室的牌戏,园林里的欢笑,男男女女散步,到莉齐娅和一群人认识跳舞完,她和莱克淹没在舞蹈相聚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无足轻重。   她一身银纱的舞会裙子,戴着钻石的月亮冠,活像个狄安娜女神。   于是莉齐娅牵着缀着珍珠的纱质披帛,悄悄地和他溜了出去,把人群的欢笑谈话丢在身后。   黑暗长廊,没有灯光的地方,这里有各自私会的男女。他们就来了这样无人的一处,德国乡村舞的舞曲声遥遥地传来。   “你干什么?”莉齐娅压低声音,促狭地笑着,不知是谁把谁拉着,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盈盈的月光透过窗照在地上。   他隔着手套牵住她手,小羊皮的柔软触感,她只能瞧见黑夜幽光中,他被衬到深色的眼眸,薄唇,高鼻的阴影。   她的唇角渐渐收起。心跳一下下跳动。他捉住指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他揽上腰抱住她,正如跳舞时的那样。莉齐娅仰着头,他们离得那样近。   “吻我一次。”她听见他声音沙哑地说。   莉齐娅讶异地睁大眼。在她反应过来前,那个吻就已经落下。她踮着脚,他弯着身,她被箍在怀里。腰身紧贴。唇相贴时,几乎灼烧地融化,她嘴里有甜蜜的味道,刚才吃的冰淇淋。   从冰凉变得炙热,他的舌尖融入她的,她含着唇,情欲就在这样的厮磨纠缠中诞生了。她尝着他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他喝了酒,波特酒的醇香味。她全身发软地被抵在墙角。他的掌心隔着手套握上她的腰。漫长,头脑发晕,不顾一切地短暂,结束后。   他平静地与她抵了抵额头。分开,他的鼻息缠上她的。莱克的脸贴上她的脖颈,鼻尖触碰,她听他轻轻的笑声。他沉声地笑着。   又一次,黑暗中感官被放大,酒精加持的冲动下,若隐若现的舞曲声,所有的规则都被他们抛在脑后。他压在她身上,她的手背被抵在墙上,半晌抚上他的脸庞。她摸着他的五官,他长长搔动的眼睫,他睁开眼,对视着,又合上。   她发抖地吻他。   莉齐娅突然想到。这段时间,人们都说冷若冰霜的伊莱斯小姐变了,她经常露出笑容。   他也是。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模样。   他们各自锻炼的冷硬,为对方留下了柔软的那一处。像这个吻,她心口跳动地吻着。   为了写两个人亲嘴写了这么多[化了]我不行了 第378章 意乱情迷   她搂住他的脊背。这个吻结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他没有离开,她也是,并不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他们好奇地看着彼此。她唇上泛着水光,连着眸子一起,一下下眨着。   慢慢地离开了这片黑暗的地界,低头各自走着。到了光亮处,莉齐娅曳着披帛,抬头借着光,看着他好看的薄唇,被她亲红了。   还留下了咬出的齿痕。   莱克垂眸看着她,莉齐娅红了脸。她的唇比他的更红,樱桃似的,映着晶亮的蓝眸。   他伸出手,指腹在她的唇上,揉了一下。隔着层跳舞的白丝绸手套。   她脸红心跳。他偏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齐娅到外面去,在长廊下散步,像许多人那样透气。透过窗看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跳舞的人群,树影潜在身后。   这场舞会持续到早上八点,每个人玩的尽兴通宵。四十位亲友一起用了早餐。   莉齐娅和莱克留了几晚,参与家庭聚会。每天各种活动,留在这的都很相熟。   宾客们住在华美的套房里,梳妆用品样样齐全,换上带来的衣物。   莉齐娅把这当成度假。她和波尔-韦尔斯利家的三姐妹相熟。这次特地为她们举办的。   三人很快要随丈夫分别奔赴佛罗伦萨,巴黎,北美。   像很多家庭聚会那样,万斯特德满是音乐舞蹈戏剧,晚上大家一块用晚餐,唱歌弹琴娱乐,讲故事,讨论时情,戏剧扮演。   这里办了场不错的露天音乐会。还有台球室,图书馆消遣。猜字谜游戏旁边摆上了玩两轮法罗牌的牌桌。   朗-韦尔斯利先生是位骑马好手,养了一马厩的纯种马,供没带坐骑的宾客使用。   大家骑马,射击。他还办了场狩猎集会,邀请附近的贵族,在林子里猎鸟,追捕野鸡野兔。   这个季节没什么,纯图个热闹。   女士们则用完早餐后泛舟,在林荫大道散步,裙摆被吹起。   天气正好,午餐设在户外草坪上。万斯特德这里被参观了个遍。太漂亮了,宏伟壮观,有克兰福德的四五倍大。   湖心岛上还有溶洞,里面长满了钟乳石。   凯瑟琳很高兴复兴了这座祖辈的居所。   集会结束的狩猎早餐上,人人愉快地饮酒。   他们只有过那个吻。除了对视外再也没机会亲近相处。感情就在那次吻和度假的欢笑中生发了。   她与他想迫不及待地再接触,单独地在一起。   “你喜欢亨利爵士吗?”凯瑟琳悄悄地问过她。莉齐娅为她朋友的敏锐度吃惊。   “有这么明显吗?”她们笑成一团。   ……   她过去在多一种选择时,选择轻率。现在同样的情形,也没那么稳重,完全随心。   她和詹姆斯.布朗仍保持着联系,谈天说地。   爱是一方愿意为另一方放弃自由,另一方希望如此,渴望占有,却愿意放手,尊重这份自由。   正如她和他。   那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在一起了?   他们光看着彼此,就足够在一起了。   莉齐娅想了想他们的结局,露出微笑。   卡文迪许说过莱克和她的关系,鉴于过去——   “他害怕他靠近你,你远离他。”他和她都恐惧这份爱的后果。   而他也意识到怎么占有,都没法真正地拥有一个人。   卡文迪许没有说,万斯特德的那次舞会上,他看到她离开,鬼使神差悄悄跟了上去。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吻。朦胧的影子里,他主动地吻了她,她回应着。   这是个出自于爱和情欲,双向情动的吻。他看得气血上涌,嫉妒,愤怒,委屈交杂。注视下最终转为了平静。   他祝福她找到那份幸福。他离开了。   卡文迪许打算7月,和威灵顿的使团一起,启程去欧陆,奔赴巴黎。他做着准备。   对于莱克来说,他本来只想看着她。一个人光本身存在在那,就足够让人幸福了。   他也是。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   卡文迪许弯起唇问道。   “明年吧?”他握了握她的手。   爱让人无惧于可能的后果,接踵的一系列不幸与灾难。那个吻后,情感更是迸发了。   莉齐娅做好了决定。他们觉得美好而在一起。   “我们能在哪见面?我想见你,我想见你。”她给他写信说。她想和他私下里见面。   明面上的时候,他们只敢拉着手,对视着,一歪头。莉齐娅咬着唇。   她恋爱了。找到机会在公寓里会面。梅菲尔区的这所,前年的时候他就住在这,她之前从未来过。   他常年租着。莉齐娅一进门时,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一个拥抱,她笑着,他身上是鲜花的香气。   莉齐娅踮着脚,其实不必这样,他已经弯下身,她搂着他肩膀,暖洋洋的。   低声笑着,恋恋不舍分开后。她看他买了许多鲜花,错落地插在瓶里。   暖阳从明窗洒进,落在地上,透过这里能看到街道。   莉齐娅好奇地观摩着。内里是深棕红色的装饰,沉稳内敛。他偶尔会在这住。   客厅套房书房,玫瑰淡淡的香气充盈着。她张望着,看到那架钢琴笑出了声。她上手摸了摸。   又倚在桌前,望着墙上的画框。这是她没涉足的地界,一切都很陌生。   莉齐娅勾着桌角,她这时候觉得有些害羞了。   他们还没表白过,少了那句我爱你,没叫过名字。   “没有人来过。”他说。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   莉齐娅柔软地看着。   莱克背着手,同样弯着唇角。   他陪她做任何越矩的事。莉齐娅仰着头,笑盈盈地,“你为什么吻我?”   她还记得那个吻。他只靠在她身边,和她一同倚着桌子。他唇翘起,却偏偏不说她想听的那句话。   我爱你。   莉齐娅好笑地伸手,替他理理衣领。他系着黑丝绒的领结,最近流行这个,还是朗-韦尔斯利在万斯特德那次宴会上带起的风潮。   他打扮精致,极为讲究,特地这样。合身的剪裁,显出肩膀手臂,掐出腰身。   莱克垂眸,她看着长长的眼睫,指尖擦过他的喉咙,隔着高领。   她谈笑着说,“我之前还以为你对我毫无感情了。”莉齐娅停了停,“我害怕这个。”她揽住他,靠上,枕在胸口,   “因为我对你还有。”他反手搂住她,裹着腰身,他们紧紧地拥抱着。   莉齐娅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所有情感存在于这一拥抱里,温暖,心潮涌动。   好想暂停在这一刻。   他的下巴搭在发顶。“我也是。”莱克说。他不愿意把她松开。他对她也怀有感情。   他们互相表着白,他那股佯装的冷漠被真情代替。   莉齐娅笑嘻嘻地抬头看他,藏在他怀里,只剩下亮晶晶的眼眸。   她抱着他晃荡着,靠上手臂,“你之前在生我的气吗?”她在跟他撒娇。   莱克拂过发丝,莉齐娅心里一丝丝发痒。“不,我在生自己的气。”像从未分手过,他描摹着她那张脸,认真地说。   他的眼眸温柔。莉齐娅鼻子一酸。   “你那时在想什么?”她直觉是让她更心碎的话。   “我在想……我不是你合适的对象。”她抵在他怀里紧紧地箍住腰。   “不……不是这样。”他依旧这样,考虑到了一切,只是忽略自己。   她想过和他的未来,以怎样的态度,他要是跟她求婚,她会接受他吗?   她不想辜负真心,让他只当她的情人。   “你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吗?”莉齐娅问。   “所以我没法真的远离你。”   怎么抑制,都拼命地想靠近。压抑的情感,看到她的笑容再也忍受不住。   莉齐娅下巴搭上肩膀。   “我为你感到难过。那时候,莱克。”她在怀里,轻轻地啜泣着。   她望到他深沉的蓝眸,满眼都是她。他擦着她的眼泪,抚过眼角。“抱歉。”   “不……应该我说。”这次会面,所有值得倾诉的都说了出来,摸着对方的手指。   “我给你弹琴。”莉齐娅起来说,她从那片灼热中抽出手。   她在他临行的时候,用了肖邦的夜曲送别。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好好告别过。总是那般的仓促。她的爱情来去的突兀,只留下他一遍遍反刍。   莉齐娅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却弹了一首温柔至缓的曲子,羽毛一般地抚摸着心脏。   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他写给初恋的表白。现在她才知道弹肖邦她差在哪里。过去没真正体验过的感情,在这两年里填上了空白。   她想起来那些歌谣,他和她唱歌的日子,无忧无虑。她喜欢他的嗓音,少年的优越,现在转成了醇厚的美酒。她的爱情回来了。   他跪在一侧,齐平,默默地靠在身上。到最后,她停下,也揽住他。   他们聊过往。她曾玩笑着让他听她弹琴付门票钱。不断回忆着,可是除了那些,挖掘不出更多了。   莉齐娅感到一股沮丧。   她俯视着他仰头的灰蓝眸,到起身时,捧住脸,“莱克。”   她努力露出个笑容,“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了。”过去最忧虑他们的事实消失了。   “我能拥有你吗?”他定定地看着。这时再抑制不住,靠过来一个吻。   她搂住脖子,回应着,抓住他的鬈发。她笑着,连着泪光,含住他的唇角。   先是倚住,再抱在了钢琴上。托住脸,眼睫相碰,体会着你我的气息,抵着鼻尖。   他的舌尖缠上她的,她懒洋洋地垂着脚尖,又绷起。因为他的掌心握上腰,滚烫的,亲密的相近。   莉齐娅膝盖轻轻抵过,隔着薄纱的裙子。她弯眼嘲笑着,他也笑。   女孩的眸子眨啊眨。她玩着他黑丝绒的领带,不肯移开。而他停住。   未开的窗,停滞的空气,透过淡米色窗帘的微光。即将到来的夏季,滋生的情欲和爱,他与她流下的汗,能摸到的跳动的心脏。   在他要离开时,莉齐娅急急地想揽过,她还没亲够。   而他神色如常,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心境。他手指轻轻抽掉她领口的纱巾,飘摇摇的蕾丝巾落在地上。   她看他埋首,眼眸勾人地看着她,又亲吻着。薄裙一推即开,亲吻着。   最娇嫩的那一处肌肤。莉齐娅想到了她脖颈上樱桃红的丝带。   她偏过头,合眼,又睁开,指尖伸入他的脖颈。他停了停。   若即若离,到最近时移开了。他只抚摸着她。   隔着柔软的细纱,他认真地亲吻心口。   莉齐娅红透了脸,烫极了,发颤着。他吻她的肩膀,到手臂,她怕痒咯咯地笑着。   指尖,每根手指,吮吸着。他比她还要摇摇欲坠。却崇拜地要亲吻她的全身。   如女神般膜拜着。柔软的腰侧,腰际。   情与欲交织着。直到他跪在地上。   莱克仰头看着她,他笑笑。靠着她的小腿,合着抱在了怀里。他指腹摸过她的腿侧。   “莱克。”她声音脱口时,发软的不像话。   “我在。”他温柔地回应着。   莉齐娅落下了眼泪。“我爱你。”他只平和地看着她。解开了缎鞋,吻着浅粉的丝带。   眼见着那枚薄唇一寸寸地吻着小腿,隔着白色的真丝长袜,小腿包裹着,被他的手指握住,压出凹痕。   他露出尖齿,咬住了袜带。像那次一样咬开。莉齐娅屏住了呼吸。他吻她的膝弯。   莉齐娅看他埋在粉色的裙中,像在玫瑰花丛,那双蓝眸纯粹的亮眼。   她想到了一幅画。古典背景的女人坐在草地上,旁边和她说笑的侍女。裙下却是隐秘的风景,正像现在。   温特哈尔特的画。维多利亚女王的收藏,叫午休。十二岁的露西娅一直记得那幅。知道画中的内容后受到了冲击。   现在,她看他埋首,那头漂亮的金褐鬈发。   他膜拜地把她当成了女神,亲吻她的脚尖,亲遍了她。   跪在地上,虔诚,沉溺地仰头吻上。   他的鼻尖。在钢琴上,伸手触及被压动的键音,奏成了混乱的旋律。   她脑中一片空白,感官无比清晰地感受着。“亨利。”她想着和他接吻的样子,他现在。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回答着,在那片花丛似的裙摆中,他的蓝眸看着她。   莉齐娅仰着头,金睫颤抖地合了眼。他有些青涩但很快地知道了要做什么。   莉齐娅咬着手背。她羞红了脸,又跟他一起沉迷着,那股激荡的心和爱一起迸发着。原来和爱的人在一起的这样,海一般包裹温柔翻滚的情欲。键音在她手下流淌。   终于重音的那一下。“亨利,亨利。”她叫着他名字。而他从中看向她,喘着气,薄唇高鼻,那双蓝眸都是晶莹。   他扣住手,紧紧地摁在钢琴上。“我爱你。”他咽下说,胸口起伏着。   他回应着,他用这个证明他的爱。意乱情迷。   我在写什么   不会被锁吧   写了亲锁骨胸口那里,没有更往下,别锁我啊隔着衣服而已,含住是含住肌肤不是你想的那啥审核   只是陈述那幅画,真的存在[害怕]不要锁了啊   被晋江严厉到了,难不成写画都过不了审核!?   再也不搞h了,深深无力   花丛是指裙摆啊不是审核你想的那啥,花丛和蕾丝是裙摆的样子,堆成一团是不是就像花丛了,上面是不是有蕾丝?钢琴那段因为女主坐在钢琴上非意识流[化了]   脊椎骨不就是背吗,这有什么锁的必要[爆哭]再写感情流我是狗[爆哭]晋江这地方怎么能写感情流   好好好又锁我我这次全删掉你锁个[彩虹屁]   又锁又锁亲个嘴怎么了[彩虹屁]   我服了吮吸是亲手指你别看到什么就锁锁锁[彩虹屁]   本来过了的地方又锁,又不是亲胸亲锁骨下方有什么问题,没招了,纱巾就是领口搭的装饰,摘了又不是全脱,还有裙子呢,敏感肌啥[彩虹屁][彩虹屁]删了两百多字了真没招了 第379章 公寓   “莉齐娅。”他把她抱着怀里,她脱力地揽着肩膀,“莉齐娅。我爱你。”   他一遍遍地表着白。她想吻他,他示意着现在的情形不合适。   “你怎么这样?”她摸他的秀发,刚才就一遍遍揪着。他们无形之中更亲近了。莱克弯着眼,“你喜欢吗?”   “……喜欢。”他拿出手帕,她让他先擦干净脸。她看他纠结在一起的眼睫,知道她脸一定比他还红。   粘腻着,他给她清理,莉齐娅不好意思地靠在身上,搂住臂膀。   “莱克……亨利,亨利。”她咬他的耳朵。在耳边絮语的。用她的帕子仔细地拂过鼻梁,眼睫,下巴,还有……薄唇。   她环住他的腰,就这样搭在肩膀上,他凑近好由着她这样。   她裙子被揉皱了。他要给她穿回鞋,莉齐娅摇摇头,最后只把长袜套回系上了吊袜带。   她的眸子亮亮的。“我们上次是什么时候?”两年了。没怎么亲近。   他第一次对她这样。她踩回地上,推搡间薄纱裙子皱巴巴的。   “要不要换一身?”莱克哑着声音问道。   莉齐娅不解,“你这有衣服吗?”   “嗯。”他喂给她水喝,加蜂蜜的水,莉齐娅在那一丝甜意中噙着杯盏。   他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刚才主动,转为现在的些微害羞。   他眼睫颤动真移开眼神,又看回来。她想要亲他,不让她亲他,因为吻过那里。   “这有什么呢?”她挂住他脖颈。   他轻松地把她抱起,放在沙发椅上。莉齐娅坐在那仰头,支着下巴。   莱克自然地嘱咐着,他去拿衣服,洗干净脸,边说边给她拿来茶点,自己喝着水。   他仰头,干渴地喝着,莉齐娅想到刚才的模样,更脸红了。他给她掰了司康饼,蹲下身。   淡淡的奶香和果酱味在口腔内化开,他看她吃完了那块,拂着被汗浸湿的两绺发丝。他珍视地看着她,她的脸颊缓缓浮现出两抹红晕。   莉齐娅歪着头,他离开了。她在那坐着,听着动静声,她在想他做什么。好像中间没这两年,他们在公寓里私会。她挑拣着吃着点心,一切都按照她的口味,刚刚好,到加了两枚糖的茶。   她开始想念他,她对他有了依恋。他应该去盥洗室洗了漱,回来后变得清爽,头发湿了挂了水珠。   他抹着脸看她一笑,成套的衣物搭在了扶手上,他挑拣了相似的粉色。   “我能吻你了!”她高兴地伸手把他揽过来,他也顺从着,她摸着他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唇,端端正正地印上,吻着。   她把那条黑色丝绒的领结摘掉。欣赏着那张漂亮的面孔。束缚的窒息被揭去,松快下来新鲜的空气涌入。他呼吸着她身上甜美的气息。   “你为什么不脱掉外套?”莉齐娅问。她揭掉他脖颈的高领,室内都穿的这么端正,在帮助下莱克脱掉那件浅棕的日装。   内里是丝绸暗纹的马甲。他穿的很成熟,和肩背腰身一起格外性感。她揽住脖子吻他。   他在吐息中回应着,侵入地把她抵在沙发一角。他支起身,紧紧相贴时她感受到了他。   “你……”莉齐娅晕晕乎乎的。她吻他时候,一股极致的雀跃和幸福,他脖颈溢出的麝香气,还有……隐秘的欢愉。   他这样不会。“没事。”莱克轻轻地喘着,鼻尖擦过她的脖颈。   他合着眼,她身上发烫,可只想把他揽得更近,而非推远。   “我可以吗?”他沉声问着。“嗯。”她嗳气。两层衣物相隔地亲密接触。他们在这一叶小舟中沉浮着。   她笑着,衣物一件件地落下。他本来要给她换下衣服,像那次在海边。现在也是,只不过剥开,冰凉的手指接触滚烫的身躯。   外裙,衬裙,束胸,到最后只留下短短一件花边的衬衣,在她抬起手时,显出细白柔软的一截腰身。   还有腿袜,透肉地裹住,她用腿缠上他。“莉莉娅。”他叫她的名字,久违的那个昵称。他跟她表着白,呢喃说着情话。   “我爱你,我一直很想你。”他哽咽着,所有压抑未尽的话语,在这一刻吐露而出。   她没有很坏地摸他,就这样在他怀里,害羞地亲吻着。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亲吻,紧贴,隔着衣物。   原来要和喜欢的人这样。比过去加上去的所有都要愉悦。她想和他永远这么拥抱在一起。   那一下停顿后,莱克埋首在她脖颈,她下巴抵着他,他喘着气,再一看他掀起的眼皮,那双俯在胸前的灰蓝眸。   他额头上沁出汗珠,她与他扣着十指,砰砰的心跳声交织。莱克惭然,他低头笑着。   “我……”莉齐娅拉过他,贴贴鼻尖,“我很喜欢。”她扭了扭。他眼睫一动。   同样蹭了蹭。莉齐娅抵着他额头,他们恋恋不舍地看着彼此。   到汗珠从额头滚落到脸上,莉齐娅忍不住凑过去舔了下。“咸的。”她说。他身上有股很舒适的香味。   “莉齐娅。”莱克一抿唇,复杂地叫她名字。她亲亲他唇角。他屏着气息,身心迷恋着她。   她嘻嘻地说着,“你对我做了坏事。”   他眸色沉沉,“是。”   “但也不坏。”莉齐娅倚靠在身上,“再多抱会我吧。”   ……   “你为什么有女孩的衣服?”莉齐娅懒懒地起身,让他像男仆那样照顾她,面面俱到。   一切都收拾了干净,房间里残留一丝情欲的气息。   “给我预备的?”   “嗯。”轻软的薄棉裙,稍浅的粉色。她坐在那,他问了一下后,除掉最后一件衬衣。   她坦然地在那,观察着神情,他垂下眼睫,迅速给她套上了带香气的全新衬衣。   莉齐娅翘起唇。   他一件件给她全穿了回去。手指绕上仔细系上束胸。完全合适,简直量身剪裁的。她吃惊。他记得她的尺码。   只是这衣裙好像过了时,不像现在偏短,裙摆一堆繁复的装饰,更像两年前的样式。   莉齐娅默默地看着。她被高支滑凉的布料包裹着。“那你呢?”他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   只差一件外裙。堆起来的白衬裙,花苞似的。莉齐娅把他推走,他答应了她去换衣服。   说着凑过来亲亲额头,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这个天不会着凉的。”莉齐娅好笑。   然后,他起身要去卧室。临走时冲她一笑。莉齐娅还以为他会在他面前换。   怎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轻巧地一点地,想了想,跟了过去。   男人的卧室总不一样,更硬朗,深色,男性化点。一想就知道,除了四柱床外,还有干脆线条的长桌,上面放着玻璃杯盏,里面盛着酒液,笔墨书本,或许还有枪支,打猎的收获,扑克报纸。   成套桃花心木家具,地毯也是深色。他的跟她想象的一样。   他高个子的身影在窗前,正换上衬衫,两条腿光着地踩在地上。镀上微黑柔和的影子。   看到她时,莱克飞快地拿过扶手椅上衣物,裹上那件深蓝色的晨衣,玫瑰花纹,衬出亮眼的面孔。   半张好奇的脸正显在门后。   “莉莉娅!”莱克边裹着外袍边走过来。他哭笑不得。莉齐娅笑嘻嘻的,没有走,躲开不让他抓到又不逃跑。   他笑着,最后抓到了手。停住,对视着,他一把捞进来,推上门,揽住腰吻她。   她想起来,他无一不讲究,这件晨袍,到玫瑰水的香气。他仿佛还是那个没上过战场,世界里只有诗和音乐的男孩。   折腰吻着,一步一步,倒在床上,深陷了进去。他抵住吻她,滚烫的气息喷吐,她虚虚地搂住腰身。   “莉莉娅,莉莉娅。”他亲的她身上痒痒。只在那笑着。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气喘吁吁分开后,她那双眸子只看着她,“我爱你。”   莉齐娅回应着,“我也爱你。”   折腾玩闹够了后,她疲惫地一合眼,“我好累啊。”懒洋洋睡在了这里。他在背后环抱住她,搭住肩膀。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看着她入睡后,微笑着合上眼。他们安然地一起入眠。   ……   换上外裙,莉齐娅一副甜美的形容。他给她梳了头。而他换好衣服,默默地从身后抱住她。   “那些衣物,清洗完后我会给你送过去。”他亲着她的发顶。他们看着镜子里的形容。   “不。”莉齐娅握住他的手,她摸着指尖,“我不要。”她抬起头,咧出白齿,“不过,你能把你送给我吗?”   说着勾住他接吻。   她不想离开,他也不想。她好想他们真正属于彼此。   “明天见。”   夜晚时分,莉齐娅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场景。她红着脸,抱起枕头,脸又陷入了天鹅绒的轻柔中,在那片蓬松里做了梦。   白天是他睡过最好的一觉,一切的痛苦都消失了。她身上的香味,口腔的柔软。   莱克一杯杯地喝着酒,他坐在地毯上,长手长脚,茫然地靠着床柱,咽下。   ……   平时他们照旧地相处着,比之前更少言,只有对视,怎么都分不开的粘着的目光。   她悄悄地找机会和他拉手。   她馋他,又不好意思让他知道这样。他们感情恢复到了从前那样,或者更深刻点,多了些什么。   “亨利。”只有她能叫的名字。她给他塞纸条。   “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她想念他。再一次他把她接上楼时,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像孩子那样,欢欣雀跃,想想看看这次是什么礼物。她把他的房子看了个遍。她想当初和他结婚后会住这里吗?哦不,应该会像他说的那样租栋房子,秋季回萨里郡的乡下。   她舍弃了这样的可能,但是,又得到了个新的生活。她扯开他书房里的深蓝色窗帘,感受到了自己的幸运,当她想的时候,她总能得到什么。她拥有了他。   下一章可能1.6号晚上再来看,要考试,因为那啥估计又会被锁[彩虹屁]开完后就没得开了 第380章 波特酒   “你现在还拉小提琴吗?”莉齐娅问道。   莱克罕见的沉默。他正问她要喝什么。手握住杯盏停住。   “很久不了。”他诚实地告诉她。   “为什么。”他给她看他的手。他的手从指腹到掌心,有许多茧子。她摸过很多遍。   这双拿着马刀,勒住缰绳的手。在他的目光中展平,手指分开,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两只都是。莉齐娅对上他的蓝眸。   “我拉不了琴了。”莱克语气轻松地说。她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他在音乐上十分有天赋。   演奏需要最精准的掌握,他天生就有着灵巧的腕指,加上反复练习,娴熟的技巧。   现在却从根基上被摧毁。他再也控制不住琴弓琴弦。这样带来最细微的差异在耳中都难以忍受。所以他放下了琴。   莉齐娅鼻子发酸,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她太能体会了。共情了那种绝望。如果她再也不能弹琴唱歌。她想到了她因为肺炎损坏的嗓子,那一年她很少再开口。她和他一样,都如此挑剔。   眼泪滚动而下,她抽泣着。紧紧地抱住他。   “没事。”他替她擦干泪珠。她在他面前哭的格外多,他也察觉了。   “没事的,亲爱的。莉莉娅,莉莉娅,我最亲爱的。”他温柔地亲着她。又蹙起眉,   “我总是让你伤心。我之前有个很傻的想法,我想我们在一起不会很快乐,总有让人难过的地方。”   她捂住他的嘴。   莱克笑着,眨着长睫的眼。他睫毛比她还长,她忍总忍不住想捏捏。   “我那时就在想,或许我站着看着你,这样就够了。”就像过去她说的。   “其实也有开心的地方。”莉齐娅闷闷地说,“我爱你。我为你感到难过。不,不能这么说,如果我们仅仅是朋友。那样的处境,我也会难过。”   “我同情你,我在乎你。”龙门客栈独家整理她抬起蓄泪的蓝眸,“但不只这些。但因为我爱你。不管多痛苦,有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他眨眨眼。莉齐娅亲他的手,到掌心,粗糙地磨着她的唇。   莱克红了脸。她一样弯起唇,泪中带笑。他默默地抱住她。   “是炮弹。”他因为这个落了马。还有……更深层的因素   “会好吗?”她亲他的指腹。   “我不确定。”   莉齐娅张张口,她想说他变成什么样,她都爱他。但他真的变了吗,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那她该爱哪一个,她爱的是他本人,无论怎么样。千言万语,到最后亲吻嘴唇。   他跟她坦白。他觉得他残缺了,不再适合于她。   “我认为我没法再过正常的生活。所以我想拒绝你,莉齐娅。”   她适合更出色稳重的人。   “我很庆幸没这样。”庆幸活着回来见了你。   她要喝他的酒。这时候习惯是往里注入清水。“有冰块吗?”他为她准备了冰淇淋。自然有一盆碎冰。   从中挑出枚完整的,白色微微剔透的冰。威士忌里加冰是后半个世纪美国那边传来的习俗。   “这样吗?”莉齐娅点头。他叮当一声,放进了杯盏,倒入一小口递给她。   苏格兰威士忌透出股琥珀色,满满陈年的橡木桶香气。“你喝这样的烈酒。”莉齐娅尝了尝后皱眉。   被稀释的烟熏味,大麦甜香,水果的甜腻感和香草气息。她与他接吻的味道。   “我每晚没法入睡。”莱克笑看着她喝酒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平时要靠镇静药物。”莉齐娅抬起眼皮,怔住。他说的很随意。仿佛事不关己。还伸出手指托着杯底。做什么他都要看着。   “鸦片酊?”   “嗯。”她心一悬。她知道这个的坏处。不少人开始只是治病,后来成瘾,她那个时代还有人注射吗啡。   “我会用酒代替。”莱克说。   “为什么?”   “疼痛。”简单的两个字让她心如刀绞。莉齐娅蹙起眉。   “别哭了,亲爱的。”莱克弯着身,安慰着她。莉齐娅小口抿着酒。   他啄啄她唇角,吮着酒液。玩笑着,“你还要爱我吗,小姐。”   “这样可不能反悔了……”他在逗她笑。   凑过来一起喝,这点就已经让人微醺了。   她可怜他。反复在想两年前没分手会怎么样。他看了出来。   “没有你,莉齐娅。我也会回战场上的。我们之间留有了回忆。我很幸福。……在你之前,我都没体会过幸福。”他说。   追逐爱,就像伊卡洛斯追逐太阳,即使靠近就会被灼烧。   莉齐娅趴在他怀里,他成熟了许多,胸膛紧实,却还会在她面前流露脆弱的那一面,不设防地敞开。   她蹭了蹭。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你身上很香。“莱克说,他埋着颈窝。   “有吗?”莉齐娅闻了闻。   “我那天晚上睡得很好。”他呢喃着在她耳边说着情话,两个人贴近着。   “我没撒香水。”莉齐娅思考着,“衣柜里的香薰,还是肥皂味?”   “都不是。”她脖颈里漾出一股花样的甜香。他唇在颈侧碰了碰,挨近。   莉齐娅脸红。所以,是自然的香气。她想起来她闻到的,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中间吗?   “你也很香。”她说。   她与他贴贴脸,忍不住笑着,刚开始的沮丧荡然无存。   莱克在那笑,牵起她的手,抚在脸上,又亲她的手背。   ……   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欲言又止,他们间的关系。上次在一起时还是谈婚论嫁,现在……   “我今晚不回去。”莉齐娅说。莱克怔住,灰蓝眸仔细地看着她。他没有反对。   “爸爸姑妈习惯了我有时在外面住。”莉齐娅解释着,“格罗夫纳广场,波特曼广场,还有霍尔本的公寓,没人知道我在哪。”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回去。”她坐在圈椅上。   “没人能改变得了你。“莱克说。由此他更害怕知道她的心意。   “喝酒吧。”她踮着脚,“我想喝你喝的酒。”他没有反对,默默坐在她对面,拿出杯盏。   “你知道我能喝多少吗?”莉齐娅支着下巴,撑在桌上。   “半瓶雪莉酒。”她只是随口说着玩,不指望他能猜出来。“你以前说过。”他说是卡尔顿宫舞会的那次,前年,那时候他一身军装请她跳舞。   原来他还记得。她都不记得了。   莉齐娅眨眨眼。   “不兑水,也不加冰。”她请他一起喝,边喝边聊着天。她发现他都记得她信里给他写的每一句话。而他写给她的早就退了回去。那些诗句情话的信纸早在时间里发了黄。   “你为什么要爱我呢?”波特酒的甜味被她咽下,“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对我的感情从来没改变。”   “我也不知道。”莱克手握酒杯,他抿着,看她一口接着一口。无论如何,他只会发现他更爱她。   “感情有时候毫无理由。”他试图解释,“而且,很难有人不爱你,莉齐娅。你无比真实,从不隐藏感情。我的世界是黑白的,你是彩色的。我怎么能不看到你呢?”   她抬起那双朦胧的眼眸。   “那你能说出我为什么爱你吗?我想不通。”她露出困惑的神情,脸上的红晕显得很可爱。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觉得新鲜,又发现可怜。他一直害怕她爱他,是可怜他。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有,因为他对她的爱,她回馈着,被打动。她想爱就爱了。   种种原因。   “和我爱你的理由很像。”她和他都让彼此的世界变得圆满起来。   莉齐娅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终于说起曾经让她离开他的那个对象。   “詹姆斯.布朗,你应该认出他了。”   “是。”她找的辩护律师。他一直记得那个在原野上看到的身影。   再一想,最先是公园拐角的相遇,在那次事故后的一面交集,再到多次街道上的匆匆一瞥。   冥冥之中,三人的命运交织。莉齐娅说起一切的初始。在他离开伦敦的时候,第一次,她觉得乏味无聊,骑着他送的那匹小银马到了街上。   他给她解围,她塞了原本要和他一块去看的音乐会门票。一次次偶遇,他因为他的赞助人,短暂地露面在上层的社交场。   直到赫郡,真正的相处。全是他离开的时候。他因此失去了她。   “老天像在戏耍我们。”只要他想,应该把对方了解了遍。那个人一无所有。所以那时候阻碍他们的不是,外界的丑闻,分离,家人的不认可,财产种种困境,而是,她单纯爱上了对方。   “他知道吗?”莱克开口。知道她在两人间选了他,取消了和他的婚约后恋爱。   “不。”莉齐娅停住。她没告诉他,忘了,他不是她的“first love”,却是她最终选择那个。还要说吗停在这里吧。   “我找他作为辩护律师,仅仅因为他是个合适的对象。”他们刚好又认识,或许还有她想给他助力,那个吻,如此等等。莉齐娅想着这复杂的情愫。   莱克承认,“当我认出时,我……我害怕过。”他注目着她,这两人又因什么分开呢?阶级的差异?又会在一起吗?如果不是他的焦灼等待,不会有舞会上的那个吻,和钢琴上的那次。   “不会了。”莉齐娅看出他所想,“我和他的感情已经是过去了。”恰好停在那个夏季的时光。   她说起过往,也很短暂,两个多月。她的家人发现,阻止,她不想和他一样被分开了。   于是她选择了私奔。   “他同意你了。”莱克看着她。   “是。”她说他这么地翻上窗,拉住她的手。他合上眼,想象他带她走的模样。他早该迈出这一步。   “不,亨利。”莉齐娅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如果我们真私奔了结果也不会很好,你担心的都会成为现实。我名誉尽失,备受排挤,深陷这些麻烦中,至少会耽误我做成现在的种种成就……”   私奔的结果是半路折返。她主动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你。”她说。发现他有多伤心。   所以他们在巴斯遇见时,她已经分了手,但他没有重回她心里去。   布莱顿时候,她按照那时的经验,说让他们走各自的路。莉齐娅又花了两年,才认清感情。   只是现在,这突兀的情感,两人对视着。是旧情,还是全新的对方。   “我在想……如果他来自同一个阶级,像我一样。没有那些阻碍,你会不会选择他。”莱克拿过她的杯盏,喝完了剩下的酒液。   莉齐娅头有些发晕,她摇了摇,“不,不,这样反倒不会。我爱上了他,恰恰因为他和所有人不一样,和我身边的,见过的人。”   像他爱她的理由。   到这时候,她能平和地提及所有细节,她说她觉得痛苦,出门淋了场暴风雨,她几乎不想活了,不止为了爱,更为了处处桎梏不得逃脱的痛苦。   “我得了场肺炎,差点死了。”她低头,“我那时候好像看见了死神,亨利。但我突然又想活了,我发现我还有许多事没做。于是我活了过来。”   他震动地听着,想起来她剪短的头发,该是场病。“我很长时间不能唱歌。”莉齐娅笑笑,“肺的问题,还好没有肺病。”   “莉齐娅。”莱克抓住了她的手,眉头紧皱,他不该走的。他该随时了解她的近况,那时到他的身边。他……他贴住手背。   “都过去了。”莉齐娅微笑,“那你呢?”她看着他洁净的指甲,杏仁形的,“分手后……你是什么样?”他的信那么平静,归还了她的信和物品。   他平静地接受了分手,他是什么样?   在思考要不要按大纲写了,怎么这样命运多舛啊[托腮] 第381章 衣柜   他们喝完了一瓶酒。莱克陷入久久的沉默。他望向她仰头醉意的眼眸。   垂下眼,最后吞吐出,   “我想过去死。”字句掷地,刀割一般。他骑马过去,又回来,他看到她和他在一起,心碎了一片片,日夜奔驰,倒在了地上。   他喝酒,像每个失恋的人那样,打拳击,射击,从没那么放纵过。   由此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我去赌博。”他想倾家荡产,欠债,声名狼藉地死去,没人会想到是和她间的关系。   “那一晚上我赢了十万英镑。靠法罗,轮盘赌还有法国彩票。”莱克笑着,   “上天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结婚苦恼的经济问题一下解决。   她没想到是这样。他面上的痛苦,不到实际的十分之一。   他如此平静地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事不关己。   “我想在泰晤士河投河自杀,赌徒输了后总是这样。”   他没输,但彻夜通宵后走出,仍像原定计划那样。   “我打算吞枪自杀,那样万无一失,可失败了。”他说着策划的,对自己的这场谋杀。   “火药湿了,我点不着。”   他原来想一无所有地死在泰晤士河里。她心脏一阵钝痛。他为自己计划了死亡。   “所以如果不是湿了的弹药……”莉齐娅迸出眼泪,她难言地说,“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吗?”   “我不能接受。”她抹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莱克捧着脸,小心地给她擦着。   她才恍然他没真正遭遇过什么挫折。他和她一样成长在温室里,标准的公子哥。除了被忽视,压制感受,成了完美教养的模板。   和她分手,被背叛,是他继母亲去世后的,又一大打击。如果她遇到,她会恨死对方。   “你不恨我吗?”   “爱与恨谁能分得开呢?”莱克说。他们都浸在一股酒味中。“但我那时候不恨。”   他微笑,“我说过的,我只恨我自己。”   “好吧,不这样了。”他亲亲眉尾。那一系列失控举措,是他少有的真情流露。   “我遗嘱的继承人是你。”黑色的死讯会寄到她手上。莱克说,“我想了想,我那时候很任性,残忍,对你,莉齐娅。”   他扬起唇角,“我想你永远记住我。”他想让她后悔。结果是,她会后悔的。她会用一辈子怀念他。   他握住她的手,“还好我没成功。”他们互相伤害着。   他就像平静的海面,暗藏着波涛汹涌的风浪,压抑沉默中直到爆发。   他做了许多努力试图挽回过,但一切还是不受控制地颠覆,命运仍滚滚向前流动,做什么都是徒劳。   就此升腾起了一股绝望。   “我比你残忍!”莉齐娅说。   “不。”莱克很平静,“对于达芙妮说,阿波罗的追求是困扰,她情愿变成月桂树。不爱和爱的那方一样痛苦。”   两人没说,但都知道,要是当初感情破灭后,仅凭责任感结了婚,会有多糟糕。   似乎也会幸福,可总少了什么。   莉齐娅缓缓地说了,他来找她后,她升腾起了那股责任,她要和他在一起,疏远了另一个。   对方一无所知。直到那个吻,漫天绽放的蓝色矢车菊,再也抑制不住的感情。   她做出了决定。像是这次。   莉齐娅头晕乎乎的,凑过来喝他的酒,“我应该……和你面对面谈谈的,亨利。”   莱克好笑地看着。“你才21岁。多么年轻。”莉齐娅看上去真的很沮丧。这话出自于一个还要小四岁的人之口。   “你也是。”他摸摸她脸。“不不,我不是。不对。”莉齐娅支着脸。   他说他当时放下枪站在那里,吹着风,直至见到了泰晤士河上的日出,船笛声中平铺开的火红灿阳。   想到了和她说过的,踏了回去,就此回了战场,让上帝决定他的命运。   他这般痛苦了,还不去找她,尊重她的选择。这样分手了。   “他让我回来了,还让你又爱上我了。我再也不责怪老天了。”他说着,摸摸她手心。   他不想她的感情,出于愧疚,可怜,同情。现在看起来不是,只是她爱他。   他们接吻。莉齐娅流着眼泪,“我们很像。”默契地对彼此隐瞒着遭遇,痛苦。   “都过去了,莉莉娅。”   莉齐娅抱住他,孩子气地放声大哭,又胡乱地吻他。   “别喝了。亲爱的。”这瓶很快见了底,她还要再开。他劝不住,只好陪着一起。   她说起他给她送的礼物,巴斯那次后,“我很喜欢那树山茶花。还有八音盒。”莉齐娅歪着头。   她捧着脸,“还有蝴蝶。你看到了吗?我见你那天时候戴在头上。”   那枚鲜翠欲滴的蝴蝶发卡,触须微微颤动。   “我看到了。”她高兴地一笑。揽住他脖颈,生气勃勃,容光焕发着。   她奖励地吻了他唇角,“可惜了,你还没参加过我生日呢。我一下大了好几岁。”从十六到十九。   她刚过完生日没多久,他凑巧地全错过了。   日色渐暗,点着的烛光下。她金发红裙,娇憨生动的脸庞,雪白肩颈。   美得不可方物。他的目光寸寸描摹过线条,倾身吻了回去。   口腔里一股酒味,甜美,她迷蒙着眸子,“我爱你,我喜欢你。”她反复地说。   她请他给她拉琴听,他还是那么娴熟,其中的几个细微的颤音让人难以忍受,他略微顿了顿。   莉齐娅捧场地鼓着掌,“Bravo!”她弹着琴,醉醺醺唱着歌,说他们可以开个音乐会收门票。   “你怎么这样可爱!”莱克忍俊不禁。托起脸亲她。他和她吻的很多。像是要把这些落下的吻都补下。   莉齐娅拉着他的手看遍公寓,审视完这间居所,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挑剔地说加什么。   独属于两人的夜晚。她开始还走成直线,到后面跌跌撞撞,到要撞到转角的柜子时,他一把将人捞了回来,拦住腰。   “你个小醉鬼。”他说。莉齐娅靠在他身上,打着哈欠。   回到卧室后,她好奇地看向整整一面柜子。“你这里是什么?”   “你有这么多衣服吗?”她跃跃欲试地想要打开。莱克沉默,他微笑上前一步,“我来吧。”   黄铜的搭扣在他的指下被掀起,柜门拉开,里面的隔间里,整齐地摆满了一件件——   莉齐娅睁大眼。她一下清明起来。……女孩的衣物?   各色颜色,料子,花纹图案,柔美清新,日装,到华丽的晚装。白色细棉布裙,纱裙,网纱丝绸,蕾丝缎子,毛呢丝绒,外套,长袜,手套,应有尽有。   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扇扇打开,全部都是。   莉齐娅怔怔看着。他拿出一件蓝色卷草饰边的白裙,展开跟她比着。   量身定做。洋娃娃一样,一件又一件地拿出,黄色,浅粉,浅绿,香槟色,银色金色。   搭在椅子上,堆在桌上她的身畔。这些衣裙,终于等来了主人。   全是……给她准备的。   最里面的,能看出是两年前的样式,她一下就想到了,这是为了度蜜月定做的衣裙。   莉齐娅愣着,她迷迷糊糊的,“所以……”那件浅粉色的衣裙,从这里拿的。   全是她的尺码。他当时就在筹备结婚礼物,已婚夫人常穿的深色亮色绸缎丝绒,什么都有。   “我那时候,总在想这个你喜欢吗,那个呢。看到就加上去。”他给她准备了惊喜。   自己设计,去裁缝店比较图样花纹,把知道的,所思所想,变成一件件衣裙。他想念着她,憧憬着。   莱克眨着眼。   莉齐娅长睫翕动。   样样没落下。他精心筹划着未来,家庭生活。那时他只有不到两千镑收入。   这么多。他被分手后,还在持续添入。他会想什么。   “如果我不来这里。你会放多久?”莉齐娅问。   “一辈子吧。”他脱口而出。他对每一件都很熟悉。牢牢刻在了心里。   最上面的那件,泡泡袖,精致的抽褶刺绣,绿色枝叶散开连绵一片。   莉齐娅伸手摸过柔滑的料子。   几百件,一整个更衣室全是。   “你长高了。”莱克比量后说,“多了一英寸。”他估量的没错,她现在五英尺六英寸多了。(168cm)   他熟悉她的尺寸,从腰围到臂长,裁衣所需的每一处细节。还有变化。   莉齐娅脸上泛起红晕。   “你也是。”从军的生涯让他变得挺拔,宽肩,有了男人的模样。   到这边是一件件新做的,他每年都会添置,行军在国外看到新鲜的料子捎带回国定做,她看到了亮蓝色鸟雀绸子的晨衣,法国带回来的一批手工丝绸,西班牙艳丽的织物。   到薄薄的真丝袜子。   她上次留在这的粉色衣服。他不舍地洗去了她的味道,现在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直接地看着她。她指尖绕上他的黑色颈带。拉开,解下。   莉齐娅站在一堆衣裙中,她笑着把窄带绕到了修长的脖颈,装饰品地系上。   白皙的肩颈,艳红的裙,那一条黑色丝绒带,格外扎眼。   她展露笑颜,偏头一笑,“我好看吗?”她特地穿了他们再遇时相似的红裙子。   他移不开眼,久久地望着,她把带有他体温的物件系在了他的身上。   “嗯。”   她搂住他的腰,靠住,“谢谢你,亨利。”   她时而清醒时而混乱。酒精的作用让她大脑格外活跃,又疲累,轻松雀跃,兴奋,整个人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沉浮,最细微的感情被放大。   她在他怀里,想着那满满的衣物,他寄托的思念和爱。她安详地体会着这个怀抱,整个人想睡过去,又舍不得,做着一场美梦。   还有个内容放下一章吧   照这个两年几百件的速度,大概十年就有几千件了,不愧是你 第382章 曼媞雅   “我给你带了礼物。”莉齐娅脸发烫,滚热,依偎在胸膛时候听他说。   “什么?”她抬起眸。他揽着她,拿出最上面的漆盒。   “当我想起来时,就会买上一件。”他打开给她看,是一整套鎏金的梳妆用具。   新娘婚后会有的物件。手持镜子,玳瑁发梳,首饰盒,香水瓶,粉盒。她想到了两次生日,他给她寄的插梳,额饰,匿名的,可她知道是他,和那枚蝴蝶发卡一起凑着整套首饰。   另一个盒子,内里是从西班牙带的礼物,花纹精致,繁复柔美的雪白蕾丝头纱。   拿出展开,手编的垂到地上,大片花朵和卷叶的图案。这样的一条要十几位修女织几个月。   “我知道这个。”莉齐娅抬头,灯火发黄透过的薄纱,美仑美央,泛着朦胧的微光。   他们相隔对视着,她看他。“我知道,这是曼媞雅。”莉齐娅手拂着这一织物。太美丽了。花纹的影子投在她脸上。   西班牙女性的传统服饰。   “那里的女人们日常会戴。”他离她那样近,薄唇开合。这个要配上潘尼塔高梳。   他拿出其中一枚,象牙的材质,莉齐娅看着精致雕刻的图案,摸了摸。   “要试试吗?”莱克问。   一朵朵蔷薇花的头纱,遮住半张,映衬着眉宇,金褐发,灰蓝眸,鼻侧投下的阴影。   她痴痴地看他。美丽的修唇,合着,扬起。“你真好看。”莱克被逗笑了。他给她带了两条。   莉齐娅迷蒙地点点头。他温柔地给她挽起发,插上高高的发梳。牵过头纱披在她身上,用高梳固定,罩住面容,长长地拖到地面。   他轻轻地理着。她晕晕乎乎地望着那片朦胧的白色。莱克拂开柔纱,碰上她的脸颊。   “我骗了你,莉齐娅。”他撒了谎。   “什么?”她正贴着他的手,不解地眼睛一睁一合。   “西班牙的女人平时戴的是黑色。”他弯下身说,“而白色,是新娘才会有的装扮。   他想念着她,带回了它们,一遍遍在脑海中幻想他给她戴上。   天主教国家,新娘结婚要在教堂戴上头纱,遮住肩膀。   这块头纱遮掩住了她的脸庞,只看到蔷薇花下的蓝眸,金发,大理石般冷白的面庞。   “你现在是我的新娘了,莉莉娅。”   这句话,让被醉意裹挟的她,下意识地心跳了几下,恰如其分地抬头的那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等着回复。“嗯。”她笑着踮起脚,伸出手。   他接住,她扑进怀里,他拥抱着她。一起笑着,搂住腰,抱起来转了一圈。   放下,对视着,看了很久。他眼圈发红。莱克弯起唇角,“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凑了上去。心跳雀跃着接吻,仿佛回到了那时候,她拿着那两根蜡烛,玩笑到不像话的结婚。   他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妻子。爱人。lover   头纱覆面勾勒出五官,鼻尖,唇,她看起来宛如蒙着面纱的雕像,栩栩如生,一下活了过来。   他接触唇形,濡湿,隔着蕾丝的吻,浅尝辄止。他们拥抱着,她的下巴抵住肩膀,体温相贴地在一起。他听着彼此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缓缓过去。好想停留在这一刻。他抚摸着她的长发,蕾丝头纱。   “如果我再向你提出请求,你会答应吗?”他终于问道。闻着她身上的香气,还有酒味。莱克轻笑着,好像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   一片安静,没有回答。只有轻柔的呼吸声。他一看,笑得更厉害,眨眨眼。   莉齐娅合住眼。他的新娘睡着了。她这么地靠在他身上,安心地睡去。   他停住,让她睡得更安稳,笑笑。他的新娘。他仔细地端详着,描摹过每一寸面容。   最后打横,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莉齐娅轻轻地皱起眉,揽住脖子。他吻了吻额头,白色的蕾丝头纱垂到脚面,他像把她抱上马车那样。   从更衣室到卧室,小心放在了床上。他在床边看着她笑着。伸手拨下头纱,取了发梳,解开长发,到衣裙一件件脱掉,换上睡衣。   他习惯性地照顾她。刚才喝完酒,他就督促她用点蜂蜜的淡茶,再漱口。现在擦着脸,仔仔细细地擦到手指间的每一寸。她就这样被温柔地哄睡着了。   莱克笑笑,又亲了亲,盖好毯子。收拾完刚才喝酒的狼藉,他去洗漱,时不时地过来看一眼。他托着脸,一眼又一眼。又拨了拨炉火。脱了衣服,穿了衬衫,擦身,手上有股洁净的气息后。   上床,把人抱在怀里。他揽住她,她的长金发披在身下,像睡美人,呼吸清浅。   “晚安。”他扣住她的手,“莉莉娅。”他滚烫的体温在凉凉的夜里将她包裹。莱克没有就此睡下,看了很久很久,多上一眼是一眼,恋恋不舍着。   他转而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首饰盒,打开后,红色丝绒上嵌着两枚戒指。   她跟他描述过的,蛇形的金戒,眼睛是一小颗祖母绿,象征着永恒的爱。   他给她戴上左手无名指,连通心脏的地方。再给自己戴上,交叠住,紧紧地握着手。   “我爱你。”他说。   灯烛被熄灭,只留下壁炉的微光,月亮洒在身畔。莱克说着没说出口的话。   “莉莉娅,我那时候,一边想死去,一边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还好我活着……活着再见到你。”   他总在想自己会像野狗那样孤零零地死去。当被炮弹震下马时,他捂住鲜血淋漓的眼睛,想到她。如果他残废了,毁容了,他是否还能爱她。   莱克攥紧她的手,俯在她身上,闻着脖颈。他想占有她,他渴望在她臂弯里得到安眠。   由此更害怕这种情感。   ……   清晨很快来了。仿佛十七岁的时候,她和妈妈参加各种宴会,和同龄女孩那样,小聚时只能喝波子汽水,被允许喝一点酒。   五光十色,发亮的电灯,水晶杯盏,闲聊,雪茄香烟,黑色的燕尾服,丝绸长裙,乐队的华尔兹,泡泡般晶莹飞舞的生活。   刺耳的电话铃声。   莉齐娅做了个长长的梦,见到了许多过去的面孔,妈妈,塞比,哥哥,爸爸,祖母,叔叔,姑妈……   他们一个个跟她致意,“露西娅。”飞驰而过的电车,汽车的鸣笛,电报传达,现代化后的伦敦大都会,一切都没改变的那时候。   莉齐娅猛地睁开眼,头顶的床幔,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原来,她还在1814年。   没有头痛,但很晕,零散的片段。那个吻,成柜的衣裙,做梦一样,还有那条曼媞雅头纱。   她睡在他的身旁。侧身,对上那张合着眼的面庞。白天看得更仔细,阳光透过窗帘,   深色的面孔,肤色均匀,那头长长了的金褐鬈发,长睫排列,直鼻,粉色的唇。   他呼吸轻缓地睡着。莉齐娅歪头,看他镌刻其上细致的五官,眉骨下贯彻的那道疤痕。   他安静美好,似乎时间停滞住,什么都没发生。   莉齐娅摸着他眉尾,埋在了怀里,决定继续睡下去。   在她又睡熟后,莱克睁开眼。他其实早就醒了。他睡得很浅,一晚上总确认她在不在,又担心她有什么事要叫他。   等两人真正地醒来后,恰巧同时睁眼,对视着。莉齐娅懒懒散散,“早安。”   她看着那双漂亮的灰蓝眼睛出现在面前。莱克笑着,撑起身,摸摸她耳边的秀发。   他压住她,整个人覆上来,不让重量落到她身上,又亲她。莉齐娅懒散地回应着。   莱克张张口,她猜出他要说什么。“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她勾着他脖颈。   “永远。”莉齐娅侧侧头,枕在他手上。   莱克一怔,随即眯着眸笑,凑过来。他们贴着脸,莉齐娅闻着肥皂的香味。   “我昨天喝醉了?”她摸他的唇。   他亲亲指尖,“醉了。”   “我有说什么傻话吗?”   “没有。”他说了。   他舔吻她的手指。“你真像个小狗。”莉齐娅咯咯笑着。“我是你一个人的。”他认真起来,热烈地表白。   她的指裹在他唇里,一片温软。莉齐娅注意到戴在无名指上的指环,蛇的眼瞳笼着深绿的光。   “送我的?”他伸手跟她的交叠住,中指同样戴了一枚,在左手。   “Yeah.”   订婚戒指,永恒的爱。莉齐娅看着。还有那面头纱,笼罩住的吻。   祖母绿映衬着他的眼,像新婚夜的第二天。   莉齐娅摸他的脸,描绘轮廓。她翻身,起来亲他的睫毛,到鼻子,唇。   他在她身下,垂散的金发铺面盖住。莉齐娅一下下抚摸他俊挺的鼻梁。   “你比我年长了。”她突然说。她死时候,才过完生日不久。他已经23岁了。   低头吻住。她与他温存着,亲吻声,和衣物的窸窣。他身上滚烫,掌心箍住她的后腰。   贴近的纠缠后,莉齐娅的十指抚上,“我能摸摸吗?”她礼貌地问。   他哑着声音。“可以。”她手摸进衬衫,丈量着紧实的腰身,肌理线条。   他睫毛颤动。感受着她柔软细腻的双手。掠过腰腹,直到左侧。   莱克畏缩了一下。   莉齐娅停住,她抬起眼,左腰侧赫然蜿蜒的一道粉红色疤痕,狰狞地显在象牙色肌肤上。   尚新,刚愈合不久。   她轻轻地抚摸着,不可思议,从腰际到肋骨,整整两指长。缝合后留下了针脚的伤疤。   莱克压着她手,在她仔细看时说,“很丑陋。”他怕吓着她。   “不。”莉齐娅摇着头。“当时是什么样?”   他描述说是法国重骑兵,直刀砍出的刀痕,那是一张交锋。他没说把对方挑下了马,又继续奔腾而去作战,司空见惯的死亡,杀戮。   莉齐娅难过,“我……”在他要放下衬衫时,她凑过去,唇贴上去,寸寸地亲过。   他一抖,绷紧着,呼吸起伏。蜻蜓点水般,羽毛似的拂过,摩挲着。他吸着气。   莉齐娅仰起面,那双蔚蓝眼眸,她抱着他,贴上腰,张了张口,把他的手贴在她的心口上。   她静静地抱着,“一点也不。才不丑。我不许你这样。她做出口型,“……我爱你。”   “我也爱你。”   [托腮]出去玩了,大概一周,能写两三章?我也好想多写点 第383章 情色小说   莱克低头,亲吻她的脖颈。   “当我从战场回来后,我觉得生命毫无意义。”他说,“直到遇到了你。”   他拂开秀发,莉齐娅看着他亮亮的蓝眸。他们接吻着。情到深处,她穿着的睡衣滑落肩头。   两人轻喘着。他捧住腰,贴的格外近。莉齐娅拉过脖子笑着,“你摸摸我。”她在他耳边吐着气说。   莱克呼吸一滞。她的手早已摸上,柔软的,发痒地抚着伤疤,像是要抚平。   莉齐娅眸子里含着水光,领口敞着,衣襟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体温炙热,隔着衬衫水汽似的发烫。莱克认真地看着她,“莉莉娅。”   他吻着她心口。   她鼻尖渗出薄汗,脸庞蹭着胸膛。他爱抚着她,她把他搂得更近。   莉齐娅浑身发软。“亨利。”她气息不稳,“你还记得吗?”   “什么?”她揪着他头发。“记得怎么避孕吗?”接着一句。他眼下一抹微红,“是的。”   他们对视着,莉齐娅嘻嘻地揽着他,“那个呢?我猜你一定准备了。”她亮着眼睛,眨着睫毛,   “你什么都备好了。”莱克承认着,“嗯。”   “我就知道。”两人接着吻,叠着手,戴着戒指的指节搭在一处。   莉齐娅咬他耳朵,“我喜欢你。我想要你,亨利。”他睁大眼。   “你确定吗?莉莉娅。”   “不然呢?”   在这个早晨温存着,呢喃着情话。睡袍被剥下,莉齐娅咯咯笑着,她晕晕乎乎。他亲吻她,头发戳得脖颈发痒,陷在滑凉的床单上。   “我好看吗?”她手臂拢着胸口。他看她长长的金发披散在身畔,美得人头晕目眩。   “好看。”清晨还发冷,他们尽情地亲近着。   莉齐娅手指摸着他的肌理。她睁开眼说,“你为什么还留着衬衫?”   他上身遮掩着一件,一股干净的肥皂味。“我都脱光了。”   她说,并不害羞,相反好奇地支着脸。她光溜溜的躯体在他身下,泛着莹莹的光。   莱克沉默着,他支起身,在她的笑意中,从头脱下衬衫。   一点阳光照进来。莉齐娅正懒懒地欣赏他挺拔健美的腰身,肌肉,随即蹙起眉。   从袒露的腰腹,到饱满的胸膛,手臂肩颈,一点点显露出错综复杂,密布的伤疤,纵横交错。   他的身体跟棕色的脸庞脖子区分开,免受日晒,保持着象牙白的洁净肤色。   由此显得那道道伤疤更为可怖。左腰的那处混在其中,都没那么显眼了。   简直触目惊心。   莱克眉目松散地,冲她眨眼,又笑笑。   莉齐娅不可思议地看着,“亨利?”   “我觉得不会好看。”他轻松地说。所以他不想脱掉衬衫,那次也是,不在她面前换衣服。   他害怕她被惊吓到,讨厌他。   他看上去很平静,投以平和的目光,要张手抱她。莉齐娅坐起来,震惊地摸着胸口。   上面弹片的痕迹,坑坑洼洼。他过去的身躯多么漂亮,年轻,光滑,出着汗。   莉齐娅一阵心酸。她没有远离,紧紧地抱住他,他把她的身躯连着那头长发揽在怀里。   她涌出眼泪,他弓着身轻柔地吻掉,“莉莉娅。”他也没法叫她不要伤心,只是默默拂去。   她靠着,仰头,蹙着眉,“你多么疼啊。”她捧住他脸,他与她碰碰鼻尖。   那一个吻后,她搭上他肩膀,亲吻每一处伤疤。胸前,背部,手臂,肩膀。   他听话地任由她摆弄,翻转,细嫩的脸颊贴上,睫毛搔过,他随着她的唇,轻哼,发抖。   莉齐娅温柔地亲吻着,搂住他的身躯,靠在上面枕住,她抚慰着他,试图填补着。   “不。”在她要更进一步时,他制止了。“为什么?我爱你。”她就像他亲她一样,她很少这样。她才发现他对她有多面面俱到。   莱克手拂她秀发,眼神柔和到她心尖一颤,“让我这么做。”   他吻她的指尖,让她躺倒,陷在柔软的枕上,回馈地亲她。她想着他的薄唇,抱住他手臂。   他们终于能坦然相对,滚烫贴近。他的吻一路下沿,坚定的一句,   “我爱你。”莱克抬着头,   “我爱你,Angel(天使)。”   ……   握住手,那次一样指间的戒指触碰,全身心的交融,战栗的愉悦。   他身躯有力,肌肉,流畅线条,腰间的小窝。她抚摸着他。   太快乐了。她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不……”   要推开他,双手发软地支住。他额角汗珠颗颗滚落,滴入灰蓝眸,呼了口气。   “不。”她抱住他腰,“我意思是……”她气喘吁吁的。   莱克笑着,低头吻住。   ……   他面上自持,却凑在耳边,“我要死了。”轻飘飘一句。   莉齐娅捂着脸,红透了。他偏偏缠上来,要让她看他。   温柔缠绵,所有的真情都被坦露,互相吸引。   ……   莉齐娅像踩在了云端。最终落在了怀里。他吻得很多,但矜持地,只在衣服遮掩下,留了一枚看不见的痕迹。   她软成一团,他揽住腰,枕在身畔,两人一起笑着。   她变得很懒散。坐在浴盆里,由着他清洁,给她擦身。她不害羞,反倒是他垂着眼,睫毛颤动。   他爱护地打理着她,她头发挽起,笑着拉着手。“你过来。”她把他拉到浴盆,亲吻,他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她直白地表达喜欢。两个人都精力旺盛。   到最后,她睡在身畔,互相依偎着,他跟她耳语了几句。   “无所谓了。”莉齐娅说,“随便吧,世界毁灭也好,我就在这里了。”她不想回去。   她套着他的晨衣,白天厮混在一起,吃早餐,喝下午茶,看书,枕在腿上。他给她梳着头发。   她轻抚身上伤疤,他不再顾忌,一下下吻着。他们迷恋对方。   夜晚的温存后,莉齐娅披上晨衣,宝蓝色花鸟锦缎的外袍在灯光中发亮,一头金发披散肩头,蓬乱着。   她到窗边,回头冲他笑。莱克过来,从背后抱住,耳鬓厮磨着。   她拉开帘子,望着夜空,黑色的天幕上白色的星星点点。   “是星星。”   她说。   漫天繁星出现在面前。她转过头,他和她一起认真地看着,弯着眼,一如的笑容。   这是处抛弃一切顾虑,自由自在的伊甸园。   她开始期待着私会,夏季,黏糊糊地流着汗,滋生的情欲,纵情欢愉。   不用承诺什么。只有她与他。   “我喜欢这个,是因为能彻底在一起,没人能将我们分开。”他跟她说。   她裹着毛毯,贴着床单,脸红心跳。   不问过去,只体验现在。   莉齐娅合着匀称的腿,靠在身畔,干自己的事。她定量写完了维多妮卡的供稿,支起笔,   “我准备写本新书。”莱克也正在完成他的历史著作。两个人有默契地相处着。   他们亲吻,勾着舌尖。她的下颌精致,少女的纤秾合度,饱满,纤细腰肢。   坐姿端正,不时地绷着脚尖,抬头笑着,舒展的一朵花。他屏息地摸住她脸。   好奇地问,“是什么?”   莉齐娅一眨眼。   ……   她投入一段全身心的恋爱中,激情又平和。莉齐娅看着案上那一篮干枯的紫罗兰。   布朗那次拜访带给她的。她默默收起来,所有回忆全部封锁住。不再有遗憾了。   埃杰斯出版社,收到了布朗的妹妹投稿的一本小说,莉齐娅印象很深,因为小姑娘用了他们讨论说过的,杰西.埃特的化名。   名字叫做《奥莱特》,讲述了牧师的女儿安,来到一个叫奥莱特的镇上,开办学校的故事。   前年时候她们讨论过怎么写作,莉齐娅说可以写身边的人与事,把她经历与看到的用在故事里。   小姑娘在女校读书的经历,和那所学校创办的历史,给了她启发。   女主角办学过程中遇到重重阻碍,资金,生源,到当地镇民对这一陌生人到来的不信任,安小姐过去的经历,层层展开。   她和周边村民交集接触,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不断的奔走中,这一寄宿女校,也逐渐建成了。   在此期间,她和当地的一名牧师互生情愫。   年轻的牧师接替了祖辈的职位,但并不愿意困在乡间,梦想着成为旅行家,又不得不履行着职责。   他迷茫苦闷,在和女主的相处中找到了理想和现实的中和,重新热爱起了生活。他们互相支持。   这其中当然有些误会,比如女主以为他爱慕着医生的女儿,但后者心许的其实是位乡下来养病的诗人。   这个故事讲的实在成熟,环环相扣,满是迷人的乡村风情,和市面上的小说大为不同。   作者写尽了她的观察,和当地朴素的风土人情,一个个人物栩栩如生。   也由此在编辑那过了审,呈在了她面前。   莉齐娅感慨着她的天赋。这应该是她写了两年的作品。虽说笔触还有些稚嫩。   她鼓励地写了回信,提出修改建议,等到这变成能出版的作品后,她打算首次尝试分成而非买断支付版税。   至于她自己的新作。从这段时间的体验中得到灵感。   题目是《纯真少女》。又名《伊芙莲娜:一个纯洁的女人》   这是她的写作中最为惊世骇俗的一本。   露骨的情色小说。   少女伊芙莲娜受人诱惑初尝情欲后,在她身边友人浪子维吉尔的教导下,从修道院毕业纯洁的女学生,一步步成了玩弄男人的“妖女”。   她一开始抗拒,自我厌恶,恐惧身体的感受,到察觉了情欲的美好,好奇地探索,沉迷,慢慢地主宰身体,随心所欲。   她无视被抛弃在身后男人的心碎,伤心欲绝,不顾贞洁,尽情体验着。   没有道德的批判,只有单纯对感受的描写。朦胧的情感,蓬勃的情欲。一个个令人脸红心跳,又不同于市面上情色小说主流,细腻流动的场景。   伊芙莲娜带有种孩童的天真残忍,自我,某种程度上说,她确实是纯洁的。   蛊惑她的那位友人维吉尔,总是温柔随意,反叛,游戏人间的男人,都因为她的薄情放荡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   伊芙莲娜仰着头,“这不都是您教导我的吗?”   整本书探索情欲和隐秘的情感,物欲享乐对人的腐化,蔑视真情等等。   伊芙莲娜像是张面镜子,照出了所有欲望,可又让人难以厌恶,至纯至美的化身。她只是这个物欲纵横的社会主流的一小角。   另写出了极为荒谬,颠覆社会的一条。   那就是女人是有情欲的。   伊芙莲娜这个贵族女孩,受过了完整的修道院教育,在宗教和社会制度的双重管控下,仍像男人那样,不以生育为目的地体会到了,享受着情欲。   她说,“男人能在婚前随意交着女友,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有男友呢?”   面对着质问,“他们就是我的男友啊。”   “夫人们在婚后也有情人,婚前怎么就不行了!”   伊芙莲娜对世俗不屑一顾,反叛,主宰身体。可想而知,这本书要是出版会引起怎样震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莉齐娅模糊了背景,设在18世纪的法国,符合那时的奢靡浮华。但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莉齐娅热情地写着。   其实在她和卡文迪许分手后,就有了朦胧的初步想法,到现实的体验后,终于补全。   结局,为了能出版,那么要对伊芙莲娜的行为进行批判。   莉齐娅安排深爱伊芙莲娜的未婚夫,一位青年痛苦自杀,而忏悔自己所作所为的维吉尔,为了维护女方名誉,决斗被刺身亡。   伊芙莲娜因接二连三死亡的阴影震动,第一回反思。   她开始质疑上流社会的潜规则,自己受到的教育。维吉尔其实是将这些混乱默认的关系,直接地呈现在了她面前。他嘲弄着社会,并把她变成最好的学生。   结局是伊芙莲娜在参加完两场葬礼后,披着黑纱,去了忏悔室跟神父忏悔。这里似乎又一次强调并非本土,而是个天主教国度,免得引起争端。   但她并不认为伊芙莲娜本身有错。这个角色本身,是被外界塑造的。   为此莉齐娅特地将她的恶,提取出来,变成了另一个人物恶徒维吉尔。他的死亡,是丑恶的终结,也是救赎。   莉齐娅很满意这部作品。有点像那本很有名的《曼侬.莱斯戈》,一贵族青年对出身低微的女子曼侬一见钟情,抛弃所有私奔,曼侬受人诱惑背弃了他,后被捕流放去美洲时他毅然跟随,在她病死时陪伴在身边……   她全身心地创作着。   应该不会被锁吧[彩虹屁]   希望能半个月完结   亲只是亲上半身啊啥也没干不要敏感肌了   离奇,删掉车后字数不够,于是加了曼侬莱斯戈介绍   茶花女喜欢的那本书   男主角似乎是唯一对曼侬真心的人,不仅图她的美貌身体blabla,和茶花女内容相映照 第384章 沃里克府   莉齐娅一边筹备储蓄银行,一边忙着开设公共图书馆。她理出了一批捐赠的图书,两百多册,她从小到大积累的私藏。   古典著作,工具书和实用书籍外,还有传记,诗歌小说。   埃杰斯出版社那边也会捐赠一批。埃德蒙和菲尔德先生都送了她二十几册,那么多亲友们一凑,一百多本又有了。   玛丽姑妈对这事很感兴趣,帮着她一起,在交好的太太间说和,得了一堆。卡文迪许和莱克一人给了她百来本。   伦敦和她的印刷厂有业务往来的书商送了不少,加一块她手上累计了千册。   她准备办场图书募捐的慈善晚会,再面向社会请求捐赠,筹够两千多册和运营资金。   这些书本身价格就够两千多镑了,价值不菲。公共图书馆的藏书通常在万册以上,可想其花费。   后半个世纪英国出台了《公共图书馆法》,允许地方用税收修建公共图书馆。   到现在有些遥远了,但莉齐娅将此提上了议程。   真实施起来困难重重,要考虑的很多。她决定只允许馆内阅览,暂不开放外借。且不开架,类似流通图书馆,填单找管理员取书。   阅览室有报纸可供人翻阅,还会订购杂志,正好她名下的出版社能提供,再在外订阅。   定做书架,桌椅啊,装修,又是几百镑没了。她本来打算租房的,碰巧遇到了银行的低价法拍房,千镑购入了一栋。   一楼修了讲座厅,定期举办讲座,平时也能出租补贴。二楼阅览室,三楼书库,每年还要添书。雇的管理员薪资每年80镑,包一楼住宿。   以埃杰斯出版社的名义,命名为埃杰斯公共图书馆,而她是明面上的赞助人。   前期投入都有四千镑了,一笔巨款,且没有收益,正常投资能每年200镑,她还得额外每年倒贴一百多镑用于运营。   真是昏了头才这么做。   外界的人纷纷议论,这位女继承人是不是为了名声,可真的是,她的野心……   莉齐娅不在乎。其实成本也不算高,书是本来就有的,买的房子可当做投资,桌椅书架都是实物。   最重要的是她总算第一次做了实在的回馈,不计成本,不用再像个商人。   她为自己成了领头人感到满足。   她和莱克一起说话,低头写着清单。图书还要贴上编号,加盖印章,标志是馆藏。   他们絮絮地说着悄悄话。两个人年轻,精力旺盛,甜美地恋爱者。   他指腹摸她布满绒毛的脸颊。莉齐娅眨着眼。他真漂亮。那张面孔,想跟他做爱。   在会客室里偷偷亲吻,他凑过来,她仰起头。   约了下次见面。莉齐娅站在门廊下,看着人走远后。埃德蒙站在身旁。   她看向他,他很平静,这两年成熟很多,那双黑色眼眸平和地看着她。   埃德蒙伸手摸摸她头,兄长的爱护。“我现在得到幸福了,艾德。”   莉齐娅说。她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举动,她丢下了他,她感恩那段时间他陪伴着她。   “抱歉。”埃德蒙张开手,他们拥抱着。   ……   去年时候莉齐娅投资的海外货船,从南美运回了一批橡胶。   她预备用这个制硫化橡胶。生胶混上硫磺粉末后,加热揉捏,使之变成有弹性的固体。硫化后的橡胶能用来做雨衣雨鞋,雨伞伞面,皮包衬里防水,橡胶鞋跟,儿童玩具,马车轮胎,蒸汽机的密封垫圈,软管等等。   用途细碎,天然橡胶量少,没法做到大规模生产。开个小型的加工厂就已足够,在已有工厂单开一处。   她还想试验浸胶技艺,用模具制作安全套和医用手套。上辈子时她参观过工厂。   缪斯商店她要适当扩大规模,分店开到巴斯布莱顿,还有布料店,百货公司的选品地址。   印刷厂用上了煤焦油提取的副产物印刷油墨,降低了成本。   护士学校开办,拟订好课程课时后,招入了第一批的14名学生,在实践中学习,老师的教案会慢慢修订成课本。   卡着的,只有各项法案了。除了邮政法外,其他都不顺利,工厂法被下议院否决了两次,打回意味着要修改降低标准,莉齐娅尽力争取着。   反监禁法,更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议员们虽然谈事都在妓.院,但不愿管这方面的事。   不过还好有死刑改革,莉齐娅用卢克先生的笔名,不断地为此发声,和同样在为此努力的激进分子联络。她写信寻求他们对工厂法邮政法反监禁法等支持,没理由不同意。   可惜激进分子们很少能进的去下议院。   莉齐娅补充了公共图书馆法,和布鲁厄姆先生讨论怎么拟订。   她不太着急,认为只是时间问题。准备先花个十年。   死刑改革那边,她能支持,换取辉格党们关于反监禁法的投票。   她在英国政界有了微妙的地位,三方都吃得开,显然侵占了旁人利益,引起了敌视。   虽说她是公爵之后,交好的友人也不少,但没有真正有实权的亲友。除非她找了个丈夫,有那边的家族支持。   一个女人,没有显赫的父兄,过于张扬,注定被排斥。   莉齐娅去探访她的基金会赞助的女校。其中一所让她印象深刻,学校在苏活区的一栋宅邸。   校长吉罗夫人,四十多岁,样子很美,是个法国裔。她办的学校能寄宿,也能走读,招了十几个学生。   引起注意的是,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很漂亮,穿着精美衣裙,几朵花一样,好奇地凑在门口看着她。   莉齐娅问起时,吉罗夫人说这些是她的养女,收养的孤儿,跟着一块上学。英国人,法国人和西班牙人,俄国人都有。莉齐娅一眼扫过她们脸上的特征,眨眨眼。   吉罗夫人是个挺有名气的女人,出入过宫廷,说着一口巴黎口音的法语。周边居民愿意把女儿送过来。   她流亡到英国这么多年,莉齐娅问起时,她说暂时没回去的想法,习惯了在英国,也离不开学校。以后再考虑搬回巴黎。   她没有子女。   “只有她们陪伴我了。”吉罗夫人牵起嘴角,转而严肃地敲敲手杖,那些女孩刷地一下退回去了。   莉齐娅觉得瞬间的古怪,但没细想。   她和莱克骑马去了郊外一趟,又看了看德罗斯女校。   今天有门植物学课,女孩们被带出来像是做郊游,各种粉蓝裙子,欢声笑语,草帽穿梭在绿林草丛间。   他们隔着那么远,遥遥地看着。她转过头,“我很开心。”   “我们骑马。到那里去。”她指了指下坡处,一挥马鞭,扬头一笑,“你能追上我吧?”   莱克在马上,一压帽子,“当然。”   “莉齐娅!”她飞快地跃出去了。莱克急急地跟上去,你追我赶,慢慢地并头骑行。   莉齐娅稳住看他,一歪头,她骑的还是他送的小马。   ……   她去看望了夏洛特公主。两人在沃里克府里喝茶。公主好奇地问起她开办的收容所,孤儿院,赞助的医院,护工学校,到现在的公共图书馆。   还有那一系列有争议的法案。   莉齐娅没打算隐瞒,哪怕她卢克先生的身份被人揭露,写的那几本作品为人所知,投资的工厂银行出版社等等被爆出来也没事,她已做好应对的准备。   夏洛特公主听着亮了眼睛。“如果我是女王,我会支持你的。”她说。她指的那些法案。   公主看过卢克先生的论述,非常赞同他长文里的观点,监护权,女性选举权等等。   自由宪政,民主改革往往和君权相冲。英国虽然是君主立宪制,但君主仍对议会有影响力。   国王能解散议会,任免首相,私下里召见大臣施加影响力。每任君主,通常会放任政党内斗,保障君权。乔治三世更是试图恢复国王完整的权力。   历代汉诺威的君主,还是王储时,都是支持另一方党派反对父亲,登基后再收回许诺,倒向保守党。   “我才不会反复无常。”夏洛特公主说,“如果我登上王位,我会给爱尔兰人许诺的自由。”宗教自由,议会改革,她一一数着,眼里放出光芒。   莉齐娅知道她年初和摄政王用餐时,谈到搁置的天主教解放法案,气愤到痛哭。   辉格党人被从聚会里请了出去,摄政王因为他们对王储施加的影响很不快。   她看着公主那头亚麻金的秀发,女孩骄傲地昂头,蓝眸闪闪发亮。   她笑着,“我相信您,殿下。”   “您以后会成为极为出色的女王的。”她轻轻地说。远照她的祖辈。夏洛特一世。   莉齐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愿做我的女官了。”夏洛特公主说,“你有这么事要做,不应该只留在宫廷里。”   “你那次去北方城市,有更重要的事对不对?”她在她面前小女孩一样,把她当成姐姐,发着明媚自信的光。   莉齐娅弯起唇,笑盈盈的,“对。”   “但等有一天,等我加冕成了女王。”夏洛特算着,排在她前面还有祖父父亲。   她起码三四十了。“你能做我的司寝女官吗?”   不过还有婚后。等婚后,议会就能拨给她津贴,她摆脱父亲,单开府邸。但奥兰治亲王,她没法留在英国,要去荷兰。   夏洛特公主蹙起眉。她父亲视她为威胁。她的亲人们,不是想掌控她,就是漠视她。妈妈祖父母叔叔姑姑们都是……   不像众多的司袍女官,司寝女官是众女侍的领头人,只有一位。   按例当上司寝女官的,必须得是公爵夫人。莉齐娅玩笑着说,“我可不一定能当上公爵夫人。”   “但你能成为女公爵。”公主脱口而出,像是在做着保证。   她会为她争得这个头衔和受损。“这是你应得的权力。”公主昂着头,“我听说罗克斯堡公爵有个附属的伯爵能被女性继承,你本该是女伯爵的!”   女王储畅想着未来,觉得她们能成为安妮女王和萨拉,一辈子的挚友和同盟。   莉齐娅答应了她,笑着俯身吻她的手背,像是在宣誓效忠。   她一向不认为君主有多神圣,高人一等,相反一直认为他们代表着封建制,是民主共和的对立面。   但现在,她心甘情愿地表示尊敬。   “我多么爱你啊!”夏洛特公主表白着,跟她拉着手,“我的友人。”   她吻了下脸颊。   公主给她的图书馆捐了书籍,几十本,这些年的个人收藏。对小姑娘而言不小的一笔财产。   莉齐娅请求她允许,将图书馆命名为夏洛特公主图书馆。   “这当然可以了!”   莱克的官司解决了,公主的婚事仍陷入麻烦。起因是威尔士王妃非常反对女儿嫁给亲王。   公众也觉得王妃的想法没错。公主出门时,人们都说,让她别抛弃母亲。   夏洛特公主陷入了两难。她心知,她一旦结婚,就会失去在英国的地位。这半年她没能争取到婚后再留在英国,而是虽丈夫移居荷兰。   这样她母亲更是再无依仗。   女孩皱起眉。莉齐娅注意着。这趟公主请她过来,也是为了商议此事。   她能做的,就是婚后为母亲提供庇护,允许威尔士王妃到荷兰宫廷做客。   但摄政王肯定不答应。   奥兰治亲王不会为了王妃得罪摄政王。   “我准备要求威廉支持婚后,我在荷兰的宫廷欢迎我母亲。”   “那假如他不答应呢?”   夏洛特公主很坚决,“我会取消婚约。”如果连她母亲都容不下,奥兰治亲王不敢为了她忤逆她父亲,那她婚后也不会好过,多受桎梏。   还是和历史一样。“我支持你的决定,殿下。”   “谢谢你。”   夏洛特公主转而问起,这些天跟她走得近的军官,亨利.莱克爵士。   “他竟然就是你恋爱过的那个对象?”   他俩很登对,她见到过。卡尔顿宫的宴会,走在一块,一起跳舞。   亨利爵士很出色,英俊,个头高,笑起来尤为迷人。重要的还是个军官。   就是要这样的人嘛。   “你又重新爱上他了?”   莉齐娅弯了眼,“是。”   公主高兴极了,为她的朋友即将得到幸福。“他真是十足有魅力,而他很喜欢你,旁人都看得出来。”夏洛特公主笑眯眯的,   “没人能阻止你们了。”   “你们会很快结婚吗?”她随即问着,算起来,“在我之前之后,你到时一定要做我的伴娘,莉齐娅。”   莉齐娅认真想着,抬起眸子,“暂时不会。”   “不会?”夏洛特公主很惊讶。   “我们现在还不太适合结婚。”莉齐娅沉吟着。   公主面露迷茫,真喜欢彼此不应该赶紧订婚结婚吗,那就能做进一步接触了。   奥兰治亲王会亲吻她,但她不太喜欢。如果是她爱也爱她的人接吻一定很美好。   男方对她也淡淡的。君主间的联姻总是这样,感情不深。   或许因为她是女继承人,婚姻的财产问题总归很麻烦。这个理由不够。   男方地位低吗?但她不像介意这些的。   夏洛特公主能察觉到这位伊莱斯小姐的古怪,和周边人的格格不入。   她没有进一步询问。不禁惋惜起她还没得到爱情。还一直钦慕着那位普鲁士王子。   到告别时,莉齐娅牵起她手,“殿下,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我还是那句,可以随时找我。”   两人友好地抱了抱。马车驶离沃里克府时,莉齐娅还在想那句结婚。他们要怎么办呢?   至于对公主的承诺,莉齐娅没想到,那时候来得这么快。   待修   再有一章就是Epilogue(尾声)了   这一部分大约二十章?   再番外慢慢写估计再二十章就无了,好多……   正文完结后我估计会看几本资料,收拾收拾写私生女?剧情都想好了但不确定有没有表达欲   可能银公主也会继续写,但我不太记得后续了sos 第385章 苏格兰   莉齐娅正和莱克在散步,收到了公主送来的便条。   “我父亲要软禁我把我送走……请帮助我到我母亲那边。”   字迹潦草,匆匆写成。“发生什么了?”莉齐娅看了一眼,揉成一团,转向莱克急急道,   “帮我找辆马车。”   等他们坐车到蓓尔美尔街时,车窗望去,夏洛特跑到了大街上,只穿了薄裙子,彷徨无措。   莉齐娅忙过去,打开车窗,“殿下!”马车停下,拉手上了马车。   夏洛特公主扑进了她的怀里,浑身发抖。她抱住她大哭。莉齐娅把自己的披肩给她,裹上斗篷,拍着背,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夏洛特。”   奥兰治亲王拒绝了请求,夏洛特公主取消了婚约。摄政王知道这个消息后,大方雷霆。   两国的联盟被她做的如同儿戏。   于是摄政王下令让她留在沃里克府,直到被送去温莎的克兰本小屋,在那她不得见任何人。   除非改变决定。变相的软禁。   公主出逃引起轩然大波。街上的人都有所目睹。莉齐娅把她送去了威尔士王妃的住所,伯克利广场西北角蒙特街上的康诺特府。   王妃正出门拜访,听到消息后很快回来。夏洛特召集辉格党人为她出谋划策。她的叔叔约克公爵在其中,口袋里放着张搜查令,必要时候可以用特殊手段保证夏洛特回来。   莉齐娅陪伴着公主。那些赶到康诺特府的政客,王室成员,第一眼看到她。   虽说她已经算得上是张熟面孔,但莱克还是惊讶她在这。   知道了她所做的帮助后,苏塞克斯公爵为此道谢。   莱克也在身边。呆了一夜。争论的结果是,为了避免不可弥补的裂痕,建议公主回父亲身边。   夏洛特公主遵从了。   临走前向她道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公主。”莉齐娅说她就是《梅斯黛拉》,《玛丽安娜》,《夏日终曲》那几本小说的作者,包括《维多妮卡》。   公主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下一本作品可能会有点争议。所以我想把《维多妮卡》献给你,公主。”   莉齐娅温柔地给她梳头。她就像维多妮卡一样勇敢,她祝福她能有同样自主的人生。   夏洛特公主激动地抱着她,亲亲脸,不舍地告别,“明明你只比我大一岁的。”   但是这样成熟,聪明能干。   公主逃亡归来,被全伦敦疯狂地议论。报纸上各种报道,舆论上所有人都反对摄政王。   摄政王和女儿勉强和解,但仍把她送去了克兰本小屋,让侍从监视,一秒都不能离开视线。   公主给她最喜欢的小叔叔苏塞克斯公爵,偷偷塞了纸条求援。   这位一向支持改革的王子,第二日在上议院质问保守派首相利物浦勋爵,争取公主的权利。   他问夏洛特是否可以自由来去,是否允许她按照医生过去建议的那样去海边,她18岁了,政府是否计划给她一个单独的机构。   利物浦回避了这些问题,公爵被传唤到卡尔顿庄园,并受到摄政王的严厉批评,他再也没有和他的哥哥说话。   摄政王为此怒不可揭,责怪王妃给女儿施加的影响,想把王妃驱逐出英国。   这件事在公主被送走后渐渐平静下来。莉齐娅成为公主的首要求援对象,被人议论了一阵。   卡洛琳夫人坦言道,“臣民插手王室的争端,不是好选择。”   常人会避开,不会主动帮公主出逃,公然忤逆她父亲。毕竟,摄政王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但我支持你这么做。”她说。   莉齐娅插手太多,显然敌对起来了,站在了对立面。一时有点微妙,关系紧张。   她再也收不到卡尔顿宫的邀请,经营的地位似乎一落千丈。但好在德文郡公爵的劝说下,摄政王一星期后,宽宏地原谅了她。   她得以再次出现在那里的宴会上。   ……   礼炮鸣响,两位君主访英,俄国的亚历山大一世,普鲁士国外腓特烈.威廉三世,一时热闹到了顶点。   他们从多佛抵达伦敦,开启了一系列国事庆典。   在剧院时,亚历山大一世注意到了这位小姐,问起她,知道了就是那位颇负盛名的女继承人。   “我听说过。”沙皇说,“尤苏洛夫亲王,到我的大使都跟我提及过。”   她美得出挑,一眼就能看到,完全的大不列颠玫瑰,出了奇的美人。   沙皇很赞许她的政治智慧。   为是个未婚小姐有点失望,他只对结了婚的女人感兴趣。   不比君主立宪制的英国,欧陆这两个是真正的实权君主。此次访英,商讨战后欧洲的局势,分割利益。   莉齐娅拿出那身绿色天鹅绒拖尾的宫装,戴上了祖母绿的冠冕,卡文迪许订做送她的其中一套。   前往朝见。圣詹姆斯宫挤满了贵族和达官显要,参加这种难得的盛事。   莉齐娅略微偏头跟莱克说话,他弯身提起拖尾,递在她手里。   她忙着社交,在君主前露面施加影响力,获得欧陆第一手的消息。   圣詹姆斯公园水上的演习,海战模拟,阅兵仪式,夜晚的灯光烟火。   在这两位外国君主和一众随从前,她丝毫不怯场,谈吐优雅,聪慧,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冷静。   莱克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外界以将他视为忠实的追求者。女继承人周侧环绕着这些人很正常,阿克洛姆小姐在成为奥尔索普子爵夫人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适当地调调情无伤大雅。她最终也没嫁给其中的任何人。   各种猜测中,唯独不说伊莱斯小姐和亨利.莱克爵士会结婚。   前者看起来那般野心勃勃,锐意进取,到现在锋芒毕露,她的婚姻绝不会如此草率。   亨利爵士虽家世不错,也是个年轻才俊,但不是继承人,没有头衔。   最好的选择,就是像通常的政治女主人那样,把他当做情人笼络。   时间一晃地过去,外国君主于六月底离开,奔赴参与维也纳会议。   六月结束,社交季散会,伦敦的人们离开的差不多了。大宅关闭,菲茨威廉兄妹预备去欧洲旅行。   莉齐娅收到了塞西莉娅的信件,她和丈夫停留在了维也纳,八月份时会去巴黎定居,期望能在那见到她。   英国由威灵顿子爵率领的使团也要启程,前往巴黎。莉齐娅知道到了分开的时候,莱克被选为了维也纳会议英国代表团的一员。   除非她一起去欧洲。   夏洛特公主事件的结果是,威尔士王妃离开英国,去欧陆长期居住。公主仍然住在克兰本小屋,与世隔绝的,不过她觉得在那的生活还算惬意,逐渐和解。   莉齐娅正心烦意乱着,被邀请参与萨德勒父子的气球飞行。   1783年热气球第一次载人升空,到后面氢气球发展,有冒险家乘气球飞跃英吉利海峡,气球飞行掀起热潮。   到现在为止起码升空了十几万次,各种贵族到曾经的威尔士亲王都体验过。   莉齐娅参与了这场试行,受卡洛琳夫人邀请。气球起飞点在海德公园,充满氢气的庞大气球被用绳子栓住,提前试飞为8月1日的大禧年做准备。   “当我年轻时候,我在法国坐过。”卡洛琳夫人说,她描述起有个来自法国热气球世家的,艾丽莎.格曼宁,她是个气球驾驶大师,且能乘坐热气球到高空,再用跳伞跳下,坐跳伞飞行。   来海德公园观摩的人不少。德文郡公爵位列其中,他金发蓝眼,极为出众,虽过了两年,但看样子年轻不少,天使一样英俊瞩目。   他牵起薄唇,矜持地看向这边,对视微笑。   “要试试吗?”卡洛琳夫人收回目光问道。莉齐娅上辈子坐过倒是,但现在——   “当然了!”她兴奋地说。   这段旅程不长,会在埃塞克斯郡降落。   “我来护送伊莱斯小姐吧。”莱克上校,或者说亨利爵士礼貌地在旁边说。他伸出手,   “你允许吗?”   “当然。”她脱口而出,又因这样显得太亲近,行了个屈膝礼,改口道,“我的荣幸。爵士。”   莉齐娅想起她喜欢作弄他,叫他sir,上校,那时候他哭笑不得地堵住她嘴。   在一旁观摩了一切的卡文迪许,本来正要开口,可有人抢了先。   他只好垂下眸,抿着唇,默默地退下。   氢气球最多乘三四人,除驾驶的萨德勒父子外,就他们两个了。   记者争相报道,在此之后,年轻的萨德勒先生将挑战极为长途的航行。   老萨德勒先生驾驶着,莉齐娅好奇地询问,观摩着。气球被放开,一点点升天后,抛掉沙袋,缓缓到了高空。   莉齐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站到了一块,直至九百多米的高空。   今天天气不错,但高空仍能感受到呼呼的风,莉齐娅裹着厚厚的毛毯。   吊篮里的两人,就这样处在了云间。她俯瞰着景色,说不出话来   莱克在旁边一起观望着。   城市的建筑慢慢地消失,伦敦在他们的脚下,辨认出每处地块。缓缓漂浮着。   层层峦峦,起伏着的原野,河流山川,树丛森林,其中的屋舍成了点点的黑影。   莉齐娅笑看着莱克,他亮着眼跟她一样稳稳地站好,一头金褐发吹得蓬乱。   他没那么激动,不像第一次乘气球升空的。莱克回头解释道,   “我在牛津时候,坐过气球。和别人一起从外面弄来个,把督察吓了一跳。”他一眨眼。   她被他逗笑了。说着紧紧地握着手,对视着。   辽阔的天地间,顿时一片畅然,什么都不紧要了。   半小时后,气球在埃塞克斯郡降落,航行了十几英里。气阀放气,底下人拉着系留绳,直到降落。   她和他坐了马车被接回来。   短暂的娱乐驱走了她的烦恼。“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当知道这是卡洛琳夫人特地为她准备的后,莉齐娅真诚地感激着。   听到这句,她罕见地沉默。“不想说也没关系的。”这位夫人摸摸她漂亮的秀发。   莉齐娅道了谢。   她和莱克的关系似乎没有结果。但她有了个想法。   “我想去苏格兰做趟旅行。”她该出去走走了,也许这趟很多事能想通。   卡洛琳夫人有些讶异,“苏格兰?”   “我以为你会想去欧陆。”哪个小姑娘会不想去那呢,正巧十几岁就遇到战争结束。   她也准备去巴黎,再到佛罗伦萨度假,好几年没去了。   “我还没去过苏格兰呢。”上辈子有火车方便,他们家习惯去苏格兰度夏,和王室一样,半天就能抵达。   “我想去看看高地的风光,还有爱丁堡啊,英格兰北边的郡我也没去过。”   她说的算是实话,这辈子确实没去过。“我没做过长途旅行呢,想在去欧陆前适应一下。”莉齐娅说着很符合她经历的措辞。   卡洛琳夫人沉思着,“苏格兰高地吗?”莉齐娅想起,眼前这位是半个高地人。在那些旧氏族随着詹姆斯党流亡欧陆,消失殆尽时。卡洛琳夫人所承袭的萨瑟兰氏族,占据了四分之一的高地土地。   “那儿确实很漂亮。”她说。   抬起那双湖绿的眼眸,“你一个人吗?”   “我还没想好,可能和兄长一起。”   淑女总不好一个人旅行,但离开伦敦,在路上,谁还管得了她。   最关键是,她想和他一起。   “真胆大。”卡洛琳夫人笑着赞许着,“我二十出头时,也一个人做过旅行。”   “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   “这怎么能麻烦您呢!”   “不,我正巧也想回去一趟。高地那边改建,我总要过去看看,没准呢。”莉齐娅高兴地亮了眼。   她描述着想法,“一路北上,走走停停,花上两个月?我想看看我母亲留下的家堡,在北约克,霍豪斯山,听说是要塞堡垒改建成,成片都哥特式建筑,在悬崖边,还有瀑布。一定很壮观……”她兴致冲冲描述着。   卡洛琳夫人沉默着,“我也有点好奇。”   “夫人,您母亲的那座邓罗宾城堡什么样?”   “也是由中世纪堡垒改建成,30年前做了修缮,重修后有点像法国的城堡,有一千多年了,比萨瑟兰家的历史还悠久,算是高地最大,和全国最古老的城堡。在不列颠岛的最北处,终年阴冷,狂风呼啸,当年抵御维京人的要塞。那里临着北海海岸,高高陡峭的崖壁,还有座鹰巢……”   莉齐娅心驰神往地听着。   在她和莱克谈起临时的旅行计划前,他主动地说,“维也纳会议在冬季召开,我最晚可以十月份启程。”   他也想留久点,和她一起。“和我去苏格兰吧。”她说。他看着她发亮的蓝眸。   不久前,莱克见了他父亲一面。他突然明白了他母亲的请求,她不想他被仇恨蒙蔽。   他请求他答应妹妹的婚事。威尔福德子爵扯着唇角,“我长子娶了个妓.女。”   他说,“我还有什么理由好反对呢?”   “她是个女演员。”   “这有什么区别呢?”子爵做了口头的允诺,但拒绝同男方家人商讨财产分割,爱如何如何吧,她应得的那份财产他会给她,但再没其他的了。   话锋一转,他提到显而易见的他和那位女继承人的亲近。子爵嘲讽地看着他,他比前两年更老了,鬓角的斑白染上了眉宇。   “那个女孩她在戏弄你。以你的地位,她不会跟你承诺婚姻。”   “她比大部分人都适合在政界,擅弄权术,换在百年前,她就是另一个莎拉.丘吉尔,可惜现在宫廷没以前重要了。她利益算的比谁清楚,你该知道结果的……”   “我不在乎后果的。”莱克接过了被签署的财产证明,灰蓝色注视着他同样的双眸,“我和您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不在乎后果的。”   他叠好了纸张。   待修   最后一个篇章了   可能剧情会很抓马   心脏承受不了的可以攒够再看) 第386章 一个个告别   离开伦敦前,莉齐娅去看了看阿斯科特赛马会,和哥哥一块去的。   那块很热闹。她那时候会有人雇模特在赛马会上穿设计的衣裙配饰,带起风潮。   莉齐娅就找了几名模特,在此一年一度的赛马会上展示新品。以前从未有人这么做过   模特们拿着手杖,穿着伊甸屋下季度的标志衣物,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她试了试赌马,在莱克建议下押了一匹叫苹果酒的赛马,赔率5:1。她紧张地等待着结果,撑着阳伞,到那匹栗色马以半个马头的优势领先越过终点线。莉齐娅捂着嘴抑制住欢呼,跟着人群鼓着掌。   200英镑押的注,赢了1000镑。莱克给她取来银行本票。   “你太厉害了!”莉齐娅两辈子都很喜欢赛马,但没赌过这么大的,一次性赢了这么多。   她一身淡紫色的长袖衣裙,领口曳下精巧的蕾丝,撑着白色的小阳伞,整个人显得光彩照人。   莱克掀起长睫,笑起来唇角一点小窝。他跟她解释道,“苹果酒是区优良的纯血马,前几场战绩不佳,一是那个骑师虽是老手,但状态不佳,换了新骑师,二是它太年轻,更适合短途赛。本次的夺冠热门最近参与场次太多,只擅长耐力赛……”   他凭五六年的经验,直觉加判断。“不过运气居多。“莱克道。   莉齐娅切实体会到了赌博的兴奋,她作为未婚小姐,平时都是打打牌,从未接触过高昂赌局。上辈子她父母亲都沉迷于此,在电灯下享受着夜生活。她不感兴趣,除非在脑中很快地算牌,但也不玩大的。   200镑赌赢了就能获得千镑,更别说那些10:1的高昂赔率。比股票还容易让人上头的投机举动。   他擅长,也有过收获,却不沉迷于此。   莱克说,可能见了太多得失了吧。一夜间的输赢,放纵,丑态。   他很平静。轻巧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冷静到让人恐惧。除了……   莉齐娅想到了他那一晚上十万镑。他眼睫翕动,没有再说,她揽住他手。   在赛马会呆了几天,经过气球飞行,看赛马会后,旁人也能意识到他们两个异常亲密,猜想没准明年会订婚。   “你真的不一块去欧陆吗?”卡文迪许问她。怎么能对外国不好奇呢,除了她早就去过了。   他目光闪烁。   那为什么会想去苏格兰。   卡文迪许准备先行一步,跟着使团一起。   “是。”莉齐娅拒绝了。   “唔,你要去苏格兰。”他一点帽子,按理说他会跟上去,但显然是和他,猜都能猜出来。   “我不打扰你们了。“他低身吻了吻手背,一如的风流倜傥,那么俊美,眨了眨蓝眸,   “祝愿你找到幸福。伊莱斯小姐。”   他们的关系正式结束。她轻轻地说。   ……   在离开前,莉齐娅和詹姆斯.布朗见了一面。那次庭审后,他声名大涨,一下接到了不少委托。   这个季度忙的不得了,各种诉讼一堆,酬金有个400镑。照这样下去每年千镑有的。   不知不觉,他初出茅庐,很快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地位也有,年收足够维持家庭生活。   但她与他。   逃税小报在他手上办的不错,出现在了伦敦的街头,往期被集结到各郡。激烈的政论和思想经由这些印刷物传播。   不久前因对欧陆君主制的讽刺,惊险地被查封了一次,被迫转移阵地。   他没打算收手,不怕影响他体面的身份和职业,并不只安心地作为绅士。   “我始终记得我来自哪里。我想做什么……”   莉齐娅做好了监狱看望他的准备。他和工人协会仍通信联络,参与会议。   战后又到了争取权利和改革的时候了,但情况没变化,面包的价格居高不下,谷物法,退伍的军人涌入市场,贫民的生活叫苦不堪。   相关的争议和诉求更多。   忙碌下,他不再上课了。身为辩护律师,要在法庭公开亮相,为了职业操守,维持当事人权益和权威性,不方便露面。   在这方面他投入五年了,还是结束了。   他不遗憾。“在这方面,有更多年轻的学生。”他说。十八九岁,理想到天真,一腔热枕。   莉齐娅意识到他快26岁了。肩膀变宽,成熟,还是一般的美丽。云石雕像,他会永远这样,灼灼冰冷地燃烧着。   努力了十几年的死刑改革,终于有了成果。七月中的叛逆法,修订了血腥法典中的叛国罪刑,将传统的hanging, drawing and quartering酷刑废除。   其余涉及到财产权的200条的死刑罪名没有改变,但已经是一大让步,标志着改革的开端。   所有人的努力有了成果。莉齐娅还记得那天四大法学院的欢呼游行,连着穿黑袍的律师们都纷纷走出来,为这一文明的进步庆祝。   她与他和他,都不想着可能的后果,即便预见得到未来,仍悲观但一心地做着,不问结果。   布朗说,参加完大禧年后,夏季那一个多月的休庭时段,他会去欧陆做趟旅行。   游览法国和意大利的风光。   “很漂亮,就像游记里的那样漂亮。”她跟他描述过很多次,她的旅行,火车。蓝色的地中海,那一处处古迹和画作。   “我准备去趟苏格兰,看看高地,连绵陡峭的荒原。”他去过。   他们最终还是去向了两个方向。   “我会带着蕾拉一起。”实现妹妹的理想。“我想这也有助于她的写作。”   她聊起她收到的稿件,提出的修改。“她会成为有名气的女作家的。”   就像你成了主持正义的大律师,从未违背自己的理想过。   “再见。”到分别的时候了。他俩站在伦敦的街道旁,一边是正在改建,动工起来热火朝天的圣吉尔斯鲁克里。   “再见。”莉齐娅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弯起唇角,她招招手,   “再见。”   他眨眨眼,那双清明的绿眸,“再见。”   她笃定她会再见到她。回到前年那个结束的夏天,她不会不再见他。   ……   八月伊始,过往热闹到不可思议,全城欢庆的大禧年后,全城的亲友也差不多走空了。   爵士和姑妈难得地想去海外逛逛,更老点可就不好出国了。莉齐娅也觉得意大利的天气更利于两人休养,一路经过巴黎,再到佛罗伦萨落脚。   过完冬明年春天回来不迟。拿破仑复辟,没事的,也还波及不到。认识的人不少去了意大利那边,熟人不少。他俩就和叔叔婶婶一起。   莉齐娅也动身,开启一路北上的旅行。   都到巴黎去了!就剩她了。还有他……   她仰头冲他笑着,他的肤色浅了些,变成了匀净诱人的蜜色。帽沿下的灰蓝眼眸,锐利发亮,熠熠生辉。   莉齐娅总感慨,他有神采,英俊,还这么漂亮。他身上的伤疤,只是淡了点,还清晰可见。   她总是心疼地吻他。他面上不显,对她的欲望不浅。他精力过于充沛,不像那次会主动结束,相反吻掉她眼泪,箍紧腰肢。   不过也是她纵容的,她喜欢和他亲密,他知道她爱他这样热情。   他很听话。她想到了小狗。   听到礼炮声时,他总是下意识一颤。这跟炮火很像,头随之剧痛。   战场的经历留下了后遗症,莉齐娅知道这个叫心理创伤,军官有这毛病的不在少数,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来。   她很想帮助他,但关系太亲近,不好作为心理师治疗,改以爱人的身份抚慰。   大禧年,整日的炮鸣声,海军演习时真刀真枪的船只和炮弹。他头痛,几欲呕吐,发抖地在她怀里睡着。   她亲他的长睫,高挺的鼻梁,他心里藏有更深的阴影,从未展露出来。   她隐隐惧怕早已存在的细微裂痕。   波斯猫咪咪被卡文迪许交给了伯林顿伯爵夫妇抚养,会跟着一起到乡下去。   莉齐娅去德文郡府做客时,总会去看看。他显然察觉到她和卡文迪许存在过的关系。   她不说,他不问。他总是这么体贴。体贴到她总叹口气。   这段时日,第一批橡胶的避孕套到手了。莉齐娅准备了一些。偏厚,橡胶的浅棕色,有一定弹性。   用时候要润滑。   工艺还要改进,不够薄,容易损坏。   用这个不舒服,但她不想怀孕。   在20世纪初有了乳胶制成的安全套,在玻璃圆筒上直接硫化,更薄,富有弹性,价格低廉。   但乳胶来自于橡树汁液,现在的橡胶还没移植,远在南美,也没海上冰山的冷藏运输,割下的汁液要加入醋酸凝固成块状,在烟熏晒干成黑色的生橡胶。   人工合成要石油裂解。实现这个还是等下辈子吧。但总归比羊肠套好多了。   莉齐娅打算批量生产,好推广替代羊肠套。有医学期刊宣传,再售卖到药店里,慢慢地就会像产钳那样为人所接受了。   不过比起避孕,人们更多地会用来预防性病。算是公共卫生史上的革命。   她想顺势提出避孕的观念。知道不会为人接受,大众认为安全套是用于非婚内性行为,夫妻间一向很回避。   后半个世纪,妻子想避孕,都会被丈夫拒绝,只能接二连三地生育。   “我不想有孩子。”她对莱克说。她总有点担心,每次后都细细地检查。   她才十九岁,“生产太恐怖了。”他很听话,不过用时候脸很红。   她经验丰富,了解很多。相比于未婚的身份和年纪有点奇怪。他默契地不多问。   她喜欢他,十分迷恋。两人处于热恋,极致的欢愉中。她借此写作着伊芙莲娜,情欲的理解全写了进去。   他看她写的内容。   公寓的那栋楼,被想办法买了下来。她布置着,好像成了爱巢。   她把床幔换成了粉红色,那一抹光中依偎着,她张着手,看他笑着。   “后天就要出发了。”她吻他。   “嗯。”他幽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握住手,十指相扣。   待修   眨眨眼,其实一个方面就是快哭了,所以眨一眨,可以看前文莱克眨眼次数就挺多   另莱克视角很奇怪,大家应该记得他做过女主结婚的那个梦,所以他一直以为女主有丈夫啥的,可能很爱对方,x经验有很多正常,他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在说什么所以看的很开,不会多问)不过也不是很合理,两个人第一次应该有察觉吧但处男也可能挠头,我以后圆一下   明天要去看眼科,如果要散瞳的话估计几天都没法写了 本数据仅供学习使用,如不慎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