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怪可爱的   本书作者:半娄烟沙   本书简介:   文案   三千小世界里总有那些不是人的怪物   有的喜欢喝汗水,有的喜欢炸战舰……   还好,月老给它们开了一扇小天窗   ——————————————————   女主们:……这东西好像不是人啊,但是,还怪可爱的   ————————————————————————   甜文,正儿八经的甜文   平平淡淡无挫折,舒舒服服谈恋爱的那种流水文   文笔浅薄,原谅则个   ————————————————————————   几个怪物的恋爱故事   女主们相互有关联   ————————————————————————   排雷:人外   ——————————————————————   《魔兽屠城》已完成   《血吼流放》已完成   《凶魂索命》已完成   ——————————————   1月29日开始连载   每天19点更新,周日休息   多谢理解   ——————————————   本文从2月22日开始升V,还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内容标签:魔幻天作之合穿越时空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女主┃配角:男主┃其它:人外   一句话简介:怪物们的恋爱物语   立意:爱可以穿越所有隔阂与障碍 第1章 第一只   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挂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倒映出一排参差不齐的身影,一行人正沿着石阶缓缓向下走去。   不算宽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隐约可听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吼声,吼声此起彼伏,如雨点般越来越大,震颤人心。   眼看着前方的瘦高身影开始左右打摆子,桃薇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小声在对方耳边道:“你要镇定些,省得惹领主不喜。”   前方身影听到此话,哆嗦了一下后,微微转过了脸。   “他”身高一米七左右,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一抹白色的粗布遮住了眼睛,肤如凝脂,就算看不到眼眸,也可称一句美男子。   可惜这美男子此刻像是被吓破了胆子,贝齿用力咬着下唇,冲着桃薇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我,我害怕。”   桃薇只比这美男子稍微矮一点,同样的银色长发梳在脑后,露出了尖尖的耳朵。她的肤色比男子还要白上些许,隐约可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遮住眼眸的白布下方,是形状优美的鼻尖,浅淡的薄唇轻启,道:“忍着。”   美男子似乎被这冷淡的话语伤到了,眼前的白布微微晕湿,他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转回头,随着大部队向前走,生怕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下去。   桃薇不由得心想:哭就哭吧,总比吓尿了好。   上次来兽牢,身旁的同族比甘洛还要胆小,心神一震,膀胱立马失守。她脚上还没穿厚底靴,一双草鞋是镂空底。导致那一泼黄汤一点没浪费,踩了她满脚。   所以今天来兽牢前,知道甘洛要来后,她就拦着对方,没让他喝一滴水,排队时也紧挨着他站。   随着越来越近的嘶吼声,一行人先后下了石阶。   入目两侧都是加了晶石的特制囚牢,被关着的魔兽们纷纷冲上前,有的从里面伸出尖锐的爪牙,有的则用力冲撞桎梏着他们的栏杆,随即,接壤处便传来了皮肉被灼伤的焦臭味。魔兽们张开獠牙,涎水四溢,血红的双眸里透出刺骨的杀意,吃痛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看到魔兽们挣扎的模样,为首之人张狂地笑了起来。   他身量远没有魔兽们高大,身材圆润,肚皮凸出,带有中世纪古典风格的金黄色繁琐衣衫紧紧地裹在他身上,全身上下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璀璨珠宝,走起路来就像坏掉的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   稀疏的头发如干草般垂在肩头,双目略浑浊,两绺小胡子也同样稀疏,勉强编出两条小辫子,就像两条烤焦了的小银鱼,蔫蔫地挂在脸上。   他不躲不闪,根本不怕魔兽们会冲出来。   此人不会剑术,更不是气士,作为领主,榭多林有的是一方土地,和源源不断生财的晶矿。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榭多林的身后围绕着他花大价钱雇佣来的侍卫们,有三阶气士、剑士,还有数只化成兽人形态的朵普。   朵普化成魔兽形态时,光看外表,就是一只三米长的巨型白狼,额头生角。与其他不可控的魔兽相比,朵普智商高,性情稳定,非常易于收买。   三只朵普身后,站着桃薇与她的两个族人。   与两米五高的朵普相比,桃薇几人看起来就如小人族拉拉妥一般,尤其打头的甘洛还在不断地发抖,更是显得软弱可欺。   榭多林无视两边叫嚣的魔兽,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尽头的两间囚牢异常安静。   与闲庭信步的榭多林形成强烈反差,甘洛整个人抖得犹如竹蜻蜓,似乎借一阵风就能飞到上天去。   走到尽头,榭多林抬了抬下巴,身穿盔甲的剑士快步走上前,掏出宝剑,敲了敲左边牢笼的铁栅栏。   一个黑影猛地蹿到了栅栏边上,它似乎比牢笼还要高出些许,只能微微弯曲脊背。火把照亮了黑暗的牢笼,这是一只少了一只眼睛的杜苦。   由于伤势没有得到治疗,左眼还在向外流脓。即使如此,他也丝毫不惧,冲着榭多林愤怒地吼叫。手脚上的铁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杜苦身高超二米,头颅状似野猪,两只獠牙从唇瓣里呲出,脸上长了三只眼睛,搭配上一身鼓起的青色腱子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桃薇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领主榭多林的癖好。   榭多林没有他老子的气概,更没有他老子的胸怀,最大的幸运,就是投了一个好胎。他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父亲的所有财产,还没有兄弟亲戚来瓜分,简直就是躺赢的开挂人生。   如果他按照他父亲给他规划的路线来走,好好经营领地,改善领地们居民的生活条件,对外用经济打开道路,再锻炼一批气士与剑士给他做依仗,那他这一生一定会顺风顺水。   可惜,榭多林他爹一死,榭多林心底的欲望就如堵住的臭水沟,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   就像一个人突然一夜暴富,还不受法律的约束,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是难以想象。更别提这个人崇尚奢靡,气量狭小,怯懦却又暴虐。   榭多林嫌弃晶矿的贫民们挖晶率太低,无法满足他对金钱的渴望,毕竟他挥霍无度,他爹留下来的财产,早晚有被败光的那一天。   为了满足自己与日俱增的欲望,于是,榭多林用他那聪明绝顶的大脑袋瓜苦思冥想了一番,得到了一个好主意。   抓魔兽们来挖晶矿。   为了把想法付诸于实践,榭多林力排众议,把他爹留下来的干事们杀的杀,撵走的撵走,留下了一批“聪明人”,做派高度统一,就是给他捧臭脚。   说干就干,榭多林艺高人胆大,专门挑强悍的魔兽抓。   弄回来了一律用淬炼过的燃晶针板扎进前胸后背,脖子上拴上链子,脚上带着铁铐,“教导”一番过后,再把魔兽们拉去晶矿当苦力,没日没夜地挖晶矿。   每天只给可以勉强果腹的食物,标准就是饿不死。不听话了就捅两剑,日子久了,晶矿里面不但没有消停,反而搞得腥风血雨。   不够吃怎么办?   魔兽们可没有标准食谱,不够吃就吃瘦弱些的“工友”呗……气士和剑士们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督他们,控制住局面,以防暴乱,就已经尽全力了。   榭多林前脚抓,魔兽们后脚就勤勤恳恳地“自主裁员”,晶矿出晶率确实高,但人员消耗也迅速。   实在不服管的,就会被关进兽牢,慢慢磨光野性。榭多林每隔几日就来巡视一圈,就似逛动物园一般,风雨无阻。   榭多林的一系列举动,在桃薇眼里,无异于是穿着棉裤衩跳火堆,早晚得烧鸟。但这话,她是不会去说的。   榭多林浑浊的目光看向怒吼的魔兽,猖狂地笑道:“塞希罗!过来一只!”   塞希罗,便是桃薇一族的族称,意思为“坏的眼睛”。   听到点名,桃薇垂下眼帘,轻轻推了推吓呆了的甘洛。   甘洛猛地一抖,似是忽然惊醒一般,颤抖着嘴唇,佝偻着身体向前走了几步。   榭多林挺着肥硕的肚子,捋了捋编成辫子的胡须,仰起下巴道:“这怪物在想什么?”   塞希罗一族的武力值基本为负数,桃薇从穿来的第一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人类被称为无化族,没见过的妖怪满地跑,警察和派出所都没有的世界,武力值为负,基本就等于背着棺材过日子了,随时都得做好往里面一趟,长眠不醒的准备。   可即使是无化族,就算没有变化的力量,也能通过自身的锻炼成为气士或者剑士。   但塞希罗这个种族不可以,它们练不了气,也没有胆量持剑。   是的,塞希罗整个族群的胆子都非常小,许多幼崽都难逃夭折的命运,就连打雷,都能吓死一两个,主打的就是一个皮薄血脆易伤亡。   他们之所以没有灭绝,则仰仗他们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塞希罗一族天生就有读心的能力,只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就能读出对方在想什么。并且它们的脑子非常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也差不了多少。   凭借着这两个本领,许多领主喜欢圈养数十只塞西罗,帮助自己鉴别手下的想法,排出异己。   也因为它们胆子小,所以很多爱好猎奇的老领主,喜欢将塞西罗当做床上的宠物养。一碰就吱哇乱叫,会让他们感受到施虐的快感。   若是吓死了,也没有事情,再养个十几只,让他们快速交|配,几年之后,又是一窝玩物。   知道自己是这么个属性时,桃薇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也很庆幸,榭多林这个领主就喜欢玩“强强”,专找魔兽的不痛快,不屑于捏软柿子。   她刚穿过来时,这个身体还很小,看起来不到七八岁的样子,谁知这儿的成长期太快,没过两三年,她都快一米七了,按照塞希罗的品种来算,已经是成年了。   一声尖叫让她回过了神,抬起眼帘,隔着朦胧的白布,隐约能看到甘洛狼狈跌到的身影。   甘洛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眼前的白布已经提到了脑门上,他带着哭腔不断往后躲,尖叫个不停。   榭多林已经习惯了塞希罗动不动就嗷嗷叫的毛病,指着缺了一只眼睛,伤口不断流脓的杜苦,问道:“这魔物在想什么?”   甘洛吓得瞪圆了白色的眼睛,强迫自己看向杜苦仅存的两只眼,边哭边嚎道:“他,他要撕碎我,要,抠出我的眼睛……”   对甘洛这个小胆来说,窥视对方的想法,无异于在看一部血腥恐怖电影,主角还是他自己。   榭多林趣味盎然地提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知道是鼻涕眼泪胡满脸的甘洛取悦了他,还是恨不得吞其血肉却毫无办法的杜苦取悦了他,他仰着双下巴,又笑了好一阵子,才摆摆手,走向最里面的牢房。   甘洛如临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用布条遮住自己的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比桃薇的个子高,却往她的身后躲去,嘴里还嗫嚅着:“太吓人了……我要死了,亲爱的桃,我感觉我要死了……”   桃薇:“……”   就算胆子再小,也会有耐受性,塞希罗的岁数越大,胆子也越大。甘洛也算下了五六次地牢,虽然每次都哭哭啼啼,可都活了下来。   “塞希罗!再过来一只!”   桃薇瞥了眼身后脸色发青的同族小女孩,转过头,提步走上前去。为了不显得太过淡定,她走两步就抖一抖衣摆,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   走到牢房前,背对着榭多林,桃薇将眼前的白布向上提了提,置于额头。   由于他们会读心术,所以在得到领主的允许前,不会轻易摘掉遮眼布,否则若是不小心读到了领主的心中所想,不免太过不敬。   白布下,是一双有些可怖的双瞳。   白色的眼仁与眼白混为一体,瞳仁深处透着淡淡的浅金色,同样是浅金色的睫毛如蒲扇一般,微微卷起。   牢房里,一只巨大的稚彼达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他健壮魁梧,就连坐着,看起来都要比她高出许多。 第2章 第二只   只要生活在这片大陆上,就没有种族会没听过稚彼达的凶名。   稚彼达的兽态可达五米高,全身布满坚硬的深灰色哑光粗糙外皮,胸背下腹和面部,时常覆盖着一层鼓起的外壳,犹如坚硬的岩石。   他们力大无穷,即使朵普用最尖锐的牙齿去撕咬,也会落得牙齿崩断的下场。更别提它们可以从身体中分裂出多条手臂,使得魔兽和无化族见到他们,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然而这堪称魔兽之王的巨兽,并非没有弱点。   稚彼达由亚兽转变为成年兽类时,全身坚硬的外皮会在一夕之间脱落,新外皮的再生时间需要数十天之久。再来就是魔兽的脑子都不太灵光,完全没有无化族那九转十八弯的心肠。   这只稚彼达是在一个月前被捉来的,据说是趁其换皮期,才侥幸用晶石针板封制住了他的动作。   桃薇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只大块头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不小。   他居然能在气士们的看守下,一口吞掉了身旁剑士的半边脑袋,端的是胆大心细,一击致命。   实在不放心把这么个“裁员能手”放到晶矿,榭多林便将他关进了地牢。   把他送进来的路上,前后左右围了一圈的剑士,十多把宝剑险些把他戳成筛子,就像一只要被架在火上烤的牲畜。   从领地入口到兽牢,灰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印迹。桃薇出门时刚好撞见,心想这魔兽八成是活不成了。   被扎了针板的稚彼达,外皮再生时极为痛苦,外皮会顺着晶石针板嵌入的方向再生,相触便会发出热铁烙肤的声音,许多稚彼达都受不了苦楚,痛得满地打滚,用后背撞墙,反而让针板越扎越深。   可这只稚彼达不同,他的前胸后背时不时传来一阵“滋滋”的灼烧声,他却仿佛毫无感应,任由皮肉生长。   这头与众不同的魔兽显然吸引了榭多林的兴趣,过几天便要来看一番,隔着牢笼射上几箭。   这厢,榭多林让气士用宝剑敲了敲栏杆,里面的巨兽充耳不闻,垂着头颅,一头灰色的杂毛乱蓬蓬的散落着,毫无动静。   榭多林不怕魔兽们狰狞的嘶吼,但这种漠视却深深惹怒了他。   他恶狠狠地笑了笑,伸出手,气士便毕恭毕敬地递给他一把弓。   榭多林拿起一支晶石做头的箭,使了大劲,长弓才拉开三分之二,松开手,箭冲着魔兽就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坐着的巨兽动了。   他微微抬起头,新生的外皮覆盖住了他的面部,拢起的灰色石壳犹如一个硕大的面具,只能看到一双毛发遮掩下的诡异双瞳。   那是一双深绿色的眸子,眼底生出橘子经络般的银色条纹。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胳膊,轻轻一抓,就稳稳地接住了那只箭,爪尖一动,转瞬间,箭就被原路扔了出来。   他随手扔出的箭却比榭多林射得还要迅猛,幸亏身边的气士们拉了一把,不然榭多林的脑门上,此时必然会多出一个血窟窿来。   榭多林被吓地后退一大步,脚下一软,就像数分钟前的甘洛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丢了个大脸,榭多林岂能善罢甘休。在气士们的搀扶下,榭多林涨红着脸站起身,右手一挥,怒吼道:“给我射!”   桃薇连忙站起,向右移了几步,以防误伤。   这次牢中的稚彼达不动了,任凭流箭倾盆而至。   直到剑士们手中的箭射光,榭多林才慢悠悠地抬起手。   牢中的稚彼达维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被新皮肉覆盖住的身躯毫发无伤。可胸腹等扎满晶针的伤处,雪上加霜地添了几尾箭羽。   榭多林的面上闪过一抹痛快,转头问道:“你看看,他在想什么?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桃薇目视脚下,又移回了牢笼前。   由于稚彼达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石壳,所以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要他闭上眼,整个头颅就像一颗石灰色的大鸵鸟蛋。   桃薇凑近了一些,想从鸵鸟蛋上找出那对罩子。   过了几吸,石壳上方才陷出了两个桃核型的空洞,露出了里面绿油油的眼眸。   桃薇探头向里看,那双可怖的眼眸也同时望了过来。   桃薇已经做好了腹稿,翻译了那么多次,魔兽们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丝毫没有想象力,存个词条就能复制粘贴。   谁知想象中的暴怒场面并没有到来,那双绿油油的眼珠子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桃薇的脑袋里就自动展现出了两个字和一个画面。   待看清楚他的想法后,桃薇不由得顿了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真白。   接下来的画面稍稍有些血腥,简单来说明,就是一个食物广告。   那怪物扫视了一遍她的小体格,得出了两口就能吞下的结论,还在脑海里面预演了一遍。   榭多林催促道:“他在想什么?!”   桃薇低下头,声音带着点颤抖道:“他过于愤怒,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还想,想生吞了我。”   说着,桃薇用手捂住脸,抽动了两下肩膀。   榭多林的心情陡然变好,正要大放厥词,就见牢笼里的稚彼达动了动胳膊。   随着一声轻响,伤口里的箭瞬间就被“推”了出来,胸腹处针板的颜色越来越淡,有些晶石甚至逐渐失去了光芒,如玻璃一般,碎落满地。   看到此景的人纷纷心头一震。   榭多林从来没见过恢复如此迅速的魔兽,他脸色微变,也顾不得出言挑衅了,讪讪地说了几句,就带着侍卫们原路往回走,只是脚步挪动的频率快了些许。   桃薇拉下遮眼布,遮住了眼睛。   “咕啦。”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桃薇倏地挺直了腰背。   魔兽们也有自己的语言,对于记忆力惊人的塞希罗族而言,并不是很难。   牢笼里的稚彼达对她说了句:“喂。”   桃薇微微侧过脸,透过模糊的白布看去。   那魔物用黑色的爪尖挠了挠头顶的杂毛,又拍了拍胸口扎着的针板。   晶针猛地闪烁,随后迅速熄灭,被他轻巧地拍碎成了筛粉。   饶是桃薇,都不禁挑了挑眉毛。   晶石都能随手拍碎,这牢笼,又能关得住他几时?   稚彼达挠了挠脑袋上的杂毛,随口道:“我不会吃你,你没有油脂。”他又想了想,道:“干瘪,贫瘠,无味。”   说罢,灰色的健壮长腿一伸,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地上。   他未着寸缕,下腹,面部鼓起坚硬的石壳,其余部位都是勃发的肌肉,光是大腿,看起来都比桃薇的腰粗。   桃薇:……   如果所有的魔兽都这么想就最好了。   没有回答,桃薇提步赶了上去。   榭多林作为领主,自然拥有一座城堡般的豪宅,站在城堡的三楼,就能看到他家的地和矿,以及主色调为土黄色的贫民区和稍微点缀些色彩的城镇。   城堡的三楼居住着榭多林和他的妻妾们,二楼是会议室和书房等,一楼是餐厅,客厅,大堂,和厨房。豪宅外面原来是葱葱郁郁的树木和花圃,他父亲去世后,榭多林推平了整个花圃,花费重金修了一个人工池,中间立了一个裸|女的石像。   可能是觉得不够豪横,他又给石像镀了一层金,后来又觉得石像一个太过孤单,又在裸|女旁边加了个自己。   阳光洒下,一对金灿灿的石像光芒万丈,一丝|不挂,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刺眼。   侍卫和朵普们住在城堡的地下室和两侧的筒楼,其余的仆人,包括桃薇的同族,都挤在豪宅后面的两大排平房里。   一回到城堡,榭多林就带着身后的一众跟班们进了大门,桃薇几人微微躬身,待城堡大门关闭,甘洛立马拉着她和身后的小丫头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唧唧地说道:“我们快回去!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桃薇心想:不去是不可能的。   但这地儿确实不适合再呆了。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桃薇整天看着窗外发呆,考虑能不能死一回再穿回去。   可她心里明白,可能性为零。   桃薇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和两个朋友一起去海边烧烤。   其中一个朋友是女警,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假期,几个人的兴致都很高。三人喝了点啤酒,游累了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谁知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桃薇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是烧烤用的液化气爆炸了?还是突然发生海啸把她们吞了?   她过来了,那她的朋友呢?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消化掉了穿越这个事实,既然回不去了,那她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这片大陆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要学习语言,辨认种族,幸亏塞希罗的记性好,才没让她觉得很吃力。   领地里原来有二十几个族人,可由于塞希罗的生存率过低,领主还总喜欢带着他们找刺激,几年下来,只有一半的族人活了下来。   桃薇在摸索中也注意到,或许因为自己是魂穿,所以她的胆量并没有变小。   塞希罗也并非不可以练气,只不过没有塞希罗敢尝试而已。   剑士就不用想了,她举不起来……   理清了头绪后,桃薇就开始为未来做打算。   她的计划有两个。   一个是先苟住,稳扎稳打,最好能在领主面前说上话,当个富领主的走狗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衣食无忧。   第二个就是离开榭多林的领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和翻译技巧,在城镇里寻找一个能搭上伙的气士团。   气士们练的气分五种,金木水火土,其中金属性可以操纵金属,很多有名的炼器师都是金气士。   眼看着榭多林一心不往好道上走,桃薇心中便有了成算。   赶紧跑路吧。   兽牢里早晚得出刺头。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还没等她实施,第三天晚上就出事了。   “破了!兽牢破了!”   “晶矿的魔兽暴|乱了!”   杂乱的惊呼声让她瞬间从睡梦中清醒,桃薇一下子坐起身,转头就向窗外看去。   兽牢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漫天,整个领地如白日般明亮。   桃薇心里陡然一沉:完了,榭多林到底是玩脱缰了。 第3章 第三只   事情还要倒回到两天前,榭多林从兽牢回来后,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生,就派了几个剑士去兽牢给那只稚彼达加针板。   结果,几个剑士却一去不复返。   榭多林从上午等到太阳西落,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惶恐,便又派了几只朵普去看看情况。   朵普们很快就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先前被派去的剑士们……的一部分残肢。   榭多林登时脸就吓白了,嘴唇张张合合,挤出来一句:“都,都死了?针板加上了吗?”   几只朵普低下头颅,连头顶上的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没加上……碎了。”   榭多林脑袋里“嗡”的一声,只觉眼前发白。   朵普们赶到兽牢时,那只稚彼达已经饱餐了一顿,似乎是嫌弃睡觉的地方堆了太多杂物,才把剑士们的残肢都扔了出来。   朵普的头领,白沙微微躬身道:“领主,那只稚彼达留不得。”   榭多林连忙点头:“对,对,必须弄死,你们,你们谁能杀了它?”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榭多林怎么也没想到,趁着对方换皮期,他会抓回这么只“大宝贝”。   榭多林怒斥道:“说话!花那么多金币养着你们!关键时刻都变成哑巴了?”   身为魔兽,朵普们看得很明白。   若说种族,没有魔兽会去对稚彼达呲牙,更别提一只刚换完皮,龙精虎猛的成年稚彼达。   朵普们自从跟了榭多林,也往晶矿里抓过几只稚彼达,但那些货色显然不能跟兽牢里的那只相比。   榭多林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惊又怒,在屋子里骂骂咧咧地来回打转。   一旁的气士们沉吟片刻,过了半晌,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走了出来,躬身道:“我这倒是有一个办法。”   榭多林:“快说!”   气士赞笛不慌不忙地道:“马上就要到收获的日子了,您可以借此机会邀请附近的领主们,到您的城堡里参加晚会,共享金秋美食。既然是晚会,那就要有余兴,只是跳圆步舞未免太过单调。不如让他们带上领地里出类拔萃的剑士,来共同捕杀这头魔兽,哪位最骁勇,您就赏赐一些珠宝。”   榭多林听得连连点头,双眼放光:“好,很好!多找几个英勇的剑士,不愁杀不死他!”   榭多林对赞笛的妙计赞不绝口,立马就吩咐下去,让城堡的大管事去准备晚会,起草邀请函,他要大宴兵客!   正当榭多林热热闹闹地筹备晚宴时,兽牢里的稚彼达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地牢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深灰色的爪子拍了拍前胸和后背,换皮期已经结束,身上的伤也好利索了。他晃了晃脑袋,大爪子抓住脖子上的铁铐,只听“咔嚓”一声,铁铐应声而碎。   他站起身,即使兽人形态,他也有将近三米的身量,牢笼太过狭小,连脊背都站不直。抖了抖硕大的脚掌,两边的脚铐纷纷裂开。   一脚踹开牢房的大门,契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也放我出去吧。”   对面牢房里,左眼还在流脓的杜苦喷着粗气,带着些请求的意味说道。   契诺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两旁的牢房里,魔兽们纷纷迎上前,恭顺地请求。   兽牢的出口,值班看守的剑士们还在相互吹气打屁,银月当空,清冷的月色洒满大地。   忽然,一阵打雷似的巨响,划破了整个静谧的月夜。   还没等剑士们反应过来,一群愤怒的魔兽犹如铺天盖地的洪水一般,从地牢深处一股脑地奔涌而出,地面震动,沙石滚落,一双双巨瞳看得人心底发麻。   剑士们哪里还管得住,一边呼叫救援,一边四下散开。   为首的稚彼达抬头看了眼久违的月亮,身后数十只魔兽,或怒吼,或嘶鸣,或用双手交替击打胸膛。   他们被关得够久了,吃的那些苦头与屈辱,也是时候该还了。   杜苦迅猛地冲上前,一把就将逃跑的剑士提着脑袋拎了回来,不顾对方的求饶,就像当初他用剑刺向自己一样,杜苦毫不留情地用尖锐的獠牙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随着剑士喷涌而出的鲜血,这场被记入领地记事的大戏,也缓缓拉开了帷幕。   时间回到半夜,看到外面的情景,桃薇果断地套上了白色的布袍,对一旁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族人们道:“收拾好值钱的东西,跑!”   甘洛气若游丝地道:“往,往哪儿跑?”   桃薇跳下床,将金币、银币和小宝石塞进布包里,头也不抬地道:“往领地外跑!”   “我,我害怕。”   桃薇收拾好东西,又往身上套了两件衣服,抓起布包就往外走:“那你就在这等死吧。对了,魔兽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我们,毕竟我们可翻译了他们不少好话。”   甘洛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走!我也走!”   十几只塞希罗挤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跟着桃薇推开了平房的大门,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各种族四下奔逃,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兽人吼叫声。   桃薇毫不迟疑,对身后缩成一团的族人们挥了挥手:“跟我走。”   沿着平房的屋檐,桃薇领着族人往森林的方向走。   大鼓的人流往领地的入口处奔逃,势必会引去魔兽们的目光。与其随大流,不如往森林里逃,多亏了榭多林抓魔兽,附近的森林里早就没有了魔兽的踪迹。   她们只要穿过森林,就能走到隔壁的领地,那里的老领主还算和善,应该会收留她们。   “桃,桃,汋可腿软了!”甘洛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汋可,便是之前一同下地牢的小姑娘。   桃薇回过头,不止是汋可,同族的小白人们就像吃了软筋散一样,别说大步流星的跑路了,不服着墙的话,站立都是问题,显然是吓破胆了。   越是关键时刻,桃薇越是冷静,大脑也在快速地运转。   她和甘洛就算有力气,顶多也就能搀扶一个人,那剩下的呢?   留他们自生自灭?   汋可摘下遮眼布,抬起小手擦干眼泪,但刚擦干,眼泪就又涌了出来。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挤出了一个笑来:“亲爱的桃,不用管我,你们走吧!”   桃薇:……你要不说这句话,我说不定还能走得痛快点。   桃薇:“你们站在这等我,我去找树枝给你们当拐棍。”   桃薇知道城堡伙房的后门,那有很多的木柴,刚好适合当拐棍。   不顾族人们的阻拦,她逆着人流,向不远处的城堡跑去。   空中漂浮着细碎的黑点,那是火焰炙烤过的碎屑,桃薇把白布抬起,为了不听到身旁人流的心声,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红色的夜幕犹如燃烧着的岩浆,满空的黑色斑点,映照着远处燃烧的建筑物。   一种违和感陡然从心底升起。   桃薇眯了眯眼睛,她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个场景。   在哪儿呢?   微微皱起眉头,桃薇努力在记忆中翻找这个画面。   赤墨色的浓郁背景,犹如死神的背影,带来颤栗与梦魇。   脚步一顿,桃薇猛地撞上了一对绿油油的眼睛。   那只魔兽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面貌,身长五米余,六只肌肉虬结的手臂展开,狰狞又可怖。   覆盖着面部的硬壳从鼻尖处消失,露出了他的下半张脸。   比起狼头朵普和野猪首的杜苦,稚彼达的下半张脸更像是人。   嘴唇很薄,一口牙齿尖锐而锋利。   绿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桃薇,巨兽嘴巴不停,慢悠悠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嘎嘣嘎嘣”,听起来很像在啃咬脆骨。   桃薇忍住呕吐的冲动,塞希罗的视力太好了,即使天色昏暗,仅靠火光,她就看清楚了那只稚彼达嘴里嚼着的是什么东西。   榭多林的半个头颅。   将剩下的半个卷进嘴里,稚彼达囫囵吞下肚,他胡乱地擦了擦嘴上未干的血迹,黑色的爪尖指了指桃薇:“你说,我在想什么?”   桃薇咽了口唾液,仰着脖颈,如实道:“你在想……这肉汁水肥美,就是有点老。”   稚彼达裂开了嘴唇,森白的牙齿闪烁着寒光。   杀红了眼的杜苦一身血腥地跑了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了一番桃薇,恭敬地向契诺问道:“宰了她?”   桃薇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稚彼达的下半张脸又重新长出了石壳,淡淡地说:“他们一族,留着,有用。”   说完,高大的稚彼达转过身,带着杜苦向城镇的方向走去。   就算再理智的人,命悬一线时都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待两只魔兽走远,桃薇才断断续续地呼出了一口气。   五米高啊,两层楼啊!   别说杀她,对方只要像拍蚊子一样给她一巴掌,她的第二次生命就直接凉凉了。   也多亏那么一吓,桃薇终于想起来在哪儿看过这个景象了。   上一世,她去朋友家玩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游戏的封面。   黑红色的夜空,燃烧的房屋,还有一只绿瞳的庞然大物。   桃薇不玩游戏,她当时随意地拿起,看了一眼简介。   游戏里都会有一个背景故事,那个游戏的背景故事,就是魔兽屠城。   魔兽们捣毁了城堡与村庄,只用了短短一年,就将整个领地化成了一片废墟。   桃薇当初随口问了朋友一嘴:“玩通关了吗?”   她朋友怎么回答的来着?   “通关?这个BOSS就是个BUG!需要团队协作不说,光收集装备就得跑断腿,你就说这个晶母宝剑,一共就五个矿,只要一个步骤出错,宝剑就捞不到!没有装备,根本杀不死。”   所谓晶母宝剑,就是每个矿刚被开采时,最亮的那块晶石。   榭多林家的矿是燃晶矿,他祖上代代传下来的那柄宝剑,就是燃晶晶母宝剑。   桃薇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那柄剑,常年被装饰在城堡前的筒楼顶端,就像整个领地的标志。   下意识的,桃薇抬头去找那柄红彤彤的宝剑。   筒楼还在,宝剑也在,只不过那块晶石,此时已经碎成了两半……那个高度,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装备已经不全了,这不就等于GAME OVER了吗? 第4章 第四只   城堡后的平房里,数十人垂首蹲在地上。   太阳从东方逐渐升起,稀薄的日光穿过玻璃,照进了屋内。   也许是蹲了太久,甘洛的身体逐渐倒向了桃薇,他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门口站立的多瓜兽人,侧头轻声道:“桃,我蹲不住了。”   没听到回音,甘洛讶异地小幅度转头。   桃薇后背靠着墙,屁股坐在地上,头微微垂下,显然睡着了。   甘洛:……这种生死关头,居然睡着了?   被领头的稚彼达发现后,桃薇很快就被其他兽人带回了平房里,连同她的十几个族人。   小白人们只当她被抓住了,瑟瑟发抖的同时,又庆幸她还活着,也没有受伤。   从深夜到天明,平房里陆陆续续又被塞进了不少种族。   有绿色的小矮人拉拉妥,有在城堡里干佣人的无化族,还有重伤昏迷的朵普。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无论是惊恐的尖叫,还是伤痛的□□,整间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塞希罗一族缩在墙角,一个挨着一个,把遮眼布挡得严严实实。他们已经够害怕了,不想再看到别人心中的惶恐,那会让他们更加难以控制情绪。   屋外时不时传来建筑物坍塌的轰隆声,夹杂着魔兽们低沉的嗡鸣。   身体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疲惫,可是精神却异常的紧绷,所有人都睁着干涩的双眼,眼眶发青,面色憔悴。   桃薇是在天快亮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就算睡不着,她也需要闭目养神。明天不知道还有什么等待着她们,不养好精神怎么应对?   眯了一会后,她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甘洛连忙推了推桃薇。   桃薇睡得不沉,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杜苦带着数只奇形怪状的魔兽走进平房,他们身上的血液已经干了,血腥味却没散,屋里的味道一下变得浓重而腥臭。   杜苦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一团小白人,指了指他们,红色的眸子带着一簇凶光:“你们,跟我来。”   桃薇打起精神,手撑地站起身,对身旁的族人们说:“两三个人相互搀扶,不要害怕。”   屋里的人们纷纷抬起眼睛看向她们,有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羡慕,有的带着怜悯,还有的麻木而空洞。   屋外阳光普照,待看到不远处的景象时,身后的族人们不由得发出了几声惊呼。   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昔日壮丽的城堡此时就像被咬了数口的巧克力模型,黑乎乎的建筑物上这缺一口,那缺一块,乌烟腾空。   看到塞希罗族面上的惊恐,杜苦等兽人们轻蔑地哼了一声。   桃薇似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态度,跟在魔兽的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她昨晚不光是睡觉,也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局面。   既然大BOSS杀不死,她就只能去适应这个新老板。反正都是当走狗,无良领主和魔兽之间没有什么差别。   就算能杀死,谁知道下个占领这里的人又会是谁?   走着走着,身后响起了一声腹鸣。   汋可左手按着肚子,窘迫的红了脸。   杜苦回首打了一个响鼻:“饿了?”   桃薇微垂首,回道:“不妨事。”   她可记得榭多林当初是怎么对待魔兽们的,一日三餐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饿不死。在魔兽们眼里,她们这些“翻译”就是战俘,和榭多林是一伙的。   杜苦红色的灯笼眼看向了她,没说话,转头继续往前走。   快到城堡正门前,桃薇远远就看到了曾经金光闪闪的裸|女领主像,此时已经碎成了几段,落进了人工池,里面的水溢出了一大片,打湿了草地。   一群魔兽们在城堡前架起了篝火,还有一个铁锅,肉香传来,似乎在围着火堆烤东西吃。   桃薇毫不迟疑地对身后的族人们道:“别看他们的食物。”   甘洛的脑子总是会慢半拍,听到这句话,反而看了一眼魔兽们手里拿着的东西,这一看不打紧,“嗷”地一声就叫了出来。   那群魔兽手里抓着的,不是榭多林的护卫们又是谁?   要不是那残肢上还套着护卫服,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杜苦哈哈大笑,紧了紧猪鼻,瞪着汋可道:“怎么样,要不要吃一点?”   汋可脸色刷白,快速地摇头:“不,不要。”   “你不是饿了吗?有肉还不吃?”   杜苦眯了眯眼:“按种族来说,你们塞希罗可没有不食无化族的规矩,还是当奴隶当久了,真把无化族当头领了?”   桃薇向右走了一步,挡住了杜苦的视线:“您说的对,只不过我们塞希罗胆子太小,不敢吃会说话的罢了。为了吃口肉,把自己吓去半条命,实在是不划算。我们这种弱小的生命,只能依附领主存活,现在榭多林死了,无化族自然就不再是我们的头领,您们才是我们的新头领。”   桃薇:是,她就是怂。作为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现代人,她不敢吃人,也不想吃,包括那些会说话的魔兽们,她都心生抵触。   杜苦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表情,都说塞希罗胆子小,这只塞希罗却好像根本不怕他。   桃薇知道稚彼达是魔兽们的头,只要他说不杀,这只杜苦就不会把她们怎么样。   杜苦猪鼻子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兽人道:“给他们拿点面果。”   那兽人脑袋长得不太规则,就像一个黑色的番石榴,满脸都是凸起。番石榴兽人走到火堆旁,跟兽人们说了几句话。   铁锅旁站着一个多瓜兽人,多瓜长得像一只长毛象,四肢出奇的粗,鼻子有一米多长。   他把长鼻子伸进一旁的水桶里,吸进水之后,又将鼻子里的水喷进了铁锅中。随着清水一起流出的,还有些不明液体。   番石榴兽人从锅里舀了两碗糊糊,还拿回来了一个土黄色的布袋子,扔给了桃薇。   “快吃。”   打开布袋子,里面是几个黄色的面包。   作为一日三餐的主食,桃薇她们吃的最多的就是面果,光看外形很像面包,也是用一种状似小麦的农作物做成。   就是口感实在不敢恭维,又硬又酸,吃两口就得喝口水。   甘洛接过糊糊,里面飘着已经炖软烂的菜叶。   “桃,你先喝。”   族人们对此毫无意见,桃薇是他们族中最勇敢的,是塞希罗族的光荣,光是跟魔兽说话不结巴,就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看到绿糊糊,桃薇眼角抽了抽。   她可是亲眼看到那只多瓜是怎么“添汤”的。   “我不渴,你们喝。”   也许是这的卫生条件实在是太差,甘洛等人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   甘洛感激地看了眼桃薇,小小抿了一口,热汤下肚,他长呼了一口气。   桃薇面无表情地嚼着面果,为了活着,口腹之欲又算得了什么……但是脏不行,反胃。   小白人们吃得很快,正如杜苦所说,她们塞希罗不是无化族,牙口还算不错。   把木碗还给番石榴兽人,那兽人将木碗又送回了多瓜那,只见多瓜用鼻子取水,喷进碗里,晃了晃,把水倒回了汤里。   桃薇:……   她短期内都不会喝汤了,这种原汤化原食的烹饪法,她无福消受。   跟随着杜苦,桃薇等人走进了城堡,大门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大窟窿。   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堂破损严重,一根柱子摇摇欲坠,一群人像囚犯一样跪在地上,将大堂挤得满满登登。   桃薇看了一眼,有一些是榭多林养的气士和剑士,还有一些是领地里的管事,夹杂着几个领地平民。   稚彼达变回了兽人形态,面部覆盖着石壳,露出一双绿瞳,就似城堡的主人一般,嚣张地坐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中央。   他身材健硕,肌肉勃发,汗液裹着灰色的外皮,散发着油光。   稚彼达抬起右臂,看着桃薇的方向,伸出食指勾了勾。   桃薇领着族人,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大堂能容纳下一两百人,榭多林经常用来开各种晚会,此时的大堂里没有优美的圆步舞者,也没有绚丽的花朵点缀。   就像一个邪|教的处决现场,所有人都摒着呼吸,生怕惹那魔兽不快。   这么宽阔的大堂,还是很快就走到了头。   桃薇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才注意到稚彼达的身前跪着一个人。   好像是气士们的首领,叫赞笛。   稚彼达指着赞笛,用兽语道:“认识他吗?”   赞笛向来一丝不苟的黑袍污迹斑斑,他跪在地上,待看到桃薇一族时,瞬间睁大。   桃薇点了点头。   稚彼达:“他把胖子给了我,说,要听我的。你看,他心里,想的什么?”   魔兽语里夹杂着无化族的语言,虽然发音不标准,但桃薇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赞笛是个聪明人,发现逃不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挑唆部下反水了,抓了榭多林,打开了城堡的大门。   在他眼中,魔兽都是愚笨的,三言两语就能耍得他们团团转。   魔兽们肯定不会长期霸占在这里,等他们一走,这片无主的领地总得需要人来继承。再说,榭多林放财宝的暗室,也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现在心腹们都被“魔兽”杀了,那不都变成他一个人的了?   就算魔兽们不走,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能杀了他。   他又怎么会想到,这只魔兽居然会这么狡诈?   赞笛看向桃薇,焦急道:“你……”   话还未说出口,身前的稚彼达就从侧腹伸出了一只粗壮的手臂,扣住了他的头颅。   稚彼达绿色的眸光森然,石壳下传来他冰冷的声音:“闭嘴。”   桃薇慢慢地推起遮眼布,赞笛下意识地闭眼,但还是慢了一步。   视线短暂相交,桃薇已经读到了他心中所想。   “他想,您应该不会一直呆在这里,他可以等待您松懈时再杀了您,或者等您走后,霸占这片领地。”   赞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卑微地求饶道:“饶,饶了我,求求您,我,我会有用的,我知道榭多林的财宝都……”   可惜,新领主并不像榭多林一样的贪财。   稚彼达的右手轻轻合拢,伴随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骨裂声,赞笛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哀嚎。   血花四溅,喷了桃薇一身。   桃薇闭上眼睛,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她一共就三件衣服,为了逃跑都套上了。   这下好了,全报废。 第5章 第五只   眼看着一个活人的脑袋在自己面前爆开,绝对不是一个感官温和的体验。   桃薇也不例外。   她垂下眼帘,尽量让思绪从眼前的画面上脱离,去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赞笛的身体向右倒下,凸出的眼球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头颅刚好倒在了桃薇的脚边,桃薇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她只看过活物的双眸,死去后再对视,是否也能看到东西?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赞笛死得透透的。   族人们没有桃薇这样的心理素质,随着赞笛的脑花炸开,身后的小白人们也晕了一片。   稚彼达扫了眼其余几只勉强站立,瑟瑟发抖的塞希罗,又看向了身前背对着他的桃薇。   小小的塞希罗比麻杆粗不了多少,长发用一根布条梳在脑后,折腾了一夜,头发有些凌乱。   “你叫什么?”   听到稚彼达的声音,桃薇用白布遮住眼睛,转过身,鞠躬道:“桃薇。”   稚彼达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左臂突然伸长,桃薇只觉得眼前一晃,白布就被扯了下去。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任凭对方大刺刺地打量她的长相。   桃薇的脸蛋很小,眉型优美,五官精致,就是脸上没有血色,看起来有些淡漠。   眼前伸过来了一只丑陋的爪子,手背手心都是灰色的皮肤,看起来非常粗糙,黑色的爪尖有三厘米长,尖端闪烁着锋利的光。   黑色爪牙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双眉之间,有点凉,还有点腥臭。只要这只魔兽想,他就可以轻易地抠出自己的眼珠。   对待榭多林这个荒淫的领主,桃薇最好的表现就是做好本职工作,再表现出一些怯懦,不要让榭多林对她本人产生一点兴趣。   但稚彼达不同,这只武力至上的魔兽,他欣赏的是能力。   桃薇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优势,让他觉得有用,才不会可有可无,被他扔在脑后。   听见有脚步声走近,稚彼达收回手臂,看向了来人。   桃薇用余光看到了一只蓝色的大爪子,那兽人粗声粗气地道:“城镇的无化族都赶到田边了,怎么处置?”   稚彼达毫不在意地道:“把腿砍了,都关起来。”   蓝爪兽人:“一天吃几个?”   桃薇:……   怪不得在游戏背景里,一群魔兽会在一年之内将领地化为平地。   一天吃几只,三四百人够吃几个月。吃光了无化族,还有城堡里原来的佣人,其他种族的奴隶,这些都扫光,还有田里的粮食和路过的旅行者。   一年时间,还得抻着点吃。   魔兽们完全没想着要把这里当做大本营,可持续发展什么的,更是不在计划内。   这肯定是不行的。   不说这些东西都吃完了,她们族人被吃的危险就会增大。   就算她们侥幸存活,难道能跟着魔兽们一起走?那她的族人就是路上最好的方便食品……   如果魔兽们网开一面,把她们留了下来,这么大的领地,她们能守得住吗?如果来了新的领主,一定会疑惑她们为什么还活着。对塞希罗而言,地狱可有太多种了。   大脑快速地思考,桃薇很快就有了一个尚且值得一试的方案。   既然没有好领主,那她为何不辅佐一个?   她守不住领地不要紧,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一个注定不会被剿灭的BOSS,是最好的选择。   桃薇深呼一口气,开口道:“领主,那些无化族杀不得。”   稚彼达那带有压迫感的目光看向了她,道:“你说。”   桃薇:“马上就要秋收了,庄稼需要收割。领地内驯养的牲畜也需要无化族来喂养,留着他们,可以干许多的事情。”   榭多林的领地里有大片的庄稼,大部分都是类似小麦的作物,由住在贫民区的农民们耕种。   农民也分农奴和贫农,贫农还算好,榭多林会将粮食作为酬劳给他们一部分,农奴是真的惨,桃薇时常能碰见,面容枯槁,衣不蔽体,基本不洗澡。   桃薇甚至想过,就这个卫生条件,早晚得有“黑|死病”。但她改变不了,领主榭多林是典型的对己奢侈,对外吝啬,根本不会想听到这种话。   稚彼达无所谓地道:“不需要庄稼,面果不好吃,那些牲畜也不需要养,不如杀了吃肉。”   桃薇:“您所言极是,如果只是暂住一段日子,确实不如吃了了事。可您既然得到了这片领地,为何不在这里生活,当这里的领主?”   稚彼达从来没想过当领主,他们魔兽都是生活在森林里,只有少数温和的魔兽会与其他种族结成伴侣,生活在城镇之中。   契诺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他也曾经偷偷去观察过热闹的城镇,可那些无化族见到他,都会面露惊恐,尖叫着逃走。   而森林里的其他魔兽见到他,先是观望,若觉得能够杀死他,会毫不留情地露出爪牙。一只幼年稚彼达,对任何魔兽们来说都是一个隐患,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桃薇理解他们这种土匪心里,干一个大的,吃一段日子,再继续干。   稚彼达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我?当领主?”   桃薇:“作为领主,要强大勇敢,果断明智,还需要有一批忠实的拥护,这些您都有了,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当然,作为领主还要有广阔的心胸,要爱护平民,对外有谋略,要有长远目光和决策力……这些稚彼达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有她。   无良领主的走狗都当过,反派BOSS的大秘书也能干。   契诺很聪明,在魔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头脑,但前提是魔兽们的逻辑智商普遍偏低……听桃薇这么一说,他瞬间觉得自己确实是当领主的材料。   稚彼达:“有魔兽当领主的?”   桃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我们不知道,也不代表不存在。就算真的没有,您也可以开创先河。”   稚彼达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绿瞳,沉默几秒,说道:“先河?什么河?”   桃薇:“……这是无化族的语言修饰手法,就是您可以做第一只当领主的魔兽。”   说到这,桃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领主能否听得懂无化族的话语?”   会结结巴巴地说,按道理是能听懂。   稚彼达大爪子挠了挠面部的石壳,含糊道:“能,不多。”   “文字呢?”   无化族的语言类似印欧语系,用羽毛笔和炭笔书写。这里的科技文明还是可以的,有类似铁、铜等物质,玻璃也早就有了,这也与地质和矿岩有关系。   都有晶石那么不科学的东西了,有这些也不奇怪。   桃薇对这方面很庆幸,没有穿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蛮荒时代。   稚彼达顿了顿,道:“什么?”   桃薇:“就是写在书本上的文字。”   稚彼达:“干什么用的?”   桃薇:“……”   行吧,往好处想,她就当扶植幼主,垂帘听政。   桃薇:“记录语言与事项,此事不急,领主可以慢慢来。”   稚彼达又问道:“你说当个领主,有什么好处?”   桃薇:“您就可以将此地作为大本营,不需要再东奔西走,您不爱吃面果,那还有牲畜供您食用,养殖的牲畜肉厚肥美,想必您会喜欢。”   稚彼达:“牲畜吃光了怎么办?不还是要吃无化族?”   “吃光了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与其他领地做生意,您别忘了,我们还有晶矿。”   有矿怕什么!   桃薇之所以执着于这块领地,最大的原因就是晶矿,有了钱,有了战力爆表的统领,还有比这更适合大展拳脚的地方吗?   魔兽都不喜欢晶矿,那些闪烁着五彩的晶石,会灼烧他们的皮肤。   “那破东西,有人肯换?”   桃薇:“是,无化族无论是气士还是剑士,都需要晶石的辅助,晶石比金币还要有价值。”   虽然最大的一块燃晶,已经被你砸了。   桃薇的话很有说服力,但是稚彼达是实打实的野路子出身,就像乱世里的小股叛军,除了造|反,什么都不懂。   稚彼达毫不遮掩,大咧咧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当领主?”   这话就像叛|军已经闯入了皇城,逮个侍卫问:“你说说,怎么当皇帝?”   荒唐、可笑。   可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异议。   桃薇尽量用简洁地语言说道:“先安抚好平民,给伤员进行救治,领地入口派……您的下属们来看守,尽快组织人手修复毁坏的房屋,着手准备秋收,恢复领地间的来往……”   稚彼达睁着绿色的大眼睛,听得无比认真,桃薇简明扼要地说完了代办事项,等待他的回复。   新任领主大人巨爪一挥,颇有气势地道:“你看着办。”   小白人说了很多,还是用兽语说的,可惜,他基本没怎么听懂。   为什么要安抚平民?为什么要修复房屋?   桃薇:“……是。”   稚彼达看了眼下面跪着的众人,开口道:“下巴留胡子那个,你刚才说,你是做什么的?”   留胡子的是一个金气士,也是榭多林麾下的一员,由于不会拍马屁,没混到心腹的位置,阴差阳错,也没被赞笛杀了。   金气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战战兢兢地道:“小人,是,是城堡里的炼器师。”   稚彼达不懂城堡里的这些职位,又问道:“比你大的,是什么?”   金气士没太听懂,桃薇倒是GET到了领导的意思,重复了一遍:“领主说,比你头衔大的,都有哪些。”   金气士连忙道:“有气士首领,剑士首领,还有干事、管家、总管和领主。”   稚彼达:“最大的是总管?”   金气士点头道:“正是……总管,哦,不,前总管已经死了。”   稚彼达指着桃薇道:“你,从现在起,就是总管。”   桃薇没想到一上来就给她封了个官,不过也好,方便她管理。   “那管家和干事,领主有人选吗?”   稚彼达的大胳膊又是一挥:“不用了,全是你。”   小白人一看就很聪明,怪不得长得紧紧巴巴,都用来养脑仁了。   桃薇:“……不如让我来安排可好?”   她是能者,但是不想多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的……不适合用在反派的奸相身上。 第6章 第六只   桃薇与契诺的一番简单对话,从此就奠定了领地的总体格局。   稚彼达得了一个便宜领主的头衔,整个人犹如刚当上弼马温的孙猴子,跃跃欲试,却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索性将事情都交给了桃薇。   成为总管,桃薇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魔兽们的去留。   魔兽们不像人,他们的行为动作存在着不可控性,只有绝对的强者稚彼达发话,这些大块头们才会动起来。   “敢问领主,是否所有的魔兽都要留下来?”   稚彼达仰了仰下巴,对蓝爪子的兽人道:“你去问一问,有没有要走的。”   桃薇扫了眼身边的兽人,他不光手是蓝的,头颅也是蓝色的,两只眼睛扁平,嘴巴也是长方形,很像一个吸尘器头。   吸尘器头领了命,先在大厅里问了一圈,随后走了出去。   稚彼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厅里跪着的各种族:“这些怎么安排?”   桃薇:“以防万一,先测一下他们的心中所想,若有二心,就交由您来决断,若没有问题,则记录下所有人的名字,种族,之前从事的活计,再进行分配。领主觉得如何?”   稚彼达煞有介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就这么办。”   这么大的工程量,桃薇一个人肯定做不完,最好的帮手,就是她的族人们。   于是,稚彼达吩咐兽人们搬来了十五张木桌和椅子,从二楼榭多林的书房里取来纸和羽毛笔,将平房里蹲着的各族人也叫了过来,开始在大堂进行人口普查。   桃薇将做完基本登记的人们按活计分成了四大组,一组青壮年,去修补残破的房屋,收集残缺的尸体堆在城堡前方,统一烧毁,预防疫病。   第二组由年轻的女性组成,负责给众人包扎伤口,残疾或重伤的,统统转移到后面的平房。   第三组都是些中年女性,负责伙房工作。几百人的饭食,可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的。   最后一组是老人和小孩,收拾房屋,将今晚住的地方整理出来。   城堡里的佣人们大多是无化族,许多人的家人都住在城镇里,她们对于领主并没有强烈的归属感,倒不如说是对这片生养的土地有感情。   领主这个东西,只不过就是从一个恶人变成另一个更可怕的魔兽罢了,桃薇的族人们审查了一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叛乱,想必是对魔兽们惧怕到了一定程度。   榭多林留下的侍卫和手下们,大多都是花钱雇养的,忠心护主的少之又少,倒是有几个存着和赞笛同样的心思。   对于这些人,桃薇让魔兽把他们统统压倒领主那儿。   新任领主稚彼达正在把玩着羽毛笔,抠抠耳朵,嚼嚼笔杆。等桃薇将这些人送过来,他话都懒得说,摆摆手,示意魔兽将他们拉出去宰了。   此举大大震慑了大厅里的人群,一个个排队统计,秩序分明。   桃薇对这些人的死并没有多大触动,同情心和同理心固然重要,但要分清楚情况。   这些人留着都是隐患,心里对她的敌意并不少,想必有可能的话,第一个要宰的就是她。   至于剩余的气士们,木属性和土属性的,都分给了修建房屋那组。能运用土和木头,天生就是干装修的好苗子。   火属性的去城堡前帮助焚烧尸体,金属性的一部分去修房子,一部分留下来给桃薇打下手,其中就有那个长胡子。   长胡子名叫太迪,最拿手的是铸剑和制作盔甲。也许是刚才被稚彼达的煞气吓到了,这会心里一点二心都没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后剩下水属性,桃薇让他们去蓄水,留着今晚用。   贫农和农奴们必须要洗澡,还有打完仗的那些魔兽们,一屋子的怪味,可不能再拖了。   这边人口普查,那边负责统计魔兽的吸尘器头也回来了。   出乎桃薇的意料,没有一只魔兽想离开,似乎有跟着稚彼达一直干下去的意思,显然都把那只魔兽当作头领了。   桃薇把手里的工作交给太迪,拿着刚写好的纸,走向了一旁的稚彼达。   新任领主看大家都在忙,他就一个人从一楼侧边的客厅里拖出来了一个大沙发,往上面一趟,矫健的长腿架在沙发把手上,姿势惬意极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面上的石壳凹陷出了两个坑,露出了一双眼睛。   “领主大人,方才去统计的回来了,没有魔兽要离开。”   稚彼达:“嗯。”   “既然要留下来,就需要您裁决一下纪律问题了。”   “纪律?”   桃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领地里的普通民众要遵守的规矩,魔兽们也应遵守。”   “都有什么规矩?”   领地里并没有明文规定的条款,大多都是些口头约束,全凭前领主的喜好为准。   既然要管理,桃薇就打算把条例都落在纸面上,以后要有补充了,再出修正版。   “第一,不得做不利于领主,不利于领地团结的事。第二,不可以随意殴打,杀害,食用他人,不分种族。第三,不可以偷窃,抢夺他人财物。第四,不可以侮辱,强迫,恐吓他人。但凡触犯任何一条,交由领主、总管和干事裁决。轻者鞭刑,重者死|刑。”   魔兽都是随心而生,猛然听到这么多条条框框,稚彼达沉默了半晌,问道:“为什么?”   桃薇:“第一条,领主,也就是您,是我们的首领,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挑战您的权威,领地是一个整体,我们从现在起就是一家人,若是做出了任何背叛集体的行为,绝对不可以轻饶。”   这条解释契诺只听到了前半段,他觉得这话十分顺耳,连连点头,至于后半段,他左耳听右耳冒了,因为他觉得那不是大事,杀了就行了。   全然没有听出来,桃薇就是在给他戴高帽,想要增加他的责任感。至于说不利于团结的事情,那可有太多了,方便她拿出来说事用。   “第二条,则是从整体利益来考虑,但凡殴打、杀害,食用他种族,势必会损害到整个领地的集体劳动资源。打个比方,今天一只兽人吃了两个无化族,那两个无化族本来可以种植二十麻袋的粮食,放养二十只牲畜,二十麻袋的粮食能养活一家五口人,二十只牲畜至少能交|配出二到三窝的幼崽,也就是说,损失一个人,就损失了一份劳动力,损失了十袋粮食,十只牲畜,以及这些粮食和牲畜以后所有的生产力,这是不可估算的。”   桃薇知道魔兽不在乎吃人这事,跟他们讲情理是不行的,必须得往严重了说,越严重越好。   契诺被她说得头脑发胀,想起他昨天吃的那些人,不禁道:“我昨天……损失了这么多?”   桃薇:“这不可以一概而论,若是有害分子,就该杀。如果不杀,还会损失更多。”   比如说榭多林,真是宰的再正确不过。   契诺点点头:“第三条什么来着?”   桃薇:“不可以抢夺,偷窃他人,一旦习惯了这种投机取巧,好逸恶劳的生活,这个人就会一直懒惰下去,若我们不干涉,别人有样学样,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干活的人少了,都等着去抢夺他人,最后损失的,还是我们领地的集体财产,也就是您的财产。”   契诺挠了挠头:“第四条呢?”   桃薇:“不得强迫,侮辱他人,打个比方,如果有人侮辱,压迫领主您,您会如何做?”   契诺:“没人敢。”   桃薇:“……打个比方。”   契诺轻飘飘地道:“宰了。”   “那您会无缘无故侮辱,强迫他人吗?”   契诺皱了皱眉头:“不会。”   他动手前从来不啰嗦。   桃薇:“是,正如领主您所说,一个人受到侮辱与强迫时都会想反抗,就会造成领地的不和谐。现在我们是一个集体,是您的子民,应该拧成一股绳,共建领地繁荣,给领地创造价值。”   “创造价值?什么意思?”   桃薇:“……就是吃都吃不完的食物。”   契诺虽然觉得这些条条框框十分麻烦,但这个小白人说得不无道理,想着那些吃都吃不完的肥肉,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桃薇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他点头,其他的就好办了。   “那么一会统计结束,还请您给大家讲一段发言。”   契诺眨了眨眼:“讲什么?”   “刚才的条例,还有您会与大家共同创造美好领地的愿想。”   “一定要讲?”   桃薇:“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象征,听您讲话,大家都会感到安心。”   关键是你不敲山震虎,她可怎么管理那些奇珍异兽。   契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脑袋上的灰色毛发炸炸着,簌簌声响过后,桃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下巴。   ……石壳褪掉了?   石面罩就像契诺的一个保护壳,战斗时都覆盖在面上,平时想起来才会褪下。   桃薇想了想,悄悄地抬起眼睛。   稚彼达褪去了厚重的石面,他的肤色成浅灰色,鼻梁很高,鼻头稍显尖锐,唇瓣几乎没有,一双眼睛状似冷血动物,此时正看向她的方向。   似人非人,有些怪异,但并不丑。   同一时间,桃薇的脑海里也看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她说什么来着?损失,很大的损失……肉,吃不完的肉……”   桃薇:“……”   她慢慢地垂下眼帘,说道:“我刚才讲得过于繁琐,再给您重新梳理一遍。”   威武高壮的领主大人转动了一下脖颈,双腿分开坐在沙发上,双臂环在胸前,英气逼人地道:“对,说简单点,太多了他们听不懂。”   桃薇:“……好。” 第7章 第七只   太阳缓缓升至正空,领地的第一次人口普查也告一段落。塞希罗们整理好手中的纸,看向桃薇的方向。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桃薇仍然在兢兢业业地督促领主大人“背课文”。   高大威猛的领主大人皱起眉头,绿油油的眼睛向上翻,结结巴巴地背诵着:“不可以,杀人,吃人……吃人就是损失劳动力,第三、不可以,不可以……什么来着?”   只有短短的四条,他是背一条忘一条。记忆力完全不会延续,只有不断更新……   桃薇忍住叹气的冲动,说道:“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我来说,您表态如何?”   契诺浓灰色的眉毛一扬,不辨喜怒地道:“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蠢笨?”   没想到,还挺有自知之明。   桃薇微微躬身,十分诚恳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您的长处在于无人能敌的武力值,这是其他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我就算天天苦练,也达不到您的成就。”   契诺挺直脊背,宽阔的肩膀拉平了些许,一脸十分受用的样子。   桃薇继续道:“作为您的左膀右臂,自然应当分担您的辛苦,这点小事还是不需要您费心了。再说您若是想学,这些语言和文字算得了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契诺点头:“对,你说得很对。”   刚顺完领主大人的毛,金气士太迪就端着收好的纸,一步一挪地蹭了过来。   塞希罗族无人敢靠近,就找了一个相对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太迪。   太迪:……他也不想沾边啊!   硬着头皮,太迪脸上堆起笑容,战战兢兢地道:“统计完了,分组也分好了,大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契诺绿油油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向他,一双绿瞳杀气逼人,震人心魄,太迪瞬间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契诺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道:“跪我干什么?问总管。”   这种事情,问他有用吗?就像小白人说的,他这个领主就是个……什么来着?对了,象征!站在这里就足够了。   太迪急急忙忙调转跪拜角度,双手作揖道:“总管大人,您看,接下来做什么?”   桃薇:“……让每组人分成两列队站好,领主大人要讲话,结束之后按照分组去干活。”   太迪得令后立马站起身,马不停蹄地去传令了。   四组人群听到吩咐,以最快的速度排成了四个两列方队,魔兽们围着四组人站定,等待着新任领主的指示。   契诺从沙发上起身,他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犹如一个升降机,伸长了矫健的铁躯,将桃薇罩进了阴影之中。   桃薇侧头看了一眼,稚彼达身高将近三米,一米七的桃薇站在他身边,勉强到腰……   新任领主大人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他本来就够高了,就算不用垫脚石,也能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可桃薇不行,她要站在平地上,就跟地缸一样,毫无气势。   她想了想,决定上几个台阶。   她刚抬步往后走,就听稚彼达说道:“去哪儿?”   “小人身量不够,想站在您身后的台阶上。”   新任领主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下一秒,就从身体右侧延伸出了三条粗壮的胳膊,中间的胳膊将她拦腰薅起,下面的胳膊托着她的脚,上面的胳膊找了找位置,最后放在了她的脑袋上,随意地搭着。   桃薇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娃娃机里的娃娃,被牢牢地夹在了空中。   桃薇:“……不麻烦您了,我站在您身后就好。”   契诺:“你声音太小,本来就听不清,站后面就更听不到了。”   既然老板执意如此,桃薇也就不啰嗦了,用纸卷成了一只喇叭,准备发言。   大厅里站满了人,平民们低垂着头颅,就像一群等待宣判的犯人,魔兽们倒是各个精神饱满,有的还在原地后空翻,整个大厅里呈现诡异的两极分化。   桃薇用最大的音量道:“安静!”   平民和战俘们本来就很安静,这会儿更是鸦雀无声,可魔兽们就没那么尊重桃薇了,你怼怼我,我踹踹你,活像一群猴子。   桃薇侧过头,对契诺小声道:“领主大人,能否让魔兽们安静下来,不然影响您的发言。”   契诺眼神扫过那些过分活泼的魔兽,沉声说道:“都给我闭嘴!”   很快,那些活蹦乱跳的魔兽就安静了下来。   关键是他们不敢不安静,契诺打斗时可没有个轻重,一爪子拍死都是有可能的。   桃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我们的领地换了一个新的领主。他勇猛善战,雷厉风行,所向披靡!同时,他又心存大义,励志于改善领地的各种弊端,带领我们走向更美好的生活,建设更富强的领地!”   契诺活了这么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优点,虽然都听不太懂,但是一个“勇猛善战”就够了!   “大人,这里需要鼓掌来鼓舞气势。”   契诺低下头,粗声粗气地问:“鼓掌是什么?”   ……忘了,这会儿还没有鼓掌。   桃薇双手合十,给他展示了一下鼓掌。   契诺抬起搭在桃薇脑袋上的胳膊,大掌呼啦啦地拍了起来,大声道:“鼓掌!全鼓掌!”   没有人迟疑,就算不懂鼓掌有什么用,都听话地鼓了起来。掌声如雷动,十分的壮观,搭配上众人麻木的神情,宛如一个大型传/销现场。   契诺:“什么时候停?”   桃薇双手向下压了压:“可以了。”   契诺动作一停,下面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桃薇清了清嗓子:“为了更好地建设领地,从今天起,领地将实行四条法律法规,凡是违背者,轻则鞭刑,重则死刑。”   众人鸦雀无声,脖颈垂得更低了,魔兽们则一脸懵懂,一副从没听过的样子。   桃薇继续大声说道:“凡是领地内的住民,不分种族,不分头衔,都要遵守,没有例外!”   桃薇悄声道:“大人,这里需要您表态。”   契诺声音洪亮地说道:“没有例外!”   随着四条法令的公布,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在发生着变化。平民们看起来似是有些疑惑,虽然他们觉得这些听上去怪怪的法令并不会执行。   魔兽们则是暴躁了起来,纷纷对桃薇的法令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声音也越来越大。   桃薇说完,对契诺点了点头。聪明的领主大人这次没用她提醒,立马就懂了她的意思。小白人的话已经说完了,该他表态了。   关于那四条法规,小白人来来回回地跟他解释了小半天。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恨不得这个讲话马上结束,于是不耐烦地问道:“谁有意见?”   魔兽们的声音小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一只魔兽出声道:“为什么不可以吃无化族?”   一听这话,契诺立马来精神了,可算有他能发挥的地方了!   他瞪着一双绿眸,粗声粗气地道:“你傻吗?你吃了一个无化族,就等于吃了十袋粮食,十头牲畜,还有……很多的粮食和牲畜!这都是损失!大大的损失!”   领主大人生平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关键还很有逻辑,他自我表示十分满意。颇有些得意地垂下头颅,面无表情地问了句:“总管,我说得如何?”   桃薇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心想:她那些唾沫星子,真是没白费。   “正如领主所说,我们为的不是短期的饱腹,是接下来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乃至几百年后!都能夜晚有屋睡,白日有足粮,想吃肉就吃肉!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建设领地,让它变得更富强!因此,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放下成见,接纳彼此。这里不分种族,大家都是领地的一份子!”   在这种精神文明仅限于领主阶级的时代,平民们普遍没有听过这种振奋人心的洗脑话术。他们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真的,但却足以让人心生向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种。   契诺低头看着侃侃而谈的小白人,那么小的一片嘴,怎么就这么能说呢?不但用无化族的语言说了一遍,还用兽语又说了一遍。发音脆脆的,听起来十分悦耳。   魔兽们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所做的一切事情,无非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如果食物充足,也不一定非要吃无化族。   但还是有几只魔兽不买账,忿忿地嚷嚷道:“无化族把我们当奴隶,挖晶矿,我们不应讨回来吗!”   桃薇:“奴役你的无化族榭多林已经死了,被我们英明神武的领主大人杀死了!你的仇已经得报!按你的说法,其他种族也被你们魔兽杀死过,我们就应该不死不休吗?那整个世界都会充斥着死亡,这是你想要的?”   魔兽被顶得一顿,不知道怎么回嘴,但又咽不下这口气。   契诺懒得再听他们扯皮,索性道:“不想呆就滚。”   几百年不愁肉吃,还想什么?要是想报仇,早干什么了?在这跟小白人掰扯什么?   魔兽张了张嘴,不死心地鼓动起身边的魔兽,想让他们一起跟着争辩,谁知此举却深深地激怒了契诺。   领主大人眉头一挑,耐心彻底告罄。   他先将桃薇放下,随后瞬间变回了魁梧的巨兽之姿。   长臂一捞,就将那只魔兽轻飘飘地抓在了掌中,张开巨口,闪烁着寒光的利齿一口咬了下去,血液喷溅,一眨眼,那只魔兽只剩下一半了。   杀气腾腾的双眸扫遍众人,契诺将手里的残肢随意一扔,仰起青筋暴起的脖颈,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暴怒的领主露出了他狰狞的真面目,粗粝的嗓音在大厅里深沉地回荡:“谁还有意见?”   别说那些平民了,所有的魔兽都安静了。   魔兽们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绝对的强者面前,都会选择臣服。   契诺嚼碎了嘴里的魔兽,又变回了兽人形态,胡乱地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走回了桃薇的身侧,沉声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几百年吃不完的肉!谁敢拖后腿,我就宰了谁,反正你们不会种粮食,也不会养牲畜。”   契诺越说越觉得魔兽没有用,转头问桃薇:“魔兽这么没用,还留着?”   ……您这话什么意思?全宰了?   桃薇点点头,肯定道:“能,他们是宝贵的战斗力。”   按理说,没有领地里会聚集这么多的魔兽,还得多亏了榭多林,攒了一把好牌,把自己玩死了。   刚好便宜了她。   既然有稚彼达给她撑腰,那她何不大胆一些,组建一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兽军团呢? 第8章 第八只   随着领主大人的大显身手,领地的第一次讲话也告一段落。   四组内的种族繁多,有说无化族语言的,也有说兽语的,为了沟通顺畅,桃薇给每组配了两只塞希罗,充当翻译和她的眼睛。   从晶矿和兽牢里一共放出了一百多只魔兽,其中一大半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说话都得想半天,要不组织不成语言。   剩下的小部分,诸如独眼的杜苦,蓝爪子的吸尘器头,还有刚才被领主大人杀鸡儆猴的活|祭,都是头脑清晰,口齿表达无障碍的翘楚。   越是厉害的魔兽,脑袋就越聪明。   这一百多只魔兽当然也得做人口普查,桃薇看了一圈,把甘洛叫了过来。   甘洛陡然被一群魔兽环绕,还没等桃薇开口,他就已经泪打眼睫,红唇咬齿了。   可惜冷血总管根本不怜惜他,把一摞纸放到他手里,交代道:“你负责给魔兽们统计,名字,外貌特征,种族,身高,还有对语言的理解和表达水平,你可以大致分个等级,方便整理。”   甘洛吸了吸鼻子,期期艾艾地点了点头。   塞希罗族很聪明,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快理解了领地内的局势变化。也知道桃薇现在是入了领主的眼,就像原来的赞笛一样。   桃薇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外人或许不了解,但族人们跟她朝夕相处,自然能看出来,她的胆子出奇的大。小的时候还好,越大越镇定,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在塞希罗族人看来,桃薇的内心领域已经是炸裂般的强悍了。   就说劝说魔兽当领主这事,别说塞希罗了,哪个正常人能想出来?   就是这样的桃薇,在塞希罗族人之中,自然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甘洛虽然年龄比她大,但遇到了事情,都会下意识找桃薇商量。   所以甘洛心里明白,现在桃薇给领主当心腹,为了支持她,他们这些族人必须变得“有用”起来。就是把眼睛哭瞎,也绝对不能给她拖后腿。   甘洛接过纸,抽抽搭搭地说道:“知道了。”   桃薇看他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了想,又叫来了吸尘器头。   吸尘器头虽然表情有点木,但性情相对稳定。   “你叫什么?”   吸尘器头看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甘洛,不明所以地道:“图斯。”   桃薇指着甘洛说道:“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跟在他身边,辅助他统计魔兽情况,一旦有魔兽想要伤害他,你就赶紧带他跑。”   甘洛:……不是来保护他的吗?   桃薇心想:塞希罗族人只有十几只,少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以防万一,还是逃跑保险。   图斯:“跑去哪?”   桃薇:“去找领主,我会提前说明情况。”   把活分下去,桃薇先挑了几个还算聪明的魔兽,让他们跟着四个组去干活,充当监工。   大厅里的人四下散开,契诺环视一圈,觉得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就只有他这个领主还闲着。   他大步走向一直在忙碌着的桃薇,由于他像个小山一样,他刚抬步,桃薇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契诺大步流星,一步一米多长,待走到桃薇身边,见她还在忙,契诺便没有出声。看桃薇忙完了,才粗声粗气地道:“我干什么?”   桃薇:“您得坐镇大本营,以防突发情况。”   契诺:“就在这呆着?那我睡觉?”   睡觉肯定不行,连续睡个几天,桃薇真怕他脑力睡退化了。   稚彼达这个领主,本身的存在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他干不了脑力工作,也不能让他去出大力,会有失身份。   桃薇想了想道:“您厮杀了一夜,想必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这样,我让人给您烧水,您先去洗漱一番,吃点东西提提神,然后我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您来做。”   稚彼达被关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洗澡,又打了一晚上架,身上萦绕着一股血腥加泥土的混合气味,堪称物理攻击。   契诺鼓了鼓健壮的胸膛,道:“说吧,杀谁?”   这小白人十分了解他的性情,能找他的事情,肯定就是收拾硬茬了。   桃薇:“……不是,是需要您重新想一个领地的名称,还有领地旗帜。”   契诺反应了一会,道:“原来叫什么?”   “原来领主是榭多林,他父亲去世后,领地就改名为燃晶多林,领地的旗帜也变成了一棵燃烧的树木。”   从迷信的角度出发,木遇火,就是被烧成渣渣的命,正如榭多林设计的领地旗帜,他的结束,确实也伴随了一场大火。   桃薇:“领地的名称不单单可以引用我们的产物,还可以加上领主您对领地的期许,或者您想表达的某种信仰。”   稚彼达挠了挠头上的灰色毛发,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半晌。   显然,这道题对他有点超纲了。   桃薇不紧不慢地道:“不急在这一时,您可以先去沐浴,再慢慢想。”   一下午的时间够他消磨了,总比躺着睡觉强。   打发掉了领主,桃薇拿过一张纸,写起了厨房的注意事项。   没错,既然有了权力,她最先要改变的就是伙食!   虽说口腹之欲不重要,但她真是受够了那堪比磨脚石的面果了。   写好了厨房的注意事项,桃薇一抬头,发现领主大人还没有去洗澡。看见她写完了,稚彼达就快步走了过来。   契诺绿油油的眼睛看向她,有些犹豫不决地道:“你觉得‘大魔兽’这个领地名怎么样?”   桃薇:……她觉得不太行。   “您可以多想几个,等我忙完了再来找您。”   桃薇叫过来几只魔兽,吩咐道:“去找水系的气士,给领主大人烧一锅热水洗澡。”   打发人下去后,桃薇立马拿着厨房注意事项走了。   契诺还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他走到大厅角落,对正在抄写四条法令的太迪道:“你觉得大魔兽这个领地名如何?”   突然被领导提问,太迪手下一抖,颤颤巍巍地道:“威、武武!”   契诺又道:“那‘契诺大魔兽’这个名字呢?”   太迪心想:契诺?什么意思?兽语吗?   对于领导的发言,太迪选择闭眼吹:“又,又多了几个字,听起来,更,更有气势了。”   契诺瞥了他一眼,他的想象力不够丰富,能想到的名字也屈指可数,所以领主大人决定作弊……不是,决定集思广益,听听他人的意见。   “你说说,你要是领主,起什么名字?”   听了这话,太迪放下羽毛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契诺锐利的眸光下,支支吾吾地道:“小人,小人没有领主您的胸怀,实在是,想不出太磅礴大气的名字。”   起领地名这种事,起坏了惹领主不喜,起得太好了也不行,将来若是真用了他起的名字,那领主心里不犯膈应吗?   契诺不满地皱了皱眉,太迪顿时双腿一软,又跪下了。   看着瑟瑟发抖的太迪,契诺只觉得这个长胡子真是无趣极了,还不如小白人有胆色,也不如小白人聪明。   想起小白人,契诺眼睛向上翻了翻,心想:她叫什么来着?桃薇?   领主大人很清楚,没有小白人,他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想当个领主。更别提让领地众人快速并且井井有条地活动起来,小白人的功劳是最大的。   契诺点点头,作为领主,他不介意在领地名里加上她的一份。   太迪刚刚庆幸领主大人终于放过他了,谁知那高大的身影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太迪:……这是干什么!他都要吓出病来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太迪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来:“领主大人?”   威猛的领主大人一脸严肃,绿瞳英气逼人,十分郑重地道:“你觉得‘大白桃’如何?”   大,就是代表了他,白,是小白人,桃是她的名字。   就像小白人说的,他心胸宽广,所以不介意多给她匀一个字。   面对领主大人炯炯有神的双眸,太迪懵了两秒,答道:“桃?您想吃桃了?”   桃薇还不知道领主大人的奇思妙想,此刻她正在城堡后方的伙房里跟多瓜兽人僵持不下。   多瓜兽人名叫长鼻,正是之前在城堡前方用鼻子吸水的那个兽人。人口普查的时候他比较靠前,做完了调查,他就直奔了伙房。   被桃薇派来当监工的魔兽见他只是想要帮忙,就让他进了伙房。   桃薇一进门,就看见长鼻正用他的大鼻子吸水,要往锅里灌。   她当时就是一个箭步,一把薅住了他鼻子的“出水口”,将鼻子向上一卷,把鼻孔冲向长鼻的脸。   桃薇的这个动作让长鼻措手不及,也忘了控制鼻子,一管水全喷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长鼻虽然没有尖锐的爪子,但他四肢粗壮,很有威慑力。只见他将长鼻一甩,愤怒地道:“你在挑衅我?”   如果是正常的塞希罗,此刻可能早就吓破胆了,可桃薇是个“赝品”,她丝毫不退让地道:“我作为新任总管,来颁布伙房的卫生条例,你刚才的行为不合乎规矩,我自然要阻拦。”   长鼻:“伙房还有规矩?”   桃薇:“不光伙房有规矩,以后领地的各处都会有规矩!没有规矩,所有的行为,无论是好的,坏的,都没有准则,只会生乱。跟其他地方比起来,伙房尤为重要。里面做的东西,都要进我们的嘴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就会生病,你说需不需要规矩?”   长鼻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哪儿不合规矩?”   桃薇看着他的双眼,自然也看到了他脑子里的怒意。   取出纸,桃薇大声道:“第一条,进伙房前要洗干净双手,所有的伙房器皿都要保持洁净,尤其是水源,每天都要检查,要勤换。单是第一条,你就不合格。你的鼻子要用来呼吸,鼻腔里会残留下吸进的灰尘,更别提鼻毛等自然分泌的污垢。”   长鼻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喝水,都是用鼻子吸,再往嘴里送。   桃薇厉声道:“你本来就没被安排在伙房,没有领主的指示,你擅自乱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用行动表示对领主的不敬?”   提起领主,长鼻的气焰一下就弱了下去,他没说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桃薇一眨眼,就看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鼻子长长的高大兽人,心里十分可怜地说了一句:“我,我就是喜欢做饭……怎么就是不敬了?”   桃薇:……想当大厨,你倒是早说啊。   她看了一眼屋里停下工作,缩起肩膀的众人,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你先去洗手,不是不可以呆在伙房,只要你守规矩,我不介意将你调进来,但前提是,你以后进伙房第一件事,就是把鼻子收好。”   长鼻听了这话,大耳朵抖了抖,道:“我忍不住,用鼻子用惯了。”   桃薇毫不留情地道:“那就把鼻孔堵上,鼻子向上卷,用绳子在中间打个结。实在板不住,就把鼻子塞进衣服,鼻头插裤子里,腰上缠个铁链子用锁头锁上,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保管钥匙。”   发型再狂野的厨子,进了厨房都得戴帽子,没有例外。   面对铁面无私的桃薇,长鼻不禁心想:这个总管真是塞希罗?真的?不是涂白了? 第9章 第九只   伙房卫生条例只有短短几条,无非是让他们注意卫生,每日检查食材是否变质,最重要的是每天进入厨房和离开厨房时要检查随身携带物品。   带进来东西不可以,把食材拿回家更不可以。   作为魔兽的长鼻都低头了,其他人更是没有怨言。   看见众人五花八门且都不算太干净的衣服,桃薇觉得还是得把制服的事提上日程来。   讲完了条例,桃薇问道:“在准备什么吃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无化族才小声回答道:“面果,蔬菜汤,还有……”她有点惧怕地看了眼长鼻,没说出口。   桃薇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也读到了她的心中所想。   长鼻把没吃完的“食材”也带过来了,是什么不言而喻。   桃薇看向长鼻,板着脸道:“把你带来的东西都送到城堡门口,一起烧毁,回来记得用草木灰洗几遍手。”   长鼻张了张嘴,他这次的底气倒是没那么足了:“那些还能吃,才一晚上。”   桃薇:“你难道忘了我们领地的第一条法规了?不可以吃人,不分种族。还是你想领鞭刑?”   长鼻卷了卷鼻子,闷头去取带过来的断胳膊断腿,随后绕过桃薇走了出去。   桃薇的眼神扫遍众人,一字一句地道:“以后,不合规的东西都不可以带进来,如果谁发现有人违规,立马要来禀告我。否则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就属于包庇,要和犯事的一同受罚。”   桃薇指了指方才说话的妇人,问道:“你叫什么?”   妇人双手交握在身前,头发不算凌乱,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很干净。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小声道:“多斯。”   桃薇:“从今天开始,你暂时做伙房干事,每天向我汇报情况。若是干得好了,我就一直让你干。”   多斯原来就是在伙房干活,不能说手艺多么好,但贵在人老实,从来都不多话。桃薇见过她很多次,还知道她的丈夫在城镇里干活。   桃薇问道:“你丈夫在哪?”   多斯还没从干事的活计上回过神,就听到了桃薇的问题,连忙答道:“他在第一组,帮忙修补房子。”   桃薇点点头,抬步去查看食材。由于稚彼达打架时用的是原型,所以城堡上方的损坏居多,一楼里侧的伙房幸免于难。   食材房就在伙房的旁边,里面堆满了麻布袋,布袋里大部分都是磨成了粉状的长麦,也就是面果的原材料,比小麦长,有韧性。还有小部分是玉米,但是比桃薇认知里的玉米要大很多,这里人叫它大棒。   布袋旁是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堆了不少蔬菜,有胡萝卜,花椰菜,圆白菜,土豆。   食材房里面还有个小门,桃薇没来过,于是叫来了多斯。   多斯解释道:“里面是领主大人的食材,我们不能随意动的。”   榭多林身材肥硕,显然是吃了不少独食。   桃薇打开门,待看到里面摆放的东西时,饶是她,吃了好几年的面果和菜汤后,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里面的装修比食材库要讲究,也许是为了防潮,装食材的布袋子都放在了架子上,地上还撒了不少白色粉末,看起来像石灰,一排排的架子塞满了整个房间。   最右边是一个玻璃柜子,里面摆着一瓶瓶的粉末,光是看到那红红黄黄的颜色,桃薇的嘴里都开始分泌唾液了。   香辛料很贵,桃薇偶尔休息时,会去领地里的城镇逛逛。   虽说是城镇,面积也不大,里面卖东西的店铺都能数得过来。其中就有卖香辛料的,一小瓶孜然,都要花费一枚银币。   当然,榭多林领地内的商税也高,物价普遍虚高,导致城镇里的平民们也过得紧巴巴的。   就这种生活条件,也没有人敢离开,一是惧怕榭多林雇佣的剑士们,二是怕逃到其他地方,被当成农奴抓起来。   除了香料,榭多林的小食库里还有不少干奶酪、蜂蜜、香肠和火腿。   胃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这副身体虽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桃薇记忆里可有太多好东西了。   打开架子上摆放的麻布袋,桃薇往里一看,不禁猛地吸了口气,才堪堪压住兴奋的心情。   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白胖,不是大米又是什么?   这种脱干净的精米已经不能当做种子了,但只要有,她就一定能搞来种子。   把袋子系好,桃薇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个罐子,透明的玻璃器皿里装着白色的固体,桃薇闻了闻,用手指抠出了少许,才确定里面是动物的油脂。   这些米可不够所有人大嚼特嚼,桃薇决定还是不拿出去了,等什么时候领地能种出来了,再让众人吃也不迟。   动物油脂倒是无所谓,她懂得怎么熬,倒时再熬就是。   桃薇把油罐递给多斯,问道:“食材有牲畜肉吗?”   多斯:“每次都是领主发话,我们才敢宰杀,现在没有。”   榭多林不屑吃牲畜下水,每次吃肉时,都会大发慈悲地赏给下人们,桃薇吃过几次,可能是料理的人不舍得浪费,所有的食材都没下水焯过,更不会爆锅,导致汤里浮着一层鼓起的浮沫,就像腌酸菜缸里的灰沫一样,只能闭眼往嘴里灌。   也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借鉴的哪个时代,大体风土人情像古欧洲大乱炖,还夹杂着一些本土元素,就说厨房里的筷子,她就没见过几个纯种欧洲人用得溜的。   看到长鼻耸拉着脑袋进屋,桃薇吩咐道:“你去牲畜棚,宰两只红豚,从脖子宰,血放干净,用盆装回来。”   多斯有些不安地道:“要不要请示一下领主大人?”   桃薇摆摆手:“不用,对了,牲畜今天喂了吗?”   领主大人才不会管这些,他只关心有没有肉吃。   多斯:“应该还没喂。”   桃薇从人群里挑了两个农奴,让她们跟着长鼻一起去,顺便把牲畜喂了,需要放养的出去溜溜风。   等待肉的功夫,桃薇去修补房子那组要了几块铁片,她最想要的是竹子编织的蒸笼,现在也不挑那么多了。   用炭笔在铁片上均匀的画上圆圈,让魔兽们一人一个,对着圆圈,用爪子钻窟窿。   众人也在她的吩咐下切土豆、切青菜,揉搓小麦粉。   大家虽然不知道新任总管要做什么,但刚才听到了似乎有肉,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吃点内脏?   一想到此,瞬间都不觉得饿了,干得热火朝天。   魔兽们按照桃薇的吩咐钻好了几张不太规整的“蒸板”,桃薇根据高汤锅的大小修整了一下尺寸,想着回头得吩咐人打几口大铁锅。   这儿的人饮食习惯很简单,炖居多,炖肉汤,炖蔬菜汤,有点万物皆可炖的架势。再来就是烤,烤面果,烤蔬菜,烤肉,最后是领主阶级和他手下专享的煎。煎点肉排,面饼之类的。   把锅架上,桃薇让多斯留了一点面,回头当做老面用,再想办法做点简易酵母。   添上水,面团下锅,桃薇的脸被蒸汽熏红,整个人看起来有了丝烟火气。   契诺刚走进伙房,就看到他的总管正站在汤锅旁边,脸颊熏得红扑扑的,金色的睫毛映着火塘,闪闪发光。   “桃总管。”   听见声音,桃薇立马意识到谁来了。   她转过身,刚好就对上了领主大人绿油油的眼睛。   桃薇顿了一秒,睫毛微闪,垂下了视线。   即使只有一瞬间,她还是看到了领主大人的心中所想。   “像个没熟的大面果。”   ……那不就是大面团吗?   “您怎么来了?”   契诺很听话,他按照桃薇的吩咐洗了一个澡,还想好了领地的旗帜图案,就用他自己的脸。   为了给桃薇展示成果,他还让太迪给他画了一张画像,用作领地旗帜的草稿。太迪画得慢,所以他途中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桃薇还没回来,就问太迪:“总管呢?”   太迪画了一下午的画,毕竟是领主大人的肖像,他不敢马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写生。可惜领主大人似是倦了,没画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下意识地敷上了石面。   太迪虽然大体知道契诺的长相,但他上午光顾着跪了,没看清楚,也不敢叫醒契诺,纠结了半晌,决定画他的石面。   太迪恭敬道:“总管大人去巡视了,应该在四个组的其中一个。”   契诺卸了假面,打了个哈欠,往大门外看了一眼,太阳西落,已经傍晚了。   又等了一会,他霍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犹如巨树拔地而起,把太迪吓了一跳。   “领主大人?”   契诺:“我都眨了六次眼睛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眨眼频率与无化族不同,通常两分钟眨一次,六次大约十二分钟。   太迪:“……可能,没忙完吧。”   计时还能用眨眼睛次数来数的?   契诺肩宽腿长,双臂肌肉勃发,完美的腹肌展露无疑,他看向窗外道:“太晚了,我去找她。”   他领地名字和旗帜都想好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太迪也看了眼天色,心想:晚吗?天还没黑啊。   领主大人说走就走,走到一半又转了回来,拿起桌上的画,又走了。   契诺挨个组转了一圈,走到伙房,才找到他的小白人主管。   契诺大步走到她身边,递了一张纸给她,随后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发现长得像面果,便没了兴趣。   “名字和旗帜都想好了,这是旗帜图案,你看看,太迪画的,我的肖像。”   桃薇诧异地心想:没想到还挺快。   展开纸,纸面上用惟妙惟肖的笔触,画了一颗栩栩如生的……鸵鸟蛋。   由于契诺没睁眼睛,所以连那俩窟窿都没了。太迪为了表达石面的粗糙感,倒是画了不少阴影,整体就是一颗有点脏的鸵鸟蛋,上面长了点毛。   桃薇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领地名呢?”   契诺粗壮的脖颈微扬,颇有些得意地道:“里面也加上了你,就叫‘大白桃’。”   桃薇静默了两秒,说道:“红豚马上送过来了,我先忙,此事今晚再议。”   鸵鸟蛋加大白桃,很好,很有领主大人的风格。 第10章 第十只   当桃薇上午听稚彼达说过“大魔兽”开始起,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领主大人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起名废,只是思考的角度易于常人,使得名字听起来有些滑稽。   没一会儿,长鼻就提着两只红豚回来了,看见领主在,长鼻放下红豚,转身就想去取猪血,动作无比矫健,有点逃跑的架势。   桃薇很理解他的心理,正常小职员遇到一个随时有可能发火的大领导,估计都会躲得远远的,怕他磨蹭着不回来,桃薇大声喊了一句:“早去早回。”   长鼻脚下一踉跄,跑得更快了。   桃薇转过头,就看到领主大人正盯着红豚,从猪头打量到尾巴尖,目光炙热极了。   “您先回去吧,做好了派人去通知您。”   契诺眼睛不离食材,头也不抬地道:“没事,我等着。”   红豚是这世界独有的动物,比桃薇认知里的猪要大半个身子,全身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薄皮。肉质鲜美,油脂充裕,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   这种上膘快,出栏率高的好品种,桃薇打算过两天就给它们建个饲养场。让它们在里面吃了睡,睡了吃,可不能跟其他动物一样到处乱逛,不利于长膘。   肢解猪是个力气活,桃薇看了一圈,叫来监工的魔兽。   听到她的要求后,领主大人手臂一展,跃跃欲试道:“我来!”   桃薇顿了两秒,说道:“我去给您取一把砍刀。”   领主大人绿瞳眨了眨,说道:“用刀干什么?不用。”   说着,他就伸出健壮的双臂,一手抓着猪头,一手按住猪脖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红豚硕大的头颅已经与其身体分离,徒留参差不齐的断口。   契诺把猪头往旁边的桌上一放,伸出粗长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问道:“再怎么分?”   桃薇:“……先将四肢分开,顺着部位分。”   领主大人的主观能动性非常强,尤其在这种不需要用脑子的事情上,红豚分得是又快又好。   分好了肉,桃薇指导多斯切肉丝,炖排骨。桃薇的讲解得很有条理,契诺手里握着一根生的大骨棒,像吃棒棒糖一样,一会儿咬一口。   低头看了眼桃薇,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又看了眼自己的大掌,像蒲扇一般大,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外皮,手指又粗又长,黑色指甲坚硬锐利。   桃薇正拿着调味料指导多斯调味,忽然一个粗糙的大掌一把就捉住了她的手,爪子刚刚抓过猪肉,一把油都蹭到了她的手上。   桃薇:“......领主大人?”   契诺有点稀奇地捏了捏她的手,不大一点,还不如红豚的蹄子大,软乎乎的,就像抓着一手的棉花。   桃薇:……再捏,再捏可就属于职场性/骚扰了。   稚彼达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淫/邪之意,单纯的就是好奇。   绿色眼眸打量了半天,就在桃薇忍不住想要读心时,领主大人终于开了口,他粗声粗气地问道:“你这手,拿重物的时候,手指不会断吗?”   桃薇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答道:“有骨头撑着,不会断。”   塞希罗确实是皮薄血脆,看起来比无化族都要脆弱,但还不至于弱不经风到如此程度。   塞希罗族由于成活率低,所以很多魔兽只听过她们的名字和习性,没有见过实物。   契诺也不例外,他知道有这么一种差不多“见风死”的生物,被榭多林抓来之后,他才看见了活的。而桃薇跟传闻里有很大的区别,聪明是聪明,但是胆子却不小。   抽回手,桃薇抓起厨房的布,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继续做厨艺指导。   然后吩咐没活干的魔兽去收集餐具,不够的找几块木材,让拉拉妥指导魔兽们挖木碗。   等伙房里的食物做熟了,桃薇让监工把四组人员和城堡里的剩余人员都召集过来,开始分饭。   甘洛和太迪两人很快就到了,均是一脸憔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桃薇让两人先去吃饭,毕竟有文化的马儿还是金贵一些,得让人吃饱了,才能继续压榨……不是,是安排工作。   四组全体人员从昨夜就开始担惊受怕,今天干了一整天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厨房里的帮工更苦,看得到吃不到,屋子里的腹鸣声此起彼伏。   桃薇先把契诺的份盛出来,他直接用盆装,两大盆的炖肉,肉丝炒圆白菜,西红柿鸡蛋汤,他不爱吃面食,就象征性地放了两个实心馒头。   馒头做好的时候桃薇尝了一口,肯定不如原来她吃过的那种口感,但比面果可好太多了。   多斯也很惊奇,无化族的牙口不比其他种族,常年吃面果导致牙齿松动老化得很快。这种叫做馒头的东西口感松软,还很好吃。   众人们排着队,由于餐具不够,都是一人一个碗,馒头用手抓,每人一个。   看见汤里的油花和肉渣,平民的眼睛都直了,不住地咽口水。   端着饭碗的民众们找地方一蹲,也不敢吃,就看着饭菜愣神。   周围点上火把,桃薇拿过汤锅和铁勺,用力敲了两下,使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领主大人早就开始恰饭了,骨头咬得咔嚓响。   桃薇走到他身侧,领主大人跨坐在石头上,高度刚好方便桃薇在他耳边讲话:“大家劳作了一天,需要您的鼓励,有助于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契诺把馒头按进肉汤里,两口下肚,眨巴眨巴眼睛道:“你鼓励吧,我表态。”   桃薇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她高声说道:“大家辛苦了一天,你们的努力,领主大人都看到了!作为我们领地的第一顿饭,领主大人特意准备了红豚来犒赏大家。”   契诺一脸茫然:他说了?什么时候?   桃薇继续道:“大家要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奋斗,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日日吃肉!一会儿等大家吃完,记得把吃完的饭碗统一用前方大桶里的清水洗干净,再放到旁边的空木桶里,按顺序叠放。好了,开饭!”   在桃薇的一声令下,众人捧着碗就开始往嘴里灌,狼吞虎咽,用手的,用木棍的,什么都有。   桃薇扫视了一圈,众人的仪表都算不上干净整洁,他们的皮肤大多成黄褐色,也不知是晒的还是脏的。手指缝里夹杂着黑色的污垢,衣服也是相同的土黄色,也许洗了太多次,布料都洗薄了。   心底长叹了一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总管,你不吃?”   听见领主大人的问话,桃薇转过身,稚彼达吃得满嘴都是油,盆里的菜都快见底了。   “我还不饿,一会儿吃。”   不等大家都吃完了,她怎么给自己开小灶?   桃薇又给他添了些菜,锅里的大骨头都舀了进去。稚彼达不管骨头还是肉,都能嚼吧嚼吧咽肚。   知道他不喜欢吃馒头,桃薇把馒头从中间切开,往里面夹了些炒菜,又浇了两勺炖肉的汤,递给了他。   契诺打量了两眼,没说什么,直接塞进了嘴里。   味道不错,小白人做的饭,比其他无化族弄得好吃多了。   不光是领主大人这么想,其他人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尤其还饿了一天,陡然吃上这么好的伙食,那滋味无法言表。   桃薇可不打算天天下伙房,先把多斯和其他几个大厨培训出来,她就等着享受了。   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桃薇就开始组织他们洗碗,然后回去洗澡,但凡头发上有虱子的,一律把头发剃光。   为了防止场面混乱,桃薇让多斯和汋可带着几个魔兽去管女性,吸尘器图斯和甘洛负责男性。   趁着大家洗澡的时间,桃薇又回了伙房,给自己蒸了一碗肉沫鸡蛋糕,馒头切成片,裹上蛋液煎了一下。   伙房内点上蜡烛,桃薇一边吃饭一边画着餐盘和制服的草图。   制作方面的活儿,她打算交给拉拉妥们。   矮人族拉拉妥只有一米左右的身高,皮肤成草绿色,虽然个子矮,但是手一点不小,还长了六个手指头,非常灵巧。   榭多林当初买了二十几只拉拉妥,专门给他做衣服和生活用品。和塞希罗族一样,都被安排在了城堡后的平房里,因为两族都没有战斗力,所以关系十分友好,有点食草动物爱抱团的意思。   “桃总管!”   听见有人叫她,桃薇快速地消灭了盘子里的食物,擦了擦嘴道:“我在这。”   太迪气喘吁吁地跑进屋,说道:“领主大人正在找您呢!”   桃薇:“我这就去。”   去城堡的路上,太迪欲言又止,连续看了桃薇好几眼。   桃薇:“有事就说。”   太迪可不敢小瞧了这个新任总管,稚彼达是厉害,但总管大人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武力。   太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就是领主大人的服装问题……您看要不要给大人量身定做几套。”   稚彼达是只魔兽,没有穿衣服的习惯,虽然重点部位有石壳遮盖,但作为一地的领主,总归有些不好看。   桃薇点了点头:“此事我会跟大人商议,对了,你知道榭多林的账本在哪儿吗?”   就算他不提,桃薇也会提的。领导每天穿得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样,如果领地哪天来外宾的话,看起来不太庄重。   他们领地确实是多种族融合,但文明与制度一定要往前走,不能后退。   太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知道知道,就在他的书房里。”   整个领地的收入都是榭多林的钱,宝物他会藏起来,账本却不会。   两人赶到城堡时,发现领主大人不在大厅,少了一只眼睛的杜苦指了指楼上:“大人去二楼了。”   桃薇二人走上二楼,就看到一个房间里透出了亮光。   太迪说道:“那间屋子是书房。”   走到门口,桃薇就看到了领主大人。   他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健硕的长腿恣意地架在桌子上,一边用羽毛笔剔牙,一边将纸揉成团,单手往两米远的桶里扔,弹无虚发,全投进了。   这就是她们领地的一把手啊,看看,多么天真无邪。   桃薇再次在心底感慨:任重而道远啊。   待她看到领主大人手上那本被撕毁了一半的硬壳本子时,她险些没绷住表情。   ……不能吧?   太迪在她身后悄悄地说道:“……那个就是今年的账本,有些燃晶的交易还没完……还是别让大人撕了。”   桃薇额头青筋跳了跳,说道:“大人,我正好要找您。关于学习语言的事情,应该提上日程了。”   闲着就是不行,必须给他找活干。 第11章 第十一只   领主大人把手里撕了一半的本子一放,大咧咧地道:“可以,明天开始?”   桃薇走上前,从桶里把堆成小山的纸团拿起了一个,展开看了眼,还好,只是有点皱褶,不耽误看上面的内容。   稚彼达从桌子上把脚放了下来,他下午刚洗完澡,脑袋上的长毛垂顺在肩头,整只兽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就是吃饭的时候没梳起来,发梢沾了不少菜汤。   桃薇点点头:“明天开始就好。”   天色不早了,她也想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上一觉。衣服上的血迹都干涸成了黑红色,摸起来硬硬的。   领主大人拿过太迪给他画的肖像,他自己也看了,总觉得不太满意,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桃薇当然还记得这件事情,说道:“关于领地名称,我方才想了想,‘大’这个字太过普遍,体现不了领主您的独特性,不如就引用您的种族名,‘稚’怎么样?”   契诺:“稚白桃?”   桃薇:“……小人的份一个字就够了,您的字引用了种族名,小人的也一样,‘稚赛’二字如何?简洁易懂,郎朗上口。”   说实在的,桃薇并不想在领地里加上自己的名字。如果一定要加,那就用范围更广的种族名更为保险。   如若不然,以后稚彼达要是娶亲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雌性,领主夫人天天听着‘大白桃’这个领地名,看着她和稚彼达出双入对,难免会不舒服。   好的辅佐能臣,要时刻谨记深藏功与名。功劳是领主的,荣誉也是领主的,才不会有功高震主的后续,也不会有卸磨杀驴的结局。   契诺挠了挠自己的妹妹头,伸出爪子比量了一个“四”,义正言辞道:“两个字太短了,原来那个黄胖子有四个字,我怎么也得有三个字。”   桃薇:……多么单纯的理由。   算了,这点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他。   “那不妨加上您对领地的期许好了,比如富强、繁荣、安居乐业、欣欣向荣,里面的字都蕴含好的寓意。”   稚彼达想了几秒钟,道:“那就叫稚赛富业?”   虽然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一个房地产公司。但比‘大白桃’可好多了,起码像个正经领地名。   桃薇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听到桃薇的认可,契诺无形的尾巴立马翘了起来,用轻快地语气问道:“长胡子,你觉得如何?”   充当隐形人的太迪连连作揖:“妙,是在是妙。从未,从未听过如此富有深意的领地名,小人,小人感到欣喜,感到光荣。”   桃薇瞥了太迪一眼,心想:这个太迪还可以,会溜须拍马,也会看脸色,胆子还很小,简直就是领主家庭教师的好人选。   契诺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嘴里咀嚼着“稚赛富业”四个字,似乎这会儿才有了点当领主的感觉。   契诺:“那旗帜呢?”   桃薇:“领主您作为我们的首领,旗帜自然可以用您的画像。可您的英姿与骁勇,实在无法用笔触来表达,画不好反而不美,不如就画您的拳头如何?代表了力量,也代表了您。”   鸵鸟蛋肯定是不行的,契诺的脸又太过凶气毕露,她以后要开放领地做生意,门口挂个堪比悬赏通缉令的头像,不利于经济的开展。   契诺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他也觉得那副画不好,他还以为是长胡子不擅于画画,原来是他太“英勇”了,画不出来!   太迪在心中对桃薇这番不显山不漏水的安抚之词连连赞叹,她的意思是拒绝,但是几句话下去后,听的人,画的人,都皆大欢喜。   高,实在是高。   契诺绿眼睛兴奋地瞪圆,说道:“画几个?我有六个拳头,都画上?”   ……一个是艺术,六个是什么?六个就是多余!又不是画拳谱,六个拳头画得满满登登的,像什么样子。   听到六个,太迪的嘴角都抽了抽。   桃薇低垂着眼眸,温声道:“一个就足以表达领主您的勇猛,旗帜是用来让众人瞻仰的,若是六个拳头,气势未免太过逼人,该无人敢瞻仰了。”   契诺觉得小白人说得十分有理,对太迪道:“画一个,你好好画。”   解决完了领地旗帜和名称的问题,桃薇躬身问道:“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需要您的首肯。”   契诺点点头:“尽管说。”   桃薇:“为了方便随时传达您的意思,不知小人可不可以搬到城堡里来居住,一楼就可以。”   大通铺她是睡够了,好不容易有了职权,怎么也得给自己找个职工房。   契诺:“不用一楼,你随便选。”   桃薇知道他不会在乎这些小事,垂首道:“谢领主,不知我是否可以在城堡里找一些无主的服饰?”   契诺大手一挥:“拿。”   小白人劳累了一天,这是她应得的。   桃薇:“谢领主,您的服饰需要订做,明日再让拉拉妥来给您量尺寸。”   契诺眨了眨眼睛,道:“我?我不用。”   桃薇:“确实,您不需要衣服来防寒,但是衣服不止是一层布,它也是阶级的体现,您作为领主,也有符合您身份的服饰,这也是领主的必修课。”   契诺不知道怎么当领主,但桃薇懂啊,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不就是搭两块布吗?也不是不行。   “那我也得穿得像那个黄胖子似的?”   榭多林那套鸡蛋黄套装,契诺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不如桃薇的一身白。   桃薇:“当然不是,我会多准备几个样式,让您来选择。”   稚彼达身材健硕高大,走暴发户路线肯定不行,贵族王子的风格也不行,会显得滑稽。   套头的衣服他会觉得麻烦,里三层外三层那种,他也不会喜欢。   思来想去,桃薇觉得最适合他的就是武夫装,还是那种混得不怎么样的古代武夫。   宽松的裤子,对襟短打,用绳子一系就行,鞋子就做个凉鞋吧。等他适应了身上裹布料,再给他调节款式。   该说的都商量完了,桃薇就打算退下去了。   契诺看她要走,就问道:“你去哪儿?”   桃薇:“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契诺绿瞳盯着她道:“我在哪儿睡?”   ……这整个领地都是你的,你爱在哪儿睡在哪儿睡。   “三楼是榭多林的寝室,您可以去看一看。”   契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充满了压迫力,他边走边说道:“你跟我去看看。”   太迪连忙问道:“大人,小的也去吗?”   契诺头也不回地道:“你随便找个屋睡觉去。”   领导让她陪着看房,桃薇只能跟着上了三楼。三楼屋顶受损严重,今日还没来得及修好,走廊里都是碎石头渣。   桃薇也不知道榭多林睡的是哪个房间,两人从第一间开始看,很快就找到了榭多林的寝室。   面积最大,床板也是他最爱的黄金色,床头还摆了几块燃晶。   契诺一个大跨步上前,桃薇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榭多林虽然个子不高,但他给自己定做的床可一点都不小,足有两米五长,两米宽。其他人睡都绰绰有余,但对契诺来说还是有点小。   他躺到床上试了试,一双大脚伸出床外,显然不大够。   桃薇:“您把沙发接在床尾?”   契诺翻身而起,单手把沙发拖到了床尾,因为有高低差,桃薇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面翻出来了一条薄被,垫在了沙发上,刚好够契诺垫脚。   契诺又躺了回去,脚伸了伸,看似很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不错。”   桃薇看他安顿好了,欠身道:“那我就下去了。”   契诺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一点都不困,看桃薇要走,他也爬了起来。   桃薇:“……大人?”   契诺眨着大眼睛道:“我跟你去看看。”   桃薇:“……我还要去找衣服,时间会比较久。”   契诺:“没事,我一宿不睡也不困。”   在这干瞪眼,不如跟小白人到处逛逛。   桃薇顿了片刻,只能带着领主大人又出去了,他们方才查看了好几个房间,一看就是榭多林妻妾们的,桃薇打算去翻几件衣服。也不知他的妻妾们是被吃了,还是逃跑了,一个都没剩下。   榭多林对自己的妻妾们不算太抠,衣服都是用料上乘的好衣服,桃薇挑了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   全都是裙子,大裙摆的复古长裙。   好看是好看,但不方便活动。   榭多林妻妾们出门都是坐马车,不会自己骑马,所以连骑装都没有。   桃薇劝自己,有得穿就不错了,回头再重新做吧。   挑了几件素色的裙子,桃薇抱着衣服去翻梳妆台,擦脸的东西她不打算碰,塞希罗的体质有一点好,皮肤不出油不长痘也不干燥,用水洗就足够了。   她要找点发绳和梳子,自己用,领主也能用。   威武的稚彼达顶着一个妹妹头……她实在是看不过眼。   手上一轻,桃薇惊讶地转过头,就见领主大人正垂眸,肌肉勃发的右臂轻松地抱着她的衣服,不在意地说道:“你拿不动,我拿,你继续。”   桃薇挑了挑眉,表示了一下谢意。   挑好东西,桃薇最终选择了一个一楼的房间,估计原来是哪个剑士的房间,跟太迪隔了几个屋子,算是半个邻居。   准备就绪,桃薇就打算洗澡了。   她望向躺在她的新床上,小腿一大截都支出来的领主大人,无言了片刻,启唇道:“您不回去休息吗?”   契诺随意地打量着这间小屋子,摆摆手道:“不困。”   桃薇:“……小人有点困了。”   契诺点点头,拍了拍床道:“你睡你的。”   桃薇:……这是干什么?你难道要学三国那一套,跟心腹抵足而眠吗? 第12章 第十二只   稚彼达当然没有三国枭雄们的城府,也没有乱|搞办公室恋情的心思,他单纯的就是睡不着。   比起一见到他就往地上跪的太迪,他更喜欢凡事跟他细细讲来,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小白人。   桃薇沉默了片刻,拿起衣服道:“小人去洗澡了,您要是想睡觉了回去便可。”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一楼墙壁上都点燃了火烛,外面用玻璃罩起,看得还算清楚。   刚才去三楼,榭多林妻妾屋中均有沐浴用的大木桶,桃薇想着明天吩咐魔兽们搬下来一个,放她屋里刚刚好。   又想到这里糟糕的排水系统和厕所,桃薇深吸了一口气,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吧。   首先得改掉众人随地大小号的毛病,还好这里没有沿用古欧洲将排泄物从二楼往外扔的习俗,不然早晚得爆发传染病。   栓上伙房门,桃薇用肥皂洗了个战斗澡,头发用布巾包好,套上了之前找来的长裙。   肥皂是领主阶级的专署用品,榭多林房里用的尤为讲究,可能是放了花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   白色的长裙很轻薄,袖子是短款泡泡袖,收腰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露出的脚踝白润细腻。   换下来的三件衣服她也没扔,打算洗干净后剪下来做月经带。塞希罗的雌性也有月经期,通常是三个月来一次,一次两三天,血量不是很多。   拿上衣服,桃薇舀了一杯水,想了想,又用大碗舀了一碗,端回了房间。   进屋一看,领主大人果然还没走,正在看她今天画的各种图纸。   稚彼达抬起头,就看到小白人包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头巾,轻飘飘的长裙穿在她身上有点大,就像一团天边飘着的云朵。   桃薇没法跟他讨论隐私权和独处空间,整个大时代都不讲究人|权,就别提魔兽领主了。   把头发上的水分绞干,桃薇扫了眼床铺,大约两米的长度,宽度也差不多,呈现一个正方形,稚彼达占了一半,手肘支在床上,身前散落着图纸。   看来老板没有回去的意思了,桃薇沿着床铺坐下,指着图纸道:“这是餐盘,以后让大家都用这种盘子吃饭,饭菜能分开,刷洗也方便。”   契诺不懂这些,他看着桃薇葱段一般的手指,说道:“你觉得行就行。”   桃薇点点头,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明天想把各个职位的人员先定下来,试用期一个月,也就是三十天,行就继续干,不行就换人。”   契诺连职称都分不清楚,自然都是听桃薇的,也不管她说什么,都是“行,好,听你的”。   领导给她的灵活度这么大,作为一个野心不算小的总管,桃薇可以按照心意来,不能说不轻松。   契诺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的侧脸,鼻梁在阴影里勾勒出优美的弧度,金色的瞳仁犹如天上的明月,颜色过渡得恰到好处。   话题告一段落,契诺补了一句道:“领地的问题不用问我,你觉得可以就好。”   桃薇顿了顿,笑道:“领主大人这么信任我,我自然会办好。”   契诺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白人笑,她长了两颗小虎牙,笑起来更显灵动。   契诺挠了挠妹妹头,眼睛滑到了别处,说道:“我第一次当领主,也不懂怎么当,有你在,省了不少事。”   桃薇对此深以为然,没有她的话,这么大的戏还真扯不起来。   她看向稚彼达肌肉鼓起的上臂,温声道:“我也是第一次当总管,但我相信,您会是一个好领主。”   只要他不发疯,大方向交给她来掌控,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夜色深浓,月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内,一个领主,一个总管,领地里头衔最大的两个人,一个侧身躺,一个坐在床边,说着领地未来的规划,一字字,一句句,逐渐勾勒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还有一个问题,领地里的魔兽不少,我打算组建一个纯魔兽的军队,捉住的那些剑士和气士,慢慢也可以打乱吸收到队伍里。”   契诺:“军队?”   桃薇:“对,就是让他们的行动更有纪律性,比如您说前进,他们就共同前进,您说暂停,他们就暂停。如果一旦有外敌入侵,他们像一盘散沙一样各自战斗的话,并不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战斗力。”   稚彼达虽然对其他的事情懵懵懂懂,但说到打仗,他仿佛天生军事嗅觉就非常敏锐,桃薇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他就懂了她要说的意思。   契诺胸有成竹地道:“这个交给我来办,要是真有无化族打进来,我就说魔兽语指挥,无化族能听懂的很少。”   桃薇听到此话小小的诧异了一下:可以啊,还知道要用暗语。   她赞许地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是我班门弄斧了。”   契诺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桃薇:“就是领主大人比我考虑得还要周到,我说出来的话,倒是让您见笑了。”   契诺可不会这些客套话,他摆手道:“我不会笑,你说得很好,你不说,我也想不到。”   桃薇笑道:“光是兽语还不行,万一对方阵营里也有魔兽,就像朵普,不就能听懂您的意思了吗?不妨我们用旗语,就是用旗帜挥舞的方向和次数来指挥,只要不出叛徒,就没人能看懂。”   契诺:“我不会旗语。”   桃薇:“没事,小人可以跟您共同商量。”   都说到了魔兽军团,桃薇就接着说道:“既然是军团,就要有职位的划分,比如说五个人一组,管事的就叫组长,五个小组形成一个队,管事的叫队长,无论是奖赏还是犯错误,管事的都要一同承受,才会向下有约束力。”   契诺很快就理解了桃薇的想法,桃薇拿出甘洛今天统计的魔兽信息,开始跟契诺敲定各个职位的人选,职位也用了方便他记忆的名称。   二十个组长,四个队长,队长下面再配四个副队长。再往上是两个连长和副连长,最后就是契诺,桃薇让他在将军和司令两个名称中选一个,契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将军。   桃薇好奇道:“为什么不是司令?”   契诺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说军团吗?那当然得带个军字。”   桃薇笑了笑,道:“下面的还不着急选,连长两个职位,您有想法了吗?”   契诺想了片刻,道:“少了只眼睛的杜苦,还有那个蓝色的方嘴。”   桃薇点点头,觉得契诺还是很有看人眼光的,这两只执行力够,语言表达能力也很强,杜苦的伤眼已经包扎过了,不知道以魔兽强大的恢复能力,能不能恢复如初。   两人又谈了一会,桃薇揉了揉眼睛,起身喝了口水,把碗递给稚彼达。   契诺没说话,一仰脖,全喝光了。   看领导还没有走的意思,桃薇抬眸看了他一眼,稚彼达两只眼睛锃亮,大脑空空,什么都没想。   桃薇:……   彻夜谈话是不行了,九九六不适合她这么娇弱的体质。   领导不走,她也不能硬撵。   桃薇拿起梳子梳了梳自己半干的头发,契诺在一旁直勾勾地看了一会,等桃薇梳完了,他伸手道:“给我。”   桃薇把梳子递给他,拿在自己手里刚刚好的梳子,在稚彼达的大掌中就如一个玩具,两根粗粗的手指捏住木梳,动作僵硬地梳了梳自己的妹妹头。   桃薇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掀起被子,桃薇盖在身上,被子里一股汗味,她也不挑了,对领主说了句:“大人,小的先睡了。”   契诺“唔”了一声,继续梳他那两根毛。   桃薇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按理说有只这么大的魔兽在身边,以桃薇的警觉性,应该很难睡着才对,可能是劳累了一天,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契诺梳够了,把梳子放到一边,看向熟睡的桃薇。   大魔兽用手支住脑袋,把手放在桃薇的脸侧比了比,两人的肤色截然不同,显得她更白了。   契诺也懒得走了,支起的手肘落下,侧躺到了不算宽敞的床铺上。   其实一开始,契诺觉得“当领主”就是个玩笑话。   谁知小白人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就适合当领主,并且会成为一个好领主。   契诺不知道什么是好领主,但他觉得,他有一个好总管,什么都帮他安排好了的好总管。就算他听不懂,她也会给他讲明白。   他知道无化族都觉得魔兽蠢笨,但契诺不这么觉得。   无化族有时做出来的事,看起来比魔兽还要蠢笨。   想着想着,领主大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到下半夜,契诺觉得小腿空着不舒服,他坐起身,想找个东西垫脚,但他一动,身边的小白人也动了,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看了看桃薇,又看了看悬空的脚,契诺挠挠脸,索性坐了起来。   他不挑姿势,在地牢里坐着也能照样睡着。   一觉醒来,桃薇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   反应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转头看旁边,领主大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桃薇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了一条黑色的裙子。想了想,她又多拿了一条发带。   刚推开门,她就看到了贴着墙边站的太迪。   太迪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带着点怯意说道:“领主大人说,您醒了直接去伙房找他。”   由于太迪的眼神太过诡异,桃薇眯了眯眼睛,就看到了他的想法。   “……不愧是总管,以身饲狼啊……”   桃薇:…… 第13章 第十三只   太迪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身侧,想看桃薇又不敢看的模样。   桃薇静默了数秒,抬步往前走,太迪也随之跟了上来。   “昨晚睡得如何?”桃薇转过头,状似无意地看向他。   太迪抬起脑袋,结结巴巴地道:“好,挺好,睡得很实,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内心不自觉地回想了一遍昨晚的片段。   桃薇昨晚搬到一楼,距离太迪的房间很近,便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太迪看到两个上司大驾光临,很热情地寒暄了一番,还送两个人出了屋。   然后他就看见领主和总管进了一间房。   太迪刚开始没多想,他在屋里认真整理着桃薇交给他的平民档案,挑出里面有一技之长的人。   会种地的,会养牲畜的,会做鞋的,会打铁的,都要分门别类,说是方便术业有专攻。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开门声,太迪想了想,打开了一条门缝,就看到主管拿了两件衣服出去了。   很快他就知道桃薇干什么去了,总管洗完澡,拿着脏衣服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太迪熄灭玻璃罩里的蜡烛,他再也没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太迪躺在床上,大眼珠子瞪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领主怎么不出来了?   下半夜实在熬不住了,太迪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许是精神保持着高度紧张,今早走廊里刚传来开门声,他就一个高蹦了起来。   拉开门往外一看,就对上了一对绿油油的大眼珠子。   太迪:……这是睡了一宿啊!   高大的领主站在总管的房门外,昨日还柔顺的毛发,今早就炸了起来。   被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珠一瞪,太迪双腿习惯性地就想往地上跪。领主大人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等小白桃总管醒了,让她来伙房。”   契诺刚睡醒,顺嘴就把小白人和桃总管连到了一起。   太迪反应了一会儿,连忙点头称是,心猿意马地想着:都光明正大地叫小白桃了?   就跟榭多林叫他妻妾时,多是叫小兔子,小红宝石一样,“小白桃”还能是职称吗?他是应该表示祝福,还是装不知道?   ……不是,新领主才上任一天啊,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他跟总管在兽牢里时就好上了?   太迪心下一动,一个猜测陡然升起。   莫非,领地大乱,也有总管的手笔?   太迪心里的一出大戏,一个片段都没落下,全都流进了桃薇的脑中。   桃薇:……   她注意的点在另一方面,心想:原来领主今早才走?小腿支出去半截睡了一宿?   桃薇收回视线,抬步向前走,随意地道:“太迪,你平时看杜撰的长篇故事吗?”   太迪:“故事?看过一些。”   桃薇:“我闲时也喜欢看故事,总觉得有些情节非常相似。”   太迪不懂总管怎么突然跟他聊起了文学,只能接话道:“是,故事里有些转折,看到前面,就能想到后面。”   桃薇点点头:“故事里总有那些不小心撞破秘密的人,他们的结局,都有一个共同点,你猜是什么?”   听闻此话,太迪冒冷汗的毛病又犯了,他擦了擦额头,干笑道:“都,都没管住嘴?”   桃薇侧过身,嘴边含笑道:“你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就是剩下的故事里,都不会再有这个人了。”   以无化族的审美来说,塞希罗族的人都很美,不分男女。   桃薇笑起来自然也很美,但这白得过分的脸蛋,却让太迪感觉后颈一凉。   桃薇继续向前走,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所以说,无论哪个种族,都要管住自己的嘴,有一句话很好,叫做沉默是金。你觉得呢?”   太迪哪里还不懂什么意思,连连点头道:“对!对!沉默是金!”   桃薇不再说话,拐弯进了伙房。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领主昨晚跟她在屋里干什么吗?   单纯的讨论工作而已,唯一的接触,就是领主借用了她的木梳。   所以关于她跟领主的谣言,一定要掐灭在萌芽之中。   进了伙房,她就看到了蹲在灶台边上的领主大人,还有抓着饭勺,动作战战兢兢的多斯。   稚彼达一头灰色发毛立立着,眼睛不错珠地望着汤锅,听到动静转过头,绿眼睛一对上桃薇,她就看到了稚彼达的想法:饿,很饿。   桃薇欠身道:“领主大人日安。”   稚彼达指着锅里道:“煮肉汤,她鼓弄好一会儿了,还没好。”   多斯紧张地看向桃薇:“马上,马上就好了。”   桃薇点点头,说道:“小人先去洗漱,大人,您洗了吗?”   契诺诚实道:“我昨晚洗了。”   桃薇:“……您跟我一起来吧,头发也要梳一梳。”   堂堂一地领主,头发破马张飞的,不成样子。   桃薇先去榭多林的私库里舀了一大碗米,又取了一大截香肠,吩咐多斯把米淘了,炖肉汤里,香肠切开,和鸡蛋一起煎了。   把领主大人领到屋外,打上两盆水,拿来两个干净的木碗,还有刷牙用的刷子,蘸取适当的薄荷药粉。   “一天要洗两次脸,醒来和睡前都要刷牙,使嘴巴里没有食物的残渣,还能保护牙齿。”   桃薇语气温和地解释着,让契诺学着她的样子刷牙。   契诺不讨厌水,夏日炎热时,也会跳进河里游一游。但魔兽不像无化族那么讲究,没有一日一洗脸的说法,更没有刷牙的习惯。   他胡乱地用水抹了一把脸,升起了脸上的石壳,问道:“这面也洗吗?”   桃薇:“……顺便洗了吧。”   洗完了脸,契诺抓起牙刷,小小的牙刷很不顺手,刷头还没有他一颗牙齿大,随便划拉了两下,契诺看了眼牙刷,好像是用植物做的。   桃薇漱完口,抬头就看到领主大人把牙刷塞进了嘴里,嚼巴嚼巴咽肚了,绿眼睛不住地往伙房里看。   桃薇:……   不怪他,牙刷太小了,今日得给他做个大的,就照着鞋刷做吧。   洗漱结束,桃薇让他坐到石头上,拿出发带和木梳,把他脑袋上的乱毛梳顺,扎了一个半丸子头。   灰色的坚毅面孔,搭配上半丸子头,倒有点痞帅的感觉。   梳好了头,契诺伸出大爪子摸了摸,眼睛从伙房移开,站起高大魁梧的身躯,走到玻璃窗前照了照。   他似乎很满意,又摸了摸头发,说了句:“不赖。”   桃薇对一旁的太迪道:“看会了吗?”   太迪:“嗯?”   桃薇:“帮助领主大人整理仪容仪表,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太迪:……   她一个总管,怎么会干杂活?   陪领主大人吃完了早饭,领地里又开始了一日的工作。   第二组留下几个略懂医术的照顾伤员,剩下的人员,加上伙房里调出的人手,全都编进了秋收组。   第四组老人和小孩,能出力气的去秋收组,剩余的去帮伙房。   桃薇坐在二楼书房的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起草工作计划。   首先就是晶矿的劳工,以及领地公共基础建设的安排及人员待遇。   还有塞希罗、拉拉妥这些文职人员的职工房分配,魔兽军团的军队房,贫民与农奴的房屋改造,城镇再建与商税的调整,农奴制度的改革……活儿多到做不完。   同时她让太迪和塞希罗族去整理账本,统计榭多林留下的私产,包括地下室藏着的私人宝库。   为了防止领主大人闲着捣乱,桃薇让他上午去训练军团,下午回来学习文字,排得满满的。   塞希罗族人强大的脑细胞得到了充分地运用,榭多林近一年的账本很快就被整理出来了。   燃晶交易没完结的还有好几笔,最大的三笔就是附近的三个领地,拖欠了不少未结账款。   桃薇手指点了点桌子,对太迪道:“写信给他们,领地换主了,要整理账目,先把原来的燃晶钱结了,金银货币最好,豚羊牛鸡之类的以物换物也可以,具体兑换量……榭多林原来怎么兑换的?”   太迪:“若是牲畜,巴掌大的完整燃晶,能换二十只红豚,或是三十只短羽鸡,若是粮食,能换十袋长麦,小块的燃晶,就换不了这么多了。”   桃薇皱了皱眉:“燃晶不是只有我们有吗?这么便宜?”   太迪:“老领主在的时候,无论碎的还是整的,一小碗燃晶,能换到五十只红豚……到了榭领……不,榭多林这,就被剪掉了一大半。”   原因呢,再简单不过,捏软柿子呗。   没有领主不需要晶石,除非他有其他来钱路子,能招兵买马,抵御蝗虫似的魔兽和其他领地的觊觎。   “这么说,要不是我们新任领主推翻了他,他迟早也保不住这块地?”   先是挤压燃晶兑换率,往后会有什么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只会得寸进尺,不然也不会欠这么多钱不还。   太迪:“也,也可以这么说。”   桃薇点点头,道:“写信,就说,一碗燃晶,不论碎或整,换六十只红豚,以此类推,都涨三番。”   太迪惊诧道:“会不会有点多?”   桃薇:“多?贷款还得要利息呢,就是我借给你钱,你还给我的时候要有个添头。”   “要是他们不给呢?”   桃薇吹了吹热水,道:“贷款要是不肯还,就别怪我放高|利|贷了。”   太迪:“何意?”   桃薇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道:“九|出十|三归,还不上就剁手。”   太迪:……   桃薇勾唇笑了笑:“玩笑话罢了,别当真。”   太迪干笑了几声,猛地咽了口唾沫。   别人说,他还不见得会信。但是敢跟稚彼达狼狈为奸……不是,友好合作的总管大人说的话……   太迪稳了稳心神,挤出了一个媚笑道:“水凉了吧,小的再给您倒一杯?” 第14章 第十四只   有了桃薇的亲口令,太迪很快就写好了几封催债信,语气一反榭多林时期的委婉谦和,主打一个用词强横,掷地有声。   桃薇看后觉得可以,就让太迪选几个人去送信。   选人是个技术活,让魔兽去肯定不行,其他领地可不管你是不是有主的魔兽,一律当普通魔兽杀了就不好了。   此人得是领地内的老人,知道周边这几个领地的位置。还需要有自保的能力,最好是个气士或剑士,最重要的是不能有花花肠子,如果出了领地门就跑了,那就耽误事了。   太迪琢磨了一下,说道:“总管,这么大的事,小人有些不好抉择。”   桃薇头都没抬道:“选重情重义、领地里有老婆孩子的,把他家人扣押了,给安排个好点的住处。再暗示一番,要是好好办事,以后有得是机会,不好好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太迪:……   要说利用人性,没有比桃总管更游刃有余的了。这一套威逼利诱,某种程度上,比榭多林还黑。   太迪想了想,战战兢兢地问道:“要是真没回来呢?他妻儿就,就杀了?”   桃薇抬起头,转了转手腕道:“不回来就换一个去送,杀了?怎么会杀了。人口很宝贵,领地里那么多活,谁来干?”   太迪拍了拍胸口:“不杀就好。”   桃薇:“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要让对方想象的。再说了,领主供他妻儿吃穿,以后等孩子长大了,记得的只会是稚赛富业,父亲?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所以小豆丁们的教育问题一定不能落下,要把他们对领地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植在骨子里。   提到教育,桃薇说道:“你找一些适合初学者学习的书籍,下午要教领主识字。”   其实她很想把这里的语言改为纯粹的中文简体字,比起现在的蚯蚓字好写多了。但现在空不出手,只能以后慢慢来了。   代办事情都得分轻重缓急,比如现在领地内一天吃两顿饭,几百个人一起吃。等房屋都修建好了,秋收结束后,桃薇就打算将大锅饭散货,只有城堡里做工的人一起吃,剩余的各吃各家。   还有就是农奴制服的改革,废除领地内的奴隶制,改为雇佣,一家分一块,到收获季节根据产量发粮。   把领地内现有的土地分给农民她是不会做的,想要地?也有办法。   桃薇站起身,坐了一上午腰有点酸,望着新贴在墙上的领地图,桃薇用手指点了点一些荒地,问道:“这些地方,一直都空着的?”   太迪答道:“老领主,也就是榭多林的父亲,原本想在这几处养马,但榭多林觉得没有必要,便一直没动。”   榭多林最开始还真考虑过,但一想到买马需要钱,建马场也需要钱,再加上草料等等杂费,一算下来,可是好大一笔支出。这些钱与其养马,不如养他自己。   桃薇点头道:“养马不错,但我们现在不需要马。”   领地里有十几只马,榭多林拉马车需要马,剑士们出行也需要马。但魔兽们不需要,他们跑得比马快,况且魔兽又高又壮,骑马身上溜一圈,马就得累劈叉。   用羽毛笔在空地上画了几个圈,桃薇说道:“秋收过后,开始开荒。”   这么大一片地,要是种满了农作物,他们领地内不但能实现自给自足,还能有余粮囤积。燃晶换来的钱就可以用在其他项目上,做到粮财两花开。   不过还是缺人,满打满算,才将将够。   太迪:“冬天土地硬,怕是开不了多少。”   桃薇走回办公桌旁,端起杯子道:“如果我说,谁开出来的地,就给谁,每年只需要交田税呢?也就是土地使用费。”   桃薇打算把税大体分为两部分,田税和个税,田税就是土地税,个税就是个人所得税。中国古代的税赋大约分为土地税,个人税,还有家庭税,桃薇直接把家庭税剃出,划分到了个人。   至于商税,她则要再细细划分。   太迪睁大了眼睛:“给他们?给农奴?”   奴隶还能拥有土地?   桃薇沉静的双眸望着领地图,语气缓缓地说道:“给,作为一个生物,无论哪个物种,都需要一个奔头。我可以给他们,让他们知道,只要肯付出努力,就会有回报。至于奴隶,这个制度该废除了,太老了,我们总不能让破旧的观念,挡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听到桃薇说“废除”,太迪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道:“奴隶如果不是奴隶了,不听话怎么办?”   桃薇挑眉:“你也不是奴隶,你为什么这么听话?”   太迪眨了眨眼,对啊,他也不是奴隶,不也是乖乖在这干活吗?   为了什么,那还用说吗?他害怕啊!   先不说反抗现任领主和总管,就说他离开这里,去其他领地,保证会比现在更好吗?   桃薇没想跟他讨论“奴|性”和舒适圈的问题,金色的睫毛眨了眨,她继续道:“他们只要好好干活,不违反领地规则,其他的我不管。他是想爬树,还是跳河,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太迪,你作为我的副手也要记住,无论什么物种,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会给你超出预期的回报。”   就像那些给员工画大饼的领导,虽然是反面教材,但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他们给了那点恰到好处的助燃剂罢了。   而且她给的并不是口头承诺,而是让他们从“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还会让他们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   太迪对此举还是心存犹疑,于是问道:“可是,如果那些人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回报呢?”   桃薇:“那就送他们去挖晶矿,那么大的矿,够他们挖到死了。”   太迪:……   他刚才还觉得总管的想法有些单纯,结果呢?总管还是那个总管,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扇你嘴巴子了。   太阳升至正中,领主大人顶着破马张飞的脑袋,一身热气地回到了城堡,脑袋上的发带早就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   吃饭时,桃薇就把农奴制度废除的事情报告给了他。   契诺大口嚼着猪头肉,点头道:“这些你定。”   桃薇微微颔首,吃了口炒玉米粒,下一秒,她的碗里就多了块大肉,仔细一看,是一个红豚口条。   抬眸望去,领主大人的爪子放下口条,舔了舔手上的油,大咧咧地道:“这块好吃,别总吃玉米,那东西吃半碗才半穗。”   桃薇的嘴巴很小,一会儿吃一个玉米粒,就跟吃气似的,看得契诺总觉得她会饿死。   桃薇:……   她想少吃点,一会儿给自己加餐来着。   吃完午饭,桃薇让多斯烧了锅热水,劝契诺去洗漱了一番。   在城堡一楼的走廊里,她刚好遇到了少了一只眼睛的杜苦。   杜苦的名字很简洁,魔兽们都叫他阿杜。   阿杜面带倦色,整只兽走路都有点发飘。   桃薇:“杜连长。”   阿杜今早刚当上连长,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是说自己,擦了擦猪鼻头,打起精神道:“总管,什么事?”   有领主大人的发话,领地里谁见到桃薇,都得叫上一声“总管”。   桃薇:“今日的训练还算顺利?”   阿杜实在不知道那算不算训练,契诺先是带着他们绕整个领地跑了十圈,谁都不能掉队,掉队就得挨揍。   跑完了圈,就开始练口令的反应。   但不是桃薇所熟悉的左右转弯,稍息立正,而是契诺独创的反应练习法。   说完前进说停止,说完后退说下蹲,口令时间没有规律,下一个要说什么,连契诺自己都不知道,全凭嘴感。   两秒之内反应不过来,就得受罚,荣获与领主大人激情对战大礼包。   不得不说,训练内容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极为有效果。   一个上午,就累瘫了一大半,耳力和集中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反应之敏捷,比追骨头的狗都快。   桃薇:……辛苦了。   她不打算插手领主的工作,就像领主给她百分之百的决策权一样,他们两人属于背靠背,互相信任,互相依仗。   没有契诺这座大山,她也干不了这么多的事情。   回到书房,领主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打湿的毛发往后梳了个大背头,动作松弛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花生,连皮都不扒,一口一个。   太迪整理着书稿,给两个领导倒上了两杯水。   桃薇拿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欧式小茶桌。   “魔兽们上午训练,下午我想让他们去干点活。”   契诺绿油油的眼珠子看过来,一脸赞同道:“当然得让他们干活,我都要学字,他们怎么能闲着?”   桃薇:“……他们力气大,分出三分之二去帮建筑房屋那组,剩下的小部分去帮忙收庄稼,每天轮流。”   桃薇一是想有效利用劳动力,二是想让魔兽们和领地里的人多接触。无化族的语言属于这个世界的官方语言,而学习语言最好的方法就是多交流。   日子久了,自然就会变得熟悉,最好有能互相看对眼的,通姻也是最快的融合方式。   给魔兽们分好了活,桃薇拿过羽毛笔和纸,说道:“您今天就先学写自己的名字吧,领地里文件,很多都需要您的同意和签字。”   契诺“唔”了一声,道:“我叫契诺。”   桃薇:“有什么含义吗?”   契诺挠了挠头:“没有,我自己瞎起的,就是兽语里的‘契诺’。”   他一直是自已一个人,别人都有名字,他就给自己也起了一个,按兽语发音的话,意思就是“饱”。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句话,饱了。   桃薇点点头,说道:“您起了一个好名字,契在无化族的语言中有契约的意思,诺,则是诺言,一诺千金,说一不二,十分契合您的性情。至于兽语之中,契诺是饱腹的意思,表达了一种充盈满足的状态。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很好。”   小白人背对着窗户,黑色长裙穿在她身上显得低调优雅,沿着身体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契诺眨了眨绿瞳,看向桃薇手里的纸。   两团弯弯曲曲的字迹,就是他的名字。   他接过纸,用粗粝的手指摸了摸,字迹未干,一下就被蹭花了,契诺舔了舔手指,把纸叠好,塞进了膝盖的石壳里。   桃薇:……那里原来还能储物啊。   契诺:“你再写一个。”   桃薇又写了一张,契诺接过纸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可能小瞧了认字这件事。   领主大人放下纸,毫不羞愧地道:“以后你替我签字吧,我觉得我学不会。”   桃薇:“……慢慢来,能学会的。”   她本来还打算做几张文字小测试,供契诺复习的时候用。   结果呢?   白卷就白卷吧,起码得让他把名写上。 第15章 第十五只   桃薇上辈子的家庭成员非常简单,家里没有多少亲戚,基本没有和小孩接触的机会,更别提辅导作业了。   没想到穿越到了异世,都不是“人”的情况下,还能感受一把辅导“孩子”写作业。   桃薇看着眼前堪比鬼画符的两团炭迹,深吸了一口气道:“领主,我们来练习缩写吧。”   在纸面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小尾巴,桃薇说道:“您就用名字中的一部分代表签名,这个练好了就行。”   契诺举起纸左右看了看,爪子抓着碳棒,照猫画虎地在纸面上画了一个。   桃薇端详了一下,点头道:“行,这个练熟了,再让太迪教您认其他的字。”   可以不会写,但起码得说得流利,认识一些常用词语。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太迪:……不是,怎么是他教?   契诺也抬头道:“你不教我?”   桃薇:“小的还有其他事要忙,燃晶矿不能一直停工,损失一天就少一天钱。”   杀鸡焉用宰牛刀?她的待办事项都能绕城堡一周了。   两个领导都敲定了,太迪只能被迫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   桃薇说完就去找甘洛了,拉着他一起去建筑组规划职工房问题。她打算在城堡后方造两栋三层的公寓,专门给甘洛他们居住。   农奴们原本的房屋,在桃薇的眼里根本不能住人,四处漏风,狭小肮脏,地上铺点麦秆就当床了。   既然要改造,就别住平房了,还占地方,统一改成楼房,就是排水问题需要费一些心思。多亏这里铁等金属早就有了,给她省了不少功夫。   本来还想去地里看一眼,但她不会骑马,来回得费不少时间,只能作罢。   望着众人马不停蹄忙碌的身影,桃薇轻叹了一口气:“人还是不够。”   甘洛:“不然去买一些奴隶?”   桃薇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先不买,秋收缺人手,现在奴隶的贩卖价格高。”   什么东西都有个时令,人口价格最高的季节就是春秋,冬天则很便宜,冬天干不了什么活,还容易生病折损。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榭多林留下的可不是什么万贯家财,除了他自己的私库,账面上可以说一塌糊涂。   建筑队的领头人是一个金气士,年龄三十岁左右,名叫辅大,为人很老实,他小跑过来道:“水池整理出来了,两个镀金的雕像怎么处理?”   桃薇:“把金子都扣下来,石头砸碎了当材料用。”   不能浪费,一点都不行。   气士之中,桃薇比较欣赏木系和金系,木系可以去帮助种植组,金系都是合格的技工,宝剑,盔甲,以后可以发展发展,去搞发明创造。   水是稀缺资源,水系也能当半个水龙头用,土系天天玩泥巴,桃薇打算这两天就让他们去捣鼓烧陶器和瓷器。   玻璃都能烧得这么好,没道理不能烧瓷器。   这里的人好像是走进了一个误区,只烧各种矿石,不烧土。   木质的器具虽然也方便,但没有镀层的情况下很容易受潮,从而生霉菌,导致损耗率也很高。   至于火系,桃薇想了想,让他们一起去冶炼吧。   转弯去找小矮人拉拉妥,让他们赶工出来一个大牙刷,还有各种衣服器皿,最好能把自行车给研究出来,她两条腿实在是不抗走。   忙活了一下午,桃薇回到城堡,刚上二楼就听到了契诺的声音:“这么写,对?”   太迪结结巴巴地回道:“对……也不是全对。”   契诺:“什么意思?对还是不对?”   桃薇走进去,就看到了契诺手里的纸。   看了眼内容,桃薇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契诺不会再练签名了,没想到写好了小尾巴让他信心大增,主动开始练习签名,就是歪歪扭扭,东长西短,写得不太对。   桃薇拿过契诺手里的羽毛笔,在他的字旁边又写了一个正确的示范,再将他不对的地方用圈画出来,看起来一目了然。   契诺看了看桃薇,对太迪道:“不对就不对,你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看总管这么一弄,我就能看懂。”   太迪连连赔笑,心想:他又不是总管……总管挑你毛病,你俩那是情趣,他要是直言不讳,那就是造次……   一直到太阳西落,契诺才练好了自己的签名,不管怎么说,倒是能看出来是个字了。   契诺拿起纸,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到办公桌前,拍在了桌子上:“怎么样?”   桃薇扫了一眼,笑道:“不错,既然您练好了,就把这些补签了吧。”   看着小山一般高的一摞纸,契诺高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夺走了桃薇手里的笔,粗声道:“饿了,走,去吃饭。”   逃避得非常彻底。   桃薇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契诺肩宽腿长,肌肉虬结,全身的每一块肌群都锻炼得精壮勇猛。走起路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一步就能迈出去将近两米,很快就把桃薇落在了身后。   契诺回头,就见小白人跟他隔了半条走廊,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契诺挠了挠毛发,又走了回去,不由分说,一把环住她的腰,把她薅了起来。   桃薇:……   “你太慢了,饭都好凉了。”   桃薇:“无事,我还不饿。”   契诺诧异道:“你中午吃那么点,还不饿?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桃薇沉默了几秒,说道:“没有病,食量小。”   契诺随手掂了掂,小白人轻飘飘的,还没有一棵树沉,感觉他随手一抛,她就得飞。   “你们塞希罗,都食量小?”   桃薇想了想:“嗯,差不多。”   契诺垂首看向她,说道:“不费粮食,还很聪明,你很好养。”   桃薇:……   那还用说?要是能养,她也想养几个自己一样的帮手,身上的担子就能分出去了。   桃薇:“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多收一些塞希罗。”   契诺无所谓地道:“收不收都行,反正我有你了。”   多少个塞希罗,都比不上他的小白桃总管。   桃薇闻言看向他深灰色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显得有些桀骜,眼神不怒自威,注意到桃薇的视线,他也看了过来。   由于被他抱着,两人面庞骤然贴近,近得能看到那绿色眼珠里的银色脉络。   契诺心里想什么就会说什么,此时他心里想的正是方才说的。   桃薇心念一动,问道:“您不忌讳我会读心吗?”   领主们大多都不喜欢被塞希罗读心,但契诺一见到她就摘了她的遮眼布,也没有让她再戴上的意思。   契诺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的白金色眼眸,毫不在意地道:“读到了又怎样?省得我说出口了。”   他的态度坦坦荡荡,全然不惧。   桃薇笑道:“您说的是,小的正是您的左膀右臂,耳朵嘴巴。”   他强大而自傲,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想法。   以他的能力足以在这个异世傲视群雄,关键是傲而不邪,实属难得。   契诺望着她的笑脸,眼睛快速地眨了眨,道:“你这么细,当不了我的左膀右臂,还没有锋利的牙齿,也当不了嘴巴,耳朵……可能也没那么灵。”   桃薇这次是真被他逗笑了,说道:“那您说能当什么呢?”   契诺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道:“只给我当总管就行,当个几百年,等我打不动了,先宰了你,省得你被魔兽吃了,不如一下死了痛快。”   桃薇:……   老板太过负责任,连她百年之后都帮她想好了。   不过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几百年,足够她把领地做大做强,领主大人也会有他的子嗣,到时他们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契诺一个跳跃,直接略过台阶,说道:“不过杀你比较麻烦。”   桃薇:“嗯?”   她武力值为负数,契诺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契诺实话实说道:“你太好了,我可能下不去手。”   桃薇笑笑没说话,领主大人阔步进了伙房,桃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契诺没理解动作含义,说道:“你怎么比我还急?你不是不饿吗?”   桃薇:“……在吃饭前,还得讲一段话,关于晶矿待遇问题,需要您表态。”   契诺瞪大眼睛:“为什么每次讲话都得放在吃饭前?”   桃薇:“因为这时候人最齐。”   领主大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点了点头。   待到众人齐聚,桃薇找了个木箱,站到了上面。   众人缓了一天,见魔兽们并没有大开杀戒,每天还给他们两顿饱饭吃,精神状态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尤其是往日食不果腹的农奴,他们看着桃薇的眼神都变了,从第一天的麻木混沌,到现在的微微闪烁,里面充满了对桃薇之前讲话内容的憧憬。   日子再糟,也就这样了,万一真能变好呢?   桃薇清了清嗓子,这次没用契诺组织纪律,就连魔兽都安静了。他们上午被契诺扒了一层皮,下午又干了几个小时的活,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干饭。   桃薇眼神扫视了一圈,道:“经领主大人的首肯,领地将做出两个重要的改变。一是废除奴隶制度,以后我们领地里,不会再有奴隶的存在,你们种的地,做的工,都会有相应的报酬。”   “二就是晶矿的矿工待遇,大家都知道,燃晶是我们领地赖以生存的资源,为了盈利,为了公共基础建设,为了改善大家的生活,晶矿必须要恢复工作。魔兽们的体质不适合在燃晶遍地的晶矿里工作,所以我们要从其他种族里招收,根据开采量,发给报酬,并且,一日三餐供应,每年四套新衣服新鞋,若是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当上管事。”   两个改变让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农奴们都愣愣地望着台上的总管。   也许有人会怀疑,这些是不是假的?   可是,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   这么多年了,连说假话骗他们的人都没有过。   桃薇:“你们要记住,只要你们肯努力,领主大人就会看得见!只要你们肯付出,你们的辛苦就会得到回报!你们会有舒适的住所,会有美味的饭菜,会有强大的领地做后盾!只要肯奋斗,都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听懂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却陆陆续续传来了不少哭泣的抽噎声。   契诺见桃薇说完了,立马道:“就按总管说的办,好了,开饭!”   桃薇:……她这鸡汤还没撒完呢,怎么就收碗了呢? 第16章 第十六只   吃完了晚饭,拉拉妥就把新做好的牙刷送了过来,跟鞋刷子差不多的大小,刚好适合契诺使用。   桃薇吩咐太迪去送刷子,她回二楼勾选去晶矿的名单。这是个苦活,夏热冬寒,枯燥且乏味,待遇当然要有所提高。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回房间取了衣服,又去伙房洗了个澡。忙了一天,把搬浴桶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回屋想了想,把房门插好,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躺到了床上。   还没等她睡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动静不小,仿佛能把地面塌穿。   桃薇:……   脚步声很快就停在了她的门口,先是推了推门,并没推开。桃薇刚想开口,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门栓折了。   契诺好像也刚洗完澡,头顶的毛发还湿着,他看了眼门,说道:“你的门坏了,推不开。”   桃薇:“……不是坏了,我用门栓挡住了。”   契诺:“挡住干什么?”   桃薇沉默了几秒,问道:“您有什么事?”   契诺毫不见外地躺到了床上,动了两下道:“你这屋比我的好。”   桃薇看了看正方形的床铺,又看了看契诺伸出去的半条腿,心想:不然咱俩换?我也觉得你那屋不错。   契诺左臂枕在脑后,视线望向窗外的月亮,换了个话题道:“刚才吃完饭,我在那闲着没事,寻思明天吃什么。”   看他这又是想彻夜长谈的意思,桃薇心里叹了口气,躺了回去。   契诺看了她一眼,桃薇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就像一段融化的月亮。   契诺侧过身,右爪抓起她的头发,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放嘴里嚼了嚼,边嚼边说:“然后,那群无化族经过我的时候,都弯了弯身,说什么领主大人晚安,愿您有好事降临,还说了不少,我没听懂。”   桃薇抽回自己的头发,顺着话茬道:“他们在表达对您的感激。”   契诺望着空空的爪子,打算再抓一绺头发。   桃薇嘴角一僵,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把肉干,递给了他:“您拿去吃吧。”   她头发丝可不禁磨,几下就得被他啃成不规则的妹妹头。   契诺接过肉干,问了句:“你吃不吃?”   桃薇:“我不饿,您吃吧。”   契诺也不客气,一口一个,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感激我?我做什么了?”   契诺活这么大,从来没有无化族对他表达过谢意,突然被拥簇,他觉得怪怪的。   桃薇:“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自然就会感谢你。”   契诺:“我把他们原来的领主都杀了,他们不恨我?”   桃薇想了想,解释道:“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判断力,孰好孰坏,个人心中自有一个衡量标准。对他们来说,您才是明主,是他们想要的领主,自然就会拥护您,爱戴您,时间长了,就不想再回到原来的日子,所以会更加的拥簇您,进而有了忠诚之心。所以,即使您杀了榭多林,可能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杀了他们的首领,而是除了压在他们身上作威作福的恶人。您的这种行为,不是作恶,而是解放。因此,对于解放了自己的人,他们怎么会不感谢呢?”   契诺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的行为,居然会对这么多人产生影响。   当然,桃薇没有说的是,如果没有她在,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领地内的所有种族来说,都会是一场灾难。   即使当了领主,有了自己的军队,契诺对领地内的平民们也没有多少仁慈之心,说极端点,就是视而不见。   桃薇说的那些条例和改革,他可以理解,但从没有以平民的角度出发过,也不管他们会如何,只要保证自己有肉吃,他不在乎别人喝汤还是喝水。   但从这一刻起,他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变化。   似乎,他可以对这些弱小的平民们好一点。   桃薇没想过要一口气改变他的想法,领袖气质,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   契诺吃光了肉干,问道:“还有吗?”   桃薇:“……太晚了,吃太多不好。”   契诺没强求,挠了挠毛发,说道:“你在这里出生的?”   桃薇:……大半夜的,怎么还开始谈心了?   “不是,小的时候被卖过来的,记不清了。”   契诺点点头:“我出生在拉奇森林。”他指着窗外道:“那边的山看到了吗,再翻过两个山,就能看到一个瀑布,瀑布后面就是拉奇森林。”   桃薇来这以后就没出过领地,自然不知道拉奇在哪儿。   领导想谈话,她自然就顺着道:“那儿风景好吗?”   契诺:“还行,树特别高,有不少魔兽,你要是去了,一天都活不下来。”   桃薇:“……我应该不会一个人去的。”   “你要哪天想去了,我带你去。”   桃薇真觉得可以去走一走,劳动力和军团都需要扩充,从魔兽森林里招一批,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小白人有点困了,契诺起身道:“我走了。”   桃薇送他出了门,看着断掉的门栓叹了口气,算了,不关门就不关门吧。   契诺走出几步,慢慢地停住了脚步。三楼就他自己,空空荡荡的,与其这样,不如和小白人凑合一晚。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跟小白人呆在一块。   桃薇刚回床上,就见门又被推开了。   领主大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说道:“你这回怎么不挡门了?”   桃薇:“……坏了。”   契诺很自然说道:“你不关门,也没有自保能力,确实不太安全,你要是有什么,可没有第二个人能当总管,算了,我今晚也在这睡。”   桃薇:……   这儿的男女大防基本没有,塞希罗一族男男女女还挤一个屋里睡呢,更别提魔兽们的节操观念了,它们可是和动物都能生崽的强悍种族。   没办法,桃薇只能躺了下来。   心想:莫非他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要不要给他找个伴?让太迪陪他睡?   第二天一早,桃薇就把太迪叫了过来,跟他讨论了一下领主大人的“侍寝”问题。   听懂了桃薇的意思后,太迪瞬间面色如丧考妣,悲痛中带着点彷徨,颤颤巍巍地道:“总管啊,您知道,小的,小的胆子非常小,别说跟领主大人睡一张床了,就是一个屋,我都得吓得整宿不敢闭眼。”   桃薇宽慰道:“就是跟领主大人夜谈而已,没那么严重。”   太迪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说道:“小的虽说看着老,但其实才三十五,我最近也想明白了,还是得娶妻,对,我打算娶妻,马上就娶!”   桃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找吧,这事就当没听过。”   陪领主“侍寝”的事不好到处去说,桃薇想了想,只能作罢,就当多个室友了。   契诺三天两头过来夜谈,日子久了,桃薇就习惯了。不得不说,屋里有个契诺镇宅,她晚上睡得十分安心。   秋末天气转凉,有个人挤着睡,也能暖和一点。   就是近来契诺睡一睡就会把她抱自己身上,契诺体温偏高,她就像睡电热毯似的……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上火……主要是心理层面上的。   契诺对此倒是赞不绝口:“你比薄被暖和,就是有点轻。”   桃薇:……很好,很纯洁。不但不把她当成雌性,连物种都跨越了。   秋收结束,领地里开始了第一次分粮,同时开始开展开荒活动。   与此同时,催债的回信也回来了。   发出去八封,只收到了一封回信。   距离他们领地有一天一夜路程的铁拳领域,也是欠债金额里最高的一个。   打开信,桃薇扫了一遍,就传给了太迪。   太迪看后气得脸都绿了,说道:“他们这是,这是不想给啊!”   回信非常简洁明了,大体意思就是,你们虽然换主了,但是我们铁拳领域不承认你们的新领主,不但不会还钱,还奉劝新领主赶紧滚蛋。如果不在十天之内做出表态,铁拳领域就让他们尝尝铁拳的滋味。   契诺正好在屋里练字,眉头皱得高高的,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闻言抬起头道:“都写什么了?念给我听听。”   桃薇用兽语给他念了一遍,话音刚落,契诺右爪里抓着的大号羽毛笔就从中折断了。他随手一扔,高大的身躯猛然站起,气势汹汹地道:“开战!”   太迪在领地里这么久,只经历过一场单方面的战争,就是魔兽大暴|乱。若说去攻打其他领地,他想都没想过。   太迪下意识地看向桃薇,桃薇并没有附和契诺的发言,而是问道:“铁拳领域,主要产业是什么?”   如果是畜牧业,倒不一定要开战,不如等着他们上门,瓮中捉鳖之后换牲畜。但名字里带个“铁”字,难道只是单纯的比喻?   太迪说道:“他们有铁矿,产棉花……”   没等太迪说完,桃薇右手“啪”地一拍桌面,义正言辞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此挑衅,怎能容忍?我赞同领主大人的提议,开战!”   太迪:……你真的不是眼馋人家的铁矿吗?   桃薇心想:馋!怎么不馋?打口铁锅都费劲,不搞来铁矿,以后怎么加大生产?不但有铁矿,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棉花!这不就是肥羊吗?   欠债不还的肥羊可不好,必须搞来吃一吃。   契诺一听桃薇赞成,战意瞬间昂然,手臂一挥道:“现在就去?”   桃薇:“倒不用现在,明日再去不迟,一走许多天,领地里得布置一番。”   契诺:“那我去拉着军团练一练。”   说完就想溜。   桃薇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说道:“上午已经练完了,过犹不及,您先练字吧。”   契诺眨了眨绿瞳,道:“笔断了,练不了。”   桃薇笑了笑,拿过一旁的炭笔道:“还有,炭笔不怕断,断成两截也能用。”   契诺面色一僵,嘟囔道:“……太耐用了,也不好。” 第17章 第十七只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了了解对方实力,桃薇召集了十几个榭多林领地里的老人,有剑士,也有气士。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属于嘴巴不太会讲的类型,所以没能成为榭多林眼前的红人。契诺当上领主后,桃薇把这些人打散到了各个组里,后来又选出几个实力不错的剑士和朵普,编入了军团里。   桃薇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身边坐着甘洛和太迪,两人拿着本子准备记录。   桃薇从左到右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关于铁拳领域,知道多少说多少,一个一个说,要实事求是。你们知道,我能看到你们在想什么。”   众人能知道的只是些皮毛,但也足够了。   比如说铁拳领域里养着一百多个剑士,几十个气士,领主今年三十二,老领主去年刚去世,他刚刚接手不久。   为人呢,比榭多林强一点,没弄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还是个三级的剑士。要说缺点,就是比较喜欢美色,尤其是人|妻,据说他的妻妾里,有好几个是从下属手里夺来的。   巧的是,榭多林原来的一个妾,就是这个新领主的亲妹妹,两个领地属于亲戚关系。   但等到榭多林他爹死后,铁拳领域的做派也随之一变,开始杀生宰熟,第一个坑的就是榭多林这个妹夫。   这会儿榭多林死了,铁拳领域的领主也不藏着掖着了,便宜妹夫的领土,自然想要一并画入囊中。一天一夜的距离而已,并不算远。   听到一百多个剑士,桃薇的心里就有点稳了。   就比方说历史上某枭雄的十万大军,扣掉冲人数的辎重和后勤人员,可能就剩下一半,再说能战斗的精锐,还要再减去小一半,三四万人顶天了。   铁拳领域的这一百多人,很大程度上是用来威慑四邻的。   满打满算一百多人,其实三级以上的剑士,可能连五十人都不到。五十人什么概念?跟榭多林差不了多少。   就算不用契诺出手,光是一半的魔兽军团,也能把他们包圆了。   桃薇又让进去过领地内的人描述了一下领地结构,最外面是庄稼地,住着农奴和贫农,里面是城镇,比榭多林这里要繁华一些,因为有铁矿,所以打铁铺,铁制品有很多。   不少其他领地的人也会去购买,所以城镇上还有不少供吃住的小旅馆。   榭多林领地里产燃晶,都是直接跟领地头领做买卖,零卖的也有,但是很少,所以领地里没有小旅馆,想要住的话,就找一家住户,付点钱对付一夜。   既然要打,桃薇就没打算让这个铁拳领域再有蹦跶的机会。说白了,如果他们不是现在的情况,铁拳领域说不定就直接吞并他们了。   开战很简单,打完仗之后的领导班子重组,制度改革才是麻烦事。   桃薇想了想,让甘洛通知族人,一半都跟她走,太迪也得跟她走,让甘洛留下来,按照她的指示按部就班的工作。   魔兽军团那边,契诺留下图斯和二十只魔兽镇守大后方,其中有几只魔兽有翅膀,一旦有事就能去通知他们。   甘洛和图斯之前一起统计过魔兽信息,有过短暂的接触,这次刚好一块。   都安排好了,桃薇就开始收拾行李,顺便去拉拉妥那取了契诺的新衣服。让剑士们取来铁盔甲和镶了燃晶的宝剑,这次跟着一起出动,以防留太多剑士出乱子,气士也要跟去一半,倒时还有用处。   打架对于契诺来说,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从小打到大,从来没在怕的。   对即将而来的大战,他本人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顺着桃薇的味道,晃晃悠悠地走到三楼,就见她正在榭多林妻妾的房间里面翻找衣服。   看到他来,桃薇把新做好的衣服递给他,说道:“您的,穿上试试。”   契诺抓起来看了看,黑色的布料,尺寸很大,摊开就像一块大布上接了两只袖子,他摆弄了一会道:“怎么穿?”   桃薇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衣服给他演示:“把两只手臂穿过袖子,身前对襟交叉,系上带子就行了,裤子套在腿上,裤腰上的绳子收紧、系牢。”   契诺照葫芦画瓢地套上衣服,就是手指太笨拙,系不上带子。   桃薇接过带子,给他身前和裤腰都打上了蝴蝶结,退后两步,上下观摩了一番。   裤子宽松舒适,对襟短打的胸口处露出强壮的胸膛,手臂肌肉撑得袖子鼓鼓的,配上他的半个丸子头,比之前的跳水运动员装扮有气势多了。   契诺见她不说话,别扭地动了动脖颈,问道:“怎么样?”   桃薇:“很好,给您做了好几套,您以后天天穿吧。”   契诺走到镜子前,这镜子太小了,只能照到他的腰部到膝盖部分,契诺不满意地瞅了瞅,双臂举起梳妆桌,照了照自己的上半身。   怪怪的,但还不赖。   契诺:“这衣服不错,你也做两套。”   桃薇:“……我穿不出您的气势来。”   她还是算了,这种古代武夫服,她是不会穿的。   见契诺满屋乱晃,一会儿拿起头发卡夹夹鼻子,一会儿拿起裙撑子往脑袋上套,桃薇出声道:“明天就要出发了,您没有什么要带去的吗?”   契诺脑袋上顶着裙撑子,活像一只大海蜇,说道:“没有。”   “日常要用的,穿的,这次要走很久。”   契诺想了想,摘下裙撑子,道:“带个刷牙刷子,带个你,够了。”   桃薇:“……找个布袋子,把衣服装上,还有水壶,擦脸的布巾。”   契诺:“水壶不用,那个方向有河,布巾也不用,我用你的。”   桃薇认命地沉默数秒,准备帮他多装一条布巾,衣服也都装好。   “您不带个武器吗?我今天让辅大把宝剑都找了出来。”   契诺摆摆手:“不用,还没我的爪子锋利。”   等桃薇把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系上包裹拎了拎,有点沉。契诺的余光一直盯着她,见她忙完了,就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道:“走了,回去睡觉。对了,明早得带点那个一长串的,路上烤着吃。”   契诺说的正是香肠,自从吃了榭多林食材库里的香肠,他就记住了这个东西。别人吃香肠是咬着吃,他不是,就像吃面条一样,一吸一串,嚼起来滋滋冒油。   能吃而已,又不是败家,桃薇对他这些口腹之欲很是宽容。   两人各自去洗漱,契诺前几天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个木箱,接在了床尾,刚好能容下他的长腿。   他先一步回屋,躺在床上道:“铁拳,这个名字就不好,该打。”   桃薇:“为什么?”   契诺指了指外面飘扬的新旗帜道:“跟我的重复了。”   领地新旗帜是契诺的拳头,确实很像一个铁拳。   桃薇:……说实在的,就算是撞款,那也有个先来后到。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出发了,领地里剩下的人一起前来相送,眼巴巴的,很是舍不得的样子。尤其农奴们,现在的普通农民,最近正在大力开荒,每天在地里像老黄牛一样辛勤工作,听说前两天还累晕了一个,让太迪啧啧称奇。   不怪太迪这么想,原本让他们干活,他们也干,但不像现在,简直是不要命的干法,恨不得晚上都不睡觉。   桃薇对此评价道:“给别人干和给自己干能一样吗?”   况且桃薇开荒前就说过,这次表现优异者,不但能得到自己的耕地,领主还会格外有奖赏。   就连很多城镇里居住的平民,本身靠手艺吃饭的,也跑去开荒了,大冬天的比春耕都热闹,照这个开垦速度,明年还可以再扩大一圈。   上路之后,桃薇和一干文职人员分成了四辆马车,跟在魔兽军团后面。但是拉车的不是马,而是魔兽,来回轮流拉。   原因很简单,契诺嫌弃马跑得慢,跟不上军团的速度。   魔兽们力气都很大,跑起来犹如脱缰的野马,这儿的马车经过桃薇的改良,把里面的座位卸掉了,改成了可以躺的样式。   饶是如此,别说在马车上看书了,一上午下来,桃薇就像坐了几个小时的过山车,屁股都颠麻了,下午实在受不了,就改成躺,这下好了,她和太迪两人坐一辆,就像两个诈尸的僵尸,在车里起起落落。   下午四点左右,契诺停了下来,按照他们的速度,太阳没落山之前就能赶到,所以决定先停下来吃饭。   见桃薇半天没下来,契诺大步走到马车旁,掀起帘子一看,小白桃总管躺在车上,望着棚顶正在发呆。   太迪则是爬下了马车,蹲在树根底下,和其他文职人员一起大吐特吐。   契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棚顶,钻进了马车里,狭小的马车勉强容纳下他,契诺弯着腰,凑近了问道:“你看什么呢?吃饭,有油肠。”   一听油,桃薇更难受了,摆摆手道:“我累了,不吃了。”   契诺诧异地道:“你在车里躺一天了,怎么还累了?”   桃薇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有一句话,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你容我躺躺。”   一天一夜的路程,强行压缩成一天,在这个没有汽车的时代,谁赶路都得吐! 第18章 第十八只   在马车上躺了一会儿,桃薇才缓过来一点,就是感觉有点头晕,仿佛整个车都在晃。   坐个马车,差点坐出脑震荡……桃薇不禁心想:她要是有契诺的身体素质就好了。   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张深灰色面孔,绿油油的眸子盯着她,心中的想法也同一时间传了过来:小白人没事吧?   桃薇往旁边缩了缩,手肘撑着坐了起来。   “好多了,您先去吃饭吧。”   契诺见她有所好转,便道:“我抱你下去。”   领主大人不由分说地抱起她,钻出了马车,迎面寒风吹来,桃薇顿时感觉好受了不少。   魔兽们轻车熟路地开始起火烤肉,有的还去林子里抓了几只兽类,品种不详,扒了皮都差不多的样子。   契诺大口嚼着肉肠,转过头,就见桃薇一脸菜色地啃着馒头,在跟气士们讨论属性相克的问题。   契诺皱了皱眉,抓起刚烤好的肉,想了想,撕了一小条,又想到桃薇吃东西前都会吹一吹,契诺便猛地吸了一口气。   一口气吹下去,爪尖抓着的肉瞬间就被吹飞了,连带着把篝火也吹得晃了晃,好悬没吹灭。   契诺:“……”   他瞥了眼桃薇的方向,见她没注意,就又撕了一条,这次学聪明了,轻轻地吹了一口。   桃薇正说着话,嘴边就被怼了个什么东西,看向旁边,是一条肉。   她没有胃口,但也不想扫了契诺的兴,张口接过,说了声谢谢。   契诺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小嘴,忽的就来了兴致,又撕了一条,吹一吹,递了过去。   桃薇:……怎么还没完了?   肉的味道很像鸡肉,吃起来清淡爽口不油腻,一天没进食的胃袋终于有了点食欲,桃薇咽下嘴里的肉丝,对契诺道:“给我吧,我自己吃。”   契诺没给她,很认真地道:“你聊你的,我来。”   桃薇:“……太麻烦您了。”   契诺非常坚持地说道:“不麻烦。”   桃薇狐疑地看向他的眼睛,就看到这个一脸正气的领主大人正在心里默默地想:怪不得那些人都喜欢看红豚吃食……是有点意思。   桃薇眼角一抽,很坚决地把烤肉拿到了手上,低头吃了起来。契诺有些可惜地舔了舔手指,眼睛看着桃薇,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小白人就这么不大点,嘴也小小的,要是魔兽长成她这个样子,八成活不过幼年期,而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塞希罗了。   契诺看了她一会儿,转开视线扫向了别处,没过片刻,又看了回来,见她吃得香甜,就撕了一条她手里的,尝了尝,好像是要好吃一点。   桃薇:……你面前那么大一坨不吃,偏抢我的?   吃完了晚饭,一行人再次启程,这次桃薇不打算坐马车了,刚吃饱饭,要是再坐过山车,她怕自己绷不住。   在魔兽里挑了一圈,桃薇走向一只朵普,想让他背自己一程。   契诺回过头,就看见小白人直径走向了一个狼人,要爬人家背上的意思。坚毅的面孔不悦地皱了皱眉,契诺高声道:“桃总管!”   听见叫声,桃薇只得从毛茸茸的后背爬了下来,快步走到契诺的面前:“大人,怎么了?”   契诺看了看她,道:“要启程了,你怎么还不上马车?”   桃薇:“小人不太舒服,就不坐马车了,想麻烦朵普载我一程。”   朵普毛发蓬松,还有保暖效果,她刚才试了试,舒服极了。   契诺抿了抿嘴,呲牙道:“他们要保存体力,载不了你。”   桃薇心想:马车都能拉,载不了一个她?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但也不好当面反驳契诺,桃薇虽疑惑,还是说道:“那我还是坐马车吧。”   契诺面容僵了僵,不自然地道:“……不过我体力充沛,不介意多驮个你。”   桃薇沉默半晌,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抬头想看契诺的眼睛,他却转了个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桃薇:“……那就麻烦您了。”   契诺二话没说,就单手把她抱了起来,左臂一挥,扬声道:“启程。”   比起坐马车,契诺这个坐骑的舒适度显然要高很多,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同时也很稳当,凉风徐徐吹过,很像桃薇小时候坐过的电动三轮车,还是极速版的。   太阳逐渐消失在山峰的另一头,夜幕渐渐低垂,契诺仰首眺望,说道:“能看到围墙了。”   桃薇也看向远方,她的目力不及契诺,看得不太真切。   契诺想了想,右手一举,就把她驮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个失重,桃薇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领主大人的上方,契诺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脑袋上,右手上举扶着她的腰,说道:“能看到了吗?”   桃薇懵了几秒,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能看到了。”   心理年纪一大把了,没想到还能感受一把骑大马……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以三米高的契诺为基石,确实能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了,城墙两侧立着角楼,隐约可见火光,应是有人在站岗。   契诺仰首看向她,桃薇恰好也低头,在黑夜里格外幽亮的绿瞳此时亮晶晶的。   契诺问道:“这么高,怕不怕?”   桃薇挑了挑眉:“不怕。”   契诺瞬间备受鼓舞,双臂环住她的腰,冲着天上就是一抛。   桃薇:……   她被高高地抛起,睁眼就能看见满天璀璨的星斗,失重感与风力包裹着她的周身,很奇怪的,她并不感到害怕。一眨眼,又落回了契诺的双臂上。   契诺:“再来一次?”   桃薇深呼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说道:“忙完了正事的吧。”   别说,还真挺有意思。   契诺大步向前狂奔,高昂着头颅,发出了一声魔兽最原始的吼叫。   铁拳领域里站岗的角楼守卫很快就发现了这伙浩浩荡荡的军队,他们燃起角楼中最大的火把,高声喝道:“这里是铁拳领域,再接近我们就放箭了!”随即敲响铜锣,传讯给领地内的人。   桃薇在契诺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他放自己下来。   契诺:“不用,有我在,射不到你。”   桃薇分析道:“他们的箭头应是晶石做的,您当然不惧,但其他魔兽未必射不中,您先让我试一试,如果能毫发无伤的进城,不是更好吗?”   她昨晚听完铁拳领域的地形结构,就在脑海中推演了几次攻进去的方法,猛冲当然可以,但那样的话,势必要出现伤患……况且这围墙建得这么好,破坏了有些可惜。   关于实打实的战斗,桃薇确实什么都不懂,得交给更加擅长的契诺来。但开城门和守城门这种事情,自诩为奸相的她,还是有不少想法的。   契诺望着不算高的围墙,把桃薇放了下去。   桃薇把气士们招到跟前,低声道:“就按中午说的来。”   片刻后,滚滚黄沙贴着地面,犹如一扇屏障,缓缓腾空,铺天盖地的从城墙上方滑落,模糊了角楼守卫们的视线。   守卫们都没有被攻城的经验,一时间乱作一团,又怕对方趁着风沙进攻,纷纷高声喊道:“快放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听到簌簌箭音,桃薇右手一挥:“火系,上。”   几个火系气士双手高举,一排火墙拔地而起,一点点向着城墙推进,漫天的箭雨刚刚起飞,就被火墙吞食成了灰烬,晶石做的箭头哗啦啦落了一地。   在城墙守卫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层土墙悄悄升起,隔绝开了火墙与军团之间的距离。   契诺望着前方滚滚黑烟,说道:“他们围墙是石头做的,烧不透。”   桃薇:“谁说我要烧他们火墙了?”   又等了片刻,土墙前方的火焰瞬间增大,似是被浇上了某种助燃物。   桃薇有预想过,守卫看不到她们防火用的土墙,又仗着自己是石头做的围墙,很大可能性会撒油助燃,想让火势顺着风向往回烧。   时候已到,桃薇右手在空中一握,已经力竭的火系气士们瞬间收力,火墙也同时消失。   与此同时,被浇满了燃油的土地从土壤深处向上浮起,逐渐升高,待升到城墙上方时,再次下落。覆盖到了整个城墙之上,也洒在了守卫们的身上。   此时,只要稍微有点明火,城墙上的守卫们就活不成了。   太迪小跑到桃薇身后,连连赞道:“不愧是总管,他们要不想被烧死,只能乖乖开门!”   桃薇没说话,遥望着墙头上的一举一动。   铁拳领域里水系气士不少,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赶过来。   不出她的所料,空中忽然开始凝结水汽,顷刻间,瓢泼大雨猛地降临,快速且猛烈地倾盆在城墙与角楼各处。   直到此刻,桃薇才侧过了头,对契诺笑道:“大人,我的布局成了。”   太迪和契诺都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结果下一秒,城楼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叫声,一团团粗大的绿色藤蔓迅速生长,它们的表皮长满肉刺,将角楼与城墙上的守卫们卷起,升至高处。   方才火墙逐渐向前推时,土系气士就已经在土壤里撒上了种子,随着第二次沙土飘飞,种子也一并飞散了出去,这种藤蔓在魔兽森林里很常见,遇水易生,最怕的就是火。   土系气士熟悉植物,收集种子也是他们的爱好,挑了好几种,桃薇最终选择了这个藤蔓。   藤蔓生的肉刺能刺破无化族的皮肤,但却刺不透魔兽们的皮肤,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而恰好,城楼和角楼现在水叽叽一片,别说燃烧了,点个火星都不可能。   气士们的能力相生相克,只要好好运用,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惜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就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全都累瘫了。   还好他们领地里产燃晶,不然哪儿能造出这么拉风的大火墙。   契诺定定地看了桃薇片刻,伸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粗声粗气地道:“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这话,他就变成了巨大的魔兽之姿,宽肩巍峨,魁梧有力,六臂肌肉勃发,威风凛凛,宛如杀神现世。   桃薇连忙添了一句:“建筑能不破坏就别破坏,以后都是我们的……”   可惜她还是说晚了,领主大人一脚下去,城门连带着围墙,瞬间坍塌了一大片,好像在无声地跟她说:根本不用整那些火啊水啊的,直接干!就完了!   桃薇:……   契诺打架,只关心打得爽不爽。   她就不一样了,心里还得带个算盘。   桃薇沉默片刻,说道:“太迪,你算一算,修补这片城墙,得花多少?”   领主大人回头喊了一句:“我只想踹城门,没想踹墙,这墙太脆了,干脆重建吧!”   桃薇额头青筋爆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吼道:“今年不做香肠了!”   契诺:“为什么?”   桃薇:“没钱!要用来补城墙!” 第19章 第十九只   对于没钱吃香肠这件事,领主大人表示非常不悦,直接表现就是,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也许是听进去了桃薇的叮嘱,他带着几十只魔兽,一路浩浩荡荡,遇剑士杀剑士,遇气士屠气士,尽量不破坏任何房屋,要是看人往墙上飞,契诺还会拽着脚把人拖回来,往空地上扔。   桃薇等文职工作者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丝毫不往前面凑,拉着马车,和力竭的气士们慢悠悠地前进。   期间还去角楼上参观了一番,桃薇转了一圈,觉得城门前可以再挖条护城河,防守就更严谨了。   在战俘里挑了挑,桃薇挑出了里面的头头,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水系气士,让他带路。   路过庄稼地时,桃薇停下来眺望了一会儿,问了下农作物,顺道去看了看农奴的住所。   农奴们离城墙最近,早就听见了动静,缩在屋里不敢出声。   契诺给桃薇留了两只魔兽,都是桃薇的老熟人,喜爱烹饪的多瓜和阿杜。   农奴住所非常简陋,门随着风来回晃悠。当多瓜和阿杜顶着两张能止婴儿夜啼的脸打开房门,里面的农奴瞬间失声,抱团紧靠在一起,一副等死的模样。   多瓜就是鼻子长了点,阿杜的鼻子倒是很短,但是坏了一只眼睛,戴了个黑色的眼罩,一看就不像好人。   农奴们噤若寒蝉,就见一个身穿黑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肤色雪白,眼仁是金色的,站在两个凶狠的魔兽身前,周身气度比领主大人还要有气势。   桃薇没说话,扫了眼房内,就退了出来,心想:很好,又是一堆老破小。   不过打完这一仗,能用的人就多了,桃薇还是很乐观的。   桃薇指着前面的地道:“棉花一年收几次?”   作为战俘的水系气士,保兑汗流浃背,结结巴巴地答道:“种,种一次收两批,八个月收一批,两年收三批。”   方才离得远,他没看清,待契诺现出原形,带着魔兽大军入城门时,他才看到了这伙人的外貌。   根本不是什么无化族!是魔兽啊!还是一大群魔兽!这怎么打?   这个世界的成长周期和桃薇认知中的有些不同,作物也普遍偏大,桃薇又问道:“你们有专门制棉线,做棉衣的作坊?”   保兑:“有,有的,在城镇里,里面有三十多个奴隶。”   桃薇对太迪道:“记下来,这些作坊以后都要扩大,把活细分,一个人就干一个步骤,回头再敲定工作时间和酬劳。”   一行人走走停停,前面杀声震天,似乎丝毫干扰不到桃薇的工作进度,她就像考察团的领导一样,一块块地,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划分了。   “这是甘杆啊,这个我们到时候也种一些,那边的豆类就不种了,先种长麦,这东西吃多了胀气,等开荒后再说吧。”桃薇摸了摸这个很像甘蔗的农作物,不禁喜上眉梢。有了甘蔗,就能制糖了。花钱买哪有自产自销好?   听着桃薇毫不遮掩的话,保兑知道,这伙人想必早就看好他们领地了,连种什么都想好了!   这群魔兽,还有这个根本不像塞希罗的塞希罗,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保兑一年四季守城门,就算见生人,也是榭多林身边的心腹居多,桃薇这次带过来的他都没见过。   “明天空出手再去看看铁矿吧,对了,你们农具都是铁做的吧?”想到那些能提高生产力的农具,桃薇眼睛都放光了。   优化工具,解放劳动力,就能干别的了,哪像她们领地,打造盔甲的铁都不够。   保兑:“没,用石头、木头。”   桃薇:……   真抠。   家里都有铁矿了,干嘛不用?   桃薇点点头,扫了眼保兑,就看到了他的想法。   嘴巴有点干,桃薇上前几步,想扒根甘蔗,使了个大劲,没拽动。   要是契诺在就好了,都不用她说,那个大块头就懂她的意思。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桃薇微顿。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了?不好不好,对领导得敬重。   桃薇让多瓜帮她掰了一个,他俩一人一半,多瓜动作麻利,对吃的东西尤为热衷,听桃薇说这东西是用来做糖的,赶紧又多掰了几根。   桃薇嚼着甘蔗里的水,芯子很粗,又脆又甜,纤维不刺嘴,很适合嘎巴嘴,当口香糖的替代品。   给文职人员和气士们都分了一些,一行人站在路边啃甘蔗,望着灯火通明的远处,还能听到那边的声响。   太迪不禁道:“总管……领主大人在打仗,我们在这啃甘杆……不好吧?”   桃薇吐掉纤维,说道:“等打完了仗,你以为我们还有工夫啃甘杆?今晚都别想睡了。”   听着众人的吸水声,保兑眼馋地咽了口唾沫。   桃薇笑着看向他,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要闯入你们的领地?”   保兑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桃薇:“太迪,告诉他,我们来干什么的?”   太迪:……干什么?不就是来抢铁矿,顺便占领地吗?   太迪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好歹是个气士,还颇有学识,自然不能说得太粗鄙,回想了一下桃薇的原话,说道:“我们是来收高|利|贷的。”   从太迪口中听到这话,桃薇没忍住,笑了出来。   保兑:“什么、什么意思?”   太迪一改平时的狗腿做派,非常有气势地道:“你家领主欠钱不还,我们的规矩是,九出|十三|归,不还就剁手。”   听到剁手,保兑吓得都打摆子了。   桃薇:“放心,不会剁你的手,馋了吧?吃个甘杆?”   保兑哪里敢吃,连忙说不要。   多瓜不由分说地怼给他一个,还瞪了他一眼。   桃薇笑着道:“吃点,润润嗓子,等吃完了,你给我讲讲你们领地里的事,你不是气士吗?应该都很熟吧。”   保兑:……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桃薇考虑要不要吃点馒头的时候,前方的魔兽终于回来了一个,告诉她们已经结束了。   桃薇等人这才往前赶,途中桃薇问道:“扇叶尔呢?”   扇叶尔,就是铁拳领域的现任领主。   长得像番石榴的魔兽想了想,说道:“他们都长得差不多,我分不清。”   桃薇:“……我方人员伤亡如何?”   番石榴:“没有死的,伤了十多个。”   没有阵亡就是好事,桃薇又道:“领主大人呢?”   番石榴:“大人去找伙房了,让我赶紧接您过去。”   桃薇:……嗯,那应该啥事没有。   离近城镇,众人就看到了混乱的街道,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还有些重伤倒地的剑士。城堡前方的空地上,一如不久之前的榭多林领地,跪了一地的俘虏,目测三百人左右。   等进了城堡,桃薇才听到了扇叶尔的结局。   契诺的作战方针就是快准狠,带着魔兽军团,犹如一柄利剑,一路穿刺到底。   扇叶尔见形势不对,就打算带着爱妾们逃跑,结果还没出城堡,就被契诺逮了个正着。   两王相遇,必有一死,由于扇叶尔吓尿了裤子,契诺大度地给他留了个全尸。   桃薇略过大堂里的众人,吩咐阿杜把带来的衣服给契诺送去,让他洗个澡,把血气冲洗干净,换好衣服再过来。   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大多都是城堡里干活的仆人,剩下的是管事,还有扇叶尔的妻妾团。   一共十二人,一个正妻,十一个妾,正妻看起来三十多岁,刚死了丈夫,她却一点儿也不悲伤,安静地跪在那,头发稍有点乱,很沉得住气。剩下的妾就不行了,有的在小声哭,有的在打哆嗦,还有的刚从屋里被拖出来,一脸惊恐。   桃薇把族人招来,按照契诺的老方法,刺头都挑出来,关禁闭,回头拉去挖矿。劳动改造,永远是最高效的方法。   塞希罗们做人口普查已经做出了心得,拿出提前做好的表格,汋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恐惧,干起活来。   一个又一个的管事被拖了出去,听着这些人的咒骂声,桃薇开始审视这些妻妾。   最让她高看一眼的就是这个大老婆,知道塞希罗会读心,她却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她的眼睛,目光镇定地道:“如果您想杀我,麻烦把这个转交给我的父亲。”   桃薇并不想杀她,这女人对扇叶尔早就没了期待,不若说她很乐意看到他的死亡。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大老婆的父亲的领地,跟稚赛富业就隔了一座山,当初桃薇还想逃去那边来着。   桃薇大方地道:“你想留下的话,我给你找个活干,你要是想走,我派人送你回去。”   大老婆愣了愣,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我选择回去。”   说完,她又添了一句:“什么条件?”   桃薇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笑着道:“你父亲欠我们的帐还没还。”   大老婆疑惑道:“只是还钱而已?”   桃薇不紧不慢地道:“按理说,我们也算是邻居,我们最早传信的,就是你父亲的领地,他却到现在还没回信。如果换你,你要如何?”   听了这话,大老婆才呼出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桃薇:“你说说,怎么解决?”   大老婆:“我保证,我回去后就会劝说父亲向贵领地俯首,定期交纳好处。”   桃薇满意地拿过纸,说道:“那我们就来谈谈好处吧,你父亲的领地多牲畜,就定牲畜好了,还有往日欠款,都用牲畜抵,至于您,就给我们二百头红豚、一百头奶牛当人质交换费吧。既然对我们俯首,我们安排点人过去,或者要些人过来,不过分吧?对了,您怎么称呼?”   大老婆点了点头,说道:“我叫萝拉。”   桃薇:“萝拉,这样,”她指了指旁边的妾道:“有你关系好的吗?有的话一并带走,收五十只红豚意思意思就行了。”   萝拉目不斜视:“没有,随您处置。”   几个妾顿时变了脸色,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桃薇回头,就看到契诺端着一盆肉走了过来。   “领主大人。”众人纷纷鞠躬。   契诺的衣服和鞋子穿得还算板正,看起来清清爽爽。   桃薇刚想说话,扇叶尔的一个妾突然就冲了出来,众人都没动,因为她冲的方向是契诺。   身穿黄色蓬蓬裙的卷发女郎一把抱住契诺的大腿,粉嘟嘟的脸蛋梨花带雨,贴着契诺的膝盖道:“您要了我吧,我,我会跳舞,还会唱歌。”   契诺低头看了眼,道:“跳舞?唱歌?”   干什么的?   这个妾是最后被拖出来的,还没看见过契诺的真容,她调整好表情,楚楚可怜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洗得溜光水滑的怪兽,打湿的妹妹头还贴在头皮上,正用骇人的绿瞳打量着她。   普通人哪能受得了这种视觉冲击?   女子张大嘴巴,“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边爬边喊:“啊!怪物!!是怪物!!”   契诺被她这一嗓子唬了一跳,说道:“疯了就宰了吧。”   一惊一乍,还跳舞唱歌的,这都是什么玩意? 第20章 第二十只   女子惊恐的喊叫声在大厅里来回回荡,桃薇面无表情地给了太迪一个眼色,太迪心领神会,让气士把女子的嘴捂上,拖了下去。   太迪走上前,小声询问:“怎么处置?”   桃薇淡道:“先饿两天,脑子清醒点再说。”   领地里不养闲人,也不会有红|灯区之类的灰色产业。人各有志,桃薇不鄙视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也不会对出卖色相的人有什么评价,她不赞同,也不反对。   但前提是,不在她的领地内。   想生存,就要好好干活,没有例外。   桃薇视线扫过反应各异的妾们,说道:“我对你们一视同仁,好好听话,我就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要是想闹事,也可以,我接着,同时,你们也得好好想想,能不能接住我给的。听懂了吗?”   如果可以选,桃薇宁愿多要点奴隶和佣人,起码他们有最基本的美德,勤劳朴实。   这群菟丝花……只能看各自造化了。要是肯努力,她会看得见的。   妾们含着眼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桃薇点头道:“很好,一会儿轮到你们登记了,好好想想,各自都有什么长处,唱歌跳舞当然可以,但现在没时间,也没人欣赏,想点实际的,识字、织布、烹饪,这些都算,越多越好。我不知道扇叶尔原来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但是,过去只是过去,人要往前看。”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要为了自己而活,你们付出的劳动,听好了,是劳动,无论脑力还是体力,我都会付钱。要是想嫁人,也可以,我们领主坐拥两大领地,手底下有得是好男人,各种种族。你们只要遵守领地规章,认真劳动,就有机会。你们之中有些还有前夫,只要双方同意,你们当然可以破镜重圆。”   契诺嚼着肉,踱步到桃薇身边,察觉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魁梧的魔兽原地站了一会,等她训完了人,才开口道:“饿不饿?”   桃薇抬头看向他,大家伙脑袋空空,头发还滴水呢。   “坐下,我把头发给你擦干。”   契诺“唔”了一声,找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桃薇让人去找了条布巾,按在他的毛发上吸水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启唇道:“受伤了吗?”   契诺仰头,脖颈拉长,道:“没有。”   桃薇笑了笑:“您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吧,我把人都安排好再说。”   契诺:“我就在大厅睡,你忙你的。”   桃薇叫来多瓜兽人,让他把剩下的甘蔗拿过来,扒好皮后递给了契诺。   契诺左右看了看这个像白树根一样的东西,放嘴里咬了咬,甜味溢出,他绿眸微闪,咔嚓咔嚓几下,连着渣渣都吞进了肚:“这个好吃,你吃了吗?”   “吃了。”   契诺顿了下,问道:“什么时候?我打仗的时候?”   桃薇:“……我就想尝尝熟没熟,一尝熟了,就给您带回来了。”   这话说的,怎么像他在前面抛头颅,她在后面吃独食似的?   契诺盯着她瞅了几秒,吐出一句:“我要是也能读心,就好了。”   小白人这么聪明,说假话他根本看不出来。   桃薇被他逗笑了,契诺转头看向多瓜,语气不善地道:“还有没?”   多瓜:“……就剩一根了。”   契诺理直气壮地道:“拿来。”   等头发水汽干得差不多了,桃薇把布巾摘了下来,让他的毛发自然风干。想着哪天要不要给他剪个头发,契诺剪短了应该不难看。   中分妹妹头看久了,怎么看怎么像汉|奸。   把俘虏陆续关进一楼的空房间,桃薇和太迪整个城堡里逛了一圈,和榭多林城堡的格局差不多,三楼加一层地下室,就像是一个设计师画的设计图一样。   找到账本,两人又去了一趟地下室的财库。   榭多林的花钱方式很浮夸,净是花在一些没有什么用的地方,比如说卧室里的金床,水池里的镀金雕像,还有那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首饰。吃穿度用更是不用说了,三高食谱天天造,泡个澡都要撒金粉。   而扇叶尔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不是节俭,就是单纯的抠,他虽然喜欢美色,但都是一锤子买卖,有些还是抢来的人|妻。妻妾们的房间里,虽然也有很多衣服首饰,但能看出来,并不是很奢侈。   所以铁拳领域的账本非常漂亮,财库里更是满满登登。   太迪看到那一箱一箱的金子,脸都涨红了。   桃薇笑道:“好好干,春天就给你发奖金。”   太迪对“奖金”两字心领神会,猛地点头道:“总管大人,您看看我的眼睛,我的脑子里面,都是一片热忱,一片忠心……”   桃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彩虹屁,说道:“整理账本,写催债信去。”   太迪笑得脸上都挤出了褶子:“您放心,我明天就写好,您看看,还有什么让小的干的,您操劳了一天,多歇歇。”   桃薇:“把我们领地的规矩,正在实行的改革措施,多写几份,明天吃早饭前宣讲一遍,会吗?”   “会的会的,虽然不及总管大人,但小的有信心能讲明白。”   桃薇:“嗯,过两天迁一批农奴和贫农去我们领地,还有那些战俘的气士和剑士,也要拉回晶矿,对了,把城镇里家境富裕的几家整理出来,就是开铁器和旅馆的那几家,明天我要见一见。”   有了繁华的城镇和经济,自然就会有一些人先富起来,这些人不会没有门路,估计跟扇叶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就换人。   想到纺织厂,桃薇搓了搓手,打算明天就起草纺织厂起业计划,有了纺织厂,那量产对外销的日子还会远吗?   有了铁矿,她的二八自行车,还会远吗?   一项项发明的叠加,有了充足的资金,她是不是可以想象一下……那个曾经的世界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怀念原来的世界,而在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从没有一刻如此地确信,她想要、并且在一步步地改变这里。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她也想让领地里的人们看看,她曾经看过的光景。   桃薇抑制住兴奋的心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万里长征第一步,这里连公共厕所都没有呢……   从她穿越起,她就一直以一种外来者的身份看待着这个世界。   就像在玩一个通关游戏,她让自己像一辆不知疲倦的马,不停地向前跑,似乎她也不知道终点在哪儿。   她冷眼看待着胆小的同族,受难的奴隶,仿佛那些只是陌生世界里的一个标点符号。   可是从何时起呢?在奔跑的路上,她开始留意身边的风景了呢?   是从魔兽暴乱时,汋可让她自己跑的时候?   桃薇也说不清。   她以为自己是观画人,其实自己早就在这幅画之中了。   这样也不错,她淡淡地笑了笑,关上了财库的门,并上了两把锁。   走上一楼,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契诺坐在大厅角落里,在薅衣袖上的线头。   桃薇看了眼窗外,时间已经下半夜三点多了。   等最后的人统计完毕,契诺一高就蹦了起来,走到桃薇面前道:“走了,睡觉。”   桃薇坐了一天的碰碰车,又熬夜到凌晨,本来应该很累,可能是因为太兴奋,还不困。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跟契诺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   换下沾了尘土的黑裙子,她穿了一个质地柔软的白裙,坐在床边擦脚,就听契诺在身后问道:“唱歌、跳舞是什么?”   桃薇:……记性还挺好。   这儿的人都爱跳双人舞,跟交际舞差不多,但是动作相对简单。   月色朦胧,望着他懵懂的绿瞳,桃薇说道:“是一种用肢体和声音表达的艺术,想看吗?”   契诺:“可以看看。”   桃薇走下床,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来,您得配合一下。”   契诺倚言站了起来,他太高了,桃薇如果想要搭肩膀,就得像上课发言一样把手举起来……   “你太高了,我手放不到你的肩膀。”   契诺挠了挠头,抓着她的腰举了起来。   桃薇:“……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搭你的小臂。”   把契诺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桃薇右手轻搭他的小臂,左臂舒展,契诺的手臂太长,她让他稍微弯曲手肘,两只手才握到了一起。   契诺的眼神扫向两人相交的双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她的手。   桃薇无视掉他的小动作,说道:“我左脚向前,你右脚后退,左右交替,再换你来。”   契诺:“走来走去,原地不动?”   桃薇:“……动,这屋小,不跳出去就行。”   她可不想跟他从二楼跳到一楼,再跳回来。   桃薇看了看他的大脚,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脚步放轻,别踩到我的脚背。”   那么厚实的脚掌,如果踩实了,能把她踩骨折。   两人的动作并不算默契,契诺跟不上节拍,退步总是慢半拍,桃薇就会踩到他的脚尖。   不然就是契诺跳错,桃薇怕他踩到自己的脚,反射性地原地大跳……非常不优雅。   契诺:“不然你踩我脚上跳?”   桃薇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脱掉鞋,桃薇踩到了他的脚面上,契诺听话的左右踏步,视线落在了小白人白皙的额头。   随着有规律的摇摆,桃薇启唇,哼唱起了一首舒缓的爵士小调,曲风慵懒,闲适悠扬。   大怪物跳起舞来很笨拙,但他动作轻柔,颇有绅士风度。两人都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就叫跳舞,我嘴里哼哼的,就叫歌。”   契诺不懂如何欣赏艺术,但他觉得这个不赖。   他垂首问道:“我跳得不错?”   桃薇笑着抬头:“岂止不错,非常好。”   契诺嘴巴动了动,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跳下去……当然,前提是小白桃也能配合的话,毕竟她在马车里睡觉都嫌累。 第21章 第二十一只   夜色深浓,桃薇微阖双眸,随着契诺的动作左右摇摆,思绪飘远,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的兴趣爱好不算多,除了赚钱,就是养生,休息了就在家看看书,研究研究基金股票,偶尔出去旅旅游,也是去一切不太热门的景点。   就像现在,契诺稳稳地环着她,徐徐地跳着慢舞,让她感觉非常放松。不得不说,大大咧咧的领主大人,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她一些情绪价值。   契诺低头瞅了瞅她,粗声粗气地问道:“睡着了?”   桃薇:“……没睡着。”   契诺环抱着纤腰的左臂收紧了一些,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刚才,就是我洗澡回来的时候,你在生什么气?”   桃薇愣了愣:“我看起来像生气了?”   契诺实话实说道:“嗯,就跟城墙倒了时一样的表情,……不,比那还严重。”   她为什么生气来着?   桃薇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心念一动,想了起来。   对了,是因为那个妾吼他是个怪物。   熟悉桃薇的人都清楚,她这人有个特点,就是护短。只要是她在乎的,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虽然平时嘴上不说,但都揣在心里,容不得别人说什么。   桃薇淡道:“对,是生气了,因为有人对您出言不逊。”   桃薇的维护显然对契诺很受用,他变出第三只胳膊,揉了揉桃薇的脑袋,毫不在乎地道:“没事,她说的对,我确实是只怪物。”   桃薇挑了挑眉,道:“你不是。”   契诺不懂地歪头:“唔?我是魔兽。”   桃薇垂眸解释道:“她口中的怪物,指的并不是物种,而是一种贬义词,是在说您丑陋可怖。”   契诺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在他眼里,无化族那种没有利齿和尖爪的物种,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丑陋可怖这种评价,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惧怕他,恐惧他,不是很好吗?   但听到桃薇的话,契诺有些好奇,小白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契诺低头问道:“你觉得我不丑陋可怖?”   桃薇:“一点都不,您长得……很有强者气质。”   第一次见他,她只觉得这只魔兽很魁梧,就像一辆移动战车。   接触下来,也许是看久了,桃薇觉得契诺长得并不丑。鼻梁高挺,绿瞳呈核桃状,眨眼的速度忽快忽慢,尖锐的上齿偶尔会呲出,抵在下唇上,一脸的懵懂……不光不丑,有的时候,桃薇甚至觉得他有点萌。   契诺咽了口唾液,盯着她道:“嗯,你也不丑,也不可怖。”   他喜欢她的评价。   契诺不懂,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说了什么,而是对他下评价的那个人。如果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往脑子里进。   桃薇:“……谢谢。”   没话说可以不用硬挤。   天边逐渐开始泛白,桃薇说道:“睡觉吧。”   契诺其实还想跳一会儿,但看桃薇累了,他就一把抱起了她,回到了床上。   躺倒在床铺上,桃薇就嗅到了一股臭味,她微微皱了皱眉,心想:算了,忍一忍,明天再说吧。   契诺余光一直看着她,自然也没漏掉她一闪而过的表情。   “怎么了?”   桃薇半睁开眼睛,小声道:“没事,这床单有点霉味。”   契诺的鼻子比她灵,早就嗅到了这股怪味,不过他不在乎,地牢里和森林里的怪味更多,他也能睡得着。   小白人爱干净,一天恨不得洗两次澡,虽然他觉得根本不用,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身上都没有机会沾尘土。   身上一轻,桃薇就被他抱到了自己的身上,契诺晚上刚洗完,身上虽然不香,但也没有异味,要是仔细闻的话,倒是能闻到一点肉味……   契诺变出一只胳膊,放在胸口给她当枕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抬起头道:“还有霉味?”   桃薇沉默片刻,她虽然不是第一天睡他身上了,但都是在她睡着之后的事情,醒来就已经是这个姿势了。保持着清醒躺上来,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魔兽的心跳频率比她慢,比她更有力,“咚咚咚”的,就像在蒙着被敲鼓的声音。   桃薇:“没有了。”   契诺:“我用草木灰洗的,你放心睡。”   桃薇:“怎么不用肥皂?”   扇叶尔再抠,铁拳领域应该也不缺那些东西。   契诺似乎还沉浸在爵士乐的节奏里,慢悠悠地拍起桃薇的后背,说道:“那东西太滑,总掉。”   桃薇:“嗯,我过几天给你做个浴花,把肥皂放里面揉一揉,泡沫就出来了,直接往身上涂就行。”   契诺应了一声,低头嗅了嗅她,他吸气量大,一股一股的,桃薇缩了缩耳朵,有点痒。   契诺把她往上提了提,干脆让她枕在自己胸膛上,猛地嗅了嗅。   “你的这个味道好,有股肉味。”   桃薇:“……”   这是你自己身上传过来的!   抱着盆,用手抓,不蹭上油就怪了。   是跳舞的时候沾上的?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随着契诺的轻拍逐渐放松,桃薇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契诺本来也想睡,拍着拍着,大爪忽然停止了动作,他惊疑地抬起脑袋,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他身体的重要部位都会覆盖上石壳,膝盖手肘,下腹和面部。   下腹部的石壳很坚硬,呈现深灰色。   契诺是只魔兽,虽然一直在拉奇森林里生活,但多亏了魔兽们没羞没臊的习性,他该懂的都懂,该看过的也都看过。   幼年期结束会迎来什么,他虽然懵懵懂懂,但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契诺皱了皱眉,蠢蠢欲动的念头让他有点烦躁,撸了一把桃薇的头发,他搂着她侧过身子,把大脑袋埋进了她的头顶。   动了动鼻子,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她的脸,舔了口她的脸蛋。   舔完这口,他就被自己的动作惊住了,吐着舌头,半晌过后,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反正舔过一次,不差第二次……”   魔兽们对异性表达亲近的方式都很直接,给对方吃的,很多很多吃的,再来就是舔脸蛋。   因为脸上有眼睛,那是他们相对脆弱的部位,不是十分熟稔的关系,根本不会互相把脸蛋凑近。   桃薇哪里知道这些,她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换床单。   换床单这事在太迪眼里,可就不只是单纯的换床单了。   桃薇:“……太迪,你工作做完了?正好,我这还有其他的活要交给你。”   太迪:……   契诺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桃薇以为他闲不住,去训练魔兽军团了,也就没去找他。把农奴收编的事情交给太迪,桃薇带着人去铁矿查看了一番,了解了一下开采量后,她又转去了城镇里的纺织作坊。   在领地里巡视了一圈,桃薇圈定了纺织工厂和造铁工厂的建设地点,回到城堡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城镇里的几家富户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桃薇简单地问了问他们,翻看了一下店面的记录。   其实在她眼里,这几家根本不能被成为“富”,也就是比普通人生活好一点罢了。   几家确实跟扇叶尔有点关系,无非就是家里人在扇叶尔面前有些脸面,也就仅此而已了。   桃薇开门见山道:“你们也知道,领地现在易主了,领地内即将开设大型纺织厂和造铁工厂,家庭式小作坊,很快就会被淘汰掉。”   也不理众人脸上的神色,桃薇继续道:“你们做了这么久,想必培养出了不少熟练工,所以领地会安排你们直接进厂,表现好的话,还会被向上提拔,钱也不会少。至于其他买卖,领地会重新订商税,开小旅馆的,不妨趁着现在扩充一番,等厂子进入正轨,产量加大后,我会想办法招商,来的人会成倍增长。”   讲完了行业前景,桃薇又道:“我不管你们和扇叶尔之前的关系怎么样,也不管你们是不是吃独食排挤过其他人,从今天起,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过往一切我都不会再追究。但如果谁要是找事,那就别怪我连带着之前的一起跟你算总账。”   敲打过后,桃薇问道:“谁叫朗多?”   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大人,是我。”   桃薇:“听说你很会造车?”   朗多:“还,还行。”   桃薇:“你留下来,太迪副总管会跟你详谈。”   桃薇去铁矿时,坐的就是铁拳领域的马车,当时就被马车的车轮和减震装置惊喜到了。听说是一个叫朗多的做的,桃薇就打算把他单独拎出来,成立一个机械厂。   联合其他的金气士们,让他们潜心搞创造。   农具、织布机、交通工具,全都要改,干得好,就会有奖金。   再来就是两个领地之间的路了,如果经常走的话,必须得修路。   但是修路钱……桃薇手指点了点桌面,对太迪道:“给之前欠燃晶款的领地写信。”   太迪:“怎么写?”   桃薇淡淡地笑着道:“问他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没考虑好的话,就来稚赛富业二号领地,我们面对面地详谈一番。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我们稚赛富业不介意再扩大一下版图。”   太迪:……   桃薇:“还有,告诉他们,我们要修路,为了方便各领地之间的交通往来,也为了之后的经济发展,我们不介意多修一点,我们出人力,他们出钱。”   太迪:“……他们会出钱?”   桃薇:“不出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掏钱修到他们门口,以后只要踏上我们的路,就要交钱,按步数来算。”   太迪:“步、步数?”   桃薇笑着道:“开玩笑的,步数太碎,就按距离吧。”   她就当修国道了,收点过路费,不是很正常的吗? 第22章 第二十二只   修路不是小事‌,冬天更不适合大兴土木,于是桃薇便将此事订到了来年春天。   忙完春耕,正适合给领地里的平民们安排活计,也‌算变相制造就业岗位,给他们贴补家用。   到了‌吃完饭时间,桃薇才看到了契诺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武夫装,毛发胡乱地梳在脑袋上,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看了‌一圈,拖了‌一把‌椅子,在桃薇的左手边坐下。   瞅了‌瞅桃薇手上的本‌子,问道:“在看什么‌?”   桃薇:“铁拳领域的财库整理,正好想找您过目。”   契诺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词汇量增加不少,数字也‌能看懂了‌,他眼‌睛一瞥,抬头道:“这么‌多?”   桃薇点头:“是不少。”   契诺瞪着眼‌珠子道:“那是不是就能做香肠了‌?”   桃薇:“……嗯,可以了‌。”   毕竟都‌是他打下来的,那点城墙修补费,就给他一笔勾销了‌吧。   契诺晃了‌晃脑袋,说道:“要不再去多打几个领地?”   契诺是看出来了‌,与‌其让小白‌人劳心劳力地从早忙到晚,不如顺着打下去,快多了‌。   桃薇:……   抄家确实是最快的致富方式,但现在不适宜到处树敌,一两个领地还好,五六个领地,如果不连在一起,守备的人员也‌不充足的话,很容易让人有机可乘。   与‌其大肆侵略,不如稳扎稳打,如果真有领地挑事‌,他们倒时再动也‌不迟。   桃薇当然有野心,某种‌程度上,她比契诺还想扩大版图,但她清楚,时机还未到。   “您有空的话,可以再去收编一些士兵,魔兽、剑士都‌可以,铁拳领域的剑士现在都‌被‌拉去挖矿了‌,磨磨心气之后,您再去挑点可用的吧。”   扩大军团势在必行,一百只太少了‌,虽然现在人口普遍偏少,但做人得居安思危。   他们这里是这个情况,那海的那边呢?这片大陆上呢?   不轻视任何一个潜在敌人,才能让自己‌永远不处于被‌动的位置。   在铁拳领域的书房里,桃薇找到了‌一幅画卷,上面没有明显的领地标识,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幅范围较大的地形图。   图上以蓝色的标识为界,划分‌出了‌五块大陆,她们所在的,只是其中一处。   对比着榭多林原来的领地图,桃薇很快就找到了‌稚赛富业和铁拳领域的位置,画了‌两个小小的星星,想一想,又把‌隔壁畜牧养殖大户的领地上,也‌画了‌一个星星。   萝拉的爹岁数不年‌轻了‌,说句不吉利的,没有几年‌可活了‌。   今天中午,桃薇已经派人把‌萝拉送了‌回去,等他爹同意后,桃薇立马就会派人过去,让他们按照稚赛富业的标准,进行领地改革。同时要一百平民,迁徙到稚赛富业,让他们做老本‌行,继续畜牧养殖。   武力的侵略杀伤力固然大,而最可怕的,就是文化蚕食。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迈达领地的人们一批又一批的出来,他们遍布在工厂里,农田中,等他们回到迈达领地,自然会将看到的一切告诉身边的人。   同样都‌是平民,那里可以吃好的、穿好的,机会多、看到的也‌多,不可能不产生心里落差。   倒时她们再接手,就属于顺理成‌章了‌。   契诺“唔”了‌一声,眼‌睛扫过桃薇的脸蛋,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脑袋。   桃薇放下笔,问道:“您去训练兵团了‌?”   契诺眼‌睛看着墙,声音低低地道:“去捕兽了‌。”   桃薇诧异:“捕兽?”   很快,吃晚饭的时候,桃薇就看到了‌契诺的成‌果。   不愧是常年‌混迹在森林里的猎手,契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占满了‌餐桌,正中间还摆了‌一个脑袋。   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桃薇仔细看了‌看,怎么‌看怎么‌像只熊。   烤得焦焦的,散发着肉香。   契诺从左到右比划了‌一下,道:“都‌是我抓的,伙房里还有,不够现杀。”   桃薇:“……够了‌。”   铁拳领域虽然畜牧业不发达,但供领主食用的份额还是有的,怎么‌还出去捕猎了‌?难道是军团拉练的一环?   桃薇确实有点饿了‌,先从近处夹了‌点,尝了‌尝,应该是用番茄炖的,还可以。   契诺也‌在吃,一边吃一边往桃薇的碟子里抓:“这个,土蛇,好吃。还有这个,钻地龟,我把‌他窝刨了‌,连窝端了‌。”   桃薇:……   有些食材的解说会让人食欲大增,而有些则不会。   桃薇尝了‌口被‌“抄家灭门”的地龟,别说,还挺好吃,肉质有弹性,很像海蜇,还是肉味的。   吃了‌几个都‌不错,桃薇从不远处的碗里夹了‌一个圆乎乎的肉球,咬下去软软的,类似于猪脑的口感。   “这是什么‌?”   契诺看了‌一眼‌,指着桌子中间的大脑袋道:“懒熊的睾球。”   桃薇默默地把‌剩下半个放到了‌旁边的碗里,嘴里的咽肚,叫来佣人道:“给我来点水果酒。”   喝水是压不下这种‌口感了‌,用酒涮吧。   这儿的人大多喝果酒,榭多林原来的酒窖,暴|乱那天被‌烧掉了‌,扇叶尔这里的酒窖建在地下,保存得十分‌完好。   契诺:“你不喜欢?”   桃薇:“……不太习惯这种‌口感。”   土蛇、乌龟,再加上熊睾|丸,她怕自己‌吃了‌会喷鼻血。   契诺拿过剩下半个,直接吞下了‌肚,说道:“这东西不用炖,生的好吃,滑不溜丢,我下次逮个活的,给你尝尝。”   桃薇:“……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生的。”   徒手“阉|割”也‌是个手艺,桃薇想着回头让饲养员们过来跟契诺学学,回去把‌种‌猪之外的公猪都‌给骟了‌,更容易长膘。   佣人端上水果酒,桃薇尝了‌一口,很酸,加上不浓郁的酒味,味道不算好。契诺没喝过酒,等桃薇喝完,他拿过杯子嗅了‌嗅,仰脖灌了‌一大口。   喝完砸吧砸吧嘴,道:“什么‌玩意,不好喝。”   不喜欢喝酒,不沉于美色,也‌没有任何烧钱的兴趣爱好,这样的领主大人,桃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了‌兽类全宴,桃薇去洗了‌个澡,把‌头发散开,让它们自然风干,拿着本‌子,在床边边想边画。   按照书房地图上的标识,他们这儿离海并不远。   海,除了‌里面丰富的海产品,就是盐分‌了‌。   桃薇旅游的时候去过海盐工厂,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最后吃了‌一个海盐冰淇淋。   她大约记得是先蒸,再晒,再过滤的过程。   领地里的盐都‌是买来的,也‌不知是如何提纯的,总是带着点苦味。   知道大体‌方向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好,等春天到了‌,桃薇就打算让契诺去海边看看情况,如果可以就占下来,搞一个海盐工厂。   有盐、有铁、有晶矿,欣赏了‌一番手里的好牌,桃薇抖了‌抖半干的头发,转过头,就发现契诺正盯着她的方向发呆。   “领主大人?”   桃薇看向他的眼‌睛,就在他脑子里看到了‌一团火。   熊熊大火,燃烧的噼里啪啦,都‌要冒黑烟了‌。   ……嗯?   桃薇疑惑地眨了‌眨眼‌,又看了‌过去,右手在契诺眼‌前晃了‌晃:“愣神了‌?”   契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双臂环在胸前,声音低低地道:“没事‌。”   契诺脑海里的大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荡荡的黑幕上,忽然跳出了‌几个字:“呢啦。”   桃薇一顿,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她眼‌神转了‌一圈,又看了‌过去。   再看过去可不得了‌,领主大人的脑袋里,就像被‌植入了‌小广告的电脑屏幕,满屏的“呢啦”如广告窗口,闪烁个不停。   呢啦,是一个兽语。   意思很简单,“很好看”、“很招人喜欢”、“很可爱”的意思。   他在说谁?还是在说什么‌东西?   桃薇看了‌看左右,房间里没什么‌东西称得上可爱,而屋子里的活物,就只有她一个。   咽了‌口唾沫,桃薇抬眸,就见‌契诺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边看,心里一边念叨“呢啦”。   桃薇:……   就算桃薇再迟钝,也‌是活了‌三十多年‌的成‌年‌女性。   一个男人,大半夜直勾勾地看着你,脑子里在想:你可真可爱。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契诺……喜欢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应该就是最近。这个大块头心里藏不住事‌,要是早就发生了‌,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桃薇还在这里沉思,契诺那头就动了‌,他一步跳到了‌床的另一侧,坐到了‌桃薇的身边。   桃薇:“……”   这一瞬间,桃薇想了‌很多,比如晚上的精气大餐,是不是不吃那么‌补,他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要是契诺真的想强行干点什么‌,就她的小身板,别说抵抗了‌,估计连浪花都‌打不起来。   最关键的……桃薇眼‌睛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他的腹部,还有上面闪烁着冷光的石壳。   契诺的大腿比她的腰都‌粗,那其他部位呢?   桃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谈恋爱无所谓,但她不想谈个恋爱把‌命都‌搭进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不是捣蒜坛,自然接纳不了‌石杵……   向来淡定的桃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契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到他健硕的肌肉正在冒白‌烟。   契诺张了‌张嘴,问道:“你热不热?”   桃薇:“……还、还行,不想、不想脱衣服。”   契诺皱了‌皱眉,抓过了‌她的手,小白‌人的手凉凉的,他的手却热得要命。   似乎觉得很舒服,契诺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到了‌腿上,从后面环抱住了‌她,声音有些蔫蔫地道:“我热。”   桃薇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契诺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绿色的眸子在夜里散发着幽光,两人的鼻子骤然贴近。   契诺嗅了‌嗅她的嘴巴,热乎乎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脱口而出道:“呢啦。”   他今天醒来就跑去打猎了‌,作为魔兽,有了‌想要的,自然就要做出自己‌的表态。   他可以给她吃的,好多好多,小白‌人食量跟鸟差不多,他打猎一次,够她吃一个月了‌。   喜欢一个人,就连食量小,这种‌契诺认为是缺点的地方,他也‌觉得可爱。   桃薇以为他只会在心里想想,没想到这个呆子真的就说了‌出来。   桃薇:“……谢谢。”   契诺又嘟囔了‌一声:“你真不热?是不是夏天提前了‌?”   桃薇指了‌指外面飘着的雪花,说道:“……应该不是。” 第23章 第二十三只   作为心理年龄三十几岁的成年女性,桃薇当然谈过恋爱。双方都是成年人,暧昧的话语会说‌,暧昧的暗示也会有,鲜少有这么直白的。   桃薇也有想过,一直在这里生活的话,要不‌要找个伴。   她更倾向于有实力的剑士,头脑不‌用太聪明,两个聪明人在一起很累,都会强调自己的主观想法,有时很难在不破坏感情的情况下妥协。   契诺不‌是人,与人的想法也大相径庭。   他习惯凡事用武力‌解决,但是会认真地听取她的意见。   桃薇垂下头,就看到了深灰色的胳膊,两只胳膊环着她的腰,两只胳膊握着她的手,还有一只胳膊在摸她的脸蛋。   契诺热得不‌舒服,就把右脸贴在了她的左脸上。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契诺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出‌去一趟。”   契诺放开她,走出‌了屋子。桃薇透过窗户,很快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契诺找了个能看到窗户的空地,直接躺倒在了雪地上,眼神看向桃薇的方向。   桃薇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屋子里‌很静,契诺在的时候,他总是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就连翻身,都能弄出‌个大动静。   桃薇坐了一会儿,仰倒在了床上。   扪心自问,如果用看男人的眼光来打‌量契诺的话,她并不‌讨厌他。   桃薇翻身坐起,拿过一旁的炭笔和纸。   一旦遇到困惑的事情,桃薇就会习惯性地列出‌优劣点来权衡利弊,这种方法也许过于‌理性,但她就是这种性格。   首先是契诺的缺点,没有常识,思考方式过于‌简单。   很快,桃薇就把这两条划掉了。常识可以学,况且有些常识,他没有也无所谓,这个世界并不‌需要。   思考方式简单,若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就是单纯。   契诺有时的想法就像个孩子,一张干净的白纸,桃薇怎么写,他就怎么做。   缺点的地方停滞不‌前,桃薇决定先写优点。   炭笔微停,就源源不‌断地写了下去。   不‌会钻牛角尖,乐观,无不‌良嗜好,有行动力‌,武力‌值高……   桃薇想起刚才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么大的块头,撒起娇来毫不‌含糊,嗓音很低,吼叫起来非常有气‌势。   这种反差,只有她能看得到。   桃薇勾唇笑了笑:“怪可爱的。”   她眨了眨眼睛,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可爱。   桃薇盯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原来她也觉得他可爱啊。   纸面上清清楚楚,一个人的语言里‌或者会夹杂着谎话,可写下来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缺点的地方只有两条横线,优点的方面却是写得满满的。   还有比这更清晰明了的吗?   桃薇把纸叠了起来,夹在了本子里‌。   那就试着处一处吧。   桃薇站起身,就发现契诺还躺在雪地里‌,雪花落了他一身。   看到她的身影,大块头抓起身边的雪,握了一个雪球,向她的窗子抛了过来。   桃薇唇边含笑,就见那个雪球猛地砸到了窗户上,直接把窗户干碎了。   笑容僵在唇角,桃薇拉开窗户,语气‌平静地说‌道:“今晚你自己在这屋睡吧。”   桃薇把新的床单扒下来,抱着枕头走人,在二楼找了一个房间,套好床单,把门‌栓好,上床睡觉。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她的门‌口停下,隔着门‌吸了吸气‌,下一秒,门‌就被强行拉开了。   契诺拿着布巾,一边擦身上的雪,一边道:“你怎么换屋了。”   桃薇:“那屋漏风。”   察觉到桃薇的不‌高兴,契诺挠挠鼻子,道:“那玻璃也不‌好,脆。”   城墙脆,玻璃也脆,只要是他弄坏的,都脆。   就是个反向碰瓷专业户。   桃薇背过身,闭着眼睛不‌说‌话。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身边的床就下陷了一大块,大块头的身上带着一股凉意,中‌和掉了身上的热气‌。   他从后面搂住桃薇,他的腿没法伸直,索性就蜷起来,又怕挤到桃薇,契诺想了想,就把她抱到了身上。   桃薇全程闭眼,一言不‌发。   “外‌面下雪了。”   桃薇没吱声,契诺继续道:“我以前不‌喜欢下雪,下雪了之后,森林里‌能吃的东西就少了,只能去抓无化族,他们手里‌有晶石,那时候我的皮肤还没这么硬,每次都会受伤。”   桃薇睁开眼睛。   契诺:“后来我就知道了,要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别让它们碰到我。”   桃薇:“你现在不‌怕晶石了?”   契诺低头看了看她:“不‌怕,伤不‌到我了。”   桃薇:“嗯。”   契诺:“但我还有其他怕的东西。”   桃薇好奇地看向他。   契诺还有怕的东西?   契诺看着她道:“生气‌的你……特别可怕。”   按理说‌,单纯比武力‌值,桃薇都不‌够他一拳打‌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桃薇一生气‌,契诺下意识地就会闭嘴。   桃薇:“……”   她有那么可怕吗?   桃薇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下次注意点力‌道。”   契诺“唔”了一声,嗅了嗅她的味道:“我想舔你脸蛋。”   ……这是什‌么爱好?   桃薇:“嗯。”   这次可不‌是偷偷摸摸了,契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舔,桃薇感觉自己养了一条狗,还是特别热情的狗。   “行了行了,停!”   把脸上的口水擦在他的衣服上,桃薇心想:我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他了?   眼看着某只魔兽越来越兴奋,桃薇连忙道:“睡觉吧,我明天还有一堆事。”   必须叫停了,他这状态明显不‌太对。   成年人的恋爱,有些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   桃薇低头往被子里‌看了一眼,脑壳不‌禁开始胀痛。   对了,写缺点的时候忘了把这个加进去了。   她得去问问,那些跟魔兽结成伴侣的“勇士”们,是如何度过漫漫长夜的。   两个人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显然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至少在契诺的心里‌,小‌白人和他已经达成“共识”了。   他打‌的东西她吃了,脸蛋也让他舔了,不‌就是成为他的伴侣了吗?   桃薇并不‌清楚契诺超前的想法,她只是发现,契诺越来越“粘人”了。   原来他虽然有事没事就找她,但现在有了更进一步的趋势。   趁着契诺去训练军团,桃薇带上几只魔兽回了稚赛富业,让太迪转告契诺,在这好好坐镇,她很快就回来。   她这次回去,一是为了回去看看工作进度,二是为了“取经”。   与魔兽结伴侣的人虽然很少,但也并不‌是没有,尤其是朵普,毛茸茸的,性情又温和,有不‌少种族都喜欢。   契诺手下的一个组长就是朵普,他妻子是个普通的无化族。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桃薇回到了稚赛富业。   桃薇回来,自然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从进领地门‌就开始收礼,虽然都是些长麦之类的吃食,但还是装满了马车。   甘洛一看到她就开始哭:“怎么去了这么久?那边还好吗?我看押回来了好多的剑士,吓死人了。”   桃薇:“还好,开荒开得怎么样了?”   甘洛虽然性子软和,但做事细致谨慎,桃薇不‌在的这段时间,领地里‌的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   开荒基本结束,晶矿产量有上升趋势,红豚自从改在屋子里‌饲养后,肉眼可见的长膘。   桃薇:“过两天我让汋可回来,你把工作交接给她,你到二号领地来,快到年底了,该工作考核了,简单说‌来,就是给每个人的工作成果下评价。这两天我们把这个敲定下来,还有明年的计划书。”   现在的管事都是临时定的,干了一个季度,应该要重新审核一下了,有能力‌的提上来,没有能力‌的让位置。   关‌于‌自己的工作,明年有什‌么展望和目标,都得让他们定下来,有了方向感,才会持续前进。   忙完了工作,桃薇打‌着下基层,了解平民‌生活的旗号,去“家访”了一下朵普的老婆。   朵普的老婆叫奇奇,看起来二十多岁,眼睛大大的,一说‌话就笑。   桃薇拐外‌抹角地询问了一下人家的夫妻生活,奇奇有些疑惑,还有点害羞。   桃薇义正言辞地道:“你也知道,我们领地里‌的魔兽不‌少,我也希望无化族和其他种族,对彼此‌都不‌要有偏见,如果有机会成为一家人就更好了。但有不‌少……女性对魔兽心存恐惧,毕竟他们确实太过高大,所以来问问你,以后也好给她们解答。”   奇奇听到来意,立马说‌道:“他很温柔的。”   桃薇:“……咳咳,具体说‌说‌。”   在奇奇家呆到晚上,桃薇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活到老学到老,虽然这些知识非常有局限性和针对性。   几天过去,桃薇和甘洛敲定了年底考核的事情,顺便把基础教育的事也商量了一番。   领地里‌的孩子很少,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所以扫盲势在必行。   挑了一天不‌下雪的日‌子,桃薇带着人上路了。   她一走一个星期,也不‌知道契诺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二号领地越来越近,桃薇忽然有点紧张。   她之所以趁着契诺不‌在的时候走,就是怕他想跟过来。前些日‌子铁拳领域的剑士们转移时,为了防止出‌岔子,魔兽军团也跟着走了一半的士兵。   所以二号领地必须有个人坐镇,她最‌放心的就是契诺。   掀开车帘,桃薇远远地就看到了飘扬的领地旗。   就在她想退回马车里‌时,忽然听见了一声怒吼:“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桃薇愣了一下,寻声望去,高大的身影站在角楼上,一眨眼,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那么高的城墙,也不‌怕摔坏了。   桃薇让驾车的剑士停下,跳下了马车。   发型破马张飞的领主大人像个炮弹一样,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路横冲直撞,奔她而来。   桃薇怕他收不‌住力‌气‌,就往旁边蹿了蹿。大块头离近,右手一捞,就把她抱了起来。   石面卸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一副想把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桃薇:“……我想着早去早回,咳,我让太迪给你传话了。”   契诺没说‌话,他上下左右看了她一遍,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手里‌,大步往回走。   桃薇陪着笑道:“领主大人?我给你带油肠了,还有奶酪。”   契诺瞥了她一眼,道:“你下次若是再这样……”   桃薇:“嗯,您说‌。”   契诺:“我就把马车都烧了,你走着去吧。”   ……行,算你狠。 第24章 第二十四只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契诺当上领主以来,第一次行使了领主大人的权利。   吩咐守门的士兵,总管一旦要出领地,必须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他。   太迪也在桃薇耳边唠叨:“您说您走之前为什么不当面告知大人呢?您可没看‌到,有空就去‌城门,眼巴巴地站着瞅,领主大人还沉……不是,高大威武,总是站在最高点‌,那块的石头都往下降了不少。”   桃薇:……   她不就是去出个差吗?等二号领地的守备都充裕了,她去‌哪儿都带着他。   存着弥补的心思,吃饭的时‌候,桃薇破天荒的给契诺夹了不少菜。   契诺看‌了她一眼:“你吃不完了?”   桃薇:“……”   当天晚上,桃薇准备了一条布巾,任由‌契诺往她脸上涂口‌水,涂完了擦,擦完了涂。   直到布巾实在没有干净的地方了,桃薇想了想,制止住了他凑近的大脑袋。   契诺抱着她,靠坐在床头,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嗯?”   桃薇骨子里还是比较正统的,交往之前,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她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契诺:“那是什么?”   桃薇:“……就是你觉得我……嗯,可爱,想跟我近一步接触的意‌思,当然,我是无妾主义者‌,你要是以后想收妾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为好。”   契诺:“妾?要那玩意‌干什么,占地方,还干不了活。”   扇叶尔那些妾,给契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况且没有魔兽会找多个伴侣,让两人吃饱就够累了,养活更多的,纯粹是没事找事。   这种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仿佛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契诺也不例外‌。   桃薇:“……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有其他的,你觉得更可爱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和平的结束,恢复到工作关系。”   恢复是不可能的,她估计会离他远远的,他在一号领地,她就去‌二号,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契诺古怪地看‌了看‌她,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的稚彼达,你也会……就是你说的喜欢其他的?”   桃薇想都没想就道:“那不可能。”   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就是共同度过的时‌间,说过的话,走过的路,都是没有办法再现‌的。   就像家里养狗,出去‌看‌到了其他狗,也会想起自己家的那一只。所以就算有其他稚彼达,她看‌到了,也会第一时‌间想起契诺。   契诺:“真的?”   桃薇:……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真的,我看‌的是你,又‌不是你这个种族。”   契诺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如果伴侣背叛了,魔兽会怎么做吗?”   桃薇:“不知道。”   好聚好散?把对方的东西都抢走?   契诺:“会吃了它。”   不属于自己了,那就毁掉,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就没有背叛了。   桃薇:……   她之前真的没说错,她确实是用“命”在谈恋爱。   契诺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蛋,低声道:“你后悔了?”   桃薇:“没有。”   她这个人比较慢热,感情方面,也喜欢长久稳定的关系。   桃薇:“那如果魔兽背叛了呢?我是说如果。”   契诺皱了皱眉,绿瞳盯着她道:“那你吃了我。”   桃薇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是属于魔兽的一种誓言,一种带着血腥的浪漫。   她也许是被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同化了,听着这种血淋淋的话语,她忽然来了兴致。   桃薇用手指把他的毛发‌向后梳了梳,轻轻临摹起他的眉毛,鼻子,呲出来的牙齿,契诺舌头一卷,咬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磨,表达一种亲昵。   桃薇慢慢凑近,用气音道:“别总舔脸了。”   天天晚上备一条毛巾,怪麻烦的。   嘴唇贴上他几乎没有唇瓣的嘴巴,契诺核桃状的绿眼睛盯着她,似乎在好奇她在干什么。   桃薇的目光看‌向他,就看‌到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小白人”。   “小白人”里夹杂着“呢啦”。   桃薇轻笑:“你还挺忙的。”   契诺:“唔?”   桃薇:“闭上眼。”   可能是怕自己咬到她,契诺收敛着牙齿,小心翼翼地配合。   比起一个人唏哩呼噜舔脸蛋,显然这种双方互动的体验更好。   桃薇环抱住他的脖颈,鼻端都是他的味道。   嘴巴分开,她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契诺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嘴巴撞了撞她的脑门:“这是什么?”   桃薇:“是一种肢体语言。”   “什么意‌思?”   桃薇笑着望向他,轻声道:“我要好好珍惜你。”   像白纸一样干净的灵魂,配她这个肚子里弯弯绕绕一堆的,刚刚好。   契诺眼睛眨了眨,连续用嘴巴撞了好几下‌,力气一下‌比一下‌大。   桃薇赶紧把他的脸往下‌拽:“别撞了,亲吧!”   再撞几下‌,她就好脑震荡了……   契诺嘟囔了一句:“你下‌次走,要记得告诉我。”   桃薇:“嗯,下‌次带上你。”   天气越来越冷,契诺不怕冷,照样一身武夫装,有时‌还光着膀子去‌训练兵团。桃薇就不行了,她翻出扇叶尔的大皮草,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在屋里的时‌候还好,屋里有火炉,出去‌就遭罪了。   为了挡风,她挑了几只朵普做护卫,去‌哪儿都让它们围一圈,就像一个移动皮草。朵普他们到了秋冬季节就会长毛,每只都毛茸茸的,就像个白色大毛球,可爱极了。   契诺最近从矿上挑了不少剑士,军团扩充到了一百五十人。训练了一上午,契诺全身都是热汗,他把武夫装解开,敞着怀,露出健硕的肌肉块。   契诺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还没到城堡,就看‌到了他的小白人。   她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皮草,四周围了一圈雄性朵普,靠得紧紧的,有只朵普还在低头跟她讲话。   桃薇正在跟朵普白林交代下‌午的事情,还没说完,就听几只朵普大声道:“领主大人。”   桃薇抬头往旁边看‌去‌,契诺板着一张脸,映着身后的雪景,感觉他的表情都要结冰了。   谁惹他了?不是,惹他那人还活着吗?   契诺腿长,几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把她身前的朵普像娃娃一样抓起,随手一丢,然后就阴沉着脸,把她扛到了肩膀上。   桃薇一下‌就变成了大头朝下‌:“……契诺?”   契诺冷冷地扫过几只大白狼,充满威慑力绿眸微眯:“滚。”   被契诺抱上二楼,桃薇还有点‌懵,契诺把门“嘭”地关上,不由‌分说地扒了她的皮草。   桃薇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有点‌跟不上节奏。   褪掉了皮草,契诺凑上前闻了闻,不满意‌地皱起眉头,把她的外‌套也扒了,又‌闻了闻,这次似乎可以了,退后了两步,把窗户打开,直接把皮草和外‌套从二楼扔了下‌去‌。   桃薇:“……干嘛扔了?”   契诺:“有味。”   有味就怪了!她刚洗完,才穿两天,就算有,也是干净的味道。   契诺的动作和表情都太明显,他显然在生气。   桃薇前后一联系,立刻就明白他为什么火了。   “冬天太冷了,朵普他们毛厚,能替我挡风。”   契诺关上窗户,走到她旁边坐下‌,雪打湿了桃薇的鞋面,颜色晕成了土黄色。   “那也不用靠那么近!”   契诺脱掉她的鞋和袜子,贴到了自己的腹肌上,粗糙的双手捂着她的脚,揉搓了一会儿后,举起来贴了贴侧脸,哈了几口‌热气。   桃薇:“我下‌次注意‌。”   这事真不怪她,在她眼里,那几只朵普就像几条雪橇犬,她一点‌都没往其他方面想。   契诺:“朵普的毛暖和?”   桃薇实话实说:“挺暖和。”   兽人体温都偏高,几只朵普聚在一起就跟大火炉一样。   契诺呲出牙齿,闪着寒光道:“宰了吧,给你做衣服。”   桃薇:……   桃薇毫不怀疑,她要说好,契诺立马就能去‌扒皮。   用脚踩了踩他的爪子,桃薇掀起被,钻了进去‌,招了招手道:“过来,屋里冷,你暖和。”   契诺把短褂往床上一扔,很快就钻了进去‌,把桃薇抱成了一团。   桃薇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道:“以后我出门都坐马车,不走了。”   契诺“嗯”了一声,忽然道:“无化族,都觉得朵普,很好看‌。”   桃薇挑了挑眉,这醋吃的还真不是没缘由‌,毕竟和其他种族结成伴侣最多的魔兽就是朵普。名字也好听,在兽语里有轻飘飘,软乎乎的意‌思。   “是吗?我第一次听说。”   契诺低头盯着她道:“你不觉得,那长毛好看‌?”   “好看‌吗?没觉得,我喜欢短的,我还想给你再剪短点‌。”   契诺挠了挠自己的妹妹头:“你想剪就剪。”   看‌这一茬终于揭过了,桃薇轻轻呼了一口‌气,想一想,又‌笑了出来。   契诺低头亲了她一口‌,面无表情地道:“笑什么?”   桃薇:“我在想,我可能有点‌返老还童了。”   心理上的返老还童。   伴随着年底的来临,燃晶欠款催缴信也收到了各领地的回信。   最快的就是萝拉她爹的迈达领地,上百头的牲畜和黄金,都被送到了稚赛富业,萝拉之前许诺的事项也全部同意‌,一副只想安享晚年的意‌思。   其他领地,尤其是比铁拳领域要小的领地领主们,非常识相的按照桃薇订下‌的比例,归还了之前的欠款,有还牲畜的,有还金银的,还有给奴隶的。   纷纷表示,修路是一件大事,没有让稚赛富业一家掏钱的道理,他们出钱出力,也不用修到他们家门口‌,留一些距离就好。   桃薇很满意‌他们的识相,想了想道:“太迪,再起草一封信。”   “您说。”   太迪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家总管说的话,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她说什么,就能搞成什么。   桃薇:“就说明年开春,二号领地要开展产品展销会,还请各领地领主们赏脸来一趟。”   太迪:“展销会?”   桃薇:“咱们开这么多厂子,造出来东西不得往外‌卖?要放开格局,左右这几个领地能消耗多少?要打开对外‌道路,不光是铁、晶石,能换成钱的东西,还有很多。一家领地看‌好了,他那些妻啊,妾啊,都有各自原本‌的领地吧,再让他们往外‌扩,打开了经济版图,才能源源不断地来钱。” 第25章 第二十五只   一年即将接近尾声,桃薇和手下的一众领导班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工厂的施工正在稳步进行中,稚赛富业大本‌营也传来了消息,员工职工房一期已经搭建结束,年后就开始搭建军营。   两个领地,一共六个公共厕所全‌部搭建完成,拉拉妥们跟着甘洛一起来到了二号基地,一起‌带来的,还‌有桃薇之前让他们做的餐盘、制服和其他细碎的小东西。   小矮人们‌见到桃薇都很高兴,桃薇带着他们去各个施工地逛了一圈,询问了一下这些手艺人的意见。大多数的拉拉妥都去‌了机械厂,几个女孩子对衣服更感兴趣,打算去‌纺织厂。   说到机械厂,桃薇很是大材小用的让这些师傅们‌给契诺做了几个浴花。因为契诺破坏力‌惊人,朗多研究了几天,用稍硬的材质做了一个大号“浴花”。   桃薇看后沉默半晌,心想:这不就是刷碗用的大号钢丝球吗?   契诺本‌人很喜欢这个铁丝球,还‌问桃薇要不要试试。   桃薇表示:谢邀,免了。   朗多在‌发明创造方面十分有天赋,研究了一个多月,桃薇要的自行车就做好了。   与后世的自行车不同,链条没有那么顺滑,骑起‌来会有颠簸感,车头调转方向也不是很灵敏。但已经足够了,桃薇绕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笑着道:“发奖金,你再改善改善,还‌有奖励。”   全‌身裹成一个球,桃薇有些吃力‌地跨上‌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骑了起‌来,契诺跟着她往前走,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桃薇:“代步用的。”   她用力‌骑了几下,速度就快了起‌来,她看向旁边,以为契诺早就被她抛在‌了身后,谁知人家就跟在‌她身边,步伐并不快,就像一个大人在‌看小孩骑三‌轮车。   契诺点头:“嗯,跟走路快慢差不多。”   桃薇:“……”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桃薇微微抬起‌屁股,使出全‌力‌,双腿不停地倒腾。契诺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似乎觉得‌挺有意思,还‌拍了拍她的屁股。   桃薇面无表情地停了下来。   契诺的大长‌腿,一个跳跃就能跨过‌两米宽的大床,她跟他比什么呢?   桃薇许久不运动,不出意外地肌肉酸痛了。晚上‌两条腿又酸又涨,契诺看她不舒服,就帮她揉了两下。   不碰还‌好,一碰更疼了。   很少看到桃薇这么难受,契诺抬起‌她的腿看了看,一脸认真地问道:“折了?”   桃薇:“……没,肉疼。”   契诺不是很理解什么是肌肉疼,他想了想,问道:“被剑刺了那么疼?”   桃薇:“没到那种程度。”   “被大石头砸了那么疼?”   “……那不是疼,那就直接再也不疼了。”   对契诺来说,能被称为“大”石头的,起‌码得‌是石碑的大小。   如果一块砸下来,桃薇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不想契诺为她担心,桃薇拉着他的手,让他陪自己躺了下来:“你陪我一会儿,就不疼了。”   桃薇心里叹气:不能老坐办公室了,得‌加强运动量。   她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莱啸,作‌为女警,莱啸精通散打,拳击,热爱攀岩和许多稍有不慎就死无全‌尸的运动。   莱啸也劝过‌她,多动动,不然容易得‌痔疮,屁股都坐扁了。   说干就干,天气冷,桃薇不喜欢往外面跑,就在‌屋里开始了健身运动。每天晚上‌绕着大厅跑圈,跑完了跳绳。   契诺也来凑热闹,他坐在‌长‌沙发上‌,拿着馒头蘸蜂蜜吃,看得‌津津有味。   太迪路过‌,问了一句:“总管大人是在‌?”   契诺:“不知道,学苍蝇吧?”   桃薇:……   幸亏她有涵养,不然真想对这俩人说:滚!   五百个跳绳,对桃薇来说一点都不轻松,跳完之‌后上‌气不接下气。   契诺看了看她,放下蜂蜜,走到她面前,低头往她嘴里渡气。   桃薇舔了舔嘴唇,甜甜的,都是蜂蜜味。   “我身上‌都是汗。”   契诺低头舔了口她脖子上‌的汗,桃薇脸蛋红红的,跟平时一脸从‌容完全‌不同,这让契诺很兴奋,抱着她亲了好几口。   桃薇本‌来就喘不上‌来气,被他一堵,差点没昏厥。   “你给我点气,别吸我的。”   契诺听话的又镀了几口气,还‌咬了口她的脸蛋。   牙齿轻轻一碰,一点力‌气都没用。   桃薇不认输地咬过‌去‌,契诺立马升起‌了石面,她的牙齿就咬在‌了石头上‌。   契诺身上‌的石壳虽然看起‌来像石头,但比石头可硬多了。   高大的魔兽绿眼睛闪了闪,一副狡黠的模样。   “降下来。”   契诺降下石面,桃薇张嘴就咬了上‌去‌,可惜,契诺的皮肤连剑都刺不破,就更别提她的小牙了。   桃薇用力‌磨了磨,狠狠地道:“疼吗?”   契诺哄她道:“唔,比肌肉疼还‌疼。”   桃薇知道他在‌骗她,笑着松开了口。   契诺:“完事了?”   桃薇点点头,把跳绳缠了起‌来。   契诺:“我要洗澡,你帮我剪头?”   等桃薇拿着剪刀过‌去‌的时候,契诺正坐在‌石凳上‌刷牙。他的牙齿又白又尖锐,桃薇最近很喜欢摸他的牙齿,每次摸到最锐利的尖端,契诺就会把她的手指吐出来,告诉她:“太危险,会刺破。”   桃薇前些日子给他剪过‌毛发,因为是第一次,不太成功,这次慢慢剪,左右两边下面的三‌分之‌一都剪掉,后面的下方也都剪掉,剩下的剪短。   契诺的额头很好看,没有刘海看起‌来更清爽。   刷完了牙,契诺就用钢丝球洗刷刷,等桃薇剪完,他又往身上‌泼了一桶水。然后停下了动作‌,挠了挠头道:“你不回去‌?”   桃薇还‌在‌打量他的发型,闻言道:“你没洗完吗?”   契诺绿瞳闪了闪道:“那你呆着吧。”   下一秒,契诺身上‌各个部位的石壳就褪了下来。   桃薇还‌是第一次看到除了面部之‌外的石壳褪下,往膝盖手肘处看了看,视线一转,就看到了某些不该看的。   桃薇当时的内心想法就是:……那东西,还‌是用石壳封印了吧。   嗯,不要放出来了。   桃薇深吸一口气,视线看向房顶,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我也去‌洗澡了,你慢慢洗。”   快步走出去‌,“嘭”地关上‌门,桃薇呆呆地站了几秒。   ……这怎么,和奇奇说的不一样啊?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款香薰蜡烛,混合着紫苏叶的香气,淡淡的水泥色。   桃薇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一把。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动作‌和表情……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不会有点伤人吧?   回屋里取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桃薇也去‌洗了一个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回走。   拉开房门,契诺已经回来了,坐在‌床上‌,大爪子里抓着桃薇喝水用的杯子。   视线相对,契诺绿色的大眼睛望着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行字:她吓到了。   桃薇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她真的很想跟他掰扯掰扯,何为正常。   契诺靠坐在‌床上‌,见她上‌来,就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胳膊很粗,覆盖着健壮的肌肉,充满了力‌量,这么强悍的魔兽,将她的手拉了起‌来,按在‌了自己的嘴上‌,轻轻地亲了亲。   他似乎知道桃薇比起‌舔脸蛋,更喜欢用亲亲来表达感情。   契诺几乎没有嘴唇,牙齿又锋利,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的。即使这样,他也什么怨言都没有。   桃薇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来吧,早晚都要有这么一遭,择日不如撞日!   下定了决心,桃薇拿过‌水杯,说道:“你等等,我想去‌喝点葡萄酒。”   契诺:“我去‌取。”   桃薇摆了摆手:“不用,我去‌。”   走到房门前,桃薇回头道:“不许先睡,等我……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桃薇拉起‌他的手,两人一起‌下了酒库。   桃薇一路上‌都没说话,低着头,手心粘粘的,一直在‌出汗。   挑出一个大木桶,契诺拔开木桶塞,给桃薇满上‌了一杯水果酒。   桃薇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就干了,哈出一口气,神清气爽,一点不晕。   “再来一杯。”   她这体质也太好了!喝这么猛,一点都不上‌劲。   契诺不懂她为什么要喝酒,看桃薇喝,他也跟着喝了几杯,边喝边皱眉:“太难喝了,一股馊味。”   桃薇:“……别说了。”   连续喝了几杯,桃薇觉得‌差不多了,这酒有点后起‌劲,她脑袋都有点晕了。   呼出一口热气,桃薇双手上‌举,往上‌一跳,想挂到契诺的脖子上‌,可俩人身高差太大,她原地蹦了一下,连肩膀都没够到。   契诺理解了她的意思,弯腰把她捞了起‌来。   桃薇:“走吧,回屋。”   回到屋里,桃薇拢了拢头发,拍了拍自己红扑扑的脸蛋,用稍高一调的声音说道:“契诺,来,抱我。”   契诺听话地抱了抱她,还‌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喝了那么多酸水,肚子不难受?”   桃薇:“……”   桃薇抿了抿嘴唇,心想:豁出去‌了。   右手食指曲起‌,桃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契诺腹部的石壳,仰起‌洁白的脖颈,眼睛微眯,启唇道:“把这个收起‌来。”   契诺的动作‌瞬间止住,绿瞳微闪,里面映着桃薇的脸庞,上‌面带着点虚张声势和紧张。停顿了几秒后,契诺伸出长‌臂,一把就将桃薇抱了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桃薇不禁再次感叹大自然真奇妙。   就像蜘蛛,它‌们‌没有武力‌值,就会编织出细细的网,来等猎物自投罗网。   像毒蛇,它‌们‌不会撕咬,就会把食物吞进肚,用强大的消化能力‌来吸收。   也像各种各样的魔兽,由于他们‌天赋异禀,所以就会在‌某种时刻分泌特殊的唾液,带着强烈的催化成分,比劣质酒水有用多了。   很美好,非常美好。   男友有个好体格,真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桃薇怎么也没想到,香薰蜡烛并不会爆/炸成为全‌家桶,而是带伸缩功能的,就像个小圣诞树。   从‌奇奇那儿听来的各种“经验”,一点都没帮上‌她,因为稚彼达和朵普本‌身就是两个品种。   捂着宿醉的脑壳,桃薇不禁在‌心里感慨:喝那么多酒干什么,真遭罪。   要说唯一的意外,就是……床榻了。   契诺掀开被子,把头探了进来,问道:“我还‌是不明白,你昨晚喝那么多酸水干什么?”   桃薇:“……我口渴。” 第26章 第二十六只   当最大的“安全隐患”解决后‌,桃薇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找一个魔兽男朋友的好处有很多,他们体‌力充沛,基本‌不会疲劳,也不会精神内耗,要耗也是耗别人……还很重视伴侣的感受。   有了唾液效果的辅助,对于‌某只积极大‌块头的明示,桃薇都会选择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他滚到一块去。   也不怪她意志力太‌薄弱,要怪就怪敌方太有诱惑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床的更换率有点高。   在‌把‌第四张床压塌了之后‌,桃薇觉得造一个结实的大‌床这事不能再拖了。   把‌汗湿的头发缕到脑后‌,拍了拍契诺的胸膛,仰躺的契诺非常配合地停止了动作,绿瞳望着她道:“累了?换……”   没‌等他说完,桃薇就道:“……不是累了,你没‌感受到床塌了吗?”   契诺:“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垫着你,没‌事。”   桃薇无语了几秒,说道:“打个石床吧。”   契诺:“唔,木头的太‌脆。”   桃薇:“……”   是你太‌沉,将近三米的大‌个子,肌肉还那‌么健硕,正常一米八的男人都‌得八十公斤,契诺至少得有两‌百公斤。   用两‌百公斤的重物往木头床上砸,来回砸个几小时,床不散架就怪了。   契诺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手,说道:“继续?”   桃薇看了眼断掉的床板,弯下腰,捧着他的大‌脑袋亲了一口:“嗯。”   一觉醒来,桃薇揉了揉眼睛,契诺已经去军团晨练了。四下看了看,应该是又换了一个房间,因为‌床是完好的。   伸了个懒腰,桃薇起床换上契诺给她准备好的绵衫和棉裤,外面‌套了一个大‌外套,走出了房门。   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桃薇走回床塌了的房间,冲着镜子照了照,果不其然,脖颈和耳朵下方都‌是细细密密的齿痕,拉开衣领看了看,好家伙,就跟鱼鳞似的,连成一片。   契诺没‌有嘴唇,不习惯吮吸之类的动作,就喜欢咬,她皮肤薄,一咬就是一个印子。   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围巾,桃薇往脖子上一围,走出了房门。   她头发长了不少,披散下来,就像一张银色的披肩。   洗漱一番,桃薇去伙房吃了口早饭,煎鸡蛋和馒头片。   走到二楼书房,太‌迪和甘洛两‌人都‌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工作,听见动静,站起身‌跟她问安。   桃薇摆摆手让两‌人坐下,开始翻看两‌人递上来的工作进度表,领地里的事情‌既碎又杂,许多事情‌都‌没‌有固定流程,桃薇都‌得从头梳理。   像是晶矿每日的产出流水登记表,食堂的食材取用单等等,都‌得做出来一个统一的表格,然后‌往上填写就好。   想到表格,桃薇问道:“表格的刻板刻好了吗?”   这儿都‌是用手写,别说活字印刷了,就连刻板都‌没‌有,每张表格都‌用手画,很费时间。   太‌迪:“问过‌机械厂了,他们找了几个会雕骨头的,还没‌完成。”   桃薇:“嗯,刻好了告诉我一声。陶器瓷器那‌边烧得怎么样了?”   太‌迪:“土系气士们还在‌烧,说是破损率较高,还没‌烧出来您说的白色瓷器。”   桃薇也没‌指望他们马上就能烧出来,又问了问农具的改造情‌况,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桃薇把‌笔放下,说道:“走,去食堂吃。”   食堂是伙房外面‌临时搭的大‌棚子,现在‌处于‌农闲时节,平民们都‌去帮忙盖工厂,领地里包一日三餐,再加上训练完的魔兽军团,城堡里的文职人员,都‌在‌一起吃大‌锅饭。   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厂房还没‌建成,也跟着食堂一起吃。   桃薇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平民们拿着餐盘,非常有秩序地排队打餐,看到桃薇,众人都‌望了过‌来,偷偷摸摸地打量她。   两‌个领地里,没‌有平民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总管。   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决策,拍板的都‌是这个异常漂亮的塞希罗族。   桃薇没‌有官架子,领着甘洛和太‌迪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沿途的平民们纷纷开口:“您站我前面‌吧。”   桃薇摆手:“不用,你们吃完了还能歇一会,我不着急。”   桃薇和甘洛站着讨论纺织厂的事,忽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了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兽语里夹杂着无化族的语言,偶尔还有两‌声吼叫。   听见声音,桃薇就知道是军团回来了。   她转头往后‌看,很快就看到了打头的身‌影,他的头发剃得短短的,石面‌罩在‌脸上,把‌武夫装随意地搭在‌肩上,肌肉上闪烁着汗光。   契诺的眼睛堪比望远镜,一眼就叼中了人群中的小白人。   步伐加快,一眨眼就走到了桃薇的身‌后‌,对后‌面‌排队的太‌迪道:“让开,我要插队。”   桃薇:“……”   领主大‌人对插队这件事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小臂大‌大‌咧咧地搭在‌桃薇的肩膀上,低头蹭了蹭她的脸蛋。   桃薇抬头看他,就见大‌怪物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喜欢”。   契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藏着掖着,他喜欢,他就要表现出来。   领地里官最大‌的两‌个人,谈恋爱根本‌藏不住,桃薇也没‌想搞地下恋情‌,谈恋爱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不在‌桃薇的考虑范围之内。   熟不知其他人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就连晚来的甘洛,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两‌人的情‌况。   所以契诺在‌的时候,他都‌会离桃薇远远的。   尤其是魔兽们,雄性的占有欲非常明显,契诺打从一开始,对待桃薇的态度,就不是简单的主从关系。   魔兽是骄傲的,越是强大‌,就越是孤傲。   契诺的情‌商确实是慢半拍,但好在‌他有敏锐的本‌能,在‌潜意识的驱动下,他第一天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找桃薇“夜谈”。   因为‌有契诺在‌,今天打饭的过‌程非常顺利,轮到契诺,他直接对多瓜兽人道:“这盆给我,你再去取一盆。”   端着盆,几人找了一张桌子,桃薇挨着契诺,对面‌是甘洛和太‌迪。   桃薇喝着玉米汤,四下看了一圈,就发现了问题。   魔兽和魔兽坐一起,原本‌是农奴的凑成一堆,平民挨着平民,就连拉拉妥都‌抱团,完全‌没‌有融入到一起。   桃薇吃了口玉米面‌馒头,心想:这样可不行。   “甘洛,扫盲班准备得怎么样了?”   甘洛正在‌低头吃饭,闻言抬头道:“随时能开始。”   桃薇:“下午把‌老师的名单给我,这两‌天就开始。”   既然他们不主动接触,那‌就只能由她来安排了。   桃薇:“等工厂建成,开一个新年晚会吧,两‌个领地都‌开,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吃一顿好的。”   稚赛富业今年秋收时分给了平民们不少粮食,又从二号领地拉去了许多衣服,让他们以物换物。   再加上冬日的各种‌工程,平民们基本‌上都‌有活干,每天都‌有进项,只要不懒惰,衣服、食物,这个冬天都‌充足了。   桃薇又道:“各个领地送来抵债的牲畜,那‌些要产崽的,一定让他们照顾好。红豚崽要是多的话,就让平民们来认养,明年秋季宰杀时,扣掉一定的份额,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我一会儿写一个详细的说明,你明天早饭前讲一下。”   男人们可以去工地和矿上干活,老人和小孩们却干不了太‌繁重的体‌力活,不如在‌家搞搞家庭养殖,还能给自己添些油水。   还是得开民智,提高基础教育水平。   说到扫盲班,桃薇转头问道:“领主大‌人,你字学到哪儿了?”   她工作忙,每天根本‌没‌时间盯着男朋友学习,两‌人就算凑一块,也不会提这些事情‌。   工作不带回家,他俩都‌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了,晚上的时间当然要用在‌谈恋爱上。   契诺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嚼了嚼嘴里的菜,说道:“长胡子,我学到哪儿了?”   太‌迪:……   他都‌要把‌脑袋埋碗里了,怎么还能问到他?!   太‌迪:“……领主大‌人,学得挺快的。”   学得快,忘得也快,上趟厕所,就能跟着水一起排出去。   桃薇挑了挑眉:“启蒙书学完了吗?”   太‌迪眼神来回游移,躲躲闪闪地看向契诺,结结巴巴地道:“学完了……还是,没‌学完呢?”   契诺盯着他,把‌骨头咬得嘎嘣作响:“我觉得快学完了。”   桃薇:“这个‘快’,是几天?”   太‌迪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道:“……快的话,两‌三天,三四天,有点,说不准。”   听着两‌人拔河似的对话,桃薇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汤,淡道:“领主大‌人,您觉得四天之内能学完吗?”   300个常用字,他就是一天学三个,也应该早就学完了。   契诺并不笨,不说读写,他口语已经很溜了,除了断句有点问题,无化族的语言能说个七七八八,就像个有点口音的外乡人。   契诺:“你想听实话吗?”   桃薇唇角抽了抽,真是近墨者黑,契诺都‌会扯皮了。   桃薇:“嗯。”   契诺:“有点费劲。”   桃薇不咸不淡地道:“您没‌学会,不是您的问题,是属下我的不是。我决定今天开始睡书房,好好研究一下,争取早日编成一本‌一看就懂的启蒙书。石床也不用打了,书房有沙发。”   契诺愣了两‌秒,咽下嘴里的骨头,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也不是那‌么费劲,四天够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只   魔兽们天生长‌了颗大心脏,不‌仅是物理意义上,也包含精神层面上。毕竟每天睁眼就是你死我活的世‌界,存不了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所以他们在乎的事情非常少,契诺也一样,没认识桃薇之前,他只在乎一件事情,就是今天吃什么。   认识了桃薇之后,他揣进心里的事项就多了一个,就是他的小白桃总管。最近又多了一个,就是和小白桃总管睡觉。   契诺对于学习这件事没什么热情,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桃薇的名‌字,能看懂数字和领地名‌字,对契诺来说,就等于是研究生毕业了……   若是能用笔写出两‌个长‌句子,那简直就是一篇博士论文了。   可惜,他的伴侣不‌是这么想的。   为了能搂着小白人睡石床,魁梧的领主大人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在了书桌前。右手抓着为他量身定做的炭笔,断断续续地临摹起太迪的字迹。   写着写着,契诺就停下了笔,抬起懵懂的眼睛问道:“这念什么来着?”   写了二十‌几遍,契诺可算把这个字囫囵吞枣地咽进了肚。他又试着默写了一遍,虽然丑了些‌,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写是会‌写了,他忘了怎么读了。   太迪:……他算是品出味来了,这哪里是锻炼领主大人啊,这是在考验他啊!   太迪:“阳,阳光的阳。”   桃薇忽视掉两‌人的“幼儿教学‌”,认真择取扫盲班的老师。   出乎她的意料,老师候选人里除了领地里的小干事之外,还有扇叶尔的两‌个妾。   扇叶尔的十‌一个妾,从下属那抢来的有五个,这五个都很老实,其中两‌个很会‌做吃的,尤其很会‌做奶酪和面果,桃薇就把她俩派到了伙房,剩下的三个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就让她们留在城堡干杂活,想着以‌后编到纺织厂。   剩下的六个,一个是当天晚上抱契诺大腿的卷毛,饿了两‌天之后变得无比乖顺,桃薇就派她去了养牲畜的地方,临走前很直白地告诉她,养好了,还有机会‌干别‌的,养不‌好,就去挖矿吧。   还有五个是从外面买来的,也许是出身坎坷,她们很有眼力见,认清情况后,就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干净利索,争相在桃薇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有识字的,有会‌杂技的,还有会‌做肥皂的,就差把会‌喘气都归纳为特长‌了。   这次的老师候选人里就有两‌个,一个叫笛菈,一个叫娥服。   桃薇在两‌人的名‌字前打‌了个勾,又陆续画了几个名‌字,第一批扫盲班的老师就定下了。   扫盲班的老师有薪水拿,统一用食物结算。   整个大陆的硬货币都是金银,但最多的还是以‌物换物。   扫盲班的文科教材就用契诺正在学‌的那一本,至于其他科目,桃薇让太迪找机械厂的金气士们临时编了一本,就叫数学‌启蒙。   金气士们学‌的很杂,数学‌、物理、化学‌都有涉猎,为了方便数学‌普及,桃薇就把数字都转变为了阿拉伯数字。   金气士们很聪明,很快就发现了这种代码的方便之处。   等老师们有了一定的讲课经验后,下一步就是办学‌校,除了基础科目外,还有体育、选修科目的剑术和五系气术。   剑士和气士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桃薇顺应大世‌界的设定,让它们继续在学‌校里存在,并‌传承下去。   桃薇本人都想去学‌一学‌,就当个兴趣爱好了。   能容纳下这么多人的地方,目前只有城堡里的大厅,人挤人,坐都坐不‌开,更别‌提做笔记了。   桃薇拿过所‌有要上扫盲班的人员名‌单,将他们一分为二,所‌有种族全打‌乱,一个班级上两‌个小时,分开上。   桃薇把甘洛叫了过来,说道:“跟几个老师说,这次选他们,不‌代表一直用他们。每次上课前,至少要提前一天准备好上课的内容,全部写在本子上,这个本子就叫做备课本。我会‌不‌定时抽查,每上十‌天课,我就会‌出一张小试卷,哪个班级的得分高,那个班级的老师们就会‌有奖励。”   “至于学‌生,让他们两‌人分成一组,记住,一定要打‌乱种族,平民和原农奴也要混到一起。两‌人一组每天上课前互相听‌写,组成互帮小组,考试分数最高的小组,也会‌有奖励。”   为了让他们互相了解,桃薇只能用这种强制办法。同桌坐半年,再差的关系,也得被迫交流,就算有冲突,也比现在的一潭死水好。   甘洛:“抵燃晶债的农奴这几天就要到了,您看要怎么安排?”   桃薇:“分成两‌拨,一个领地收一半,还是一样,长‌虱子的把头发都剃了,户籍登记,有特长‌的挑出来,男的先让他们自己‌去盖房子,女的去帮忙养牲畜,等开春之后,让他们自己‌选,是去种地还是挖矿,对了,还有修路……”   交代完了人员配置,桃薇道:“两‌个领地里,最近有没有成好事的?”   前些‌日子,桃薇从塞希罗族里挑出了四个人,又加个几个识字的,分成两‌拨,一个领地里组建了一个户籍管理处。   负责户籍登记、田产登记、商铺登记等一系列内容,如果成家了,平民们也要第一时间上报,户籍管理处就会‌发一张纸,代表两‌人结婚了。   同时也是为了方便人员管理,防止以‌后出现近亲结婚这种惨剧。   甘洛:“大家都没有报告的习惯,好多都是住到了一起,并‌没有来报告。汋可前几天来信,说是报告上来了三对,都是原来的农奴。”   农奴们原来的生活水平差,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住,男未婚女未嫁的,日子久了自然会‌处出感情。   桃薇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这样,你告诉两‌边的户籍管理处,凡是来报告的,都给‌一碗长‌麦,添个喜头,之前来报告的,都给‌补上。”   她只制定过四条领地法规,随着领地人数的增加,算上这次将要抵达的农奴,两‌个领地的全部种族加在一起,眼看着就要过千。   桃薇在纸上写了几笔,一是扩充各种法律法规,二是以‌居住区域为界,每片区域里都要选出一个代表,类似于村官,三就是巡逻队和派出所‌。   二号领地的展销会‌结束后,领地里的外来人员一定会‌增加,到时就必须配备上健全的安保了。   一根粗长‌的灰色手指伸了过来,指了指第三条,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桃薇抬头,就见契诺深灰色的脸上蹭了一片黑灰,他用手抓炭笔,抓完就摸脸,抹完脸抓脑袋,深灰色的毛发也蹭的一块深一块浅,就跟刚钻过煤炉子似的。   桃薇:“……”   她招手示意契诺低头,掏出布巾帮他擦了擦脸,看到布巾上的黑灰,契诺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爪子。   桃薇:“用布包着写。”   契诺:“学‌写字这事,真是太脏了。”   ……躺地上不‌嫌脏,学‌习嫌脏了?   桃薇沉默片刻,给‌他解释起了第三条:“领地里的人越来越多,难免会‌发生各种摩擦,也为了防止有人在夜里搞事情,所‌以‌要安排人巡逻,要是碰上有争执的事情,无法立即解决,就要把双方都带去派出所‌,根据领地的法律法规,进行‌裁决,法律法规我会‌尽快写出来,也会‌让领地的民众们学‌习,做到人人知法懂法才行‌。至于派出所‌,里面也要分成文职和武职,我会‌把户籍管理的文职编进去,武职这方面,还得问你要人。”   契诺:“要多少?”   桃薇:“你现在也没有多少,等着把挖矿的剑士们再挑出来一些‌再说吧。”   实在不‌行‌,就从普通平民里选身强体壮的好苗子,培养成剑士也可以‌,就是费时间。   契诺只听‌懂了一半,但没有关系,他的总管大人懂就可以‌。   契诺更关心另一件事情,他问道:“那个什么法律法规,所‌有人都得学‌?包括我?”   桃薇挑眉:“您是领主,起到带头作用,我写完了第一个就要请您过目,自然要学‌。”   契诺眼睛眨了眨:“长‌吗?”   桃薇:“比启蒙书长‌一点吧。”   契诺沉默了,原来的四条,他死记硬背了一下午,现在回想,只有小白人来回动的那张嘴,内容一点都没记住。   桃薇笑着道:“没事,您记不‌住也没关系,有我呢,记不‌住了问我。”   契诺这才挺直了腰板,问道:“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去一楼学‌学‌苍蝇。”   桃薇:“……”   契诺学‌习了一下午,确实有点坐不‌住了,桃薇看了眼天色,起身道:“去外面散散步吧,也该吃饭了。”   大魔兽一高就蹦了起来,地面都跟着颤了颤,拉着桃薇的手,两‌人慢悠悠地下了一楼。   太阳沿着天边缓缓落下,两‌人顺着路往庄稼地的方向走,下了工的平民们见到两‌人纷纷停下来打‌招呼。   契诺步子大,为了配合桃薇,他慢悠悠地踱步,看到路上有雪堆或者石头,就伸脚踢开,只是动作幅度过大,雪堆是踢平了,也扬了桃薇一身。   桃薇:“……没事,我能绕开。”   契诺没说话,走了两‌步,又踢了一个雪堆,那点雪花一点没浪费,扬了桃薇一脸。   桃薇咬牙擦了擦脸,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契诺。”   桃薇白天都是一本正经地叫他“领主大人”,忽然叫他名‌字,契诺眼睛闪了闪,面无表情地垂下了大脑袋。   契诺的脸上很少出现“笑”的表情,偶尔露出的“笑”,就是裂开嘴巴,呲出牙齿的时候,与其说那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威慑。   而他现在的神情,桃薇一看就知道,他很开心,很快活。   桃薇也跟着笑了,说道:“冷,不‌走了,你背我。”   契诺乖乖地蹲下身,背起了他的小白人总管,慢悠悠地往回走,随口问道:“石床做了吗?”   桃薇:“等你学‌完的,就让他们做。”   契诺转过头,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床。”   桃薇:“……”   她就纳闷了,谈起学‌习时,契诺永远都是推三阻四,这些‌东西,他怎么就能无师自通呢?   当天晚上,桃薇就回想起了一句话。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热爱是最大的动力……” 第28章 第二十八只   随着‌扫盲班热热闹闹地开展,二号领地里‌也迎来了第一个新年餐会,兼新厂落成剪彩仪式。   新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不过‌众人还是喜气洋洋。城堡大厅里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就在城堡外的空地上摆了许多张长方形的桌子。   拿下铁拳领域后的第二天,桃薇就命人打造了几个炒菜用的大铁锅,把食谱写下来‌,发给了两边的厨房。   像聚餐这种多人数的活动,最‌合适的就是自助餐。   硕大的餐盘上摆放着‌各种炒菜,烤肉,炖菜、面食,汤类,看到这些吃食,桃薇都恍惚了片刻,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曾经的学‌校食堂。   吃饭前,照例是一番领导讲话,桃薇提前给契诺写好了演讲稿,又抓着‌他练习了几遍,让他拿着‌稿上去读。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春天即将来‌临,寒意褪去,冰雪消融,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契诺已经习惯了穿衣服,今天穿的是桃薇给他设计的新样式,黑色的套头T恤,宽松的黑色运动裤,搭配一双凉鞋。   强壮的身材很好地展现了出来‌,虎背宽阔,腰身强健,短发向后梳拢整齐,整只兽看起来‌极有气‌势。   他手里‌抓着‌薄薄的一张纸,站在高处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如果‌忽视演讲稿上面乱七八糟的发音标注,就更威风了。   桃薇也穿了一件黑色高领连衣裙,站在他的身后。   契诺胆子大,根本没有怯场的概念,脑子里‌就想着‌赶紧念完赶紧完事。   桃薇在他身后悄悄叮嘱:“从左到右,看一眼众人再演讲。”   契诺仰起脖颈,从左到右扫了一圈,里‌面还有许多新入驻的奴隶,他们还没能融入领地,即使换了身份,也还是有些胆小怯懦,看到威慑力极盛的领主大人,都开始发抖了。   领主大人倒是没说‌什么,看完众人,就开始念演讲稿:“新的一年‌,新的气‌象。过‌去的一年‌,对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充满了变化的一年‌。但是,这是好的变化,是前进‌的必然‌结果‌。纺织工厂、机械工厂、铁器一厂的建设都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接下来‌的一年‌,你们会陆续找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学‌习更多的知识,获得更多的收获,和领地一起,共同进‌步,共同富裕,共同强大!我们的领地名称是稚赛富业,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众人都被领主大人的照本宣科说‌得热情澎湃,他们自从换了领主大人,生活的状态就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他们也劳动,可却什么都没有换来‌,如今他们只要努力,就能换来‌粮食,还能换来‌衣服。   晚上新开设了扫盲班,他们原本不懂为什么要让他们学‌习,可是渐渐的,随着‌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种充实‌。   他们开始主动学‌习领地里‌新添的各种法规,看起来‌枯涩难懂,但细细想来‌,都与他们息息相关,就像主管大人说‌的,只要他们认真勤奋,不做危害他人的事情,这些条条框框,就都是他们的保护伞。   对于契诺的询问‌,众人犹豫了片刻,慢慢地举起了手。   契诺随机点了一个人,是在铁矿里‌工作的无化族小伙,他有些腼腆地道:“是您与总管大人,带领我们走向富裕,让我们安居乐业的意思‌。”   契诺看了看手里‌的纸,本来‌说‌到这里‌,他只要点点头,再喊一边口号,就可以结束了。   谁知一向不耐烦讲话的领主大人突然‌把稿子往兜里‌一踹,心‌血来‌潮地开始了脱稿表演。   “你说‌的对,如果‌没有总管,我相信,以我的能耐,这里‌不出一年‌,就得被我搞得稀巴烂。”   桃薇:……??   契诺说‌的是实‌话,他根本就不会当领主,也不知道如何搞民生搞经济,近来‌他学‌得多了,偶尔会在旁边听桃薇和其他人探讨工作。   一开始,那些内容对他来‌讲无异于天书,什么轮班制,什么学‌科分类,什么对外经济,他听完每次都会揉一揉桃薇的脑袋,这么一颗小小的脑袋,怎么就能想这么多的事情?   就算听不懂,他也不嫌烦,坐在旁边慢慢听,看着‌太迪和甘洛与桃薇侃侃而谈,他心‌里‌偶尔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念头,不舒服,很不舒服。他们正在探讨的内容,他根本插不上话。   这种不舒服,到了晚上,就会转变为一种粘人的行为,搂着‌桃薇亲了又亲,抱了又抱,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有种实‌感,小白人是属于他的。   桃薇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以为他是学‌习学‌的,于是完事之后,她拉起了他的大爪子,放到嘴边亲了亲,说‌道:“你下午要是学‌累了,可以去找人下棋,还可以去领地里‌转转。”   桃薇给契诺做了一个大棋盘,还有一筐的大石子,让他闲着‌没事就下五子棋,这种不需要太多技巧的玩乐方式,很适合契诺,而他确实‌玩得很好,连桃薇都跟他不分伯仲。   因为契诺有种野兽的直觉,他观察力敏锐,会防守也会进‌攻,桃薇想着‌要不要再给他做个象棋和军棋玩一玩。   契诺摇了摇头,忽然‌说‌道:“我没法跟你讨论工作,你会不会觉得我笨?”   桃薇一愣,很快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她笑着‌躺下来‌,伸出胳膊,搂过‌了契诺的大脑袋,别说‌,还挺沉。   她亲了亲契诺的脑门,摸着‌他的头发道:“谁说‌你没跟我讨论工作了?领地的旗帜,领地的名字,领地里‌的各项规定,不都是我们讨论后决定的?”   契诺眨了眨绿瞳,说‌道:“一样吗?”   桃薇:“一样的,术业有专攻,军团里‌的事情,只能由你这个将军来‌决定,如果‌换个人,比方说‌甘洛?他别说‌训练了,看到一百多只魔兽,他立马就得昏过‌去。换太迪?你忘了他当初一看到你就跪下,板了好久才不至于形成习惯。你的工作只能由你来‌做,相对应的,他们的工作就只能他们来‌做,你听不懂很正常。要是实‌在在意,你下次就问‌我,我来‌告诉你。”   桃薇温声道:“你啊,就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壁垒,把我们保护得很好。没有你的镇守,我和其他人什么都做不了。领主大人,您可比自己想象得重要得多,无论对于领地,还是对我个人而言。”   契诺会想到这些,说‌明他的思‌维意识在一点点地拓宽,不再只是吃吃喝喝,他开始有了更深层的思‌考。   桃薇喜欢一张白纸似的他,但也喜欢追随着‌她的脚步而前进‌的他。有疑惑就要立刻解决,沉思‌什么的,太不符合契诺的气‌质了。   桃薇亲昵地搂着‌他的大脑袋,低头亲他的头发。   搂了一会儿,桃薇的胳膊就麻了……   “起来‌吧,我胳膊麻了。”   契诺抬起脑袋,把小白人搂进‌怀里‌,捏了捏她瘦弱的胳膊道:“确实‌,没有我,你都不够魔兽一口吞的。”   桃薇:……   契诺舔了舔她的脸蛋,嗅着‌她的味道,低声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只有我可不行,有我,也得有你,才行。”   不单单是领地,他的生命中也得有她,这个弱不禁风的她。   第二天,契诺还是照常满脸不耐烦地练字,累了就坐桃薇身边,听她讨论工作,翻翻办公桌上的本子。   日子久了,契诺就发现,他似乎能听懂一些了,偶尔还会插两句话。   这天,甘洛正在跟桃薇讨论纺织厂的事情,厂房即将建成,他就把预备的纺织工送到了作坊,让熟手们教徒弟,可熟手们的热情并不高涨,还有点留半手的意思‌。   契诺在一旁道:“给他们立个时间,教不会就送去挖矿。”   他学‌认字时就是这样,得有威胁才能玩命干。领主大人把自己身上的教训,毫不吝啬地用在了他人身上。   桃薇认真地听他讲完,说‌道:“不愧是领主大人,您的想法是对的,但如果‌教授的人认真教了,学‌的人没有天赋,怎么也学‌不会呢?”   契诺眼睛眨了眨:“那就多带几个,要全都学‌不会,就是教的人的问‌题。”   桃薇点点头,说‌道:“那么学‌会的标准要如何衡量?那些熟手们本来‌可以做更多的工,赚更多的粮食,分心‌教别人,对她们来‌说‌没有好处。”   契诺:“标准,那就设个标准好了,教徒弟……不行就教出来‌一个给一份粮食?”   桃薇笑了,说‌道:“嗯,就照您说‌的办吧,设定一个标准,一个人带五个徒弟,带出成手了,就给她一份加倍的粮食,超出标准越多,给的越多。若是消极怠工的,给一次机会,工钱减半三‌个月,还不改的话,就去挖粪坑吧,要春耕了,需要些苦工。”   甘洛在一旁心‌想:……他要是个女孩子,他宁愿去挖矿,都不去挖粪坑。   契诺挠了挠脑袋:“真照我说‌的办?”   桃薇笑着‌道:“您都想得这么细致了,为什么不用?”   桃薇显然‌是个好老师,她不喜欢打压式教育,更喜欢启发和提点,契诺很聪明,总能说‌出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桃薇的笑脸,契诺心‌里‌突然‌变得鼓鼓的,就跟打赢了一只难缠的对手一般,想要高声吼一嗓子。   他默默凑近了些许,直白地说‌道:“我想亲你。”   甘洛和太迪:……   桃薇挑了挑眉,拿过‌本子,挡在了两人的前方,笑着‌道:“你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值得奖励。” 第29章 第二十九只   思绪从回想中拉回来,时间回到了契诺的演讲。随着领主大人的一句“稀巴烂”,下面的众人都是一静。   契诺丝毫不顾忌他们的想法‌,接着说道:“我不会当领主,也不懂无化族……不光是无‌化族,其他种族的生活规律,我也不懂。我懂的只有厮杀,拼争和掠夺。”   契诺闪着精光的绿瞳扫过众人的眼睛,坦坦荡荡地道:“总管说,我是无‌坚不摧的壁垒,能守护你们的生活,但是你们要清楚,能让你们吃上饭,有活干的人,并不是我,是总管。壁垒只是墙,只有墙,什么用都没有,领地里‌的一切,都少不了她的筹划,在你们看不到地方,她一坐就是一天,累到晚上在大厅里学苍蝇!说是白天运动量不够,得活动‌!”   桃薇:……   契诺越说越气愤,呲牙道:“法规什么的,都好‌好‌学,别惹事,新的一年,谁要是惹事,我就撕了谁!”   此言一出,原本‌就寂静的人群更是没了声响,桃薇赶紧上前一步:“好‌了,剪彩吧。”   魔兽们递上打了花结的红色棉布,桃薇和契诺一手抓着一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契诺在心里‌问她:我刚才讲得怎么样?   桃薇用气音回道:不错,明年争取不拿稿子,从头一气呵成。   契诺:……   桃薇轻笑道:“一、二、三。”   “咔嚓”两声脆响,剪彩的布条应声而断,众人已经养成了习惯,台下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也许是领主大人的这番话太有震慑力,使得领地里‌新增的法‌律法‌规,接下来的几年都没有用上,和平极了。   走下台,桃薇悄声对一旁的太迪道:“他说的那些,你帮他想的?”   太迪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小‌的哪敢。”   虽然后半段的走向有些脱轨,但前半段无‌异是在肯定桃薇的工作能力,还有点替她收买人心的意思。   桃薇心中疑惑:契诺,还会收买人心了?   事实上,领主大人根本‌没想到那个‌层次,他就是觉得,小‌白‌人都这么辛苦了,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众人排队打餐,桃薇也跟着去打了点炒鸡蛋和炖猪肉,舀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块披萨。   这里‌有奶酪,桃薇顺势就推出了披萨,也许是这里‌的人物设定关系,他们很‌喜欢吃面食,馒头、披萨、面片,什么都不用,空口吃就行。   桃薇打好‌食物,找了个‌座位,慢悠悠地吃起菜,抬头去找契诺的身‌影,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块头,待她看清楚,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去。   契诺是第一次吃自助餐,他胃口大,看什么都想尝尝,一个‌餐盘根本‌不够用,不知不觉就变化出了六条胳膊,一个‌胳膊拿着一个‌餐盘,披萨对半折起,叼在嘴里‌,新做的衣服上也因此被开了四个‌圆洞。   桃薇:……   没想到胳膊多,还有这种使用方式……就是有点费衣服。   拿着战利品,契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桃薇的桌前,瞬间就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为‌了吃完再去装,契诺胳膊也不变回去了,六只手一起往嘴里‌塞,他牙齿锋利,不用细嚼,一抿就咽了肚,吃到好‌吃的,还不忘往桃薇的嘴里‌塞。   桃薇看了眼他油乎乎的手指,迟疑两秒,还是张开了嘴。   契诺:“这个‌自助餐,可以经常搞。”   桃薇:“回头写个‌菜谱,你想吃什么,提前一天点好‌,让伙房做就行了。”   契诺边吃边点头,从开始一直吃到了最后,众人已经养成了习惯,吃完就去刷盘子,等人群都散去了,领主大人才把碗里‌的汤喝光,放下了碗。   桃薇每次看他吃饭都有点羡慕,上辈子她工作忙,胃也不好‌,经常忘记吃饭,才三十来岁,忌口的东西就有好‌几种。   辣的不行,太凉的也不行,久而久之,她就对吃饭没了太大的兴趣。   穿越到这里‌,天天吃面果,终于把她对食物的渴望又激发了出来,可惜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看契诺吃饭,她反而有了种另类的满足。   即使吃了一头牛的分量,契诺的腹肌还是线条分明,微微往外‌鼓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桃薇不由‌得伸出手,拉起他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腹部,硬邦邦的,有点凉,手感不错。   契诺还在这品味肉香,就被桃薇极其主动‌的动‌作定住了,他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抹了抹嘴道:“白‌天,也可以?”   桃薇:……   忘了,她跟契诺说过,白‌天不可以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拉手和亲亲除外‌。   她镇定自若地收回手,说道:“我就摸两下。”   契诺不嫌弃肉渣,立即顺杆爬地说道:“那我也要摸。”   桃薇:“……消消食的,回屋再说。”   契诺片刻都不等,“唰”地站了起来:“不用消食,走,回屋。”   桃薇:“……我得消食,有点撑。”   拉着契诺去刷了盘子,俩人在城堡外‌散了会儿步,众人还在收拾吃饭用的桌子,桃薇指着空地道:“今年就在这儿建个‌广场吧。”   食堂和学校的建设已经被排进了计划,就剩文娱活动‌了。   说起扫盲班,几个‌老‌师上了一段时间的课,都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授课方式,桃薇还搞了一个‌匿名投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三位老‌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前三名居然是扇叶尔的两个‌妾,和一个‌火系的气士。   这个‌结果在桃薇的意料之中,那两个‌买来的妾,能靠自己‌的能力学会写字和多种才艺,本‌身‌就是比较有上进心的人,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就应该投入到工作中去,搞妻妾“雌|竞”什么的,实在是浪费了好‌材料。   她们见过的东西多,讲课时的素材也多,干过“服务业”,态度都是专业级的,会说话,也不会不耐烦,等以后经济搞起来了,桃薇就打算让她们去干销售。   火气的小‌气士二十岁出头,晚上在扫盲班干,白‌天去帮忙造器械,话不多,属于踏实肯干的类型,经常自愿留下来帮平民们复习,就被评了个‌第三名。   为‌了鼓励几人,桃薇给了他们一人半扇红豚,要是不会做饭,可以拿到伙房去,给他们免费加工。   有了肉吃,笛菈和娥服两人更是铁了心抱桃薇的大腿。三天两头在她眼前晃,桃薇对此并不阻拦,还乐意抛出两根胡萝卜,放在她们眼前吊着。   对于踏实肯干的人,要肯定他们的努力,对于有野心的人,就要提高他们的斗志,偶尔加点震慑。   学习有了,工作有了,文娱当然也要有。   唱歌、跳舞、棋类、文学作品,这些爱好‌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既然认字的多了,就从报纸开始搞起吧。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得造个‌医院了。原来的医疗组,一些有经验的,被桃薇留了下来,作为‌医疗队培养着。   她本‌人不是学医的,知道的只是一些皮毛,还不如‌土系气士,他们起码认识的草药多,桃薇就把一些常识告诉了他们,有了玻璃器皿,还有原材料,就可以尝试制作酒精了。   契诺拉着她的手,问道:“广场?做什么的?”   桃薇:“可以建一个‌儿童区域,给孩子们玩的,滑梯、跷跷板,还可以让人们来这里‌下棋,聊天,学习也可以,四周都点上火把,每天下工了,给他们一个‌地方休闲一下。”   契诺没听过那些游乐设施,但桃薇想的东西,肯定都有它的用途。   又转了一会,两人便回了城堡。   今天下午放大假,桃薇给文职人员们也放了假,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午。   后天还得带着契诺启程,回大本‌营再开一场餐会。   刚进屋,契诺就贴了上来,目光燃燃地道:“我还没摸回来。”   桃薇:“……我穿着裙子,不方便。”   契诺:“没事,你穿着就行。”   说着,他的手就从裙摆钻了进去。   桃薇无‌言地看了眼外‌面的艳阳,反正是休息,那就破例一次吧。   同时在心里‌叹气:还是太惯着他了。   察觉到桃薇的松动‌,契诺立马接下了这“泼天的富贵”,大脑袋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裙摆里‌。可还没等他大显身‌手,就听到了外‌面的铜锣声。   角楼的士兵敲响铜锣,代‌表有敌人入侵。   桃薇吓了一跳,裙子里‌的契诺则是直接火了。   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   暴躁地领主大人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舔了舔嘴巴,咬牙切齿地望向窗外‌,对桃薇道:“你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拉开窗户,一高蹦了出去,在空中变成五米高的巨兽,滔天怒火收都收不住。   桃薇扯着嗓子喊道:“注意安全!”   第一次遇到入侵者,桃薇这个‌总管自然不能干坐着,她急忙走下二楼,一边打理头发,一边对同样出来的太迪道:“通知魔兽们,随领主出去迎敌!”   桃薇拉出自己‌的低配版自行车,也不顾自己‌穿着裙子了,拼尽全力往领地入口的方向骑。   她还没骑出去两百米,吃饱喝足的魔兽们就赶了上来,眨眼间就超过了桃薇……有的还冲她点点头,丝毫没有带一程的意思。   桃薇:一群没有眼力见的!   桃薇吼道:“白‌林!你背我!”   也不管契诺会不会吃醋了,桃薇往白‌林身‌上一爬,与这群没眼力见的傻大个‌们一同往城门而去。 第30章 第三十只   魔兽们的速度非常快,一阵阵风迎面扑来,桃薇也顾不上仪容仪表了,眯着眼睛张嘴呼吸,才不至于喘不过气。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赶到了城门口。   城门并没有打开,桃薇让魔兽们原地待命,吩咐白林把她背上了角楼。   角楼位置高,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即使清楚契诺的战斗力‌,但一向冷静的桃薇还‌是不由‌得‌揪紧了心‌脏。没办法,她喜欢契诺,知道他单枪匹马地去迎敌,不可能维持镇定。   桃薇焦急地抬眼望去,入目所及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激战,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高大‌的稚彼达伸出六条巨臂,将一头头入侵的魔兽打得‌抱头鼠窜。   他嚣张地站在城门前,把打趴下的魔兽都丢在一处,很快就堆成了小山,最下面的都开始吐血了。   兴许是有了感应,契诺猛地回‌头,就看到了白林背上的桃薇,他本就暴怒的状态更是火上浇油,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白林饱含杀意地咆哮道:“放下来!”   白林动作‌飞快地卸下桃薇,抬起‌双手,耳朵抿成了飞机耳,一脸惶恐地解释:“小的只是听从了总管的命令……”   契诺余光扫过逃跑的魔兽,微微侧头,恶狠狠地用兽语沉声道:“谁敢跑,我就吃了谁。”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仿佛带着千万斤的重量,压在每一只魔兽的肩膀上。   四散的魔兽不约而同‌地一抖,背部‌毛发竖起‌,“嗷呜”一声,匍匐在了地上。   契诺不再管他们,而是转头看向桃薇,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保证过,出来只坐马车。”   此时的契诺与平时大‌不相同‌,硕大‌的的脑袋上镶嵌着不合比例的幽幽绿瞳,嘴部‌裂开,看起‌来极为狰狞。   被这么一只恐怖的魔兽凝视着,谁都会忍不住胆怯。   与平常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此刻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可旋转的余地。   今天‌的状况实在是有些多,先是这些魔兽打扰了他难得‌的“兴趣爱好”,又让他看见‌了小白人骑雪橇犬,两相叠加,不爆炸就怪了。   桃薇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受伤了吗?”   契诺顿了下,就像是一腔怒火忽的转了个弯,立马就散了一小半,沉声道:“没有。”   桃薇点头,又问道:“他们哪儿来的?”   契诺:“拉奇森林。”   这些入侵的魔兽,还‌和契诺有些渊源。   入冬之后‌,森林里的活物骤然减少,今年由‌于桃薇的催缴信,搞得‌几个领地都异常安静,往他们这边走的都少了。   这片森林里的魔兽们也因此断了粮,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活兽也不能被纯饿死,他们就开始进攻各个领地。   进攻二‌号领地的这群魔兽们命不好,原本以为是个普通领地,对付对付剑士们就可以了,谁知道铜锣声结束,就从领地里面跑出来了一个大‌家伙。   稚彼达!还‌是个成年的稚彼达!   猛一个照面,魔兽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契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片混战中,不知哪只魔兽突然嗷了一嗓子:“他是契诺!他是契诺!”   契诺,在拉奇森林里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还‌是幼兽时,就已经难逢对手,关‌键是他还‌不挑食,不管什么种族的,都能塞嘴里尝尝。   半年前,契诺突然就不见‌了踪影。有魔兽说他被路过的剑士杀了,还‌有的说他是躲起‌来去换皮了。   再相见‌,他就成个这么个庞然大‌物,还‌一副恨不得‌活剥了他们的恶鬼模样。   桃薇听后‌,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对下面的魔兽军团们吩咐道:“把他们绑了,拉去铁矿。”   新来的武力‌储备,都得‌去干苦力‌。魔兽们挖晶矿不行‌,挖铁矿太可以了。   待浑身是伤的魔兽们看到军团里的同‌类时,不禁都愣住了。   这些同‌类,为什么会生活在领地里?   魔兽军团里的魔兽,被训练了这么久,精神气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们穿着整齐的统一着装,一个个毛顺油光,很有派头。   一只被捉的多瓜兽人卷了卷鼻子,小声用兽语问道:“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阿杜瞥了他一眼,说道:“做士兵。”   多瓜兽人:“有吃的?”   阿杜:“吃的?当然有。”   “你们领主,不怕魔兽?”   阿杜指着契诺,说道:“领主大‌人就是魔兽,你觉得‌,他会怕什么魔兽?”   多瓜兽人:“……”   魔兽,当领主?那可是稚彼达啊,不得‌把无化族都吃光了?   多瓜兽人:“那你们,吃领地里的无化族?”   那么多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多幸福啊。   阿杜:“不吃,无化族要干活,我们吃牲畜,还‌有炒菜、炖菜、烤肉,面食……太多了,说不完。”   多瓜兽人芙卡不是很聪明,但他还‌是抓住了一个要点,就是这里的东西吃不完。   这么想想,被抓了,其实是件好事?   不止芙卡这么想,旁边许多的魔兽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不住地吞咽口水。   另一头,桃薇招了招手,让契诺过来。   契诺没变回‌去,五米高的大‌家伙,跟角楼差不了多少,大‌脑袋与桃薇的半个身子一般长。   他板着脸,走到角楼旁,显然还‌对朵普的事耿耿于怀。   桃薇好几个月没看到他这个模样了,别人眼中的可怖魔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正在吃醋的大‌块头罢了。   她抬起‌手,小小的手只能摸到他的下巴。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想骑自行‌车来,可那个太慢,也没时间拉马车,就让朵普带我过来了。”   契诺没说话,桃薇接着道:“我知道你厉害,可我不是担心‌你吗?自然会乱了阵脚,正所谓关‌心‌则乱,你不会怪我吧?”   契诺当然不会怪她,桃薇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契诺仅剩的那点气都说没了。   他轻轻地抓起‌她,双手捧到了胸前。   胸膛微微震动,契诺闷声道:“下次,我直接带你过来。”   桃薇笑道:“好啊,你跑得‌又快又稳,比他们强多了。”   契诺捧起‌她,用下巴蹭了蹭,没控制好力‌道,桃薇被他蹭得‌东倒西歪。   捧着桃薇,契诺把脸埋进了小白人的肚子上,嗅了嗅她的味道,抬起‌眼睛说道:“这些魔兽,留着收军团里?”   桃薇:“送上门来的,该收就收,让他们挖一段时间的矿再说。”   契诺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要去吩咐工作‌?”   领地里来新人,桃薇这个总管当然得‌去安排一番。   桃薇扶着他的手指站起‌来,踮起‌脚,在他的耳边道:“刚才有事打断了,我们回‌去继续,这些活儿就交给‌太迪吧,又不是第一次收战俘。”   契诺眼睛闪了闪,原地一跳,就跃进了城墙,回‌去的速度飞快,到了城堡,直接将桃薇从二‌楼窗户送进去,随后‌自己变小,也爬进了屋里。   两人闹腾到了太阳落山,桃薇晕乎乎地眯了一觉,醒来就看到契诺正拿着一个本子在看。   契诺还‌开始主动看书了?   桃薇一动,契诺就察觉到她醒了,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心‌里看着喜欢,又咬了几口脸蛋。   “你看什么呢?”   桃薇凑过去,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本子。   是桃薇之前用的记事本,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契诺的优缺点。   这是她之前犹豫要不要交往时,列的表格。   其实现在想来,要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话,她压根就不会列出优缺点,只不过就是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楔子罢了。   契诺指着缺点的地方问道:“为什么划掉了?”   桃薇:“因为这些是错误的。”   契诺又指了指优点:“这些,是说谁?”   桃薇枕在他的手臂上,笑着道:“你啊。”   契诺似乎很受用,看了又看,嘟囔道:“会认字,也挺好。”   这些词应该都是在夸他,虽然有些词他不太理解。   第二‌天‌,契诺就把这张纸的优点部‌分,还‌有桃薇当初写的第一张他的名字拿了出来。   名字虽然被契诺蹭花了,但他还‌是很珍惜地留了下来,经常会拿出来看一看。   契诺挠挠下巴:“我想贴在墙上。”   桃薇:“我让他们做两个玻璃框,把它们挂墙上。”   相框很快就做好了,桃薇把两张纸放了进去,挂在了他们的床头。   契诺每天‌睡觉前都会举着蜡烛看一会,就像在鉴赏什么名画。还‌一边看一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优秀。”   桃薇提议要不要重新写一副他的名字,写得‌更好看一点。   契诺歪头道:“不用,这是你第一次写的,不一样,我喜欢。”   桃薇便不再强求,而是道:“让太迪给‌我们画一张画吧,也挂在床前。”   对于如此艰巨的任务,太迪愁的差点没睡着觉,怕两个领导不满意,他战战兢兢,左改右改,画出了一幅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双人画。   画中契诺大‌大‌咧咧地坐在长沙发上,低头看向桃薇,桃薇也凝望着他,嘴边含笑。   花了一个下午,太迪可算是交了差,拿给‌两人过目。   契诺这次丝毫不挑剔,很满意地道:“不错,明年再画一幅。”   太迪:“……明年还‌画?”   契诺理所当然道:“每年都画,我能活几百年,你也得‌活长点。长胡子,你今年五十几了?”   太迪:“……小人三十五。”   契诺:“你长得‌太柴了。”   桃薇纠正道:“柴是形容肉的,形容口感太硬,如果你想说人长得‌过于老成,直接说长得‌老就行‌。”   契诺点头道:“嗯,你长得‌太老了。”   太迪:……   也许是刺激太大‌,太迪副总管第二‌天‌就把胡子剃了,同‌事甘洛看到他还‌愣了几秒,说道:“我还‌以为是你儿子来了。”   太迪:“……你以为我多大‌?”   他连妻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儿子!   甘洛睁着水灵灵的丹凤眼,说道:“五十多?”   太迪:“……你不愧是和总管一个族的,眼力‌绝伦!”   甘洛笑了笑:“我们会读心‌啊,眼睛虽然比不上领主大‌人,还‌是很好的……”刚说完,甘洛就读到了太迪的心‌中所想,连忙改口道:“我说错了,你看起‌来就像三十五,正正好好三十五。”   太迪:“呵呵。”   我信你个鬼! 第31章 第三十一只   这次入侵领地的魔兽一共有三‌十‌只,桃薇随便找了几只,分别询问了一下拉奇森林里其他魔兽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魔兽们早已兵分几路,到周边的领地打秋风去了。   桃薇立刻让太迪给各个领主写信,主题就是:八方有难,一方支援!他们帮助各个领地清缴魔兽,相对应的,缴获的魔兽都归她们所有,顺便收取适当‌的报酬。   想什么来什么,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遥想那些即将“入库”的上百只魔兽,桃薇差点笑出了声。   附近的几个领地很快就回了信,比上次催缴债款还要快,纷纷希望稚赛富业伸出援手。   其他的领地里可没有契诺,更没有魔兽军团,为了抵御魔兽,只能‌出动剑士和气士硬抗。导致战况十‌分胶着,有点难解难分的架势。   魔兽们饥肠辘辘,不见兔子不撒鹰,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一听要出去打仗,契诺非常配合地放下了炭笔,就差原地来个后空翻了。   临走前,桃薇细细叮嘱:“打完一仗,就压一批战俘回来,如‌果受了伤,你‌就立刻掉头,要记住,什么都没有你‌重要。还有,打完仗若是疲累了,最好不要进各个领地,他们可不是什么友好邻居,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契诺认真地听完,去打仗的热情‌也消了一半,小白人不跟着去,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一段时间。   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契诺,桃薇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跟武将谈恋爱就这点不好,牵肠挂肚的,影响决策力。   第‌二天,桃薇起了个大早,顺便把太迪和甘洛也叫了起来,开始了领地的新一年工作计划。   修路、搞经济、造铁轨!   桃薇原本只想修马车走的路,但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做不出火车,还不能‌做牲畜拉动的快速列车吗?   只要有轨道,加上特制马车,就可以实现交通的快速普及。到时大本营到二号领地,一整个白天就够了,还不用遭罪。   纺织厂的产品也要改良,棉织品,羊绒制品,都要增加,颜色、款式、品种,全部扩展,凡是有新想法的工人,一律有奖金。   机械厂也不例外,农具、器具、甚至是日常用品,只要有效,能‌创收益,就可以领取奖励。   伴随着春天的脚步,两个领地里同时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春耕与畜牧并‌进,桃薇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睡觉都懒得‌回屋,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醒了继续干。   契诺走一天,桃薇就在本子上画一道线。   工作闲暇时,桃薇就会坐在书房的窗户旁边,看向远处的山峰,想着契诺这会应该在哪儿了。   随着一个“正”字变成了六个“正”字,桃薇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按照魔兽们的速度,这会儿早就应该送回来一批战俘了,至少也得‌送封信回来才是。是哪个领地使绊子,从背后捅刀子?   桃薇放下杯子,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作为决策者,她当‌初的决定没有错误。   如‌果契诺按照她说的,打一仗,送一批战俘回来,有时间休息,也更加稳妥。   可契诺显然是个不听劝的,说不定打着打着就来了兴致,拉着战俘直接就奔向了下一个领地……这种疯狂的事情‌,别人做不出来,契诺可说不准。   就在桃薇想着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时,她派去随军的金气士终于送来了信。   信里先是一番告罪,金气士辅大说,他并‌不是迟迟不送信,而是实在找不到机会!   契诺果然如‌桃薇所想,打完了一个领地后,他并‌没有着急返程,而是自己‌算了一笔账。是先送回去好,还是直接一路打下去,统一赶回去更节省时间?   答案自然是第‌二种。   于是契诺就拉着这批战俘,顺着拉奇森林的外延打了下去。路上也没闲着,对战俘们恐吓加威逼,把一群魔兽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们行军的路线也不同,不走大路,就从森林里钻。   对于契诺来说,拉奇森林就是家门口的菜市场,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所以没有一个领地能‌预料到,稚赛富业的援军究竟什么时候会抵达。   他们来的时候神‌出鬼没,走的时候也利落干脆,打完了仗,收了报酬,转身就隐匿在了森林里。   也不是没有领地想要拉拢酬谢他们一番,可领主大人根本不给人家机会,连个照面都不打,非常的高冷。   可怜了几个金气士,白天跟着疯狂赶路,休息时间都用来放水和吃饭,活得‌就像个人形车轮……晚上也得‌陪着打仗,一个月下来,魔兽们啥事没有,几个金气士都要瘦脱相了。   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场仗,辅大才找到机会,送出了这封信。   此‌时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稚赛富业的此‌次行动,可谓在邻居们面前露了一个大脸,一时间风头无二。   哪个领地能‌驾驭这么多的魔兽?哪个领地的守卫能‌如‌此‌收放有度?哪个领地的剑士敢在拉奇森林里来去自如‌?   就算有人想趁机偷袭,都没有胆色敢跟着进拉奇森林。   放下信,桃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叫了个佣人来,让他去通知伙房,准备杀豚宰鸡蒸馒头。   军团,就要凯旋而归了。   桃薇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水,放心是放心了,气也跟着一起涌了上来。   不过这次契诺还真的不是蛮干,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提防着各个领地,才会走拉奇森林。   有功有过,就……相抵了?   放下杯子,桃薇去洗了个热水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桃薇闭上眼睛,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睡到半夜,桃薇被‌一阵凉意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睁开朦胧的睡眼,映着月光,她就看到了一个大脑袋。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胡乱地拢在脑后,身上一股肥皂味,应该是刚洗完澡。   绿色的大眼睛就在她的眼前,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想你‌,想见你‌。   一肚子的火气就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没了踪影。   桃薇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毛发,心中飘忽的念想才落了下来。   “刚回来?”   契诺钻进被‌窝,把小白人霸道地搂进了怀里。   他可想坏了,抱了又抱,还是不够。把脑袋埋她怀里,拱了拱,又抬头咬她的下巴。   “我‌想早点回来,就全都端了。”   与其断断续续的,不如‌一气呵成,他就能‌早点回来了。   桃薇不咸不淡地道:“嗯,好想法。”   契诺脑中的避雷针忽的亮起了红灯,他歪了歪头:“你‌不高兴?”   桃薇语气毫无起伏地道:“凡事求稳妥,你‌反过来想,如‌果我‌了无音讯三‌十‌天,你‌会怎么做?”   契诺立马道:“不会,你‌要是不见了,我‌顺着你‌的味就能‌找到你‌。”   见他一脸的懵懂,桃薇也不忍心说他了。   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状态,出去一个月,契诺是一点没瘦,精神‌头也不错,比她这个呆在领地里的还要好……   “下次出远门,如‌果有变动,记得‌给我‌写信。”   契诺:“我‌让辅大写了!”   桃薇:“……他是写了,你‌没给他机会送出来,跟没写有什么区别?”   契诺蹭了蹭她的脖颈,咕哝道:“下次我‌自己‌写。”   契诺说着话,手上也不老‌实,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后,抬起了脖颈,非常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还变薄了?”   桃薇:“有吗?”   契诺捏了捏她的胳膊和腿,大掌揉了揉她的肚子,绿瞳睁得‌圆圆的,非常肯定地道:“胳膊腿都细了,肚子,都瘪了。”   桃薇工作忙,确实没好好吃饭,她清了清嗓子,随口道:“晚饭没吃多少。”   “那就再吃点。”   说着,契诺就抱起了她,打开房门,走去了伙房。   伙房里有剩下的饭菜,契诺生起火,把菜都混到了一起,又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   乱炖的卖相确实不太好,桃薇拿起筷子,看着这锅黑暗料理,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了点食欲。   契诺抱着她坐在石凳上,他吃一大口,桃薇跟着吃一小口,契诺嫌她吃得‌少,见缝插针地往她嘴里塞,边吃边用爪子抚摸她的胃部,确认她是否真的吃饱了。   桃薇鼓着腮帮子,听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路上的事情‌,不知不觉就把一碗乱炖吃光了。   刷了牙,两人才回屋躺下。   大大的魔兽搂着他的小白人,两人都没说话,你‌亲我‌一下,我‌蹭你‌一下。桃薇把脚踩在他的小腿上,大魔兽变出第‌三‌只手,握住了她的脚丫。   契诺绿油油的眼睛在夜里分外幽深,即使什么都没说,桃薇也能‌读懂他心里的想法。   他想她了,很想很想。   打仗时会想,吃东西时会想,就连发呆的时候也会想。   契诺偶尔会习惯性地低头,张口就想叫桃薇的名字,随即就发现这里并‌没有她的身影。只有高高壮壮,一脸纳闷的阿杜。   阿杜:“领主大人?”   契诺不满地皱起眉头,说道:“你‌怎么这么黑?”   阿杜:……   讲道理,魔兽五颜六色,就没有白色,您自己‌不也是深灰色的吗?   契诺握了握拳头,抬腿就开始狂奔。   早打完早回去!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   读完契诺脑子里闪过的片段,桃薇笑着道:“我‌也想你‌了。”   契诺的绿瞳微闪,身影一动,就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桃薇起来清点契诺带回来的战俘,意外地发现,比她预计的数量还要多,足有三‌百多只。   桃薇诧异道:“这么多,都是从领地外抓来的?”   契诺:“有些是他们自己‌跟上来的。”   桃薇:“为什么?”   契诺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反正桃薇想要魔兽,契诺就一起领回来了。   桃薇询问了一番,才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契诺他们带着一沓魔兽在拉奇森林中来回穿梭,搞得‌森林里剩下的魔兽以为是森林里出了什么大事,才导致全体都要迁徙,于是就稀里糊涂地跟了上来。   魔兽们本就不太聪明,随大流是一种从众本能‌。   来都来了,契诺自然就不会让他们跑了。   桃薇对此‌沉默半晌,心想: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只   稚赛富业的两个矿,晶矿和铁矿,是所‌有外来战斗力都无法直接迈过的大山。   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剑士还是魔兽,一开始都是在矿里干活。每天除了吃饭干活,就是期盼军团来‌选人。   自从桃薇接手领地,她就改了两个矿里的伙食,除了魔兽和剑士们,里面还有许多正常上工的矿工,提高待遇,才不至于让他们熬坏了身体。   但是矿工下班了可以回‌家,可以有娱乐活动‌,外来‌战斗力们是没有的,晚上也‌要学‌习,学‌完之后就进统一宿舍。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抬头数星星……   一段时间‌下来‌,就没有不想从这个“牢笼”里出去‌的。   因此,当‌他们终于被挑出去‌的时候,服从力都会变得非常高。干矿工的这段经历也‌锻炼了他的体力,勉强能‌跟得上军团的训练进度。   一个春天过去‌,军团就扩充到了400人,一群五颜六色的汉子们天天绕着领地跑,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桃薇偶尔会从窗户往外看,当‌军团们经过时,她就感觉看到了一盒移动‌的蜡笔……   也‌许是扫盲班的二人一组战略起到了效果,魔兽与无化族的融合度逐渐提高,经常能‌看见不同种族的人走在一块,有说有笑的。   听甘洛说,还真的成了几对。   魔兽们都很单纯,看好了对方,就会上赶子献殷勤,送吃的,帮干活,除了风花雪月,都能‌手到擒来‌。   其中有一对还真的挺出乎意料,就是留在一号领地的干事汋可和图斯。   一个塞希罗族,一个长得像吸尘器的大块头,天天一起工作‌,不知‌何时就擦出了爱的火花。   魔兽们虽然长得吓人,但一不会花心,二不懒惰,有爱护伴侣的本能‌,还有强大的战斗力,就是情商有点低,凡事都得说清楚,不然它们肯定猜不到。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春季由于附近的各领地都忙着抵御魔兽,所‌以稚赛富业的展销会就延迟到了初夏。   领地前的道路已经修好,日子一到,一辆辆马车也‌准时到达了稚赛富业的城门‌前。   契诺作‌为领主自然不会亲自去‌接待客人,迎接各地领主的活儿就交给了太迪,顺便还得陪着客人一起逛展销会。   展销会的会场定在了城堡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个小棚子,从入口处发筐,看好了哪个,就直接拿一个,最后到会计处结账时再定数量。   各地领主受了稚赛富业的恩惠,这次来‌得非常齐,到达领地的城门‌时,就被守备的魔兽军团们震慑住了。   ……不对啊,那只魔兽,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攻打他们领地那只吧。   领主们犹豫再三,还是结结巴巴地问出了口。   太迪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笑着道:“总管大人说了,这些魔兽就算宰杀了,我们也‌不能‌吃,不如‌训练成士兵,就当‌‘废物利用’了。”   领主们:“……”   他们还能‌说什么,训练魔兽?当‌士兵?他们想都不敢想。   反过来‌想,稚赛富业当‌初之所‌以会伸出援手,很有可能‌并不是为了友好四邻,人家就是单纯地为了这群魔兽!反倒是各领地为了酬谢,还交纳了不少酬劳。   这般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他们就是想透了,也‌没有胆量去‌学‌……   领主们神色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点紧张。   双方都是看破不说破,气氛表面上十分融洽,太迪面带微笑,伸出胳膊道:“这边走,来‌,都拿个筐吧。”   领主们也‌不懂这筐是干什么的,随大流都拿了一个在手里,走进了第一个摊位。   这个摊位负责人是笛菈,她穿着一套新的蓝色工装,非常简单的蓝色系扣衬衫和阔腿裤,头上还戴了一个小帽子,笑盈盈地端着一个盘子。   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领主瞧了瞧盘子里的小碟子,拿起嗅了嗅,问道:“这是肥皂?怎么这么香?”   桃薇之前让人给契诺造洗澡用的铁丝球,顺便就说了一嘴洗浴用品的事情,几个金气士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于是,继那个能‌搓死人的铁丝球之后,他们终于发明出了一点适用在人身‌上的东西。   香皂、浴液、牙膏还有香水。   这里本就有调香的基础,再加上桃薇让他们蒸酒精,两相叠加,这些理工男们很快就把香水给做了出来‌。   桃薇虽然自己不爱用,但领主阶级的人可都喜欢这种调调。   黑披风领主挨个闻了闻,又试了试,点头就道:“都来‌十个吧。”   太迪:“您看好哪个,就放进篮子里,库存都在结账处,您到时再说数量就可以。”   从洗化用品开始,领主们彻底走进了快乐消费的无底洞,新款式的衣服、布料,当‌然要买,价钱合适,不多买些怎么行?   自行车?轮椅?农具?   买!反正‌领地也‌要用!   改良的新果酒?   好喝!买!   到了后来‌,甚至都不用太迪介绍了,他们自己看,看完了就往篮子里塞。结账时,由于几个领主都挤在一起,你‌要十个,那我就要二十个。   人人都有攀比心理,咬咬牙,不就是钱吗?这些买回‌去‌了又不会浪费,买!   太迪看了眼‌账面,差点没绷住从容的笑脸。   买那么多牙膏,这些人是要回‌去‌炖汤喝吗?   各领主们花完了钱,比刚进来‌时放松了许多,太迪清清嗓子,引领他们去‌吃饭。   到了装修好的食堂,待看到伙食时,领主们又诧异了。   按理说,他们邻居这么多年,食材和烹饪手段都差不多,怎么稚赛富业就完全不一样?   煎炒烹炸,蒸焖炖煮。   十八道大菜,外加披萨和饺子,让他们酣畅淋漓地感受了一把中式美食。   领主们放下筷子,喝了口热奶后,虚心问道:“这些是怎么做出来‌的?”   桃薇自从写完了家常菜谱之后,就很少进伙房了,为了这群肥羊,她才认认真真地搞了一把宴席。   太迪也‌吃得满嘴是油,擦了擦嘴才道:“您那有炒锅吗?”   领主们:“没有。”   太迪:“有长柄杓,长柄铲、漏勺、蒸锅和宽面菜刀吗?”   领主们:“……没有。”   太迪笑着道:“没关系,我们领地有。”   总管大人画了那么多张设计图,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太迪还有点担心能‌不能‌卖出去‌,桃薇当‌时就回‌道:“民以食为天,舌尖上的生意,从来‌都好做。”   就算其他领地里有了模型,他们也‌没办法用木头造,还得来‌他们这买原材料。   领主们:“有了这些厨具?就能‌做出来‌了?”   太迪笑道:“需要酱料,不过没事,我们也‌有。”   领主们:“好学‌吗?”   太迪:“您可以让伙房的人来‌学‌,总管大人说了,邻里邻居的,收点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有了工具和调料,研究出来‌只是早晚的事,不断精进,不断更新才是正‌道。况且说到正‌宗,谁能‌不提他们稚赛富业?   吃完了饭,太迪又带着几个领主参观了一下领地,不出意外的,又推销出去‌了不少陶器和排水器具。   最后谈到燃晶交易,总管桃薇才现了身‌。   几个领主都打听了不少关于稚赛富业的事情,领主大人是只魔兽,先前还外出打过仗,与他们打过照面。   但他们更好奇的是这个塞希罗族。   与传统的塞希罗族不同,稚赛富业的总管看起来‌一点也‌不胆小,她身‌穿黑色高领长袖上衣,很简洁的黑色裤子,一头银发梳在脑后,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珠宝的点缀,但却让人移不开眼‌。   桃薇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不过于严肃,也‌没有很亲近,带着淡淡疏离感。   “领主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可有在展销会上买到心仪的展品?”   离桃薇最近的一位领主瞬间‌红了脸,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一头黑色卷发,很像香港法官的假发套。   “买、买了很多。”   桃薇状似没看出他的窘迫,笑着道:“感谢您对稚赛富业展品的认可,我们别站着说了,先坐下吧。”   各领地的关系都属于塑料兄弟情,唯一的那点情分,连接的都是利益关系。   寒暄了几句,桃薇就切入了主题,燃晶的买卖一直都是大头,她直接沿用还债时的兑换利率,没有下调的意思。   几个领主们互相看了看,有些气短地道:“不能‌降一降吗?”   桃薇喝了口水,笑着道:“各位都是领主,都知‌道养人是要花钱的,更别提偌大的晶矿,所‌有人员的花销、运输费用,全部加在一起,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领主们心想:可你‌的矿不用花钱啊!那就是只下金蛋的母鸡啊!   桃薇知‌道他们的想法,接着道:“晶矿确实是个宝贝,但宝贝总是会有人觊觎,所‌以我们领地里才会常年储备着魔兽军团,再加上军团的开销,也‌就两项抵消了。我这个人做生意,最不喜欢的就是强人所‌难。您可以不买,但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来‌通知‌我们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领主说道:“不买你‌们的矿,作‌为相邻的领地,就不会再帮忙了?”   桃薇笑道:“您当‌然可以来‌告知‌我们,不过是援助,还是直接吞并,我就说不准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只   榭多林他爹比较讲诚信,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调过价格,而榭多林是个软柿子,别说涨价了,直接被大幅度地压缩了。为了利润,他只能‌向下剥削,才会造成魔兽大‌暴/乱的结局。   桃薇只是顺应市场,调整到最合适的价格而已。   桃薇的语气并不‌重,声音也不‌大‌,但她的眼神和气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们不怕别人不买,你不‌买晶矿,你也得买别的,要是什么都不‌买,为了运转下去‌,总得花大‌价钱从别处买,还得时刻小心着稚赛富业会不会来吞并你。   卷发领主第一个表了态:“我买。”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的领主很快就松了口。   谈完了晶矿的生意,桃薇刚想谈谈修路的事情,门‌就被‌推开‌了,众人看向门‌口,就看到了一只高大‌的魔兽。   他穿着黑色短褂,宽松的裤子,头发修剪得十分干净整洁,只见他大‌大‌咧咧地环视了一圈,目光钉在了桃薇的身上,说道:“完事了吗?”   桃薇:“还有修路的事情没商议。”   契诺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粗上粗气地道:“我等你。”   领主们如梦初醒,领地外的匆匆一瞥哪有现在来得震撼,身材魁梧的魔兽领主就似一坐小山,有了纤细的塞希罗族做对比,领主大‌人的面目更显狰狞。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在桃薇的椅背上,眸带凶光,让一众领主们如坐针毡。   “契,契领主好‌。”   契诺扫了眼说话的领主,道:“我只管打仗,其他的,你们跟总管谈。什么时候想跟我们打仗了,你再找我。”   领主们:“……”   打仗?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有了契诺的旁观,修路的事情谈得非常顺利,婉拒了太迪的留宿后,众领主们就打算往回走了。   来的时候空空荡荡的马车,此时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些装不‌下的,稚赛富业就把马车租给了他们。   马车是满了,他们带的钱也空了,甚至还有打欠条的。   稚赛富业的钱可不‌好‌欠,几个领主连番保证,到家了就立刻派人把钱送过来。   打发掉了这些领主们,桃薇问道:“有什么事吗?”   契诺拉着她‌就往外跑,桃薇跑得不‌快,他就直接抱起了她‌,说道:“甘杆熟了!”   甘杆一年熟三回,也许是改良了肥料的缘故,这一批熟得比往年还要快。   契诺练完兵,就冲进了甘杆地,尝了一个,确认熟了之后,就跑回来找桃薇了。   契诺步子长,一会儿就到了甘蔗地,把桃薇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掰甘蔗。   桃薇也想掰,可惜她‌劲儿小,这儿的甘蔗还高,掰了半天,甘蔗纹丝不‌动,由于‌反作用力,还抽了她‌一下。   契诺转头道:“你跟甘杆玩呢?”   桃薇:“……没,我就摸一摸,挺好‌,挺绿的。”   契诺抓着一捆甘杆,和桃薇找了个石头坐下,长长的指甲在外壳上画了几道,就露出了里面的芯子。   桃薇接过,慢悠悠地嚼,吸干了甜水后,就打算把渣滓吐了。契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见她‌张嘴,就凑过来道:“怎么了?”   桃薇指了指嘴巴,含糊地道:“没水了。”   契诺低头,舌头一卷,就把碎渣卷进了嘴里,一抿就下了肚,嘟囔道:“你不‌吃的东西太多了。”   桃薇:“……有吗?”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吃甘蔗不‌吐渣的。   契诺伸出手指,细数道:“不‌吃生的,不‌吃熊睾球,不‌吃土鼠脑袋,不‌吃甘杆肉,对,还不‌爱吃面果‌。”   桃薇:“……”   行,就当她‌挑食吧。   契诺:“不‌过没事,你不‌爱吃我吃,你就吃你喜欢吃的。”   桃薇笑着咬了口甘蔗,就听契诺说:“我直接把汁给你挤出来?”   说着就要徒手榨甘蔗。   桃薇连忙阻止了他:“不‌用,我就喜欢嚼着玩。”   大‌爪子又摸土又摸头的,榨出来的甘蔗,可不‌敢恭维。   随着夏季的来临,各种水果‌也陆续成熟,这里的植物生长周期都略有不‌同,像长麦,就是一年两熟,水果‌之类的都是夏季结果‌。   契诺爱吃肉,也爱吃甜的,闲着没事就用蜂蜜沾东西吃,沾葡萄,沾玉米,有点万物皆可沾的意思。   桃薇每次看到他这么吃,光是想象,就觉得腻得慌。   契诺喜欢看桃薇脸上的各种表情,心血来潮,就把蜂蜜涂到了她‌的脸蛋上,低头舔了一口。   桃薇挑了挑眉:没想到,契诺居然‌会喜欢这种play。   果‌然‌,下一秒契诺就把蜂蜜涂到了她‌的脑门‌上。   桃薇:……不‌是应该涂嘴唇吗?   契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会把蜂蜜涂桃薇的脸蛋、额头,耳朵,就是不‌涂嘴。   桃薇一边擦脸,一边问道:“怎么不‌涂嘴?”   契诺歪着头道:“涂嘴上你不‌就吃了吗,我就吃不‌到了。”   桃薇:“……嗯,也对。”   人家很单纯,就是为了吃而已‌。   水果‌熟了,桃薇见契诺爱吃,就把黑糖熬化,给契诺做了黑糖版的冰糖葫芦。契诺果‌然‌喜欢,每天都要吃十几串,练兵的时候就把水果‌串在线上,挂在脖子上。   看着他脖子上黏糊糊的一坨糖,桃薇实在是忍不‌了,就给他做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用的木扎墩。   这下可好‌了,契诺到哪儿都带着这个木扎墩,也不‌管是不‌是冰糖葫芦,只要是他爱吃的,统统串木头签子上,扎在里面。   桃薇经常能‌看见一些不‌知名物体,血淋淋的,不‌像食物,倒是有点像标本……   某天晚上睡觉前,桃薇问道:“你天天吃甜的,不‌会长蛀牙吧?”   契诺瞪圆了绿瞳,问道:“蛀牙?那‌是什么?”   桃薇:“就是牙里生虫子,牙齿会痛。”   契诺:“虫子?牙齿里面还有虫子?不‌会的,我嘴里要是进了虫子,我会咽下去‌。”   桃薇:“……”   还是不‌放心,桃薇放下梳子,爬上了床,扒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契诺天天用大‌号鞋刷刷牙,牙齿刷得锋利又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可能‌魔兽的牙齿跟她‌们不‌一样?   桃薇松开‌他的嘴巴,契诺倒是来了兴致,也要看一看桃薇的。   桃薇的牙齿比无化族坚硬,但‌没有任何‌杀伤力。   契诺看完,评价道:“很像小蒜头。”   桃薇:“……睡觉吧。”   领地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桃薇便想让契诺去‌海边看看,要是可以,今年就把盐场建了。   契诺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临走前还带了一大‌摞纸,说要路上给她‌写信。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契诺这次一有空就给桃薇写信,还带了几只会飞的魔兽,就负责给桃薇送信。   有些人能‌识字,也会说,但‌一落在笔头上,就会提笔忘字,契诺就属于‌这种,还是比较严重的类型。   这次跟队的还是辅大‌,于‌是他就成了契诺的活字典。   契诺的信非常简洁,通常就是汇报他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好‌不‌好‌,最后一定会加一句:我想你。   军团在外都是风餐露宿,有些现抓的活物,连辅大‌都是第一次吃,自然‌不‌知道叫什么,于‌是契诺只能‌把食物画出来。   可能‌是觉得画画方便,他就改成经常画画了,反面还会印上他的大‌手印。   在桃薇看来,契诺的画作介于‌抽象派和写意派之间,上面画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活物还是物品,仅此而已‌了。   最近的一幅画,明显不‌是契诺自己画的。   画面上,契诺站在大‌海前,手里抓着一只巨型螃蟹,面上覆盖着石壳,有种海上霸主的既视感。   后面的话是契诺自己写的,他只写了两句话。   “这东西,是不‌是可以用来当梳子?我想你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契诺终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海边果‌然‌有其他领地,领主是之前来过展销会的其中一位,算半个熟人。   契诺是这么形容他的:“他长得,就像脑壳上扣了一条章鱼。”   桃薇一下就想了起来,满头都是卷的那‌位年轻领主。   海边那‌么大‌,不‌可能‌都是章鱼领主的,契诺就自己圈了一块,打算给桃薇建海盐工厂。   回程前,契诺从章鱼领主那‌要了一个大‌玻璃缸,装了不‌少海鲜。由于‌他脚程快,因此到达领地时,还有不‌少海鲜没咽气。   桃薇可太久没吃海鲜了,清蒸、爆炒,一顿都给做了。   两人围着桌子,一边吃海鲜一边聊天,还喝了点改良的水果‌酒,比原来甜了些,口感尚可。   吃完了海鲜,洗完了澡,契诺回屋之后并没有直接躺下,而是左看右看,一副心里有话的模样。   桃薇太了解他了,拢了拢半干的头发道:“你忘了,我会读心。”   契诺一顿,挠了挠头发,说道:“就是,按无化族的习俗,我们还没举办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结伴侣的仪式?我们要不‌要搞一个?”   桃薇诧异道:“嗯?”   这里的习俗对标古欧洲,结婚确实有婚礼的习俗。只不‌过桃薇嫌麻烦,就直接忽略了。   契诺绿瞳放光道:“我去‌的时候,那‌个顶章鱼的,他弟弟就在举行仪式,摆了好‌多吃的,从这头摆到那‌头。”   桃薇:“……”   他是想要举行婚礼吗?他就是想吃而已‌。   契诺:“他们那‌儿说,要举行仪式,就得去‌海里抓一种贝壳,贝壳里有珠子,穿成项链,就可以求婚了。”   桃薇:“所以?”   契诺拿过一个布包,是出行前桃薇给他做的,里面专门‌放他写信用的文具。   大‌爪子伸进包里,契诺就掏出来了一条珍珠项……不‌是项链,将近一米五长的珍珠链子,都够桃薇当跳绳用了。   契诺拿起链子,一圈又一圈地挂在了桃薇的脑袋上,桃薇没阻止他,就是珍珠链子太长,有点压肩膀。   “都是你捉的?”   契诺一点儿不‌嫌麻烦,大‌大‌咧咧地道:“海里贝壳都不‌动,好‌抓。”   这么多珍珠,这个傻大‌个可费了不‌少功夫。   契诺懵懂地望着她‌,粗声道:“够吗?”   桃薇笑着道:“够了。”   不‌就是婚礼吗?他想办的话,两个领地各办一次好‌了。   契诺眼睛亮晶晶的,垂下大‌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说道:“那‌得多想几道菜,肉得有,海里的也得有,还得有黑糖葫芦,你想想,还想吃什么?”   桃薇连忙堵住他的嘴,这么好‌的气氛,还是干点别的吧。   大‌魔兽很欣喜桃薇的热情,立刻就不‌想别的了,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六只胳膊上下齐用,热情地应了上去‌。   桃薇和契诺都不‌是禁|欲的类型,桃薇虽然‌体力跟不‌上,但‌契诺根本不‌需要她‌出力,所以某些方面异常的和谐。   和谐的结果‌,就是金秋时节,桃薇喜提了孕妇的称号。   她‌这个孕妇还没有什么实感,契诺倒是开‌始了各种迷惑性行为,经常大‌半夜不‌睡觉,成宿成宿地舔桃薇的头皮。   桃薇都怕他把自己舔秃了,天天冲着镜子看发际线。   桃薇也有想象过,他俩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继承了契诺的体格,和她‌的心眼子的话……那‌这个孩子可得好‌好‌教导,不‌然‌就得上天。   可如果‌是她‌的种族,契诺的智商的话……也挺好‌的,契诺不‌笨,胆子又大‌,这样的塞希罗族也不‌错。   正‌想着,她‌就看到了结束训练,飞奔回来的身影。   桃薇抬起胳膊摇了摇,笑着喊道:“契诺!”   大‌魔兽早就看到了窗边的小白人,见她‌在窗边动来动去‌,契诺更着急了,猛的化身成了五米高的巨兽,两步就跑到了城堡前。   桃薇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变身了,就听契诺边打量窗户边说道:“窗边太危险了,把窗户上钉上铁栏杆吧,对,就这么办。”   桃薇:“……”   铁栏杆,那‌不‌就是监狱吗?   洁白的小手拍了拍契诺的脑袋,说道:“放心,我很结实的。”   契诺:“你可不‌结实!你还不‌如原来的木头床!”   桃薇:“……”   拉过巨兽的手指,桃薇笑着道:“我馋了,想吃你上次打的那‌种肉,吃起来特别脆的那‌个蛇肉。”   契诺立马点头:“一窝够不‌够,估计不‌够,两窝吧。”   桃薇:“……一条就够了。”   契诺:“我现在就去‌。”   桃薇:“不‌用,明天再说,你陪我去‌散散步吧。”   契诺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来,放到地面上后,才变成了平时的模样,拉起桃薇的手,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走。   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大‌家伙,桃薇浅浅地笑了起来。   契诺:“笑什么?”   桃薇:“我在想,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穿到异世,对桃薇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她‌很幸运,遇到了契诺,还遇到了身边的这些人。   如果‌哪天她‌能‌见到曾经的两位好‌友,或者已‌故父母时,她‌应该可以笑着对他们说:我啊,两生都很幸福。   一生有父母和好‌友缘,一生有伴侣缘。   契诺低头看她‌,说道:“才不‌是,是我找到了你,我要是不‌叫住你,你就翻山头跑了。”   桃薇:“……你那‌时候,知道我想逃跑?”   契诺:“唔。”   站得高,看得远,自然‌看到了那‌群小白人的一举一动。   桃薇:“那‌为什么留住我?”   契诺歪头道:“不‌知道,就觉得,不‌能‌让你跑了。”   桃薇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道:“谢谢你叫住我。”   两人牵着手,缓缓地向前走去‌,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仿佛怎么说都说不‌完。   几百年呐,桃薇点点头,真不‌错。   天宫之上,两条红线相‌交,稳稳地缠绕到了一起。   月老喜滋滋地托起红线,放到了长生石上。天作姻缘,他一点都不‌用费神,简直就是笔墨纸砚成精,自己把诗篇写好‌了。   哼着小曲转过头,月老的笑脸就僵在了嘴角。   白玉石台上,两条红线犹如两条正‌在漏电的电缆,斗得你死我活,天昏地暗。   “你俩是姻缘,不‌是宿敌!快别打了!”   两条红线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噼里啪啦,抽来抽去‌,呼呼作响。   月老连忙上去‌拉架,谁知两条红线顺杆爬,纷纷缠绕到了他的手臂上,转眼间的功夫,又缠斗了起来。   月老解也不‌是,拉也不‌是,正‌着急的时候,两条红线由于‌打得过于‌激烈,直接纠缠到了一起,打成了一条死结。   月老:……行吧,也算是成结了。   如果‌真是孽缘,这段红结并不‌会长久,过不‌了一会儿就会从交界处断开‌,成为一对怨偶。   月老等了又等,两条红线并没有断开‌,反而越缠越紧,打眼一看,就像融合成了一条一般,闪着瑰丽的红光。   月老纳闷道:“这是佳偶啊……为什么会打起来呢?” 第34章 第一条   距离市中‌心二十分钟车程的三号地区里‌,居住的大多都是军中‌的将领。   银灰色的新型建筑材料包裹着一栋栋高矮不一的房屋,三号地区的中‌心位置均是几十层的高层建筑,外围零星散落着一些独门独栋的豪宅。   一栋五层的深蓝色建筑物,就矗立在外围的一个角落,外围设置有全自动防御系统,建筑物旁是一个长一百米、宽五十米的泳池。   泳池旁边原本是一片花圃,莱啸搬到这里‌后,第一天就把花园推了,改成了体能障碍训练场地。   建筑物侧面的大片空地用作‌停车场,悬浮机车,空中‌跑车,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有序地停靠在一起。   从建筑物的一楼进去,就是宽阔的客厅。一楼被全部打通,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剩下都是客厅。站在门口‌喊一嗓子,都能听见回音。   二楼是莱啸的书房和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健身房,体能训练,精神力训练的各种器械摆满了整个三楼。   四楼是莱啸的休闲娱乐室,虽然在其他人看来‌,这间屋子跟“娱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三面的墙壁上都镶嵌着玻璃橱窗,带有二十四小时‌监测防盗系统,里‌面陈列着数百种各式武器,电流刀、双刃剑、激光炮,光子连击枪……堪称一个货品齐全的武器库。   五楼就是她的卧室了,长三米宽两米的大床摆放在落地窗前,做工精美的羊绒地毯铺在地面上,整个屋子里‌空空荡荡,她的衣服不多,一个衣柜就绰绰有余。   伴随着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床上躺着的女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从深蓝色的被子里‌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闹钟的感应功能瞬间捕捉到了设置者的动作‌,号角声戛然而止。   莱啸没有赖床的习惯,双手交叉,往空中‌伸了伸,顺势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她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肌肉流畅的手臂,紧身短裤勾勒出挺翘的臀部,修长的双腿充满了柔韧性与爆发‌力。   “莱啸中‌校,早上好。”   听见AI管家的问好,莱啸挥了挥手,走进了洗浴间。   整栋建筑的整体设计都是冷色调,浴室的瓷砖也是灰白相间的哑光材质。   右手覆盖在花洒旁的指示板上,莱啸轻轻地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一块墙面从灰白色的墙壁中‌凸起,向右平移,紧接着,墙壁内侧有序地伸出了多支电子手臂,手臂材料非常柔软,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莱啸的身后缓缓伸出了一截腰部靠板,她微微向后倚,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电子手臂们就开始各司其职了。洗头的洗头,刷牙的刷牙,打肥皂的打肥皂。   比起全身除尘功能,莱啸更喜欢这种传统的洗澡方式。虽然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先进科技的“伺候”下,她确实变懒了,懒到洗澡都选择全自动模式。   除了某些特定部位,电子手臂们会精准地躲开她的禁区。   AI管家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光系38652年、5月、3日,天气晴,室外辐|射等级:3级,空气污染状况:良好,异常天气变化率:9%……”   电子手臂的效率很高,清洗,烘干一气呵成,莱啸用手指松了松头皮,走到了洗浴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身材修长,一米七八的身高,肌肉紧实,充满了一种力量美。长发‌及肩,打眼一看是黑色,若是仔细打量,会发‌现发‌丝呈一种暗色调的深紫色。   稍显冷漠的洁白脸庞上,镶嵌着一对黝黑的双眸,鼻梁很高,颇显英气,下唇比上唇略厚,中‌和了整张脸的冷硬氛围,带着一种野性的性感。   就算过了十年,每次照镜子,莱啸也看不惯她自己这张脸。   尤其这个下嘴唇,太肉|欲了,不符合她的整体气质。她还去整形医院……不,现在叫器官改造中‌心了,她曾经去咨询过,能不能缩小一点‌。   医生很中‌肯地告诉她,可以‌,后遗症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许会合不上嘴,说明白点‌,就是嘴巴会无意‌识地开着一条缝。   莱啸很认真地问道:“留条缝?那要是淌哈喇子呢?”   医生:“擦了就好了。”   莱啸就算再不顾忌外表,也觉得常年流哈喇子这事不太行。   医生想了想,又‌给她提了一个意‌见:“不然就把下唇的下半部分移植到上半部分好了,就不会留缝了,也不会留疤。”   莱啸:“……下面移上面?那厚度不是没改变吗?”   莱啸去了好几家器官改造中‌心咨询,应对方案也千奇百怪,还有一个医生建议她把嘴全削了,按个人造的,形状可以‌按照她的喜好来‌做。   莱啸坐在咨询室里‌无言了半晌,决定不霍霍自己了,就这样吧。   走回卧室,莱啸换上新的背心和白色衬衫,从清洁箱里‌取出除菌过后的深蓝色军装。   军装外套侧边系扣,长度到臀部。西装裤为‌直筒裤型,裤腿塞进黑色长靴里‌,系上银色腰带,莱啸对着镜子照了照,摸了摸肩膀上代表少校的两星两杠标志,莱啸挺直腰板,戴上了深蓝色的帽子。   AI管家在一旁说道:“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坐电梯到一楼餐厅,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一杯黑咖啡和两块三明治。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种的更迭,星际时‌代的人体早已不是曾经的地球人种,他们拥有高度的专注力与精神力,咖啡之类的饮品,早就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这里‌的人们更喜欢喝纯净的水,或者营养液,一种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糊状饮品。   毕竟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对十年老刑警的莱啸来‌说,咖啡是每天的必备饮品,就算不需要了,她也喜欢喝一杯,就像是每天开始的信号。   吃完了早饭,莱啸漱了漱口‌,从车库里‌开出了悬浮机车,设定好目的地,双手握住车把,微微向后一转,机车的引擎无声启动,缓缓升上了半空,探测到周围车辆的位置后,开始提速行驶。   这里‌的交通工具可以‌自己驾驶,也可以‌开启代驾模式,休息的时‌候,莱啸都喜欢自己来‌操控,上班为‌了稳妥,就交给交通工具自主导航了。   望着远处漂浮着的各种空中‌交通工具,莱啸掏出腰包里‌的电子烟,用力吸了一口‌。   并‌不是她回忆里‌那种呛人的烟熏火燎,这里‌的电子烟,已经过滤掉了所有有害物质,烟雾模拟出的尼古丁味道,终究不是真的。   她怎么‌就来‌这儿了呢?   十年前的那一天,莱啸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和两个好友终于抽出了时‌间,一起去海边烧烤,她还记得,那天装酒的保冷箱是千渺准备的,保冷箱带了,保冷剂带了,千渺出门前把酒落家了……   没办法,她们只能去附近的商店买,种类不多,最后就买了点‌啤酒。   喝完了酒,游过了泳,她们就躺在沙滩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她就到了这里‌。   刚来‌这里‌时‌,面对这些仿佛科幻片里‌的情节,莱啸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段时‌间。   星际科技的高纬度发‌展,使得犯罪成为‌了一种极其愚蠢的事情,别‌说抢劫犯了,就连小偷小摸都没有。   无所不在的电子眼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就是躲在墙角撒尿,第二天罚款单都会准时‌邮送到家门口‌。   没有警察了,她要做什‌么‌呢?   莱啸是魂穿,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正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   后来‌莱啸才知道,以‌她们的体质,如果是头疼脑热的话,根本不用去医院,AI管家就能直接给她开药。   去医院的,不是要动手术,就是不可逆转的基因死亡。   脏器受损了,可以‌换脏器,唯有身体细胞大规模自主崩溃,才被称为‌绝症。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这个情况,她能醒过来‌,已经算是一种医学奇迹了。医生们很高兴,这具身体的舅舅很高兴,就只有莱啸一个人,仿佛飘离在了所有的情绪之外。   慢慢熟悉了这个社会的规则后,莱啸了解到,这里‌其实也有警察,也有军人,他们的任务就是对付各种星际海盗和变异种族,也叫做危险外来‌生物。   躺在医院的恢复病房里‌,莱啸望着窗外的黑色天幕,忽然就想起了她的好友桃薇和千渺。   如果穿越过来‌的是她们,她们会如何选择呢?   思考了许久后,莱啸缓缓抬起了胳膊,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纤细的手腕,自言自语道:“也就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从第二天起,莱啸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脑后,认真复健,认真锻炼,她要摆脱这种病秧子的状态。   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伙伴,半年之后,莱啸终于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与上辈子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她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军旅之中‌。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做警察,是因为‌她看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要打就打大家伙,天天在局子里‌看电子眼有什‌么‌意‌思?   十九岁参军,莱啸一步一个脚印,走了九年,以‌漂亮的履历表,升到了中‌校的位置。   其实在莱啸自己看来‌,她是吃了上辈子的红利。   无论近身战、射击还是各种追踪术,她都有一摞子的老本可吃,跟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瓜蛋子们自然不同,当‌身边人的表现都很普通时‌,自然就显现出了她的优秀。   虽然用的武器不同了,但最基本的原理是差不多的,枪类再如何演变,构造也不会从汽车变成热气球,手感和准头,只能用经验来‌累积。   空中‌机车发‌出“嘟嘟”的响声,莱啸从回忆里‌拉回思绪,关闭启动装置,翻身下了机车。摘下机车帽,换上了深蓝色的军帽。   光系星球的星际军团总部距离人群聚集区有一段距离,是一栋80层的防御性建筑。   从莱啸的机车驶入总部三公里‌之内,扫描信号就已经辨别‌出了她的身份,门口‌电子门自动敞开,入目是带有金属风的长条走廊。   “莱啸中‌校,早上好。”   头顶传来‌一个稍显低沉的男声,莱啸张开双臂,由‌两旁的系统扫视她随身携带的物品。   总部并‌不禁止军人们随身携带武器,扫描系统检测的主要是特殊生物体,据说曾经有小型生命体藏在了军靴下方,混进过总部的案例。   “早上好,福德中‌将。”   福德:“莱啸中‌校,有一份任务转交到了总部,你是否想接收?”   莱啸抬头看向监视器,问道:“什‌么‌级别‌?”   福德:“七星。”   任务级别‌分七个星级,七星,也叫做提头任务。就是把自己的头揣怀里‌,随时‌做好保不住的准备。   莱啸挑了挑眉毛,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福德:“明天。”   莱啸:“报告,莱啸接收。” 第35章 第二条   坐快速电梯到达65楼,电梯门打开,弗莱德中士早已等在电梯外,右手置于左胸前,目视前方,高声道:“莱啸中校,早上好!”   弗莱德中士是一年前被调配过来的‌,在福德中‌将手下‌干一些勤务兵的‌工作,小伙子长得很干净,一米九的‌个头,利落的‌金黄色短发,蓝色的双眸犹如闪耀着光粼的湖泊。   弗莱德来报道的‌那一天,也是莱啸刚结束完德拉法星球的‌任务,返回光系星球的‌那一天。   德拉法星球属于光系星球的管辖,由于球体位置偏远,各方面又落后,因此局势十分动‌荡,三天两头被星际海盗袭击,地‌头蛇层出不‌穷,简直可以说是群魔乱舞的三不管地‌带。   彼时还是少‌校的‌莱啸,硬是不‌顾她便宜舅舅的‌阻拦,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块硬骨头。配合着新上任的‌德拉法星球管理执行‌长官,去德拉法星球放手大干了一场。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结果就是,莱啸经此一役,以漂亮的‌履历荣升至了中‌校,同时也登上了星际海盗们的‌悬赏榜。   因为着急回来报告,所‌以莱啸并没有时间收拾仪表,当‌时右臂被激光炮打伤,还处于恢复阶段,手臂外面罩着一个修复装置,双刃刀别在裤腰里,头发潦草地‌扎在脑后,活脱脱的‌一副土匪派头,丝毫没有军人的‌样子。   她与一众海盗和地‌头蛇缠斗了一整年,睡觉都得提起精神,睁眼就是平乱,走路上都能遇到榴|弹袭击。   若是普通人可能心理防线早就破了,可莱啸是谁?她就是越挫越勇的‌典范。玩刺激的‌?好啊,老娘就教‌教‌你什么是贴脸开大!   回头想想,莱啸本人倒是很怀念那一年的‌时光。   她喜欢多种多样的‌运动‌,翼装飞行‌、徒手攀岩,心跳与多巴胺起飞,肾上腺素与快乐并驱才有意思。   所‌以弗莱德调值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幅女霸主‌模样的‌莱啸。   新兵蛋子当‌时就看直了眼,结结巴巴地‌说道:“莱、莱啸少‌校,早、早上好!”   莱啸锐利的‌目光倏地‌扫向他,厉声道:“把‌舌头捋直了!”   弗莱德用‌力挺起胸膛,提高音量,由于过‌于紧张,声音有些劈叉:“莱啸少‌校!早上好!”   也许是第一面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使后来莱啸逐渐敛去了身上的‌煞气,弗莱德每次见到她,也还是会像公鸡打鸣一样高声问好。   莱啸微微点头,弗莱德立刻走上前,替她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福德中‌将坐在办公桌后,正‌看着光板上的‌内容,看到莱啸进来,微微侧头道:“坐吧。”   福德中‌将今年四十八岁,在人均年龄超200的‌星际时代,四十八岁正‌处于最好的‌黄金年华。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材硬挺,三七分的‌橘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是很典型的‌军人形象,有些严肃。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私底下‌的‌福德是个很随和的‌人,办公桌前永远摆着自己妻子和三胞胎的‌照片,是个热爱家庭,关心小动‌物的‌硬汉子。同时也是莱啸“舅舅”的‌同期,平时对莱啸很照顾。   莱啸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福德中‌将调整座椅位置,双臂放在办公桌前,说道:“你确定要接收任务?”   莱啸:“确定。”   福德很了解莱啸这‌个优秀的‌下‌属,见她目光坚定,便不‌再多说了,拿出便携式光板,递给莱啸,说道:“勀夫中‌将又要头疼了。”   勀夫中‌将,就是莱啸的‌便宜舅舅。   莱啸与原身重名,就连莱啸自己,都觉得这‌一点过‌于巧合。   莱啸接过‌光板,打开任务资料,说道:“他的‌头疼不‌是病理上的‌,对健康无碍。”   莱啸原身的‌父母早逝,亲人只有勀夫中‌将这‌个舅舅。作为唯一的‌亲属,勀夫中‌将是个很尽责的‌舅舅,简直把‌她当‌女儿养。   女儿住院,勀夫跟着上火,女儿病好了,勀夫终于放下‌了心,结果这‌个女儿就“暴走”了。   莱啸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自然就会帮助她尽孝,偶尔和舅舅吃个饭,过‌节送个礼什么的‌。   但她要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别人就无权干涉了,好在勀夫尊重她的‌意见,从来不‌搞亲情绑架那一套。适当‌劝阻,如果莱啸不‌听,勀夫也就不‌说了,回去自己慢慢头疼。   点开任务页面,莱啸抬起眼眸,问道:“流放任务?”   任何时代都会有“人|权”组织,对平民讲人权,对犯罪者‌讲人权,只要是喘气的‌,都有人|权。   根据《外星生物管理保护条例》,任何星球上的‌军队都不‌可以贸然伤害外来物种。   如果外来物种触犯各星系的‌法律,则可以根据各星系的‌法规进行‌裁决。但如果对方没有危害行‌为,各星系则要根据外来物种的‌级别进行‌相应的‌措施。   外来物种一共有四个级别,一级是无害级,可以随时进入各星系及所‌属星球。   二级是微害级,进入星系需要审核,并且要接受该星系对其的‌行‌为追踪。   三级是危险级,只能进入星系内的‌指定区域,并且要佩戴管控装置。   四级是恐慌级,恐慌级想要进入星系,必须有居住在该星系的‌居民为其担保,并佩戴管控装置,否则无权进入该星系。   对于恐慌级,光系星球都会对其发出警告,如果不‌听,就会对其进行‌流放,其实就是驱逐。   点开任务对象页面,上面就是此次流放任务的‌大头照。不‌同于以往的‌任务目标,这‌只外来物种坦坦荡荡地‌看向镜头,下‌颌微微抬起,甚至还带了丝笑意。   看到此人的‌生物种类,莱啸点了点头:“是只血吼。”   血吼,学名因悉伽,一种可以自由操控爆|炸的‌恐慌级物种。   因为他们存在的‌地‌方,都会伴随着喷涌的‌血花与惊恐的‌吼叫,所‌以人们通常称呼其为“血吼”。   福德:“嗯,炸了我们两艘军舰,你看事情经过‌吧。”   事情经过‌非常简洁明了,这‌只血吼不‌知道从哪儿打劫来了一艘海盗的‌舰船,还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光系星球的‌空域。   防空军队负责人认为这‌是海盗的‌探路舰船,没有任何犹豫,就命人立即击落了。   舰船是击落了,上面的‌血吼也跳了出来,直接炸了防空军队的‌两艘军舰,幸好那两艘是无人舰船,不‌然驾驶员多半没命。   一只血吼对十艘军舰,这‌么数量悬殊的‌战役,愣是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也许是血吼累了,放弃抵抗,才被抓了起来。   然后,事情就更难处理了。   如果这‌只血吼真是海盗就算了,可对方与星际海盗无关,若说动‌手,也是防空军队先动‌的‌手。这‌事要是被相关物种权利保护机构知道,肯定要蹦出来抗议的‌。   干脆各退一步,双方都当‌事情没发生过‌,直接把‌他流放得远远的‌,省得麻烦。   任务之所‌以定为七星,就是因为血吼的‌物种特殊性。   血吼这‌种外星生物常年在星际海盗的‌悬赏榜上挂着,他们种族人很少‌,也不‌喜欢聚堆,各自生活,最常见的‌生活手段就是黑吃黑。   血吼血液里带着一种燃爆因子,只要让他的‌手恢复自由,他就能引发爆|炸,防不‌胜防。所‌以很少‌有星系欢迎他们的‌光临,毕竟谁家里都不‌想被投放一个不‌定时炸弹。   莱啸的‌任务,是将他引渡到距离光系星球数万光里外的‌无人星,还要根据《外星生物管理保护条例》,在他落地‌到星球后,将他身上的‌控制装置解锁。   要按莱啸的‌想法,完全可以设置一个定时的‌解锁系统,但原来有过‌解锁系统失常的‌案例,导致被流放的‌物种活活饿死了。   因此,待控制装置被解锁后,这‌只血吼会不‌会动‌手,完全是个未知数。想在血吼的‌攻击下‌全身而退,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莱啸想了想,说道:“给我安排一个98炮口‌的‌防御性军舰,三套防护服和消爆装置,明日出发。”   这‌种流放任务,通常不‌会有随行‌士兵,因为要对流放的‌星球位置保密。   福德点头,宣布道:“任务编号SI53288,任务时间光系38652年5月4日03时00分,任务内容,血吼流放。莱啸中‌校,可有异议?”   莱啸站起身,右手置于胸前,仰起头颅道:“报告!无异议!”   福德同样站起,摆出军礼,郑重地‌说道:“莱啸中‌校,光系星球以你为荣!”   莱啸目视前方:“我以光系星球为荣!”   第二天凌晨一点,莱啸准时起床,从武器库中‌取出老三样别在身上,光能炮、双刃刀和荆棘带,其他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放在金属武器箱内,提着比大号旅行‌箱还要大的‌武器箱,莱啸开着悬浮汽车到达了军团。   福德中‌将早就等在了军舰出发场,天还没有亮,黑蒙蒙的‌天幕中‌,没有一颗星星点缀。偌大的‌军舰周围闪烁着断断续续的‌蓝色灯光,莱啸哈了一口‌气,袅袅白烟就升到了空中‌。   换上超薄外空防护服,莱啸走到了升降梯前。福德中‌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一路平安。”   莱啸回以军礼,登上了军舰的‌直升梯。   启动‌军舰自动‌行‌驶功能,待飞船驶出星球后,莱啸活动‌了一下‌身体,将消爆装置套在胳膊上,拿起光板,走向了后方的‌监控舱。   好了,该去会一会这‌位了。   穿过‌生活区与补给区,来到了最后的‌监控舱。   莱啸将右手放在门口‌的‌扫描板,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门板缓缓向左移动‌。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这‌是一种新型的‌防爆材质,专门用‌于罪犯的‌转移。   玻璃房中‌,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双脚被防爆材质的‌锁链捆绑在椅子把‌手和椅子腿上。   双手悬空在外,十根手指分别固定,合拢不‌到一起。   他的‌双手有别于光系人种,呈现一种艳丽的‌红色,手部皮肤看起来非常薄,甚至能看清下‌面的‌肌肉纹理,黑色的‌长指甲向前延伸,呈铁锹状。   感觉到有人进屋,男子缓缓抬起了脑袋。   瀑布般的‌红发闪烁着健康的‌光泽,散落在脸庞两侧,露出了白皙的‌容颜。   莱啸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子,各种类别,各种颜色。   这‌只血吼的‌长相,让她想起了一个四字词语。   艳光四射。   血吼的‌手脚、头发、瞳孔均为红色,这‌是他们种族的‌标识,其余部位都是普通的‌人类肤色,这‌只血吼很白,映衬着红色的‌瞳孔,有一种怪异的‌美。   但是再美也没用‌,莱啸不‌是脸控,她甚至认为,越美的‌东西,越是不‌可理喻。   就像玫瑰,是很美,但是有刺。   大型猫科动‌物,也很美,但是它们有利齿。   人也是一样,脸不‌过‌就是一块皮肤,跟屁股没什么区别。   关上监控室的‌门,莱啸坐在了门口‌附近的‌椅子上,拿出光脑,点开任务汇报栏。   对面的‌男人丝毫没有被流放的‌自觉,也不‌看自己身上的‌各种控制装置,仿佛并不‌是被强制束|缚,而是自愿坐在这‌里一样,整体氛围极为放松。   他用‌红色的‌眸子打量了一番莱啸,忽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微微尖锐的‌虎牙露出,他启唇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美人的‌笑容自然也是美的‌,可惜他面对的‌是不‌解风情的‌莱啸。   莱啸微微抬起眼眸,淡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血吼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慢悠悠地‌道:“你就不‌怕有去无回?”   莱啸:“你确实是有去无回。”   男人漂亮的‌面容之中‌带着一丝血腥,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说的‌是你。” 第36章 第三条   莱啸并不是第一次做流放任务,流放者们的态度大同小异,不是歇斯底里,就是伏低做小。   面‌对‌血吼的挑衅,莱啸眉头都没皱,将光脑放在椅子前方的桌面上,点开任务报告栏,上面‌已经被录入了任务编码和任务内容,其余的信息需要她来填写。   莱啸点开书写面板,说道:“我‌来问,你‌来答。名字,年龄,来源地。”   血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冷淡处理,歪了歪头,说道:“名字莱啸,年龄,看起来三十?四十?你们光系人‌种看不出来年龄,这点不好。”   莱啸慢慢抬起眼帘,无声地看向他。   血吼笑‌着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莱啸没搭腔,重复道:“你‌的名字、年龄,来源地。”   血吼所问非所答地道:“你‌的脸,我‌在星际海盗的悬赏榜上看过。”   他很放松地靠向身后的椅背,笑‌着道:“上面‌也有我‌的。”   莱啸淡道:“悬赏榜?我‌只看榜首,应该不是你‌。”   悬赏榜每年都会出现数次浮动,有时高有时低,莱啸自‌己也曾经登上过榜首,但她从来不关心这些。   血吼低声轻笑‌,低语道:“你‌是什么人‌种?亚种?进阶种?不太像高维种。”   光系星球的人‌种也有区别,不像莱啸上辈子的祖国,能‌分成五十六个民族,这里大致分为三个人‌种。   最多的是亚种,进阶种的体质比亚种更强,恢复能‌力更快,高维种的智商偏高,体能‌相对‌偏弱。   莱啸属于进阶种,人‌种之中‌的体能‌王者。   对‌与血吼的提问,莱啸选择漠视,直接忽略掉前三问,进入第四问:“为什么来光系星球?”   血吼垂眸,慢悠悠地打量着身上的控制装置,评论般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些,能‌摘掉吗?”   莱啸:“为什么来光系星球?”   血吼:“不过,你‌们的是比星际海盗的高级,他们的装置没有这么……周到?细致?一下就能‌炸开。”   莱啸放下光板,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下一秒,座椅旁边的墙上就开了一个小门,机械台延伸,上面‌放了一杯水。   拿起水杯,莱啸无声地与血吼对‌望,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慢条斯理地道:“你‌为什么来光系星球?”   血吼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透明墙壁,好奇地问道:“这个,炸不透?”   看样‌他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莱啸也不着急,这种情况,大不了就不写了。   掏出电子烟,她缓缓地吸了一口,两人‌隔着一层屏障,打量着彼此。   血吼虽然长了一张极具诱惑力的脸蛋,但是一点也不柔弱,目测身高两米出头,黑色短袖紧紧地绷在身上,显露出非常清晰的肌肉轮廓。   血吼也在打量对‌面‌的女人‌,很明显,她是个硬茬子,肩膀上的双星双杠就已经说明了她的能‌耐。   血吼:“你‌喜欢吸烟?喝酒呢?”   莱啸收起电子烟,反问道:“你‌喜欢做什么?”   血吼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想撒尿。”   即使对‌方是囚犯,莱啸也不能‌让他尿裤子里。   点开操控面‌板,血吼身下的椅子底部就伸出来了一个小便‌池,排水口接着地面‌,器械手臂从小便‌池两端升起,毫不温柔地拉开了他的裤子。   血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便‌池,抬头对‌莱啸笑‌道:“你‌要观看?”   莱啸从不轻视对‌手,也绝不会忽视细节,一个小小的忽视,往往会酿成大错。   “我‌劝你‌认真撒尿,机械手臂没有轻重,扯下来就怨不得其他人‌了。”   血吼并没有低头,他微笑‌着,目光紧紧地盯着莱啸,那目光里没有一丝调侃,反而‌带着一丝杀意。   流水声结束,莱啸问道:“拉吗?”   血吼低笑‌道:“你‌的兴趣,很特别。”   莱啸:“如果‌你‌不来光系星球,我‌也不用培养这么独特的兴趣。”   小便‌池收起,血吼的裤子虽然被提上了,但机械手臂并没有帮他把衣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裤腰被拉到肚脐,很有老干部风。   血吼低头看了眼裤腰,说道:“能‌帮我‌把衣服扯出来吗?”   莱啸面‌无表情道:“名字,年龄,来源地。”   血吼完美的笑‌容越发深邃:“很好……我‌叫焰朵。”   莱啸投桃报李地操控手臂,帮他把衣摆拉出了一半,回答一半,就只能‌拉出来一半,很公‌平。   以‌她短时间‌内与这只血吼的接触,可以‌断定这是他的真名。   他很自‌大,自‌尊心也很强,这种人‌,通常不屑说假名字。与此相对‌应,他应该也很记仇。   焰朵自‌然懂她的意思,笑‌着问道:“如果‌我‌们打起来,你‌说谁会赢?”   这只骄傲的孔雀,显然已经绷不住怒火了。   莱啸:“我‌从来不做假设。”   焰朵点点头,扫视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控制装置,笑‌着道:“你‌要庆幸,我‌现在是这幅模样‌。”   莱啸并不买他的帐,喝了口水道:“你‌也应该庆幸,有一个东西叫做《外星生物管理保护法》,它保护了你‌。”   焰朵挑起丹凤眼:“哦?不然呢?”   莱啸点开光板,继续提问:“你‌在光系星球有认识的熟人‌吗?”   焰朵:“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莱啸仰起脖颈,将水喝光,用大拇指擦了擦唇瓣道:“我‌刚才忘了说一句,你‌还要庆幸一件事,就是那天防空军队的负责人‌不是我‌。”   焰朵猛地大笑‌出声,从莱啸的角度,都能‌看到他的后槽牙了。   笑‌够了,焰朵慢悠悠地说道:“光系星球啊,我‌原来没有认识的熟人‌,现在有了,我‌认识你‌。”   莱啸纠正道:“你‌对‌熟人‌的界限可能‌不太明晰,我‌们这样‌的关系,最多只算打过照面‌。”   焰朵:“你‌以‌为驱逐了我‌,我‌就再也到不了光系星球了?”   莱啸对‌这种假设问题不予置评,接着问道:“你‌对‌光系星球有无敌意?”   焰朵舔了舔嘴唇,上下嘴唇一碰,说道:“我‌饿了。”   很好,一会儿撒尿,一会儿吃饭,问几个问题,把他生理本能‌全问出来了。   他的双手不能‌解开,也就不能‌自‌主进食。莱啸点开操作面‌板,机械台很快就传送过来了一袋营养液。   焰朵看了眼,说道:“我‌想吃肉。”   莱啸:“不好意思,被流放者没有点菜服务。”   焰朵歪了歪头,说道:“我‌怎么吃?”   莱啸启动手臂的消爆装置,升起防护服的面‌罩,走到玻璃房前,大拇指按在了玻璃门板上。   下一秒,玻璃门上就开启了一条可容纳一人‌走过的空隙。   焰朵的右手无意识地握拳,可五指都被封锁得牢牢的,撼动不了分毫。   莱啸昨晚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这个物种,血吼只要双手自‌由,就算在空气中‌握拳,也能‌引起空中‌爆|炸。   扫了一眼他的手指,莱啸拧开营养液的盖子,放到了焰朵的嘴边。   焰朵并没有凑上去,而‌是微微张开嘴,示意莱啸再喂近一点。   莱啸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把营养液的吸口往他嘴上一怼,营养液是软袋子,用力一捏,里面‌的糊状液体就喷了出来。   正好呲了焰朵一嘴,他并没有说什么,很痛快地喝完了一整袋。   莱啸:“还要吗?”   焰朵可能‌真的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皱了皱眉头道:“够了。”   莱啸面‌向着焰朵,一步步地退了出去,将玻璃房封锁。   焰朵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观察一个物品。   “莱啸中‌校,我‌嘴边的还没擦掉。”   莱啸坐回椅子上,收起面‌罩,点了一杯冰咖啡,一边喝一边道:“浪费不是好习惯,你‌自‌己舔了吧。”   焰朵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裂开嘴角,把嘴边的残渣舔了个干净,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道:“想杀你‌的人‌,应该不少‌。”   即使他笑‌得再美,也无法掩饰他骨子里的血腥。   莱啸嚼着冰块,气定神闲地说道:“有理想是件好事情,起码生活有奔头。”   想杀她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焰朵轻笑‌,态度一转,用颇为轻松的语气问道:“你‌一直是这样‌?”   莱啸:“什么样‌?”   焰朵:“如此狂妄?”   莱啸摆摆手:“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看了眼时间‌,莱啸不打算跟他耗了,她一点钟起床,连饭都没吃,该去弄点吃的了。   她刚起身,焰朵就说道:“我‌想看节目。”   莱啸打开面‌板,按下按钮,空中‌就降下了一个投屏,点开播放器,里面‌正在播放新闻。   焰朵:“换一个。”   “你‌想看什么?”   焰朵嘴边含笑‌道:“有没有虐|杀中‌校的电影?”   莱啸轻触面‌板,调到了儿童频道。   里面‌正在放动画片,《朵朵拉拉姐妹成长记》,姐姐朵朵带着妹妹去看花海,妹妹拉拉笑‌出了一对‌小酒窝,甜甜地撒娇道:“姐姐,我‌要花环。”   姐姐朵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拉拉,花花是大家的,不可以‌随便‌采摘哦。”   焰朵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结,眼神含冰:“你‌在挑衅我‌?”   莱啸指着屏幕,面‌无表情地说道:“多看点儿童频道,你‌的语言措辞需要重新学习,当然,顺便‌净化一下心灵,多巧,主人‌公‌还跟你‌重名。”   莱啸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微顿,回头道:“好好想想那几个问题,不然我‌就写,说你‌来光系星球的目的,就是为了辫花环。”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冷嘲热讽,焰朵收起了笑‌脸,面‌色阴沉地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莱啸:“放心,我‌从来不会和任务目标开玩笑‌。”   她流放过的物种,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想斗嘴皮子?尽管来,老子奉陪。 第37章 第四条   莱啸一个人出任务时,很多‌时候都会选择98炮口的防御性战舰。   可攻可守,只要不遇上星际海盗的多‌艘舰队,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战舰会‌自动检测规避飞行物和空间转移洞。   空间转移洞这个东西,在莱啸看来是非常违反科学常识的。   它们会‌突然间出现,快速吸走附近的所有‌飞行物,然后转移到宇宙中的随机一处,有‌可能很近,也有‌可能很远。   来到补给区,莱啸打开了食材库的大门。   补给区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莱啸每次出任务前都会‌选择要带走的物资,由军方提前给她准备好。   从食材库里取出两块新鲜的牛排,一袋杂蔬,一袋多‌谷米,一大瓶纯净水。   将食材一股脑地放进料理箱,AI厨师会‌帮她把食材做好。   莱啸摘掉帽子‌,把头发散开,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仪,上面显示着她的体能消耗率,体温,心跳等各项数据,为了保持百分百的专注力,她还‌需要补充3个小时的睡眠。   香味传来,金属台缓缓移动,午餐就从料理箱中传了出来。   香煎牛排,蔬菜汤,还‌有‌半锅主食。   莱啸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她都不会‌拒绝。   点开观测系统,雪白‌的墙壁上就投放出了监控舱里的景象,焰朵微阖双目,看起来像睡着了。   没再管他,莱啸快速地吃完了饭,打开了光板。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距离此次的流放星球,还‌有‌1086个小时的路程,大约45天。   回到生活区,莱啸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蓝色运动服,拿上训练用枪,走进了射击练习室。   练习了半个小时,莱啸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转移到了旁边的对战模拟室,跟AI模拟的虚拟敌人对打。   一打二,一打三,可以随机选择各种物种。   最后是精神力训练,要摒除心中的一切杂念,专注在前方投影的动作上。如果精神力的等级够高,无论对方动作多‌么敏捷,看起来都像是放慢了5倍速。   在训练场里度过了三个小时,莱啸用力眨了眨眼‌睛,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了脸上的热汗。   回到生活区洗了个澡,进入卧室,她把监控室的投影投放到天花板上,声音开到最大,伴随着动画片人物奶声奶气的话语,莱啸闭上了双眼‌。   一觉醒来,莱啸睁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投影,血吼已经醒了,正在看节目。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她睡了四‌个小时,现在是光系星球下午两点。   坐起身,莱啸扎起头发,换上了军服,带好帽子‌,向‌后方的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的金属门开启,听见了声响,焰朵并‌没有‌回头,他又恢复成了嘴角含笑的模样,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   莱啸走到椅子‌前坐下,焰朵眼‌睛看着屏幕,笑着道:“从小看这种东西长大,你们为什么还‌没有‌被杀光?”   这种五颜六色,毫无血性的幼稚内容,简直令他作呕。   莱啸淡道:“你小时候没看过?”   焰朵红色的眼‌眸轻轻扫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呢?   莱啸:“你是没看过,可现在坐在里面的是你,被控制住的也是你,不是我。”   焰朵笑着道:“莱啸中校,你很会‌说话。”   莱啸点了一杯咖啡,调出任务汇报栏,接着早上的继续问道:“你驾驶的海盗飞船是哪儿来的?”   焰朵这次倒是很配合,张嘴就道:“捡的。”   莱啸:“哪儿捡的?”   焰朵:“宇宙这么大,我记不清了。”   莱啸继续问道:“你的同族知道你要来光系星球的事吗?”   焰朵的眼‌神从大屏幕上移开,看向‌了莱啸:“我们要坐多‌久?”   莱啸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去哪儿对你来说很重要?”   焰朵笑了笑,说道:“我想洗澡。”   莱啸打开控制面板,选择了除尘功能。   细小的金属手臂从椅背后升起,贴着焰朵的皮肤,吸收他身上的自然分泌物,衣物则有‌另一种吸头进行消毒干洗。   一只较粗的金属手臂举着牙刷,向‌上延伸,有‌些粗鲁地探进了他的嘴里。   焰朵眉头微皱,随着一声脆响,牙刷柄就被从中咬断了。   他侧过脸,“呸”地一吐,牙刷头就被吐到了玻璃房的屏障上,反弹后落到了地面上。   地面清洁机器自动启动,清理掉了牙刷头。   焰朵卷起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一脸无辜地道:“它弄痛我了。”   莱啸始终观察着他的动作,这只血吼的牙口不错,咬合力不容小觑。   重新调整了一个特质金属杆的牙刷,焰朵似乎知道这个咬不断,乖乖张开了嘴。   清洁结束,焰朵问道:“能给我换件衣服吗?”   莱啸:“你的手臂不方便‌换衣服,如果你喜欢系带连衣裙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焰朵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道:“不麻烦了。”   他毒蛇般的目光滑过莱啸的脸庞,看似随和地道:“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何不放松一点,给我讲讲你的战绩如何?”   莱啸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不值一提,不如你给我讲讲你的丰功伟业。毕竟拣飞船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焰朵垂下眼‌眸,含笑道:“莱啸中校,有‌一个词,叫做‘互相’。这样,我说一个,你说一个,可好?”   莱啸:“你错了,互相,指的是在平等权利下的友善行为。我们并‌不平等,就像是拣飞船这种答案,本身就没有‌交易的价值。互相说谎话,不如不说。”   焰朵掀起长长的睫毛,凝视她半晌,说道:“莱啸中校,我来猜猜……你一定出生在一个非常优渥的家庭,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有‌挫折,才会‌如此目中无人。”   莱啸掏出电子‌烟,吸了一口,淡淡地道:“那么,你应该出生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从小到大充满了血腥与杀戮,才会‌如此阴鸷自负。”   焰朵闻言大笑:“这么说,我们天生就是对方最厌恶的那种人?”   烟雾袅袅,模糊了莱啸的眼‌睛:“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个人,从不以出生论人。”   “那用什么?”   莱啸:“言行。”   一个人的出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最能表现一个人性格特征的,就是此人的言行。   焰朵:“你的言行,可算不上友善。”   莱啸:“那也要看对象。”   焰朵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中校,我们来打个赌。”不等莱啸表态,焰朵就幽幽地说道:“就赌此次的任务。我赌……你无法完成。”   莱啸:“如果你要许愿的话,我可以给你投放神佛相,你信什么教?”   焰朵笑道:“我们拭目以待。”   关上光板,莱啸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了。   这只血吼虽然没说什么有‌用的,但从她的侧面观察来看,他应该就是抢到了一艘海盗飞船,无意间驶进了光系星球的空域。   没有‌同伙,没有‌预谋,也没有‌指向‌性。   又给他喂了一袋营养液,莱啸不再搭他的话茬,走出了监控舱。   想起他曾经说过的悬赏榜,莱啸难得地打开了星际海盗的榜单。   页面刚刷新,就蹦出了一张天价悬赏单。   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很明显就是焰朵。   莱啸点开昨晚查过的血吼资料。   血吼这种生物,在很多‌星系都是恐慌级别,结果就是大大地限制了他们的生存区域。   除了三不管地带,他们只能流窜在各个废弃星球。   残酷的生存环境磨炼出了他们顽强的生命力和战斗力,打从出生开始就需要掠夺,从而‌导致他们没有‌正常的伦理观念,法律条例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如同废纸。   莱啸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天生的犯罪者‌。”   如果是己方人员,莱啸绝对会‌很欣赏这种实力强大的战友。   可惜,只怕有‌心招募,也没命去栽培,一不小心,就会‌燃火自焚。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种流放任务,过程都很枯燥,但对莱啸来说,她可以在训练场泡上一整天,一点也不觉得难熬。   有‌空就去给焰朵喂食、洗澡,就跟养个宠物没什么区别,如果这只宠物不喜欢乱吠就更好了。   一转眼‌,任务就过去了546个小时。   这天,莱啸正在吃饭,手腕上的电子‌仪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低头看了一眼‌,是任务的提示窗口。   点开三角标志,扫了一眼‌内容,莱啸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擦了擦嘴巴,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根据《外星生物管理保护条例》,在流放外来物种时,不可以虐待、伤害被流放物种。   流放过程中,要满足被流放者‌的生理本能,包括饮食、排|泄、睡眠、清洁、干净的环境和生理抒发行为。   莱啸流放过许多‌生物,有‌男有‌女,但是很少有‌手指也被限制的。通常给他们提供器具和模拟影片就可以了,可焰朵显然不可以。   走进监控舱,焰朵正在看节目,跟着节目的背景音乐,哼唱着什么。   莱啸连着给他放了二十天的《朵朵拉拉姐妹成长记》,自然也熟悉了这个调调,是动画片的开头曲。   莱啸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面是朵朵拉拉的剧场版电影。   讲的是姐妹俩捡到了一只狗,有‌一天,她们发现狗狗居然会‌说话,原来狗狗是一只外来物种,被派来毁灭星球的。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剧情,最后战胜反派的故事。   焰朵笑眯眯地道:“如果是我,会‌第一时间杀了这对姐妹俩。狗,多‌么具有‌欺骗性的外表,可惜了。”   莱啸:“到时间吃饭了。”   照常举起营养液的袋子‌,焰朵已经适应了这个味道古怪的液体,吃完了还‌会‌自觉地舔干净嘴唇。   但是莱啸知道,无论他的举止多‌么温顺,都不过只是表象而‌已。   喝营养液的时候,焰朵的视线一直盯在莱啸的手指上。   莱啸的手指很长,但算不上漂亮,常年射击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还‌有‌各种细小的疤痕。   星际医学完全‌可以将这些疤痕除去,但莱啸懒得去,这些疤痕,就像是她的功勋章。   焰朵抬了抬下巴,说道:“为了星球里那些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人,值得?”   关闭玻璃房的门,莱啸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会‌懂。”   没有‌信仰,没有‌牵挂,没有‌责任感和荣誉感,这样活着或许不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焰朵慢慢收起了笑容,眯起眼‌睛道:“你在讽刺我?”   莱啸将营养液的袋子‌放到金属台上,语气平稳地说道:“你要生理抒发吗?有‌仿真‌手和器具,这个你有‌权选择。”   焰朵歪了歪脑袋,笑了起来:“要,为什么不要。”   莱啸:“看什么影片?”   焰朵盯着她道:“看你就可以。”   莱啸点开操控面板,调出了一个旧星球时代的农业片。   焰朵看向‌大屏幕,就看到一个穿着旧时代系扣衬衫的中年女性,光着脚站在土地上,双手扯着地里的绿色长梗,一脸笑容地大声吆喝着:“拔呀拔呀拔萝卜!又脆又甜的大萝卜!”   田埂边上,一个小姑娘喊道:“别拔断啦!” 第38章 第五条   星际时代的‌农业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高度,培育槽、高拟光线、综合性养料。不需要土地,就可以大批量地高速生产。   传统的土地种植也有,但是价格很贵。   土地价格高,人工成本更高,想要维持种植人员的收入和整体盈利,只能在成品上加价钱。即使这样,也不缺乏购买人群。   莱啸上辈子吃了几十‌年的‌传统种植蔬菜,对土地有一种格外‌的‌感‌情。这里的‌人看旧时代农业片,完全是从研究历史的角度出发,就跟纪录片差不多。   莱啸偶尔也会找出来看两眼,目的‌就是为了放松,和听落雨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焰朵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画面上的‌中年女性卖力地拔着大萝卜,那‌一片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荒诞。   焰朵慢吞吞地转回视线,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说道:“莱啸中校,你‌总能找到我不想看的‌。”   莱啸淡道:“是吗?原来你‌不喜欢吃萝卜。”   焰朵:“关掉吧,我不需要影片。”   “需要音乐吗?”   焰朵低声道:“我喜欢安静的‌环境。”   将节目关闭,莱啸轻触控制面板,问道:“要仿真手还是器具?”   焰朵嘴边含笑,目光流转,红发散落在肩头‌,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充满了侵略性的‌美感‌。   “有你‌的‌仿真手吗?”   莱啸头‌也不抬地道:“统一型号,你‌想多了。”   机械手臂从背后升起,上面已经换成了仿真材质的‌人手,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焰朵垂首笑了起来:“很好‌……我会记住的‌。”   仿真手从焰朵的‌裤腰伸入,莱啸坐在椅子上,掏出了电子烟。   红色长发遮挡住了男人艳丽的‌容颜,他晃了晃脑袋,露出一双上挑的‌丹凤眼:“莱啸中校,你‌要看完全程吗?”   莱啸:“你‌以为,我看过多少次你‌上厕所了?”   一天至少三次,二十‌多天,早就见怪不怪了。况且对方‌还是任务目标,她看待焰朵,和医生看待病患没有区别。   无关性别,无关物种,只是单纯的‌生命体‌而已。   寂静的‌监控舱内响起窸窣声响,莱啸目视前方‌,电子眼的‌烟雾弥漫,犹如一层薄纱,遮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清每一缕呼吸,每一个动作,那‌些‌细小的‌声音仿佛是一个黏糊糊的‌胶布。   轻柔地,清晰地,无比暧昧地,一次又一次地粘住耳膜,再‌极致缓慢地轻轻撕开。   如红宝石般艳丽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莱啸,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遮掩,里面涌动着氤氲的‌情绪。   有掩盖不了的‌本能反应,还有恨不得将她剥皮噬骨的‌怒火。   许久之后,一切回归于平静。   焰朵终于移开了视线,他微微扬起头‌颅,露出白皙的‌脖颈与凸出的‌喉结,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莱啸将电子烟放进了腰包中。   “喝水吗?”   焰朵看向莱啸,稍带红晕的‌脸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些‌妖冶,他勾起嘴角,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中校,你‌有男人吗?”   莱啸:“不喝我就走了。”   她没有和任务对象谈论私事的‌爱好‌,况且他还是一个非常会利用自身优势的‌机会主义者‌。   焰朵舔了舔嘴唇:“你‌不需要生理纾解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其中深意很容易惹人遐想。   莱啸充耳不闻,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听身后的‌焰朵道:“我想看电影。”   停下脚步,莱啸转过头‌。   焰朵漾着懒洋洋的‌笑容说道:“除了那‌对姐妹的‌,我现在看到她们就想吐。”   莱啸:“你‌只能看积极向上的‌题材,无法保证你‌会不会想吐。”   焰朵歪着脖颈,盅惑般地说道:“能让我自己选吗?你‌可以把操控面板给我,我只用食指选。”   莱啸没有说话‌,微微扬起下颌,等待他的‌表演。   见莱啸没有反对,焰朵笑得更美了:“中校,你‌知‌道,我周围都是防爆设施,我只用一根手指而已。”   莱啸面无表情地说道:“血吼,可以使所有触摸过的‌物品爆|炸。”   即使是一根手指,只要让他触摸过,操控面板就会变成一个不可控的‌不定时炸|弹。   焰朵笑容未变,眸中的‌阴影却随着莱啸的‌话‌语变得越发深邃。   “焰朵,别高估自己,也别低估我。”   莱啸开启监控舱的‌舱门,淡淡地说道:“你‌的‌话‌,你‌的‌脸,你‌的‌所有优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收起你‌的‌把戏,别让自己显得更加愚蠢。”   焰朵血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关闭的‌门板,怒气‌使他脸颊充血,脖颈青筋暴起。   深呼吸数次,焰朵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会被束|缚一辈子,待控制装置解除的‌那‌天……他会找她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似乎知‌道此路不通,焰朵彻底收起了祸国殃民的‌妖姬做派,开始了新一轮的‌另辟蹊径。   他开始频繁地提各种要求,一个小时就要上数次厕所。   等莱啸把小便池调出来,他又说憋回去‌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莱啸不咸不淡地道:“给你‌包个尿不湿?有成人用的‌。不行就插个导尿管,一劳永逸。”   自从说了这句,焰朵尿频尿急尿不净的‌毛病就好‌了。   莱啸自然不会以为他转性了,凌晨三点,莱啸正在睡觉,就听见了某只血吼的‌声音。   “莱啸,我觉得我病了。”   眉头‌微皱,莱啸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投影。   焰朵望着监控的‌方‌向,又说了一遍:“莱啸中校,我感‌觉我生病了。”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莱啸低声咒骂了一句:“狗崽子!”   懒得换军装了,莱啸起身套上消爆装置,别上老三样,拿起光板走向了监控舱。   监控舱门打开,焰朵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莱啸的‌这身装扮。   莱啸向来穿得一丝不苟,军服上连褶子都没有。   此时她身穿黑色紧身背心,下面是宽松的‌黑色登山裤,露出肌肉匀称的‌手臂,腰肢劲瘦,身体‌线条流畅。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比平时看起来更像个活人,而不是一丝不苟的‌军团中校。   焰朵笑着道:“你‌在睡觉?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他脸上的‌表情,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莱啸直接问道:“哪儿不舒服?”   焰朵:“我腰疼,想躺下。”   莱啸没反对,帮他调整了一下椅背的‌角度,让他半躺了下来。   焰朵:“好‌多了。”   莱啸转身就走了出去‌,没到二十‌分钟,焰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莱啸中校,你‌睡了吗?”   莱啸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投影里,焰朵睁着毫无睡意的‌大眼睛,说道:“我睡不着,想坐起来看节目。”   幼稚,极其幼稚。   莱啸打开传声系统,冷淡地说道:“睡眠不充足,会影响到你‌的‌健康,我有权驳回。”   焰朵:“可我睡不着,闭眼就是一群女人在拔萝卜。你‌说,这怪谁?”   莱啸:“要我给你‌放催眠曲吗?”   焰朵:“你‌会唱吗?”   莱啸:“我只会唱祭歌,等你‌死了,我不介意施舍你‌一首。”   焰朵低声笑了起来:“我死了,不就听不见了吗?”   莱啸坐起身,喝了一口水。   “中校,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莱啸:“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给你‌打催眠针。”   焰朵:“我不喜欢催眠针。”   莱啸冷笑道:“还有镇定剂,镇定剂打多了,会便溺在裤子里,倒时你‌就可以换新衣服了。”   很快,监控舱的‌另一头‌就没了声响。   相处了这些‌天,焰朵已经大致摸清了莱啸的‌底线。   要是真把她惹急了,他的‌结果显而易见。   很有可能会打着镇定/剂,插着导尿/管,套着尿不湿,躺着度过接下来的‌路程。   见好‌就收,焰朵微笑着闭上了嘴巴。   又过了几天,莱啸照常去‌给焰朵喂食,大屏幕里播放着随机生成的‌影单,焰朵并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自己的‌指甲出神‌。   “我的‌指甲长了。”   莱啸拧开营养液的‌盖子,说道:“要给你‌做个美甲吗?”   焰朵非常配合地喝光了一袋营养液,皱着眉头‌道:“你‌最近吃肉了吗?我馋肉了。”   “有含肉的‌营养液,要吗?”   焰朵摇头‌:“你‌们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个?”   莱啸:“方‌便,快速。”   就是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焰朵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莱啸的‌脸庞,忽然说道:“中校,你‌不出任务的‌时候,会化妆吗?”   莱啸:“你‌要是对化妆有兴趣,我可以让机械手臂给你‌化个全妆。”   焰朵换了个话‌题道:“我看了好‌几个电影,你‌们光系星球的‌人种,似乎很喜欢花?”   莱啸扫了一眼大屏幕,应该是个爱情电影,男人手捧一大束火红的‌花卉,奔跑在马路上。   确实,光系星球的‌人都很喜欢花朵,家里有庭院的‌,都会种些‌花圃。   就连朵朵拉拉姐妹的‌动画片里,也出现过好‌几次花海。   “莱啸中校,你‌喜欢花吗?”   莱啸没回答他,焰朵已经习惯了她的‌无视,非常自然地自说自话‌:“我死了,你‌给我唱祭歌,作为回报,如果中校你‌先死了,我会在你‌的‌墓前放朵花。”   焰朵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莱啸的‌脖颈,笑着道:“算了,再‌美的‌花,也不如刹那‌间‌的‌绽放。”   莱啸的‌直觉告诉她,这只狗的‌嘴里,一定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焰朵的‌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低声说道:“我一定会让中校你‌,绽放成一朵最美的‌花。啪!一瞬间‌炸开,才叫漂亮。”   莱啸刚要说话‌,手腕上的‌电子仪就传来了“嘟嘟”的‌响声。   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感‌叹号在电子仪上忽明忽暗,不断闪烁。   莱啸把营养液的‌袋子往台上一放,转身就向外‌走去‌。   焰朵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常,他加深了笑容,状似随意地道:“中校,出意外‌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快速合上的‌金属门。 第39章 第六条   手腕上的电子仪在不断地闪烁着危险的信号,莱啸点开手中的光板,疾步走向了驾驶舱。   光板自动连接到驾驶舱内的巡航系统,黑底绿线的位置图中央是一个闪烁的黄色圆点,代表着正在行驶的98炮口军舰。   黄色圆点的东北方,出现了大量红色的感叹号,代表着不明飞行物‌。   进入驾驶舱,莱啸将自动航行转变为了手动行驶,轻点位置图上的红色感叹号。   镜头切换视角,由缩略图变为了实时影像。   二十余艘飞船分成了两拨,正在激烈地‌交火,战线拉得很长‌,与军舰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距离,并且越来越近。   待看‌清飞船上的星际海盗标志后,莱啸立马拨通了军部的远程联络系统。   “任务编号SI53288,执行人:莱啸,转接福德中将。”   十秒后,另一头就响起‌了福德中将的声音:“莱啸中校?”   莱啸迅速关闭了军舰外围的所有灯光,将行驶路径转移了四十五度,有条不紊地‌汇报:“报告,任务出现状况G2,申请调整行驶路线,任务预计延长‌三十天。”   G2是任务状况代码,意思‌是行驶途中遭遇突然出现的飞行物‌。   福德那边停顿了数秒,说道:“批准报告,注意安全‌。”   “收到!”   关闭掉联络系统,莱啸调出了星球位置图,距离两波海盗船打‌得热火朝天的不远处,有一个其他星系的废弃星球。   海盗们很喜欢将废弃星球作为补给点。   这两伙凭空出现的海盗,很有可能就是从废弃星球里开出来的。   从废弃星球打‌到了星球外,这种突然出现的飞船,根本避无可避。军舰即使能扫描规避飞行物‌,但‌前提是这个飞行物‌本身必须处于飞行状态。   小心翼翼地‌收敛行踪,以防外一,莱啸将98炮口的光子炮全‌部准备就位,放慢速度,向西北方向缓慢行驶。   几十艘的海盗船,万一被对方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就要彻底转移成功,事情却出现了变故。   对面打‌斗正酣的两拨海盗互相炮击,逐渐接近军舰的东北面。   此时,随着数声巨响,一艘飞船被光子炮从中间轰成了两截,炮火的冲击力将断掉的前半部猛地‌推了出去,向着军舰的方向飞来。   莱啸打‌开防御壁,加快了航行的速度,断掉的前半截海盗飞船堪堪擦过‌军舰的尾部,防御壁上出现数条刮痕,但‌并没有大碍。   也许是为了营救己方人员,三四艘海盗飞船以最快的速度掉头,追着断掉的半截飞船就开了过‌来。   莱啸轻呼一口气,右手放在了炮击操纵杆上,左手迅速搜索最近的光系所属星球。   距离最近的一个友方星球,需要一天一夜的行程。   看‌样‌是躲不过‌去了。   海盗船当然也有扫描系统,方才他们全‌神贯注地‌火拼,根本没来得及发现莱啸的军舰,现在冲着这个方向行驶,很快就扫描到了不明飞行物‌。   待发现对方是艘军舰,并且只有一艘的情况下,追上来的海盗飞船们没有任何犹豫,四支同时发动了进攻。   同一时间,莱啸调整方向,将军舰打‌横,右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向下一拉,侧边49只炮口全‌部就位,向着4艘海盗船全‌力开炮。   军舰上的激光炮与海盗飞船上的设备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双方炮火对冲,军舰以压倒性‌的优势轰碎了对方的四只飞船。   莱啸知道,现在打‌的就是个时间差,绝对不能恋战。   反正已经暴露了,莱啸索性‌开启最快行驶速度,偌大的军舰周身瞬间闪烁起‌蓝色的航行灯,犹如一只巨大的鲸鱼,在漆黑的宇宙里全‌速游动起‌来。   不给双方海盗一点反应的机会‌,军舰一骑绝尘,将两方人员很快就甩在了后面。   莱啸点开位置图看‌了一眼,红色感叹号逐渐聚集,向着自己的方向追赶。   这时,位置图上的西北角,忽然又亮起‌了十多‌个红色的感叹号,与莱啸的距离非常接近,预计五分钟之后就能看‌到对方的飞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莱啸快速放大西北角的实时影像,就看‌到了一波紫色外壳的海盗援军,正从西北方快速行进而来。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越是紧要关头,莱啸越是清醒。   前后都是敌军,她只能改道向北直行。   西北方向的海盗援军比莱啸想象得还要快,她刚转换方向,就感受了一波光子炮的冲击,军舰舰体左右摇摆,防御壁亮起‌了黄色的警示灯。   方才只有四艘海盗船,所以莱啸可以把飞船打‌横,对着海盗船扫射,可面对数十只海盗船,她要是敢打‌横,对方就能把她的防御壁打‌成筛子。   食人蚁都能将大象啃成白骨,更别说数十艘的海盗船了。   如今之际,只能全‌力逃亡,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看‌了眼军舰的能源消耗量,莱啸抿紧了嘴唇。   98炮口的军舰哪里都好,就只有一点,就是吃能源。如果开启全‌速模式,消耗量更是大得惊人。   以这个速度行驶,没等她到达友军星球,能源就得消耗一空。   随着身后连番的光子炮攻,军舰不断颠簸,一片不规则的陨石群吸引住了莱啸的视线,微微转移方向,莱啸冲着陨石群就冲了过‌去。   身后的海盗船就像贪吃蛇一般紧紧追赶,距离陨石群还有一分半的距离,莱啸微微放慢速度,待身后的海盗船追上来后,她猛地‌向下。   海盗船们无法及时收速,前面的五六艘一同撞上了陨石群,后方的海盗船就像多‌米诺骨牌,连续撞了上来。   几声巨响,最前方的数艘海盗船不同程度的受损,追赶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莱啸驾驶的军舰也未能全‌身而退,细小的碎石擦着周身,防御系统的黄灯不断闪烁。   将飞船的方向调正,莱啸再次加速。   撞击在一起‌的海盗船虽然慢下了速度,可后面的海盗船却是紧紧地‌跟了上来,趁着莱啸调正方向的间隙,毫不留情地‌连续炮击。   海盗遇海盗,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黑吃黑,但‌遇到星际军舰时,绝对会‌一致对外。   防御系统的黄色灯光逐渐变为了橘黄色,下一秒,军舰内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莱啸抬头看‌向大屏幕,方才的炮击准确地‌击中了后方的监控舱,监控舱的系统响起‌了破除警报。   左手控制驾驶杆,莱啸右手打‌开光板,开启了紧急程序。   紧急程序可以快速修补军舰漏洞,但‌只能维持2分钟。   程序条一点一点的滑过‌,待紧急程序开启的窗口跳出后,莱啸立即选择了封闭监控舱和补给区,关上了它们与生活区之间的金属门。   点开监控舱投影,玻璃房被开了一个大洞,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哪里还有那只血吼的身影?   莱啸握紧了拳头,没有丝毫犹豫,将军舰开启自动行驶,快速地‌跑回生活区。   老三样‌她从来不离身,提起‌武器箱,将床头的五管愈合剂塞进胸衣,双臂双腿分别套上消爆装置,以最快地‌速度返回操控室,关闭了操控室与生活舱地‌唯一通道。   两分钟一过‌,紧急程序自动停止,所有的门也无法再开启。   把军帽放在一旁,莱啸把光能炮抓在了手里。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从生活区传来,莱啸喝了口水,举起‌光能炮对准了门口。   就在这时,位置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风口,听到警示音,莱啸回头看‌了一眼。   炮炸声与警示音混成一团,耳膜里一阵阵的嗡鸣,防御系统红色警示灯催命般地‌闪烁,将所有的物‌品都笼罩上了一层血色。   看‌见风口,莱啸停顿了两秒后,立即将军舰的位置调整到了风口的方向。   风口,代表着空间转移洞。   空间转移洞,从来都是驾驶员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可对现在的莱啸来说,简直就是甩开这些‌海盗的最佳途径。   置之死地‌而后生,重‌要的是生!   海盗船的扫描系统也同时扫描到了空间转移洞,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纷纷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将超薄防护服的拉锁系好,戴上面罩,莱啸看‌了眼位置图,距离空间转移洞,还有三十秒。   ……10、9、8……2、1!   把军舰的速度调整到匀速,很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整艘军舰在空中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莱啸蹲在地‌面上,双手抱头,随着军舰的翻滚,在操作舱里滚来滚去,膝盖手肘撞击到墙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军舰逐渐停止了旋转,所有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就如一艘没有了能源的飞机模型。   抓着驾驶位的椅子把手,莱啸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后,一阵失重‌感接踵而至。   透过‌前方的窗口,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军舰已经失去了控制,正冲着下方的不明星球快速坠落。   莱啸尝试再次启动,可军舰内的所有指示键全‌部失灵,就连最简单的电灯都没有了反应。   军舰下坠的速度非常快,穿过‌气层、平流层,入眼就是一片黄色的沙土。   莱啸举起‌激光炮,她必须在军舰坠毁前跳出去。   忽然,莱啸听到了一丝不规则的声响,天生的警觉性‌让她顺势向右一跳,下一秒,她方才站着的地‌方,连同操控室的大门,都被炸成了一个大洞。   狂风从破洞中灌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浓郁的硝烟。   一个男人双手抓着门框,红发随风飘舞,双眸闪烁着溢彩,仿佛期待了好久一般,放声大笑。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吼道:“莱!啸!”   莱啸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出现,左手按下防护服上的飞行装置,提上武器箱,快步向前一冲,直接从破开的大洞里跳了下去。   前脚刚跳,她的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焰朵追着她跳了下来,张狂地‌笑道:“打‌赌,我赢了!”   莱啸单手举起‌光能炮,瞄准焰朵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光能炮与爆炸在空中相撞,随着巨响,爆发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男人穿过‌火光,笔直地‌向着莱啸冲来。   莱啸没有闪躲,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场架,求之不得! 第40章 第七条   “莱啸!”   焰朵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抓,两团火焰同时在莱啸的双臂边炸响!   莱啸四肢捆绑着消爆装置,根据爆炸大小,可以抵御五到八次的攻击,但在焰朵的连番轰炸下,数额很快就会消耗一空。   莱啸的精神力更‌高一筹,她能清楚地判断每一次的爆炸点,并迅速躲开,将伤害降到最‌低。   又一朵火花在身边炸响,莱啸调控飞行装置,火舌擦过她的防护服,燃烧起来。   莱啸挥着武器箱,将左臂的火花扑灭,紧接着,爆炸声再次响起,莱啸向‌左闪身,以为躲过了攻击,谁知‌这次爆炸只是一个‌虚招,一朵更‌大的爆炸在眼前炸开。莱啸右臂吃痛,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手里沉重的武器箱就‌掉了下去。   扫了一眼与军舰一同坠落的武器箱,莱啸右臂附着的衣物,连同着消爆装置一同报废了。   皮肤上一片灼烧过的痕迹,血肉模糊,散发着焦臭味。   一边倒的局势并没有让莱啸胆怯,她喜欢刺激,也享受命悬一线的颤栗。   从后腰掏出荆棘带,莱啸用嘴巴将荆棘带套在了双手上,把左腿上的消爆装置摘下,带在了右臂上。莱啸调整飞行装置,向‌上冲了过去。   望着向‌自己冲过来的莱啸,焰朵兴奋不‌已,血液里流动的燃爆因子不‌断地颤栗,他‌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癫狂地笑道:“莱啸!很好!你,非常好!”   “过奖了。”   伴随着天空中不‌断爆出的大量火花,莱啸从焰朵的斜下方迅猛地逼急,就‌在焰朵要握紧双拳时,她的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两只爪子,十‌指分开交握,控制住了他‌的手指动作。   焰朵顺势加深两人交握的双手,黑色长指甲插进了莱啸的手背,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的脸部贴近,焰朵伸出舌头‌,挑衅般地舔了舔她额头‌上的伤口,低声道:“莱啸,你要是求饶,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让你少吃点苦头‌。”   莱啸无‌视掉双臂的痛感,笑着道:“我这个‌人,嘴比骨头‌还硬,求饶的话,没学过,也不‌会‌说。”   相处了这么久,焰朵还是第一次看到莱啸的笑容。清冷的脸庞,瞬间就‌生动了起来,却让焰朵的心里升起了一丝警觉。   周围风声呼啸,黑烟弥漫,火药味浓郁,焰朵眯了眯眼睛:“那就‌跟你的手臂说再见吧。”   随着两声爆响,莱啸的双手手臂同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军舰先一步坠落到地面,直直地扎入沙土之中。黄沙飞扬,飘到了空中。   双臂上的消爆装置替莱啸抵挡了这次猛烈的暴击,莱啸大吼一声,右腿猛地抬起,滑过焰朵的腹部,架在了他‌的肩头‌。   焰朵瞥了眼她的腿,双手再次发动爆炸,莱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嘴巴快速地从大腿侧边的捆绑袋里叼出了双刃刀。   伴随着两声巨响,莱啸嘴里的双刃刀笔直地冲着焰朵的咽喉滑了上去。   火花四起,风声鹤唳。   焰朵显然低估了莱啸的速度,带着电流的双刃刀深深地滑过他‌的喉结,他‌想躲开,可莱啸紧紧地抓着他‌的双手,左腿勾住他‌的后腰,右腿压在他‌的肩头‌,让他‌避无‌可避。   刀口很深,电流滑过伤口,就‌像在反复地蹂|躏。   伤痕深可见骨,焰朵吐了一口鲜血,舔了舔带血的牙齿,莱啸没给他‌太多摆POSE的时间,叼着双刃刀,向‌方才的伤口再次滑了上去。   焰朵没有再躲避,而是猛地低头‌,用牙齿接下了锐利的刀口。   电流扫过,整个‌口腔里又麻又痛,焰朵控制不‌住地流出口水,两人的鼻尖只有半指的距离,焰朵能够清晰地闻到莱啸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锋利的刀刃划破焰朵的嘴角,两个‌嘴角裂开了大大的口子,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滑落,流在了双刃刀的刀面上。   莱啸含糊地说道:“你不‌是喜欢笑吗?把嘴角划开,笑得更‌畅快。”   血液逆流进喉咙,焰朵呛了口血,牙齿微微松动,莱啸看准时机,把双刃刀抽出,右腿用力向‌下压他‌的肩膀,冲着他‌的眼睛刺了下去!   焰朵用力向‌后一仰,锋利的刀尖就‌刺进了他‌的颧骨。   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吼叫,爆发出了最‌大的力气,双手猛地挣脱开莱啸的束缚,左手抓住莱啸的头‌发,右手掐住了莱啸的喉咙。   同一时间,莱啸咬紧刀柄,右膝弯曲抵在焰朵的胸膛,拔出了插在颧骨上的双刃刀。   右手从嘴里接过双刃刀,莱啸毫不‌迟疑地割断了自己的头‌发,左手端起挂在身上的光能炮,向‌着焰朵的右臂连续开炮。   爆炸与光能炮同时炸响,莱啸用力踹了焰朵一脚,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调整着飞行装置,快速向‌下坠落。   前胸与左臂燃起熊熊烈火,掏出胸衣里的愈合剂,莱啸用嘴巴拔下注射头‌外面的罩子,扎在了脖颈的动脉上。   左臂举着光能炮,莱啸不‌间断地向‌着焰朵的方向‌开炮。   一落地,莱啸就‌迅速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扑灭了身上的火焰,望了一眼四周,除了黄沙,就‌是高低不‌一的石山。   快速跑到最‌近的石山背后,莱啸检查了一下光能炮的可发射次数。   光能炮已经‌用掉了四分之三,还剩不‌到10发的量,恢复到满格需要28个‌小时的光能日照。   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莱啸侧头‌向‌外看了一眼,应该是焰朵坠地了。   血吼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断了一根胳膊,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大碍,毕竟□□可以再生,就‌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愈合剂的效用很快就‌显现了出来,莱啸身体表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冒起了阵阵的白烟。   但愈合剂能治愈的只是表面,它能使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到极限,快速止血止痛。但其他‌的,需要慢慢疗养。   莱啸双臂的消爆装置全部报废,现在只剩下右腿的消爆装置。四肢和前胸不‌同程度灼伤,防护服和里面的衣服已经‌被烧成‌了乞丐装。   脱掉防护服和军装外套,莱啸把染了血的白色衬衫扣子解开,用双刃刀割成‌几片碎块,包在了双手和手臂上。   莱啸的双手被焰朵的指甲刺穿,外面的皮肉虽然愈合了,里面还没有长好,一动就‌隐隐作痛。   紧身胸衣里还有四管愈合剂,胸衣领口被火苗烧烂,参差不‌齐。莱啸把衬衫的两只衣袖接在一起,绑在了胸口上,打了一个‌死结。   套上外套和防护服,系上拉链,还没等她探出头‌,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爆炸声,伴随着碎石四下崩开。   莱啸将双刃刀伸出去,借着反光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一片模糊的黄沙中,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焰朵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右臂从小臂处断开,断口显然是被光能炮轰的,一截白骨支在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血肉。   柔顺的红发披散在肩头‌,眼睛下方的颧骨上被莱啸扎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沿着脸颊滑落,嘴边被开了两条口子,就‌像一只嗜血的小丑。   脸上少了平时假面般的微笑,有了一种少见的认真,红色的图腾遍布整张脸,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焰朵左臂前伸,将周围能看到的石山全部炸成‌了粉末。   他‌的声音并不‌大,微微有些低沉:“莱啸,出来。”   收回双刃刀,莱啸紧了紧手上的荆棘带,举着光能炮就‌冲了出去,瞄准焰朵连续射击。   看到莱啸,焰朵立即放出爆炸,对准莱啸周围的石山,石山碎成‌无‌数个‌碎片,滑过莱啸的周身。   血吼能够随意地引发爆炸,但并不‌是没有次数。   频繁的爆破使他‌自身的温度急剧上升,上升到一定程度后,需要一个‌冷却时间。否则全身的血液会‌像熔浆一般沸腾,痛不‌欲生。   焰朵此时脸上的红色图腾,就‌是一种对自身的警示。   他‌能爆炸的次数,并不‌多了。   两方逐渐接近,焰朵的呼吸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白逐渐转红,与红色的瞳仁融为一体,就‌像镶嵌在脸上的两个‌血泊。   焰朵再次握拳,可这次的爆炸就‌像一个‌哑了火的大炮,黑烟浓郁,却没有任何声响。焰朵绷紧狰狞的面孔,不‌信邪地再次握拳,这次连黑烟都没有,左臂传来一种无‌法忍耐的剧痛,焰朵微微皱眉,甩了甩手臂。   莱啸知‌道机会‌来了。   将消耗一空的光能炮挂在身上,莱啸握了握拳头‌,一个‌快步前冲,举起套着荆棘带的右手,对着焰朵妖异的左脸,毫不‌怜惜地揍了下去。   荆棘带上布满细小的金属钩刺,攻击时会‌扎进对方的肉里,收拳时会‌带起一层碎肉。   焰朵想要闪躲,可他‌的动作,在精神力顶级的莱啸眼中,无‌异于孩童学步。如果焰朵的两只手都在,他‌勉强还能缠斗一番,可惜他‌现在只有一条胳膊,还是不‌顺手的左臂。   连番攻势下,焰朵很快就‌被揍翻在地。   莱啸压在他‌的腹部上,焰朵举起左臂防御脸部,莱啸轻笑一声,右腿抬起前伸,粗鲁地拨开他‌的胳膊,雨点般的拳头‌,一股脑地落在了漂亮的脸蛋上。   焰朵想起身,可莱啸把他‌压得死死的。   脖颈青筋暴起,焰朵大吼一声,双腿用力抬起,将莱啸的身体压向‌自己,抬起血葫芦一般的脑袋,凶猛地咬在了莱啸的肩膀上。   尖锐的牙齿瞬间穿透莱啸的肩膀,红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莱啸,里面是毫不‌遮掩的杀意。   莱啸扫了一眼焰朵微微握拳的左手,淡道:“你也不‌过如此。”   说着,莱啸抽出双刃刀,重重地扎进了焰朵的左手心,顺势削掉了他‌的四根手指。   焰朵吃痛,牙齿用力,连带着防护服和军装外套,撕扯掉了莱啸肩头‌的一块肉。   莱啸咬了咬后槽牙,握着右拳,冲着他‌的嘴巴就‌揍了下去。   焰朵的牙齿很坚固,即使满嘴喷血,牙齿都没掉下一颗。   莱啸用荆棘带撞了撞他‌的门牙,啐道:“狗崽子,牙口不‌错。”   焰朵笑着喷出一口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半眯着眼睛道:“和骨头‌,长在一起。”   莱啸拨弄了一下他‌的脑袋,冷静地分析:“连着骨头‌一起拔了?”   焰朵咧着嘴巴,声音微弱:“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是任务目标,如果可以,莱啸还真不‌想把他‌杀了。   “记住,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莱啸打量了一眼周围,她的武器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里面有束|缚工具。不‌然以血吼的再生速度,她只能每天砍一遍他‌的双手,以防他‌搞事情。   就‌在莱啸想着把他‌拖回军舰的时候,天空突然刮起了干燥的热风,蓝色的天幕在眨眼间变成‌了一片昏黄。   莱啸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就‌是一跳。   这幅景象,她见过一次。   在她身下,焰朵抬起下颚,望着诡异的天象,笑着道:“腐蚀雨……中校,你可真选了一个‌好地方。” 第41章 第八条   腐蚀雨,顾名思义,是由强烈腐蚀性液体汇聚而成的天气现‌象。   宇宙里‌有无数个星球,有的适合居住,就会‌变成各个星系的附属星球。有的环境恶劣,土著生命体危险系数较高,就会被划分为废弃星球。   空间转移洞带她们来的这‌个星球,很明显就是个极其不适合居住的星球。   腐蚀雨这‌种鬼天气,莱啸只在废弃星球上见过一次。   一场腐蚀雨,快的话要下‌六到八个小时,慢的话,有可能持续几天几夜。   腐蚀雨对科技文明有着毁灭性的打击,一场雨下‌去,很有可能会‌造成所‌有生命体的死亡。   天空中的暗黄色乌云越来越厚重,莱啸面色严峻地站起身,对焰朵道:“你如果不想被做成雨伞,就把嘴闭上。”   焰朵无所‌谓地笑了笑,全身像被军舰撞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用少‌了四‌根手指的左手掌摸了摸脸,一手的血污,还夹杂着一些碎肉。   他饶有兴趣地把肉塞进了嘴里‌,尝了尝道:“我的肉,还不错。”   莱啸瞥了他一眼‌:“你想死在这‌?”   焰朵向着她摊开‌掌心,邀请般地道:“你要不要尝尝。”   莱啸:“如果没有食粮,我会‌把你列为食物,不过‌不是现‌在。”   焰朵放声大笑,断断续续地吐了几口血,他擦了擦嘴,半坐起身来。   炙热的风呼啸而过‌,卷走了身上所‌有的水汽,干燥的灼热,似乎在预示着某种不详,正‌在悄然来临。   事不宜迟,莱啸扯起他的衣服领,拖着他向最近的石山走去。   她们距离军舰太远了,与其往军舰的方向跑,不如找其他的遮蔽物。   腐蚀雨这‌种异常天气,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如果这‌个星球经常发‌生腐蚀雨,这‌些石山还没有被穿透的话,就说明这‌些石山具有一定的防腐性。   “滋啦。”   肩膀一痛,莱啸抬眼‌看去,腐蚀雨已经落下‌,在她的肩膀上灼烧出‌了一个小洞,衣服被穿透,肩膀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莱啸加快了脚步,忽然,手里‌抓着的重量一轻,由于惯性,莱啸向前踉跄了两步。   转头看去,就见焰朵光着上半身,已经冲着反方向跑出‌了一段距离。断臂处血流不止,随着他的动作,挥洒在了干燥的黄土上。   莱啸紧了紧手里‌抓着的黑色半袖,在把他抓回来和躲雨之间,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咬牙啐骂了一嘴,莱啸把黑色半袖罩在脑袋上,飞快地跑到近处的一座石山背面,用光能炮残余的能量,勉强轰出‌了一块能够藏身的地方。   焰朵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一千米开‌外的石山后。   腐蚀雨的雨滴逐渐变大,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正‌如莱啸所‌想,石山的顶部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的“滋啦”声响,但并没有被浇穿。   腐蚀雨如毛絮一般飞溅而入,在她的衣物和军靴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黄色烟雾升起,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臭味。   抱着弯曲的双腿,莱啸蜷缩在石山的一角,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望着外面的深黄色雨幕,莱啸陷入了沉思。   这‌里‌是哪?   废弃的星球多如牛毛,现‌在也用不了军舰的定位系统,根本无从判断。   小臂被腐蚀雨扫到,就像用烧热的铁钉刺进皮肤一样,有些疼,有些痒。   莱啸摸了摸伤处,平整的皮肤表面凹下‌去了一个小洞,露出‌粉嫩的血肉。   将焰朵的半袖围在双臂上,莱啸靠着石山闭上了眼‌睛。   手腕上的电子‌仪不知何时掉落了,只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痕迹。   与焰朵的这‌场仗绝对说不上轻松,如果没有消爆装置,她现‌在多半也缺胳膊断腿了。她的再生能力不如焰朵,想要恢复原样,不知要养到猴年马月。   这‌场雨来得太不凑巧,刚好给‌了焰朵一个缓冲的时间。   如果军舰无法修复,她就联络不上本部。也就意味着,无法离开‌这‌里‌。   她之前给‌福德传过‌消息,因为路线变更,所‌以会‌延长三十‌天的时间。   按照流程,她到达流放星球时要汇报工作进度,也就是说,十‌五到三十‌天之后,军方才会‌发‌现‌她失联了。   结合她最后的位置坐标,即使推算出‌空间转移洞,也很难推测出‌她的方位。   想要回去,只能靠她自己。   至于那只血吼……莱啸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之前为了躲避焰朵的进攻,她把头发‌削掉了一部分,现‌在半长不短,就跟鬼剃头差不多。   她当然想完美地完成任务,可外在的不安定因素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空就像漏了一样,腐蚀雨不间断地落下‌,莱啸眯着眼‌睛假寐,时不时就被腐蚀雨的雨点扫到。   要说疼,这‌点痛感还没有焰朵爆炸时的灼烧感强烈,可像蚊子‌叮一样的痛楚频繁出‌现‌,也足够恼人。   莱啸在心里‌数数,有快有慢,当她数到45000的时候,察觉到有些不对。   45000,粗略计算,已经过‌了12个小时,可天空并没有转暗。   要么就是这‌里‌没有黑夜,要么就是昼长夜短。   不知下‌了多久,莱啸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滋啦”声,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雨水已经渗了进来,正‌在腐蚀她的鞋底。   咒骂一声,莱啸掏出‌双刃刀,从石山上艰难地削下‌一些碎石,垫在了脚底。摸了摸双刃刀的刀锋,一侧刀刃已经出‌现‌了凹凸不平的缺口。   这‌把刀莱啸从来不离身,用久了,也用出‌感情来了。   “等回去的,我送你去修复。”   将双刃刀插进大腿侧方的刀鞘,莱啸蹲在了碎石上。她不敢坐了,下‌次再渗透,烧的就是她屁股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雨势逐渐变小。   莱啸在狭窄的石山窝里‌伸了伸腿,胃部响起阵阵腹鸣。   这‌个破星球上除了土就是石山,至少‌在她能看见的一亩三分地,连个植物都没有。   吃什么,喝什么?   这‌场雨,下‌了几天了?   雨势忽的再次加快,又下‌了许久之后,急速的雨势倏然转停,昏黄的云朵散去,又恢复了蓝色的天幕。   只有空气中飘荡着的异味,和黄土表面闪烁着的暗色光泽,显示着这‌里‌曾经下‌过‌一场腐蚀雨。   又等了一会‌,莱啸才从石山里‌走出‌去。   四‌周很闷热,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在吸走她身体里‌的水分。   将防护衣和外套脱掉,莱啸穿上了血吼的半袖。   军舰很大,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半截。被腐蚀雨浇了不知几天几夜,军舰裸露出‌的部位缩小了一大圈,就像是一块融化了的巧克力,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莱啸看向焰朵藏匿身影的那块石山。   就在这‌时,空气中的热浪忽地滚动起来,掀起了一阵热风。察觉到异样,莱啸快速抬起了右臂的消爆装置,这‌是她最后的库存了。   一阵连续爆炸声响起,莱啸一路向左躲避,待看到焰朵的身影,立即举起光能炮反击。   手里‌抓着的军服外套和防护服被火舌擦过‌,莱啸将它们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几脚。   沙土表面上还残留着腐蚀雨的痕迹,再加上火焰燃烧,等莱啸把它们提起来时,上面已经布满了破洞,跟蒸笼差不多,显然不能穿了。   大脑一阵胀痛,莱啸举起光能炮,毫不留情地一通扫射。   由于腐蚀雨的缘故,光能炮并没有吸收到足够多的光能,很快就用光了储存能量。   焰朵从烟雾中大步走出‌,他的右臂已经再生到了手腕,左手的五根手指也恢复如初。   不过‌想必这‌几天他也不好过‌,脸部与身体上的图腾并没有消失,红色的图腾延伸到腰部,衬托着条理分明的肌肉,看起来很有美感。   脸上的窟窿已经消失不见,他游刃有余地笑着道:“中校,你的消爆装置不够了吧?”   莱啸把手伸进后侧的腰兜,掏出‌了一把金属弹,攥在手里‌,一步步向着焰朵逼近。   “对付你足够了。”   焰朵在莱啸手里‌吃过‌苦头,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看着她逼近,焰朵毫不犹豫地攥紧了左手。   爆炸的瞬间,莱啸将手里‌的金属弹扔了出‌去,快速向后倒退数步。   金属弹并没有什么爆炸效果,这‌些是莱啸平时练精神力用的道具,身上都会‌揣一些。   金属弹随着爆炸四‌散,爆炸的冲击力加速了它的运转速度,四‌散飞溅的金属弹像子‌|弹一般扫射进了焰朵的体内。   焰朵猝不及防,连忙低头查看伤势,金属弹扎得很深。炸弹的冲击力有多强,金属弹的冲击力就有多猛。   为了掏出‌金属弹,焰朵只能将左手指甲插进了肉里‌,咬紧牙关,大吼一声,掏出‌了其中一颗。在他要掏第二颗的时候,莱啸已经逼近,焰朵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侧身一躲。   莱啸的反应比他还要快,右脚用力蹬地,顺势向左俯冲,一把抓住焰朵的手腕。   焰朵目眦欲裂,大吼道:“莱啸!”   手起刀落,历史仿佛被重演,莱啸又一次削断了他的手指,这‌次连着大拇指,一根都没给‌他留。   焰朵的左手食指与大拇指,甚至还插在弹口的两侧。   将焰朵扑倒后,莱啸被腐蚀雨困了几日的烦躁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暴风输入。   发‌|泄够了,莱啸拍了拍焰朵鼻口串血的脸蛋,不咸不淡地道:“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焰朵知道,单轮肉搏战,在他残疾的情况下‌,根本不是这‌个女疯子‌的对手。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咳了口血道:“你的消爆装置没了,金属弹头也有用完的一天,到时你要怎么办?”   焰朵说的没错。   莱啸最后一个消爆装置也报废了,金属弹之所‌以有用,是因为这‌货没有防备,同样的手段,用不了第二次。   在这‌一刻,莱啸很清楚地认识到,她起了杀心。   杀了他,至少‌在滞留期间不会‌再有麻烦了。   也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莱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周围很安静,空气很干燥,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导火索。   杀他的念头忽隐忽现‌,就像一个随时要被按下‌的按钮。   许久之后,莱啸拔出‌了他胸口插着的两根手指和金属弹。   焰朵一声闷吭,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杀我?你放心,我这‌人没有感激之心,我下‌次还是会‌选择杀你。”   莱啸:“谁说我不杀你?”   焰朵眼‌神闪了闪:“哦?”   “你有什么遗言?”   焰朵笑了,红色图腾遍布整张脸,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给‌我唱首祭歌吧,我死前想听一听。”   莱啸:“确定?”   焰朵:“啊,确定。” 第42章 第九条   成王败寇,落子无悔。   焰朵展开双臂,仰起下颌,入目是蔚蓝的天幕。   在某些方面,他与莱啸很相像。   喜欢刺激,喜欢刹那间的热血澎湃。但和莱啸不同的是,常年的亡命徒生活,让他‌有种赌徒式的疯狂。   就算只有一只手‌,就算体能并不处于巅峰,他‌也会选择放手‌一搏。   赢了,固然好。   爆炸的一瞬间是最美好的,全身的血液沸腾,让他‌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颤抖。可当烟雾散去,对‌手‌倒下,一股空虚感就会油然而生。   莱啸掏出‌电子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张嘴唱了起来。   不是凄美中带着点‌悲壮的曲风,而是一首稍显欢快的曲调。   这首歌焰朵太熟悉了。   毕竟他‌看了二十多天‌的《朵朵拉拉姐妹成长记》,单调的曲风说‌不上好听,却异常洗脑。听到后来,他‌甚至都开始无意识地哼唱了。   莱啸天‌生五音不全,这首儿歌经她演绎,听起来跟丧歌别无二致。情绪到了,可惜词不对‌。   很滑稽,也很荒诞。   或许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焰朵居然没‌有出‌口嘲讽,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   焰朵定定看了她半晌,含笑闭上了双眸:“动手‌吧。”   烟雾缭绕,莱啸眯了眯眼睛:“我没‌说‌不杀你,也没‌说‌现在就要结果了你。”   焰朵睁开双眼,无声地望向她,两人都没‌有说‌话。   短暂的僵持后,两人倏地停止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地面。   围绕着两人,三米远外的土地上,忽然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土包,随着一阵不规律的颤动,土包上的黄沙落地,露出‌了里面丑陋的生命体。   那是一只只硕大的黑色虫子,跟青蛙差不多大小。   它们周身布满坚硬的外壳,十余条毛茸茸的足趾伸在外面,三角形的脸上嵌着五六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嘴里呲出‌两颗尖牙,就像是收割庄稼用的镰刀。   焰朵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次了,每次他‌要濒死的时候,总能出‌现怪相。   “中校,还杀我吗?”   莱啸估算了一下虫子的数量,大大小小的土包一层层地外扩,至少有一百只。   “你能跟这些虫子沟通吗?”   焰朵眨了眨眼睛:“你以为我是什么?”   莱啸:“外星生物。”   焰朵:“……沟通不了。”   把‌沾满血迹的电子烟揣进腰包,莱啸吐了一句:“废物。”   焰朵:“……还杀不杀?”   莱啸:“你是任务目标,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任务。”   “那之前的祭歌?”   “就是为了恶心你。”   焰朵望着蔚蓝的天‌幕,没‌来由地笑了笑,手‌掌撑地坐起了身。   “中校,我们休战吧。”   这么打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况且已经打了两场,两场都是惨败,他‌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吃这个女人的拳头了。   在这个怪相丛生的星球上,想‌要一个人活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容易事。   他‌不弱,莱啸也很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先活着逃出‌这个鬼地方。   莱啸查看了一下光能炮的充电情况,紧了紧手‌上的荆棘带,淡道:“别扯我后腿。”   焰朵状似无辜地摊开手‌臂,一只没‌有手‌,一只没‌有手‌指头。   “我引发不了爆炸。”   莱啸扫了一眼他‌的手‌掌,捡起他‌的一截断指说‌道:“把‌下半部分的肉削掉,插进手‌掌里,能不能凑合着用?”   焰朵看了看自己的断指,很认真地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莱啸:“我不跟任务目标开玩笑。”   焰朵无言地凝望她数秒,笑了起来:“莱啸,我发现你真的很擅长折磨我。”   莱啸:“你想‌多了。”   焰朵耸耸肩,用左手‌手‌掌和右手‌腕,将自己的断指夹起来,一条一条塞进了嘴里,用力嚼碎,喉头一滚就咽进了肚。   莱啸疑惑地问道:“吃进去就能长出‌来?”   焰朵舔了舔嘴唇:“不是,与其被这些虫子吃了,不如我自己吃了。”   那些虫子们的尖锐牙齿,显然不是吃素的。   莱啸: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人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余光却紧紧盯着虫子大军的一举一动。   巨虫们舞动着密密麻麻的足肢,领头的三只尤为硕大,比普通的青蛙还要大一圈,快赶上一颗足球了。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热风呼啸而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窒息。   领头的巨虫抬起倒三角形的头部,嘴巴快速地动了几下,就像是某种信号,所有的巨虫都一齐动了起来,向着两人快速逼近。   莱啸举起光能炮,对‌着领头的三只就轰了过去。   最前方的虫子被打了个正着,不出‌意外地烧成了一团火球,可身后的巨虫们并没‌有停下脚步,它们纷纷绕过首领,变换队形,由其他‌几只巨虫代替了冲锋的位置。   虫子们并没‌有为逝者悲伤的传统,他‌们继位的速度比首领驾崩还要快。   它们不像狮群狼群,需要相互厮杀一番,才能选定首领。巨虫们的首领选拔,更‌像是一场“谁行谁就上”的自我举荐。   没‌有一丝情感牵绊,完全出‌于生存本‌能,冷漠又理‌智。   光能炮只有一发的容量,已经全部用尽。   莱啸把‌它挂在身上,拎起地上满是漏洞的外套,转身向不远处的石山跑去,头也不回‌地对‌焰朵吼道:“爬石山上去!”   三两步爬上石山的顶端,莱啸单膝跪地,眼睛盯着步步紧逼的虫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把‌破布般的外套铺在石山边缘,巨虫们一只驮着一只,很快就叠成了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后方的巨虫如洪水,顺着梯子就爬了上去。   莱啸举起裹着荆棘带的拳头,凶猛地砸在了虫子的头部。涌上来的虫子越来越多,无法瞄准头部的情况下,她只能凭感觉挥拳。   虫子们的外壳很硬,一拳下去,它们会短暂地停止动作,连续补个两三拳,才能将它们的外壳击碎。   外壳如栗子壳般裂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肉|身,看到它们的肉|身,莱啸厌恶地皱紧了眉头,连续补了几拳,巨虫的肉/身就被打成了一滩肉泥。   它们的肉|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洞洞,就像是一张张嘴,吸取着空气中仅存的水分,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虫子们的行进速度非常快,它们快速地爬上了莱啸的手‌臂、大腿,露出‌镰刀一般的獠牙,狠狠地扎进了莱啸的皮肉之中,化‌身成一只只嗜血的水蛭,用力吸取血液。   莱啸咬紧牙关,抬起满是巨虫的外套,用力甩了下去,双刃刀奋力挥舞,将正在吸血的巨虫们横向削成了两半。   贪婪的虫子并不知道自己只剩下了一半,还在不知疲倦地蠕动着牙齿,直到身死力竭。   又一批的虫子爬了上来,它们覆盖在同类的身体上,伸出‌锋利的牙齿,开始吸取同类尸体中的残余养分。   它们不在乎是敌是我,只在乎能不能吃饱。   弱肉强食,弱者就只能成为幸存者的食量。   在这个资源贫瘠的废弃星球,生存法则就是唯一的标准。   转眼间,莱啸的全身上下就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她索性将它们都削成两半,让自己的全身都覆盖上虫尸,就像一个丑陋的盔甲。   莱啸的手‌臂机械性地挥动,无法停歇,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失血过多的状态,可要是不动,这些虫子就会瞬间把‌她淹没‌。   忽然,一声爆炸在不远处炸响。   莱啸用牙齿咬掉手‌背上的巨虫,抹了一把‌脸。   焰朵站在不远处的石山上,虫子已经将他‌淹没‌,宛若一个人形的养虫蛊。   附着在他‌身上的虫子如连环炮竹一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自爆。   血吼的血液里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燃爆因子,正常生物体若是吃了太多血吼的血肉,就跟吃了一桶炸药无异,自爆只是时间问题。   莱啸啐了一口血,握紧拳头,再‌次朝着虫子砸了下去。   一百多只巨虫,跟着他‌们两人分成了两拨。莱啸扫了一眼石山下,已经没‌有虫子再‌往上爬了,黑色的半截虫尸四散落在石山周围,石山上满是黑黑红红的血迹与虫尸,散发出‌阵阵恶臭。   天‌空上飞过一只长达两米的大鸟,它长得很像秃鹫,光秃秃的脑袋与脖颈,双翅上的羽毛又密又厚。   它冷眼观望着下面的两场屠杀,眼睛在虫尸上来回‌游移,对‌食物的渴望让它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离开。   可地面上连续不断的爆炸让它犹豫不决,盘旋许久后,下方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大鸟看准时机,猛地俯冲下来。   它没‌有选择虫子不断爆炸的那个方向,而是选择了另一处石山。   大鸟怎么也没‌有想‌到,比起没‌有手‌指的炸/药制造机,另一座石山上的猎手‌才更‌应该畏惧。   感觉到没‌有虫子再‌往上爬了,莱啸慢慢垂下了胳膊,刚要歇口气,就看到一只秃毛鹰飞了下来。   酣战过后的心跳再‌次加速,待大鸟飞下来的一瞬间,莱啸猛地扑了上去,薅住鸟脖子,举起双刃刀,大吼一声,疯狂地连续戳刺。   任凭大鸟扑打着双翅,带着她不断地撞向石山,莱啸也没‌有松手‌。   她的目光坚定地望着空中的一点‌,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戳刺、拔出‌、再‌一次戳刺。   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面容。   大鸟挥翅的速度逐渐变慢,终于,随着最后的几刀猛刺,大鸟的脖颈彻底断裂,莱啸抱着鸟头,从空中摔到了地面上,扬起一层黄土。   身上挂着的虫尸纷纷掉落,虫齿深深地扎进了莱啸的肉里,随着掉落,也带下了一块块皮肉。   无头的大鸟还在空中徒劳地盘旋,焰朵抬头看了一眼,抬起左手‌,小指的断指处新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肉芽。   肉芽用力弯曲,一朵小小的火花炸开,将大鸟从空中打了下来。   大鸟抽动数下,彻底没‌有了动静。   莱啸仰面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巨虫咬过的伤口,稍稍一动,全身都跟着痛了起来。   她可好久没‌有这么惨了。   咬咬牙,莱啸快速地解开胸前的衣袖,抽出‌一管愈合剂,扎在了脖颈上。   把‌愈合剂的空管随手‌一扔,莱啸闭上了眼睛。   很渴,也很饿。   “还活着?”   听见说‌话声,莱啸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焰朵的一头秀发早就没‌了以往的柔顺,长一块短一块,脸上被巨虫咬出‌了数个血窟窿。   赤果的上半身更‌是惨不忍睹,就像一块被啃了一半的肉排骨。   莱啸:“早知道你的血也能爆炸,我刚才就应该给你放血。”   焰朵勾起嘴角,拖着没‌有知觉的右腿,躺在了莱啸的旁边。   望着湛蓝的天‌幕,他‌幽幽地说‌道:“这个破地方,天‌倒是很蓝。”   莱啸眯了眯眼睛:“你饿不饿?”   焰朵:“吃虫子?还是那只大鸟?”   莱啸:“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腐蚀雨下了几天‌几夜,她没‌有一刻敢真正地睡过去,绷紧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   焰朵转过头,莱啸的脸上红一块黑一块,还有一些未干的巨虫粘液。   “你不怕我趁机杀了你?”   莱啸闭眼,淡道:“与其说‌废话,不如闭嘴养会神。”   焰朵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莱啸,你真不像个军人。”   莱啸:“你这是刻板印象,得改。”   焰朵笑了笑,茫茫的黄土上,两个人影并排躺在了一起。   在他‌们的身后,无头巨鸟与虫尸横七竖八地散落了一地。   热浪吹过,卷起层层黄沙,升到空中,又坠了下去。 第43章 第十条   热风擦着黄土地面呼啸而过,干燥的沙土拂过莱啸一片血污的脸颊。   呼出一口浊气,莱啸舔了舔起皮的嘴唇,睁开‌了眼睛。   抬起胀痛的胳膊看了看,由于愈合剂的功效,表面的皮肤组织已经修复,未愈合的伤口在单薄的皮肤下隐隐作痛。   这一觉睡得很好,累到了极致,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昏睡了过去。   如果这里的温度没有这么高,她说不定还会再睡上几个小时‌。   莱啸坐起身,就看到了身边躺着的焰朵。   焰朵赤果着上半身,残缺不全的肉|身已经恢复了大半,右手长到了指根,左手的断指处长出了五条粗细不均的肉芽。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调侃的意味:“中校觉得我身材不错?”   焰朵已经醒了,他慵懒地躺在‌土地上,用左手新长出的肉芽粗鲁地挠了挠头发‌。红色的眸子觑着莱啸,十‌分坦荡地展露自己健壮的身体。   他的骨骼匀称,穿衣服时‌不明显,脱掉上衣,就会看到一块块流畅的肌肉。   莱啸扫了他一眼,淡道‌:“空架子而已,就只剩观赏价值了。我是实用主义,欣赏不来。”   焰朵笑了笑,坐起身,看了一圈四周:“真荒凉啊。”   莱啸从地上站起,衣服和裤子都被巨虫咬出了不少‌破洞,尤其是腿上的长裤,密密麻麻的圆孔连成了不规则的线条,用力一拽就会从中间断开‌。   抖了抖挂在‌身上的虫尸,有些牙齿扎得太深,莱啸只能手动‌拔出来。   都收拾干净了,莱啸抬步走向今天的“食粮”。   焰朵打量了两‌眼莱啸的穿着,像是赞美般地说道‌:“你穿我的衣服,比军装好看。”   莱啸:“你的审美还真是异于常人。”   好看?   她可不这么觉得。   黑色短袖上都是窟窿,隐隐透出系在‌胸前的白色衬衣袖子,焰朵比她高,上衣也大了一号,长度到臀部,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焰朵双腿蜷起,身体微微向后仰,腹部猛地用力向前一冲,臀部离地,双脚掌落地,稳稳地站在‌了沙地上,挠了挠后背正在‌愈合的咬痕,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举目眺望了一圈,一片茫茫的黄沙,无边无际。   莱啸已经掏出了双刃刀,正在‌给巨鸟开‌膛破肚。   她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汲取水分了,喉咙火烧火燎的。   巨鸟的血液已经凝结,莱啸扒开‌它的肚子,用手捧起内脏和血块,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鸟肉放了太长时‌间,有一种介于变质和生肉之间的口感‌,酸臭中带着一股咸味。   莱啸放空大脑,不去做任何味道‌联想‌,像机器人一般,一块块地往嘴里塞,机械性地咀嚼,大口吞咽。   焰朵捧着一把虫尸,走到莱啸对面坐了下来。   莱啸扫了一眼,虫尸均是从中间一分为‌二‌,一看就是她的手笔。   焰朵从下方挤压虫子的腹部,像吃果冻一样,把黑乎乎的虫尸吸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皱:“比营养液还难吃。”   莱啸将嘴里的鸟肉咽肚,拿过一截虫子,把黏糊糊的虫肉从壳子里拔出来,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莱啸吃过不少‌味道‌古怪的食物,但她还是小瞧了这个长相‌猎奇的巨虫。   浓重的腐臭味滚过喉头,莱啸立马抬头,眼睛看向天空,保持着静止的动‌作,用自己强大的忍耐力,忍住了上涌的呕吐欲。   焰朵看到她的反应,笑了起来,将手里的虫尸放进巨鸟肚子里沾了沾,扔进了嘴里。   “中校,再来点?”   莱啸低头继续吃鸟肉:“你的那份虫子呢?”   焰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坨坨黑球,说道‌:“虫肉都炸干了。”   莱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焰朵硬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两‌个字:废物。   打仗的时‌候出不了力,只能等着巨虫自己自爆,吃饭的时‌候更是毫无贡献。   鸟,是莱啸宰的,他就放了一个马后炮。   虫尸,是莱啸切的,他的全炸没了。   焰朵脸皮厚,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中校,我们休战,是最正确的决定。”   莱啸:“我要‌是知道‌这个结果,当时‌一定会选择给你放血。”   焰朵望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庞,笑着没说话,双手掌合并,扯下了鸟腿,用脏兮兮的新生肉芽拔了拔鸟毛,用右手掌托着递了过去。   莱啸看了眼,并没有接:“做什么?”   丹凤眼微弯,焰朵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我们还要‌相‌处不短的时‌间,我在‌用我的方式,表达友善。”   莱啸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和谐只是暂时‌的。   在‌没有任何头绪之前,他们都会维持这种虚假的和平。   因‌为‌他们杀了对方并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祸及自身。   假设再来一批巨虫突袭,如果只靠一个人硬抗的话,可以预见,结果会是多么惨烈。   莱啸:“你的方式,就是用我打来的鸟,拔几根浮毛,再送给我?”   焰朵耸了耸肩:“没有其他选择,你应该不喜欢那些虫子。”   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莱啸接过鸟肉,焰朵看着她咀嚼的动‌作,慢悠悠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吃东西。”   莱啸牙齿用力嚼着鸟肉,淡道‌:“活着就要‌补充能量,有什么奇怪?”   焰朵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撕咬、咀嚼、吞咽、舔唇。   在‌焰朵的印象中,莱啸一直是那个穿着军装,不苟言笑的凛冽形象。   眼前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可又有些不一样了。   莱啸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警觉地微微侧身,左手抓着双刃刀,一边吃东西,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动‌作。   可直到吃完,焰朵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一只大鸟,两‌人将它吃了个干净,连眼珠子,都被焰朵抠出来嚼了。   在‌军舰上的时‌候,焰朵虽然天天嫌弃营养液难喝,可到了这种境地,他却只是嘟囔了一嘴,就没再提难吃的事情。   尤其那些虫子,莱啸只尝了一个,剩下的都被焰朵包圆了。   嘴边的血迹黏糊糊的,莱啸拿过碎布一样的防护服擦了擦嘴。   “用这个。”   莱啸转过头,就见焰朵手里抓着两‌块黑布,这块材质十‌分眼熟,莱啸看向他的裤腿。   黑色长裤从膝盖处被扯开‌,变成了一条短裤。   下半截裤腿虽然也不完整,但比渔网似的防护服好多了。   莱啸拿过一块黑布,擦完嘴后塞进了裤兜里。   焰朵:“现在‌去哪儿?”   莱啸:“去军舰,里面有水。”   焰朵右手罩在‌眼睛上方,眺望了一下:“被浇成那个样子,里面的东西能保住?”   “去看看吧。”   军舰里的库存区还有不少‌食物和衣物,这些都是他们现在‌紧缺的。   黄沙松软,军靴踩在‌上面微微下陷,发‌出“沙沙”的响声。   焰朵走在‌她的旁边,眼睛望着前方的军舰,状似随意地问道‌:“莱啸,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军人?”   莱啸目视前方,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光系星球?”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焰朵熟悉的老问题。   他这次没有绕开‌话题,而是道‌:“路过而已,你们的空军就把我的飞船炸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焰朵当然不会惯别‌人毛病,反手就炸了两‌艘军舰。   莱啸点点头,焰朵的回答,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该你了,你为‌什么当军人?”   莱啸看向他:“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焰朵想‌了想‌,以莱啸的性格,肯定不会乖乖坐在‌屋子里。   那当星际海盗?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女人疯归疯,但是心里有一根正骨,走不了歪道‌。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军人这个职业,才是最适合莱啸的。   莱啸:“因‌为‌合适,也因‌为‌能发‌挥自身最大的价值。”   对于光系星球,莱啸并没有到誓死捍卫的程度。   让她有归属感‌的祖国,也并不在‌这个宇宙里。   她只是在‌履行一个军人的职责,同时‌也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存在‌感‌。   况且光系星球不错,条条框框都很合理,领导人也不会搞什么幺蛾子,值得她去守护。   军舰越来越近,莱啸也看清了它的模样。   表面全部被腐蚀,已经看不出军舰上的印字了,也找不到侧舱门的位置。   两‌人围着军舰转了一圈,莱啸指着尾端的一处道‌:“能炸开‌吗?”   “当然。”   焰朵左手张开‌,在‌空中猛地一抓。   肉芽引发‌的爆炸显然不能与平时‌的效果相‌比,浓郁的黑烟散去,军舰被浇融的尾部仅仅被炸开‌了一个小洞。   莱啸指着那个小洞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当然’?”   焰朵:“……手指是你切掉的。”   莱啸:“你要‌是翻旧账,我们可以从‘有去无回’开‌始翻起。”   焰朵沉默半晌,是了,最开‌始的挑衅,是他先起的头。   有去无回?   可真是有去无回了。   焰朵:“我再试一次。”   莱啸:“我要‌的是一个人能钻进去的大小。”   焰朵再次握拳,黑烟与爆炸声同时‌响起,待黑烟散去,小洞的左边,并排又多了一个小洞,比方才的大不了多少‌,顶多一个拳头的大小。   莱啸:“你觉得,这个洞,是你能进去,还是我能进去?”   焰朵舔了舔嘴唇,心想‌:别‌说,我身体的某一部位,还真能进去。   觑着莱啸的脸色,焰朵还是选择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第44章 第十一条   面前就是军舰,里面有水和工具,可他们却看得着拿不着。   莱啸皱起眉头,转头问道:“你的手指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出来?”   焰朵看向自己粗细不一的手指肉芽,估算了一下:“八到十个小时?”   思‌考了一番,莱啸掏出双刃刀,在军舰上刻了一个长一米宽一米正方形,对焰朵说道:“照着这个形状,你能炸出一圈小洞吗?”   焰朵:“应该可以。”   大爆炸搞不了,小爆炸还是可以的。   莱啸:“那就沿着线炸一圈。”   为了不再丢面子,焰朵难得地打起了精神,按照莱啸的要求,均匀地炸出了一圈密集的小洞。   莱啸上前看‌了看‌,小洞与小洞之间的间隔很短,与她想要的效果完全一致。   她向焰朵招了招手:“过来。”   焰朵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踹开?”   莱啸点点头:“对,我数一二三,同时发力。”   抬起破破烂烂的军靴,莱啸把脚放在了正方形中间。   焰朵的脚上是一双方便活动的皮质休闲鞋,同样满是破洞,跟凉鞋差不多,露出满是伤口的脚趾。   “一、二、三!”   随着口号,两人同时用力向前一踹,小洞之间的连接处应声而断,正方形的金属板向军舰内落下,破开了一个容一人钻进去的洞口。   军舰的前半部分埋在沙土之下,后半部分被腐蚀雨浇化,里面并不通气,随着尾部破开,里面难闻的气味也飘了出来。   军舰内的一切设备都‌需要能源供应,没有了能源,里面所‌有的冷藏恒温装置全部失灵,食物被放了这么多天,在这个温度居高‌不下的星球,自然全都‌腐败了。   莱啸掏出焰朵给她的半截裤腿捂在口鼻上,向里面望了一眼。   军舰内很黑,借着外面的光,莱啸勉强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军舰的尾部原本‌是能源供应舱与监控舱,可这里显然不是。   冷冻柜与陈列柜混乱地堆在一起,由‌于‌军舰是直着插进土地里,所‌以补给区被整个横向竖了起来,所‌有的柜子都‌堆积在了最下方。   莱啸目测了一下高‌度,从‌开口处到下方的大垃圾场,大约两米的高‌度。   莱啸:“我先下去,找到了工具再喊你。”   他俩之间得留一个人在外面接应,以防意外。   让空气流通了一会‌儿,莱啸双手撑在正方形的空洞两旁,军靴踩在下方的断口上,找了一个比较平坦的着陆点,向前一跃,跳了下去。   进到里面,军舰里腐败的味道就更明显了。   所‌有的柜子都‌混在一起,莱啸只能一点一点地翻找。   食物柜里的生鲜食品全部报废,料理都‌是交给AI机器人来做,所‌以除了刀叉筷子之类的餐具,传统的厨具只有几口锅,还不知道压在哪儿了。   刺鼻的味道不断地钻进鼻孔,莱啸停下动作,抬起头,换了两口呼吸。焰朵探头从‌缺口向下望:“找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环境里来回‌回‌荡,莱啸拎起两袋多谷米:“我往上扔,你接住!”   用力向上一抛,莱啸的准头非常好,焰朵伸出双臂,一下就接住了:“有锅吗?”   莱啸:“还没找到。”   搬开四个储存柜,莱啸终于‌翻到了水。一部分的水瓶挤压受损,里面的水流出了大半,就剩个底。   莱啸举起被压坏的瓶子,一手一个,仰头就开始灌,干渴的喉咙喝到了久违的清水,莱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这些坏掉的瓶子带不到上面去,她索性举起瓶子,从‌头顶浇下,水在蒸笼一般的军舰内放置过久,有些温热。   水流滑下,打湿了衣服,莱啸并不在意,抹了抹脸,顺势洗了洗脖子和手。   这点水根本‌不够,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不少黑黑红红的污渍。   眼睛已‌经适应了舱内的明暗度,莱啸在垃圾场一样的舱内找了许久,终于‌翻到了一个布袋子,还有一些铺餐桌的长布。   生活用品之类的靠近生活区,被压在了最下方,一时半会‌是拿不出来了。   只能等焰朵的手指长好,把军舰尾部连带着下方的土地全部炸开,才能掏出里面的东西。   把桌布连接到一起,莱啸把其中一头捆绑在了水的包装箱外,另一头绑上了一袋已‌经变质的鲜肉,抬头对焰朵喊道:“我把肉扔上去,你接住后往上拽布。”   莱啸拎起绑了重物的一头,转了两圈后,轻轻向上方一投,焰朵双臂一夹,稳稳地接住了重物,扯着布头道:“可以了。”   虽然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关系也不算和睦,但却合作得异常顺利。   将一箱水运了上去,莱啸用袋子装了一些东西,把布缠在了自己的腰上。眼角瞥见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莱啸一起塞进了袋子里。   莱啸扯了扯长布:“好了,向上拽。”   为了防止长布被军舰上不规则的缺口磨断,焰朵并没有让长布接触到断口,而是悬空向上拉。   他尝试性地拽了拽,挑眉道:“中校,你还挺轻。”   莱啸抬头看‌向他,淡道:“你想说什么?”   焰朵笑道:“随口感慨而已‌。”   若以女‌性的平均体重来衡量,莱啸并不算轻盈。她的体脂率很低,肌肉本‌身就压重量,再加上大骨骼,跟小鸟依人没有半点关系。   焰朵知道莱啸是个女‌人,也不止一次尝过那些十分有劲头的拳头,在他的潜意识里,莱啸应该是凶猛的,可这么强大的女‌人,居然就这么点重量。   65公‌斤?也就那样了。   心底生出一种怪异,鬼使神差的,在莱啸的双脚抵在入口处的时候,焰朵探身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一直以来的肢体接触都‌算不上友好,焰朵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莱啸侧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脸颊短暂地贴近,红眸与黑瞳在空中交接,莱啸左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军舰里跳了出来。   焰朵的体温偏高‌,燃爆因子在血液里流淌,让他本‌身就像个大火炉一样,再加上这里的燥热天气,使得他脸上的图腾一直消不下去。   “等你手好了,再把入口处炸开吧。”   莱啸解开身上的布条,从‌皱巴巴的袋子里抽出了一件衬衫,扔给了焰朵。   焰朵展开衬衫,比他的尺寸稍小,不系扣子的话,勉强能穿。   焰朵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套上白色衬衫,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的?”   莱啸:“补给区的备用衬衫,没人穿过。”   焰朵:“你穿过我也不介意,你都‌不介意我的。”   莱啸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餐具,有刀叉,还有启瓶器,关键时刻,这些都‌能当武器使用。   除了这些,还有几袋多谷,已‌经蔫掉的冰鲜蔬菜,几块生姜和大蒜。   打开冰鲜蔬菜的包装袋,莱啸嗅了嗅味道,有点酸味,但还没长霉。   就当吃发酵食品了,莱啸抓出一把已‌经变得温吞吞的蔬菜,塞进了嘴里,把袋子递给焰朵。   焰朵接过,尝了尝,点头道:“还有什么能吃的?”   莱啸咀嚼着蔬菜:“还有一些你最喜欢的。”   焰朵:“嗯?”   说着,莱啸就从‌袋子里掏出了四五袋营养液。   看‌见这个熟悉的老口味,焰朵大笑出声。   荒凉的沙漠里,焰朵的笑声随着热风传出去很远,明明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莱啸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焰朵拿过营养液,拧开了两袋,一袋递给莱啸。   莱啸接过,刚要喝,焰朵就举着营养液凑了过来,轻轻地碰了碰莱啸的营养液,笑道:“干杯。”   莱啸难得配合他,用营养液撞了撞他的:“干杯。”   焰朵的眼神看‌着她,把营养液塞进嘴里,猛地灌了一大口。   “嗯,还是一样的难喝。”   热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莱啸捏着营养液的袋子,站起了身,爬到军舰尾部的最上方,眺望远处。   黄沙延绵,一望无际。   看‌了一圈,就在莱啸打算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圆点。   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莱啸用力眨了眨眼,眯着眼睛再次看‌了过去。   在她的北方,也就是她们落地处的相反方向,视线所‌及的尽头处,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   “焰朵。”   听见莱啸叫他,焰朵抬起了头。   “你过来看‌看‌,那是不是湖泊。”   “湖泊?”   这个黄沙满地的鬼地方,还会‌有湖泊?   焰朵爬上军舰尾部,站在莱啸身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没错,虽然很远,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个小湖泊。   莱啸之前就有想过,这个地方虽然荒凉,但是有巨虫和无毛鸟,有生物生存的地方,肯定会‌有水源,不然就算它们的生命力再顽强,也不可能存活。   焰朵:“去看‌看‌?”   莱啸:“喝完营养液就走‌。”   把东西都‌装进袋子里,焰朵左臂捧着一箱水,两人向着沙漠中的湖泊进发。   对于‌凭空出现的湖泊,两人并没有多高‌的兴致,视线相对,两人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焰朵笑着道:“你也觉得奇怪?”   莱啸掏出电子烟,抽了一口道:“如果这里只有这一处水源,为什么周围没有生物?”   无论‌是森林里还是大草原,有水源的地方,都‌会‌聚集一群动物。   捕食者与食草动物的猎杀,很多都‌是在水源边开始的。   焰朵:“不但没有生物,连植物都‌没有。”   莱啸没说话,但与其在这等焰朵长手指头,不如去看‌看‌那处古怪的湖泊。   军舰里的水分有限,他们必须在水喝完之前找到替代品。   焰朵低下头,他比莱啸高‌出二十厘米,随着低头,高‌大的阴影就罩在了莱啸的上方。   莱啸:“嗯?”   焰朵抬了抬下颚,看‌着她道:“借我抽一口。”   两人还要相处很久,电子烟是光能的,可以继续充电,莱啸便没有拒绝。   她掏出半截裤腿,刚打算擦吸烟口,就听焰朵道:“裤腿脏,不用擦了。”   莱啸挑了挑眉,举了起来。   焰朵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扫过莱啸的鼻梁,转开视线,看‌向了远处的沙坡。 第45章 第十二条   黄沙呼啸,遮天盖日的黄色纱帐滚滚延绵,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边缘。   广阔无垠的干涸沙漠中,行‌走着两个身影。   正所谓望川跑死马,莱啸和焰朵两人脚步不停地向前行‌走,虽然不知道具体走了‌多长时间,但从两人的疲劳状态来‌判断,至少不低于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那个蓝色的圆点连个边都没看见。   头顶的光线炙热又刺眼,莱啸眯了‌眯眼睛,停下‌了‌脚步。   风沙不断吹拂,脸部被晒得又疼又干,整个人就像是用盐巴淹过‌的黄瓜,快要‌脱水了‌。   莱啸对焰朵说道:“给我瓶水。”   焰朵把手里的水箱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水,莱啸接过‌,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往手心里倒了‌点水,拍在了‌脸上。   刚刚湿润的脸颊,很快就被风沙吹干了‌。   莱啸把半截裤腿拿出来‌,用水晕湿,席地坐下‌,将裤腿盖在了‌脸上。   水并不算凉,但湿润的气息让莱啸舒服地呼了‌一口‌气。美中不足的是沙地很烫,有些烫屁股。   焰朵接过‌她手里的半瓶水,如‌法炮制地晕湿了‌另一截裤腿,铺在脸上,用力按了‌按。   还‌剩下‌小半瓶,焰朵仰头全‌部喝光。   莱啸眯着眼睛打量前方,指着不远处的石山说道:“你爬上面看一看,我们有没有走错。”   两人都是天生的方向感优秀,走过‌一遍的路,绝对不会记错的类型。   站在平地上,两人虽然看不到远方的蓝点,但是双方都有很大的把握,应该没有偏离方向。   焰朵倚言爬上石山,身上的衬衫并没有系扣,肩膀有些窄,紧紧巴巴地箍在身上,绷出了‌强壮的上臂形状。衣摆随热风飘起,露出肌肉流畅的侧腰线。   右手罩在眼睛上,焰朵望了‌望远处,很快就从石山上跳了‌下‌来‌。   “没错,再走这‌么‌久就差不多了‌。”   莱啸站起身,抖了‌抖裤子上的沙子,把半截裤腿从一侧撕开,变成了‌长条的毛巾形状,挂在了‌脖子上。   “继续走吧。”   焰朵也学着她,把裤腿搭在了‌脖子上,笑着道:“我要‌去的那个星球,跟这‌个比起来‌如‌何?”   莱啸边走边道:“我没去过‌,没有发言权。”   流放地大多都是废弃星球,可以预见,就算比这‌里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焰朵:“要‌是比这‌个还‌差,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   莱啸没说话,用湿裤腿擦了‌擦脸。   焰朵凑近了‌一些,侧着头道:“我们也算共患难,中校你就没有点怜悯之心?”   莱啸:“以你的能耐,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只要‌不死,早晚能离开。   焰朵:“能活的舒服点,没有人会想找罪受。”   “任务要‌是能随意更改,就没有军令如‌山这‌句话了‌。”   莱啸并没有告诉焰朵,其实流放这‌回事,还‌真是有例外的。   对于恐慌级物种,只要‌有担保人,他本人也同意带管控设备的话,就可以进入光系星球。   见莱啸不吃软的,焰朵也不敢跟她来‌硬的,便岔开话题道:“你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莱啸:“这‌种情‌况下‌,我不建议你做设想。”   有了‌期望,才会有失望。   不去预想结果,过‌好每一个当下‌,才不会大喜大悲。   焰朵低头望向她,莱啸的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目光坚定沉着,似乎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的内心很强大。   莱啸的强大,源于她对环境的快速适应力,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焰朵同样无所畏惧,只不过‌他是不在乎结果,结局再糟,不过‌就是死罢了‌。   正常人若是处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或早或晚,终将会走向心态崩溃。   可他们两人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抗压能力,虽然想法不同,但所呈现的状态却是一致的。   焰朵忽然有些好奇:“莱啸,你什么‌时候才会有喜怒?”   莱啸:“你惹怒过‌我。”   焰朵猜测:“我炸你的时候?”   莱啸摇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凌晨两三点无病呻吟的时候。”   焰朵失笑,他想起来‌了‌。   回想了‌一下‌莱啸当时的表情‌,焰朵有些惋惜地道:“我居然没看出来‌。”   莱啸喜怒哀乐都是同一张扑克脸,实在是难以分辨。倒是他,被这‌女人惹怒了‌好几次。   莱啸:“不被任务对象看出情‌绪破绽,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焰朵:“我要‌不是任务对象呢?”   莱啸:“我说过‌,你要‌庆幸自己是任务对象。”   如‌果不是,凭他这‌张碎嘴子,早就被她收拾一百八十遍了‌。   焰朵笑了‌笑,很奇怪的,他之前听到莱啸挑衅的话语时,涌起的怒意抑都抑不住,现在听她这‌些带刺的话,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也许是这‌个星球太‌空旷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比起一潭死水似的对话,他更喜欢莱啸这‌种直来‌直往的口‌吻。   两人你说一句,我怼一嘴,任凭黄沙飞舞,烈日炙烤,愣是断断续续地聊了‌一路。   莱啸忽然就发现了‌焰朵的一个好处,就是解压。   跟焰朵说话,她根本不用掩饰,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焰朵属于万事不往心里去的类型,无论莱啸怎么‌毒舌,他都能一笑而过‌,还‌会抓紧机会反唇相讥。   蓝色的湖泊逐渐进入两人的视野之中,随着越走越近,它也露出了‌神秘的全‌貌。   湖泊并不大,呈椭圆形,长三百米左右,湖面随着热风微微泛起波澜。水质清澈,犹如‌湛蓝色的透明蓝宝石。   这‌么‌漂亮的湖泊,很突兀地存在于茫茫黄沙间,就像误落入此处的天池。   莱啸和焰朵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距离湖泊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蓝色的湖水异常美丽,仿佛在引诱着路过‌的生物,让他们想要‌忘情‌地跃入池中,欢快淋漓地痛饮一番。   湖里并不是没有东西,清澈见底的水质可以让莱啸清楚地看到,湖里游动着一条条冰蓝色的鱼儿。   鱼群并不密集,大约二十多条,跟普通鲤鱼差不多大小,它们正无忧无虑地摆动着尾巴。   这‌幅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有些诡异。   焰朵盯着湖泊里的鱼,笑着问道:“想吃鱼吗?”   莱啸:“你是想让我当小白鼠吗?”   焰朵:“哪里,女士优先,我在展现我的绅士风度。”   莱啸淡道:“你的绅士风度,就是让女士以身试毒?”   焰朵怂了‌怂肩膀,问道:“你养过‌鱼吗?”   莱啸:“没有。”   焰朵保持着距离,绕着湖泊慢慢踱步:“鱼要‌吃海藻,虫子,浮游生物,你看这‌湖里,除了‌鱼和下‌面的黄沙,连个石头都没有。”   莱啸从包里掏出冰鲜蔬菜,往湖里扔了‌一把。   鱼群们一股风地聚集了‌过‌来‌,绕着蔬菜转了‌一圈,似乎是不合它们的口‌味,很快就四‌下‌散开。   焰朵呢喃道:“不喜欢蔬菜啊。”   莱啸打量了‌一会儿,走到不远处的石山,用光能炮轰下‌了‌一块稍大的石头,冲着湖泊狠狠地砸了‌下‌去。   鱼群四‌下‌散开,石头沉入湖泊底部,但并没有停留,而是缓缓地陷了‌进去。   莱啸眯起眼睛:“看湖泊的沙子下‌面。”   焰朵也看到了‌,即使被沙子所掩盖,但方才石块陷落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截不太‌妙的东西。   那是一具白骨,没有头部,两侧的数条骨头向里合扣,很明显是人的胸骨。   莱啸:“美丽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焰朵蹲下‌身,望着湖面道:“这‌水呢?”   莱啸:“抓个活物过‌来‌,让它尝一尝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焰朵身旁的地底忽然窜出了‌一个黑影,焰朵反手就是一个爆炸,起身连续后腿两步,刚站定,脚边的土地就再次颤动起来‌,一个圆乎乎的黑影窜出,冲着焰朵的脸部就袭了‌过‌去。   焰朵左手张开,还‌没等他握拳,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灼热感,快速平移数步,焰朵抹了‌一把侧脸。   袭击它的黑影被光能炮打个正着,正在激烈地挣扎着。   莱啸举着光能炮,淡淡地说道:“长个记性,在这‌种古怪的地方,最好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莱啸的这‌记光能炮打得不偏不倚,再偏个几厘米,焰朵的半边脸颊就得被一起轰烂了‌。   焰朵退了‌几步,望着前方陡然冒出的黑影,擦了‌擦脸颊道:“不知道这‌种花,你们光系星球的人喜不喜欢?”   围绕着湖泊一圈,从地底钻出了‌数支粗壮的土黄色根茎,目测有两米的高度,根茎顶端是一朵土黄色的大花苞。   花苞从中间裂开,分成了‌六片花瓣,每片花瓣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干燥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布满了‌锐利的尖刺。   如‌果焰朵方才没有采取行‌动,让这‌个花苞舔上一口‌的话,半边脸估计就没有了‌。   焰朵笑着道:“有护花使者,还‌没听说过‌护湖的。”   莱啸:“它们是在守株待兔。”   守在湖泊的周边,一旦有生物靠近,它们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被光能炮和炸弹攻击到的两朵花苞正在用力地将头部往沙土里钻。   焰朵歪头道:“有湖不扎,往土地里扎?”   若是普通人,被火烧到,一定会下‌意识地跳进湖里。   莱啸挑眉:“不是要‌找试毒的小白鼠吗?”   两人视线相对,焰朵笑了‌:“六只,够了‌。”   莱啸:“你三只,我三只。”   焰朵:“啊,我不介意四‌只。”   莱啸瞥了‌他一眼:“我要‌活的,你别把他们炸死了‌”   刚说完,莱啸就补了‌一嘴:“我忘了‌,你现在的爆炸程度不够,想杀也杀不死。”   焰朵:“……”   无言数秒,焰朵张开了‌五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手指,像是在报复一般,狠狠地握了‌下‌去。   一声爆响,还‌在苦苦灭火的大花苞就被焰朵轰掉了‌脑袋。   死的不能再死了‌。   焰朵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好像恢复了‌。”   回答他的,只有莱啸的一句:“滚一边去!”   该行‌的时候不行‌,要‌活捉了‌,他又行‌了‌! 第46章 第十三条   面对莱啸毫不掩饰的嫌弃,焰朵慢悠悠地走上前,垂下脖颈,觑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笑着道:“给个‌机会,也不能总是让中校你冲锋陷阵。”   莱啸抬头,冷冷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焰朵双手举起,很是无奈地说道:“没把握住火候,这次不会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莱啸放下光能炮,从‌纸箱里取了‌一瓶水,坐到了不远处的石块上。   焰朵把‌衣袖卷了‌卷,望着她的方向,若有所指地笑道:“对待花朵,还是得温柔点‌。”   莱啸仰头喝水,对他这些随口就来的废话充耳不闻。   将双手伸向空中,尖锐的黑色指甲微微收拢,焰朵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双目注视着张牙舞爪的五朵花苞,红眸流光闪烁,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花朵就应该悄悄地绽放才对。”   双手轻轻地合握,伴随着一声声脆响,五朵花苞的面前就炸开了‌绚丽的火花。   火花并不大,但却足以让花瓣凋零。   触|手被火舌吞噬,眨眼间,五只‌花苞就成了‌没牙的花骨朵,它‌们头部用力‌撞击地面,想要扑灭燃烧的火焰,火焰是灭了‌,也硬生生地擦掉了‌一层烧焦的触|手。   被莱啸轰过的花苞更惨一点‌,花苞头部面目全非,已‌经‌从‌一朵瘆人的食人花,变成了‌一个‌土黄色的大碗,只‌余花心处的没牙触|手,还在不停地蠕动。   花苞们常年在湖泊边站岗,虽然也遇到过不速之客,但那些人要么攻击它‌们,要么往湖里跳,没有一个‌像焰朵一样‌,单纯地就是为了‌折磨它‌们。   连续炸了‌几次,花苞们彻底老实了‌,缩起根茎,就要往土里钻。   焰朵哪能让它‌们逃脱?   他放手用成倍的火力‌果断地炸开了‌地面,揪着它‌们的根茎,把‌它‌们活生生地从‌地里拔了‌出来,笑眯眯地威胁道:“再钻就把‌这里全炸开,你们可以试试。”   五朵花苞的土黄色根茎不断颤抖,见‌缩不回去‌,便很老实地支棱在了‌地面上,就像一排小型的电视信号接收器。   焰朵见‌状,很满意地拍了‌拍花苞的脑袋,转头对莱啸邀功般地道:“满意吗?”   莱啸拿出方才喝光的水瓶,削开一半,走到湖边,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瓶水,尽量没让手指接触到湖水。   粗鲁地扯下最边上的花苞,右膝压在它‌的根茎上,强迫它‌降低高度,莱啸按住它‌的头部,把‌花苞的头部朝天,将水瓶里的湖水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意识到湖水流进了‌花心,大碗似的花苞开始了‌激烈地挣扎,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没牙的花朵,就只‌是花朵罢了‌。   莱啸丝毫没有对食人花的怜悯之心,死死地按住它‌的脑袋,让它‌保持着仰脖的姿势,湖水很快就顺着花苞中间的花心渗了‌进去‌。   半瓶水灌完,莱啸松开了‌手。   花苞一获得自由,立即就将花瓣倒扣在了‌地面上,似乎想要控出水分,可任凭它‌如何甩头,那些湖水就像有粘性一样‌,一滴都‌没有被控出来。   折腾了‌许久,花苞才停止了‌动作,它‌缓慢地弯曲根茎,像蚊香一样‌盘在了‌地面上,一副等死的模样‌。   莱啸和焰朵对视了‌一眼。   这湖水,明摆着有问题。   焰朵指着剩下的四只‌,问道:“喂鱼?”   莱啸想了‌想:“两只‌喂鱼,剩下的往表面浇水,不用灌了‌。”   她想实验一下,这水是不能进肚,还是碰都‌不能碰。   给花苞喂鱼的活就交给了‌焰朵。   为了‌捉鱼,焰朵让莱啸退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反手就往湖里扔了‌一个‌爆炸,水花炸开,随着湖水,一同被炸上岸的,还有数条蓝色的鱼儿。   用锋利的指尖划破鱼腹,蓝色的鱼皮下,粉嫩的肉质看起来十分鲜美。   面对如此诱人的生鱼片,花苞们却并不配合,摇着花瓣左右闪躲。   莱啸把‌冰鲜蔬菜的袋子套在了‌焰朵的手上,让他尽量减小手部皮肤与鱼肉的接触。   焰朵盯着她的手部动作,视线滑倒了‌她的脸上,短暂地看了‌几秒,又转移到了‌花苞上。   对待这些刚才还想吃他脸颊的花朵,焰朵可没有一点‌耐心,左手粗鲁地撑开花心,右手隔着鲜蔬袋将鱼肉抓碎,不容拒绝地塞了‌进去‌。   他还有闲心转头调侃:“像不像你给我喂营养液?”   莱啸正在给剩余的两个‌花苞浇水,两只‌花苞把‌花瓣闭得紧紧的,坚决不让一滴湖水流进去‌。   莱啸淡道:“我可没有给你喂不明食物。”   喂完了‌鱼,两朵花苞也如同喝了‌湖水的花苞一样‌,瞬间萎靡了‌。   三朵不会说话的花苞,用身体语言具像化地表达出了‌四个‌字:生无可恋。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还得留意着,以防这些花儿又钻进土里去‌。   焰朵侧躺在沙地上,单手撑头,嚼着微微发酸的冰鲜蔬菜,百无聊赖地道:“你说它‌们会变成什么样‌?烂掉?”   莱啸:“看不太出来,不过它‌们的状态,更像是在等死。”   焰朵挠了‌挠脸,仰头看向他身边的莱啸:“你想不想放水?”   莱啸:“你去‌吧,我看着。”   焰朵没走太远,找了‌一个‌石山的背后处,快速放完了‌水。   莱啸也想上厕所,她走得稍微远了‌一些,可这里太安静了‌,她也不确定焰朵会不会听到。   提好裤子,莱啸走回了‌湖边,焰朵还是懒洋洋的模样‌,正笑着看向她。   莱啸:“什么?”   焰朵:“没什么,就是觉得,世事无常。”   确实是世事无常。   焰朵和莱啸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掉到这么个‌鬼地方,还会如此的和平。当然,现在的和平,是建立在之前的激战之上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几只‌花朵没有任何的变化,除了‌蔫了‌点‌,但一没烂,二没死,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   黄沙滚滚飘起,就在二人随意聊着天的时候,整个‌天幕忽然发生了‌变化。   莱啸和焰朵同时看向天空。   莱啸下意识地拿起了‌光能炮,随时准备轰开一座石山,进里面去‌躲避腐蚀雨。   但天幕并没有变得昏黄,而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加深了‌颜色,由蔚蓝色转变为了‌深蓝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天空中并没有月亮,只‌有一颗颗闪烁的繁星,比莱啸看过的任何一个‌天幕都‌要璀璨,群星闪烁,熠熠生辉。   随着天色的转变,三只‌蔫巴巴的花朵也起了‌变化。   它‌们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开始疯狂地用花苞撞地,一下比一下用力‌,有种要把‌自己‌的脑袋甩下来的癫狂感。   莱啸和焰朵没有掉以轻心,一个‌举起光能炮,一个‌双手五指分开,做好随时都‌能一战的准备。   可是花苞们并没有向二人发动攻击,三朵花苞甩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逐渐升级,宛若触电。   就像是最后的疯狂,三株花苞在急速的摆动中,倏的停止了‌动作,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两人都‌没有动,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湖泊。   白‌日里静谧清澈的湖泊逐渐变色,由深蓝变成了‌浅蓝,最后变成了‌白‌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冰,很快就变成了‌一池冰湖。   撕裂般的声音响起,倒地的三株花苞根茎里,忽然刺出了‌数条冰锥,刺破了‌土黄色的粗壮根茎,将根茎表面扎出了‌千疮百孔。   莱啸看向另两株被浇了‌湖水的花苞,由于白‌日空气干燥,日照充足,所以很快就吹干了‌它‌们表层的水分。   两株花苞的表面没有结冰,也没有异样‌。   莱啸走近湖泊,向里望了‌一眼,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冰池里哪里还有那些蓝色鱼儿的身影,它‌们似乎凭空消失在了‌一池冰凌之中。   或者说,它‌们原本就是冰池中的一部分,白‌日看起来像是一条条活泼的鱼儿,到了‌夜晚,就会变回原本的模样‌。   若是生物误食了‌它‌们,夜晚降临,它‌们就会变成尖锐的冰锥,穿透对方的肚囊。   冰池的最下方,沙土下沉,露出了‌底部的一层白‌骨。   白‌骨层层叠落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动物,一眼望不到底。   白‌日里美丽的湖泊,在黑夜里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看到冰池里的景象,焰朵吹了‌个‌口哨,笑着道:“有意思,白‌天是水,晚上是冰?”   莱啸想了‌想,转身走回倒下的三株植物旁,伸手摸了‌摸刺出的冰锥。   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莱啸抬起手指看了‌看。这并不是普通的冰,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左手中指尖就变成了‌深紫色。   莱啸抬起手指,说道:“皮肤组织坏死了‌。”   焰朵不信邪,用黑色的指甲碰了‌碰,结果就是指甲瞬间变脆,一整片指甲从‌手指上脱落,连带着掀起了‌一层皮肉。   吸了‌吸光秃秃的手指,焰朵冲着冰锥放出了‌一个‌爆炸。   黑烟散去‌,冰锥被炸成了‌碎片,但并没有融化。   莱啸:“离湖远点‌吧。”   焰朵:“那两只‌没事,说明白‌天可以用湖水擦身体表面?”   莱啸:“稳妥起见‌,等天亮之后,看看那两只‌再说。”   感觉到一股凉意,莱啸低头看了‌眼胳膊,由于骤然降下的气温,小臂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莱啸感受了‌一下风速,跟白‌天差不多,只‌不过白‌天是热风,现在刮的是刺骨的寒风。   焰朵注意到了‌莱啸的动作,走了‌过来,右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山:“去‌那避会儿风吧。”   莱啸抬头看向漫天繁星,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气体瞬间变白‌,飘到了‌空中。   白‌日可以持续几天几夜,那这里的黑夜,又要持续多久?   焰朵拉开白‌色衬衫,露出健硕的胸膛,漫不经‌心地笑着道:“中校,要是觉得冷,可以随时拱我怀里。”   莱啸理都‌没理他:“把‌那三只‌花苞脑袋摘下来,燃个‌火堆。”   焰朵嬉皮笑脸地毛遂自荐:“我比火暖。”   莱啸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自己‌多久没洗澡了‌吗?”   完美的笑容微僵,焰朵指了‌指她,憋出一句:“很好……不愧是你,每次都‌不让我失望。”   总能怼得恰到好处。 第47章 第十四条   焰朵将三朵花苞的脑袋堆在了一起,无论用光能炮攻击还是‌焰朵的爆炸,都没能使‌它们燃烧,火光一闪,只升起了‌一股浓郁的黑烟。就像是受了潮气的木头,根本燃烧不起来。   剩下的两只花苞还得留着验证湖水可不可以擦身体,便逃过‌一劫。   被冻伤的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莱啸还是‌低估了‌湖水的腐蚀程度,她低头看了‌一眼,就发‌现坏死的部位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整个指肚上。   心里暗骂自己‌的粗心,莱啸掏出双刃刀,咬了‌咬牙,快刀斩乱麻,直接将左手中指的指肚削了下去。   十指连心,痛楚让莱啸皱起了‌眉头,从包里掏出军服外套的碎布条,包裹在了‌手指上。   手上缠绕的衬衫布条在之前对战巨虫时就已经磨碎,虽然双手表面看起来完好,但‌皮肤下面早已千疮百孔,就连普通地伸手,都会‌传来一阵阵的痛感。   仿佛有人正‌在用一个铁锤,在不间断地敲打着她的手骨。   愈合剂就剩三管,莱啸握了‌握拳,没有选择使‌用。   找了‌一个稍大的石山,莱啸轰开了‌一个洞穴,从箱子里拿出了‌两瓶水,对焰朵道‌:“水一人一半,等天亮了‌再集合。”   焰朵热情地邀请道‌:“我们不挤在一块互相取暖?”   莱啸弯腰钻进洞口,头也没回地道‌:“多谢好意,心领了‌。”   焰朵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莱啸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便也找了‌一个不远处的石山,正‌好能看到莱啸洞内的情景。   将袋子和水放在地上,莱啸抱着光能炮窝在了‌石洞的最里侧。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寒风被挡在了‌石山外,气温很低,体感温度2到3度左右。   幸亏她是‌进阶种,不然若是‌长时间处于气温如‌此低的环境下,身‌体机能必然会‌停止运作。   早知道‌就应该把衬衫留下了‌。   莱啸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尽量忽视掉全身‌上下的疼痛感,想要补充一会‌儿睡眠。   气温逐渐变得凛冽刺骨,狂风呼啸而过‌,宛如‌夜晚丛林里的野兽吼叫。   许久之后,风声‌逐渐变弱,紧接着,莱啸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撞击声‌,就像是‌有人在往石山顶部扔石头。   是‌焰朵?   莱啸睁开眼睛,便看到石山洞口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层夹杂着黄沙的薄雪,雪面上滚落着数块土黄色的大冰球。   冰球的形状并不规则,还在不断地从空中掉落,冰球之间相互撞击,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莱啸爬到洞口,向上空望去。   土黄色的冰球夹杂着淡黄色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掉落,冰球的大小跟土豆差不多,要是‌源源不断地砸在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冰球比普通的冰雹更坚硬,个头也更大。   白天烤箱般的炙热,到了‌晚上,就是‌刺骨的寒冷。   向对面看了‌一眼,焰朵侧躺在石洞里,衣襟大敞,睡得好不快活。外面狂风呼啸,冰雪飘摇,对他‌来说似乎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只狗崽子,体质还真是‌好。   莱啸不想承认,她确实有点羡慕了‌。   缩回石洞,莱啸搓了‌搓胳膊,闭眼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   风雪簌簌落下,硕大的冰雹在洞口处堆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石洞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莱啸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洞口已经被冰雹和风雪堵住了‌一半。   这样也不错,总比冷风一直往里灌要好,莱啸苦中作乐地想着,双手用力握了‌握。   痛感还在,没有冻僵。   整个星球都被冰雪镀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暗影,宛若陷入了‌休眠期,看不到一只活物‌的踪影。   体温越来越低,莱啸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朦胧,她立马动了‌动胳膊,猛地搓了‌搓脸蛋,哈出一口气,气息不够热,手指没感觉到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冻僵了‌?”   洞口的冰雪门被踹开,焰朵大大咧咧地钻了‌进来,带着有些欠揍的笑容,低头打量着她的状态:“莱啸?”   莱啸慢吞吞地咽了‌口唾液,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垂下视线:“还好。”   石洞并不大,莱啸一个人窝在里面还算宽敞,但‌加上了‌一只二米出头的焰朵,立马就显得狭窄了‌。   莱啸没赶他‌出去,焰朵也没说要走。   焰朵弯着身‌子往莱啸的旁边一坐,长腿伸不直,右腿只能曲起,左腿踩在了‌石山的墙壁上。   两人的胳膊只隔了‌几厘米,莱啸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出的一股热流。   焰朵提议:“要不要把衣服换回来?”   莱啸没有丝毫地犹豫,立马道‌:“换。”   焰朵脱下衬衫,露出了‌强壮的肌肉,由于气温降低,他‌脸部与身‌上的图腾终于消了‌下去,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把衬衫递给莱啸,焰朵笑道‌:“我去外面等你?”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莱啸:“不用了‌。”   焰朵完全可以不用管她,但‌他‌还是‌来了‌。于情于理,她都是‌受惠的一方。在这种条件下,也没有必要说什么男女有别‌了‌。   脱下焰朵的黑色半袖,莱啸套上衬衫,感觉到焰朵的视线,她边系扣边说道‌:“没看过‌女人换衣服?”   焰朵的视线扫过‌她平坦的腹部与脖颈。   莱啸一向穿得整整齐齐,军服的扣子系到第一颗,防护服的拉锁也全拉上,就连穿着他‌的短袖时,也尽量拉直衣摆,满是‌破洞的短袖,让她穿出了‌制服的感觉。   莱啸不算白,但‌也不黑,尤其是‌衣服下的皮肉,看起来比脸还要白上几分‌。   焰朵套上自己‌的短袖,笑着道‌:“确实没看过‌。”   莱啸挑眉:“哦?”   这货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看他‌之前从容的模样,她还以为‌他‌私生活同样混乱。   焰朵摊开双手:“谁会‌找亡命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居无定所?”   莱啸:“凭你的脸,应该不难。”   焰朵笑着揪起衣领闻了‌闻:“这张脸?短暂的迷惑能坚持多久?”   莱啸瞥了‌他‌一眼,把衬衫最顶端的扣子系上,说道‌:“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稳定的关系。”   焰朵的视线看向洞外,叹息般地说道‌:“中校,人不可貌相。”   血吼这个物‌种确实很强大,因为‌强大与不可控,所以从出生那天起,就要受到很多的限制。   不可以去的地方,不可以做的事情,数都数不清。   凭着血吼们艳丽的外貌,确实可以获得许多短暂的欢愉,但‌是‌没有几个会‌走到最后。   从小生活在三不管地带,焰朵看过‌太多这种场面了‌。欲望只是‌赤果果的欲望,跟动物‌没什么两样。   短暂而美丽的东西,只会‌留下一地的破碎。   “中校,你是‌短暂欢愉主义者?”   焰朵并不是‌第一次问类似的挑逗问题,每次的口吻都是‌一样的轻挑。   莱啸喝了‌口水,舔了‌舔冰凉的嘴唇:“不是‌。”   上辈子活了‌那么久,莱啸还是‌交往过‌几次的。   但‌她的工作时间不稳定,性格又很强势,所以并不算顺利。   唯一一个跟她很合拍的,是‌一个经相亲认识的中学老师。   对方的性格很温柔,话不多,也很享受自己‌一个人的独处时间,不会‌因为‌莱啸突然的爽约而不快。   很和平,很顺利,也很单调。   就像床头的凉白开,喝也行,不喝也渴不死。   双方都很少提及亲密接触的话题,就连牵手也很少,出去约会‌,交谈的内容不超过‌二十句。   和朋友们吃饭的时候,莱啸随口说了‌一嘴她的情感状况。   她到现在还记得千渺和桃薇当时微妙的表情,以及千渺那句小心翼翼的:“你男友……性取向是‌女性吗?”   莱啸当时愣了‌一会‌儿,后来两人还是‌选择了‌和平分‌手。   因为‌莱啸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就是‌她对他‌没有任何的冲动。   不想亲吻,不想碰触,更不想其他‌的。   来到这里,莱啸为‌了‌挣军功,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接任务。   虽然也有追求者,但‌这里的人已经跟她认识的地球人不一样了‌。   他‌们更理智,更严谨,也更无趣。   焰朵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笑眯眯地指着天空说道‌:“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星星,喜欢到想把它炸下来。”   莱啸:“那你的喜欢,还真是‌霸道‌。”   焰朵:“霸道‌?或许吧。”   “那你试着炸了‌吗?”   焰朵:“炸了‌,太远了‌,根本炸不到。”   莱啸掏出电子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焰朵:“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根本得不到星星。就算把星球上的文明全都破坏,它们还是‌会‌在上方闪烁。”   莱啸:“你买个星星模型吧,那个方便,能发‌光,能还能挂脖子上。”   焰朵大笑出声‌,红色的眸中闪烁着流光溢彩:“中校,你喜欢看星星吗?”   莱啸可没有这么浪漫的爱好。   视线滑过‌焰朵的侧脸,他‌正‌专注地望着她。   莱啸:这货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狭长的眼眶里,瞳仁又大又亮,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   看了‌看星星,又对比了‌一下焰朵的眼睛。   莱啸心想:这眼睛,比星星还亮……长男人脸上真是‌白瞎了‌。 第48章 第十五条   对焰朵面容的评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莱啸想了想,说道:“之前有段时间,需要经常躺着,床刚好在窗边,所以每天都会看一会儿。”   从‌病院里醒来的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躺在床上看天幕,也不是想看,就是不知道做什么,大半的时间都在发呆。   外面风雪交加,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没有了冰墙掩门,黄色的雪花又开始往里飘。   焰朵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踩着墙的左脚,将宽阔的后背朝向洞口,遮挡住了往里飘的风雪。   艳红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翘起,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了养伤?”   莱啸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巴动‌了动‌,说道:“不是养伤,那时还没参军,为了养病。”   焰朵:“哦?骨头断了?”   莱啸吸了一口电子烟,慢悠悠地说道:“你原来说过,我应该是从‌小‌顺风顺水,没有挫折,其‌实你说错了,我生过一场大病。”   对莱啸来说,穿越就好似那场大病,粗鲁地清空了她三十年来所‌有的积累,不论是经济方面还是情感方面,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全都被割断,只剩一个她,还不是完整的她。   但她现在很庆幸自己是个进阶种,如果是身穿,只会更加艰难。   焰朵右手撑着下巴,望着她道:“什么病?”   莱啸:“细胞突发大规模坏死‌。”   “有后遗症?”   莱啸:“没有,不然过不了军团的身体检查。”   焰朵:“你的身体状态确实看不出‌来生过重病。”   莱啸挑眉:“我就当你是在夸奖。”   焰朵伸长脖颈,凑近道:“给我抽一口。”   膝盖无意‌间抵到了一起,莱啸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挪开的意‌思,她便也没动‌,把电子烟吸烟口转向了他。   焰朵低头,眼神滑过她的嘴角,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白烟在两人之间弥漫,没有了有害物质的电子烟雾,带着一股阳光般的青草味。   由于两人都没有说话,狭小‌的山洞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视线短暂地相交,红眸里倒映着莱啸冻得发白的面容,黑瞳里也映着焰朵挡在洞口前的身影。   凝望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焰朵又吸了一口,抬起头,指了指自己道:“你原来猜我,也猜错了。”   莱啸:“愿闻其‌详。”   白烟钻进鼻孔,又缓缓地从‌焰朵的口鼻中溢出‌,他笑着道:“我出‌生的地方虽然说不上安定,但小‌时候的生活也不算糟糕。”   黑夜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白日里那种能把人照透的光线被遮蔽,人们不用再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也不用时刻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黑夜就像一个顶级的调光师,会用阴色的暗影将一切弱化,使得人们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焰朵的视线看向莱啸握在一起的双手,带着点怀念地说道:“比起弱小‌的生物,能作为因悉伽出‌生,是我的骄傲。”   莱啸:“你们种族很强大。”   听‌到莱啸的肯定,焰朵笑了笑:“我的母亲也是因悉伽,父亲虽然不是,但是他们都很厉害,即使小‌时候总是流窜在各个星球,但活得非常恣意‌。”   一大一小‌两只因悉伽在一块会是多么强悍的战斗力,不用想也知道。   焰朵这个无法‌无天、命都不当回事‌的性格,与小‌时候肆意‌张扬的流浪生活有很大的关系。   捕猎者父母会教出‌来什么样的孩子,看看焰朵就知道了。   可为了生存,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莱啸:“他们呢?”   焰朵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去哪个星球了,有缘再见吧。”   血吼没有聚堆生存的习性,到了一定年龄,自然会和父母分开。   分开前,作为同是血吼的母亲,对焰朵说了一番算是语重心长的教导之言。   焰朵:“我之所‌以‌会路过光系星球,是为了找一个东西。”   “东西?”   焰朵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母亲说,我得找到这种东西,才不至于哪天横死‌街头。”   莱啸:……还真是会教孩子。   就连她这种性格,以‌后都未必会跟自己的孩子说出‌“横死‌街头”四个字。   至于他要找什么,莱啸并没有问。   他们的关系就是简单的任务目标与任务执行人。   有些话可以‌闲聊,有些就不方便再细问了。   莱啸有意‌换了一个话题:“你喜欢看星星,是因为小‌时候经常流窜在各个星球?”   焰朵:“差不多,每个星球,每个晚上,看到的星星都不一样,很有意‌思。”   莱啸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他说得再怎么轻描淡写,但从‌小‌漂泊,到处流浪,是一个光系星球出‌生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没有儿歌,没有动‌画片,也没有五彩缤纷的梦境,有的只是现实、杀戮与生存。   莱啸很忌讳和任务对象深接触,因为人是有情感波动‌的动‌物,当你对一个人熟悉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同情心和同理心。   会站在他的角度,结合他的经历和心理去判断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受到的判决。   当执法‌者开始体谅对方的立场时,公平的天秤就已经开始发生偏移了。   莱啸收起电子烟:“你坐进来一点,趁着能休息多睡一会儿。”   见莱啸不想再谈了,焰朵笑着道:“没事‌,我坐这就可以‌。”   即使知道焰朵不怕冷,但也没有让他堵一晚上洞口的道理,况且这冰雪交加的夜晚有可能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莱啸:“坐进来吧。”   焰朵顿了一下,转身钻了出‌去。   莱啸以‌为他去石山取水了,便把手臂环抱在了胸前,双手插进腋窝下方,眯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焰朵重新进来的声音。   莱啸睁开眼,就看见他手里抱着两瓶水,黑色短袖拿在手里,赤果的上半身微微泛红,挂着没化的雪碴,肌肉表面冒着缕缕白烟。   莱啸:“……你干什么去了?”   焰朵把水放在一侧,拍干净身上的雪水,他的体温偏高‌,很快就烘干了未干的水渍,才挨着莱啸坐了下来。   两人贴得很近,手臂挨在一块,他仰起脖颈,把脖子凑近了一些:“你闻闻,还有味儿吗?”   莱啸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焰朵居然记住了。   说实在的,不光焰朵没洗澡,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干涸的血迹和各种生物的粘液很平等地附着在了每一件衣服上,味道混在一起,实在说不上好闻。   焰朵应该是用雪水擦了一遍身体,这儿的雪里夹杂着沙土,闻起来有股土地的味道。   莱啸:“没有了。”   焰朵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抬起手臂,拍了拍胸膛道:“要躺过来了吗?”   莱啸:“不用。”   焰朵也没勉强,他把黑色短袖展开,盖在了她的身上:“我不怕冷,你盖吧。”   莱啸看了看他:“献殷勤也不会改变你流放的事‌实,我不会网开一面。”   焰朵:“我这可不是献殷勤,就当你请我吃鸟肉,还饶了我两次的回报。”   莱啸:“两条命用一件短袖来还?”   焰朵笑着道:“也可以‌肉|偿,你要吗?”   山洞里的光线很暗,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了一个优美的线条,搭配上一身均匀的肌肉,看起来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莱啸选择闭上眼睛,淡道:“我拒绝一切贿赂,包括糖衣炮弹。”   “什么是糖衣炮弹?”   莱啸:“用糖果包装纸包裹起来的炮弹,通常指金钱、美色之类的诱惑。”   焰朵的笑声在幽暗的山洞里响起,他似乎又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扫过莱啸的脸颊:“你觉得,我是糖衣炮弹?”   莱啸:“你是炮弹,糖衣……勉强也算。”   “我没给你钱,那你的意‌思是,我是美色?”   莱啸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两人的嘴唇只隔了微妙的距离,呼吸交缠间,她淡道:“比起美色,我更希望你用食物和水源来偿还。”   焰朵的眸光静静地凝视着她,几秒之后,他又躺回了石壁上,说道:“我会的。”   莱啸闭上眼睛,补了一嘴:“不要虫子。”   焰朵轻笑:“啊,知道了。”   外面的风雪无休止地下着,山洞的洞口又被冰球和雪花封了起来,不过这次莱啸旁边半躺着一个焰朵,他就像一个大火球一样,让莱啸失温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温度。   两人的胳膊和腿有意‌无意‌地靠在一起,由于冰雹敲顶的声音,莱啸一直没有睡着。   人在寒冷的环境下,很难不往热源的方向靠。   莱啸伸了伸胳膊,一个温热的触感就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睫毛微抖,莱啸睁开了眼睛。   焰朵阖着双眸,轻声道:“你太冰了,我们就当互相取暖,不算糖衣炮弹。”   莱啸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似乎是怕碰到她受伤的手指,焰朵只轻轻地握在了她的手背上方。   “咚咚”的冰雹声在石山中回荡,静谧的环境里,除了这个噪音,还有焰朵轻微的呼吸声。   莱啸将身上的黑色半袖掀起,盖在了焰朵的腹部上。   心里叹了口气:天快亮吧。 第49章 第十六条   每过一段时间,莱啸便会睁眼扫一眼洞外。   洞口‌被冰球与风雪封住了三分之二,只有上方留出了一条空隙,能‌看到外面肆虐的冰雪。   洞顶不间断的冰球坠落声清晰可闻,半梦半醒间,莱啸总是会被这个声音突然惊醒。   身边的焰朵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抬起右手,莱啸按了按太阳穴。   “睡不着‌?”   焰朵的声音响起,莱啸的手顿了一下,放到了身侧:“嗯。”   作为军人,莱啸有着‌倒地就睡的绝活,可在身体‌极不舒服的情况下,洞顶一下一下的噪音,就像在不间断地敲击着‌她的脑神‌经。   感‌觉有什么穿过了自己的脖颈后方,莱啸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焰朵把‌胳膊伸了过来。   焰朵动作的没停,他抬起温热的左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她的左耳上,右手覆盖住她的右耳,把‌她的脑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头‌,半阖着‌眼眸,低声说道:“我帮你捂着‌。”   也许是捂住耳朵的手掌太暖,莱啸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焰朵的双手很大,红色手掌鲜艳夺目,黑色的指甲尖锐又锋利。   莱啸尝试着‌放松身体‌,把‌头‌部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头‌。   焰朵似乎笑了笑,胸膛微微震动。   有了一层手掌做屏障,洞顶的噪音瞬间变得模糊,不再刺耳。倒是有点像催眠用的摆动球,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安定心神‌的效果。   莱啸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了很久,再醒来时,莱啸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至少双手不再挖肉般的疼痛了。   耳朵上还罩着‌焰朵的双手,莱啸想将他的手拉下来,她一动,焰朵也睁开了眼睛。   莱啸启唇道:“谢谢。”   焰朵打了个哈欠,双手上举伸了个懒腰:“客气什么。”   莱啸看了一眼洞外,仍然是幽深的黑夜,没有一点转亮的兆头‌。   从袋子里掏出营养液,分了一袋给焰朵,两人看着‌洞外的冰雪,慢悠悠地喝起营养液。   洞里的温度不高,营养液的温度也很低,那几瓶水已经结起了冰碴。   焰朵:“我一辈看过的雪景加一起,可能‌都没有这里一晚上下的多。”   莱啸:“光系星球不怎么下雪,我也很少能‌看到。”   焰朵喝完了营养液,百无聊赖地嚼起了瓶口‌:“这个星球原本‌就是这样?”   莱啸:“没有科技文明的残骸,应该原本‌就是这个模样。”   焰朵叹息般地说道:“水源究竟在哪儿呢?”   如果飞行装置还没坏,莱啸倒是可以穿着‌它飞到上空,查看一些稍远的区域。可现在他俩只有两条腿,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横跨整个星球。   莱啸:“军舰里面有备用的防护服,上面有飞行装置。等雪停了,我们就往回走。”   防护服放在生活区,他们得将补给区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才能‌拿到。   焰朵吐掉嘴里嚼碎的瓶口‌,笑着‌道:“你有没有遇到过比这还糟的情况?”   莱啸想了想:“不考虑人为原因,单论环境恶劣程度,这里算是数一数二。”   她看向焰朵:“你呢?”   焰朵双手交叉在脑后,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道:“差不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焰朵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那单纯对战的话,你最多对战过多少人?”   莱啸:“全副武装的情况下?”   焰朵兴致盎然地道:“对,我可以先说我的,我炸过五艘海盗飞船,粗略数一数,一百多个人吧。”   莱啸打过的对战太多了,她从脑海里翻了翻,淡道:“我对战人数最多的一场,是某个星球的反叛军,多少人我忘了,应该不下两千。”   焰朵顿了顿:“……多少?”   莱啸轻描淡写道:“我跟你不同,很少单打独斗,都是军团集体‌作战。”   焰朵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个人呢?”   莱啸:“要是一定要说个人的话,应该在五艘军舰之上。”   莱啸不喜欢说个人战绩,军队里讲究的是集体‌荣誉,总是标榜个人功绩的话,未免太过自大。   焰朵听后沉默了一会,很快就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如果从这里逃出去‌,你最想先干什么?”   莱啸不喜欢假设,但也没扫了他的兴,想了想答道:“洗个热水澡。”   焰朵笑道:“那我要先吃顿肉。”   莱啸点头‌:“这个可以满足你。”   焰朵的视线看向她,笑着‌道:“打个商量,从这里出去‌之后,能‌不能‌别再把‌我关‌那个防炸房里?”   莱啸瞥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到时再说。”   焰朵也没再强求,他伸了伸长‌腿,懒洋洋地说道:“你再睡一会?”   莱啸想了想,摇头‌道:“你睡吧,我睡够了。”   焰朵:“那就再聊一会儿?”   莱啸:“想聊什么?”   焰朵:“聊一聊你的事情,我都跟你分享了我的小时候,你还没说你的。”   莱啸的小时候并不在这个星球上,她也不知道原身小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莱啸回想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我小时候……很好动,我的父亲说过,我就像一头‌驴……不懂事,还有点混蛋。”   焰朵眼神‌闪烁,听得十分专注:“还有呢?”   莱啸垂下眼帘:“没有了,后来就生病了,然后就参军了。”   焰朵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如果我们小时候碰到,你说我们会怎么样?”   莱啸设想了一下,很中肯地说道:“应该会打起来。”   混不吝遇上混不吝,互相看不顺眼是一定的,都不用找什么借口‌,一个眼神‌就足够开战了。   焰朵大笑:“这么说,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遇到,都会打起来?”   莱啸也勾了勾嘴角:“好像是这样。”   焰朵边笑边点头‌,自言自语般地道:“不错,这样很不错。”   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莱啸的视线落在了他深红色的右手上。   那只大手在她的注视下抬起,覆盖在了她的左手背上,轻轻抓了抓,轻笑道:“中校,你这手怎么捂不热?”   莱啸移开视线,似乎没注意‌到两人过分暧昧的举动,望着‌洞外的风雪,逐渐放空了大脑。   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又一觉,洞顶上冰雹的坠落声逐渐变小,洞外的一片漆黑终于渐渐转明,又恢复成‌了蔚蓝色的苍穹。   莱啸和焰朵两人钻出山洞,冷空气一扫而空,堆积的冰球和雪花在烈日下逐渐融化,走到湖泊边,就见仅存的两只花苞正在把‌脑袋埋进雪堆里,用花瓣将雪花一捧一捧地拢进花心。   焰朵在一旁道:“这儿的水源,难道就是晚上的这场雪?”   焰朵的猜测很有道理‌,这些花苞常年在湖泊边上守株待兔,湖里的水不能‌喝,想要活命的话,除了地下水,就只剩每次夜晚到来时的雨水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只要从军舰里找出些器具,做点过滤雨水的装置就可以了。   焰朵指着‌那两只喝雨水的花苞道:“它们还活着‌,说明湖水可以用来擦身体‌,你要擦一擦吗?”   莱啸沉吟片刻,还是放弃了。   这座星球上的植物与他们的体‌质不同,与其‌冒险,不如等着‌下次黑夜降临时,多收集点冰雪。   两人带上东西,往军舰的方向返程。   两只花苞对于他们的离开简直是喜闻乐见,还左右晃了晃,就像在挥手说再见。   来的时候花了七到八个小时,返程也花了差不多的时间。   待看到军舰时,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走的时候他们忘记把‌军舰尾部的开口‌堵上,冰雪下了几天几夜的时间,不飘进去‌是不可能‌的。   莱啸往里面看了一眼,军舰里面已经成‌了一个小湖泊,全是融化的雪水,幸亏生活区与补给区之间的门关‌上了,不然生活区里的东西也得被水浸湿。   雪水中的黄沙已经沉淀,军舰里的雪水看起来很干净,起码不会在晚上变成‌大冰锥。   此时不洗澡,更待何时?   莱啸当机立断:“我要洗澡。”   焰朵笑着‌道:“要我帮忙擦背吗?”   莱啸没搭他的话茬,问道:“你要先洗吗?”   焰朵摆了摆手:“女士优先。”   说完,他就走到了军舰尾部,背对着‌莱啸坐了下来,嘴上还不忘调侃:“要是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   莱啸快速地脱了衣服,犹豫了片刻,将愈合剂抽了出来,夹在了脱下的衣服里。解开胸前‌系着‌的衬衫衣袖,穿着‌内衣跳进了舱内。   这里的雪水晒了几个小时的阳光,温度刚刚好,莱啸钻进水里,先是痛快地游了一圈,找了一个稍高的落脚处,把‌头‌发扎进水里来回搓洗了几遍。   洗完了身体‌,莱啸将指甲里的污垢也扣了出来,简单地搓洗了一下内衣,又穿了回去‌。   “焰朵。”都收拾好了,莱啸仰头‌喊道。   水位虽然高,但没有借力‌的地方,她一个人很难爬上去‌。   很快,焰朵的脑袋就伸了进来,笑着‌道:“美人鱼,泡好了?”   莱啸向上伸出双臂,焰朵抓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拽,右臂下捞,托着‌她的腰部,将她抱了出来。   双脚一落地,莱啸就站起了身。   全身上下只有一套黑色运动内衣,露出了肌肉流畅的腹部和修长‌的双腿,莱啸将头‌发向后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焰朵本‌想吹一声口‌哨,可不知为什么,右手都举到嘴边了,他还是放了下来。   拿起一旁的白色衬衫,披在了莱啸的身上。   莱啸挑了挑眉,她都做好反唇相讥的准备了,这货居然没说什么。   “噗通”一声落水声响起,莱啸转过头‌,军舰旁边已经没有了焰朵的身影。   她披着‌衬衫走到军舰旁,就看到了在军舰里来回扑腾的焰朵,那架势,就像一只误入了泳池的火鸡。   莱啸诧异道:“……你不会游泳?”   焰朵头‌部高高扬起,脸都憋红了:“我……咕咕咕……咳咳……”   莱啸:…… 第50章 第十七条   血吼手部的红色皮肤薄如蝉翼,看‌似脆弱,下‌面却时时刻刻流动着能炸穿战舰的燃爆因子。   就是这么战斗力爆表的好战分子,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弱点——不会游泳。   他们并不讨厌水,也不抗拒在浅滩嬉戏,但就是下意识地不想往深水里走。   再厉害的爆炸,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也是徒劳,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教训刻在他们的基因里,因此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远离较深的水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进游泳池,怎么学游泳?   于是,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焰朵艳红色的手掌不断地拍击着水面,再加上他白净的身体‌……活脱脱的一只旱鸭子。   平时有多‌狂傲,此时的焰朵就有多‌狼狈,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莱啸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焰朵这么要面子的人当‌然不会出口求助,他挣扎着从水面伸出双手,用力一握,大吼一声:“炸!”   莱啸快速地后退,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军舰尾部就被整个炸了个粉碎。   确认莱啸走‌开了,焰朵再次放出爆炸,军舰周边的土地纷纷炸开,直接炸成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船舱里的雪水犹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奔涌而出,焰朵也随之‌漂到了土坑边上,他死死地扒住泥土,爬到了地面上。   本来是下‌去洗澡,结果他倒是造得比洗澡前还要脏,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土。   焰朵蹲在地上,垂着脑袋咳嗽了一会儿,擤出鼻子里的水,站起来单脚跳了跳,转过身,就见莱啸披着衬衫,正站在不远处看‌好戏。   焰朵清了清嗓子,单方面遗忘了刚才的丢脸事,摸了摸鼻子道:“你不是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吗?等水流干了就去拿吧。”   莱啸可一点没顾忌他的面子,轻飘飘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洗澡差点把‌自己淹死的。”   焰朵的脸皮堪比城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沙,走‌到土坑边,用军舰残骸舀起水,从头‌顶浇下‌,笑着道:“就算我是因悉伽,也得有点弱点,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东西会招人讨厌的,中‌校。”   焰朵洗了洗手臂,把‌脚小心翼翼地伸进水坑里踩了踩,见能踩到底,便将双手放在了裤腰上:“我没穿内裤,你要不要转过去?”   莱啸:“我知道你穿了。”   在军舰里的时候,焰朵动不动就上厕所,她连他内裤上的花纹都记住了。   焰朵耸耸肩:“说不定我一个人的时候脱了呢?”   莱啸:“一块肉而已,我不在意。”   焰朵目光凝视着她的眼睛,特意放慢动作,慢悠悠地笑着道:“那我脱了。”   将裤腰一点点褪下‌,在即将要露出耻骨时,焰朵快速转了个身,背对着莱啸,露出了肌肉紧实的臀部……是的,臀部。   莱啸:“……你内裤呢?”   焰朵不在意地道:“放水的时候溅到了,就脱下‌来扔了。”   莱啸无言数秒,她还以为焰朵在满嘴跑火车,没想到这个精神病真的光着屁股穿裤子,还晃荡了这么久。   莱啸:“你就不怕裤子突然破了?”   焰朵跳入水坑,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把‌脑袋扎进水里晃了晃,才从水里抬起头‌,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转过身,双肘支在土坑边缘,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道:“破就破了,不就是一块肉吗?”   他引用莱啸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个人有个人的爱好,有人就喜欢光屁股穿裤子,莱啸也懒得说什‌么。   莱啸淡道:“还是穿上好,这里可不知道有什‌么虫子,要是钻进去了,难受的是你。”   至于从哪里钻,焰朵想象一下‌就知道了,不禁捧腹大笑。   莱啸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碎布,扯成了长条,扔到了焰朵的裤子上:“兜挡的丁字型会系吗?”   焰朵:“不会。”   莱啸当‌然不会给他演示:“那就胡乱缠两圈,系个死结。”   焰朵快速在水坑里洗干净身体‌,抓着布条摆弄了一会,胡乱地系上,把‌裤子在水坑里过了遍水,套回了身上。   玩笑归玩笑,焰朵还真不会耍什‌么流氓。   一是他怕莱啸揍他……二是他不想被莱啸认为是满脑子废料的男人。   嘴巴可以轻挑,做事也可以散漫,但不能用一些男女之‌事来恶心别人。   焰朵长得好,成年之‌后自然懂得了别人看‌他的眼光,三不管星球里的情事每天都会上演。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外星生‌物们也没有太多‌的耻辱观念。   也许是看‌的多‌了,物极必反,焰朵看‌似荤素不济的外表下‌,对这种事情却极为冷淡。   遇到莱啸,或许是因为她向来都面不改色,焰朵反而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心理。至于这种想法的源头‌,他并没有深追究。   为了快速排空舱里的水,焰朵将水坑再次炸开,把‌军舰露出的侧面全部炸飞,引导着舱里的水快速排空。   莱啸掏出包里仅存的一袋营养液,还有一把‌有些干瘪的生‌姜和蒜头‌,抬头‌对焰朵道:“你说,营养液里加上蒜头‌和生‌姜怎么样?”   焰朵的嘴角僵了僵,看‌莱啸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很慎重‌地说道:“我刚才要是惹你不快了,可以揍我一拳。”   莱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不快。”   莱啸喜欢吃炒菜,每次出任务时都会带点生‌姜和蒜头‌,之‌前在军舰里翻到,就一起装进了袋子里。   生‌吃不好吃,也不顶饱,想了想,莱啸把‌它们又塞回了包里。   没有容器,莱啸拧开营养液的盖子,说道:“我们俩喝一个,你要是介意,我可以给你挤手心里。”   焰朵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不介意。”   两人都洗了个澡,身上很清爽,头‌顶的烈日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一人一口慢慢地喝着,一种古怪的安静徘徊在两人之‌间,莱啸接过袋子,仰头‌猛地灌了一口,说道:“剩下‌的归你。”   视线看‌向远处还在排水的军舰,莱啸问道:“你一点都不会游泳?”   焰朵把‌袋子里最后一点营养液挤出来,笑着道:“要是套个游泳圈,我也能游。”   两米多‌的焰朵套个游泳圈,在泳池里来回游动,拍出一朵朵水花的景象在脑海里浮现而出,莱啸面无表情地掏出了电子烟,心想:还怪可爱的。   深坑中‌的雪水不断地渗入深层土壤,白日的阳光太过炽烈,莱啸他们回来的一路上,许多‌雪水已经‌被晒干,又恢复成了黄色的沙漠。   待水排得差不多‌了,两人跳了进去,先是把‌营养液和瓶装水运出来,放在了一边,随后炸开生‌活区与贮备区之‌间的铁门‌。   也许是军舰插入地面时受到了撞击,生‌活区军舰表面也出现了裂痕,渗进来了不少‌雪水。   在一片杂物之‌中‌,莱啸找到了几件衣服,虽然被打湿了,但晾干了还能穿,防护服的箱子被压扁,防护服都散了出来,泡在雪水里。   莱啸展开看‌了看‌,飞行装置里面有光能储存器,只要储存器没坏,就还能继续用。   “莱啸,这是你的床?”   焰朵只在监控舱里呆过,第一次进入生‌活区,虽然里面已经‌一片狼藉,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有兴趣。   眼睛扫过断成两截的床铺,莱啸:“嗯。”   焰朵将两截床板拼在了一起,躺在潮湿的床垫上左右滚了滚,散架的床体‌撑不住他的重‌量,很快就从中‌间断开了。   莱啸:“你要是没事干,就把‌净水装置拆下‌来,里面的过滤网还能用。”   两人正在里面忙,忽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怪叫,似鸟声,但比鸟的声音更低哑。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走‌到了一侧的阴影处,顺着堆积的柜子往上爬。   没等两人探出头‌,就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   这只怪模怪样的鹰足足有两米多‌长,身上长着两个脑袋,四只翅膀和六个爪子,全身覆盖着巨虫一样的黑色硬质外壳。   每个脑袋上嵌着一只灯泡般大的眼睛,眼睛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黄色外壳。鸟嘴并不尖锐,倒是有点像鸭嘴兽一样的扁平嘴。   怪鹰深黄色的腹部下‌面鼓出了两个硕大的肉囊,肉囊表面凹凸不平,随着它们的移动来回晃荡。就像吃多‌了激素而发育出的畸形鹰崽,既怪异又恐怖。   发现躲在舱内的两人,怪鹰立即仰颈嘶鸣,张开了扁平的嘴巴。   焰朵双手上举,直接就是一个爆炸。   爆炸击中‌了大鸟,也炸破了它肚子上的肉囊,伴随着怪鸟的一声惨叫,黄色的液体‌也从高‌空中‌挥洒而下‌。   莱啸和焰朵当‌机立断地往土坑外爬,可爆炸发生‌的距离太近,液体‌被瞬间炸开。   头‌皮和身上传来燃烧般的强烈痛感‌,莱啸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被喷洒出的黄色液体‌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上臂则是一片血肉模糊。   抬起胳膊嗅了嗅味道,就听焰朵在一旁说道:“是腐蚀雨。”   怪鸟腹部垂下‌的两颗大肉球,正是它们储存在身体‌里的腐蚀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腐蚀雨没有穿透怪鸟的腹部肉球,但如果是腐蚀雨的话,问题就大了。   莱啸:“……舱里的东西?”   又是几声怪叫从远方传来,莱啸两人抬起头‌,就看‌见天空上方,正有三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肉球怪鸟向着它们飞来!   莱啸抹了一把‌脸,脸颊和手掌都是一阵刺痛,看‌了眼手掌,一手的鲜血。   莱啸握紧拳头‌,奋力地跑向放在地面上的光能炮,头‌也不回地吼道:“焰朵,别让它们靠近,现在就炸下‌来!不然咱俩都得玩完!” 第51章 第十八条   滚滚黄沙在热浪中‌翻滚,三只双头怪鸟挥舞着厚重的翅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仿佛在为死去的同伴哀歌,也仿佛在对莱啸二人愤怒的咆哮。   两人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灼伤,莱啸的后背、手臂、脸颊均被腐蚀掉了大块的皮肉,全身上下犹如被浇了滚烫的热油,在烈日的照耀下愈加疼痛。   咬了‌咬牙,莱啸把光能炮挂在身上,拿起方才顺手带回来的衣服,眼睛盯着几只怪鸟的方‌位,手‌上快速地将打湿的衣服撕开,缠绕在了‌手‌臂上,伤口被湿布挤压,莱啸闷吭一声,紧紧地将伤口勒紧,嘴巴和手‌并用,打了‌一个死结。   焰朵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爆炸,打头的大鸟看见‌焰朵的动作,警觉地侧开‌身体,爆炸响起,擦过了‌它的翅膀。   大鸟高声尖叫,双翅未停,冲着焰朵的方‌向‌俯冲而来。   莱啸快速跑到了‌最近的石山后方‌,端起光能炮,瞄准大鸟的翅膀,手‌臂的疼痛使得右手‌微微颤抖。   这么热的天,她却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莱啸低声自言自语:“呼吸,呼吸,瞄准。”   眯起左眼,莱啸用力扣下了‌扳机。   光能炮的后坐力强劲,平时不痛不痒的后坐力此时却将整条手‌臂都震麻了‌。莱啸抬头望去,大鸟的右侧两只翅膀被她击中‌,整个身子失去平衡,挣扎着向‌地面坠去。   焰朵继续攻击后方‌的两只大鸟,可这种大鸟明显比巨虫要聪明得多,它们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开‌始在空中‌来回地穿梭,高高飞起,大大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焰朵的动作。   焰朵只要一握拳,它们就立即改变飞行航道,彼此之间相距很远。   坠地的大鸟并没有死,它扑腾着左侧的两只翅膀,冲着莱啸藏身的石山就奔了‌过来。   上方‌飞翔的两只大鸟似乎是为了‌给它打掩护,纷纷张开‌嘴巴,扁平的鸭嘴张开‌,它们的口腔开‌和角度异常的大,将嘴部直接拉成‌了‌长方‌形,腹部的肉瘤微微颤动,浓黄色的腐蚀雨就像高压水枪一般喷射而出。   焰朵擦了‌擦脸上的血,大吼一声:“炸!”   腐蚀雨被炸弹爆开‌,黄色的液体并没有蒸发,而是随着爆炸向‌四‌周炸开‌,周围瞬时响起了‌“滋啦滋啦”的腐蚀音。   莱啸把身体躲在石山后,紧接着,她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踏步声,她立即从‌石山侧面向‌外看去。   那‌只拖着翅膀的怪鸟已经近在咫尺,看见‌莱啸冒头,两只脑袋上的嘴巴一同张开‌。   莱啸眼皮一跳,举起光能炮连续射击,怪鸟在地面上左右闪躲,抬起还能动的两扇翅膀挡在身前,粗壮的六条腿快速倒腾,跑起来比鸵鸟都快。   就算被击中‌翅膀,它也不闪不躲,双头同时喷射腐蚀液,淡黄色的眼珠子反射着冷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莱啸把胸前的愈合剂往里塞了‌塞,系好手‌上的荆棘带,抓起一块大石头,塞进‌了‌裤腰里,深呼吸一口气,猛地跳了‌出去。   比起焰朵毫无征兆的爆炸,这只鸟的喷击路线要好判断得多,但腐蚀雨是液体,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一人一鸟相互攻击,距离逐渐拉近。   莱啸用余光扫了‌眼焰朵的方‌向‌,那‌两只鸟一只掩护,一只攻击,焰朵只能用连续爆炸来周旋,随着温度的升高,红色的图腾逐渐从‌他‌的腰部蔓延。   收回视线,莱啸向‌左退开‌了‌几步,黄色的腐蚀雨擦过她的右手‌手‌肘,白烟冒气,焦臭味溢出。   莱啸打量了‌一眼她与大鸟的距离,放下光能炮,从‌裤腰里拿出石块,左手‌掏出双刃刀。   “畜生!来啊!”   迈开‌步伐,莱啸以最快地速度向‌着大鸟跑去,大鸟怒急,被打伤的翅膀拖在身后,嚎叫着向‌莱啸奔来。   距离越近,莱啸可逃窜的角度就越小。   莱啸左右闪躲,不顾全身上下越来越多的伤口,在左侧鸟头喷射停顿的间隙,她猛地冲上前,举起石块,一跃而起,大吼一声,将石块扣进‌了‌它的右嘴,左侧的鸟头立即喷出腐蚀液,莱啸往右一窜,由于距离太近,腐蚀液瞬间灼伤了‌她的左臂,肉块像豆腐一样从‌手‌臂脱落。   莱啸发出了‌痛苦的吼叫,额头青筋绷起,趁着左手‌的知觉还没消失,她迅速用右手‌接过了‌双刃刀,从‌左侧鸟头的嘴巴上方‌插了‌进‌去,将上下两只嘴巴穿在了‌一起!   莱啸知道,她绝不能让这个机会逃脱了‌,不然再想‌制服它就难了‌。   一个翻身,莱啸跨坐在了‌大鸟的背上,大鸟拼命抖动,想‌将她甩下去。   莱啸的左上臂已经露出了‌白骨,她咬紧后槽牙,双膝压住两只鸟头,用光能炮从‌侧面抵住鸟头,扣动了‌扳机。   光能炮响起,强烈的闪光瞬间吞噬了‌两只鸟头,双膝一阵灼痛,莱啸的脸颊两侧凸起了‌牙齿的轮廓,她一动不动,就像一个钢铁生成‌的机器人,眸中‌闪烁着凶光,许久之后,两只鸟拼命挣扎的身子终于渐渐停止了‌动作。   仰起头颅,上方‌烈日当空,眼前的云朵仿佛镀上了‌一层光圈。喉头湿润,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莱啸想‌咽下去,可胸腔里一阵阵的绞痛让她弯下了‌腰杆,喷出了‌一口鲜血。   从‌鸟身上翻滚而下,莱啸挣扎着掏出愈合剂,插进‌了‌脖颈里。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仿佛置身于火海,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   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膜。   眨了‌眨眼睛,无神‌的双眸缓慢地转动,浓郁的黑烟在空中‌聚集,就像一朵美丽的黑色花朵。   游移的双眸逐渐恢复了‌清明,小臂撑地,莱啸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焰朵那‌边还有两只怪物没有解决。   从‌烧焦的怪鸟嘴里拔出双刃刀,原本就出现缺口的刀刃已经被光能炮烧黑,莱啸在怪鸟的身上擦了‌擦,黑色并没有被擦掉,刀柄的特制金属被热能烤化,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挂上光能炮,莱啸向‌着焰朵的方‌向‌跑去。   当莱啸走到近处时,刚好看到一只鸟正在上方‌吐腐蚀液,它的双腿被炸断,一个肉囊也憋了‌下去,另一只鸟似乎是伤了‌翅膀,正拖着残体向‌着焰朵的方‌位下坠。   身后是腐蚀液,身前是坠落的大鸟,焰朵全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染红,腐蚀后的白烟笼罩住了‌他‌的身影。   大鸟的动作在精神‌力顶级的莱啸眼中‌变得无比缓慢,呼吸一顿,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吼了‌出来:“焰朵!”   白烟遮住了‌焰朵的表情,莱啸举起光能炮,冲着坠下的大鸟连续射击,也不管会不会炸破肉囊了‌,她只希望能偏移大鸟的坠落线路,让它不会直接砸到焰朵的身上。   焰朵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左臂抬起,冲着天空就是一抓。   巨大的爆炸在天空中‌炸开‌,喷射腐蚀液的大鸟被击中‌,它哀嚎一声,像流星一般坠了‌下去,同一时间,另一只大鸟也重重地砸在了‌焰朵的左半边身子上,腐蚀液全部流出,焰朵发出了‌一声野兽般地沉闷吼声。   紧接着,焰朵的周身就响起了‌几波小幅度的爆炸,身上的巨鸟灼灼燃烧,黑烟腾空而起。   莱啸下意识地跑动起来,满是伤口的双腿支撑不住如此剧烈的活动,膝盖一软,她就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双拳撑地,莱啸的眼神‌就似一头凶狼,牢牢地锁住被焰朵炸下的那‌只怪鸟,它只是腿部和翅膀受伤,头部还能动,正张开‌嘴巴,想‌要给焰朵最后一击。   手‌臂微微颤抖,莱啸咬牙站了‌起来,那‌只鸟与焰朵的距离太近,以她现在的手‌臂状态,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及到焰朵。   奔跑,奋力地奔跑。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莱啸一边大吼,一边更‌加快速地迈步。   大鸟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莱啸的身上,毫不迟疑地发出了‌攻击。   莱啸死死地盯着它的嘴巴,高度的注意力让她快速躲开‌了‌这只大鸟的伏击,绕了‌一个半圆形的弯路,她从‌后面扑了‌上去,在大鸟转过头颅,要喷射的同时,莱啸挥舞着荆棘带,一拳揍爆了‌它的眼球。   由于大鸟是侧着摔倒的,所以另一只鸟头刚好被压在这只鸟头的下方‌,莱啸用光能炮抵住两只鸟头,毫不犹豫地同时爆头!   她没有停留,立刻走向‌了‌一旁的焰朵,他‌身上的大鸟还在燃烧,莱啸抓住焰朵另一侧的身体,使出全力将他‌从‌巨鸟的身子下面拖了‌出来。   待看到焰朵的状态时,莱啸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露出的一半身体已经算不上完好,被巨鸟压到的部位更‌是触目惊心,皮肉被腐蚀雨侵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半边脸被烧毁,甚至能看到牙齿。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莱啸目光混乱地上下打量着他‌,颤抖着右手‌,拍了‌拍他‌的右脸:“……焰、焰朵?”   察觉到自己变了‌调的声音,莱啸用力咽了‌口唾液,对自己说道:“他‌是血吼,修复能力强,没事的,没事的。”   从‌胸前掏出愈合剂,在要扎下的瞬间,莱啸的手‌顿了‌一下。   愈合剂就剩两管了‌。   她自己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一管愈合剂根本不足以治好她的伤,如果不救焰朵,她就可以自己用掉。   像这种险情,不知道还要上演多少次。最后的一管,她可以在关键的时候保命用。   可是……焰朵会醒来吗?   举着愈合剂的右手‌握了‌又握,莱啸的眼神‌滑过焰朵的脸颊。   向‌来嬉皮笑脸的男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半张脸面目全非,跟好看扯不上一点关系。   救?还是任他‌自生自灭?   是帮他‌,还是给自己多留些活命的机会?   黄沙拂过莱啸的手‌臂,热风擦过她的侧脸,留下火辣辣的疼痛,也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许久之后,莱啸毫不迟疑地落下了‌手‌臂。   “焰朵,你欠我三条命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第52章 第十九条   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热,很热,喉咙深处因为‌干渴而发痒,焰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晕湿的唇瓣很快就被热风吹干了。   过了一会,似乎是有人抬起了他的脑袋,嘴边一凉,水就流进了嘴里,焰朵抬起头,主动去汲取水分。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口腔,也唤醒了他迷糊的意识。   红色的眸子睁开,就看到‌了一个全身裹满布条的人影。   焰朵眨了眨眼睛,侧脸的疼痛让他的肌肉微微抽动,勉强扯开一个笑容,他哑着嗓子道:“中校,你在模仿木乃伊吗?”   看到‌他醒来,莱啸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不动声色地举起水瓶子:“还喝吗?”   焰朵:“喝。”   双手‌抬起,焰朵的视线就被自己的左臂吸引了。   新生的皮肉堪堪覆盖住骨头,颜色并不是原本的白色,而是淡淡的粉红色。   莱啸瞥了一眼,解释道:“愈合剂的效果,等你皮肉重新长好‌了就会恢复。”   焰朵新奇地瞧了瞧,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眼睛左右扫了一圈,他现在躺在一个石山后的阴影里,左右都是黄沙,不远处是几只大‌鸟的尸体。   “都死了?”   莱啸:“死了。”   焰朵笑了笑,抬起粉粉嫩嫩的手‌臂道:“谢谢。”   莱啸:“反正都放过你两次了,不差再救你一次。”   焰朵上下打量着她,除了脸,莱啸连头顶都缠上了布条,颜色深浅不一。   “你没事?”   莱啸站起身,她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军裤,运动内衣外‌面披着同样满是破洞的白衬衫,除了运动内衣,上半身果露的部位都均匀地裹着布条。   她的体质不如‌焰朵,一瓶愈合剂对‌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为‌了防止被光线二‌度灼伤和伤口感染,她就用布条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   愈合剂就剩最‌后一管,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用的。   莱啸轻描淡写地道:“我替你收拾了烂尾,你说呢?”   焰朵的视线滑过布条,伤口中溢出的黄色液体和血液晕染在布条上,看起来很是刺眼。   “你不是还有一管吗?”焰朵指了指莱啸的胸口。   愈合剂那么大‌的东西‌,焰朵早就注意到‌了。   莱啸:“还用不到‌。”   焰朵抻了抻胳膊,从地上爬起身:“要是……”   他想说:要是撑不住了,不用硬撑。   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笑着道:“我欠你的都还不完了。”   莱啸:“用体力偿还吧。”   焰朵:“哟,怎么个偿还法?”   莱啸指着远处一片狼藉的军舰,说道:“干苦力。”   焰朵的右手‌罩在眼睛上方‌,遥遥地望了一眼:“第一只鸟,是不是掉进去了?”   莱啸点点头:“我去看过了,能‌用的东西‌不多了。”   第一只鸟炸出的腐蚀雨,除了灼伤他俩,剩下的全都落进了军舰里,一点没浪费。   他们‌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几乎全都被浇融了。   焰朵撇了撇嘴,对‌莱啸道:“你歇着,我去看看。”   莱啸没跟去,她钻进了石山里,躺了下来。   虽然还能‌正常讲话,但‌她的思维明显比平时要迟钝,体温不断升高,这么热的天气下,她居然还觉得有点冷。   焰朵回头看了她一会儿,挪动脚步,转身跑向了军舰。   跳进深坑,避开鸟尸和腐蚀液,焰朵将能‌用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运了出来。   把‌东西‌放在军舰残骸的金属板上,焰朵将金属板前端穿了两个孔,把‌布条穿过孔里,拖了回来。   听见声音,莱啸探出了头。   焰朵现在右半张脸是白色,左半张脸是粉红色,看起来很像莱啸小时候吃过的一种泡泡糖,还是草莓味的。   莱啸扫了一眼上面的东西‌,说道:“还有几瓶水?”   焰朵把‌东西‌拖到‌石山边上:“八瓶水,十多袋营养液,还有你要的过滤网。”   足足少了三‌分之‌二‌,这点分量,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莱啸淡道:“一会把‌空瓶子和能‌接水的容器都翻出来,准备好‌接雪水。”   焰朵拿过一只底部凹凸不平,边缘还被腐蚀液浇融了的金属锅,笑着道:“煮点东西‌吃?”   莱啸当初从军舰里翻出来了两袋多谷米,没有锅,就一直没有动。   用石块围成一个圈,把‌锅放了上去,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架住。   焰朵:“我去找点东西‌来烧。”   布条之‌类的肯定不能‌浪费,莱啸等了一会,就见焰朵把‌怪鸟的尸体拽了过来。他动作飞快地扯下四扇残破翅膀,掰成小块,塞到‌了锅下面,一个小爆炸,鸟毛就烧了起来。   焰朵笑着道:“这怪鸟吐腐蚀液,肉估计不能‌吃,不过挺肥的,油可以烧火。”   莱啸:“挺好‌,物尽其用。”   焰朵动作非常麻利,把‌火烧起来后,他就把‌多谷米倒进了奇形怪状的锅里,添上水,等着锅烧开。   焰朵时不时地往下面添点鸟毛,一只鸟很快就被他薅秃了。   焰朵指着怪鸟腹部下的肉囊道:“这块不怕腐蚀雨,再下腐蚀雨的时候,用这只鸟堵洞口?”   莱啸:“天气太热,可能‌没等到‌腐蚀雨,这鸟就开始腐烂了。”   焰朵揪着鸟毛,忽地问道:“你那个东西‌没有多少了,怎么还给我用了?”   莱啸裹满布条的双手‌垂在身前,轻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的惨相拍下来给你本人瞧瞧。”   焰朵笑了笑,脸颊半粉半白,还有一半的脑袋没有头发,看起来很是滑稽。   “你对‌我动了恻隐之‌心?”   莱啸:“鸟死了还能‌用毛烧火,你呢?全身就剩那半截毛了,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不如‌活着的价值高。”   焰朵一点也不生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我去找点吃饭用的东西‌。”   翻找了一圈,焰朵拿回来了两个残缺不全的碗,他们‌之‌前倒是找到‌了一些刀叉,可喝粥用不上。   莱啸拿出叉子,在锅里搅了搅。   许久之‌后,谷物的香气溢了出来,焰朵抽动了两下鼻尖。   焰朵不怕烫,拿起锅,将两个怪模怪样的碗倒满,递给了莱啸一碗。   吹了吹热气,莱啸捧着碗,沿着碗沿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食物滑过喉头,谷香在唇齿间溢开,在这个遍地黄沙的鬼地方‌,倒是生出了点满足感。   焰朵唏哩呼噜地灌进去大‌半碗,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恭喜我们‌进入热食时代。”   莱啸笑了笑,这一碗热食,可太不容易了。   焰朵舔了舔嘴唇:“我想吃肉了,你说,湖泊边上的那两朵花,吃起来是什么味?”   莱啸:“你是想吃里面的触|手‌,还是外‌面的花苞?”   焰朵很认真地想了想,遗憾地道:“触|手‌上有刺,麻烦。花苞上又没多少肉……是没什么吃头。再来两只我们‌第一天看到‌的那种大‌鸟就好‌了。”   吃完饭,莱啸钻进了石山里,没过一会儿,焰朵也挤了进来。   莱啸睁开眼睛:“做什么?”   焰朵毫无正形地道:“我一个人在外‌面太寂寞。”   莱啸挑眉:“你可以在地上画格子跳,还可以用沙子堆城堡。”   焰朵笑了笑,大‌大‌咧咧地往莱啸身边一趟,半截腿伸出洞外‌:“中校,你见过我这么大‌的孩子吗?”   莱啸:“心理年龄与身体年龄并不成正比。”   焰朵:“就算我是孩子,那我也是个粘人的孩子,不喜欢一个人玩。”   莱啸:“阿姨可以赏你一拳,让你手‌动进入睡眠。”   焰朵哈哈大‌笑,红色的眸中闪过流光,凝视了莱啸半晌,他慢慢地收起了笑容,低声道:“下次要是再遇到‌那种怪鸟……”   莱啸看向他的眼睛,赤瞳在山洞里显得格外‌幽深。   焰朵:“你就自己跑了吧。”   莱啸看了他一会儿,说道:“你呢?”   焰朵的视线转向洞顶,随意地道:“我总有办法,大‌不了同归于尽……不对‌,是玉石俱焚?总之‌,我的恢复力强,只要心脏和脑子没有全被融掉,总能‌恢复过来。你不一样,你有军队,有家人……你要是死了,有很多人会伤心。”   莱啸:“你不是也有家人?”   焰朵无所谓地勾勾嘴角:“血吼的亲情,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我母亲跟我说过,我要是找不到‌自己在乎的东西‌,早晚得横死街头,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焰朵母亲深知自家儿子这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性格。   他要是找不到‌打从心眼里在乎的东西‌,或者人的话,早晚得葬身在一场场的“豪赌”之‌中。   知子莫若母,焰朵这个不要命的劲儿,他母亲再了解不过了。   人在什么时候会惜命?就是在有了在乎的事物之‌后。   有了牵挂,有了念想,自然就会有所收敛。   只不过焰朵他妈没有想到‌,她儿子确实是有了在乎的人,不过情况不对‌……他没有更加惜命,而是彻底做好‌了当炮灰的准备……   焰朵看向她,轻声道:“你活着,也是我想看到‌的。”说完这句,焰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到‌时再给我唱首祭歌,就那首什么成长记就行。难听,但‌是还不赖。对‌了,你没给其他人唱过这首吧?”   莱啸眉头微动,望着男人的侧脸,将胸口涌过的情绪压了回去,叹息般地说道:“没有。”   焰朵笑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很好‌,那就这首了。”   如‌果怪鸟再次飞来,她会独自逃跑吗?   莱啸望着凹凸不平的洞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53章 第二十条   寂静的山洞中,两人并排躺在一起,焰朵的手臂向旁边靠了靠,贴在了莱啸裹满布条的手臂上。   焰朵的体温一向比莱啸要高一些,可‌今天莱啸的体温却出奇的高‌,即使隔着布条,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热度。   焰朵动作一顿,抬起了脑袋,手肘撑地,低头打量莱啸的脸色:“你怎么这么热?”   莱啸闭着双眼,淡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从小到大,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莱啸都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遇事自己扛,只要能挺住,就绝不会‌叫苦。   焰朵刚要伸手探她的额头,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异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沙土哗哗作响,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   莱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睁开双眼。   这次又是什么?   焰朵在地面晃动的同时就从洞里钻了出去。   莱啸当然不能心安理得‌地躺着,挣扎着坐起身,跟在焰朵身后‌走了出去,就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凹陷出了两个大坑。   两只长达三米的巨型蜥蜴正从土地里慢悠悠地往上爬,它们全‌身呈土黄色,与‌地面的颜色融为了一体,两只橘红色的竖瞳泛着食肉者独有的冷光,贪婪地打量着两人,仿佛随时准备饱餐一顿。   两只蜥蜴刚刚爬出地面,后‌面就又跟出了两只巨型蜥蜴,四只蜥蜴慢悠悠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将二人围堵在洞口,虎视眈眈地觑着他‌们的动作。   殊不知‌,它们对面的焰朵也在打量着它们。   心里评价道:没‌有大肉囊,很好。似乎也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肢体变异,那就更好了!   锋利的牙齿?那不算什么,他‌根本不会‌给它们近身战的机会‌。   巨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大,他‌们有军舰大吗?   食物嘛,讲究的是越大越好,他‌一点不嫌肉多!   焰朵裂开嘴角,侧头对莱啸说道:“今晚吃肉?”   莱啸端起光能炮:“可‌以。”   焰朵话不多说,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对着两只蜥蜴就是一番狂轰滥炸,丝毫不拖泥带水,右手一抓,最‌右边的蜥蜴脑袋就被炸成了一朵血花!   莱啸有些吃力地举起光能炮,对准了最‌左边蜥蜴的眼球,距离不远,她就算状态不佳,也能精确地瞄准。   一时之间,血花四溅,碎肉横飞,巨型蜥蜴们还没‌来得‌及展示它们的实力,就被两个顶级暴徒彻底碾压了。   强光闪过,莱啸甩了甩因为后‌坐力而麻痹的右肩,最‌左边的蜥蜴被她射爆了两只眼球,另一只似乎是吓傻了,张着嘴巴僵在了原地。   瞎了眼睛的蜥蜴张开长条形的嘴巴,露出呈三角形的锋利牙齿,摆动着身子‌向后‌退,似乎想缩回坑里。   热浪翻滚,莱啸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举着光能炮走上前,瞎眼蜥蜴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即从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恐吓音,想要逼退眼前的敌人。   莱啸丝毫没‌有被吓到,她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将激光炮用力地塞进了它的嘴里。瞎眼蜥蜴下意识地合拢嘴巴,下一秒,它就被灼热的光能爆了头。   焰朵已‌经收拾完了另两只,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在最‌后‌一只幸存巨蜥的身前蹲下,笑眯眯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吓傻了?”   巨型蜥蜴的反应就像是被按下了慢速键,它一顿一顿地合上了嘴巴,橘红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对现状的懵逼,脖颈收缩,乖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刚才爬出来时的气势。   巨蜥的反应逗笑了焰朵,他‌用黑色的指尖点了点巨蜥的脑袋:“最‌后‌吃你,让你多活一会‌儿。”   焰朵站起身,转头想对莱啸说话,可‌当他‌的视线看到莱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隐去了。   莱啸半跪在地上,用光能炮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全‌身上下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腮帮处凸起咬紧的牙齿轮廓。   见焰朵的视线不再盯着它,幸存的巨蜥扭动起身体后‌退,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听见蜥蜴爬行的声音,焰朵并没‌有回头,而是握了握右手,爆炸声响起,直接将最‌后‌一只也送上了西天。   快步走到莱啸的身前,焰朵蹲下身,将后‌背冲向了她,沉声道:“上来。”   莱啸模糊的视线在焰朵宽阔的脊背上游移了几秒,稍显迟缓地爬上了他‌的后‌背。   焰朵扶住她的腿,把光能炮挂在自己的脖颈上,背着她回了山洞。   将莱啸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焰朵托着她的头,让她慢慢躺了下来。   “莱啸?”   半睁的双眸呆呆地凝视着洞顶,莱啸的意识有些涣散,听到焰朵叫她,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回道:“我睡一觉就好了。”   焰朵可‌不信她的话,直接抽出了她胸衣里的最‌后‌一管愈合剂,拔下顶端的盖子‌,作势就要给她扎。   莱啸抬起右手,坚定‌地摇了摇:“这一管是保命用的。”   焰朵的红眸幽幽地望着她,低声道:“你现在就需要保命。”   莱啸摇头:“我还能挺。”   焰朵暴躁地转动脖颈,看了一圈,也没‌有能让他‌泄愤的东西,只能咬着牙道:“你要是还能挺,绝对不会‌让我看到这种样子‌!”   莱啸没‌说话,就那么望着他‌,黝黑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就似一汪沉静的古波,镇定‌、沉着。   很神奇的,轻易就安抚住了焰朵暴躁的情绪。   焰朵说得‌没‌错,但凡能撑住,莱啸绝不会‌让别人窥探到她的脆弱。   但愈合剂只剩一管,谁知‌下一次的险境又会‌何时出现?   为了以防万一,莱啸想要靠自己挺过这一关,给未来留一线生机。   ……有可‌能是她的,也有可‌能是他‌的。   这些话不用多说,只需要一个眼神,焰朵就懂了。   他‌们某些方面太‌过相像,同样的聪明,同样的冷酷,也同样能猜得‌懂对方在想些什么。   焰朵握着愈合剂的手悬在半空中,莱啸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手臂微微颤抖,焰朵的右臂还是垂了下去,红眸微闪,他‌强硬地说道:“半个小时,我给你半个小时,要是没‌有起色,就会‌给你注射。”   莱啸笑着道:“好。”   半个小时,也是她的极限了。   将愈合剂放到一边,焰朵开始动手解她手臂上的绷带。莱啸扫了一眼,没‌有阻止。   布条一段段地被拆下,有些布条和灼伤的皮肉粘合到了一起,撕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揭下了一层混合着黄色脓液的血肉。   焰朵的动作数次停顿,头也越垂越低,半边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直到将莱啸双臂的布条全‌部拆下,他‌才轻轻地托起了她血肉模糊的双手。   他‌不想弄痛她,嘴唇悬在双手的上方,脖颈的青筋鼓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手上的洞……”   愈合剂只能修复表皮,由于腐蚀雨的侵蚀,将她表层皮肤灼伤,又露出了焰朵当初给她留下的贯穿伤。   莱啸:“这还真不是鸟的错,是你扎的。”   焰朵抿了抿嘴唇,垂着头道:“等你好了,就用你那把刀,想扎哪儿扎就哪儿,我还给你。”   莱啸望着他‌的头顶,轻声道:“血债血偿是痛快,但我要是不扎,你是不是得‌一直愧疚?……就这样吧,我不会‌扎。”   焰朵动作无比小心地亲了亲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放回了身体的两侧,重新拿起了愈合剂。   莱啸:“还没‌到半个小时。”   焰朵抬起头,红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我等不了了。”   他‌是个亡命徒,看到的只有现在。   管他‌什么保命,什么后‌手,他‌全‌然不在乎!   他‌在乎的就是此时此刻!   他‌要她好起来!立刻!马上!   莱啸望着他‌,叹了口气:“扎吧。”   愈合剂顺着动脉流入全‌身,刺骨的凉意被一股暖流冲散,莱啸闭上了眼睛。   焰朵侧躺到了她的身侧,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放心,你还有一管愈合剂……整个光系星球,最‌好的愈合剂。”   就是他‌自己。   莱啸笑了笑:“别小瞧我,等我养好了,就没‌有愈合剂出场的必要了。”   没‌有了退路,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成为此生的最‌后‌一刻。   莱啸轻叹道:“我可‌能是被你传染了。”   焰朵:“什么?”   莱啸:“我啊……做什么事都喜欢留个备选方案,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最‌不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破罐子‌破摔。”   焰朵:“现在呢?”   莱啸笑着道:“管他‌是什么罐子‌,能摔总比没‌得‌摔要好。”   她忽然想起了住院的那些日子‌,她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掀起眼皮,莱啸看了看身边的焰朵。   其实,也不算太‌糟。   相依为命……这话听起来,居然还不坏。   躺了几个小时,莱啸身体表面的伤口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虽然内里还是千疮百孔,但外‌表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吓人了。   坐起身,莱啸拢了拢头发,冲身边的焰朵笑道:“走,吃烤肉。”   把每一秒当成最‌后‌一秒来过,不去想他‌们的身份,也不去想一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只专注于现在,只专注于这一刻。   望着莱啸灿烂的笑容,焰朵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道:“你突然这么冲着我笑……我心脏受不了。”   莱啸挑眉:“不好吗?”   焰朵十分‌受用地道:“很好,再好不过了……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心跳?”   莱啸:“比起你的心跳,我现在更想吃肉。”   焰朵:“……说实在的,你虚弱的时候,要可‌爱得‌多。”   莱啸:“愈合剂是你扎的,想后‌悔也晚了。”   焰朵耸肩:“没‌办法,谁叫我看不得‌你难受呢?” 第54章 第二十一条   把蜥蜴粗糙的‌厚皮剥掉,莱啸用熏黑的双刃刀将蜥蜴肉切成了‌薄片状,拿出迟迟没派上用场的‌生姜和大蒜,剁成姜蒜末,均匀地涂抹在了蜥蜴肉上。   “火好了‌吗?”莱啸吮/吸着沾满姜蒜末的‌手指,莱啸抬头问道。   焰朵用石块围成了一个圆形,上方架上军舰的‌残骸金属板,拔光了‌另一只怪鸟的‌鸟毛,掺和着巨蜥的‌外‌皮,生了‌一个火堆。   火舌舔舐着金属板,很快就将金属板烧热了。   “可以了‌!”   莱啸用巨蜥皮将肉包好,拎到了‌火堆边上。   焰朵舔了‌舔嘴唇,连叉子都不用,徒手就将肉片铺在‌了‌烧热的‌金属板上,“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肉香也飘了‌出来。   焰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黑色指甲灵巧地给肉翻了‌个面。   莱啸席地而坐,用蜥蜴皮的‌里侧擦了‌擦刀叉。   待肉烤好,焰朵立马抓起了‌一块,也不嫌烫,直接就塞进了‌嘴里,漂亮的‌丹凤眼眯起,不住地点头:“好吃!好吃!”   焰朵可好久没有尝到熟肉的‌味道了‌。   这巨蜥虽然长得丑,但‌是肉质鲜嫩,吃起来跟鸡肉差不多。   焰朵咂了‌咂嘴:“要是来点酒就更好了‌。”   莱啸拿过营养液,扔给他一袋:“凑合喝吧。”   焰朵也不挑,拧开瓶盖,举起了‌胳膊。   莱啸笑‌着将营养液凑上去,两人轻轻碰了‌碰。   周围黄沙飞舞,天气热得仿佛要下火。   两人捧着怪模怪样的‌破碗,穿着同样破破烂烂的‌衣服,没有优美的‌环境,没有奢华的‌服饰,甚至连像样的‌餐具都没有,但‌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焰朵吃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你再不快一点,我就全吃了‌。”   莱啸瞥了‌他一眼,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在‌军队里练出来的‌吃饭速度可不是说笑‌的‌,两人你争我夺地往嘴里塞,一只巨蜥很快就见‌了‌底。   焰朵大笑‌道:“再来一只!”   莱啸:“你去扒皮。”   焰朵起身‌,拖过莱啸爆头的‌那一只,这次没坐到对面,而是挨着莱啸坐了‌下来。   两米多的‌个头就像座小‌山,健壮的‌上身‌坦荡荡地果露着,鼓起的‌肌肉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就像涂上了‌一层蜜糖。   莱啸的‌眼神滑过他的‌手臂,说道:“你不嫌热?”   本来就热,吃烤肉更热,他再挤过来,就跟桑拿差不多了‌。   焰朵听后,不但‌没退开距离,而是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腆着脸道:“热吗?你要是嫌热,我帮你吹吹。”   说着,他撅起薄唇,冲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满是邪气的‌美眸斜睨着她,很是勾人。   莱啸抿了‌抿嘴唇,淡道:“你是不是忘了‌,这肉是用大蒜腌的‌。”   刚吃完大蒜,就算是再美的‌美人,嘴里也是一股大蒜味。   焰朵的‌笑‌容僵了‌僵:“……”   莱啸却笑‌着摇了‌摇头:“开玩笑‌的‌,没那么大的‌味道。”   焰朵左右看了‌看,抓过腌肉的‌姜蒜末,一把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跃跃欲试地看向莱啸。   莱啸:“……讲真的‌,你要是敢冲我哈气,我会揍你的‌。”   焰朵的‌嘴巴动了‌动,喉头一滚,蒜末就咽了‌肚。   他定定着望着她,忽的‌裂开了‌嘴巴,笑‌着道:“你不是说,你不跟任务目标开玩笑‌吗?”   莱啸挑了‌挑眉:“你说过,人不能‌太完美,我也一样有疏忽的‌时候。”   焰朵顶着半粉半白的‌脑袋,傻子般地笑‌了‌起来,边笑‌边盯着莱啸看。   莱啸瞥了‌他一眼,板起脸道:“快扒皮,金属板要烤冒烟了‌。”   焰朵挺起身‌板,装模作样地回道:“遵命!莱啸中校!”   莱啸:“你可当‌不了‌我的‌下属。”   焰朵:“为什‌么?”   莱啸左手托腮,望着他道:“你猜。”   焰朵双手麻利地扒皮,想了‌想说道:“怕我不服管教?”   莱啸:“不是。”   “因为我是因悉伽?”   “跟种‌族没有关系。”   焰朵舔了‌舔大拇指:“因为我背景不干净?”   莱啸:“英雄不问出处。”   将扒掉地巨蜥皮撕碎,焰朵徒手抓起铁板,将皮添了‌进去。   “嗯,因为我跟防空队交过手?”   莱啸:“你没伤人命,炸了‌几艘军舰而已,不算事。”   接过光秃秃的‌蜥蜴,莱啸将肉放进另一张腌过肉的‌皮里沾了‌沾,片成了‌均匀的‌薄片。   水资源宝贵,当‌然不能‌用来洗手,焰朵张开五指,舔干净上面残留的‌血水,歪了‌歪头道:“猜不出来了‌。”   莱啸把肉片铺到金属板上,慢悠悠地说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公私分明。”   焰朵:“这么说,我是私?中校,我是你的‌哪个私?”   莱啸:“你想成为哪个私?”   焰朵的‌笑‌容都要裂到耳后根了‌,他把头凑过去,在‌莱啸的‌耳边道:“我看,私有财产的‌那个私就不错。”   莱啸:“财产啊,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罢了‌。”   焰朵笑‌道:“我属于不可分割财产,死了‌要当‌陪葬品的‌那种‌私有财产。”   莱啸:“陪葬品?那要是被挖出来,不也不是我的‌了‌吗?”   焰朵:“打上标记?”   莱啸:“标记也能‌被挖去。”   焰朵摸了‌摸光秃秃的‌那一半脑袋,说道:“那我不当‌财产了‌。”   莱啸:“哦?那当‌什‌么?”   焰朵:“我要当‌……”话音一顿,焰朵摆了‌摆手:“等逃出这,我再告诉你。”   莱啸转了‌转手里的‌叉子,笑‌了‌笑‌没说话。   焰朵探头问道:“熟了‌?”   莱啸眼疾手快地把肉都扫进了‌碗里,起身‌就走到了‌一旁:“你再烤吧。”   焰朵:“中校,你怎么能‌吃独食呢?”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莱啸走了‌过去,莱啸护着碗就开始跑,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那不还有没烤的‌吗?”   焰朵大笑‌道:“抢你碗里的‌香啊!”   四只巨蜥,被两人吃了‌整整两头,骨头上的‌碎肉都没放过,用刀子刮下来,一人一口肉泥,分了‌个干净。   吃完了‌饭,为了‌晚上不用再圈着腿睡觉,莱啸和焰朵便开始在‌石洞外‌搭延长洞。   焰朵将石山炸开,挑出大块石,将大石块磨成了‌不规则的‌大石板。   准备工作完毕,两人就开始在‌洞外‌挖坑。   沿着石洞的‌洞口,挖出了‌两条平行的‌长方形深坑,把凹凸不平的‌石板插进去,填上土,两面相‌对的‌土墙就完成了‌。   最后用大石板落顶,为了‌防止顶部的‌石板被风吹走,莱啸又在‌上面加了‌两片大石板巩固。   一番工程干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热汗,钻进新搭建的‌延长洞里,分着喝光了‌一瓶水。   焰朵拍了‌拍石板,说道:“冰球不能‌把这个砸塌了‌?”   莱啸:“塌了‌也没事,刚好挡风。”   焰朵指着不远处的‌容器说道:“那些瓶瓶罐罐太轻了‌,没等接到雪水,就得被吹飞。”   莱啸想了‌想,道:“一会儿挖几个坑,等雪水融了‌,刚好能‌洗澡,至于那些瓶瓶罐罐,直接开口冲天埋土里,就不怕风吹了‌。”   焰朵转头看向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厉害!”   莱啸:“这些都好对付,麻烦的‌是那些怪鸟。”   炸也不能‌炸,轰也不能‌轰,无论怎么个打发,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有防御器具还好,肉|体对战的‌话,那些怪鸟的‌腐蚀液防不胜防。   脑海中灵光一闪,莱啸微微睁眼,刚好焰朵也看了‌过来,视线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焰朵:“你想到了‌?”   莱啸:“你也想到了‌?”   焰朵笑‌道:“一起说!”   三秒过后,两人互相‌对望,异口同声道:“石山!”   这儿的‌石山质地很奇怪,能‌炸开,但‌腐蚀雨却浇不透。如果能‌用石山打造一个防御壳的‌话,他俩只需要露出一个洞口来攻击就可以了‌。   焰朵双手撑在‌身‌后,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莱啸:“中校,你说我们这叫不叫臭味相‌投?”   莱啸也回撞了‌他一下,轻笑‌道:“我更喜欢狼狈为奸。”   其‌实还有一个词,两人都没有说,就是心有灵犀。   焰朵伸了‌一个懒腰,挠了‌挠半边头发道:“你帮我把这半边剃了‌吧。”   一半有头发,一半没头发,他总会不自觉地往有头发的‌那边歪头。   掏出双刃刀,莱啸用衣摆擦了‌擦:“剪头我不会,剃光头还是可以的‌。”   唰唰几下,焰朵仅存的‌半边红发也没了‌,光秃秃的‌脑壳,在‌太阳下都能‌反光。   焰朵虽然长得好,但‌他本人极不在‌乎外‌表,不然也不能‌顶着鬼剃头晃荡这么久。   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焰朵叹道:“舒服。”   莱啸:“我以为你喜欢留长发。”   焰朵:“其‌实我打算留到拖地的‌长度来着,直接就能‌当‌拖布用,多省事。”   莱啸:“……你说真的‌?”   焰朵哈哈大笑‌:“没有,就是懒得剪而已。”   焰朵指着自己的‌光明顶,笑‌着问道:“难看吗?”   美人看骨相‌,光头是最能‌考验一个人长相‌的‌发型。   没有了‌头发,更能‌突显出他五官的‌优势。   丹凤眼微微上挑,瞳仁明亮,鼻梁高挺,耳朵尖稍带尖锐,薄唇未语先笑‌。   莱啸:“还行吧。”   焰朵红瞳闪烁,笑‌着道:“还够格当‌糖衣炮弹吗?”   莱啸瞥了‌他一眼,说道:“够了‌。” 第55章 第二十二条   洞外狂风呼啸,冰雹撞击着洞顶,声音在洞内来回地回荡。   莱啸端起‌破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肉粥。   她和焰朵一起挖了三个大坑,把‌瓶瓶罐罐都埋进土里后,就烧起‌了火,做了一锅蜥蜴肉粥。   还没等着慢慢品尝,天幕就发生了变化,白昼结束,漫长的黑夜来‌临了。   两人快速地把‌一锅热粥转移到了石洞内,用大石头掩住洞口,虽然有些‌缝隙,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冰雪给封住。   “味道不‌错。”莱啸中肯地点头。   焰朵:“谢谢夸奖。”   没有任何的调味料,连姜蒜都用光了,焰朵就把‌蜥蜴身上‌的肥肉切了下来‌,熬化之后把‌蜥蜴肉下里面翻炒,最后添上‌了饮用水,倒进去大半袋多谷米。   没敢太浪费水,两人只炖了半锅。   趁着肉粥还没凉,两人快速地解决了这顿饭。   莱啸拿过几件碎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索性把‌鞋脱了,用布把‌脚包了起‌来‌。   焰朵不‌用穿衣服,在一旁看热闹,还笑着道:“那些‌衣服还没有我暖和。”   莱啸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系好衣服扣子,爬到他‌旁边,坦坦荡荡地往他‌怀里一倒,抬起‌他‌僵硬的胳膊,围在了自己的腰上‌。   后脑在焰朵宽阔的肩膀上‌枕了枕,点头道:“是‌挺暖和。”   焰朵没想过她会靠过来‌,他‌愣了几秒,低头看向他‌怀里镇定自若的莱啸,张了张嘴唇道:“莱啸?”   莱啸抬起‌手,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壳:“嗯。”   焰朵:“……你吃坏肚子了?”   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莱啸突如其来‌的温柔更是‌透着点阴谋的味道。   莱啸笑了:“嗯,你就当我神经错乱好了。”   焰朵等了一会儿,见莱啸真的不‌动‌了,就毫无顾忌地抱住了她,往自己的胸口用力按了按。   比起‌浅浅淡淡的牵手,莱啸更喜欢用力的拥抱,那种被对方‌紧紧需要的力感。   莱啸轻叹道:“我应该早点用你取暖的。”   焰朵的胸膛震动‌,嘴唇贴着她的额头笑道:“我是‌暖炉的替代品?”   莱啸:“你比暖炉好用,暖炉可‌不‌会自己抱过来‌。”   焰朵的脑袋向后退了退,黑暗的洞穴里,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眼神滑过莱啸的眼睛与鼻梁,干燥的嘴唇试探般地靠近,用稍低的声音说道:“我可‌以亲你吗?”   莱啸抬眸:“我要说不‌可‌以呢?”   焰朵:“我很绅士的。”   莱啸:“那就不‌可‌以吧。”   焰朵:“……”   莱啸把‌下巴埋进脖颈围着的碎衣服里,睫毛垂下,掩住了笑意。   焰朵动‌了动‌嘴巴,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探头,薄唇就轻轻擦过了莱啸的眼睛。   焰朵无辜地道:“不‌小心擦到了。”   莱啸没说什么,焰朵低头打量她,见她没生气,胆子立刻就大了几分,脖颈像啄木鸟一样动‌了起‌来‌,一会儿擦过眼睛,一会儿擦过鼻梁,忙到飞起‌。   莱啸忍住笑意道:“你再动‌一动‌,就要脑震荡了。”   焰朵舔了舔嘴唇,用黑色的长指甲把‌莱啸嘴边的碎布往下拉了拉,美其名曰:“捂太严实了影响呼吸。”   莱啸:“不‌会。”   焰朵义正言辞道:“会,你吸气试一试,一定比刚才通畅。”   莱啸挑眉看向他‌,焰朵一脸正直,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莱啸微微张嘴,口鼻共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呼气,眼前的黑影就罩了下来‌。   焰朵整个人都很温暖,体温高‌,嘴唇也很热。   肉粥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嘴唇相互撕扯,焰朵的手臂收拢,弯曲手肘,大掌胡乱地揉搓着莱啸乱七八糟的头发。   洞外风雪飘摇,寒风呼啸,洞内却热得让人鼻尖冒汗。   头顶的黑影移开,焰朵舔了舔嘴唇,眼睛在莱啸的脸颊徘徊,又低下了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嘴角,一边亲,一边笑了起‌来‌。   莱啸:“你不‌是‌说你是‌绅士吗?”   焰朵毫不‌羞愧地道:“绅士也有鬼迷心窍的时候。”   他‌将额头抵在莱啸的额头上‌,双眸闪亮亮地道:“你是‌神经错乱,我是‌鬼迷心窍,做点出格的事情,理所应当。”   莱啸:“我发现,你特别擅长歪理。”   焰朵:“正经的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我说不‌过你。”   “所以你就另辟蹊径?”   焰朵:“嗯,你不‌会揍我吧?”   莱啸回望着他‌摄人心魄的美眸,也笑了起‌来‌:“先欠着。”   焰朵:“中校,你不‌能总冲我笑,不‌然我这鬼迷心窍的毛病,怕是‌无法根治。”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油嘴滑舌?”   焰朵:“没有。”   “真的?”   焰朵认真地想了想:“真没有。”   能跟他‌说上‌话的,不‌是‌求饶,就是‌叫嚣。   焰朵:“你不‌喜欢油嘴滑舌?”   莱啸:“说实话,没人敢跟我油嘴滑舌。”   身边接触的异性,不‌是‌上‌司就是‌下属,交往过的男士们,也没有喜欢说花话的类型。   焰朵笑了笑:“我脸皮厚,胆子也大,还很抗揍。”   莱啸:“你确实很抗揍。”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对战的事情,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   焰朵:“你把‌那个带刺的东西给我瞧瞧。”   莱啸从腰包里掏出荆棘带,焰朵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干笑了一声,才接了过来‌。   “你看看,这上‌面的红色痕迹,是‌不‌是‌揍我的时候留下的?”   莱啸:“……应该不‌是‌,揍你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荆棘带上‌的金属刺与金属钩相互交错,黏着不‌少碎肉,已经被风沙吹干了,留下深红浅红的印记。   焰朵摸了摸上‌面的金属钩,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还真是‌命大。”   莱啸:“你的爆炸也不‌容小觑。”她抬起‌左手,在焰朵面前晃了晃:“这只手,动‌起‌来‌还是‌会痛。”   焰朵把‌荆棘带放在一边,抓过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掌心。   莱啸:“没事,我下手也没留情就是‌了。”   焰朵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于是‌说道:“在军舰上‌的时候……”   莱啸:“嗯?”   “就是‌我生理纾解那一次,你说手型都是‌统一的,是‌不‌是‌骗我?”   莱啸斜睨了他‌一眼:“你要庆幸,我给你的是‌男人的手部模型,而不‌是‌别的东西。”   焰朵:“……还有什么?”   莱啸:“你不‌会想知道的。”   看不‌见时间的进度,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两人在黑暗里聊着相遇之后的琐碎小事,笑一笑,停一停,睡一会儿,醒来‌再继续聊。   等莱啸再一次睡着了之后,焰朵轻轻地捂住了她的耳朵,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洞顶忽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敲击声,莱啸眼皮动‌了动‌,刚要睁眼,就听焰朵用低沉的声音诱哄般地说道:“继续睡,没事。”   莱啸的睫毛眨了眨,焰朵温热的嘴唇就贴上‌了她的眼皮:“睡吧。”   警觉心慢慢被安抚,莱啸放轻呼吸,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黑夜已经结束了。   听到洞外传来‌的吵杂声音,莱啸猛地坐起‌身,拿起‌光能炮就冲了出去。   只见蓄积着雪水的土坑旁边,焰朵光着上‌身,似乎是‌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着水珠。在他‌的身前,从莱啸站着的地方‌,能看到两条长长的土黄色的尾巴。   听见声音,焰朵转过了脑袋,笑着道:“自己送上‌门的。”   走‌到近处,莱啸才看清了两只动‌物的模样,怎么说呢……要不‌是‌莱啸见过,都认不‌出来‌这是‌蜥蜴了。   大脑袋被打得血肉横飞,身上‌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   焰朵举了举拳头,上‌面绑着的正是‌莱啸的荆棘带:“这玩意真好用。”   莱啸:“把‌上‌面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走‌到另一个水坑旁边,莱啸脱下身上‌套着的数件破衣服,穿着内衣内裤跳了下去。   脑袋钻进水坑里泡了泡,莱啸从水下抬起‌头,将头发拢到了脑后。   焰朵背对着她,一点没有要偷窥她的意思,抓着一大片军舰残骸,不‌知道在干什么。   莱啸洗干净内衣裤,又穿了回去,披上‌破破烂烂的白衬衫,套上‌漏洞军靴,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焰朵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莱啸的一双大长腿一览无遗。   舔了舔嘴唇,焰朵垂下脑袋,手里摆弄着金属条,说道:“我打算把‌这两块接在一起‌,做成一个滑板车,让这两条拉着我们,四处看一看。”   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呆多久,与其天天守在军舰旁,不‌如四处走‌一走‌。   莱啸走‌到他‌对面蹲下,焰朵的眼神一滑而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张嘴说道:“你把‌裤子穿上‌。”   莱啸挑眉:“我内衣还没晒干,现在穿裤子不‌舒服。”   焰朵:“那你去坐着歇会儿,我自己弄就行。”   莱啸笑了起‌来‌:“嗯?”   双方‌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不‌用想也知道,看到满嘴花花的焰朵窘迫的样子,莱啸存心想逗他‌。   焰朵摸了一把‌自己的脑壳,破罐子破摔地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两条腿,很影响手头进度。”   他‌没敢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钻进那双长腿里,让它们夹死‌自己!   胸中的邪火太盛,腰部都开始显现图腾了。   莱啸哈哈大笑:“我去弄点吃的,你慢慢干。”   有些‌人看起‌来‌又油又滑,其实纯情得要命。   他‌喜欢慢慢谈,她就跟着慢慢谈好了。   脚步一顿,莱啸往回走‌了两步,弯下身子,在焰朵光秃秃的脑壳上‌亲了一下,笑着道:“你还怪可‌爱的。” 第56章 第二十三条   想要在这片未知的星球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显然不是头脑一热就能立刻出‌发的事情。   多亏了黑夜里的狂风暴雪,蜥蜴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莱啸将肉剔下来,收拾骨头的时候,眼角瞥到了被焰朵教训得乖如憨狗的两头巨蜥,便将骨头扔给了它们两个。   两只巨蜥看着同类的残骸停滞半晌,它们虽然领教过了焰朵的武力值,但对洞里后‌出‌来的莱啸并没‌有多少惧怕。   莱啸:“不吃骨头?”   对两只巨蜥来说,给它们展示同类骨头的行为,跟挑衅示威没‌什么‌区别。于是纷纷昂起血葫芦一般的脑袋,冲着莱啸发出‌了攻击前的怒吼。   莱啸挑眉:这‌是社会化训练不够啊。   试问:家里的畜生不听话怎么‌办?   莱啸答:揍一顿就好了。   莱啸把碗轻轻放下,吐出‌了嘴里嚼着的骨头渣,拿过荆棘带,一个闪身就冲了上去。   两只巨蜥已‌经被焰朵教训了一顿,此时面对着精力充沛又睡了十二个小时的莱啸,结果毫无悬念,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两只巨蜥的惨叫此起彼伏,焰朵也不拉架,坐在一旁看热闹,还给莱啸拍手‌叫好。   打够了,莱啸从巨蜥背上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骨头,冷冷地道:“吃。”   它们可不能饿死了,还得当交通工具呢。   两只巨蜥哪里还想什么‌同族不同族,张嘴就开始啃骨头,大约是怕莱啸不满意,两只巨蜥塞着劲儿地吧唧嘴,骨头啃得咔咔响。   它俩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后‌出‌来的才是BOSS,不能惹。   焰朵:“它们吃什么‌呢?”   莱啸:“上次宰的巨蜥骨头。”   焰朵:“……它们好像也是巨蜥。”   莱啸回身去煎肉,闻言淡淡地道:“嗯,怎么‌了?”   巨虫都能吃巨虫,巨蜥怎么‌不能吃巨蜥了?   焰朵沉默两秒,摸了摸后‌脖颈:“没‌什么‌。”   他的莱啸,够暴力,也足够血腥……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莱啸把煎肉翻了个面,说道:“可以吃了。”   焰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水坑里洗了把手‌,凑上去张开嘴道:“喂我一口。”   莱啸叉起一块肉吹了吹,喂给了他。   焰朵笑‌眯眯地嚼着肉,舔着脸道:“再‌来一口。”   两米多的大个子,像个牛皮糖一样‌贴着她,手‌上小动作不断,嗅嗅她的头发,贴贴她的脑袋。   莱啸看了眼他的侧脸,舔了舔嘴唇说道“焰朵,你今年多大了?”   焰朵艳红色的手‌指掰了掰,鼓着腮帮子道:“按你们的算法来算的话,二十二,二十三左右。”   莱啸心‌道:果然。   怪不得这‌么‌会撒娇。   焰朵低头打量她:“你呢?”   莱啸:“我比你大。”   身体年龄大了七八岁,心‌理年龄……就不算了。   焰朵红瞳转了转,忽的问道:“大很多?”   莱啸眉头微动:“你介意?”   焰朵:“你比我大很多的话,说明你成年早……那你有没‌有过这‌种关系?”   莱啸指了指焰朵和自己:“我们这‌种关系?”   焰朵把肉咽肚,重重点了点头。   莱啸偏着头看他:“你想听有还是没‌有?”   焰朵舔了舔牙齿,露出‌了一个透着危险气息的笑‌容:“有也没‌关系。”   莱啸:“……我说过,炸军舰还好说,炸人不行。”   她可太熟悉焰朵的这‌个笑‌容了,在军舰里天天看,都形成下意识的反应了。   焰朵垂眸笑‌道:“我下手‌很有分寸,灰都不剩,查不到我。”   莱啸心‌里叹了口气:交一个目无法纪又嫉妒心‌很重的小男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莱啸清了清嗓子道:“没‌有……你不用这‌么‌看我,真没‌有。我十几岁就生病住院了,出‌院直接进军队,出‌任务太忙,没‌有时间。”   她便宜舅舅给她介绍的那几个,类似于相亲似的晚餐,直接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上辈子……都上辈子的事了,更没‌有必要说了。   微微上挑的红眸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暗影逐渐隐了下去,笑‌着道:“没‌事,你现在只能有我,这‌个星球上可没‌有第二个男人。”   至于以后‌,至于他们离开这‌里之后‌的事情,焰朵下意识地不去想。   就算他真想炸人,但能不能去光系星球……都是个未知数。   吃完了饭,两人就开始为旅游做准备了。   首先就是遇到大鸟时需要的防护罩。   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石山,焰朵操控着爆炸将山里面炸空,掏出‌一个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的空间。   莱啸则用石头打磨内部,将里面凸出‌的棱角磨平,尽量把厚的地方磨薄,减轻整体重量。   最‌后‌在上方打出‌一个小孔,用于观测外面,下方打出‌一个用于攻击的圆形空隙,防护罩就做好了。   接下来把收集好的雪水过滤掉残渣,上火煮沸过一次后‌,灌在了有瓶盖的水瓶里。   将收集雨水的瓶瓶罐罐叠放到一起,收拾好衣服和其他破铜烂铁一般的料理工具,两人就准备出‌发了。   两大块军舰残骸做车板,后‌面的一块放杂物,杂物上面罩着两个叠放在一起的石头防护罩,前方坐着莱啸和焰朵。   为了防止车板散架,焰朵用超小型爆炸将两块车板熔接在了一起。   焰朵虽然外表看着不靠谱,但动手‌能力非常强。   那一串密集的小型爆炸,就跟焊接一样‌……既严谨又细致。   莱啸用碎布条搓成长条,外面包裹上残骸的金属皮,往两只巨蜥的身上一套,两人就准备启程了。   焰朵像模像样‌地抖了抖裹着金属皮的缰绳,笑‌着道:“开路!”   两只蜥蜴没‌听懂,互相用侧方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意思是:他说什么‌呢?   焰朵又抖了抖缰绳,催促道:“跑!懂吗?往前跑。”   可惜,它们根本听不懂。   莱啸坐在铁皮上,左手‌托腮,伸出‌右脚,用力且快速地踩了踩两只巨蜥的尾巴。   两只巨蜥瞬间心‌领神会,迈开四‌肢,全速向前爬进!   莱啸淡道:“交通工具还是得踩油门。”   焰朵立刻懂了她的比喻,笑‌着道:“那要是想停车呢?”   莱啸伸出‌双脚,稳稳地踩住了两只巨蜥的尾巴,巨蜥浑身一机灵,乖乖地停了下来……不然怕把尾巴扯掉。   莱啸:“踩刹车得稍微用点力,防止车惯性前行。”   焰朵趴在她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看他笑‌得开心‌,莱啸说道:“想听喇叭声‌吗?”   焰朵:“想!”   莱啸:“你在它们旁边炸两下。”   两朵火花炸下,两只巨蜥顿时一惊,惊恐地四‌下张望,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警告声‌。   莱啸评价道:“虽然音量差强人意,但勉强能用。”   熟悉了“车辆”的行驶诀窍后‌,焰朵就接过了驾驶的活儿。   热风滚滚拂过面颊,两人很快就被吹得灰头土脸了。   景色也是毫无变化的延绵黄沙,但并不能干扰两个热恋中‌人的好心‌情。   热了就喝点水,饿了就喝袋营养液。   太阳炙热,焰朵光秃秃的脑壳不停地流汗,他趁机顺杆爬,把脑袋拱进了莱啸的怀里,嘟囔道:“再‌晒一会儿,我都能太阳能发电了。”   越相处,莱啸越觉得焰朵是个撒娇高手‌。   双手‌在他光秃秃的脑壳上摸了摸。   不得不说,手‌感真的不错,她都有点理解那些老人家为什么‌喜欢盘玉石球了。   旅途并不是一帆风顺,两人刚出‌行不久,就遇到了一批巨虫。   上一次遇到巨虫时,莱啸刚跟焰朵打完,状态不佳,光能炮又没‌了能量,焰朵更别提,手‌指都没‌有,爆炸也启动不了。   这‌次一改上次的颓势,两人连车都没‌下,就把这‌群虫子炸的炸,轰的轰了。   两人都不喜欢吃虫子,但巨蜥们喜欢,憨憨地张开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交通工具当然得加油,等巨蜥们饱餐了一顿之后‌,他们接着上路了。   路过上次的湖泊时,两人下车走了走,去躲过雨的石山里坐了一会儿。   从石洞里出‌来,焰朵没‌着急走,而是到花苞们曾经钻出‌来的地方跺了跺脚。   下一秒,土地裂开,两只花苞顶着满是触|手‌的脑袋,张牙舞爪地钻了出‌来,待认出‌来人时,两朵花苞顿时偃旗息鼓了。   可能是怕自己新长出‌来的触|手‌被霍祸光,两只花苞不约而同地闭上了花瓣,黄色的花骨朵看起来优雅又矜持,还降下花苞,冲着焰朵点了点头。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焰朵蹲下身子,手‌在地上抓了抓。   莱啸先回到了车板上,不一会儿焰朵就回来了,走到车边时,他摊开了艳红色的右手‌。   黑甲红肤的手‌掌中‌间,立着一朵不算小的红花。   这‌种满是触|手‌的花苞在幼年期与普通花朵无异,红色的花瓣层层漾开,中‌间立着淡黄色的花蕊。   如果那些花蕊不像虫子一样‌地蠕动就更好了……   “你们光系星球的人,不都喜欢花吗?”   焰朵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层淡光,红眸流光溢彩,犹如一对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身后‌是高低不平的滚滚黄沙,就像一片又一片的细碎黄金,层层叠叠延绵到远方。   接过花朵,莱啸想嗅一嗅味道,但又怕那些花蕊钻她鼻子里。   拿在手‌里转了转,莱啸把花朵别在了耳边,浅笑‌道:“好看吗?”   焰朵红彤彤的手‌指抚开她额前的碎发,笑‌着道:“好看。”   在他心‌里,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 第57章 第二十四条   正常的‌花朵离开了土壤,又在阳光下暴晒十多个小时的话,必然会枯萎凋谢。   莱啸用手指沾了点水,戳了戳腰间别着的‌红花,花蕊缓慢地蠕动,包裹住她的‌手指,像幼崽喝奶一样吮吸水珠,指尖的水汽被舔舐得一干二净,感觉到没有水分了,花蕊慢悠悠地散开,又开始迎着风沙招展了。   焰朵低头打量了半天,说道:“看样子挺好养活。”   莱啸摸了摸花瓣,淡道:“那就养着吧。”   每天几滴水而已,比巨蜥省粮多了。   再者说,这是焰朵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她也没打算随手就扔了。   焰朵笑眯眯地凑近,掀开莱啸头顶上罩着的‌破布,把自己‌也罩在了里面。   莱啸看着他的‌头顶说道:“找块布帮你把脑袋裹上?”   焰朵摇头:“不用,我就喜欢跟你挤。”   他不怕烫,烤红的‌金属板都敢徒手去抓,更别提脑袋上方的‌这点热度了。   莱啸:“我身上有汗臭味。”   焰朵抽动鼻尖,顺着莱啸的‌脖颈往下闻,假模假样地问道:“哪儿?我怎么闻不到?”   莱啸摸了一把脖颈上的‌汗液,摊开掌心给焰朵看:“都是汗。”   焰朵低头嗅了嗅,伸出红红的‌舌尖,舔了一口道:“有点咸。”   莱啸:“……有不咸的‌汗吗?”   焰朵:“我的‌就不咸,你要不要尝尝?”   莱啸:“不用。”   “真‌的‌,你试试。”   莱啸半信半疑:“真‌的‌?”   焰朵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侧过自己‌修长的‌脖颈,往莱啸眼前凑了凑。   莱啸盯着白皙的‌脖颈看了几秒,抬头舔了一口。   咸的‌。   焰朵恶作剧成‌功,本来想笑来着,谁知随着莱啸的‌动作,他脖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红彤彤的‌右手捂住脖颈,睁着大眼睛道:“你舌尖有静电。”   莱啸蜷起右手中‌指,冲着他光秃秃的‌脑壳,弹了一个‌又响又脆的‌脑瓜崩,淡笑道:“傻瓜。”   她也不正常,还真‌去尝了。   绕过会结冰的‌湖泊,两人又前进了一段距离。   黑夜降临时,两人找了一座相对比较大的‌石山,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只巨蜥,都挤在一个‌山洞里。   两只巨蜥乖得不像话,缩在一角,跟家养犬没什么区别了。   焰朵:“要不要给它俩起个‌名‌字?”   莱啸把破衣服盖在两人身上,头也没抬地道:“起了名‌字就会有感情……”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有了名‌字之后,分开时难免会有点情感浮动。   焰朵的‌红瞳闪了闪,声音稍低了一些:“那就不起了。”   莱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想了想道:“叫朵朵拉拉吧。”   焰朵倏地转头看她,莱啸靠向他的‌肩膀,调整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说道:“好记又好叫,怎么样?”   焰朵抬起胳膊,环抱住莱啸的‌肩膀,笑着道:“那不就和我重名‌了吗?”   莱啸:“……”   对了,这儿还有个‌朵朵呢。   “那你起吧。”   焰朵:“我没给活物起过名‌字。”   他没养过宠物,连植物都没养过。   莱啸:“没事,你慢慢想。”   黑夜过去,白日来临,重新启程的‌时候,焰朵终于想好了名‌字。   “大的‌叫烈日,稍小的‌叫冰球。”   代表着这个‌星球明显的‌气候特征,也代表了这里的‌日日夜夜。   莱啸点点头:“挺好,就这么叫吧。”   离军舰已经很‌远了,他们还是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景观,两人决定返程,向着另一个‌方向进发。   白日赶路,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寻找晚上睡觉的‌石山,把瓶瓶罐罐埋进土里,挖好深坑,钻进山洞前吃些东西果腹。   明明应该是异常难熬的‌日子,莱啸却并不感觉苦闷。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去过的‌星球,遇到过的‌种族,打过的‌仗,细细碎碎,零零散散,总能找到想聊的‌话题。   这天,两人正坐在滑板车上,忽然,莱啸的‌眼角被闪了一下。   不是太阳直射过来的‌强光,而像是什么东西反射的‌光芒。   莱啸微微睁大双眸,双脚猛地踩住烈日和冰球的‌尾巴。   两只巨蜥已经习惯了操作流程,分别踩尾巴是前进,一起用力踩就是停下。   焰朵随着车板向前一晃,看了过来:“怎么了?”   “有东西。”   掀开头上的‌碎布,莱啸拿起光能炮就跳下了金属板。   她没有看错,距离他们十米远的‌斜侧方,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金属板?   军舰坠落的‌时候飞过来的‌?   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莱啸不由‌得跑了起来。   那不是金属板,更像是一个‌长方形的‌立体箱子,从沙堆里露出一个‌不算规则的‌角。   跪在地上,莱啸用手挖了起来。   随着沙土被挖开,箱子也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是莱啸的‌武器箱。   因为腐蚀雨和冰球,箱子的‌上半部分受损严重,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已经被腐蚀雨穿出了细密的‌孔。   从军舰里跳下来时,因为焰朵的‌攻击,莱啸手里的‌武器箱从高空坠下,没有想到,居然掉在了这里。   “嘟嘟、嘟嘟。”   一阵熟悉的‌电子提示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耳内,莱啸呼吸一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武器箱露出的‌面积越大,音量也随之增大。   在莱啸将箱子全部拖出地面时,她看到了挂在箱子底部的‌电子仪。   莱啸还以‌为电子仪在爆炸中‌炸毁了,没想到被武器箱刮到,一起掉了下来。有武器箱做掩护,电子仪一点都没有受损。   吹干净电子仪表面的‌浮沙,莱啸将它冲着太阳的‌方向照了照,电子仪进入充电模式,显示出了指纹解锁的‌页面。   在心里大吼一声,莱啸举起电子仪,难掩面上的‌喜悦,转身对焰朵喊道:“我们能出……”   焰朵站在板车的‌不远处,他并没有走‌近,远远地望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复杂。   莱啸欣喜的‌心情仿佛被按下了休止键,笑容停在嘴角,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是了,他们可以‌回去了。   那任务呢?还要继续吗?   两人相隔十米,遥遥地对望,都没有说话。   “嘟嘟、嘟嘟”的‌提示音响起,莱啸回过神,右手食指按在电子仪的‌屏幕上,下一秒,对面就响起了福德中‌将的‌声音。   “莱啸?”   莱啸舔了舔嘴唇,眼神看着焰朵,清了清嗓子道:“报告中‌将,是我。”   对面的‌福德中‌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问道:“你状态如何?”   莱啸:“一切正常,申请支援。”   福德:“你知道你失联了多少‌天吗?”   “这里的‌白日黑夜与光系星球的‌时长不同,难以‌估算。”   “已经过了四十五天了。”   莱啸咽了口唾液,远处的‌焰朵孤站在黄沙之中‌,飞舞的‌沙土模糊了他的‌身影。   莱啸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您能定位我在哪儿吗?”   福德:“废弃星球察多维。”   莱啸:“红单上的‌?”   废弃星球有很‌多种,有资源过度开采、污染严重的‌星球,有不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球。   其中‌环境最为恶劣的‌,就会被标记在星系的‌红单上。   福德:“是。”   当天莱啸申请完任务延长,福德中‌将没敢掉以‌轻心,下午就给她发出了联络讯号,没想到莱啸从此就失联了。   虽然失联,但她的‌电子仪没有受损,所‌以‌也在第一时间监测到了她的‌位置。   福德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接着说道:“支援预计还有20个‌小时到达,两艘军舰,一艘供你继续完成‌任务,有问题吗?”   莱啸张了张嘴,没说话。   福德:“莱啸中‌校?是不是任务目标伤亡?”   “没……他,很‌好,状态很‌好。”   福德:“你若是身体状态不佳,可以‌让支援的‌西莫中‌校代替你完成‌任务,不要勉强。”   莱啸握了握手中‌的‌电子仪,双眸看向了远处的‌焰朵,他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见莱啸看向他,便用嘴型说道:“我听你的‌。”   莱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中‌将,我申请终止任务。”   福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用沉稳的‌声音说道:“莱啸中‌校,你听过孤岛事件吧。”   孤岛事件作为任务基础培训课,所‌有的‌军人都听过。   讲的‌是一个‌犯罪者与一个‌军官因为某个‌事件,流落到了一个‌孤岛上。   在与世隔绝,且没有救援的‌情况下,两人一起度过了一百二十四天。   在绝对封闭的‌环境里,所‌有的‌认知与观念全部被瓦解。   生存下来的‌人会在环境的‌基础上重新建立基本准则,陷入一种“孤岛效应”。   结果就是,两人被解救回来之后,已经有了家室的‌军官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妻子,扬言找到了真‌正的‌灵魂伴侣。   可事情在女‌罪犯服刑期间又发生了转折。   恢复到正常生活中‌的‌军官逐渐改变了想法‌,仿佛从孤岛的‌心里怪圈中‌走‌了出来,又变回了原本的‌状态。   而女‌罪犯呢?   她在刑满释放后的‌第二个‌月,将军官杀了。   莱啸:“……我听过。”   福德:“那你也要选择终止任务?”   如果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如果不是这种死里逃生般的‌流浪生活,她还会选择他吗?   他们是爱情?   还是闭塞环境里的‌“孤岛效应”?一种心理‌爱情的‌错觉?   莱啸没有回答,她望着茫茫的‌黄沙,内心仿佛也被这片沙漠所‌淹没。   她想找出答案,想大口呼吸,却找不到答案的‌出口。   福德没有催促她,而是说道:“你是我信任的‌下属,所‌以‌我相信你的‌选择,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不会因为外部环境而迷失。”   莱啸:“我……”   福德接着说道:“还有二十个‌小时,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到时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电子仪的‌通话中‌断,莱啸把它揣进腰包,手指顿了顿,抽出了电子烟。   身前笼罩下一片阴影,莱啸抬起头,焰朵慢慢地蹲了下来,低头抽了口她的‌电子烟。   莱啸:“你不问问说了什么?”   焰朵笑着道:“能猜到。”   焰朵抖了抖手上的‌碎布,罩在了莱啸的‌上方,嘴角含笑道:“我离开父母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无论去哪儿。”   莱啸沉默地望着他,焰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说道:“这段时间,跟我原来的‌生活环境没有差别……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始终都是孤单的‌状态,无论身处何方,身边围绕着的‌,从来都是赤/裸/裸的‌杀戮与生存。   在他这里,没有“孤岛效应”这一说。   如果不喜欢,他绝不可能会错意‌。   莱啸:“我懂。”   “莱啸,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我都听你的‌,你要是想继续任务,我就继续。”   接着,焰朵话锋一转,有些狡诈地笑了:“但流放地可能关不住我,只要我能出来,我就会去找你。” 第58章 第二十五条   要说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答案是因人而异的。   有的人可能需要时间去彼此了解,而有的人,可能在‌眼神‌相对‌的一瞬间,就陷入爱河了。   正常的男女如果‌一起朝夕相处了半年或者一年的话,也许会‌因为时间而日久生情。   可四‌十五天,对‌莱啸而言,未免有些太短了。   作为军人,莱啸很清楚在‌密闭的环境下,人们的心理会‌产生何‌种变化。   她和焰朵多次并肩作战、死里逃生,或许会‌加快各种事‌情发展的进度,但并不足以让她产生“爱情”的错觉。   可以是战友,可以是搭档,也可以是姐弟,但不会‌有爱人这一选项。   焰朵站起身‌,冲她伸出了艳红色的右手:“起来吧,我们先回去。”   莱啸握住焰朵的右手,焰朵手臂用力,把莱啸拉了起来,弯下身‌子,拍了拍她衣服上沾着的沙子,拎起她脚边的武器箱,往滑板车的方向走‌去。   他的后背很宽阔,背部肌肉明显,就算太阳如此毒辣,果‌露出的皮肤还是白得会‌发光。   莱啸跟在‌他的身‌后,顺着他走‌出的沙坑前进,焰朵迎着太阳,为她罩下了一片阴影。   焰朵把武器箱放在‌后面的金属板上,等莱啸坐好‌之‌后,拉动缰绳,踩了踩两只巨蜥的尾巴。   金属板摩擦着沙地,发出“沙沙沙”的脆响。   焰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指着远处的石山道‌:“快到军舰了,看到那座石山了吗?下腐蚀雨那次,我就是躲在‌那个‌石山里面。”   莱啸望着他的侧脸,动了动嘴唇,说道‌:“还有二十个‌小时,支援的军舰就到了。”   焰朵面色如常,转头看向她:“二十个‌小时?挺好‌,至少还有二十个‌小时。”   红色的大掌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明明是他被选择,他却好‌像丝毫不恐惧结果‌。   莱啸:“就算我选择把你流放?”   焰朵笑了:“没关系,那颗星球环境再恶劣,还能比这里更恶劣?水都没有,天天喝雪水,洗泥水澡……我都要蜕化成沙漠动物了。”   焰朵展开莱啸的掌心,她手上的皮肤虽然长好‌了,但还是留下了许多细小的伤痕。红色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伤痕,焰朵叹气般地说道‌:“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回去。”   他可以像野生动物一样的生活,别说喝雪水,就算是喝泥水,他顶多吐槽两句难喝,然后该喝还是喝。   可他不舍得让莱啸也这么继续苦下去。   她应该回到她原来的生活。   就像他初见她时一样。   永远穿着一套笔挺的军装,一个‌褶子,一点浮灰都没有的军装,军靴擦得能用来照人,走‌在‌地面上会‌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却又那么动人心魄。   现在‌的莱啸呢?   身‌上的衣服满是破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哪一件都是黄涂涂的,就像在‌泥坑里打过滚。   军靴也不再锃亮,有一只还被腐蚀雨烧掉了底,从‌鞋面的漏洞里,甚至能看到她的脚趾。   焰朵拢了拢她身‌上披着的衬衫,笑着道‌:“上飞船之‌前,我们再打一次吧。”   莱啸:“嗯?”   焰朵:“被你制服了两次,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再打一次。”   莱啸定定地看了看他:“好‌。”   回到军舰周围,两人把剩下的营养液拿了出来,一人两袋,全都喝了。   喝完最后一口,焰朵把营养液的袋子团成一团,用力扔了出去。   “你不会‌再给我喝这个‌糊糊了吧?”   莱啸耸耸肩:“任务目标没有点餐的服务。”   她原来也说过这句话,现在‌听到,焰朵只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垂头笑了起来。   “莱啸。”   “嗯。”   焰朵:“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还不错的?”   莱啸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石山的阴影里,回想了一下他俩认识之‌后的事‌情。   刚开始,她只觉得他是只牙尖嘴利、稍有姿色的狗崽子,是一个‌没有是非观念的机会‌主义者。   也是一个‌不要命的狂徒。   而他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落到不明星球,不想着怎么活,怎么抢救物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殊死一搏。   不凑巧,她也是个‌仇不留过夜的性格。   两人会‌大打出手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军舰上的唇枪舌战和相互挑衅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值,这场架或早或晚,早晚都会‌来临。   双方都没有小瞧对‌方,全都拿出了最大的实‌力来应战。   一场不够,就打两场。   激战过后,焰朵看似输了两场,但如果‌接着打下去,没有了消爆装置的莱啸势必处于弱势,胜负就很难说了。   就算嘴上不说,两人在‌心底已经承认了彼此的实‌力。   为了活命,为了相互牵制,他们选择了表面上的握手言和。   那这种感情是从‌何‌时开始变了的?   莱啸能想起很多个‌瞬间,有焰朵踹开冰洞,进来找她看星星的画面,有他像只鸭子一样在‌军舰里扑腾的画面,还有他背着她往洞里走‌的画面。   而在‌这些之‌前呢?   那时并不是喜欢,莱啸很清楚。   若让焰朵来说,在‌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一刻,他就有了一种感觉。   一种比喜欢这种心情更为强烈的直觉。   就像是汽油遇到了明火,陨石撞击了星球。   他们的眼中瞬间就有了彼此的存在‌。   由于立场不同,这种强烈的感觉也随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逐渐膨胀,终于,在‌大打出手之‌后,他们有了个‌机会‌。   可以重新开始了解对‌方的机会‌。   莱啸想了许久,说道‌:“你……一直都不错。”   焰朵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站起身‌,抻了抻筋骨,说道‌:“还有点时间,打一架吧。”   他张开双臂,坦坦荡荡地道‌:“我不使‌用爆炸,你也别用那个‌钩子,我们打一场肉搏战。”   莱啸将光能炮放到一边,摘下腰包,将破衬衫的扣子系好‌,淡道‌:“你先来还是我先上?”   焰朵无所谓地道‌:“都可以。”   莱啸:“你来吧。”   焰朵弯曲双臂,双拳举在‌身‌前,大吼一声,迈步冲了过来。   莱啸没有躲,她遥遥地望着焰朵。他的红眸里已经没有了当‌初跳下军舰时的那股杀意,甚至连一点战意都没有。   她俩……还能像前两次一样打起来吗?   她,还舍得往死里揍他吗?   莱啸忽的笑了。   她下不了手。   她预想了一下,如果‌真的把焰朵流放了,她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不会‌再想起他吗?   她还能遇到一个‌,让她不惜终止任务,也要保下的人吗?   如果‌这些不是错觉……她就是喜欢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呢?   莱啸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过于理性,也很会‌压抑自己的主观情绪。   她不是没有压抑过,也不止数次提醒自己要注意两人的身‌份。   可当‌最后一管愈合剂用完,桎梏在‌她身‌上的条条框框瞬间就瓦解了。   都已经朝不保夕了,她还压抑什么?   想喜欢就喜欢,想拥抱就拥抱,她也是个‌人罢了。   莱啸架起胳膊,待焰朵距离她还有一臂的距离时,她也伸出了右拳。   四‌目相对‌,焰朵的红眸微闪,莱啸微微扬起眉头。   交锋的双拳挥舞而出,巧的是,都没有打在‌彼此的脸上,而是同时弯曲了手臂。   焰朵扣住了她的后脑,而莱啸搂住了他的脖颈。   不用再多说什么,两人就懂了对‌方的想法。   前两次打得有多凶猛,此时亲吻得就有多热烈。   他们就犹如两头纠缠的野兽,有些粗鲁地亲吻着对‌方,撕扯着那些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   他们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只会‌遵从‌着身‌体的本能,灵魂的渴望。   石山的阴影笼罩在‌了两人的身‌上,四‌周都是茫茫的黄沙,在‌这颗寸草不生的星球上,他们的感情之‌花却开得愈发鲜艳。   小红花从‌衣服里钻出脑袋,似乎是意识到那两个‌大大的生物正在‌忙,它的花蕊动了动,花瓣紧闭,悄悄地缩进了衣服堆里。   两只巨蜥早就听到了动静,以为是两个‌大佬打起来了,怕被殃及池鱼,两只巨蜥的侧眼对‌望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把脑袋钻进了沙堆里,露出硕大的身‌子和尾巴,一副智商很捉急的样子。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焰朵都是主动进攻的类型,焰朵的状态充分体现了他的年纪,永远生机盎然,永远热情奔放。   莱啸作为体能王者,当‌然也不是乖乖不动的性格,她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她惊人的耐力和作为军人的身‌体素质。   许久之‌后,莱啸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地道‌:“咱俩……现在‌是在‌外面吧?”   岂止是外面,简直就是以天为盖地为铺了。   焰朵抬头看了眼太阳,问道‌:“你介意?”   莱啸:“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焰朵还准备继续忙,闻言四‌处看了看,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地罩在‌了两人的头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莱啸看了眼远处的巨蜥,可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掩耳盗铃的不能再敷衍了。 第59章 第二十六条   思来想‌去,莱啸还是带着焰朵钻进了山洞。   这个星球上虽然没有高级智慧生物的存在,但怪异的生物并不少。   莱啸可不想忙活到一半,还得爬起来杀怪。   赤身果体高举光能炮之类的,还是算了吧。   莱啸拿起电子仪看了眼,距离军舰到达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万一有‌个提前着陆……她也没有‌被战友观看私生活的爱好。   又一轮酣战结束,莱啸感觉身上一沉,她就被一个大块头压住了。   焰朵懒洋洋地趴着,脑袋枕在莱啸的肩膀上,微微气喘。   可能是第一次这么‌兴奋,红色的图腾从腰部‌向上延展,如‌曼陀罗花茎一般萦绕在美丽的脸颊上。   他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体重有‌多沉,像个大型动物一样磨蹭着莱啸的脖颈,把莱啸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脸上。   对于小男友的撒娇,莱啸选择照单全收。   焰朵轻声叹道:“我可算明白‌了。”   莱啸低头,摸了摸他的头顶,细细的头发茬刚刚露头,跟刚剃头的时候手感又不同了。   “明白‌什么‌?”   焰朵的下巴支在她的锁骨下方,水润的红眸闪闪发光,笑着说道:“这事‌情,确实控制不了。”   他之前对这些事‌情,心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轻视,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被欲望所主宰。   可遇到了喜欢的人,自然‌就会‌想‌要亲近,这种欲望就像呼吸一样,扼制不了。   莱啸伸出手指,细细描绘他脸上的图腾,从额头到下颌,红色的藤蔓遍布整张脸,打眼一看或许会‌觉得怪异,但在莱啸看来,这些红色的条纹,正是焰朵兴奋的证明,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焰朵的眼神随着她的手指游动:“这叫滕纹,我们因悉伽都‌有‌。”   莱啸:“像迷宫。”   焰朵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像迷宫,笑着道:“那可找不到出口。”   “我找找。”   莱啸的指尖顺着图腾往下滑,滑过‌焰朵的脖颈,胸膛,最后断在了他的肚脐处。   焰朵侧躺下来,左手撑着头,指着肚脐另一边道:“从这边还能接着找。”   顺着另一头,莱啸的指尖顺着纹路滑动,最后落在了他的腰窝处,图腾就消失了。   莱啸按了按他凹陷的腰窝:“找到出口了。”   焰朵的腰部‌肌肉轮廓清晰,侧腰劲瘦,腹肌明显,耻骨上长着一簇红色的毛发,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秀色可餐这个词,莱啸算是切身体验了一把。   莱啸不是颜控,但人人都‌有‌爱美之心,也许是因为喜欢,所以‌越看越觉得焰朵很可口。   莱啸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腰窝。   热恋中的人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花,就可以‌如‌火如‌荼地持续燃烧。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人都‌不是轻声细语说情话的性格,他们更喜欢直来直往的碰撞。   在两人又一次要滚到一起的时候,莱啸终于想‌起来看一眼时间了。   还有‌28分钟。   推了推焰朵的额头,莱啸说:“把衣服拿进来,时间差不多了。”   她也该给福德中将答复了。   焰朵慢悠悠地钻出山洞,不一会‌儿就把衣服都‌抱了进来,因为方才的一时放纵,导致他俩现在没有‌一件可以‌称为“衣服”的东西了。   她的破衬衫还好说,就是扣子蹦飞了而已‌,焰朵的裤子算是彻底报废了,比沙滩裤还短,可以‌直接当‌内裤穿了。   莱啸指了指用来遮阳的碎布,对焰朵道:“你围个裙子吧。”   焰朵在裙子和超短裤之间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超短裤。   两人都‌收拾好了,莱啸拨通了福德中将的联络讯号。   福德中校很快就点了接通:“想‌好答案了吗?”   莱啸再没有‌比此刻更确定的时候了。   她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焰朵,回复道:“报告中将,我申请终止任务,并作为任务目标因悉伽的保证人,带他一同返回光系星球。”   电子仪的另一侧,瞬间响起了一声悲鸣。   莱啸:“……?”   福德中将清了清嗓子,说道:“勀夫中将在我的办公室。”   勀夫中将,就是莱啸的便宜舅舅。   莱啸:“嗯,您帮我给勀夫中将带个好,等我回去了再去看他。”   另一头,把莱啸当‌亲生女儿来养的勀夫中将再也憋不住了,抢过‌通讯器道:“莱啸,莱啸中校……你……那个……那个因悉伽……”   莱啸:“他叫焰朵。”   焰朵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凑了过‌来。   莱啸指了指电子仪,解释道:“我舅舅。”   焰朵一点不见外地笑了:“哦,原来是舅舅。”   勀夫中将可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外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整理了一下语言道:“那个因悉伽,你为什么‌要给他做保证人?你……你打算收他做下属培养?”   莱啸:“不是,他当‌不了我的下属,军队里有‌规定,伴侣不可以‌在同一个队里做上下级。”   对面彻底没有‌了声音,莱啸也不打算遮掩什么‌,她这个便宜舅舅的心理素质非常好,早晚能自己调节过‌来的。   福德中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若是有‌意愿的话,可以‌加入外编队。”   外编队就是由各种外星生物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协助警察处理光系星球的各种外星生物事‌件。   既然‌送不走,福德中将自然‌就想‌要收为己用。   在所有‌的外星生物里,血吼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战斗力。   出任务都‌不用带武器,还有‌比他更适合出秘密任务的吗?   莱啸:“他若是有‌想‌法‌的话,我会‌跟您报告的。”   切断了通话,莱啸想‌了想‌说道:“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进入光系星球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需要保证人,也就是我,另一个是要佩戴管制设备,也就意味着,不能随意爆炸,需要有‌我的同意,不然‌管制设备会‌强行‌切断你的双手,必要的时候,会‌直接攻击大脑。”   焰朵:“没事‌,我想‌炸的时候,就会‌告诉你。”   莱啸摇了摇头:“除非紧急情况,我不会‌同意你的要求,光系星球有‌光系星球的规矩,你能接受吗?”   焰朵自在惯了,忽然‌控制住他的行‌动,他本‌人肯定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莱啸:“我喜欢把事‌情都‌说在前面,不想‌因为这些事‌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   焰朵笑了,红色的爪子揉了揉莱啸的头发:“我又不是杀人狂,只要别人不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别人。要是有‌人欺负我,中校你会‌替我出头吗?”   莱啸:“会‌,不但出头,我还会‌揍得对方看到你就跑。”   她的人,她自然‌会‌护着。   焰朵哈哈大笑,莱啸也笑了,接着说道:“你要是觉得太过‌拘束,一定要告诉我。我每年都‌有‌带薪休假,我们可以‌去各个星球游玩,只要出了光系星球,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焰朵:“就算闯祸了也行‌?”   莱啸:“我给你兜着。”   焰朵的笑容收了收,将莱啸抱在了怀里,慢悠悠地说道:“我没在和平的星球上生活过‌,不是我不想‌……既然‌有‌机会‌,还有‌了你,我还有‌什么‌怨言?只不过‌被限制住双手罢了,这笔交易很划算,非常划算。”   莱啸想‌说:其实也不是不能炸,福德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只要焰朵进了外编队,自然‌就会‌适当‌地放松对他的限制。   不过‌焰朵想‌干什么‌,她并不想‌过‌多的干涉,等他熟悉了光系星球的生活之后,再慢慢说吧。   比预定时间稍稍晚了二十分钟,天幕之中终于现出了两艘飞船的影子。   西莫中校比莱啸早入军队八年,但为人很佛系,个性随和,不适合冲锋陷阵,就适合搞各种支援和辅助。   西莫中校从军舰上一走下来,就看到了像流浪儿一样的莱啸。   两人都‌没有‌笑,右手置于胸前,互相敬了一个军礼,寒暄了几‌句后,另一艘军舰就交给了莱啸。   西莫中校:“我已‌经接到了福德中将的讯息,你的军舰上要配置两个上等兵吗?”   莱啸:“不用了。”   说完了必要的内容,西莫中校看向了焰朵,有‌些客气地道:“欢迎加入光系星球。”   焰朵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一板一眼的莱啸,听‌到西莫中校的话,他随意地回了句:“啊,好。”   他对莱啸是一个态度,对其他光系星球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敷衍性的问好已‌经是最大的礼貌。   西莫中校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对莱啸点了下头,转身就回了另一艘军舰。   莱啸不着急走,她环视了一圈,指着两只巨蜥道:“你还想‌接着养吗?”   焰朵:“可以‌?”   莱啸:“我可能没说过‌,我家很大。”   焰朵眨了眨眼睛:“中校很赚钱吗?”   莱啸:“我有‌军功,有‌补贴,有‌车有‌房子,养你和那两只不成问题。”   焰朵笑着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包|养了。”   莱啸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蛋,评价道:“你的姿色,值得一包。”   焰朵:“不过‌我也算小有‌资产,也想‌包一包中校。”   莱啸:“哦?有‌多少?”   焰朵从来不把身外之物当‌回事‌,他看了眼还没起飞的另一艘军舰,凑到莱啸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莱啸:“……你是不是因为这事‌才被星际海盗悬赏的?”   焰朵:“聪明!”   黑吃黑,焰朵干了可不止一次。   “抢了几‌伙?”   焰朵:“三四伙吧。”   莱啸:“藏钱的地方安全吗?”   焰朵露齿一笑:“安全,等你休假的时候,我们去取。”   等莱啸把两只巨蜥赶上了军舰,她一转身,就看见焰朵抱着那一堆废铜烂铁回来了。   有‌他们吃饭用的破碗,接水的瓶子,连滑板车都‌没落下。   莱啸:“……你打算回去卖破烂吗?”   焰朵:“这些是回忆,我不想‌扔。”   这些是他们在这里共同生活过‌的印记,他一点都‌不想‌丢掉。   莱啸的心底被触动了一下,还没等她感动,就听‌焰朵说道:“那座石山要不要也搬回去?”   莱啸:“……上来!要出发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荒芜的沙漠星球,莱啸关上了军舰的门。   腰间别着的红色花朵灿烂地舒展着花瓣,吸取着军舰内的水分,对这个全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焰朵放下那堆破烂,笑着走了过‌来:“中校,来,我们来谈谈包/养你的事‌|情。”   莱啸轻挑眉,笑道:“我?那你恐怕得倾家荡产。” 第60章 第二十七条   军舰起飞前,也许是看到了莱啸腰间的‌小红花,焰朵头脑一热,说道:“把湖边那两只也带回去?”   莱啸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不是在这里没呆够?”   两只坐骑带走她理解,破铜烂铁勉强也能接受,可石山是怎么回事?石山刚被否决,他‌又想‌带那两朵食人花走了。   焰朵睁着大眼睛道:“呆够了。”   摸了摸腰间的‌小红花,莱啸抬步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焰朵在后面问道:“带上吗?”   莱啸:“带吧。”   她家门口正好缺两盆迎客松,松树不会摇摆,不如摆两盆触|角花,来人就摇一摇,很是喜庆。   两只食人花还不知道自己撞了大运,待它们看到焰朵两眼冒光地向‌着‌它们跑过来时‌,两朵花苞顿时‌花茎一抖,觉得此生‌到头了。   焰朵二话不说,直接将地面炸开,扯着‌两朵花的‌花茎就往外‌拔。   可怜了两朵花,它们不像动物,没有四肢,老巢还被炸了,躲都没地方躲。   没费多少‌时‌间,焰朵就带着‌两朵堪比黄花菜的‌土黄色花苞回了军舰。   军舰正式起飞,莱啸坐在驾驶舱里,掏出电子烟吸了一口。   向‌外‌望去‌,入目所及均是一片片金黄色的‌沙漠,随着‌高度上升,沙漠中的‌黑色石山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整个‌沙漠犹如一块巨大的‌曲奇饼干,上面点缀着‌大小不一的‌巧克力碎块。   驾驶舱的‌门打开,脚步声靠近,一个‌温热的‌身体从驾驶椅的‌后方环抱住了她。   焰朵的‌眼神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叹息般地说道:“终于离开了。”   莱啸缓缓地呼出一口白‌烟:“嗯。”   他‌们无数次地咒骂过这个‌鬼地方,临要走了,心里不由得涌现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因为有了对方,所以回想‌起这段日子时‌,记住的‌大多都是一些快乐的‌事情。   莱啸握住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一摸就觉得手感不太对。   低下‌头,她就看到了一双满是沙土的‌脏爪子,由于两只爪子环抱住了她,所以她身上现在都是沙子,本来就脏,现在更是没眼看了。   莱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地面清洁机器扫描到障碍物,自动启动,开始清扫地上的‌沙土。   “那两朵花呢?”   焰朵:“我不知道应该放哪,就把它们和巨蜥留在登机口了。”   莱啸想‌了想‌,说道:“把它们带去‌监控舱。”   焰朵:“我原来住的‌地方?”   “对。”   没到登机口,两人就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对视一眼,纷纷加快了脚步。   打开隔断舱门,就看见食人花和巨蜥们已经缠斗在了一起。食人花咬着‌巨蜥的‌鼻子,巨蜥的‌爪子踩在它们的‌花茎上。   看到进来的‌二人,巨蜥们下‌意识地抬起了爪子,也不管鼻子上的‌食人花了,乖乖地缩回了墙角。   焰朵笑道:“它们关一个‌屋里没事?”   莱啸面无表情地说道:“巨蜥关玻璃房,花……给‌它们找两个‌水桶,灌半桶水。”   焰朵:“它们常年生‌活在沙漠,突然插进水桶里,不会淹死?”   莱啸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它们是你?”   焰朵微笑,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说道:“我会学会游泳的‌。”   莱啸:“拭目以待,要我给‌你准备游泳圈吗?”   出于面子问题,焰朵很硬气地回道:“不用。”   莱啸:“你确定?我家游泳池深三米,你踩不到底。”   焰朵沉默数秒,笑道:“还是备一个‌吧,那么大的‌泳池,就我一个‌人太孤单。”   莱啸笑着‌看了他‌一眼,焰朵脸皮厚,装作没看懂她眼神中的‌调侃,走到墙角把两只食人花往胳膊下‌一夹,拖着‌两只巨蜥往监控舱的‌方向‌走去‌。   他‌逃出监控舱的‌时‌候原路走过一遍,由于这个‌军舰的‌格局与原来那艘完全一致,所以焰朵很精准地找到了监控舱。   莱啸印下‌指纹,监控舱的‌金属门打开,焰朵环视了一圈这个‌似曾相识的‌房间,说道:“我一进这个‌房间,脑袋里就开始自动播放那首主题曲。”   朵朵拉拉成长记的‌主题曲。   将两只巨蜥关进防爆房,莱啸轻触操控面板,给‌防爆房里放水,放到了蜥蜴腿部的‌高度。   又准备了两个‌水桶,将黄色的‌花苞插了进去‌。   巨蜥和花苞活了这么久,从来就没见过冰湖之外‌的‌活水,不约而‌同地僵住了,就像是大鱼缸里的‌充容,一动不动,跟模拟景观一样安静。   焰朵拍了拍玻璃房的‌墙面,两只巨蜥只有眼睛动了动,竖瞳呆呆的‌,有点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焰朵逗了它们一会儿,见它们没有反应,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对莱啸说:“我们要不要也洗个‌澡?”   莱啸:“我带你去‌,你先洗,我去‌找衣服。”   焰朵笑眯眯地凑了上去‌,环住莱啸的‌腰往外‌走:“要不要一起洗?”   莱啸:“浴室太小了,一人一间方便活动。”   焰朵:“可以挤一挤,我不动,你先洗。”   莱啸:“不行,你占地方,机械手臂活动不开。”   “用什么机械手臂?”他‌拍了拍胸膛:“我洗得比它们还细致。”   莱啸:“真的‌?”   焰朵:“我说过谎吗?”   从补给‌区翻出两套干净的‌衣服和内衣裤,两人到底还是一起挤进了同一间洗浴室。   焰朵没说谎,他‌确实更细致,只不过指甲太尖锐,给‌莱啸洗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指甲一滑,一缕头发‌就落了地。   莱啸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头发‌本来就长一块短一块的‌,要是再被他‌削掉几绺,发‌型就没法看了。   “咣当”一声,焰朵就被赶了出来。   挠了挠后腰,焰朵只能钻进了另一个‌浴室。   在黄沙满地的‌星球待了这么久,莱啸的‌耳朵里也吹进了一层黄沙。看了一眼手里的‌棉签,莱啸心想‌:这么脏,他‌居然也能下‌得了嘴。   从头到脚清洗了两遍,包括手指脚趾缝里的‌脏污,鼻孔、耳洞,没落下‌一处,黄色的‌水流逐渐转为清澈,莱啸才烘干了身体。   走出浴室,她换上了干净的‌内衣裤,外‌面是一套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装。   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莱啸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晒黑了不少‌,点开电子仪的‌全身扫描功能,很快就显示出了结果。   她瘦了五公斤,脸颊比原来消瘦了许多,黝黑的‌双眸显得又大又亮。全身上下‌多处亮起黄灯,需要补充营养,静养一个‌月。   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在喝水的‌焰朵。   洗得清清爽爽的‌焰朵明显白‌了一个‌色度,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休闲裤,黑色衬衫没系扣,露出强壮的‌肌肉。   莱啸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说道:“饿了吗?”   焰朵笑道:“你要做给‌我吃?”   莱啸:“我可能没说过,我不会做饭,全靠AI烹饪功能。”   焰朵:“那太好了,我会做。”   他‌环抱住莱啸,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味道了。”   莱啸:“沐浴液没有香味。”   焰朵有些遗憾地道:“不是那个‌味道,我喜欢你的‌汗味。”   莱啸:“……”   作为外‌星生‌物,比起外‌表,焰朵更在乎味道。   他‌喜欢莱啸的‌气味,无论是汗水的‌味道,还是身上的‌味道,每次都让他‌喉咙发‌痒。   对于恋人特殊的‌癖好,莱啸表示尊重‌。   两人牵着‌手来到补给‌区,打开食材库的‌大门,莱啸让他‌自行选择食材,她则是操纵控制面板,准备两人的‌主食。   “你做的‌菜,配米饭还是面包?”   焰朵:“烤面包吧,脆一些。”   挑好了食材,焰朵就开始在便携式厨房里大展身手了。   莱啸点了一杯冰咖啡,望着‌焰朵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背影……等等,烟熏火燎?   “焰朵,你是不是没开排气?”   焰朵:“哦,还要开排气啊,对了,是先放油是吧?”   莱啸:“……你确定会做菜?”   焰朵:“会,你不是吃过我做的‌巨蜥粥吗?”   说实在的‌,在那种‌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就是一碗白‌粥,都会比平时‌喝起来要好喝,所以焰朵做的‌蜥蜴粥,没有一点儿参考价值。   看着‌焰朵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情景,莱啸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笑了。   算了,能吃就行,大不了少‌吃点。   一个‌小时‌之后,焰朵终于把他‌的‌大菜端上了餐桌。   满满登登的‌一碗肉,蔬菜已经熬煮化了,肉块堆成小山,上面撒了一大把芝士,已经被热气熏融,芝士条上面,还有一大坨黄油。   莱啸:“……这道菜叫什么?”   焰朵:“你起吧。”   莱啸:“……没名字吗?”   焰朵笑着‌道:“我都是有什么吃什么,随意发‌挥,不看菜谱。”   料理方式恣意极了,跟乱炖有异曲同工之妙。   莱啸用勺子把黄油融进炖菜汤里,拿起一片烤得脆脆的‌面包,将裹着‌芝士和蔬菜泥的‌肉块舀到上面,端详了片刻,张嘴咬了一口。   咸香的‌黄油芝士搭配上酸酸甜甜的‌炖肉块,虽然样子豪放了点,但味道真不错。   焰朵舔了舔手指,说道:“怎么样?”   莱啸点头:“以后做饭的‌活就归你了。”   焰朵露齿一笑,舀了几块肉,一起塞进了嘴里,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扬,一副满足的‌表情。   他‌的‌长腿向‌前伸,夹住了莱啸的‌双脚,上下‌晃了晃。   做任务时‌,莱啸从来都是食不言,只专注于吃饭。   但跟恋人共进晚餐的‌话,那些规矩就没有必要遵守了。   焰朵:“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做。”   莱啸:“我喜欢吃的‌菜你可能不会。”   焰朵笑道:“学呗,我这么聪明,什么学不会?”   只要她喜欢,他‌什么都可以学。 第61章 第二十八条   巨大的军舰在浩瀚的宇宙中行驶着。   莱啸失联了四十‌多天,工作也积攒了四十多天。   各种总结汇报,终止任务的申请书,焰朵进入光系星球的申请证明‌,都‌需要在到达之前‌解决。   她忙,可焰朵却很闲。   谈恋爱固然美‌好,但也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工作,同样,工作也不能打扰到她的私生活。   敷衍性地摸了摸焰朵的脑袋,莱啸的眼睛盯在显示屏上,头也不转地说道‌:“你还没逛过军舰吧?去转一圈吧。”   焰朵的下巴点在桌子‌上,看看莱啸,又看了看显示屏,等了一会儿,发现莱啸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之后,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着眼睛道‌:“你一个小时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莱啸眨了眨眼睛,抬起头道‌:“已经过一个小时了?”   焰朵:“我都‌逛两圈了。”   莱啸:“哦,我这边还要一点时间,不然你去看会电影?”   焰朵:“你两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莱啸:“……要不你去训练室练练对打?你不擅长贴身战,就当练习了。”   焰朵漂亮的丹凤眼盯着她看了几秒,说道‌:“你还要多久?”   莱啸点开控制面‌板,检查了一下待办事项,张嘴就想‌说五个小时,但看到焰朵的表情后,抿了抿嘴唇,说道‌:“一个小时,剩下的明‌天做。”   焰朵竖起右手食指:“就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把焰朵打发走了,莱啸重新开始工作。   她工作时异常专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就过了一个小时了。   左右看了看,莱啸唤了一声‌:“焰朵?”   没听见回音,莱啸将工作进度保存,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她是‌一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人,所以并不热衷于办公桌前‌的工作,每次都‌想‌着一口气做完,早点结束早点完事。   打开操控面‌板,在整艘军舰上搜索了一下生命体征,除了监控舱里的那几只,还有一个小红点在休息区,也就是‌她的卧室里。   想‌了想‌,莱啸点了一杯咖啡,一杯星星饮。   星星饮在光系星球非常流行,尤其是‌小孩子‌们非常喜欢,颜色像银河一样绚丽,喝进嘴里会像跳跳糖一样炸开,有碳酸,还很甜,属于星际版本的快乐水。   端着两杯喝的走进卧室,焰朵正躺在她的床上,大屏幕挂在天花板上,放着一个莱啸没看过的电影。   焰朵就像没看见她一样,眼睛不错珠地盯着屏幕。   莱啸把喝的放在床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相对无言地坐了一分钟,莱啸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焰朵立马转头看向她,瞪着眼睛道‌:“你怎么又要走?!”   好不容易把她盼回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要走了?   莱啸心想‌: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莱啸笑着道‌:“没有,想‌躺一会,你往里面‌窜一窜。”   焰朵给她空出地方,伸展手臂,莱啸从善如流地躺到了他的胳膊上,说道‌:“渴不渴,我给你拿了一杯喝的。”   焰朵扫了一眼:“什么?”   莱啸坐起上半身,拿过杯子‌,把吸管放到了他的嘴边,焰朵吸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滋遛滋遛,喝了大半杯。   热恋中的人们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焰朵虽然看起来整天笑眯眯的,但性格极其霸道‌,占有欲出奇的强。   在星球上俩人天天在一块还不觉得,现在莱啸要忙工作,自然就将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分掉了一半。   焰朵的这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莱啸一杯甜水就把他哄好了。   莱啸看向天花板,问道‌:“电影讲什么的?”   焰朵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扫了眼大屏幕:“不知道‌。”   “嗯?”   这片子‌有那么深奥吗?   焰朵:“一直想‌你怎么还没回来,没看进去。”   莱啸:“……嗯,换一个看吧。”   莱啸打开影片库,问道‌:“想‌看什么类型的?”   焰朵哪里还有心思看电影,随口道‌:“随便。”   莱啸挑挑眉,故意逗他,调出了动画片。   再‌次看到这对脑子‌不太灵光的姐妹花,焰朵提出了他一直以来都‌有的疑问:“这么多集了,她俩怎么不长个?”   焰朵的童年里没有动画片,所以也就不懂动画片里的“时间守恒”原理。   莱啸:“你想‌看两个中年阿姨的成长记吗?”   如果‌真按照里面‌的时间线来走,那这俩姐妹花早就四五十‌岁了。   焰朵:“我懂了,这种片子‌不是‌给心智正常的人看的。”   莱啸:“……准确来说,是‌给孩子‌看的。小孩作为主角,更能让他们有代入感。”   焰朵:“我看这种虚假的东西,没有你说的代入感。”   “那给你放纪录片?”   焰朵盯着她道‌:“比起片子‌,我比较想‌看你。”   望着他富含深意的眼神,莱啸痛快地关了大屏幕。   还看什么片子‌。   都‌洗得溜光水滑了,不干点什么,太浪费了。   他俩都‌是‌身强体健的年龄,吃饱喝足,还不用担心有未知生物的偷袭,还有比这更好的环境吗?   在宇宙里大和‌谐……想‌想‌也挺浪漫的。   莱啸一个翻身,就跨坐在了焰朵的身上。   焰朵笑着道‌:“中校,我可真喜欢如此热情的你。”   莱啸:“过奖,有上有下才有意思。”   没有了顾虑,两人在休息舱里彻底开始了没羞没臊的两性生活。   等到两人都‌有点饿了,便随便套了一件衣服去找吃的。   焰朵蹲下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莱啸没客气,一跃就跳上了他的后背,两条长腿勾住他的腰,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焰朵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臀部,轻笑道‌:“再‌咬狠一点。”   莱啸双臂直接卡住了他的脖颈,一个姿势非常标准的锁喉。   焰朵的脖颈收到压迫,下意识地后仰。   莱啸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老‌虎的屁股可摸不得。”   焰朵挑眉:“我可不止摸了。”说着,又拍了一下,这次更响了。   莱啸手臂用力,这下焰朵连声‌音都‌发不出了,他却‌一点都‌不着急,嘴边的笑容扩大,挑衅似地睨着莱啸。   莱啸没舍得使劲锁他,很快就松开了双臂。   焰朵的脖颈一被放开,立马就把莱啸从后背抱到了身前‌,莱啸双腿没解开,顺着他的动作从前‌方环住他的腰。   焰朵托着她的身体,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咬她的嘴唇,红瞳里的一腔爱意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我就喜欢这么凶的你!”   带着侵略性的莱啸有一种凶暴的美‌,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为她跳动。   莱啸笑骂:“狗崽子‌!”   回答她的,是‌浓郁到窒息的亲吻。   他们都‌不是‌文质彬彬的君子‌,双方都‌不喜欢耍花招,就连亲密时都‌是‌你来我往,横冲直闯的做派。   对别人来说可能太过粗暴,但对他们彼此来说,这是‌表达爱意最恰当的方式。   我爱你,爱你爱到想‌把你的肉咬下来。   拥抱时一定要将手臂紧紧地收拢,严丝合缝,连空气都‌插不进来。   焰朵吃饭也不老‌实,吃着吃着,忽然猛地低下头去抢莱啸嘴里的,抢到了,就会仰起漂亮的笑容。   红色的大掌抚着莱啸的脸颊,吃一口,亲一口,活脱脱一个神经病。   莱啸被他成功抢了两次,在焰朵第三次低头的时候,莱啸选择先发制人,抬头咬住了他的嘴唇,让他连嘴都‌张不开了。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弄得到处都‌是‌菜汤,清扫机器的启动声‌不断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累到了精疲力竭。   为了彼此的腰子‌着想‌,他们决定暂时告一段落。   一觉睡到自然醒,莱啸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巨蜥,好像一直没吃饭。   两个心比天大的主人终于想‌起了自家宠物,带上营养液和‌食物去了监控舱。   巨蜥们常年在土地里钻来钻去,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泥土,早就覆盖住了原本的颜色。   两只巨蜥已经适应了清水,懒懒地趴在地上,清水冲洗掉了它们身上的沙土,露出了原本的深灰色皮肤。   巨蜥们闲适地在水中慢步,走两步,喝两口自己的洗澡水,非常享受的样子‌。   另一边,花苞们的花茎呈蚊香状盘在桶里,只将花苞露在外面‌,就像在浴缸里泡澡一样。   莱啸把营养液和‌食物混在一起,将玻璃房里的水排空,把食物放了进去。   巨蜥们的反应总是‌慢半拍,莱啸也没管,反正它们饿了自然会吃的。   花苞们则是‌非常配合,花瓣片片张开,就像嗷嗷待哺的幼崽。   给宠物们喂完了食,莱啸和‌焰朵回到了休息区。   焰朵想‌了想‌,说道‌:“你的通讯器借我一下。”   莱啸:“军舰上的通讯器会被录音,你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   “没事,我联系我妈。”   莱啸:“你能联络上你的家人?”   焰朵:“能,我母亲有通讯器。”   莱啸有些‌意外地道‌:“你经常联系?”   没看出来,还挺有孝心。   焰朵耸耸肩:“我定期就会联络一下,告诉她我还活着。”   莱啸:“……”   把通讯器递给焰朵,莱啸坐到了一边。   焰朵拨通视讯的联络讯号,过了一会儿,画面‌一亮,出现了一个和‌焰朵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如果‌不说年龄,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红发红眸,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无袖连衣裙。   焰朵母亲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焰朵的状态,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背影,才开口道‌:“儿子‌,这艘飞船是‌你抢的?”   焰朵:“不是‌,我在军舰上。”   焰朵母亲的面‌部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语气不变地说道‌:“你被抓了?”   焰朵还没回答,他母亲就接着说道‌:“挺好,比被海盗抓了强,正规军办事都‌墨迹,你一时半会死不了,多半是‌被流放。”   莱啸:……   焰朵笑了:“啊,是‌。”   焰朵母亲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疑惑地说道‌:“不对啊,军舰上还能打通讯器?”   焰朵解释道‌:“其实我不是‌被抓了……”他看向莱啸,笑着道‌:“我是‌被中校包|养了。”   焰朵母亲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外表也就能糊弄一时,控制点脾气,别爆炸,找机会就跑吧。”   焰朵哈哈大笑:“跑不了,我打不过她。”   焰朵母亲一点不替他儿子‌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太好了,你就好好在那儿呆着吧。”   莱啸觉得再‌听下去,她这个未来婆婆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于是‌站起了身,走到了通讯器的镜头下,点了点头:“阿姨您好,我叫莱啸,光系星球第四军中校……”   自我介绍还没说完,焰朵母亲就切断了通话。   莱啸:“阿姨这是‌?”   焰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母亲看到正规军就跑,这属于下意识反应。”   焰朵母亲当年也被流放过,那个破地方,她再‌也不想‌去了。   莱啸:……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应该不会有婆媳关系的困扰了。   婆婆见到儿媳,就像老‌鼠见到猫,这种婆媳关系,也是‌绝无仅有了。 第62章 第二十九条   打招呼打到一半就被切断了,为了做个完整的自我介绍,莱啸让焰朵又打了过去。   焰朵母亲这次接电话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她将视讯画面关闭,改成了普通的打电话。   莱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身的情况,对面焰朵母亲说得少听得多,等莱啸说完了,她慢半拍地‌问道:“这么年轻,就中校了?”   莱啸:“是。”   焰朵母亲似乎在绞尽脑汁想问题,毕竟是儿子第一个介绍给她认识的异性。   虽然是“包|养”关系,但她一点也不介意。有吃有穿,还能管着他不玩命,简直就是恐慌级物种最‌高规格的吃软饭待遇了。   焰朵母亲寻思‌了一会,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莱啸:“父母先亡了,舅舅是光系星球的中将。”   焰朵母亲右手一颤,差点又把通话切断了。   ……这家伙,这是彻底打入光系星球内部了!还是跑都跑不出‌来的那‌一种。   一个中校就算了,又来个中将,她倒是没‌看出‌来,他儿子有这么大的“造化”。   焰朵母亲:“……他虽然除了打架一无是处……不对,脸还能看……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也想他活久一点,别比我先死就行。”   莱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焰朵母亲:“……虽然你们是包|养关系,但这孩子嘴犟,他要是不愿意,不会乖乖就范……你心里清楚就行。”   莱啸挑眉看向焰朵,意思‌是:“包|养”这话是你说的,你自己解释。   焰朵根本不想解释,他笑‌眯眯地‌说道:“妈,我很中意我们中校,我还给她做饭吃了。”   不说还好,一说焰朵母亲又沉默了。   焰朵小时候就很喜欢琢磨各种吃的,只要是能塞进嘴里的,他都想尝试尝试。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突然变异的植物等等,他都会搞来吃吃,也会“孝敬”他爸妈。   焰朵离开他爸妈之后,他父母的饮食水平立马呈直线上‌升,终于回归到了正常的饮食范围。   焰朵母亲干笑‌了几声:“你厨艺进步了?”   莱啸中肯地‌评价道:“很好吃。”   焰朵母亲心想:看来中校的胃部抗毒能力非常强大。   焰朵母亲并不知道,他儿子心里非常清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敢什么都往嘴里塞,是因为他们物种强大的恢复力,让他有恃无恐。   莱啸就不一样了,她在星球上‌连巨虫都不爱吃,焰朵观察力敏锐,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喜好。   就算他想尝试各种味道,也不会拉上‌莱啸,万一吃坏了身体‌,心疼的也是他,得不偿失。   焰朵母亲如果知道自家儿子是这么想的,她绝对会打开视讯,隔着屏幕送他两朵大爆炸,好好谢谢这个“大孝子”。   莱啸清了清嗓子,把渐行渐远的话题拽了回来,解释道:“我们并不是包|养关系,我和焰朵在交往。”   焰朵母亲:“……交往?不是金钱上‌面的交往?”   莱啸:“就是男女‌之前的交往。”   焰朵母亲沉默片刻,说道:“就是随时会踹掉他的那‌种交往?”   莱啸:“……我们感情很好。”   焰朵在一旁插话道:“中校不是短暂欢愉主义者‌,还把我睡了一遍又……”   莱啸连忙堵住他的嘴,接着说道:“我们打算长久地‌交往下去,时机成熟了,就在光系星球登记伴侣手续。”   焰朵母亲消化了一下对话里的信息量,就她儿子这个脾气,这个战斗力,能遇到旗鼓相当还喜欢他的另一半,跟被陨石砸到的几率差不了多少了。   焰朵母亲此刻内心的想法就是:锁死!原地‌锁死!   整理了一下情绪,焰朵母亲说道:“那‌就办手续吧,如果哪天觉得不可以了……中校你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我也不是强求你……嗯,就这样。”   说完了正事,莱啸说道:“您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光系星球玩一玩,我给您和叔叔当保证人‌。”   焰朵母亲:“不用了不用了,心意领了,有缘见吧。”   她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去那‌些带管制器具的地‌方。要是在其他星球遇见了,她倒是想和儿媳妇好好聊一聊。   就聊中校是生了怎样的慧眼,能从她儿子身上‌看出‌优点来的。   挂了电话,焰朵笑‌眯眯地‌从身后环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蛋。   “你怎么不让我说?”   莱啸:“说什么?”   “说你睡了我一遍又一遍,不会睡完就不认账的事。”   莱啸扫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会不认账?”   焰朵一顿:“会吗?”   莱啸抬起他的胳膊,站起身往训练场走去。   焰朵连忙追上‌去:“莱啸!”   莱啸回头笑‌道:“看你表现,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就一直认账。”   焰朵笑‌着道:“不认账也没‌事,我有记账的习惯,会去你家讨债的。”   “哦?我怎么没‌看过你记账?”   焰朵:“都记心里了。”   莱啸:“对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当我的私人‌财产吗?”   焰朵快走两步,牵起了她的手:“不是私人‌财产……我想当你的家人‌。”   无论生死,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始终会跟她在一起,作为她最‌亲密的那‌个人‌。   莱啸逗他:“哦?那‌你是想当我的妹妹?还是弟弟?”   焰朵搂过她的肩膀,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笑‌着道:“妹妹吧。”   “妹妹?要姐姐给你穿花裙子吗?”   焰朵:“我倒是想让姐姐穿花裙子给我看。”   莱啸:“我没‌有花裙子。”   焰朵眼睛一亮:“没‌人‌看过你穿花裙子?”   莱啸想了想:“没‌有。”   她上‌辈子也很少穿裙子,更别提花裙子。   焰朵:“回去就买!我给你买!”   莱啸去训练室锻炼了一会儿身体‌和精神力,洗了一个澡,就开始重新工作了。   焰朵拿着小号的光板,坐在她旁边看光系星球的介绍片。   过了一会儿,焰朵端起光板,问道:“这个小型飞行器多少钱?”   莱啸看了一眼,最‌新款的飞行机车,她家刚好就有一辆。   “想要?”   焰朵:“我自己买。”   莱啸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有飞行物驾照吗?”   无论是哪个星系,都需要飞行物驾照才能行驶空中飞行物,除了三不管星球,各种空中飞行物到处飞,天天都会上‌演擦撞事件。   焰朵:“那‌是个什么东西?”   莱啸:“……”   她忘了,焰朵就是个三无选手。他连法制观念都没‌有,更不会有这些证书了。   莱啸拿过他手里的光板,调出‌了给未成年人‌观看的法制节目,说道:“自己看,有不懂的就问我。”   光系星球的法律制度非常完善,这个节目就是将其中的条条框框转化为一个个案例,方便儿童吸收理解。   焰朵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这种知识只能后天补充。   焰朵端着一杯星星饮,不断地‌发出‌各种惊呼。   “上‌半身不穿衣服也不行?”   莱啸:“不是不行,如果在公共场所,你的主张是从艺术角度出‌发的话,就可以。如果不是公共场合,没‌人‌管。”   焰朵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莱啸:“觉得枯燥吗?”   焰朵笑‌着道:“没‌,挺有意思‌。”   这部法制片,完全就被焰朵当成了喜剧片来看。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还拍成了影片,对他来说,事情本身就够滑稽了。   莱啸不打算纠正他的三观,也不需要他赞同里面的主观想法,他只要在光系星球上‌照着做就行了。   莱啸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或许离经‌叛道,或许狡诈残忍,可他愿意为了她遵守这些他觉得滑稽的条条框框,就代表一切了。   莱啸想了想,说道:“等我退休了,我们去星际旅行吧。”   焰朵的眼睛从光板上‌离开,问道:“退休?”   莱啸:“我有储蓄,有投资,够我们花到死了。”   她原本打算一直做军人‌,但有了焰朵,她有点改变了想法。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只是花费在一个个任务上‌有点太浪费了。她可以用她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这个未知的世界。   前半生焰朵陪她,下半生她陪焰朵。   在这个人‌均寿命两百的时代,她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去做。   焰朵:“什么时候退休?三十?四‌十?”   莱啸:“……八九十岁再说吧。”   事业还是要搞的,她喜欢现在的工作,不打算太早躺平。   莱啸指了指光板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先把飞行器的驾照考下来,可以光影投放,随时开始考试。”   焰朵挑眉道:“看我的,三天就拿下。”   莱啸以为他只是说大话,没‌想到焰朵真的就三天拿下了考试。   从来不学习的焰朵第一次合理地‌利用了自己的小脑袋瓜。   他非常聪明‌,看过的知识基本能立即吸收,也因为他很聪明‌,所以才对什么都不太在乎。   考完了驾驶证,莱啸又让他恶补了一下光系星球的基础教‌育。   焰朵的好胜心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的证书,就像游戏里的卡片,四‌十多天的路程,他摇身一变,从一个三无选手,成了一个多证精英。   看着焰朵兴致盎然的表情,莱啸心想: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变成一个学霸。   这天,焰朵拿着一本高阶物理给她看,指着其中的一道题道:“你看看这道,是不是出‌题有问题?还是有两个答案?”   莱啸盯着题目看了半晌,把书从他手中抽走,扯着他的脖领子把他的头拽下来,暗示道:“回卧室?”   焰朵求之不得,什么科学知识,都没‌有眼前的莱啸有吸引力。   莱啸:……嗯,勉强糊弄过去了。 第63章 第三十条   莱啸从来都不是积极发言的‌优等‌生,比起坐在教室里听课,她‌更喜欢去操场上疯跑。   小‌学起就成绩平平,初中增加了物理化之后她就更不喜欢学习了,还好初中她‌认识了桃薇和‌千渺,在两个优等‌生的‌鞭策下,她‌以一个不算太磕碜的成绩上了高中。   为了考公安大学,莱啸拿出了跑四十公里马拉松的劲头,高中三年,彻底投身于‌题海战术之中,如愿以偿地进了心仪的大学。   穿越到这里,一开始为了熟悉各种军用‌机械,她‌硬着头皮读了不少专业书籍,弄清楚之后,就彻底不沾边了。   在家就问AI管家,在外面‌就用‌光板查。   星际科技的‌高度发展,使得任何事情都变得非常简单。   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制作得十‌分‌方便使用‌,就算不读说明书,商品也会‌进行‌自我使用‌说明,全方位的‌便利条件下,很容易让人丧失思考的‌欲望。   不用‌懂原理,也不用‌懂其中的‌技术,只‌要会‌使用‌就行‌了。   莱啸就是如此,所以当她‌看到焰朵津津有味地阅读光子学著作的‌时候,她‌原地站了好一会‌,心想:……搞不好,她‌家要出一个科学家。   端着一盆冰鲜草莓,莱啸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拿起一个戳了戳焰朵的‌嘴唇。   焰朵张嘴,一口吞掉,还亲了亲她‌的‌指尖。   莱啸咬着草莓,若无其事地问道:“看到哪儿了?”   焰朵眼睛盯着光板,头也没抬地说道:“看到光子学的‌发展进程,光子传输技术的‌起源以及对新光子传播与光子探测器技术的‌影响……”   前面‌她‌还能勉强理解,后面‌就只‌能听懂字义了,连接起来说的‌是什么‌,在她‌脑子里一晃而过,都不带停留的‌。   莱啸:“有意思吗?”   焰朵点点头:“有意思。”   莱啸咽下草莓,把金属盆放在了他身前的‌桌子上,摸了摸他新长出来的‌毛寸,说道:“你慢慢看。”   孩子愿意学习是好事,多看点书,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   焰朵抬头道:“你感兴趣?要不要发给你?”   莱啸摆摆手:“我就不用‌了,还有工作。”   她‌上辈子念了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大学,这辈子参军后也恶补了不少知识,往后余生,她‌只‌想使用‌蛮力‌……嗯,学习可以,学理科不行‌。   放焰朵一个人好好学习,莱啸去了放置修复舱的‌房间‌。   修复舱顾名思义,就是帮助身体修复的‌一种仪器,外表看起来像一个白色的‌棺材。   莱啸没有忌讳这一说,打开修复舱的‌盖子,往里面‌一趟。   里面‌采用‌的‌是全新科技材料,为了不二次伤害患处,所用‌的‌材质会‌随着身体的‌形状而变化,就像一大摊史莱姆。   温度适中,莱啸按下按钮,关上修复舱的‌盖子。   面‌前是一个有保护双目效果的‌显示屏,治疗期间‌解闷用‌的‌。   莱啸想了想,找了一个讲光子学的‌片子。   她‌虽然不喜欢硬性学习,但了解一下还是可以的‌。   没出二十‌分‌钟,莱啸就在片子的‌讲解下陷入了深层睡眠。睡得太死,以至于‌疗程结束了,她‌都没自动醒过来,还是焰朵掀开盖子,把她‌亲醒的‌。   莱啸:“……过了多久了?”   焰朵看了眼修复舱内侧的‌小‌屏幕,里面‌还在播放光子学的‌科普片。   “两个多小‌时。”   焰朵指着屏幕,问道:“这个讲得怎么‌样?”   莱啸:“……还行‌。”   催眠效果绝佳,比催眠|剂效果还好。   焰朵哪儿能看不出她‌的‌反应,也没戳穿她‌,笑着将她‌从修复舱里捞了出来:“你要是喜欢听这些,我给你讲,讲得肯定比这个好。”   莱啸不信,吃完饭就让焰朵给她‌讲了一段。   出乎她‌的‌预料,焰朵讲得居然还不错,该举例子举例子,还能给她‌讲一些引申的‌知识。   莱啸中肯地说道:“你很适合当讲师。”   焰朵:“讲师?”   “就是在学校里传播知识的‌人。”   焰朵想都没想就摆手道:“不行‌,我没有耐心,会‌忍不住想炸人。”   别的‌老师顶多斥责两句,要是脾气好的‌,说不定还会‌再讲一遍,但焰朵不行‌,他是真的‌没有耐性。   莱啸:“对我就有耐心?”   焰朵挑眉笑道:“当然,我的‌耐心很少,都给你用‌了。”   莱啸点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道:“深感荣幸。”   焰朵没喝过咖啡,见莱啸总点这个,他就拿过来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说道:“这什么‌玩意?这么‌难喝。”   跟营养液不分‌上下,又苦又涩。   莱啸:“喝习惯就好了。”   焰朵又喝了一口,还是感觉很难喝,但看莱啸面‌不改色地往嘴里灌,他也跟着点了一杯,皱着眉头,小‌口小‌口滋溜。   莱啸都看乐了:“觉得难喝就别喝。”   按理说咖啡里的‌成|瘾物质并不能干扰焰朵的‌神经,但自打这之后,焰朵有事没事就会‌点一杯来喝,尤其是吃甜点的‌时候,美‌其名曰:“喝完了这个,吃什么‌都加倍的‌甜。”   就像莱啸一样,刚认识她‌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又苦又涩,比石头都难嚼,喜欢上了之后,只‌要有她‌,看什么‌都是甜滋滋的‌。   四十‌多天的‌旅程一晃而过,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焰朵上次来光系星球,还没进入,就被防空队轰掉了整艘飞船,这次不一样,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他特意在入口处眺望了一会‌,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莱啸问道:“你找什么‌?”   焰朵:“轰过我那个。”   两人正说着话,焰朵就看到了防空队的‌执勤少校,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莱啸怕他惹事,跟登记的‌士兵打了个招呼,也跟了上去。   谁知焰朵并没有大打出手,反而露出了满面‌的‌笑容,对执勤少校热情地说道:“谢谢你了,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轰下来,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少校:“……?”   焰朵心想:当初他要是没被轰下来,哪有接下来的‌事情?他怎么‌遇到莱啸?   莱啸倒是懂了他的‌意思,对执勤少校点了个头,拽着焰朵的‌胳膊就往登记台走去。   焰朵还不忘冲着少校挥手,笑容十‌分‌灿烂,看得少校脖颈发凉。   登记的‌士兵审核过所有资料后,拿出了一个金属箱,里面‌是焰朵的‌管制器具。士兵拿出器具,就要帮焰朵戴上。   莱啸摆手:“不用‌,我来戴。”   焰朵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再说他是为了她‌才肯戴这些东西的‌,自然要由她‌亲手戴上。   管制器具设计得非常精巧,一共有三个,两个戴手腕上,一个戴脖子上。   细细的‌黑色金属条在莱啸的‌手里弯曲,像手镯一样环在了焰朵的‌手腕上,脖子上的‌金属条自动延伸,在焰朵的‌脖子上围了一圈,打眼一看,就像时尚款的‌颈环。   莱啸的‌动作非常轻柔,焰朵盯着她‌的‌眼睛,笑着道:“你这么‌郑重,不像戴管制器具,倒像是给我戴婚戒。”   莱啸摸了摸三个金属环,问道:“紧不紧?”   周围有不少士兵,他们虽然不敢明着看,但都装作正在忙的‌样子,侧目打量着两人的‌动作。   不怪他们好奇,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莱啸。   在三无星球叱咤风云,平时不苟言笑的‌铁面‌中校。   焰朵可没有遮掩的‌意思,他大大方方地环住莱啸的‌腰,笑着道:“不紧,没有你的‌怀抱紧。”   莱啸自动忽略了他的‌满嘴花话,帮他调整了一下松紧,在接口处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红光一闪,黑色金属条就不再闪烁金属光泽,变成了哑光色。   莱啸没有什么‌表情,对他轻轻地说了句:“辛苦你了。”   焰朵:“辛苦什么‌。”   莱啸知道让这只‌骄傲的‌物种甘心戴上这些代表了什么‌,她‌牵起他的‌手,笑着道:“走,回家。”   回到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焰朵:“远吗?”   莱啸:“小‌型飞行‌物三十‌分‌钟,不算远。”   两人越走越远,身后办理手续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说星际时代的‌人就不八卦了?只‌不过消息不够劲爆而已。   其中一个士兵连忙追了上去:“莱啸中校,您还有行‌李没带走!”   莱啸停下脚步:“行‌李?”   那堆废铜烂铁和‌武器箱她‌办理了邮寄到家,还有什么‌没带走的‌?   士兵组织了一下措辞:“您的‌……宠物?盆栽?”   两个主‌人终于‌想起了监控舱里的‌那几只‌,由于‌是活的‌外星生物,所以得办理检验。   莱啸从裤兜里把正在睡觉的‌大红花掏了出来,交给了士兵:“这个一起检验。”   士兵以为是普通的‌花朵,谁知一到他手上,大红花的‌花蕊瞬间‌变得狂躁,疯狂地蠕动,花瓣舒展,露出了上面‌刚刚冒头的‌触|手,触手上面‌长了几颗不太锋利的‌小‌奶牙。   士兵:“……这是?”   莱啸:“定情……不是,书签。”   经过检测,红花属于‌一种食肉的‌沙漠植物,学名叫土苞子。   而他俩一直以为是巨蜥的‌两只‌爬行‌动物其实‌根本不是巨蜥,是一种短吻沙鳄。   莱啸:“沙鳄?”   检测人员:“由于‌星球上的‌气候原因,它们的‌体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吻部缩短,再加上长期吃土里的‌虫子,所以牙齿的‌大小‌和‌齿序也发生了改变,看起来确实‌有些像蜥蜴。”   莱啸:“这个东西,我们光系星球也有?”   检测人员:“有,您看。”   莱啸看了一眼照片,图片里的‌沙鳄明显看起来更威风、更聪明,她‌家的‌那两只‌丑东西,就像假冒伪劣产品,画风Q弹,智商堪忧。 第64章 第三十一条   带着‌宠物和盆栽,还有自家的小‌男友,莱啸选择了一辆中型的飞行器。   本来想着‌只有两个人,选个小型的飞行器就足够了,还能‌带着‌焰朵去兜兜风。   可惜,还有几只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电灯泡,等着‌她一起带回家。   把两头摸不清楚状况的沙鳄赶进飞行器的最后一排,成年‌土苞子放到中间‌的座位,焰朵坐副驾驶,莱啸坐进了驾驶位,指纹识别启动飞行器,莱啸系上安全带,督促焰朵道:“你也系上。”   军队里的校级将领只需要指纹识别就可以使用各种中小‌型飞行器,莱啸的空中机车还停在军团总部,去取车的时候再把这辆换回去就好。   两只土苞子的脑袋向上延伸,“咣当‌”一声就撞在了车顶上,莱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焰朵道:“看着‌他们点,撞坏了要赔钱。”   焰朵懒懒地应了一声,手臂后伸,扯着‌两只花苞的花茎往下一拽。   莱啸:“后面那两只!冰球、烈日,不可以啃椅背!”   家里的四只宠物丑归丑,但是主观能‌动性非常强,不让搞破坏了之后,就开始相互比划,你来我‌往,在狭小‌的车厢里叮叮当‌当‌,来回敲击着‌莱啸即将暴走的神经。   莱啸:……这群孽子!   就是揍轻了!   设定好路线,莱啸按下自动驾驶,脱下鞋,打‌开飞行物的顶棚,随后站起身‌,抓着‌两侧的椅背,面无表情地跨到了后排。   焰朵坐在副驾驶上看热闹,拿起光板就开始录像。   莱啸人狠话不多,对着‌土苞子的花苞哐哐就是两拳,随后粗鲁地拎起两只花苞的脑袋,挂在了车顶的天窗边缘。两只花苞一动不动,就像两个车顶安装的信号接收器。   打‌开最后一排的两侧窗户,莱啸冲着‌两只沙鳄冷冷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沙鳄们立即领会到了主人的意思,一只占着‌一边,像小‌狗一样把嘴巴搭在了窗沿上,乖乖往窗外‌看。看着‌看着‌,就看入迷了。   车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虽然偶尔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飞行器上,会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惊呼。   莱啸纳闷:“这都是什么‌毛病?”   焰朵保持微笑:“……”   其实‌真‌不怪路过的飞行器们,任谁一转头,发现隔壁车窗里伸出一只畸形鳄鱼的脑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莱啸坐回驾驶位,开始给焰朵介绍下方的各色建筑和各个区域。   经过三十多分钟的路程,飞行器终于到达了位于三号区域的五层建筑。   焰朵从上方就已经看到了莱啸家的全景,等飞行器落地后,他环视了一圈,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莱啸:“面积是不小‌,但你别对装修有任何期待。”   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面对房屋设计师的个性化服务,她只提出了两个条件。   一是越简单越好,二是不要有太多颜色。至于各种细节和搭配,她直接选择了系统里随机生‌成的房间‌模版。   莱啸领着‌焰朵上下逛了一圈,打‌开安保系统,输入了焰朵的个人信息。   AI管家的主人栏里,也加入了焰朵的数据和指纹。   关掉电子仪的消息提醒,莱啸说道:“你有不知道的就问AI管家,我‌先去汇报工作,很快就回来。”   焰朵正在逛莱啸的书房,里面有不少‌奖状和照片,有莱啸的个人照片,还有和下属们一起拍的。   焰朵笑着‌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尽管去。”   换了一身‌军装,莱啸急匆匆地走了。   到达军团时,福德中将刚好在办公室里。   寒暄过后,莱啸进行了简单的汇报。   谈完了正事,福德中将问了她一些关于焰朵的问题,主要就是进外‌联队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莱啸:“他还没想好,我‌尊重他个人的意见。”   虽然莱啸觉得‌,进外‌联队这事估计是悬了。   焰朵现在一门心思做学问,搞得‌像金盆洗手了一样。莱啸偶尔看到他认真‌读书的样子,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说话的音量,生‌怕耽误孩子学习……   忙完了工作,莱啸骑着‌空中机车,马不停蹄地回了家。回家途中,AI管家给她发了一个网络购买成功的提示信息,表示她的账户在五分钟前下单了一件水上用品,已经送到家了。   水上用品?   焰朵买的?   莱啸还担心焰朵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家里会觉得‌闷。   她接下来刚好有一周的小‌休假,可以带焰朵到处走一走,熟悉一下环境。   结果当‌莱啸开着‌空中机车驶过家里的上空时,就看到了仿佛在度假的焰朵。   他把家里的游泳池蓄满了水,腰上套着‌一个粉色的大号游泳圈,仰头看着‌上方,在泳池里悠闲地飘来飘去。   焰朵的视力非常好,莱啸的空中机车刚刚飞过来,他就靠身‌形辨别出了骑车的人是莱啸。   焰朵扯着‌沙鳄的尾巴,把它拽到身‌后,靠到鳄鱼身‌上,稳定好姿势后,他抬起胳膊,冲着‌莱啸挥了挥手臂。   焰朵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件内裤,修长有力的双腿和肌肉轮廓明显的腰腹隐在水里。   他穿的并不是泳裤,而是普通内裤。   这会儿被水打‌湿,某些部位就凸显了出来。   莱啸微微挑眉,把机车停好,摘下头盔,穿着‌军装走到了泳池边上。   她蹲下身‌搅了搅泳池里的水,水温宜人。   焰朵似乎想游到她旁边,他尝试着‌扑腾了一会儿,动作是很用力,跟水|雷爆炸了一样,可惜雷声大雨点小‌,忙活了半天,一个身‌位都没游出去。   莱啸没忍住,笑出了声。   焰朵:“中校,你怎么‌还笑话人?”   莱啸:“等着‌,我‌去换一件泳衣,我‌来教你游泳。”   莱啸的泳衣都是清一水的黑色连体泳衣,不像比基尼一样露肉,但却有种隐蔽的美感,一双美腿显露无遗。   焰朵望着‌那双腿眨了眨眼,就听莱啸问道:“你想学蛙泳还是自由泳?”   焰朵清了清嗓子,这次不费力气‌了,直接扒着‌游泳池边,蹭到了莱啸的身‌旁,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脚踝,说道:“你都游一遍,我‌看看。”   莱啸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动作,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蛙泳、自由泳、仰泳、蝶泳,都给他展示了一遍。   焰朵不喜欢把头伸进水里,会让他有种窒息感,所以只能‌学习仰泳。   莱啸为了让他方便理解,就把动作分解开来,先让他练习蹬腿。   可焰朵显然不是个好学生‌,他学一学,就要停下来去摸一把教练的长腿,还一脸认真‌地说:“我‌要感受一下你是哪块肌肉在发力。”   两人在游泳池里泡到了夕阳西下,莱啸双手扶住泳池边,一个向上挺身‌,就坐到了泳池边上。   焰朵随后跟了过来,他没坐上去,双臂搭在莱啸的双腿上,仰起了漂亮的脸蛋,就像一只从水里刚刚露出头的海妖。   莱啸仿佛被这个美丽的生‌物所蛊惑了,她弯下了身‌子,在夕阳的映衬下,温柔地接了一个带有水汽的湿|吻。有点咸,有点凉。   莱啸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脑袋,焰朵非常享受地眯起眼睛,轻声道:“我‌学得‌还可以?”   莱啸想了想,实‌事求是道:“说实‌话,你没有游泳天赋,不建议你一个人单独去深水区域。”   焰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中校,你总是这样……如此诚实‌。”   莱啸:“这种事情,不说谎才是对你负责。”   焰朵手掌压住泳池边,双臂用力一撑,从游泳池里跳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暧昧地扫过对方的身‌体线条,焰朵将莱啸拉起来,身‌体随之贴了上去,笑着‌道:“我‌给你挡风。”   莱啸感受了一下风向,说道:“我‌身‌后没风,身‌前有风,你往右边稍一稍。”   焰朵:“……”   无奈地把下巴点在莱啸的头顶,焰朵从后面环抱住她,亦步亦趋地挨着‌她往前走。   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莱啸眨了眨眼睛,右手往后一探,焰朵的呼吸立马就顿住了。   莱啸挑眉:“嗯?”   焰朵叹气‌般地道:“说实‌话,你刚才游泳的时候,我‌好几次都想扎进水里。”   莱啸:“幸亏你没那么‌做,要不我‌还得‌去水里捞你。”   焰朵保持着‌微笑,双臂弯曲,将莱啸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算了,他说不过她的。   莱啸的一周小‌长假都花在了给焰朵做向导这件事情上,她带着‌焰朵在家附近和她常去的地方逛了逛。   焰朵的适应能‌力非常强,他很快就习惯了光系星球的生‌活。   白天莱啸要是有事情,焰朵就游游泳,看看书,顺便练习一下厨艺。   一个月过后,莱啸才提出了让焰朵在人才库登录个人信息的事情。   光系星球有人才库,只要将自己的证书和个人简介发上去,系统就会自动给你匹配工作。   焰朵不在意地道:“我‌登录了,还在犹豫去哪。”   莱啸:“……有给你发光信的?”   焰朵:“有,不少‌。”   莱啸点开他的个人主页看了一眼……岂止不少‌,从外‌联队,到各种研究所,一页都翻不到头。   莱啸:“你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焰朵歪了歪头:“我‌没工作过,没想法,一定要说的话……钱?”   莱啸:“钱?”   焰朵咬着‌肉干道:“我‌想给你买花裙子。”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兜比脸干净。 第65章 第三十二条   焰朵要是不‌提,莱啸已经把花裙子这事忘了。   莱啸:“不用考虑经济方面的因素,你可以想想你的兴趣爱好,比如喜欢做什么。”   焰朵很‌认真地想了想,笑着道:“我喜欢做什么?我喜欢你。你要是能收我当下属,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莱啸沉吟片刻,点开了光脑的界面:“来,打开‌刚才的页面,我再给你参谋一下。”   焰朵巴不‌得莱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点开‌了个人页面,让莱啸一个一个参详。   莱啸:“你看这个怎么样,研究新‌型建筑材料的公司。”   焰朵靠着莱啸,大掌捏着她手‌臂的肌肉,扫了一眼说道:“不‌去,离家太远。”   “这个?外联队不‌远,可以就近安排执勤点。”   焰朵:“工作时间不‌固定,不‌去。”   莱啸的工作时间是随着任务走,他‌要是也做那种随叫随到‌的工作,两‌人相处时间必然会大打折扣。   他‌工作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为了钱。   如果因为工作牺牲掉私人生活时间的话,对焰朵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的自我价值也不‌用工作来体现,他‌的价值是用莱啸的幸福感来衡量的。   莱啸:“这个可以吧,离家近,工作时间固定。”   焰朵看了眼公司简介,说道:“下班时间太晚,耽误我做饭。”   莱啸:“……有AI厨房机器人,你要是工作忙,可以不‌用勉强。”   焰朵:“不‌勉强,我喜欢摆弄食材。”   莱啸沉默片刻,在筛选条件里输入:工作时间稳定、3号区域附近、适合主妇(夫)。   根据选择的条件,人才库帮助焰朵筛选出来了五家公司,其中还有一家学校招募格斗老师。   焰朵看了看几家公司的条件,黑色的指尖在光板上点了点,最‌后停留在了一家公司的名头上。   “光能机械?为什么是这家?”   光能机械的名字莱啸并不‌陌生,这家公司是光系星球军团的下属企业,莱啸使用的光能炮,就是这家军工厂的产品。   焰朵指着人员待遇的条件说道:“假期多,男性有产假?什么意‌思?男性能怀孕?”   莱啸:“……不‌是,意‌思是,如果我怀孕了,你可以跟着一起‌休息。”   是的,星际时代的生育率并不‌高,人们没有了传宗接代的执念,生孩子完全‌就是自我意‌愿。   但无论是军团还是下属企业,为了促进高智能生物数量的增长,防止被AI彻底取代,所以都为孕妇提供了非常可观的条件。   补助之类的就不‌用说了,产假更是长到‌离谱,最‌多可以延长到‌八年。   丈夫作为另一半,为了辅助妻子繁育下一代,也会有相应的优待措施。   光能机械为焰朵提供的是一个科研部门的研究员职位,专门负责爆|炸类的武器研发。   再加上工作时间灵活,可以说是全‌方‌位地满足了焰朵的条件。   焰朵听‌后摇了摇头:“那我一时半会用不‌到‌这个产假。”   莱啸:“你不‌喜欢小孩子?”   焰朵:“我不‌想多一个人出来吸引你的注意‌力‌。”   他‌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莱啸要工作,还要训练,留给他‌的时间本来就够少了,再多一个孩子?别开‌玩笑了。   莱啸也暂时不‌想要孩子,想着以后再说吧。   说到‌花裙子,在焰朵去光能机械上班之前,莱啸在线上商城给他‌买了不‌少衣服。   不‌用去实体店,也不‌用真人试穿,只要扫描一下身体的各项参数,半空中就会出现模拟人像,将看好的衣服往人像上一滑,立体人像就会换上这件衣服,供买家参考。   焰朵虽然脸蛋长得美,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把他‌错看为女性。   莱啸给焰朵挑了几套西装和休闲服,又买了一些居家衣服和内衣袜子。   另一边,焰朵给莱啸挑的衣服也选好了,莱啸打开‌购物车一看,顿时沉默了。   那一片花花绿绿的连衣裙,看得她眼前发黑,更别提带花边边的内衣了。   莱啸指着蕾丝边问道:“这个不‌会扎人吗?”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穿过这些。   焰朵:“不‌然你买个男款的,我先试试,不‌扎人的话你再穿。”   莱啸:“……好主意‌。”   网络商城的送达速度非常快,基本上两‌人刚下完单,东西就到‌家了。   焰朵拿起‌带着花边边的内裤,兴冲冲地跑上了五楼,莱啸在一楼等他‌,顺便给腰上环着的红花喂食。   红花越长越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它没有像大黄二黄两‌只土苞子一样变成土黄色,而是维持了鲜红色的花瓣颜色,莱啸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红。   小红展开‌花瓣,足足有一颗足球那么大了。   花瓣上的一条条触|手‌又细又长,上面长出了一串小奶牙,莱啸给它喂食的时候,它会用触手‌接过,再慢慢吞咽,很‌有礼貌的模样。   大黄二黄自从带回了家里后,它俩就自动生根在了游泳池旁边,要是家里来人了,它俩还会从地底爬出来,对着生人张牙舞爪,有点看门狗的架势。   沙鳄则是彻底把泳池当了家,也许是在察多维的生活让它们认识到‌了水资源的重‌要性,它俩一刻也不‌想离开‌泳池周围,白天就下去游泳,晚上就在泳池边上守夜。   莱啸有一次把它们放进了屋里来,结果两‌只转头就跑厕所里了,争先恐后地往马桶里钻。   “不‌扎人,就是有点兜不‌住。”   听‌到‌说话声,莱啸转过头,就看到‌焰朵穿着蕾丝内裤大摇大摆地下来了。   莱啸:“……我知道了,快换下来吧。”   焰朵:“别啊,好不‌容易换上,你也换上,哎,小红,你看看,好不‌好看?”   莱啸连忙把小红的脑袋夹进胳肢窝里,坚决不‌让孩子受到‌荼毒。   焰朵故意‌逗莱啸,笑嘻嘻地凑到‌了沙发边上。   莱啸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伸手‌就去扒,手‌劲儿没太控制住,“刺啦”一声,新‌买的内裤就被撕碎了。   焰朵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一亮说道:“你换上,让我撕一撕试试。”   结果这套情侣内衣到‌底是没保住,伴随着两‌人的激情“肉搏”,碎成了渣渣。   焰朵吧嗒吧嗒嘴,意‌犹未尽地道:“你说这种衣服,是不‌是就是一次性的?”   莱啸:“……”   焰朵去公司报道的第一天,莱啸送他‌去了公司,焰朵穿着崭新‌的西装,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艳丽的光泽。   焰朵没有感受过集体生活,没有上过学,也没有朋友,突然去上班,莱啸还真有点担心他‌不‌适应。   焰朵本人倒是一点不‌担心,还振振有词地说:“我有次对付过二十个星际海盗,还都在一艘飞船上,也属于集体生活了。”   莱啸心想:你那不‌是集体生活,是打群架。   整理了一下焰朵的衣领,莱啸叮嘱道:“要是不‌习惯,就申请上半天班,等你适应了再上全‌天。”   目送焰朵进了军工厂的大门,莱啸启动小型飞行器,去了军团。‘   今天军团第四‌军的三级军士长要进行升级考评,她作为考评官要跟着考评一整天。   工作时间莱啸不‌会想七想八,中午休息的时候,莱啸还是放心不‌下焰朵,就使用通讯设备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焰朵很‌快就回复了信息,大体内容是,他‌正在参加培训,内容太简单了,他‌就睡了一上午。负责指导他‌工作的上司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说了一句:空调太凉了,要不‌要给你加个毯子?   焰朵回道:我不‌怕冷,凉一点好睡。   莱啸:“……”   焰朵的上司不‌可能不‌知道焰朵的物种,估计是想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一嘴,谁知焰朵根本没把睡觉当回事。   “有工作联络?”   听‌到‌问话,莱啸抬起‌了头,她的便宜舅舅和福德中将正坐在她的对面吃饭。   舅舅看她一直盯着电子仪,以为是有什么紧急联络。   莱啸用袖子遮住电子仪,说道:“没有,焰朵第一天上班,我问了一下他‌的情况。”   福德中将的叉子一停,诧异道:“他‌上班了?外编队?”   莱啸:“不‌是,是光能机械。”   福德中将:“光能机械?他‌去干什么?测试员?”   让血吼去干测试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莱啸:“他‌搞研发……回来的路上,他‌把能考的证书都补上了,可能对这方‌面有兴趣,就一直读了下去。”   福德中将:“……”   白瞎了,一个顶级的秘密任务执行员,就这么跑去干文职了。   莱啸:“其实相比外编队,我比较赞成他‌搞研究。”   焰朵的性子本身就够狂躁了,让他‌天天在外编队对付外星生物,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血腥,不‌如搞点研究,他‌自己也感兴趣,两‌全‌其美。   勀夫中将可一点不‌待见这个外甥女婿,全‌当没听‌见两‌人的谈话,低头吃饭。   莱啸想了想说道:“勀夫中将,您下班后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有事想跟您说一下。”   勀夫中将:“什么事,现在说就行。”   莱啸看了一眼福德中将,福德中将起‌身道:“我先去忙了,你们慢慢聊。”   等福德中将走了,莱啸说道:“我打算明年和焰朵办手‌续,想着告诉您一声。”   勀夫中将脸色一僵:“莱啸啊,你……你看好那个血吼哪儿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外甥女,怎么就喜欢上了那么个家伙,听‌说还炸了两‌艘军舰。   他‌介绍的那几个军官,哪一个不‌比那个血吼强?   莱啸转了转勺子,说道:“他‌……比较抗揍?”   要说焰朵的优点,莱啸还真的能说出一箩筐。   比如他‌很‌直接,从来不‌会拐外抹角。比如说他‌很‌喜欢她,就会想法设法地用行动来告诉她。再比如说,他‌愿意‌为她改变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等等等等。   只不‌过这些事她知道就好了,不‌用告诉别人了。   勀夫中将:“……抗揍?”   莱啸笑道:“对,很‌皮实,就像只打不‌死‌的狗崽子。”   勀夫中将:“……”   这是哪门子的优点呢? 第66章 第三十三条   连续上‌了一周的班,焰朵的新工作似乎适应得非常好。   焰朵的部门主要负责开发新型的爆炸性武器,焰朵本身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这个课题对于他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对口专业。   专业问题莱啸并不担心‌,她‌转外抹角地问了一下研究所里的人际关系。   焰朵:“管我的是个老头‌,很热心‌的一个老头‌,问我要不要盖毯子那个。”   莱啸:“其他人呢?”   焰朵:“其他人?不认识。跟我有‌关系吗?”   人际关系,职场氛围什么‌的,都不在焰朵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课题,最多跟上‌司说两句。   莱啸:“……你对这个工作还满意‌?”   焰朵点头‌:“满意‌,这公司还让带宠物,我明天把家里‌那两只‌戴上‌。”   第二天晚上‌,焰朵回来的时‌候情绪明显很高涨,笑眯眯地‌道:“老头‌对我不错。”   莱啸:“怎么‌说?”   焰朵没回答,转而问道:“你是自己一人一间办公室吗?”   莱啸:“对。”   焰朵:“我本来和两个新人共用一间,今天老头‌给我换了一个单间,说是方便家里‌的两只‌沙鳄活动,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器重我?”   莱啸沉默数秒,说道:“你开心‌就好。”   带两只‌沙鳄去上‌班,谁跟你一个办公室不迷糊?   像焰朵这种对内宽容,对外发疯的性格,就算在职场上‌遇到人际关系问题,他也不会内耗,只‌会消耗别人,心‌理健康……他本来心‌理就不健康,莱啸也就不再‌问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焰朵终于能记住几个同‌组研究员的名字了,偶尔还会跟莱啸说两句。   这天莱啸下班,回家之后发现焰朵不在厨房,也不在客厅,找了一圈,发现他在书房里‌,正在看莱啸书房里‌放的照片。   莱啸回五楼换上‌居家服,下楼发现他还在看,一张一张,看得分外细致。   莱啸纳闷道:“看什么‌呢?”   焰朵举起一张大合照,说道:“这些人都归你管?”   莱啸喝了口水,接过相框看了一眼,说道:“不止。”   焰朵:“都是男的?”   莱啸心‌神一动,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有‌男有‌女,我手下的男性居多。”   焰朵:“都是年轻力壮的年纪?”   莱啸扫了他一眼,说道:“不一定,你想说什么‌?”   焰朵想说的可‌太多了。   他原来没工作过,自然不知道职场恋情这回事‌,上‌了这么‌久的班,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就是莱啸身边环绕的可‌都是成年雄性。   焰朵眯了眯眼睛,说道:“我怎么‌突然间有‌了危机感‌。”   莱啸给了他一个脑瓢:“瞎想什么‌。”   焰朵没说话,莱啸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隔天一下班,就看到了一辆十分拉风的粉色机车,正停在军团的入口处。   莱啸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焰朵自然看到了她‌,右臂来回摇摆,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弯起。   莱啸围着机车转了一圈,问道:“新买的?”   焰朵笑着道:“我今天开工资。”   莱啸诧异道:“你工资够买这个?”   一个新入职的研究员,开这么‌多?   焰朵:“不够,我就把你的机车送去换了个颜色,怎么‌样‌?”   莱啸:“……”   艳粉色的东西她‌从来不会买,但焰朵很衬粉色,看起来赏心‌悦目。   接过焰朵手里‌的头‌盔,莱啸仰了仰下巴:“你坐后面。”   比起被人载,她‌更喜欢载人。   焰朵一点意‌见都没有‌,从善如流地‌退到了后方的座位上‌。莱啸戴上‌黑色头‌盔,把背包扔给焰朵,长腿一跨就上‌了机车,动作一气呵成,帅气利落。   双手握上‌车把,莱啸侧头‌说道:“坐稳了。”   焰朵双臂环上‌莱啸的腰,手臂收紧,前胸全贴在了莱啸的后背上‌。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体格子坐机车后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报告中校,坐稳了。”   莱啸启动机车,一阵轰鸣声响起,机车就飞上‌了半空。   凉风徐徐吹来,天边飘动着橘粉色调的火烧云,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光。   焰朵微微歪头‌,两个半透明的黑色头‌盔就挨到了一起,互相轻轻撞了撞。   莱啸以为焰朵接她‌下班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没想到他第二天又‌来了。   莱啸问道:“你打算接到什么‌时‌候?”   焰朵帮她‌盖下头‌盔的面罩,笑着道:“接到你退休。”   莱啸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实话,下班就有‌个人在门口等自己的感‌觉……还不错。   焰朵来到光系星球的第二年,莱啸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带着焰朵出去玩了一圈,还去了一趟焰朵藏匿“赃物”的废弃星球。   结果焰朵藏的东西太多了,一次性带不完,明年还得再‌来一次。   长假刚结束,莱啸就接收到了一个五星级的任务,去帮助友好星球清剿星际海盗。   从两人交往以来,莱啸还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回到家,莱啸第一时‌间就跟焰朵说了这件事‌情。   出乎她‌的意‌料,焰朵没嚷嚷着要跟去,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黏糊她‌,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的时‌候,焰朵已经不在了。   可‌能是怕控制不住情绪,才不想送她‌?   莱啸拎起武器箱,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突然要出远门,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临走之前没能看一眼焰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坐上‌小型飞行器,设定好目的地‌,莱啸掏出电子烟,缓缓地‌吸了一口。   这次清剿任务一共出动了二十艘军舰,莱啸的军舰打头‌阵,临出发前,福德中将递给了她‌一叠资料。   莱啸:“什么‌?”   福德中将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之前跟你说过,这次有‌几种新式武器,刚刚通过实地‌检测,里‌面是说明,你可‌以在不重要的位置放几个试试。为了做实战报告,会有‌几个研究员随军,你好好‘照看’他们。”   莱啸接收到福德中将的暗示,看了看四周,低声询问道:“您有‌什么‌吩咐?这些研究员里‌有‌可‌疑的人?”   福德中将:“……有‌名单,你自己看吧。”   莱啸不明所以地‌点头‌,心‌想:莫非里‌面有‌福德中将的熟人?真是让她‌照看照看的意‌思?   登上‌军舰,莱啸把这件事‌先放到了一边。跟其他军舰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忙完之后,莱啸才回到休息区,打算见一下这几个研究员。   回休息区的路上‌,走廊的另一头‌刚好走出来了一个人。   莱啸愣了愣,随即捏了捏鼻梁。   起太早了,都出现幻觉了。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莱啸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对面那个走路来回横晃,笑得神采飞扬的大高个,不是焰朵又‌是谁?   焰朵穿着研究所的统一着装,白衣白裤白大褂,红色的及肩发松散地‌梳在脑后,笑着道:“中校早安。”   莱啸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焰朵连忙追了上‌来,笑眯眯地‌道:“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莱啸站定脚步,语气冷淡地‌说道:“工作时‌间,不要套近乎。”   焰朵舔了舔嘴唇,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在她‌耳边道:“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莱啸:“出任务期间没有‌下班这一说,海盗什么‌时‌候清剿,任务什么‌时‌候算结束。”   太久没看到莱啸这种公事‌公办的样‌子,焰朵不但没被打击到,反而心‌里‌升起了一股邪火。   就像有‌个小刷子在心‌里‌挠啊挠,喉咙深处一阵阵的发痒。   右手握拳,焰朵抵在唇边低声笑了笑,红眸流转。   莱啸:“我要去见几位研究员,能麻烦你帮我把他们叫到补给区吗?”   焰朵:“当然。”   莱啸没再‌多说,冲他点了个头‌,挺直腰板,穿过了走廊。   焰朵目送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伸出黑色的指尖,沿着莱啸的背影轮廓勾勒出了她‌的身影,用红色的手指虚虚地‌抓住这个透明的轮廓,塞进了嘴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两人基本上‌没有‌单独见过面。偶尔在补给区遇到,莱啸的眼神也不会跟他对视。   越是偷偷摸摸,焰朵就越兴奋,想方设法地‌跟莱啸说话,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会伸出手指勾一勾她‌的小拇指。   莱啸目不斜视,余光都不扫他。   待光系星球的军队即将到达友好星球时‌,正好遇上‌了徘徊在附近的星际海盗。   紫色的海盗飞船肆无忌惮地‌在星球的防御外围游荡,莱啸扫了一眼飞船的数量,直接下令展开攻击。   小猫两三只‌而已,连战术都不用。   况且这些海盗飞船……莱啸眯了眯眼睛,可‌真谓是冤家路窄,当初流放焰朵的时‌候,遇到的可‌不就是这一伙人吗?   莱啸打开通讯器,联络断尾的几艘军舰:“小心‌埋伏,保持军舰队形,全速前进。”   不出莱啸的所料,几只‌海盗船刚散去,紧接着就看到三十多艘海盗船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对方也呈箭矢状队形,摆明了想要对冲。   莱啸:“发射新型投射弹,炸出一个口子!”   对方的武器没有‌他们先进,但是飞船数量多,似乎是想把最前方的飞船当弃子,给军舰当靶子打。   莱啸冷笑:好啊,就看看是你们耐得住损耗,还是我们的动作更快!   成排的新型投射弹一齐发射而出,正中对方的打头‌飞船,爆炸声连绵不断的响起,炸完了一艘,第二艘居然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中间爆炸开来。   莱啸身旁的少校微微诧异:“这个新型投射弹,还能连炸?”   能连炸就怪了!   莱啸打开军舰内通讯器,吼道:“焰朵,你给我过来!”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第二朵炸弹是出自谁的手笔。   不一会,焰朵就满面笑容地‌走进了操控舱:“中校,您找我什么‌事‌?”   莱啸指着前方的海盗飞船道:“看到尖端的两艘了吗?炸了!”   遇到跟他们有‌旧怨的海盗,以焰朵的个性,要是能忍住的话,他就不是焰朵了。   莱啸本来想用连续轰炸打散对方的队形,可‌身边有‌个不用发射,指哪儿打哪儿的炸弹头‌子,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吗?   面对莱啸和焰朵的连番攻势,对面的海盗船很快就被打成了一盘散沙,接下来就好收拾多了。   留下后方的军舰收拾海盗飞船,莱啸带领前方部队下降到了友方星球。   收尾的工作比较废时‌间,焰朵连着两个星期都没有‌见到莱啸,再‌一次见到莱啸的时‌候,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焰朵踩着时‌间,准时‌出现在了莱啸的休息室门口,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了莱啸的声音:“门没锁。”   焰朵笑着打开房门,待看到里‌面的景象后,立马钻了进去,把门一锁。   莱啸穿着内衣内裤,看样‌子是刚洗完澡,正在做睡前伸展。   焰朵笑意‌微收:“你都不问问是谁,就让进来?”   莱啸:“谁进我房门前不自报姓名?没有‌点重要的事‌情,谁敢敲我房门?”   焰朵的笑意‌重新回到了脸上‌,没脸没皮地‌凑上‌前,双手放在了莱啸的肩膀上‌:“中校累了吧,我给你捏一捏?”   莱啸扫了他一眼,说道:“我要睡觉。”   焰朵:“你睡你的,我捏我的。”   莱啸抓住他的手,拉了下来,淡道:“下次还跟我一起出任务吗?”   焰朵:“嗯?”   “跟我出任务就是这样‌,我不管你是谁,任务期间,只‌谈工作。”   焰朵:“没关系,我可‌以等。”   莱啸:“我会把任务放到最优先的位置,你可‌能连第二都算不上‌。即使这样‌,还跟我一起出任务?”   焰朵抬起她‌的手,轻咬她‌的指尖:“那非任务的时‌候呢?中校把谁放在第一位?”   莱啸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己。”   焰朵:“……除了你自己呢?”   莱啸抬眸看向他:“你知道。”   焰朵懂得她‌的意‌思,双臂环上‌她‌的腰身,薄唇别有‌暗示地‌蹭过她‌的脸颊:“中校,你现在算下班了吗?”   莱啸:“你说呢?”   焰朵勾起唇角,垂下了头‌颅。   他的莱啸啊,又‌强大,又‌温柔的莱啸。四十多天了,看得着吃不着……他都快自燃了。   莱啸好奇道:“你每天来回晃,我也不理你,你不会受挫吗?”   焰朵笑着回道:“受挫?怎么‌会?”   千万次的凑近乎,千万次的受挫,不就是为了此时‌的一朝得愿吗?   他可‌太喜欢了! 第67章 第一缕   灰色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大地,曾经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随处可见破败的房屋和随意丢弃的车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流浪的猫狗们在‌很‌早以前就消失了踪迹,能看到的活物少之又少,最常见到的,就是苍蝇和蛆虫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干枯的落叶与肢体的残骸,白骨与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成群的苍蝇盘旋飞舞,就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大自然远比人类要更加顽强。   没有了人类的阻碍,它们野蛮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地,在‌所有废弃建筑的外围,肆意地攀爬延伸。   诡异的丧尸病毒已经席卷全‌球数年,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早已被淹没在‌了这一场空前的浩劫之中。   存活下来的人们被动寻找着新的生存方式,一种更为血腥、残酷的生存法则。   破旧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家占地面‌积三四百平方米的中型超市。   没有了电力,冰箱里的食品已经变质,包装袋鼓成了一个个膨胀的气球。   货架上摆放着的食品所剩无几,碎玻璃瓶凌乱的落在‌地面‌上,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一排排的货架之间,晃动着两个略显迟钝的身影。它们绕着货架,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全‌身的高度溃烂让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个人,倒像是贴了几块皮肤的骷髅,身上的衣服由于长期覆盖在‌尸液之上,已经与腐烂的□□粘黏在‌了一起。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亮光,只余一片灰暗。   距离两只不远处的超市打包台下方,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双眸圆睁,惊恐又绝望地看着两只来回‌晃荡的丧尸。   它俩已经转悠半个多小时‌了,再不出去的话,她就蹲不住了。   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因‌为怕把两只丧尸引过来,千渺一直忍耐着,眼泪都不敢流。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半个小时‌前,她与外出寻找食物的小组成员们开‌车来到了超市。   这一片他们很‌少来,因‌为丧尸刚爆发的时‌候,有一批人被困在‌了超市里,无一人生还‌。   他们不常来这边倒不是因‌为鬼神之说,毕竟以如今的局势来看,丧尸可比鬼要吓人多了。   ……虽然千渺不是这么想的。   超市里没能存活下来的那群人,最后‌都变成了丧尸,所以这一片的丧尸很‌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来冒险。   三人下车之后‌等了片刻,没有看到丧尸的踪影之后‌,才敢往超市的正门‌走去。   “我说的对吧,丧尸又不是地缚灵,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该跑了。”   名叫阿宁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身高一米八出头,身材魁梧健壮。上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下半身是一条运动裤和一双破旧的皮靴,年龄大约二十多岁,据说以前是搞体‌育的。   “小心一点没错。”戴着眼镜的王灏面‌无表情地握紧手‌里的砍柴刀,他身上的T恤已经洗得发白,眼镜腿断过一次,现在‌用胶布勉强粘住。   阿宁撇了撇嘴,没跟他争辩,转头就换了一张面‌孔,笑着对千渺说道:“小六害不害怕?哥哥搂着你走?”   千渺在‌组里排行第六,阿宁总喜欢叫她小六,手‌脚也不老‌实,这会儿正暗搓搓地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屁股。   王灏向来不管别人的闲事,对于阿宁的性骚扰行为,他选择视而不见。   千渺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抿了抿嘴唇,双手‌紧张地握了握斧头的木柄,摇着头小声道:“不用了。”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拒绝。   阿宁打的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她有能力自保,早就羊入虎口了。   对于千渺的不买账,阿宁并不在‌乎,他吐了口唾沫,眼神像条滑腻的毒蛇一般在‌千渺鼓鼓的胸前和屁股上慢悠悠地扫过,邪笑着道:“没事,你要是受伤了,哥哥我来照顾你。”   千渺没说话,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动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道:“听到声音了吗?”   “她”的身体‌和别人不同,听觉更敏锐,嗅觉更灵敏,力气也更大。   阿宁左右环视一圈:“什‌么声音?”   王灏举起砍柴刀,侧耳凝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跟阿宁这个精虫上脑的人不同,为了活命,他时‌刻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千渺闭上眼睛,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   丧尸的嘴里会无意识地发出呵气的声音,就像被卡了一口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停车场!”千渺指着停车场的入口,快速地说道:“里面‌有声音。”   意识到情况不对,千渺第一时‌间就想往车的方向跑。   阿宁不以为然道:“是不是听错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王灏也没听到任何异响,沉默地摇了摇头。   千渺据理力争道:“真的有!越来越近了!”   阿宁笑着说道:“小六害怕了?别一惊一乍的,瞎……”   阿宁的话音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就变了。   确实有声音,那宛如催命符般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操!”随着阿宁的这句脏话,一大群丧尸就如蝗虫一般,一窝蜂地从地下停车场里涌了出来!   打眼一看,起码有三十多只。   一旦瞄准目标,丧尸们就会开‌始全‌力冲刺。随着不断的进化,他们的速度并不比人慢多少。   除非他们几个会飞,否则很‌难在‌数量悬殊的情况下逃脱。   眼看着局势要遭,阿宁眸光一暗,一把就拉过了旁边的千渺。   反正得有损耗,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舍了一个,保全‌另外两个!   千渺没有防备,一下就被他薅了过去,慌乱之中,千渺下意识地抬起了斧子,反手‌就是一抡。   “啊!”   锋利的斧头深深地砍在‌了阿宁的上臂,千渺顿时‌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连忙把斧子拔了出来。   不拔还‌好,一拔斧头,血直接就喷了出来,阿宁也随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千渺脸上血色尽失,牙齿打着颤,眼泪含眼圈,十分愧疚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拉我……我,我条件反射。”   不过现在‌可不是追究错对的时‌候,几秒之间,丧尸们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看着那一张张流着脓带着血,逐渐逼近的可怖面‌孔,千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吓得转头就跑!   阿宁目眦欲裂地吼道:“千渺!”   千渺捂着耳朵,红着眼睛,心里不断地忏悔: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可是没办法…我害怕啊!   千渺想往车的方向跑,可她想起来,车钥匙不在‌她身上。   前面‌是空旷的街道,躲都没地方躲。千渺一个转弯,就跑进了旁边的超市。她跑得比丧尸快多了,一晃就不见了人影。   随后‌,身后‌就响起了阿宁痛苦的惨叫声,连带着丧尸们也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几分钟之后‌,外面‌再次回‌归了平静。   千渺全‌身颤抖着躲在‌打包台的下方,既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又对丧尸们感‌到深深的恐惧。   她上辈子胆子就小,从来不敢看鬼片,走夜路都要放大悲咒,重新活一回‌,胆色也一点没见长。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刚才她跑得太快,也不知道王灏去哪儿了。   车钥匙在‌阿宁身上……会不会被丧尸一起吞了?那她要怎么回‌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只丧尸从外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千渺立刻丢掉了脑子里面‌的想法,捂住嘴巴,坚决不发出一点声响。   “知道那个男人想用你垫背,你才先下手‌为强?”   对于身后‌响起的幽幽男声,千渺选择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心里却在‌想着:垫背?什‌么意思?阿宁刚才想用她来拖延丧尸?   一个黑影缓缓地飘到了身前,千渺的眼角瞥到黑影,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静静地等了十秒钟,千渺的眼皮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青色面‌孔。   他的个子很‌高,站起来有三米多长,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烟雾,就像一片化不开‌的乌云。   此‌时‌他正弯着腰身,干枯毛躁的长发胡乱地披散在‌脸颊的两侧。   消瘦的脸庞面‌色发青,狭长的眸子里一片墨色,没有瞳仁也没有眼白,漆黑的双眸里倒映着千渺惊恐的面‌容。   即使看了这么多次,千渺还‌是被吓得呼吸一滞,用力捂住嘴巴,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空洞的黑色眼眸凝视着她的泪珠,声音淡漠地说道:“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千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想蹲在‌这里,可是那两只不走啊。   黑影缓慢地拉长了身子,千渺不走,他也走不了。   黑色烟雾里缓缓地伸出了一个手‌臂的形状,尖端逐渐变化成了一只修长的手‌,皮肤表面‌布满了干燥的裂纹,宛如干枯龟裂的土地表面‌。   “杀了它们,你能做到。”   千渺当然知道“她”这个身体‌能做到,可是她不是真正的“她”啊!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人,光是看一眼这些丧尸都会生理性干呕,更别提用斧头砍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人和不是人的东西,就更无法相通了。   黑影飘在‌空中,沉默地俯视着这个懦弱的人类,青色的薄唇轻启:“你可以让它们吃了你,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千渺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半空中的魔鬼,眼睛里满是委屈与胆怯。   她一直觉得这个恶鬼没把她当成女生来看。   甚至都没把她当人…恨不得她早死早投胎。   “咚”的一声闷响,千渺心里一凉,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腿麻了,不小心往旁边倒了一下,撞在‌了打包台的桌腿上。   两只丧尸就像是扫描到了目标的雷达,猛地转过了丑陋的头颅。   前有丧尸,后‌有恶鬼。   千渺:呜呜……真是,真是没法活了…… 第68章 第二缕   穷途末路,唯有殊死一搏。   在杀丧尸与丧命于此‌之间,千渺哭唧唧地选择了杀丧尸。   如果被活生生的啃死……那得‌有多疼啊。   死‌了也不能安眠于此‌,大概率会变成另一只缺胳膊少腿的丧尸,继续去祸害其他人,或者‌被其他人开瓢。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不得‌好死‌。   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千渺吸了吸鼻子,顾不得‌擦干净眼泪了,她握紧斧头,颤颤巍巍地从打包台下面钻了出来。   两只丧尸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秃鹫,头部不自然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子一顿一卡地矫正。认准了目标后,它们张着恶臭的嘴巴,四肢以极度不协调的姿势冲了过‌来。   千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吓人了!妈妈,它们真的太吓人了!   膀胱一紧,千渺忍着想小便的冲动,扁着嘴巴举起了斧头。   她上一次就没闭嘴,丧尸的腐液差点喷进‌了她的嘴里。   怕引来更‌多的丧尸,千渺忍着大叫的冲动,心中崩溃地大喊着:你们不要过‌来啊!会死‌啊!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已经“死‌”了,可因为它们还能动,千渺总觉得‌自己就是在杀人。   即使内心百般抗拒,千渺还是痛哭流涕地举起了斧头。   沉重的大板斧被她轻轻松松地举过‌了头顶,为了尽快结束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千渺对准了它们的脑袋瓜,心中默念着: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啊,你们死‌后千万别来找我啊!   虽然千渺的身量与强壮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的力气‌并不小,赶得‌上五个‌成年‌男人加在一起的总和。   斧头以惊人的力道挥下,精确无比地连续劈开‌了两只丧尸的脑壳。   上辈子千渺连死‌鸡都没剁过‌,她用刀切开‌过‌的东西屈指可数,最多的就是奶油蛋糕。   松松软软的蛋糕里面夹着香甜可口的奶油,每切一刀,刀的侧面都会沾上一层薄薄的奶油。   此‌时的斧头也是如此‌,锋利的侧面上沾满了浓稠的尸液,黄黄绿绿,就像青柠黄桃果酱,看得‌千渺喉头翻滚,呕意连连。   两只丧尸终于停止了动作,“咣当”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迸溅而‌出的腐液溅了千渺一身,她慌乱地连退数步,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呼吸着一点都不清新的空气‌。   双眸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眼泪再次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脆响。   千渺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抬头望去,原来是货架上的东西掉了。   丧尸……还会进‌来吗?   思及此‌,千渺连忙握紧斧头,又缩回了打包台下面。   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响。   千渺哆哆嗦嗦地放下斧子,想要擦干净手上的粘液,看了一圈,只有自己的衣服可以用。   她把颤抖的双手按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衣服上也不干净,无论怎么擦,手上还是黏糊糊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千渺不想用脏脏的手去擦脸,只能扁着嘴巴仰起了头颅。   脸上忽的一凉,眼睛上的泪珠瞬间就被卷走了。   一条黑色的大舌头在她的眼前晃过‌,不理会千渺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样,“滋溜滋溜”地大快朵颐着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这只恶鬼以体/液为食,眼泪、汗水,他通通不嫌弃,一点没有挑食的臭毛病。当然,它最喜欢的是血液。   “呜呜,鼻涕、鼻涕好脏的。”千渺本来就够悲伤了,被这个‌大黑舌头一舔,哭得‌更‌厉害了。   太变/态了,鼻涕都吃……真是太变/态了!   在粉红色泡泡里长‌大的千渺从来不说脏话,变/态两个‌字,已经是她崩溃的极限了。   她的心灵还没从丧尸的阴影里走出来,这只恶鬼居然就开‌始进‌食了。   千渺哭唧唧地小声说道:“你就算想吃饭,也要看看我的心情啊……这种悲伤的眼泪,你就不怕喝了也变得‌悲伤吗?情绪是会传染的。”   黑影显然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是不是悲伤,还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十分冷漠地说道:“你也可以选择给‌我放血。”   千渺:不是人!你没心的!   千渺默默地卷起衣袖,想用干净的手臂擦干净脸蛋。   但黑影还没有吃完,怎么会让她轻易地就开‌始收拾“碗筷”?   修长‌的鬼手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垂下头颅,长‌发扫过‌她的侧脸,淡淡地说道:“继续哭。”   千渺别过‌脸,瘪着嘴不说话。   她就是憋死‌,也不喂了。   恶鬼墨黑色的眼睛阴冷地看着她的双眸,幽幽地说道:“外面还有二‌十多只丧尸,你说你是会被一口咬死‌,还是被一口一口慢慢熬死‌?”   千渺的大眼睛闪了闪,带着哭音嗫嚅着:“你骗人。”   恶鬼气‌定神闲地说道:“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二‌十多只……杀不完啊,根本杀不完啊。   她难道要在这里过‌夜?   眼角瞥到倒地的两只丧尸,千渺吓得‌连忙移开‌了视线。   恶鬼冷笑着说道:“是,你要跟这两个‌共处一晚……不,有可能不止一晚。”   眼眶一热,鼻头一酸,豆大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千渺不想哭,可是她控制不住。   一想到要跟这两个‌腐/尸同吃同住……不,它们吃不了,而‌她自己,能不能找到没过‌期的食物填饱肚子,也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千渺哭得‌愈发激动了。   恶鬼俯下身子,冰凉的薄唇慢条斯理地贴上她的眼睛,贪婪地吸取着她的眼泪。   在其他人看来无比暧昧的动作,与他们俩而‌言,不过‌只是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进‌食行为罢了。   千渺有些不情愿地转了转脑袋,恶鬼黑洞般的眼眸阴森森地注视着她,用力扳正她的脸蛋,嘴唇贴着她的眼皮说道:“别动,不然会把你的眼球吸出来。”   千渺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紧紧地闭上眼睛,小声道:“你,你吓唬我?”   恶鬼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眼睫毛上:“你可以试试。”   这下千渺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眼泪顺着睫毛滚落,就像沿着屋檐垂落的雨帘,连绵不绝。   她可怜兮兮地揪住衣角,无助地流着眼泪,嘴巴轻轻地动了动。   恶鬼的耳朵十分灵敏,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的话语。   她说的是:“呜呜…快毁灭吧。”   她活够了。   陨石也好,外星生物也好,甚至是更‌厉害的病毒也好,什么都好,快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整个‌世界,连着这些妖魔鬼怪,还有她自己,一起毁灭吧!   恶鬼轻笑了一声:“毁灭?你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我,就算肉身毁灭了,你也得‌不到救赎。”   千渺瞬间睁开‌了红肿的双眼,难得‌底气‌十足地回嘴道:“卖给‌你的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不是我!”   恶鬼自然知道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人,原来那个‌欲/念缠身的贪婪之人早已经不在了,换成了这个‌动不动就流眼泪的窝囊废。   恶鬼直起身子,饱餐一顿过‌后的他容光焕发,皲裂的双手变得‌光滑细腻,面色由青转白,梅超风一样的凌乱长‌发也变得‌柔顺飘逸。   即使这样,他也不像个‌活人。   恶鬼轻描淡写‌地反问道:“现在这个‌身体里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叫千渺?你的灵魂是不是与□□长‌得‌一模一样?”   千渺一肚子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只有无尽的委屈和苦闷无处诉说。   她叫千渺,上辈子就叫千渺,长‌得‌也是这个‌样子,就连小脚趾上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恶鬼冷漠地说道:“你是她,又不是她,可我并没有消散,就说明你至少现在是她。”   千渺:她不是!她真的不是!   她很清楚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她还记得‌那天,她和两个‌好友去海边烧烤,她是上火体质,很少吃烤肉,那天多吃了点,还想着晚上回家喝点去火的汤水。   去火的汤水没喝成,一觉醒来,她连上火的烧烤都吃不成了……   千渺红着眼眶,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只化成了一泡眼泪,止都止不住。   已经吃饱了的恶鬼冷冷地说道:“你眼睛早晚会哭瞎。”   千渺:!!   吃完饭你就把锅砸了,有你这样的人吗?不是,有你这样的鬼吗?!   要是有能让她笑的事情,她会选择哭吗?   作为一个‌衣食无忧,从小就有私家车接送的娇娇女,千渺从小到大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就是没吃过‌苦。   可她没想到,苦日子原来都在后面等着她呢。   三十多年‌份的苦,她一下子吃了个‌肚儿滚圆,苦水吐都吐不出来。   爱她的爸妈,情谊深厚的朋友,可爱的宠物,花都花不完的钱……   一觉醒来,全都没了。   只有冲着她奔跑的丧尸和每天都威胁她的恶鬼。   刚穿越来的时候,千渺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大型的整蛊游戏。   直到她看到了这只恶鬼,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游戏。   恶鬼当时与她大眼瞪小眼了十多秒,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就像自动播放器一样,在她的脑子里以十六倍的速度快速地播完了原身的一生。   这只恶鬼,是原身体的主人自己招来的。 第69章 第三缕   一次偶然的外出觅食,原主在一个废弃的别墅里‌捡到了‌一本厚厚的软壳书‌。暗黄色的书皮在一片废墟之中并不起眼,却深深地吸引了原主的注意力。   书的表面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干净到诡异。   原主仿佛被某种力量所召唤,鬼使神差地捡起了‌地上‌的书‌,带回了‌基地。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在基地门口被检查带回来的物品时,她轻描淡写‌地含糊了‌过去。   带回基地的所有‌物品都要上‌交,再进行二‌次分配。比起食物和其他物品,书‌本这些东西,没人会在乎。   除了‌写‌遗书‌,没有‌任何用处。   等其他人都睡着‌了‌,原主借着‌窗外的月光,偷偷地翻开了‌这本书‌。   书‌皮异常柔软,不像普通纸张一般生涩,倒像是用小羊皮之类的柔软皮质做成的。   书‌的内容不是连贯的长篇小说,而是一个短篇故事集。   那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可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看起书‌来毫不费力,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就像是贴在她的视网膜上‌一样。   每个故事的开头‌都很相似。   讲了‌一个个普通人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了‌一本其貌不扬的人|皮书‌。   书‌里‌寄宿着‌一缕欲望之魂。   他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除了‌时间倒流、人死复生和改天换地。   一开始,每个人的愿望都很简单,钱、食物、权力、外貌,不外乎如‌此。   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在能够随心所欲地得到一切的情况下,欲望只会不断地膨胀,最终掉进恶鬼的陷阱,葬身于欲望的沟壑之中。   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仿佛被注定。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罪恶的轮回。   翻开书‌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你有‌愿望吗?   原主当然有‌愿望,她希望获得强大的力量,敏锐的五感,让她能在这个末世里‌存活下去。   千渺与原主不同,她生性胆小,家‌里‌人和朋友们都将她保护得很好,三十多岁了‌,和十七八岁时没什么两样,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到蚂蚁会蹲下身来盯着‌瞧,看到水中月亮会伸手去捞,看到孩子吃棉花糖会眼馋。   说得好听点是童心未泯,说得不好听就是傻白甜。   但是天真‌的千渺也有‌她的优点。   她真‌诚善良,乐于分享,热衷做慈善。   上‌帝仿佛把千渺分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千渺,一个是原身。   原身出身并不差,不缺钱,不缺父母的宠爱,同样的家‌庭与成长环境,造就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原身在得到力量后并没有‌满足,她开始清算所有‌“得罪”过她的人,末世之后她什么都没了‌,巨大的心里‌落差加速了‌她疯狂的脚步。   一开始是有‌过冲突的队友,挑衅过她的女生,后来事态逐渐升级,凡事跟她一起出去觅食的,大多有‌去无回。   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力量的顶端,可以肆意践踏一切,甚至是生命。   杀人、成为‌了‌她末世后的新乐趣。   她喜欢砍断活人的双手,将他们绑在树干上‌,引诱丧尸来分食。   看着‌活人挣扎求饶的样子,她的心里‌会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   她的所作‌所为‌是恶鬼喜闻乐见的,他放任她,催化她,助长她一步一步成为‌了‌披着‌人皮的“恶鬼”。   待她的灵魂变成了‌黑色的浓浆时,恶鬼知道,他的书‌里‌又要多一篇新的故事了‌。   恶魔逐渐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准备将这个乌黑的灵魂吞食入腹。   餐布都铺好了‌,躯壳里‌却忽然换了‌一个灵魂……   这个灵魂白如‌灿光,看得恶魔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只有‌灵魂邪恶到了‌一定程度,恶鬼才能吞食掉她的肉身,随意吸取她的血液。   可现在一切清零了‌,甚至比开始还‌要干净。   人皮书‌只会吸引有‌恶念的人,像千渺这种类型,恶鬼是绝对不会选择的。   以十六倍的速度看完了‌原主的一生,尤其是她虐|杀活人的那一段,千渺瞬间就泪崩了‌:“变态啊……她是变态啊。”   好巧不巧,这个变态还‌跟她长了‌同一张脸。   恶鬼不悦地打‌量着‌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冷漠地说道:“你有‌愿望吗?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千渺抬起婆娑的泪眼,茫然地重复道:“愿望?”   恶鬼拉长眼睛,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对,愿望,说出来。”   人人都有‌欲望,他就不信她没有‌。   千渺擦了‌擦眼泪,她哭得太用力,没忍住,打‌了‌几个哭嗝。   她连忙捂住嘴,红着‌脸道:“对、对不起,失礼了‌。”   恶鬼:“……说,愿望!”   千渺:“我、我想回家‌。”   恶鬼:“你家‌在哪儿‌?”   千渺眼睛一亮:“Q市,河滨路。”   就算丧失爆发了‌,她也想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恶鬼皱起眉头‌:“没有‌这个地方。”   “没有‌?不可能,那Q市火车站。”   “没有‌Q市。”   千渺:“怎么能没有‌呢……Q市好大的。”   恶鬼不耐烦地道:“没有‌Q市,480个市里‌没有‌Q市。”   没有‌?……等等,480个?不是六百多个?   千渺的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颤抖着‌嘴唇说道:“这里‌、这里‌还‌是华国吗?是地球吗?”   恶鬼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她,说道:“你是个疯子?”   华国?地球?   地球是什么?地里‌面长的球?   千渺再也控住不住情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抽泣着‌说道:“我、我不是疯子。”   “没有‌你说的这个地方。”   千渺连忙问道:“那,那你能送我回去吗?”   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最后的希翼。   恶鬼青色的薄唇微启:“我可以实现愿望,但不包括疯言疯语。”   千渺嘴唇一扁:骗子!就是个骗子。   恶鬼听懂了‌她的意思,世界之外还‌有‌世界,他并不奇怪。   “没有‌力量可以改天换地,你回不去了‌。”   恶鬼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死刑判决,彻底打‌碎了‌千渺仅存的那一点念想。   时间回到现在,千渺按了‌按肚子,她今早只吃了‌一小碗陈米汤,就着‌豆芽,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恶鬼飘在空中,也许是因为‌吃饱了‌,他难得和颜悦色。   “我可以给你变出食物来,你可以许愿。”   千渺的小手攥着‌衣角,摇了‌摇头‌:“不要。”   西游记里‌的妖怪都会变化食物,它们能变出香气扑鼻的烤鸡,飘着‌热气的白馒头‌,看起来十分诱人,可那些并不是真‌正的食物,是用石头‌、老鼠变化出来的假东西。   这只恶鬼呢?他连原材料都没有‌,怎么变化?说不定还‌是用她的鼻涕和眼泪变的。   恶鬼眯起墨黑色的双瞳:“你不信?”   千渺眼睛看着‌地面,小声道:“不信。”   恶鬼不与她争辩,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那你等着‌饿死吧。”   千渺眼眶一热,抿了‌抿嘴巴,忍住没哭。   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她轻手轻脚地捡起斧头‌,从下面钻了‌出来。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食物的货架旁,找寻还‌能吃的东西。   不敢在超市里‌面乱晃,她快速地拿了‌一包掉落在地上‌的方便面和橄榄油,眼角瞥到了‌货架侧边放着‌的黑巧克力,也一起抓了‌过来。   缩回到台子下方,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食品包装袋,刺鼻的味道传来,显然已经过期许久了‌。   掰下一块方便面,千渺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不好吃,一股受潮的味道,面饼不脆,还‌有‌点发苦。   千渺鼻头‌一酸,又有‌点想哭了‌。   她放下方便面,拿过了‌橄榄油和黑巧克力,把橄榄油打‌开,举瓶尝了‌一小口‌。   味道不对,勉强可以。   将橄榄油倒在巧克力上‌,千渺小小地咬了‌一口‌。   纯的黑巧克力本来就苦,无论好坏,都是一股苦味,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大不了‌就是吃坏肚子。   恶鬼给原主做过体质改造,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力气很大,恢复能力也很快,晚上‌只要睡两个小时,就能挺上‌一整天。   她刚来的时候天天晚上‌流眼泪,迷迷糊糊地只能睡三两个小时,第二‌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身体太健康,连悲伤都侵蚀不了‌她强壮的体魄。   这方面千渺很感激原主。   即使她后面暴走了‌,但一开始的决断是非常正确的。   她用了‌人家‌的身体,自然要心存感恩,至于继承她的“遗志”……还‌是算了‌吧。   勉强吃了‌个半饱,千渺回想了‌一下超市外面的地形。   想回去的话,除了‌车子就是自行车了‌,可自行车太慢,路上‌要是遇到一大群丧尸,她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看了‌一眼手上‌的运动手表,现在是一点二‌十三分,她得在太阳落山前试一试,不然今晚就得在这守尸了‌。   还‌剩下两块巧克力,千渺用锡纸包好,揣在了‌裤兜里‌,拿起斧头‌,爬了‌出去。   贴着‌墙壁站好,她缓慢地向着‌出口‌移动,走到超市的自动玻璃门前停了‌下来,侧头‌向外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了‌一对黑色的大眼睛。   千渺瞬间睁大双眼,双手牢牢地捂住嘴巴,才不至于大叫出声。   黑色?黑色?!   王灏贴着‌超市的玻璃门,躲在超市大门与内侧玻璃门的中间,放购物筐的地方。   他右手在嘴唇上‌比了‌比,示意千渺管好嘴巴。   千渺点了‌点头‌,左手比了‌一个“三”。   出来行动不方便说名‌字,都用代号代指,她是六,阿宁是三,王灏是二‌。   王灏神色如‌常地抬起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   去上‌面了‌。   也就意味着‌,死了‌。 第70章 第四缕   千渺所在的小组里最开始有八个人,中途因为原身的暴走,导致小组成员迅速地缩水了。   现在‌阿宁死了,也就意味着,他们组里就剩她、王灏、还有一个叫刘大鹏的中年男人。   刘大鹏上次行动伤了手臂,这次就没有跟出来‌。   阿宁并不能算一个好人,他看待女性时总会存着龌龊的心思,时不时就出言骚扰、动手‌动脚,知道对方无依无靠的话,还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为了引开丧尸的视线,他甚至会用千渺来‌垫背。   即使这样,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一个几个小时前还跟千渺说话的大活人。   从小收到‌的教育让千渺无法对一个人类的死亡无动于衷,但她并没有哭,因为她知道,阿宁如果‌这次不死,那么下一次遇到‌相同的事情,他还是会选择牺牲她来‌存活。   傻白甜虽然‌傻,但并不是圣母,这还要多亏了莱啸和桃薇。   十‌几岁的千渺比现在‌更加不谙世事,娇弱的温室花朵对陌生人没有任何‌防备,宛若稚子抱金站于乱市。   两个好友觉得,她要是这么下去,迟早得被人骗。   于是桃薇就开始给她普及各种社会新闻,拐卖、奸|杀、诈骗,什么标题惊悚,就给她看什么,主打心理‌改造。   莱啸更直接一些,选择体力‌教育。   桃薇和千渺给她补文化课,她投桃报李,带着两个体育废跑三‌千米。   工作之后莱啸也经常督促她们运动,两人过生日的时候,她一人送了一份三‌个月的散打班课程。   桃薇立即就以要经常去国外出差,时间‌不固定为借口,将这份大礼转送给了千渺,千渺一个人独享了半年‌份的散打课,练得浑身青紫,下课就躲在‌车里偷偷哭。   但即使这样,她也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是莱啸送的。   经历了两人的轮番教育,天真的千渺终于意识到‌了,现实世界并不是童话,不是所有人都同样的真诚善良。以及,她不适合练散打……   有些坏人就像是家暴男,没得改,也不想改,因为他们的芯子已经坏透了。   强迫自己不要被阿宁的死干扰到‌情绪,千渺吸了吸鼻子,指着外面,用口型问道:几只‌?   王灏用手‌指比量了一个二和零,又用两个食指比量了一个加号,二十‌只‌以上。   半个小时前,看到‌阿宁被丧尸淹没后,王灏迅速跑进了最近的奶茶店,在‌收银台躲了二十‌来‌分钟,等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他才从奶茶店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绕过超市,一步一顿地磨蹭进了超市的正门‌。   他们这次出来‌是为了寻找食物,如果‌两手‌空空的回去……王灏推了推眼镜,不可以,他必须带回去吃的。   冲着千渺指了指超市里面,王灏眼睛注视着大门‌口,轻手‌轻脚地沿着玻璃门‌走进了内门‌,站到‌了千渺的身侧。   王灏用气音说道:“里面食物多吗?”   千渺摇了摇头:“都过期了,会吃死人的。”   她顶多是拉拉肚子,要是其他人吃了大量的过期食品,后果‌不堪设想。   王灏面无表情地说:“你看着门‌口,我去找找。”   留下千渺看守大门‌,王灏向着货架走去。随手‌在‌收银台附近摘下两个环保购物袋,走进了货架之间‌。   千渺听话地看守着门‌口,大眼睛看着外面,心中默念: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可惜,事情往往不如千渺所愿。   王灏的动作即使再小心,也难免会捏响包装袋,踩到‌地上的杂物,细碎的声响接连不断,很‌快就吸引了几只‌在‌附近徘徊的丧尸。   一只‌只‌丧尸就像排队进场的观众,张着嘴巴,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台阶。   此情此景,千渺又有点想哭了,但一想到‌里面还有翻找东西的王灏,她又憋了回去。   作为组里的一份子,她不想拖后腿,也不想被别‌人当作没用的累赘。   千渺把嘴巴抿成一个倒月牙形,高高举起了斧头。   恶鬼漂浮在‌空中,黑色的双瞳漠然‌地俯视着她。   第一只‌丧尸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它若有所感地转动脖颈,看向了千渺的方向,千渺哭唧唧地看着面前眼球脱框而出的腐烂脸,用力‌挥下了斧头。   一只‌又一只‌,千渺痛哭流涕地挥动着斧头,就像一个自动切菜机,不知疲倦地砍了一只‌又一只‌,丧尸的尸体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山,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   飘在‌空中的恶鬼凉凉地说道:“路都堵住了,你们一会儿怎么出去?”   是啊,超市的后门‌估计被锁上了,她得把门‌口的路腾出来‌才行。   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千渺举着斧头有些无措地四下看了看,斧头会让她有种安心感,就连睡觉她都放在‌床边。   可为了搬尸体,她必须把斧头放下,但如果‌有丧尸顺着尸山爬过来‌,她来‌得及捡起斧头吗?   恶鬼猜到‌了她的想法,说道:“插裤腰里。”   千渺缩了缩肩膀,小声嗫嚅:“不、不好看。”   她从来‌不往裤腰里塞东西,不文雅。   小时候玩过家家,有好多小朋友会把树枝插进裤腰里,她也偷偷地试过,树枝太长,戳到‌了屁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乱塞过东西了。   恶鬼沉默了,他真的想把这个窝囊废的脑壳扒开,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打嗝会脸红,就连往裤腰里插东西都觉得不好看。   命都快没了,好不好看有关系吗?   千渺把斧头夹在‌胳肢窝里,做了三‌十‌秒的心理‌建设,三‌十‌秒没太够,但她知道不能拖了。   双手‌在‌空中抓了抓,千渺咽了口唾沫,双手‌放到‌了丧尸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自我催眠:我在‌拔河,我在‌拔河。   千渺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一拽!   想象中的重量并没有如期而至。   由于她的力‌气太大,腐烂的上半身没经得住她的拉力‌,直接从胸骨下方断开,被扯成了两截。   手‌上的重量一轻,惯性带着千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千渺茫然‌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手‌里的半截尸体,丧尸的脑袋被她从中间‌劈开,粘稠的黄色脑花流到‌了她的裤子上。   千渺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忍住大喊的冲动,将手‌里的半截尸体猛地扔了出去。   半截尸体像铅球一样被她扔出了玻璃门‌外,正巧打中了尸山外围的丧尸,连着倒了一片。   千渺哭唧唧地原地坐了五秒钟,擦了擦眼睛,将掉在‌地上的斧头捡起,咬牙站了起来‌。   等待她的就是被扯断的另半截尸体……   千渺带着哭腔小声嗫嚅:“怎么、怎么就断了呢?”   她伸出手‌,尝试着想碰触另外半截,可胸骨下面的半截都是腐烂的肠子,她根本不敢碰,来‌回伸了几次手‌,急得哭了起来‌。   恶鬼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窝囊废像练气功一样来‌来‌回回地伸手‌缩手‌,双手‌在‌空气里抓啊抓。   他冷漠地道:“你在‌干什么?”   千渺:“呜呜,我、我不敢。”   恶鬼:“它们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不敢什么?”   敢砍脑袋,不敢拖尸,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千渺:“它,它烂了,我不敢碰。”   恶鬼:“……你不能去找个工具吗?”   由于过度惊吓,千渺的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吸了吸鼻子,四处看了看,没有铲子,但是有扫帚,离她还很‌近。   快速地取回了两个扫帚,千渺尝试着用扫帚铲,可扫帚承力‌面太小,铲不起来‌。她又试着用扫帚夹,半截尸体像鱼一样来‌回倾斜,很‌不好夹。   恶鬼忍不住出言道:“插进去。”   千渺知道他的意思,比起用手‌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把扫帚反了过来‌,抓着扫把头,颤抖着双手‌将扫帚把插进了腐烂的肉里。腐肉是软的,没办法一下插到‌底,尸液随着挤压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响声,每响一声,千渺的肩膀就跟着一抖。   恶鬼:“……”   她只‌是在‌穿肉,又不是在‌插电缆,为什么要抖?   “据我所知,这个身体没有癫痫病。”   千渺哭着小声道:“你,你不懂。”   虽然‌现在‌是丧尸,但它们没尸变之前,都是人啊!用扫帚把穿人肉……呜呜,她太难了。   等把尸山移到‌了一边,外面堵着的丧尸就重新涌了进来‌,千渺连忙放下扫帚提起斧头,开始了新一轮的爆头。   不知道究竟砍了多少个脑袋,许久之后,终于没有新的丧尸再往里面涌了。   千渺双腿一软,强撑着走到‌收银台旁边,爬到‌了收银台上。   双臂抱住膝盖,头埋进去哭了不到‌十‌秒钟,她就抬起了脑袋,因为裤子上都是尸液,太臭了。   用衣服内侧擦了擦脸,千渺深呼吸一口气,忍住了流眼泪的冲动。   哭泣是个很‌费体力‌的活儿,但由于她身体倍儿棒,怎么哭都不累,眼睛不肿也不疼。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一直哭下去。   千渺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刽子手‌了。   有可能古代的刽子手‌,都没有她砍的脑袋多。   听见脚步声,千渺连忙转过了头,王灏拖着两个旅行箱,上面放着两个购物袋,正在‌往她的方向走。   看到‌门‌口一堆又一堆的尸体时,王灏停下了脚步,沉默了数秒后,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都是你杀的?”   千渺听不得“杀”这个字,会让她感觉自己在‌造孽。   她红着眼睛小声道:“别‌说杀,太血腥。”   王灏:“嗯?”   千渺小幅度地动了动嘴:“超度、送走,都行。”   至少这两个词,会让她好受一点。   恶鬼活了将近八百年‌,见过的全都是恶人。   所以他十‌分不理‌解千渺这种自我安慰的行为。   他只‌能总结为:有病。 第71章 第五缕   原来组里人多‌,每次都是三四个人一同行动,不会超过五个人。因为丧尸对声音敏感,人越多越容易弄出声响。   王灏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他对组里的人并不关心,如今的世‌道,说不定‌哪次就是最后的一面,熟悉了只会增添没必要的同情心,不如点头之‌交。   他对千渺也不太了解,以前只觉得她的话不多‌,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看人的眼神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也许是每天死里逃生的生活让她受了太大的刺激,近几个月以来,千渺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变得十分娇弱,动不动就哭鼻子。   可每次都‌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基地。   一次两次是运气,多‌了就不单单只是运气了。   因为小组人数的缩水,王灏近几次出来觅食都‌是和千渺一起。   但他并没有看过千渺大开杀戒的样子,她永远站在后面,每次他都‌以为她死了,结果她总是会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   门口‌一堆又一堆的丧尸,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型的屠杀。   这绝不是一个娇娇弱弱的普通女孩子能做到的,甚至他和阿宁两个成年男人都‌很难做到。   丧尸不会乖乖等着被砍,除非体力惊人,出手快准狠,才能一个接一个地砍下去。   千渺,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王灏之‌所以会让千渺守门,也是为了让千渺当诱饵,万一有丧尸进来,他不用挡在第一线,要是千渺被袭击了,他可以及时发现,给他留下保命的时间。   他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   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无论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人是忍耐不了极致的痛楚的,在被丧尸咬住的一瞬间,没有人会憋住惊恐的尖叫。   他虽然‌听到了一些声响,但只要千渺没有尖叫,他就不会停止找寻食物。   没有想到他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会看到这么一个场面。   王灏推了推眼镜,拖着行李箱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基地。”   千渺从收银台上爬下来,看了看里面的卖场,小声道:“我想去换身衣服。”   她身上这身衣服已经没法看了,黄黄绿绿,像调色盘一样。   王灏看向了超市外,外面以及没有丧尸了,一只都‌没有。   “我去找汽车钥匙,车上集合。”   扔下一句话,王灏就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千渺先去货架上取了一包湿巾,打开发现里面的液体已经干了,她走‌到洗浴专区,在货架上扫了一眼,拿起两罐身体乳,有些犹豫不决。   恶鬼在上方问‌道:“你在磨蹭什么?”   就不怕那个满肚子心眼的小子自‌己‌跑了吗?   千渺:“我在选味道。”   一罐玫瑰花,一罐栀子花,她喜欢花香,但不喜欢太熏人的香味。   恶鬼:“……有区别吗?”   千渺小幅度点头:“有的。”   最后选择了栀子花香,千渺小跑到衣服卖场,拿了一套内衣、一套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一件短袖上衣。   千渺看了眼空中的恶鬼,小声说道:“你转过去。”   恶鬼铁青着脸道:“你以为你与那堆丧尸有什么区别?”   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人罢了,死活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子。   千渺:“我……我还活着,你快转过去。”   恶鬼好整以暇地将双臂环在胸前,淡道:“不转,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洗澡。”   他看过的人|体无数,为什么要转身?   眼眶一红,千渺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流氓。”   恶鬼:“你说什么?”   千渺哭唧唧地道:“你这个流氓!”   有人说过他是魔物,也有人说过他是恶鬼,但从来没有人说他是流氓。   流氓的意思他懂,就是指那些下流之‌人。   他?流氓?   她有什么自‌信,会觉得他会用那种男女之‌间的淫|邪眼光看待她?   恶鬼怒极反笑,说道:“你难道认为我会觊觎你那没有几两肉的肉|体?你以为你是谁?”   千渺扁着嘴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你是男的,又不是女孩子。男的看女孩子换衣服,就、就是流氓。”   恶鬼确实是个男的,或者说他还是人的时候,是一个男性。   恶鬼嗤笑:“无稽之‌谈。”   千渺:“那你转过去啊!”   恶鬼:“凭什么?”   他早就想说她这个毛病了,换衣服在被子里换,洗澡也围个浴巾再脱衣服,坚决不去基地里的公共澡堂,就躲在厕所里擦,一边擦一边哭。   他就不懂了,洗澡有什么好哭的?   见他不动,千渺也不跟他争辩了,背对着他蹲下身,哭唧唧地脱了T恤,用干燥的湿巾沾着身体乳擦拭身体上的污垢。   没有水,只能用身体乳了,擦完香香的,她心情会好一点。   先穿上新的白‌色半袖,她双手后伸,红着脸蛋解了胸罩带,从袖子里掏出带子,换下了旧的内衣,又在T恤里穿上了新的。   恶鬼冷眼看着她在衣服里来回鼓捣,像个仓鼠一样,蹲着一通忙活。   白‌色的衣服不抗脏,恶鬼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穿黑色?”   原身就很喜欢穿黑色,不显脏,喷上了血也看不出来。   千渺小声道:“我穿黑色不好看。”   她长了一张娃娃脸,适合穿浅色系的衣服,这是形象设计师告诉她的。   恶鬼再次沉默了。   先不说好不好看,谁会看?   千渺换上新的运动鞋,用运动外套盖在腿上,别别扭扭地换了裤子。   套上运动外套,千渺提着斧头小跑了出去。   远处停着他们的那辆车,王灏已经把东西搬到了车上,正在等她。   千渺往阿宁最后停留的地方看了一眼,一片碎尸之‌中,已经尸变了的脑袋冲着她的方向,像鱼一样嘎巴嘎巴地张着嘴巴。   千渺吸了吸鼻子,转开视线,跑上了车子。   王灏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没有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刚杀完丧尸就把自‌己‌涂得这么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有点不正常。   千渺握着斧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两人一路无话地开回了基地。   基地的前身是一所中学。   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周围的人们聚集在了这里,建立了一个基地。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社‌会,就会有阶级之‌分,基地里也有管理层和最高执行长官。   最高执行长官叫连元峰,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神色凶狠,胳膊上还纹了一团花花绿绿的刺青。   千渺刚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他一眼,第二次见他就是在“登基大典”上。   连元峰这个人很有意思,千渺觉得他可能是以前没当过官,所以很喜欢给自‌己‌添加各种头衔。   自‌从千渺穿过来,连元峰已经改过三个名‌头了。   最早是站长,然‌后是司令。   最近改成了“易始皇”。   站在原中学礼堂的后方,千渺听到“易始皇”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末世‌就算了……怎么还重返封|建制度了?   头顶的恶鬼则是直接笑出了声,他眨着墨瞳,幽幽地说道:“人类,真是让人作呕的生物。”   如此‌荒唐的封号,整个礼堂却鸦雀无声,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礼堂的四周站满了易始皇的“侍卫”们,他们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面色不善地盯着礼堂的众人们。   易始皇,这个易是什么意思?   没人问‌,也没人解释,大家都‌默默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没有了国‌家,没有了法纪,武力又重新占领了高地,支配着平凡的众人。   易始皇都‌有了,接下来不会让他们造兵马俑吧?   易始皇连元峰倒是没造兵马俑,而是把操场中间原来的石像脑袋用纸糊住了,画上了他的脸。   灰黑色的石像顶着一张油画脸,既诡异又不协调。   但人们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他们要想办法填饱肚子。   除了易始皇的亲信们可以留在基地里坐享其‌成,剩余的人们都‌被分成了一个个小组,按顺序出去觅食。   没有人反抗过吗?   有的,结局就是被赶出基地,成为丧尸的饵食。   汽车开到基地外围,学校校墙的外侧用木头又围了一层栅栏,栅栏与原校墙之‌间是一个两米长的深坑。   见到汽车,巡逻的人并没有打开栅栏门,而是问‌道:“带回食物了吗?”   王灏将头探出窗外:“有。”   巡逻的男人挥了挥手,栅栏门从里侧被拉开,吊桥放下来,两人开车进入了基地。   入口‌处有两个举着枪的男人,用枪口‌指了指两人手上的武器。   千渺有些紧张地放下了斧头,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男人走‌近,笑着举起枪口‌,对准了千渺的脑袋,随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搜身,还在她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千渺抿紧嘴巴,睁着红红的大眼睛,坚决不让自‌己‌哭出来。   恶鬼在上空冷漠地说道:“你可以许愿,我可以杀了他。”   千渺没看他,垂头看向了自‌己‌的新球鞋。   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人不会给,鬼就更不会了。   兜里的巧克力被翻了出来,花衬衫男人大咧咧地打开锡纸,塞进了嘴里。   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头,“呸”地吐了出来:“什么破玩意?”   千渺小声道:“巧克力。”   她没舍得一次性吃完的巧克力,就被这么吐掉了。   恶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淡道:“为什么要忍受?”   搜完了身,千渺就被放行了,待走‌进教学楼,她才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她也不想忍。   可要是不忍,她去哪儿呢? 第72章 第六缕   基地里一共有两个教学楼和两个宿舍楼,还‌有一个可‌以打‌排球和篮球的体‌育馆,也可‌以当做礼堂来用。   众人每天三次到礼堂领取物资,早上通常是‌米汤,中午和晚上不固定,偶尔会临时取消,他们就只能饿肚子。   学校操场上种了一排又一排的庄稼,教学楼后方也有。   庄稼四周有人看守,除了干活的时候可以靠近,平时众人都会绕着走。   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神色麻木,面色憔悴。   连元峰不重视教育,所‌有六岁以上的孩子都得去干活,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每天生‌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早就没有了儿‌童的天真‌,一个个面黄肌瘦,睁着空洞的大眼睛,就像动物园里圈|养的动物。   千渺看不得这些,每次对上孩子们懵懂的大眼睛,她就会想哭。   太可‌怜了。   她在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还‌生‌活在蜜罐子里,吃穿度用都极为讲究。   千渺的寝室在初中宿舍的一楼,是‌一个八人寝,里面只住了三个人,千渺,一个叫陈红的医生‌,还‌有一个叫许汾的女孩子。   陈红因为职业原因,不需要外出觅食,在基地里的卫生‌所‌当班。   千渺推开寝室门,她的床在进门的左手‌边,是‌个下铺,因为她不敢住上铺,怕掉下来。   她走进去的时候许汾刚从宿舍的厕所‌里出来。   许汾面容姣好,满头的大波浪,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把头发编成辫子,白天解开就是‌一头自然‌的卷发。   许汾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套装,短款上衣和短裙,露出纤细洁白的大腿,脚上还‌穿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听‌见声音,许汾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千渺,她也没打‌招呼,动了动鼻尖,疑惑地问道:“你喷香水了?”   千渺走回‌自己的床边,小声道:“不是‌香水,润肤乳。”   许汾伸出手‌,一点不见外地道:“借我用用。”   千渺:“觅食的时候看到的,没带回‌来。”   许汾撇了撇嘴:“下次记得拿回‌来,这都是‌物资!”   许汾今天涂了红色的口红,有可‌能是‌涂多了,门牙上都是‌红印子。   千渺不想提醒她,垂眸道:“你下次出去的时候自己拿吧。”   她虽然‌脾气‌软,但也不是‌软柿子,许汾手‌上又没拿枪,她根本不怕她。   许汾一噎,心想:自己身娇体‌软的,哪儿‌能出去吃那些苦?   因为年轻貌美,她有吃香喝辣的“捷径”。   她翻了个白眼,随手‌扔过来一个东西:“这是‌不是‌你的?”   千渺下意识地接住,待看清是‌什么后,手‌一抖,东西就掉到了床铺上。   那是‌一本书,黄色皮面的书。   许汾:“别到处扔,占地方。”   千渺不止一次扔过这本书,她一度以为只要这本书不见了,恶鬼也会跟着消失。   可‌这本书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回‌来,有次她狠狠心,把书扔进了火堆里。   结果半夜一睁眼,清冷的月光下,这本书悄声无‌息地躺在她的枕头旁边,书皮反射着油润的光泽,吓得千渺差点高声尖叫。   用枕巾包起书,千渺把它放到了床头的书桌里。   恶鬼在空中说道:“你对里面的故事不感兴趣?”   千渺:不,一点都不。   从原身的记忆里,她已经被迫用十六倍的速度看过一遍了。   堪比十大酷刑的故事书,她再也不想看第二遍。   再说故事里面说了,这是‌一本人|皮书……   千渺缩回‌手‌,用软布擦拭起斧头。   许汾打‌扮得差不多了,她一步三晃地走到千渺的床前,仔细瞧了瞧千渺的脸蛋,点评似的说道:“你长‌得还‌不错,怎么不打‌扮打‌扮、化化妆?白瞎了。”   千渺:“我这样挺好的。”   她原来多喜欢打‌扮啊,各大品牌的当季新品,都不用她去店里,旗舰店的经理就会登门来给她挑选。   可‌现在……丧尸爆发这么多年了,再好的化妆品她也不敢往脸上涂了,怕烂脸。   衣服只穿方便活动的,不然‌不方便抡斧头。   许汾的眼睛转了转,侧身坐到了她的床铺上,笑眯眯地道:“你想不想干点轻松的活?小姑娘打‌打‌杀杀的,多脏啊。”   面对许汾异常热情的口吻,千渺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她动了动嘴巴道:“你有事说事,别这么笑,有点假。”   一口大红牙晃得她难受。   许汾:“……”   她尴尬地收回‌了笑脸,清了清嗓子道:“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就是‌有今天没明‌天,与其‌出大力,不如‌乐呵一天是‌一天,你说是‌不是‌?”   千渺不同意她的看法,轻声道:“出大力踏实。”   许汾:“踏实?”   千渺:“出力才有吃饭的底气‌。”   她就是‌这么想的,她外出觅食,不给别人增添负担,虽然‌天天担惊受怕,但是‌有底气‌吃饭。   许汾觉得她就是‌个傻子!长‌得挺伶俐,脑袋怎么不会转弯呢?   “我就跟你直说了,我觉得你有点姿色,要不要跟我一起?”   千渺再傻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女性,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很认真‌地说道:“拉|皮|条是‌犯法的。”   一听‌这话,许汾猛地站了起来,气‌冲冲地道:“假清高!你就去杀丧尸吧!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千渺想了想,出口叫住了她。   许汾眉头一挑,有些骄傲地转过身:“怎么?反悔了?”   千渺摇摇头,小声道:“你不适合化浓妆,显老。”   她说的是‌实话,许汾还‌年轻,浓妆艳抹不合适她的气‌质。   也许是‌粉底液过期了,有点油脂分离,导致许汾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   许汾直接就气‌炸了:“千渺!”   千渺缩了缩脖子:“我能听‌见,你小点声,震耳朵。”   许汾原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出了寝室,“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千渺有点累了,她接水洗了一把脸,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里。   屋子里很安静,千渺看着不远处发起呆来。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儿‌?   按理说,穿越这种事就算存在,也应该挑选那些有本事的,能够翻云覆雨、逆转局势的天选之子。   为什么是‌她呢?   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千渺听‌见了一阵开门的声音,随后就有人走了进来,反锁上了房门。   她以为是‌陈红或者许汾,就没有睁眼。   脚步声响起,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许汾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陈红一直穿胶底布鞋,走路不会发出这么沉闷的声响。   倏地睁开双眼,千渺就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男人覆在她的上方,正打‌算把手‌伸进她的被里。   发现千渺醒了,男人也不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狞笑,压低声音道:“你乖乖的,我不打‌你。”   男人正是‌下午搜身的那个夏威夷衬衫男,他连衣服都没换,身上还‌背着那杆枪。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暗红色的晚霞洒进房内,就像一层细密的血雾。   千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住恐惧,小声说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都上缴物资了,为基地做贡献了,你,你不怕我找卫兵们告状?”   男人笑得更猖狂了:“你去啊,看卫兵们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混混,监狱和看守所‌就是‌他们的半个家。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了,谁知丧尸病毒爆发了。   这丧尸病毒来得好啊,让他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们一朝得了志。老大当上了基地的土皇帝,他们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了基地里有头有脸的卫兵。   千渺想起他本身就是‌卫兵,颤抖着声音道:“你这是‌监守自盗,知法犯法!”   男人拍了拍她的脸蛋,呲着牙齿说道:“屁的法!老大说的话就是‌法!我们为什么给你们吃给你们穿?没事闲的?不就是‌养着你们干活,给我们快活的嘛!”   千渺的眼睫毛颤了颤:“易始皇……他知道你们这样?”   男人炫耀般地说道:“小美女,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老大才潇洒,一天睡一个!”   千渺原本以为连元峰只是‌个官迷,基地里虽然‌管理得堪比北|朝鲜,但起码有正常的道德观念才对。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世界崩塌了,人们的观念也崩塌了。   她现在置身的就是‌人间地狱。   基地里养着他们,不过就是‌指望她们出去寻找物资,至于死活,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千渺涨红了眼眶,有生‌以来第一次说了一句比变态还‌要重的脏话。   “畜生‌!你们是‌畜生‌!”   男人不痛不痒地压了下来:“我就是‌畜生‌,你又是‌什么?都是‌一个圈里的,谁也别嫌弃谁。”   面对丧尸的时候,千渺是‌恐惧而无‌助的,逼着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斧头。   可‌此时看着男人狰狞的面容,她的惧意却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不断起伏。   她为了口吃的,在外面拼死拼活,甚至都有了轻生‌的念头。   可‌这些人呢?   ……她不该死。   这些人才该死。   千渺从被里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掐住了男人的脖颈。   男人没有防备,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千渺就像被恶鬼附体‌了一般,即使男人的眼球上翻,双手‌挣扎着不断捶打‌她的脸部,她也没有松开手‌。   巨大的握力轻易地掐断了男人的脖颈,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头颅也垂了下来,不自然‌地歪在了一边。   千渺如‌梦初醒般地松开双手‌,愣了两秒后,用力推开了身上的尸体‌,翻身坐了起来。   她杀人了。   不是‌丧尸,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千渺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带着哭音嗫嚅道:“你、你吃我巧克力,活该……呜呜,我杀人了……呜呜。”   恶鬼慢慢地飘了下来,脚踩在男人白眼上翻的脑袋上,淡道:“你准备怎么毁尸灭迹?”   千渺:对啊,她怎么处理尸体‌?   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她就完了。敢杀士兵,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不对,人死了的话,就会尸变吧?   千渺立马反应了过来,拿起枕边的斧头,冲着尸体‌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血溅了满床满墙,没有比这更典型的杀人现场了。   恶鬼:“……很好”   你是‌懂得怎么“毁尸灭迹”的。   本来只是‌个尸体‌还‌能勉强处理,现在都血溅三尺了……还‌处理个屁,赶紧跑路吧。 第73章 第七缕   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现在是下午六点半,众人都在礼堂排队吃饭的时间。   花衬衫男想必是瞄准这个时间段人最少,才偷偷溜进了寝室。   正因为他选择的时间点太好,也给‌了千渺整理善后的时间。   天马上就要黑了,寝室里没‌有灯,黑灯瞎火的,也就看不清楚痕迹了。   千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先‌是手脚麻利地下了床,左右翻了翻,找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闭着眼睛套住衬衫男的脑袋,大脑放空,快速地把头装进去,顺手打了一个蝴蝶结。   千渺拎着塑料袋看了一圈,并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衣柜不上锁,她不敢放里面。   于是只能扔到了自己的床底下,床单扯出来一截,勉强挡住。   “墙……怎么办?”   恶鬼没‌有帮她,因为‌他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窝囊废即使‌杀了人,灵魂还是这么干净?   千渺咬着下唇,大眼睛红润润的,眼睛一边盯着墙上的血迹,一边快速地拆被套。   血液呈喷溅状,墙壁和被子上的血迹最明显,地上倒是没‌有多少,只不过脑袋砍下来之后,血液一直在流,将她的褥子都染红了。   没‌有砂纸,也没‌有大白。   千渺想了想,把被套放在一边,拿起了床上的斧头。   用男人的花衬衫擦干净斧头上的血迹,千渺跪在被子上,用力铲起了墙皮。   红白色的墙粉簌簌掉落,血迹很快就被铲没‌了,但墙面凹凸不平,非常显眼。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千渺都要急哭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忍住崩溃的心情,左右看了看。   眼角瞥到床前的书桌,书桌侧面的小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和杂志,千渺来的时候就已经堆在这里了。   千渺放下斧头,走到了书桌前,从里面抽出了几本杂志。   千渺挨个翻了翻,挑出了一本男性的健身‌杂志,里面全是半|裸的肌肉猛男。   将侧面的书封剁下,千渺散开书页,把彩图全部抽了出来。   打开书桌的抽屉,千渺从里面翻出了几盒订书钉。   用手掌根部按住图片,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固定住订书钉,千渺用斧子的平面,将订书钉敲进了白墙里。   中途不小心砸到了几下手指,她嘶了一声,并没‌有停下动作,直到用彩图将墙面凹凸不平的部分全部遮挡完,她才小小地哭了两声。   墙和床是解决了,可‌这个没‌头的尸体‌要怎么办呢?   尸体‌的血越流越多,都要流到床下了。   很多人在关‌键时刻都会激发出身‌体‌里的潜能,千渺也不例外。   她找来许汾烫睫毛用的打火机,烤热了斧头的锋利面,一点一点地烧焦了尸体‌脖颈的断口处。   焦香的肉味钻进了鼻腔,千渺肩膀微耸,抽泣了起来。   恶鬼不解道‌:“你哭什‌么?”   千渺扁着嘴小声说道‌:“我闻到肉味……馋肉了。可‌他是尸体‌啊……我居然‌馋了。”   恶鬼:“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看见鲜血淋漓的尸体‌自然‌就会想吸取血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千渺:可‌这是人啊!还是她亲手杀了的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个不停,千渺忽然‌有些绝望,她感觉自己真的不正常了。   “你不懂,我……要变态了,呜呜,我要变态了。”   恶鬼确实不懂,他也懒得管她是要变态还是变形。   他凉凉地说道‌:“你省着点眼泪,我夜里还要进食。”   千渺悲愤了:“你、你就不能用个容器接着吗?”   她又不是饮水机,哪能随叫随哭?   恶鬼理所当‌然‌地道‌:“我只喝新‌鲜的。”   千渺擦了擦眼泪,决定把恶鬼进食的事情先‌放在脑后。   望着床上的无‌头尸体‌,她绞尽脑汁地回想曾经看过的刑侦类纪录片。   里面都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剁了?   就算把它剁巴了,尸块往哪儿放?总不能都放她床底下,那么一大坨,太显眼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千渺吓得浑身‌一抖,颤抖着声音道‌:“谁?”   “我,陈红,千渺吗?”   千渺:“你,你等会,我现在下床。”   剁尸体‌是不可‌能了,千渺连忙把尸体‌从中间对半折,想将他卷成一团。   可‌尸体‌的腰部弯不下去,只能呈现弯腰坐着的姿势。   这可‌把千渺急坏了,她眼睛盯着宿舍门,双手用力地往下压,只听“咔嚓”一声,尸体‌的脊椎骨就被压折了,骨头从后背刺了出来。   千渺又将他的腿从膝盖处往回掰,把脚别在了胳肢窝下面,摆成了一个烧鸡的姿势。   恶鬼:……   他见过的尸体‌千奇百怪,但没‌有一个如此畸形。   快速地用被子将无‌头尸体‌罩住,千渺抱起染了血的被套床单和外套,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走到一半,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千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陈红拔出钥匙,随手关‌上了门。   即使‌窗外已经暗了下来,陈红还是看到了千渺手里的床单,以及上面的血迹。   陈红:“你这是?”   千渺打了一个哭嗝,心虚地说道‌:“我来月经了。”   陈红打量了一眼出血量,说道‌:“你这可‌不是简单的月经。”   千渺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呐呐的气音比蚊蝇都要小:“什‌么意思?”   陈红:“你应该是血崩了。”   这么大的出血量,不是血崩了又是什‌么?   千渺咽了口唾沫,感觉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撒谎道‌:“我量大。”   陈红皱眉:“你一直这么大的量?没‌贫血?”   千渺:“可‌能有点。”   陈红叹了口气:“注意点吧,你现在年轻,别不当‌回事,明天来找我,我给‌你找点药。”   绕过千渺,陈红就看到了她床铺里侧墙面上贴的猛男彩页,肌肉块一个比一个大,十分的乍眼。   陈红:“……你喜欢这样的?”   千渺根本就没‌注意彩图上的内容,被陈红问道‌,她才回头扫了一眼,上面的男模姿势多种多样,从各个角度炫耀着自己强壮的肌肉。   千渺小声道‌:“对,我喜欢看男人……”   “半裸的肉|体‌”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喜欢看他们……搔首弄姿。”   陈红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回了自己的床铺。她的床铺在千渺床铺的斜侧方,陈红睡上铺,因为‌下面有点潮。   千渺抱着床单进了卫生间,才发觉自己已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么大个尸体‌,她肯定瞒不了多久,天气这么热,腐烂是早晚的事情。   再说……她也不敢跟尸体‌躺一张床啊。   千渺把脸埋进手里哭了一会,待情绪平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呆了。   她必须得走!今晚就得走!   就算死在外面,她也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是基地四周都有人把守,校墙和栅栏外面还有一个深坑,她可‌怎么过去?   千渺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望着空中的恶鬼说道‌:“你能帮帮我吗?”   恶鬼猜到了她的想法‌,面无‌表情地说道‌:“想逃出去?”   千渺:“你帮我一次,我明天请你吃顿饱的。”   恶鬼:“你要给‌我放血?”   千渺:“……你吃汗吗?”   放血是不可‌能的,太疼了。   他连鼻涕都吃,没‌理由不吃汗。   恶鬼:“你那点薄汗,还不如眼泪顶饿。”   千渺:“不,不是薄汗,我保证,明天让你吃个饱。”   她想好了,等逃出去,她就找片空地,绕着跑个五千米,出一身‌臭汗,都给‌他!   千渺不敢欠恶鬼的人情,书里都写‌了,占他便宜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反面例子太多,都攒成一本书了,她怎么敢掉以轻心?   恶鬼淡淡地说道‌:“可‌以。”   比起这里,外面显然‌更危险,窝囊废也死得更快。   她早点死,他就可‌以去寻觅下一个目标了。   恶鬼墨黑色眸子在千渺的脸上扫过。   他倒想看看,她能独自存活多久。   千渺的东西‌不多,一个擦脸的毛巾,一个斧头,还有那本丢也丢不掉的人|皮书。   从卫生间出来,外面已经全黑了,千渺翻出一个装书的牛皮纸袋子,把毛巾和包着枕巾的人|皮书放到里面,带上斧头就准备跑路了。   想了想,她还是把床底下装脑袋的塑料袋掏了出来,塞进了被子里,连着尸体‌一起抱了起来。   成年男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跟抱个西‌瓜差不多。   人是她杀的,她得善始善终。不然‌等陈红两人发现尸体‌的时候,得多害怕啊。   陈红见她要出去,就问了一嘴:“你去哪儿?”   千渺:“……我刚才睡过头,忘了领物资,看能不能跟别人换一点,顺便去公共澡堂洗被子。”   陈红倒是有点存货,但粮食宝贵,没‌有人会善良到分享给‌他人。   陈红:“出门带钥匙,我先‌睡了。”   千渺跟宿舍里的两个人平时没‌有太多交流,临要走了,她又看了一眼陈红,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从宿舍楼里出来,外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天一黑,大家就会自觉回到寝室,不在外面乱逛。   千渺抱着东西‌,全程低着头,绕到了宿舍楼的背面,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人跟踪她,她才把包着尸体‌的被子扔到了一边,抬头小声说道‌:“怎么走?”   恶鬼慢悠悠地飘了下来,他身‌高三米多,千渺一米六出头,才到他的腰部。   恶鬼的手掌张开,扣在了她的脑壳上,薅着她就要往上飞。   千渺立马制止了他:“能不能不薅脑袋?”   他的力气比她还大,她怕恶鬼一个没‌分寸,把她脑袋给‌薅下来。要是一下死了还好,就怕头皮被撕掉了,她还活着……   恶鬼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薅哪?”   千渺想了想,小声道‌:“你能背我吗?”   就算掉地上了,还有他垫背。   恶鬼虽然‌看起来像阿飘,但他能碰触到千渺,千渺也能摸到他,属于定向配对。 第74章 第八缕   恶鬼墨黑色的双瞳冷冷地俯视着她,启唇道:“背着你?干脆抱着你‌如何?”   说她胆子小‌吧,她敢杀人‌杀丧尸,还敢开口让自己背着她。可说她胆子大吧,她还动不动就‌淌眼泪,哭得直打嗝。   娇弱又勇猛,很矛盾的一个集合体。   千渺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嘲讽,缩了缩脖颈,小‌声道:“不用,背着就‌行‌。”   背着她的话,她面对的只是他的后脑勺,要是抱着她的话,她抬头就‌能看到恶鬼的那张脸……那张泛着铁青色的大长脸……太渗人‌了。   恶鬼不辨喜怒地盯着她的头顶,千渺怕他变卦,弱弱地说道:“你‌答应带我出去了……你‌得说话算话。”   恶鬼:“我抓着你‌的头颅也能将‌你‌带出去。”   千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很坚决地小‌幅度摇了摇头:“万一你‌没控制住力道……那可‌能带出去的,只有我的脑袋。”   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了,她就‌算死,也不想死得这么遭罪。   恶鬼觑着她那副窝窝囊囊却‌半点不退让的模样,沉默了几秒后,转过了身体,将‌宽阔的后背冲向了她,淡道:“上来。”   恶鬼太高了,千渺抬头望了望他的肩膀,由于头部过于后仰,差点闪了脖子。   他一点蹲下身的意思都没有,站得笔直,比东方明珠塔还直。   她可‌怎么爬上去?   扯着衣服爬上去?   恶鬼周身都是黑色的烟雾,他身上似乎穿了一件墨黑色的大袍子,袍子非常长,把他的脚都遮住了,就‌像婚纱的长拖尾,垂荡在脚下。   千渺来回比量了几下,右腿抬抬落落,把牛皮纸袋挂在手臂上,双手上举,原地蹦了蹦。   她的弹跳力优越,找到了感觉后,她奋力向上一跳,双手同时上伸。   可‌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大,没等她够到肩膀,就‌已经向下落了,双手顺势狠狠地拍在了恶鬼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这一巴掌一点没收力,凭着她徒手就‌能压碎人‌体骨骼的力道,光听动静,千渺就‌忍不住呲了呲嘴。   听起来好‌疼啊。   恶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爬上来,刚想转头,就‌被她呼了一巴掌。   安静,非常安静。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千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太高了。”   恶鬼慢悠悠地转过了头,原本‌就‌惨白的脸在夜里‌格外的反光,泛着冷意的声音说道:“你‌觉得我会相信?”   千渺也有点委屈:“真的,你‌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恶鬼盯着她看了几秒,抬起了白如玉石的右手,扯着她的脖领子,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甩到了后背上。   千渺连忙环住他的脖颈,手臂穿过黑色的烟雾,碰触到了恶鬼的实体,有点凉,还有点硬,很像僵硬的尸体。   没有任何预兆,恶鬼直接就‌开始上升。   熟悉千渺的人‌都知道,她很怕高。   去观景台游玩的时候,千渺从来不往边上靠,每次都是坐在休息区等待,之后再看别人‌拍的照片。   她只能闭着眼睛自我催眠:我在坐高层电梯,不可‌怕的,一点不可‌怕……可‌是电梯里‌不会有风啊,还是呼呼的夜风。   千渺胆战心惊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恶鬼的速度堪比游乐园里‌全速上升的跳楼机,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基地的建筑就‌变得跟模型一般的大小‌了。   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千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恶鬼的肩膀。   恶鬼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千渺哭唧唧地小‌声道:“你‌能不能把手放身后?或者‌抓住我的腿?……我怕掉下去。”   好‌高啊,这么高,她想要个安全带……这要求不过分吧?   恶鬼:“你‌只要抓紧,就‌不会掉下去。”   千渺:“可‌我心里‌害怕,你‌知道恐高症吗?我有恐高症。”   恶鬼冷声道:“没听过。”   千渺一噎:“……你‌活了这么久,都不学习学习的吗?”   她要是活几百年,早就‌各个专业挨个读一遍了。   恶鬼微微侧头:“了解弱者‌对我有什么好‌处?”   千渺:“怕高……也不能说明是弱者‌啊。”   恶鬼:“那是什么?”   千渺抿了抿嘴唇:“是一种心理疾病,控制不了,你‌懂吗?”   恶鬼冷笑‌道:“我没有心,并不懂。与其让我了解,不如你‌自己控制一下。”   千渺:我要是能控制住,我一个字都不带跟你‌多说的!   千渺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了他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喷在恶鬼的背部,他微微动了动眉头。   他与人‌类的肢体接触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进‌食,或者‌在杀戮。   这种毫无意义的肢体接触几乎没有,他不自在地侧过头,冷声道:“控制点你‌的呼吸。”   千渺:“……呼吸怎么控制?”   恶鬼:“憋着。”   千渺委屈极了,她闭着眼睛把脑袋向上,对着天空呼吸。   在千渺的认知里‌,不提封建迷信的前提下,鬼这种东西,都是曾经活过的。   就‌以恶鬼如今的性格,他活着的时候,一定特别讨人‌厌。   说话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半句好‌话,丧丧着一张脸,偶尔的几次笑‌,不是嘲讽就‌是发怒。   千渺想了想,小‌声嗫嚅道:“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心理书籍……对你‌有好‌处。”   他肯定有心理疾病。   没有一点的同情心和同理心。   估计当人‌的时候就‌这个模样,成鬼了之后更加没有办法接受有效的治疗,病了几百年,直接变本‌加厉了。   恶鬼:“……你‌再说一遍。”   千渺立马怂了,小‌声道:“你‌这个语气,我不敢说。”   满满的威胁,她傻了才再说一遍。   恶鬼:“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怎么敢?”   千渺:“我那是为你‌好‌,我们‌人‌都讲究有病看医生,你‌不是人‌,医生也看不了你‌,你‌时间这么多,完全可‌以自己看书学习……再说,你‌自己都写书,应该不讨厌看书吧?”   说到这里‌,千渺想了想,问道:“你‌生前是不是一个作‌家?”   那么厚一本‌啊,虽然内容不敢恭维,可‌里‌面叙事有逻辑,该恐怖的地方恐怖,该转折的时候转折,要是能出版,估计都能改成单元小‌剧场。   恶鬼:……她从哪看出来他是个作‌家的?   “不是。”   千渺:“网络写手?不对,几百年前没有网络。那你‌是讼师?”   恶鬼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是干什么的?”   千渺:“我?你‌听过珠宝设计师吗?”   她从小‌就‌喜欢各种亮晶晶的宝石。   金银玉石、高定珠宝、彩宝,她全都喜欢。   她的祖母和母亲经常佩戴珠宝,她小‌的时候时常会翻看母亲的珠宝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看着这些珠宝长大的千渺,长大自然就‌去学习了相关专业。   毕业后在大品牌工作‌了几年。   然后就‌在父亲的赞助下,开了一家小‌型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恶鬼听后淡道:“华而不实的职业,很适合你‌。”   千渺:“……我在专业方面很优秀的,还得过奖。”   恶鬼:“奖?这个奖能抵御丧尸吗?”   自然是不行‌的。   曾经种种,在这个现实的末世里‌,全都变得一文‌不值。   恶鬼说得很正确。   在温饱面前,一切锦上添花的东西都是华而不实的。   千渺抿了抿嘴唇,忍着惧意,低头看向下方。   他们‌已经离基地有一段距离了,苍茫的大地上连一个火种都没有,一片漆黑,犹如人‌类曾经辉煌的文‌明。   “下落吧。”   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可‌比起深山老林,千渺还是想生活在断壁残垣的城市里‌。   恶鬼缓缓地落下,这一片并没有丧尸,千渺不敢掉以轻心,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斧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   这里‌千渺来过,距离白天去过的小‌超市只隔了三条街。   看了眼太阳能运动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街道上空空荡荡,一阵凉风吹过,千渺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沾血的外套被她扔在了宿舍的卫生间,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   吹了一路的夜风,有点冷了。   这条街道上有一家连锁型快捷酒店,那里‌有床有毛巾,说不定还有住宿过的人‌留下的物品。   但不能确定酒店里‌有没有丧尸。   握了握手里‌的斧头,千渺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酒店的大门已经碎掉了,千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侧耳倾听四周的声响。   一楼是餐厅、咖啡厅和大堂。   从安全通道走到二‌楼,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就‌像是鬼片里‌经常会出现的场景。   千渺颤抖着声音问道:“这儿……有你‌的同类吗?”   恶鬼:“……没有。”   千渺深呼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   不少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千渺不敢太往里‌面走,直接进‌了左手边第‌二‌间房。   探头听了听,确认没有声音,千渺立马关上了房门,靠在房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   她今天杀了一堆的丧尸,回去连补给都没领,就‌杀了一个活人‌。   不过还好‌,她从那里‌逃出来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客房的正中‌央是一张双人‌床,床铺乱成一团,地上还有散落的衣服,以及一只娃娃。   千渺走过去,捡起了那只娃娃。   娃娃有些旧了,塑料做的脸蛋上落了一层灰,脖颈处破损,似乎是被咬的,印着清晰的牙印。   牙印很小‌,应该是小‌孩子留下的。   千渺捧着这个臭臭的娃娃,鼻腔忍不住开始泛酸。   这个娃娃,多像她啊。   漂亮的蕾丝裙子上满是血迹与脏污,红润的塑料脸蛋上洋溢着娃娃们‌统一的笑‌容。   沾着血的生硬笑‌容。   千渺抬起手,帮娃娃整理了一下头发。   也许是放了太久,塑料变脆了,“咔”的一声,娃娃的脑袋就‌从千渺的手里‌掉了下来。   千渺愣了两秒,她这次没有哭。   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内,将‌千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洁白的银光。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娃娃的脑袋捡了起来,摘掉床头灯的灯泡,敲碎外壳,抽出了里‌面的灯丝。   把灯丝的一头插进‌娃娃的脑袋里‌,另一头插进‌了娃娃的脖颈之中‌。   娃娃的头又重新连接上了,只不过稍稍移位,看起来就‌像一只诡异的鬼娃娃。   千渺一点不嫌弃,还把它摆在了床头,冲着它笑‌了笑‌。   恶鬼飘在半空中‌,心想:好‌了,彻底疯了。 第75章 第九缕   在千渺童年的回忆里,洋娃娃永远是可爱的象征。   各种各样的蓬蓬裙,红润丰盈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爱。   可如果拔掉她们的脑袋,就会发‌现,她们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全是空气。   某种程度上,与她何其相似。   掀开双人床上面铺着的被子和毯子,灰尘扬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发‌霉的潮气。   千渺脱掉球鞋,靠着床头的枕头半躺在了床上。   她从床头桌上面的纸抽盒里扯出几‌张纸巾,拿过脏兮兮的娃娃,擦了擦娃娃的脸。   脏污已经‌干涸了,纸巾擦不干净,千渺没再‌勉强,把娃娃放到了另一张枕头上,想了想,用枕巾当被子,给‌娃娃盖上了。   “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欢它。”千渺小声说道。   这种类型的娃娃是可以换衣服的,娃娃身上穿的蕾丝裙做工精良,非常华丽。   恶鬼慢慢飘了下来,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要进食。”   千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哭不出来。”   恶鬼眯着眼睛打量她,提议道:“出去转一圈?”   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走一圈应该就差不多了,顺利的话,她半路就能被吓哭。   千渺摇头道:“我今日份的眼泪……应该都哭完了。”   今天遇到的事情‌多,哭的次数也多,她有点‌哭累了。   恶鬼:“……”   这是什么鬼话?眼泪还能有一日的分量?   见千渺没有服软的意思,恶鬼也不再‌墨迹,他弯下腰,脸庞逼近千渺,千渺下意识地往后躲,可身后是床板,她无处可躲。   千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声道:“你,你不会想吃我的口水吧?”   恶鬼没有说话,下一秒,他的脸就出现了变化。   青白色的面孔逐渐变红,洁白的皮肤变成了鲜红色的肌肉组织,黑色的双目深陷,彻底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白色的牙齿没有了嘴唇的遮掩,狰狞地暴露在了外面。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仿佛是被人从脑壳上方‌切了一刀,将脸部‌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一般。   血肉模糊的头颅对千渺造成了极强的视觉冲击,这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感‌觉头皮发‌麻,嘴唇不住地颤抖。   鲜血淋漓的头颅微微张开了泛着冷光的牙齿,冷漠地道:“哭。”   刺激太大,千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双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恶鬼狐疑地打量着她,右手翻开她的眼皮,发‌现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他沉默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因为‌饥饿,柔顺的头发‌再‌次变得干枯,皮肤也变得犹如干枯的土地,布满了一道道裂纹。   刚开始成为‌鬼的时候,他极其厌恶自己的这幅模样。   这是人类给‌他的耻辱。   不吸食人|液,他就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甚至连鬼不算。   是一只令人作呕的怪物。   恶鬼弯曲双腿,盘坐在了床上,等着他的粮袋苏醒。   眼角瞥到枕头上躺着的丑娃娃,他伸出手,抓起了娃娃,眯着眼睛端详。   要让他来说,这个娃娃,比丧尸好看不到哪里去。   将娃娃扔回枕头上,他看向了昏迷的千渺。   千渺长长的睫毛垂下,嘴巴还紧紧地抿着。   明明是同一张脸,只因为‌换了一个灵魂,就连睡颜都不一样了。   一阵窸窣的声响传来,恶鬼收回目光,看向了浴室。   因为‌声音太过微弱,他方‌才都没有注意到。   起身飘到浴室门‌前,恶鬼推开了浴室的门‌。   只要他想碰触,他就可碰触到一切实物。   浴室的门‌被打开,里面很黑,正‌对着一个马桶,右面是一个浴缸。   恶鬼夜能视物,与白日无异,从他的角度,一眼就看到了铁杆与棚顶之间夹着的黑影。   黑影不大,跟狗差不多的大小。   那是一只丧尸,一只儿童变化而来的丧尸,年龄也就两三岁。   铁杆是用来挂浴帘的,它不知道为‌何被卡在了天花板和浴帘钩的铁杆之间,正‌在像游泳一样地摆动着四肢。动作并不剧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因为‌浴室的门‌被打开了,开门‌声刺激到了它的神经‌,小丧尸开始激烈地挣扎,多年没有维护的铁杆在他剧烈的活动下微微颤动。   小丧尸一点‌一点‌地拖出了自己的半截身子,臀部‌穿过了天花板与铁杆之间的空隙,“咚”的一声,掉到了浴缸外缘,被反弹到了地上。   恶鬼冷眼看着这只全身高度腐烂,长满苔藓的绿色生物。它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浴室,圆溜溜的浑浊双目呆滞地看向前方‌。   小丧尸的脚刚好踩到了地上的易拉罐,易拉罐被踩扁,金属发‌出了一串被挤压的声响,小丧尸低头,呆呆地看着脚下。   方‌才小丧尸在浴室里弄出的声响不小,千渺的眼球无意识地动了动,听到金属声,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小声说了句:“吵。”   这句小小的嘟囔宛如一个信号,小丧尸猛地抬起了头。   恶鬼知道,他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个窝囊废应该就会这样悄声无息地死掉。   丧尸不高,它快速地奔跑到床沿,举着双臂向前够,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它的双手扒着床沿,无意识地拖拽着床单。床单被他一点‌一点‌地拖拽到了地上,千渺裸|露的脚踝也逐渐靠近他的脑袋。   丧尸张着不算大的嘴巴,牙齿张张合合,差一点‌就咬上了千渺的脚趾。   恶鬼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只要这个窝囊废死了,他就可以去寻找下一个血祭的目标了。   他活了八百多年了,见过的恶人不计其数。   他不断地引诱着他们走入歧途,成为‌他的盘中餐。   他痛恨所有的人类。   每一页故事,都是他的一次复仇。   报仇这种事,最开始是快意的。   可当他漫长的生命里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之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隐隐有了一丝厌倦。   窝囊废是一个变数,她虽然无用又胆小,但不得不说,这段日子以来的一切,是之前几‌百年没有过的。   她就算要死,也应该是另一种死法才对。这么悄声无息的死掉……未免太无趣。   恶鬼慢慢飘了下去,他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小丧尸的后脑。   小丧尸喉咙一顿,随即发‌出了一声不似丧尸的尖叫。   高亢、尖锐。   千渺一个激灵就睁开了双眼,然后她就看见,那只一点‌都不挑食的恶鬼,在啃食丧尸的后脑。   ……呕!   恶鬼没有吃过丧尸,虽然这东西也是人,但他不喜欢丧尸身上的味道。   苦涩,又苦又臭。   见千渺醒了,恶鬼松开了嘴巴,把嘴里的腐肉吐掉,冷淡地道:“醒了就自己解决。”   千渺:“……你,你就算饿了,也不能吃垃圾啊!”   恶鬼:“我不出手的话,你现在也变成垃圾了。”   千渺:“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恶鬼:“……我想尝尝它们是什么味道。”   千渺:!!   你是小孩吗?什么都用嘴丈量?   千渺顾不得教育他食品安全问题,她反应迅速地拿起了枕边的斧头。   她要把这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给‌超度掉!立刻!马上!   可当她看清丧尸的面目时,千渺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它是一个女孩子。   绿油油的脸上嵌着一对浑浊的圆眼睛,一口的小奶牙,牙齿还没有成年人的指甲大。   她穿着一条勉强能看出粉色的连衣裙,与枕头上躺着的娃娃是一个款式。   千渺抿住嘴唇,几‌次想要挥下,可她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被恶鬼咬过的小丧尸在尖叫之后,忽然停止了全部‌的动作,她呆呆地站在床边,就像一个不会动的玩偶。   千渺的手臂微微颤抖,鼻腔一酸,她又想哭了。   恶鬼出言提醒道:“它方‌才可是想杀了你。”   千渺哽噎着说道:“可是……她不懂啊,她也不想啊。”   听到千渺的声音,小丧尸忽的眨了眨眼睛,它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千渺的脸。   千渺一愣,总觉得有些不对,丧尸……会眨眼睛吗?   小丧尸的眼睛又快速地眨了眨,接着,让千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小丧尸浑浊的眼球变成了淡淡的浅黄,溃烂的脸上逐渐有了一丝生动的表情‌。   千渺放下斧头,看了看恶鬼,又看向小丧尸。   尸变后的人还能有这种表情‌吗?肯定‌是不能啊!   那它……是因为‌被恶鬼咬了?   恶鬼冲着她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丧尸睁着淡黄色的眼睛,张开嘴巴,断断续续地说话了:“姐、姐、我,我的娃娃呢?”   它的声音并不像一个孩子,粗粝低哑,伴随着阵阵气音。   千渺连忙擦了擦眼泪,拿过枕头上的娃娃:“这,在这。”   小丧尸定‌定‌地看着娃娃:“我、我的爸爸……妈、妈呢?”   千渺的眼泪瞬间滑落,她咽了口唾液,颤抖着声音道:“他们、他们一会儿就来接你。”   小丧尸缓缓地抬起胳膊,它似乎是想摸一摸娃娃,可它刚抬起,身上的腐肉就像硬奶油一样从骨骼上脱落了。   小丧尸缓慢地低下头,有些懵懂地看向自己的胳膊。   千渺哭喊道:“不要!”   先是胳膊,然后是腿,全身的腐肉都在迅速地溶解。   在脸颊的腐肉脱落之前,小丧尸抬头看向了千渺,嘴唇动了动:“娃娃、给‌姐,你……”   话音未落,它的五官就化成了一滩尸水,骨骼随之溶解,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腐臭的粘液。   千渺愣愣地看了几‌秒,随后崩溃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   太残忍了,这个世界,对她太残忍了!   它还那么小,它还没有活够啊!   恶鬼慢慢地飘了下来,千渺睁着哭红的双眼,委屈的像个孩子。   她知道恶鬼飘下来只是为‌了进食,可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他,能够聆听她的心‌声。   千渺瘪着嘴,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好难受……她,她好可怜,可我帮不了她!帮不了她!”   恶鬼没有说话,他望着她哭成一团的脸,垂下了脸庞,舔舐她脸上的泪水。   凉凉的舌头滑过眼皮,一口一口地舔掉了她的眼泪。   千渺抽噎着睁开眼睛,她想哭,想好好地痛哭一场。   双臂环住恶鬼的脖颈,千渺将眼睛贴在他的嘴唇上,发‌疯般地痛哭起来。   她哭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般。   恶鬼的双手慢慢地恢复了洁白如玉的模样,他垂眸看了一眼搂着他痛哭的千渺,忍着没动,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淡道:“我吃饱了。”   意思是,不用再‌哭了。   千渺一听,哭得更‌起劲了。   “我就要哭……别,别管我!”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就让我尽情‌地哭一场吧。   哭完这次,她就再‌也不哭了。   她要活着。   替这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不是她,是桃薇或者莱啸的话,她们一定‌也会选择坚强地活下去。   她也要活下去,直到拼搏到最后一秒。 第76章 第十缕   银月垂挂在高高的夜空,清冷的月光洒下,让这座萧瑟的城市又多了一份凄凉。   千渺轻轻地抖动肩膀,哭得‌太久,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情绪渐渐平息,神智也跟着回笼,抱着恶鬼嚎了这么‌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臂,小声道:“谢谢。”   恶鬼没有说话,他铁青着一张脸,眉头微皱。   千渺怯怯地退后‌了些许,拿过纸巾,背过身擤了下鼻子。   鼻子一通,她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不是地上的那摊尸水,味道很近,她抽动两下鼻尖就能闻到。   千渺擦了擦自己的脸,将纸巾凑近闻了闻,没错了,这股臭味就是她脸上的味道。   她的脸上为什么‌会有尸臭味?   脑袋慢半拍地回想了一下,千渺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恶鬼啃小丧尸的脑袋了。   啃完没漱口,直接就舔她脸了……   那点臭味一点没浪费,全都蹭她脸上了。   千渺连忙多抽了几张纸巾,更加用‌力地擦了擦脸蛋,小声道:“你吃完东西怎么‌不漱口呢?”   恶鬼没搭理她,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难看,简直就要与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了。   千渺疑惑地看向‌他,才发觉他的状态不太对。   扔掉纸巾,千渺往前爬了两步,打‌量着他的表情说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以恶鬼的脾气,听到千渺的抱怨,高低得‌回怼两句才对,怎么‌可能只是摆个臭脸色?   恶鬼洁白的右手抬起,轻轻地摆了摆,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忽然‌,他猛地转过了身,脑袋冲着地面‌,张大了嘴巴:“呕!”   千渺吓了一跳。   恶鬼的嘴多壮啊,眼泪鼻涕说舔就舔,从来没有反胃一说。   恶鬼就像吃多了毛团的野猫,对着地面‌疯狂地干呕:“呕!呕!”   千渺着急道:“因为吃丧尸了?”   恶鬼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消化不良过,他本‌人现在处于一种‌十分懵逼的状态,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在干呕,排斥着身体里的腐气。   千渺:“你还能撑住吗?能撑住的话去厕所吐吧。”   又是尸液,又是呕吐物,她今晚可怎么‌睡?   回答她的,就是恶鬼极其‌响亮的一声:“呕!”   千渺急坏了,她想把他扶起来,可恶鬼三‌米多的个子,虽然‌天天在空中飘,但是一点都不轻,千渺根本‌架不起来。   头上传来恶鬼越来越剧烈的干呕声,千渺就怕他一个没忍住吐自己头上,急忙往后‌退:“你忍忍,先别吐!……呕!”   千渺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吐,看到别人吐,她就像被传染了一样,会跟着吐。   好在恶鬼很快就止住了干呕的冲动,长发垂在脸庞两侧,隐约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就像鬼片里的经典恐怖镜头。   千渺探头问道:“你好点了?”   恶鬼紧皱眉头,没有回答。   千渺扶着他的脊背,说道:“你躺会,不想吐了的话就躺会,别在空中飘了,荡来荡去的,更晕了。”   恶鬼侧眸看了看她,千渺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由于方才哭得‌太过投入,脸蛋红扑扑的。   “躺下,来,顺着我的力道。”   恶鬼太高了,正着躺的话,根本‌容不下。   恶鬼没拒绝,他顺着千渺的力道,斜着躺到了床上,从左上角躺倒右下角,一个标准的对角线,只有半截小腿搭在外面‌。   千渺想了想,在屋内的桌上找到了一本‌便签纸,回到床上,给恶鬼扇了扇风。   风太小了,一点都不清爽。   千渺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间内的玻璃窗,凉爽的夜风吹进屋,臭味瞬间消散了不少。   恶鬼冷眼看着她忙来忙去,淡道:“你没有理由照顾我。”   千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小声道:“你救我了。”   要是没有恶鬼出手,她估计已经被小丧尸咬住脚了。   恶鬼:“丧尸是我从浴室里放出来的。”   千渺垂眸擦着自己的手:“那你也救我了。”   无论‌起因是什么‌,结果就是他没有见死不救。   恶鬼的视线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渺:“你这是怎么‌了?”   恶鬼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冷寒意。   丧尸的腐肉溶解在了他的体内,溢出了一种‌不祥之气,恶鬼很清楚地捕捉到了这股气息,这是死亡的气息。   死亡啊。   他活了太久了,已经不奢望自己会安详地死去了。   这是人类给他的诅咒,他要生生世世地活着,就连人类都要灭亡了,他还在活着。   可他现在才察觉,原来他也是能感‌受到死亡之气的。   如果他吃足够多的丧尸,让死亡之气溢满整个鬼魂……他是不是就可以消散了?   很奇怪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活够了。   “刚才你变的那张脸……是你自己?”   听见千渺的问话,恶鬼墨色的双眸闪了闪,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你若是不想再看一次,就闭上嘴。”   千渺抿了抿嘴唇。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人|皮书里的鬼魂,这本‌人|皮书是用‌谁做成的,答案不言而喻。   那他是活着的时候被剥的皮?还是死了之后‌?   ……无论‌哪种‌,千渺都不敢想象。   “你……比我可怜。”   恶鬼微微挑眉,冷眸扫向‌她。   千渺瞄了他一眼,小声道:“我虽然‌回不去了,但我是个人,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能作为一个人活着。”   在千渺看来,那本‌书就是他的囚笼。周而复始地旁观着一个又一个的悲剧,在里面‌不厌其‌烦地扮演着推波助澜、助纣为虐的角色,简直比蹲监狱还要折磨人。   恶鬼顿了顿,嗤之以鼻道:“如果像你一样,我宁愿当鬼。”   千渺没再辩驳下去。   恶心嘴硬,嘴更硬,不可能会接受别人出于善意的怜悯。   窗外的风吹乱了千渺耳边的碎发,千渺拢了拢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俩认识这么‌久了,她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过。   恶鬼:“太久了,忘了。”   千渺:“你当鬼之后‌,就没做过自我介绍?”   恶鬼冷笑:“你觉得‌鬼需要吗?我是不是还得‌印个名片?”   千渺:“那我叫你什么‌合适?你岁数这么‌大了,叫爷爷都有点不太尊重……叫老先生?”   恶鬼沉默地看着她,道:“就叫鬼吧。”   千渺:“……”   夜深了,千渺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说着说着,恶鬼就发现她没声音了,转头看去,她保持着双手抱腿的姿势睡着了。   恶鬼看了她半晌,伸出手推了推她,千渺顺势侧躺到了床上,头部枕到了他的腹部上。   她太累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就接着睡了过去。   恶鬼很久没有躺着了。   他一直漂浮在空中,带着鄙夷的目光俯瞰众生。   他不会疲累,也不需要睡眠。   躺在这个床垫宣软的大床上,他居然‌觉得‌还不错。   千渺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恶鬼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她。   千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   “早安。”   恶鬼:“你说过今天让我吃顿饱的。”   千渺:“……你昨晚吃得‌不饱吗?”   那么‌多眼泪,她都能跟孟姜女一较高下了。   “今天是今天。”   千渺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今天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赖床了。   千渺拿起斧头,把娃娃装在了牛皮纸袋里。   她要去找一把剪刀。   从安全通道下到一楼,今天天气很好,凌乱的大堂里非常明亮,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在酒店前台的抽屉里翻了翻,她找到了一把剪纸用‌的剪刀。   回到昨晚的房间,千渺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   酒店顶楼有应急用‌的水箱,水龙头打‌开后‌,最先流出的水很黄,泛着铁锈的味道。   放了一会儿,水流逐渐转清,千渺不敢直接对嘴喝,但用‌来洗东西足够了。   她先掏出了娃娃,给娃娃洗了个脸,黏着的脏污也用‌指甲一点点地扣掉了。   看着娃娃干净的脸蛋,千渺也跟着笑了笑。   她拿出剪刀,对着镜子,在辫子上比量了几下,找好位置后‌,只听“咔嚓”一声,长长的辫子就被剪断了。   头发散开,发尾参差不齐,长度刚到肩膀。   千渺把头发打‌湿,走回卧室的大镜子前,对着镜子修剪了一下长度。   她把头发剪到了及耳处,看起来比原来英气了许多,圆圆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恶鬼眯了眯眼睛: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剪完了头发,千渺回浴室洗了个澡,恶鬼这次没有跟进去,他留在外面‌,盯着刚洗完脸的娃娃。   娃娃的脖颈偏移了几厘米,很像新疆舞里的歪脖动作。歪出去,就没再收回来的样子。   恶鬼看了又看,伸出手,把娃娃的脑袋拔了出来,给它调整了一下角度。   千渺出来就发现娃娃被动过了,她抱起来瞧了瞧,心想:他不会有强迫症吧?   从周边客房里翻出了一个大号金属旅行箱,千渺把搜集来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塞了进去。   拖着行李箱走到一楼,她顺着门牌找到了设备修理部门,顺走了一整套的修理工具。   从酒店正门出来,千渺向‌四周望了望。   决定先找交通工具,再找吃的。   掏出从酒店里拿的旅游观光地图,千渺打‌开地图,仔细看了看,指着一处说道:“草莓限时随便采乐园,就去这!”   人没了,草莓总会在的。   还不收钱,多好!随便吃!   恶鬼凝眸打‌量她,问道:“不怕有丧尸?郊区的丧尸可不少。”   千渺笑了,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怕,可是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躲在这吧。你吃过草莓吗?你那时候应该没有。这样,我吃给你看,告诉你什么‌味道,给你普及一下。”   恶鬼:“……不用‌了。”   千渺心想:丧尸啊,是很可怕,可是没有关‌系。只要她能活下去,那些杀不死她的,终将使她更加强大。   今天的太阳太晒了,刚走出去两步,千渺就折返了回来。   恶鬼:“做什么‌?”   千渺抚摸着晒红的手臂,小声道:“太晒了,我要找件防晒服……要不遮阳伞?还能遮雨。”   恶鬼:……这种‌情况下还找防晒工具的,你是独一份了。 第77章 第十一缕   楼上的未知情况太多,千渺不敢贸然‌行事,在二楼开着房门的房间里搜了一圈,没找到防晒服,只找到了一件质地轻薄的运动外套和一顶圆边遮阳帽。   还找到了一把晴雨两用的遮阳伞。   装备搞齐全了,千渺拖着大行李箱出了门。   废弃的车辆满大街都‌是‌,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大部分汽车都‌生了锈,发动机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老化,就算有车钥匙也发动不起来。   千渺想了想,转身走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因为有‌超市停车场的前‌车之鉴,千渺这次没敢直接闯进‌去,而是‌向里面‌扔了几个易拉罐。   蹲在‌停车场门口等了五分钟,见没有‌什么动静,她才走了进‌去。   找了一辆看起来状态不错的吉普车,千渺掀开了车前‌盖,说实在‌的,她对汽车一窍不通。   千渺抬起头,问道‌:“你会‌修车吗?”   恶鬼:“不会‌。”   千渺:“……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多学点专业技能呢?”   一寸光阴一寸金,他可浪费了多少啊。   恶鬼淡道‌:“并没有‌宿主会‌让我修车。”   千渺:……是‌了,她的那些前‌辈们,没有‌一个正经搞生活的,导致恶鬼前‌几百年的鬼生非常的不接地气。   说白了就是‌啥啥都‌不会‌。   千渺只能自己动手,敲敲这个,拍拍那个,鼓弄了半天,吉普车也没能如‌愿发动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油箱倒是‌开始漏油了。   千渺赶紧停手,毫不迟疑地脚底抹油:“还是‌走吧,太危险了。”   再修理一会‌,她怕把车库直接弄爆炸了。本来就是‌想找个交通工具,别一步到位把自己送走了。   从停车场出来,千渺顺着大街往前‌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目光一顿,停下了脚步。   菜市场侧边的棚子下面‌,停着一辆废弃的三轮拉货车,很原始的车型,后面‌装东西,前‌面‌是‌人力蹬的三轮。   四舍五入,也算一个交通工具了。   千渺当机立断,决定‌就是‌它了。   把行李箱、工具箱和牛皮纸袋放到后面‌的拖板上,千渺跨上了三轮车。   铁链已经生锈了,骑起来“咯吱”作响,一卡一卡的,屁股颠得生疼。   恶鬼沉默了两秒,说道‌:“你就打算这么颠着到郊外?”   千渺也有‌点懵:这肯定‌不行啊,不出十分钟,链子就得断。   千渺:“你知道‌什么能除锈吗?醋?”   两个生活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晌,灵光一闪,千渺终于想起了一个东西:“除锈喷雾!”   刚好市场的不远处就有‌一家五金商店,千渺飞快地跑过‌去,不一会‌儿就捧了几个铁罐子回来,还有‌刷子和钢丝球。   结果拿回来她才发现,五金店里卖的喷雾不是‌去铁锈的,而是‌防止金属生锈的。   剩余两个铁瓶的包装纸已经掉色了,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反正都‌放在‌一起,她就顺手拿了回来。   千渺晃了晃铁罐,疑惑地自言自语:“能防锈,那能去锈吗?”   恶鬼事不关己地说道‌:“这么点距离,走着去也累不死。”   千渺鼓起了腮帮子,小声‌嘟囔:“你说话真气人。”   这么热的天,徒步走到郊外,她得晒成人干。   千渺蹲下身,硬着头皮挨个试了试。   也不知道‌是‌不是‌混合在‌一起的缘故,还是‌里面‌真的有‌除锈的喷雾。   放置了片刻后,千渺尝试用钢丝球轻轻刷了刷,铁锈居然‌真的脱落了。   她索性把剩下的喷雾都‌混合在‌一起,来回喷了好几遍。   为了防止清洁剂烧手,千渺戴上了塑胶手套,认认真真地把车链从头到尾刷了一遍,虽然‌还有‌点锈迹,但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   太阳炙热,她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看着一点一点脱落的铁锈,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成就感。   目测刷得差不多了,千渺脱掉手套,踩上去试了试,车链有‌点干涩,但是‌不会‌一顿一卡了。   擦干净铁链表面‌,千渺又喷了一层防锈喷雾,带好遮阳帽,终于能上路了。   她仰起白净的小脸,冲着恶鬼笑了笑,表情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恶鬼垂眸看向她。   他承认,窝囊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哭的时候又大又亮,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闪着细碎的光。   恶鬼慢悠悠地飘到了千渺身后的车板上,幽幽地说了一句:“驾。”   千渺反应了两秒,转头道‌:“你怎么不尊重人呢?”   驾?她又不是‌马。   恶鬼:“在‌我的时代,拉车的只有‌牲口,不说驾说什么?”   千渺:“……你不是‌会‌飘吗?还用坐后面‌?”   听了千渺的话,恶鬼不但没起身,反而顺势半躺在‌了板车上。   他背靠行李箱,右手拖着腮,就像要去郊游的富家少爷,冷眸觑着千渺,表情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不得不说,恶鬼站如‌松,坐如‌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贵气。   教养和举止是‌分不开的,就算他说话再刻薄,也能看出是‌良好的教育环境里长大的。   恶鬼没将‌真正的重量压在‌车板上,但他占地面‌积大,无形中给‌千渺增加了不少心理重量。   那么黑的一大片,看起来好沉啊……   千渺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岁数大,他是‌长辈,要尊老爱幼……可是‌,他是‌不是‌有‌点为老不尊?!   载着大爷似的长辈,千渺闷头就开始骑,她事先‌看过‌地图了,应该是‌顺着这条路往右骑。   烈日当空,她很快就骑出了满头的大汗,拿出从酒店里顺出来的瓶装水,千渺小口小口地补充水分。   骑了大约四十分钟,她终于骑出了这片区域,面‌前‌出现了两个岔路口,千渺打开地图,看了看路线图。   地图上只标注了大路,小路没有‌标识,她挠了挠汗湿的头发,决定‌走左边。   又骑了三十分钟,千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越来越偏了?   地图上标注的加油站早就该看到了,可是‌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停下车子,千渺又翻开了地图。   在‌她的右前‌方有‌一个二层楼,灯牌上印着褪色的菜牌,楼顶立着两个字“人木”。   千渺在‌地图上寻找“人木”两个字,看了一圈也没找到。   恶鬼看她半天不动地方,刚想出口询问,千渺就转过‌了头,汗热的小脸通红一片,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声‌道‌:“我找不到路标了。”   恶鬼:“……你是‌路盲?”   看她双腿倒腾得飞快,吭哧吭哧地往前‌骑,那一骑绝尘的架势,还以为她对路线胸有‌成竹。   千渺抿了抿嘴唇:“我原来有‌司机……就算自己开车,也有‌导航。”   根本没有‌她认路的机会‌。   千渺的方向感非常差,从家到自己的工作室不到五公里,她愣是‌开了半年的导航,才敢无导航驾驶。   即使开了这么多次,她也不敢探索新的路线,就按照导航上的开。   堵车也不换路,很坚决地挤进‌堵车的长龙里,一点一点往前‌蹭。   恶鬼:“那你骑那么快做什么?”   本来就走错了,骑得那么快,不就错得越来越离谱了吗?   千渺抿了抿嘴唇:“你不懂,这和跑马拉松一样,不能停。”   越停越累,越累越不想骑。   恶鬼:“……地图给‌我。”   千渺乖乖地把地图递给‌他,恶鬼坐起身,千渺也凑了过‌去,恶鬼周身都‌很凉,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就像一个大冰盆,散发着阵阵凉气。   千渺舒服地眯了眯眼,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   恶鬼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建筑物,又看了看地图。   千渺有‌些不放心地道‌:“你能看懂吗?”   恶鬼挑眉:“我对你们现代的科技没兴趣,不代表我这几百年都‌没识字。”   千渺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吹空调”。   恶鬼指着地图说道‌:“我们在‌这,你走错了,倒回去,从这条岔路往右,到加油站再往右。”   千渺看了眼恶鬼指着的地方,旁边有‌个建筑标识:大杰酒家。   大杰?人木?   千渺连忙抬头看,她还以为那个“木”字下半部分断了半截,结果是‌“杰”字掉了三个点。   恶鬼:“看懂了吗?”   千渺点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道‌:“哪个岔路口来着,我们好像遇到了两个岔路口……”   恶鬼沉默地望着她,千渺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他锐利的视线下缩了缩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记路……你能在‌旁边给‌我导航吗?”   千渺说完,还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带着点讨好。   她敢肯定‌,她要是‌不开口,这个鬼是‌一定‌不会‌主动给‌她引路的。   她要真是‌一路错到底,露宿山野了,他不但不帮忙,说不定‌还会‌讲两句鬼故事。   恶鬼没说话,千渺舔了舔嘴唇,伸出了自己汗津津的胳膊,赔笑道‌:“饿了吗?喝点汗吧,新鲜的,可臭……不,不臭,特别有‌汗味。”   恶鬼都‌要被她气笑了,凉凉地回道‌:“不饿。”   “不饿也不耽误吃零嘴啊,我不饿也能吃水果,少食多餐,对身体好。”   恶鬼冷笑了一声‌,垂下头,慢条斯理地舔了口她的手臂。   冰凉凉的舌头滑过‌皮肤,千渺的眼睛瞬间亮了,把另一只手臂也抬了起来。   恶鬼狐疑地看向她,平时吃点眼泪她推三阻四,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千渺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殷勤地劝诱道‌:“再喝点,补一补,到了草莓园,我的汗就差不多了,够你大吃一顿了。”   太凉快了!比洗凉水澡都‌凉快!   他的舌头没有‌唾液,舔完的胳膊清清爽爽,比毛巾都‌舒服。   千渺觉得,她终于找到了一种“他好我也好”的最佳进‌食方式。   那句广告语怎么说的来着?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78章 第十二缕   面对千渺突如其来的献殷勤,恶鬼虽然有些狐疑,但秉承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很给面子地低下了头,将她胳膊上的汗水舔得一干二净。   千渺拍了拍干爽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吃饱喝足了?那我们上路吧!”   千渺推着‌三轮车调转车头,转头对恶鬼道:“到了拐弯的地方,你记得提前告诉我。”   恶鬼盘腿坐在车板上,冷淡地摆了摆手。   遇上一个‌连路线图都看‌不懂的宿主,恶鬼也只能冷脸当起了导航。   骑到第‌一个‌岔路口,恶鬼并没有开‌口,但千渺还是停了下来,不放心地问道‌:“不是这?”   恶鬼眼皮都没掀,凝声道‌:“你可‌以试试,累的又不是我。”   千渺对他的臭脸都快要免疫了,就像普通人平时会‌面无表情‌一样,恶鬼的臭脸就是他的“待机屏幕”,习以为常就好‌了。   骑到第‌二个‌岔路口,千渺逐渐放慢了速度,恶鬼适时地伸出胳膊,敲了敲三轮车的车座。   千渺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转弯,笑着‌道‌:“谢谢,不怕你笑话,回来这条路我都不记得了,感觉像从来没骑过一样。”   她专注着‌往前骑,根本‌无暇顾及周边的风景,所以来回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大路,要是恶鬼不提醒她,她可‌能真就冲着‌深山老林一去不复返了。   恶鬼:“……你原来没走丢过?”   这么大的人了,路都记不住,怎么活到现在的?   千渺歪了歪头:“没有,我有导航,手机导航可‌方便了。”   “没有导航怎么办?”   千渺:“可‌以问路啊,只要有人,就不怕找不到。”   恶鬼:“要是问不了人,你怎么办?”   千渺想了想:“那我不会‌去的。”   一个‌人的背包旅行,是千渺这辈子都不会‌挑战的项目。没想到一朝穿越,倒是给了她突破自我的机会‌。   恶鬼冷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千渺愣了两秒:“你在嘲讽我?”   恶鬼:“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嘲讽,对于你来说是事实。”   千渺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道‌:“你说话好‌刻薄啊,我跟你说,你这种‌说法方式,很容易得罪人的。”   幸亏他是鬼,他要是人,凭着‌这张嘴,早就挨揍了。   恶鬼沉默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望着‌远处,语气幽幽地说道‌:“只有你能听‌见,得罪了也无事。”   千渺:“……”   她就知道‌,他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骑了二十多分钟,加油站的大牌子终于映入了眼帘。   千渺转动车头右拐,问道‌:“距离草莓园还有几公里?”   恶鬼扫了眼地图:“六公里。”   千渺扯了扯遮阳帽,快了,马上就到了!   骑了这么久,中途还骑了两遍的冤枉路,千渺逐渐有些累了,但想到鲜红欲滴的草莓,她舔了舔嘴唇,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仰头呐喊了一声:“我们工人阶级有力量!”   呐喊完毕,继续闷头吭哧瘪肚地往前骑,全身冒着‌热汗,就像一只奋力蹬轮的小仓鼠。   突然的一嗓子,把恶鬼惊了一跳,心想:她还是不累。   三十分钟一晃而过,千渺大口喘着‌粗气,看‌了眼手表,望着‌逐渐能看‌到的大棚,她都要欢呼了。   千渺伸出手臂,指着‌一排排的大棚,雀跃地说道‌:“看‌,大棚!草莓园到了!”   恶鬼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嗯,说不定大棚里面还有丧尸。话说,丧尸踩过的草莓,你还吃吗?”   千渺:“……呸呸呸!乌鸦嘴。”   不理会‌恶鬼的煞风景,千渺慢下了蹬轮子的速度,像郊游一样慢慢向前骑。   抬头就是蓝天白云,她不由‌得哼起了脑海中的一首歌:“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   可‌能觉得“暴风雨”这三个‌字不太吉利,千渺顿了一下,改唱道‌:“晴空万里,突然好‌心情‌~”   恶鬼也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在空中飘荡,如果不看‌下方糟糕的一切,确实很美。   顺着‌草莓园的入口骑进去,千渺很守规矩地骑进了停车场,草莓园里都是小路,不方便把车蹬进去。   停好‌三轮车,千渺转头看‌了一眼。   虽然这个‌世界与‌她上辈子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是许多厂家的名字都大同小异,她旁边就停了一辆废弃的豪车——奔腾。   是不是好‌车性能就会‌好‌一点?   千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掀开‌了奔腾的车前盖,比比划划地一通“修理”,简直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看‌起来手忙脚乱,其实毫无进展。   恶鬼在上空看‌着‌她挨个‌部位拍了一遍,光是加玻璃水的容器盖子,她都打‌开‌了两遍。   感觉差不多了,千渺坐进驾驶位试了试。   车子安静如鸡,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恶鬼:“……你刚才在干什么?”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估计会‌以为她在给车做法。   千渺瘪着‌嘴道‌:“复健。”   “什么?”   千渺:“你看‌它都停这么久了……人躺久了都得做复健,我就想车活动活动,会‌不会‌好‌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靠谱,可‌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想试试。骑车真是太累了,谁骑谁知道‌。   恶鬼:“……”   千渺从驾驶位里出来,嘟囔道‌:“还不如我的三轮车呢。”   她忽然就想起了家里原来买过的豪车,现在想来,自己当初花的都是冤枉钱,什么宝马奔腾,遇到末世危机,都不如她的三轮车。   走了两步,千渺又走了回来,把奔腾的车标掰了下来,插在了自己的三轮上。   她这辆才是好‌车,货真价实。   废弃这么多年了,上路一点都没问题。   只带了一个‌牛皮纸袋,千渺轻手轻脚地从停车场里走了出来。   先‌是站在大棚外面看‌了看‌,很多大棚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破损了,没有了人类的维护,破损的大棚里面长满了野草,草莓只有两三株,还特别小。   千渺挑了一个‌完好‌的大棚,确认里面没有丧尸之后,探头往里看‌了看‌。   完好‌大棚里的杂草也不少,因为温度适宜,所以这里的草莓数量明显多了,可‌能是因为养分不够,所以这里的草莓普遍偏小。   可‌无论大小,这都是草莓啊!   千渺原地跳了两下,兴致勃勃地钻了进去,摘下一个‌稍大的果子,用衣服擦了擦,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酸,非常酸。   酸得千渺五官都皱起来了,龇牙咧嘴的,就像只小猴。   恶鬼:“……这就是你一直期待的草莓?”   看‌她的表情‌,像吃毒药似的。   千渺吸了吸气,不信邪地又摘了一个‌,连续吃了几个‌,酸的她牙龈都木了,然后就发现,不那么酸的吃进嘴里,居然会‌觉得甜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好‌极了。纯天然生长的草莓,一点农药都没有,全是浓郁的草莓味。   “好‌吃,你尝尝。”   千渺递给恶鬼一个‌,恶鬼立马表示拒绝。   千渺积极劝诱道‌:“刚开‌始酸,越吃越甜。”   恶鬼:“你这叫以毒攻毒。”   千渺伸长胳膊:“就吃一个‌,可‌好‌吃了。”   恶鬼垂眸就看‌到了那颗红红的小果子。   恶鬼活着‌的时候没有草莓这个‌东西,林间的野莓子他吃过,几百年过去了,早就忘了当初的味道‌。   恶鬼缓缓地接过了草莓,放进嘴里尝了尝。   味同嚼蜡。   千渺等着‌看‌他笑话,结果恶鬼连眉头都没皱,一脸平淡。   千渺:“……不,不酸吗?”   鬼的牙口,比她优秀这么多吗?   恶鬼淡道‌:“除了人身上的,我尝不出其他味道‌。”   丧尸是由‌人转化而来的,所以他能感受到死气。其他人可‌以吃的食物,他都品尝不出味道‌。   千渺顿了顿,心想说:真可‌怜啊。   那么多好‌吃的,全都吃不了……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她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没事,这个‌特别酸,吃不出来味道‌是好‌事。”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安慰之意,恶鬼沉默了片刻,伸出了洁白修长的右手。   千渺抬头:“嗯?”   “再给我一个‌。”   千渺:“不是吃不出来味道‌吗?”   恶鬼:“没事,可‌以咀嚼。”   千渺想象了一下,应该就像重感冒一样,嘴里没味道‌,但是能感觉到嘴里在嚼着‌东西。   千渺摘了一把,双手捧着‌放到了他的大掌之中。   恶鬼飘在她的身后,安静地吃起了草莓。   吃着‌吃着‌,他抬眸说道‌:“你知道‌这个‌酸,还骗我尝尝?”   千渺也在吃,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地道‌:“……怎么能是骗呢,我只说了好‌吃,没说不酸,再说,酸也是一种‌滋味,就像醋一样,我吃凉拌菜的时候,特别喜欢放醋。”   恶鬼斜睨了她一眼:“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千渺理亏,聪明地换了个‌话题:“你喝我的眼泪,还有汗液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恶鬼:什么味道‌?琼浆玉液的味道‌。   因为人的生气会‌让他通体舒适。   这就是鬼的宿命。   恶鬼面色如常地说道‌:“早就喝腻了,没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没有实话实说。   如果说了,这只哭包一定会‌很得意的。   “没什么味道‌?不苦?不咸?”   恶鬼冷笑道‌:“你若是想尝尝,我可‌以把你也变成恶鬼。”   千渺:“不说就不说……怎么老威胁人呢?”   在这方面,她挺佩服恶鬼的,如果她只能喝这些过活的话,她一定会‌得厌食症的……成为第‌一只饿死的鬼。 第79章 第十三缕   久违地敞开肚皮,千渺直到吃不下去,才‌停了下来。   草莓太酸了,吃得她一打嗝就泛酸水。   从草莓园的接待房中找出了一个‌塑料桶,千渺返回大棚,摘了满满一桶。   草莓园里一共有两个‌二层楼,离近草莓园的一楼有一个‌办理事务的前台和一个‌小卖铺,千渺逛了一圈,找到了不少牙刷牙膏之类的洗漱用品,柜台上摆了许多过期食品,角落里还‌放着泳衣和拖鞋。   前台有可以租借的鱼竿等钓鱼用具,千渺在前台翻了翻,找出了一张附近游玩的宣传彩页。   草莓园另一栋楼的一楼是饭馆,二楼是乡村风民宿,客人上午采草莓,下午可以去河边钓鱼戏水,要是钓上了鱼,只需支付饭馆少许加工费,就可以加工成一道菜。   千渺把宣传凑近看‌,指着一处道:“真有鱼啊。”   恶鬼扫了一眼,淡道:“不是鱼,是反光。”   千渺把图片反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片太小,是鱼还‌是反光,根本看‌不清。   但是有一点没错,她想吃鱼了。   来了这么久,基地里的伙食是真的不怎么样,早上大多是陈米做的米汤,中午晚上什么都有,过期食品为主‌,烤土豆为辅。   新鲜的食材轮不到他们‌,都进了易始皇和身边人的肚皮。   从前台拿出鱼竿,带上水桶和牛皮纸袋,至于鱼饵,千渺随便挑了一罐过期的鱼罐头和受潮面粉,就顺着路线图出发‌了。   这次她没敢闷头往前冲,走一走就停下来问恶鬼,恶鬼指右她走右,指左她就走左,非常听话。   恶鬼挑眉道:“不怕我故意骗你?”   千渺抬头,睁着大眼睛道:“你会吗?”   恶鬼还‌没说话,千渺就接着说道:“我很信任你的,你不会这么坏吧。”   哭包闪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满满的真诚,恶鬼顿了几秒,甩甩衣袖道:“别说话了,直走。”   千渺吃饱了,走路的速度也提了上来,穿过林间小道,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流水声。   树木葱葱郁郁,树影斑驳地洒在一人一鬼的身上,千渺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漂亮的小脸上扬起‌了笑容。   大自然是伟大的,它‌们‌沉默地包容着人类的一切。   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之中,只有在休息的时候,千渺才‌会跟朋友和家人一同去郊外。   她喜欢自然风光,湖泊大海,平原高山,都是最好的抚慰剂。   千渺伸手抚摸粗糙的树干,细细打量上面的纹路。   人类都快要灭绝了,大自然却依然生机勃勃,没有了人类日以继夜地开发‌,它‌们‌又恢复了千百年前的面貌。   千渺好奇道:“你活了多少年了?”   恶鬼:“八百多年。”   千渺算了算,电子手表显示的时间是2158年,往前推八百年,相当于她所在世界的元朝。   千渺望着粗壮的树木,小声问道:“你那个‌时候,大自然也是这样的吗?”   自从成为了鬼,恶鬼就开始刻意去遗忘过往的事‌情,包括身边的人和事‌物。   恶鬼:“没有这么多路,树林更多。”   “有没有现‌在已经灭绝的植物?”   恶鬼沉吟片刻,启唇道:“有,香木莲。”   千渺好奇道:“什么样子的?”   恶鬼:“花草都差不多。”   千渺:“……你是不是忘了?”   恶鬼瞥了她一眼,淡道:“叶子呈倒椭圆,绿色,花为白色。”   千渺:……你这形容的,跟两个‌鼻子一个‌嘴一样简洁。   千渺捡起‌一截树枝,说道:“你能画出来吗?”   恶鬼:“你不是要去钓鱼吗?”   千渺:“你不会画画?”   恶鬼盯着她看‌了两秒,二话不说地接过了木棍,在地上勾勒起‌线条。刚开始的两笔有些生疏,很快他就画得‌越来越顺手。   叶子呈椭圆,尖端逐渐变得‌尖锐,花瓣同叶子一样的狭长‌,绽放时清冷别致。   恶鬼的笔触很细腻,一朵漂亮的香木莲徐徐如生的在地面上绽开。   千渺的专业是珠宝设计,她从小学习美术,两笔就看‌出恶鬼是曾经练过的。   “你画得‌好漂亮啊,学过吗?”   恶鬼手腕一停,右臂一挥,地面上的花朵就被风吹散了。   他扔掉木棍,树荫打在他惨白的脸上,不辨喜怒地道:“已经看‌过了,走吧。”   千渺打量着他的神色,没再多问,拿起‌鱼竿和桶继续往前走。   她发‌现‌了,恶鬼非常不喜欢提起‌生前事‌,每次不小心提及都会含糊过去,或者闭口不谈。   不过千渺可以理解,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后,既然被做成了人|皮书,肯定有什么缘由。   穿过树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还‌有河边腐烂成白骨的尸体。   绕过尸体,千渺在河边驻足眺望,河水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包括里面的小鱼,手掌般的大小。   千渺打开鱼罐头,放到鼻端闻了闻,可能是放了不少盐和防腐剂,没长‌霉,气味也不刺鼻。   用受潮的面粉包裹住鱼罐头,把它‌们‌揉捏成泥状,千渺把泥球挂在了鱼钩上。   千渺迟疑地说道:“我这算不算……给鱼投毒?”   受潮面粉里长‌了霉点,她做鱼饵的时候没绷住面部表情,嘴巴都抿成了倒月牙。   恶鬼:“鱼吃鱼饵,你吃鱼,也算自食恶果‌了。”   千渺:“……”   鱼罐头太碎,不放干面粉挂不住鱼钩,没有办法,只能钓上来之后再刨鱼腹了。   将鱼线甩进河水之中,千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等鱼儿上钩。   钓鱼是个‌耐心活,千渺脱下运动鞋和袜子,把脚放到了冰凉的河水里。流水叮咚,忽略掉岸旁的尸骨,就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千渺顺带洗了洗手,刚才‌给鱼儿做黑暗料理时,她指缝里沾了不少面粉。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洗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因为她听到了丧尸口中发‌出的“嗬嗬”声。   千渺快速地抬起‌脚,用衣摆擦干净水汽,套上袜子和鞋,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了斧头。   刚站起‌身,她就看‌到了对面树林里走出的黑色身影。   两只高度腐败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向着她的方向前进着,在树林里呆得‌太久,他们‌手臂的腐肉上甚至长‌出了杂草。   千渺握紧斧头,踩着河中间的石头,跳到了河的对面。   他们‌这么直着走下来,势必要淌进河水里,万一鱼儿喝到了尸液,她还‌怎么吃鱼?   两只丧尸听到声响,纷纷仰起‌了脑袋,步伐的速度加快,连续撞了好几棵树。   本来就没有几块肉,经过连续冲撞,腐尸擦过粗糙的树干,直着刮掉了一层皮肉。   这么恐怖的画面,要是前些日子的千渺看‌到,保准已经哭唧唧。   恶鬼跟着她飘过了河,垂眸望去,不禁眉头微动。   哭包这次出息了,眼睛没红,鼻子也没酸,她双手握着斧头,做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渺深知,哭是徒劳的,除了展示她的脆弱,没有任何作用。   对方是丧尸还‌好,如果‌是人类,哭泣只会助长‌他人的气焰。   她已经回不去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她既然决定要好好活,丧尸就是逃避不了的生活日常。   没等丧尸们‌靠近,千渺就选择了主‌动出击。   她快速地奔向前方的丧尸,双臂高举,丧尸听到动静,冲着她的方向,本能地张开嘴巴。   千渺这次没有选择闭眼,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声喊了一句:“超度!”   恶鬼:“……”   随着这句“超度”,锋利的斧头落下,干净利落地削掉了丧尸的半边脑袋,千渺没有停留,直接迎上冲过来的第二只,斧头从左到右,带着虎虎生威的力道,将丧尸的脑袋沿着中间切开,鼻子以上的部位瞬间移了位置。   两只丧尸的残躯相继倒地,树林里又恢复了平静,树叶沙沙作响,风吹起‌了千渺耳边的头发‌。   两斧子而‌已,她甚至都没有气喘。   维持着劈开的动作,千渺停滞了五秒,才‌看‌向身边的两只丧尸。   她做到了。   没有哭泣,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好吧,还‌是有一点的,但她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千渺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慢慢地将右手握成了拳头,越握越紧,在空中猛地挥了一下。   抬起‌头,千渺笑着说道:“我厉不厉害?”   恶鬼心想:你以为你杀过多少只丧尸了?行动迟缓的行尸走肉而‌已,有什么可骄傲?   讽刺的话到了嘴边,恶鬼张了张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千渺灿烂的笑脸,淡淡地说道:“鱼上钩了。”   千渺:“啊?上钩了?”   她连忙想往回跑,就听上方的恶鬼慢悠悠地添了一句:“已经脱饵了。”   千渺:“……”   算了,再钓就是。   弯腰捡起‌两根长‌长‌的树枝,千渺走回去,把丧尸摆成了安详的平躺姿势,半截脑袋也夹了回去。   恶鬼看‌着她的动作,说道:“他们‌已经死了。”   千渺:“对啊,人死为大,我要是变成了丧尸,也希望别人能快速地了结我,然后把我摆成这个‌姿势。”   他们‌曾经是人,作为同族,她能为他们‌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昨晚的那滩尸水,她也同样用白布盖上了。她要为这些曾经的同胞,保留一些作为人类的尊严。   千渺:“我要是哪天……你能不能把我也摆成这个‌样子?不过最好还‌是挖个‌坑埋了吧,怪吓人的,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恶鬼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收拾好丧尸的残躯,千渺拿着斧头往河对岸走去。   恶鬼慢了她半步,黑色的双瞳看‌向尸体,俯下了身子。   如果‌死气真的能够给他带来死亡,他倒是想试一试。   刚吃了一口,他就被拽住了。   千渺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忘了你昨晚呕呕呕了?你这不行啊,是异食癖,得‌治!”   恶鬼:“……”   有她在,他想死这事‌,恐怕一时半会是无法实现‌了。 第80章 第十四缕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吃某种东西会过敏时,正常反应是再也不碰这种东西,出去吃饭的时候也会再三‌确认,以免再中招。   像恶鬼这种昨天呕得昏天暗地,今天继续找刺激的类型,千渺还是第一次遇见。   恶鬼慢吞吞地抬起头,青白‌的脸色一如往常,抬起右手擦了擦唇角。   千渺:“你吃了几口?”   恶鬼没说话‌,墨黑色的双瞳漠然地看向前方,下一秒,身体就很诚实地出现了排斥反应,只见他的脑袋猛地向右一歪,弯下腰身,冲着地面:“呕!”   千渺:“……”   是不是他老人家几百年来没生过病,不信邪,非得再次考验一下身体的耐受力?   丧尸显然不好吃,如果好吃,恶鬼昨晚不会浅尝截止。   叹了口气,千渺走上前,抬起手臂帮恶鬼顺气,右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千渺小声劝道:“你可别再吃了……丧尸这东西,除了秃鹫,没人有这个口福。”   恶鬼呕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了千渺的手,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有点气虚地说道:“走。”   千渺抬头打量他的神色,恶鬼的长脸刷白‌,神色漠然,看不出什‌么。   千渺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   刚才她‌就是太着急回去钓鱼,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他在埋头吃丧尸……那画面太美,她‌不想再看第二遍。   以防恶鬼再回去尝鲜,她‌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牵住了他的袖子。   恶鬼扫了一眼袖口,眼神顺势向上,对上了千渺的眼睛,启唇道:“做什‌么?”   千渺认真地回道:“你有前|科,不得不防。”   他吃完丧尸也不漱口,那些尸液的最终归宿八成‌是她‌的手臂。   千渺扯着他的衣袖,慢悠悠地往前走,小声嘟囔道:“那东西不好吃,吃完了会臭嘴巴,你看你平时挺爱干净的,怎么这么埋汰呢,什‌么都往嘴里塞。”   一生喜洁的恶鬼:“……”   千渺好奇道:“你穿黑衣服是不是因为不显脏?”   恶鬼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穿黑的,现在想来,这可能是他自己心得啊。   恶鬼忍了忍,嘴唇微动,说道:“我很喜洁。”   千渺回头看他,一脸的不相信:“有一句话‌说的好,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在掩饰什‌么。”   恶鬼:“……你不信?”   千渺:“那你为什‌么要吃丧尸?”   恶鬼从来不屑于撒谎,他淡淡地说道:“腐肉里有死气,能够带来死亡。”   千渺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想自杀?”   恶鬼没有否认,随着她‌的步伐慢慢地向前飘。   千渺张了张嘴,她‌并没有问为什‌么。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恶鬼,可能早就想自我了结了。   恶鬼觑着她‌,冷笑‌道:“怎么不说话‌?我要是死了,你也不用天天喂怪物‌喝体|液了。”   千渺:“你别乱说啊,我可从来没盼着你死,倒是你,动不动就劝我自戕。”   恶鬼:“若是因为别人的两句话‌就去死,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早就有了赴死之意。”   踩着河中‌央的石头,千渺小心翼翼地过了河,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她‌蹲下身捡起鱼竿,拉回鱼线。   一边挂鱼饵,千渺一边说道:“我不是你,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爷爷跟我说过,只要不是当事人,就无权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他人的行为。可是吧,生命只有一次……不对,我们俩应该是两次,可是这次,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恶鬼高高地漂浮在她‌的身后,哭包的声音娇娇柔柔,说起正经事来也是轻声细语,就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很自然地就听了进去。   千渺:“我刚来的时候,好几次都不想活了,因为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懦弱,还可能是因为你总吓唬我……”   说道这千渺笑‌了笑‌,将鱼线抛了出去:“可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昨天那个小丧尸,她‌多想活啊,可是她‌再也活不过来了。我们呢,起码还能在这个末世里存活下去,有选择的权利。”   千渺洗了洗手,转头看向他,春水般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阳光:“反正就这一遭了,不如鼓起勇气再活一次,走到哪里算哪里。你也是一样‌,我不会像之前的人一样‌让你帮我做坏事,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天实在不想活了,再吃也不迟,那么多丧尸呢,总能碰见的。”   恶鬼沉默地凝视着这个懦弱又强大的灵魂。   他以为她‌是个窝囊废,脑子里全是绣花枕头,其‌实不然。   她‌很强大,能够在认清生活的残酷后,再次用积极的态度去拥抱生活,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风雪。   她‌如果成‌了鬼,是否也能如此?   恶鬼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像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引仇怨,更不可能会被做成‌人|皮书。   恶鬼沉吟片刻,冷冷地说道:“谁说我想自杀了?”   千渺愣了愣:“……你,你不是说死气,死亡什‌么的吗?”   恶鬼:“我只不过想感受下濒临死亡的滋味而已。”   千渺:“……”   想尝试什‌么不好,会有人服毒玩吗?   恶鬼:“‘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我想喝血,你给吗?”   千渺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好疼的。”   恶鬼冷笑‌了一声:“那就别把话‌说得太满。”   千渺转回了头,小声嘟囔:“喝什‌么不是喝,怎么总盯着我的血呢?……真是属蚊子的。”   亏她‌转弯抹角地引用自身案例来说服他,结果人家根本没事,还能怼她‌呢!   恶鬼望着她‌的背影,冷笑‌的嘴角渐渐垂下,黑色的双眸微闪,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   过了十来分钟,千渺突然惊呼了一声:“上钩了!”   千渺没钓过鱼,但‌也知道鱼上钩了就得收线,她‌手忙脚乱地摇动鱼线轮,鱼看着不大,在水中‌的劲儿却不小。   正在千渺焦头烂额的时候,她‌的两只手就被捉住了,恶鬼从身后环住她‌,冰凉的右手握住她‌的小手,引导着她‌的动作,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要用力拽,你的力气大,会扯断鱼线,顺着它的力道,缓一缓,收一收。”   千渺的精神都集中‌在鱼竿上,很听话‌地放松力道,再一点点往回收,没费多少时间,鱼儿就被钓了上来。   提着鱼线,她‌不由得笑‌眯了眼,转头道:“这是我钓上来的第一条鱼,第一条!”   恶鬼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淡道:“不是你,是我,你最多算个鱼竿支架。”   千渺:“……我摇鱼线轮了。”   鱼钓上来了,千渺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它嘴里的发霉鱼饵掏出来。   活鱼在千渺的手里摇头摆尾,周身滑不溜丢的,让千渺无从下手。   恶鬼实在看不过眼,说道:“弄死再掏。”   千渺怕鱼蹦回水里,连忙把它扔进了桶里,双手张开,一脸为难地说道:“我没杀过鱼。”   别说活鱼了,她‌连蚂蚁都没杀过。   恶鬼:“……杀鱼还用学吗?”   杀人杀丧尸都能无师自通,鱼算得了什‌么?   千渺缩了缩肩膀,小声道:“可它是活的。”   恶鬼冷笑‌道:“敢情‌你只会超度,不会杀生?”   千渺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恶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半晌,吐了一句:“没用。”   千渺本人也很着急,为了自己的口福之欲,她‌以后肯定会面对杀牛杀羊杀家禽之类的各种情‌况……真是,真是太为难她‌了。   恶鬼看着她‌那副踟蹰不前的窝囊样‌,索性‌探出手来,把鱼抓到了三‌米的高空,用力往下一摔。   鱼儿“啪叽”一声坠地,一动不动了。   恶鬼甩了甩手,一脸冷漠地说道:“掏吧。”   千渺探头看了看,迟疑地问道:“死了?”   恶鬼:“你可以探探它的鼻息,看它是活着还是死了。”   听出了恶鬼话‌里的讽刺之意,千渺讪讪地把小手指伸进了鱼嘴里,鱼饵并不完整,已经被吞了一部分了。   千渺咬了咬牙,掏出在河水里洗干净的斧头,动作麻利地将鱼开膛破肚,把鱼腹里的东西全都扯了出来,顺带把鱼头也剁了。   举起缩小了一半的鱼身,她‌抬头问道:“这些都是能吃的吧?”   恶鬼:“你可以把鱼肉都剃了,啃鱼骨头。”   千渺放心了,把鱼放进桶里,想着晚上回去炖一锅鱼吃。   想到炖鱼,千渺又转过了头。   恶鬼一瞬间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了,都没用她‌开口,就凉凉地说道:“不会做就吃生的。”   还要他教‌她‌做鱼?他都有点怀疑,她‌不想他死,是不是因为他太“有用”了?   钓了四条,千渺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了,沿途捡了不少树枝,一会儿回去生火用。   没有油,没有葱姜蒜,还是不要炖鱼了。   就烤鱼吧,纯天然。   一个小时以后,恶鬼沉默地看着火堆前像巫婆一样‌上蹿下跳的千渺,他忍了又忍,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感觉到身后的阴影,千渺抬起花猫一般的小脸,正好对上了恶鬼阴沉的目光,他冷冷地说道:“起开。”   千渺从善如流地让开位置,恶鬼蹲下身,十分熟练地升起了火堆,余光扫过千渺,说道:“碍眼,去把脸擦了。”   千渺:“哎,好的。”   她‌起身就往屋里走,途中‌转回头,就看到恶鬼已经把串好的烤鱼沿着火堆摆好了。   千渺歪了歪头,心想:他嘴坏归坏,但‌一边冷眉厉目,一边任劳任怨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第81章 第十五缕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生活废,千渺真真正正地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厨艺一团糟。   面对鲜活的鱼儿,却‌不知道如何料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猛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的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不会没关系,她‌可以学。   擦干净脸蛋,千渺走回去,蹲坐在恶鬼身边,看着他如何勾弄火堆,在心‌里面把‌步骤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恶鬼青白色的十指熟练地折断树枝,一点一点往里面添火。   千渺羡慕地说道:“你好熟练啊。”   恶鬼淡道:“野外露宿,生火是必须的技能,况且你们这里还有各种生火工具,是你太无用‌。”   千渺一点不觉得这活是在侮辱她‌,野外求生方面,她‌很虚心‌地承认自己是个小趴菜。   “你活着的时候,经常在外面露宿?”   恶鬼用‌树枝勾了勾火堆,冷漠地回道:“是。”   千渺:“出远门?古代不是有客栈吗?”   恶鬼:“你怕是古代节目看多了,深山老林里开客栈,是想跟鬼做生意?还是跟豺狼虎豹要银子?”   千渺小声道:“我又没在古代生活过,只看过电视里演的。”   恶鬼:“荒山野岭就‌算有酒家,孤灯一盏房一栋,前后都无来人‌,你敢进?”   千渺想象了一下,摇头道:“不敢。”   万一是家黑店,她‌喊救命都没人‌能听见。   看鱼烤得差不多了,恶鬼道:“鱼该翻面了。”   千渺将鱼一个个翻过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天‌边晚霞漫天‌,橘红色的光芒散开,晕染成了逐渐过渡的层次。   千渺有些好奇,单看恶鬼言行举止,他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可富家少‌爷会经常露宿山林吗?就‌算露宿,会需要自己动手生火吗?   她‌觑着他的侧脸,思考他生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恶鬼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何事?”   千渺张了张嘴:“我就‌是想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恶鬼:“那就‌不要问。”   千渺:“……但‌我好奇。”   恶鬼冷笑道:“好奇心‌太旺盛的人‌大多不长命。”   千渺不同‌意他的观点,小声辩驳道:“可是没有好奇心‌和想象力,人‌类的发展是不会有进步的。”   无论是科技的创新,还是人‌类文明的发展,都需要无限的好奇心‌和探索力。   没有好奇心‌,说不定人‌们现在还以为地球是方的,所有的星星都在围绕着地球转动。   恶鬼:“狡辩。”   千渺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道:“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她‌问过,可是被他含糊过去了。   恶鬼沉默地望着火堆,千渺也不催促,她‌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草莓,草莓根摘下,打算拌点白糖吃。   过了许久,恶鬼才淡淡地开口道:“捉鬼师。”   千渺双手一顿,抬头诧异地问道:“……大骗子?摆摊那种的?”   没想到啊,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居然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恶鬼不喜欢提及往事,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被千渺的这句“大骗子”一下子冲散了。   他铁青着脸说道:“别把‌我和卖符水的游方术士混为一谈。”   千渺:“你不买符水?那卖什么‌?”   恶鬼:“……我什么‌都不卖。”   千渺瞪大了眼睛:“什么‌都不卖?空手套白狼?”   卖符水的那些虽然也不道德,但‌起码有个心‌理安慰。   恶鬼沉默数秒,沉声道:“八百年前与现在不一样,有鬼怪,有山精。”   只不过随着历史‌的滚滚洪流,这些东西都消弭在了尘烟里,现在更‌是一点踪迹都看不到了。   千渺从小接受唯物教育,坚信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一切不科学的理论都是封建迷信。   可恶鬼就‌在她‌的眼前,正所谓眼见为实,也许几百年之前,这个世‌界里真的有鬼?   千渺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进去。   可是,捉鬼师……为什么‌会变成恶鬼呢?   就‌像警察变成了罪犯一样,多么‌荒唐的事啊。   恶鬼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想说,捉鬼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千渺摇了摇头:“没想。”   恶鬼的双眸盯着火苗,唇畔带着讽刺的笑容:“因为人‌类的贪欲……也因为我自己过于傲慢狂妄。”   他没有再细说下去,千渺眨了眨眼睛,沉闷的空气漂浮在四‌周,有些莫名的压抑。   “要吃吗?”   恶鬼转过头,就‌见千渺举着一条烤好的鱼,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盯着烤鱼看了一会,恶鬼沉默地接过了烤鱼,吃相非常斯文地咬了一口。   千渺注视着他的动作,咽了口唾液,有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熟了吗?”   恶鬼皱了皱眉头,把‌鱼举到了眼前:“你鱼鳞没刮干净?”   千渺惊呼一声:“哎呀,我忘了。”   她‌只把‌鱼开膛破肚,串到了木棍上,至于细小的鱼鳞,她‌根本没想到。   恶鬼烤鱼的时候也没仔细看,至少‌在他想来,没有人‌会蠢到吃鱼不刮鳞。   千渺连忙拿过了他手里的烤鱼,用‌小刀刮掉了鱼皮,小声说道:“幸亏给你尝了一口。”   恶鬼:“……”   千渺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好,她‌觑着恶鬼的脸色,赔笑着说道:“鱼能钓上来多亏了你,我就‌想着,让你先吃……谁知道有鱼鳞,不好意思。”   恶鬼:“你以后试吃完再给我。”   千渺:“我咬过再给你?不太好吧。”   恶鬼冷冷地说道:“总比吃鱼鳞要好。”   千渺自知理亏,她‌讪讪地笑了笑,刮掉鱼皮,把‌鱼又递给了恶鬼。   千渺也拿起了一条鱼,刮掉鱼皮后,吹了吹热气,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   好吃,真好吃。   恶鬼吃不出来味道,他吃了一条就‌没再碰,看千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盘腿坐到了地上。   千渺一点没浪费,最后一点鱼尾巴塞进嘴里,脆脆的鱼尾巴一咬就‌碎了,她‌都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鱼头就‌不扔了。   吃完了饭,趁着天‌没完全黑,千渺在民宿的二楼找了一个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   铺完了床,她‌又回到了一楼前的空地上。   先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然后就‌开始围绕着火堆跑大圈。   她‌不能只依靠身体的优越性,她‌要好好锻炼,即使以后面对人‌,也能用‌招式把‌对方制服才行。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千渺慢慢停下步伐,大口大口喘着气,举起手表看了一眼,她‌已‌经跑了四‌十分钟。   回头看向火堆旁的恶鬼,他洁白的脸庞上又浮现出了龟裂的痕迹,头发干黄枯燥,显然是到了进食的时间。   千渺脱掉白色的薄外套,穿着半袖走向恶鬼。   气喘着说道:“你饿了吧?”   草莓和鱼都给不了他养分,他早已‌饥肠辘辘。   抬起千渺的手臂,恶鬼从手背开始进食,顺着小臂、大臂,绕过短袖,舔上了她‌的脖子。   千渺的痒痒肉很多,脖颈一痒,她‌就‌下意识地一躲。   恶鬼没追上去,黑洞似的双眸望着她‌,等着她‌自己回来。   千渺:“我怕痒,你别舔脖子。”   恶鬼挑了挑眉,拉过她‌的右臂,顺着手臂,再一次舔到了脖颈,千渺痒地一抖一抖的,没忍住,开始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重一点力,太轻了,痒痒。”   恶鬼唇舌一顿,冲着她‌的脖颈就‌咬了一口。   千渺嘶了一声,嘟囔道:“你怎么‌还咬人‌啊。”   恶鬼贴着她‌的脖颈说道:“你说的,痒。”   千渺捧住他的脑袋,往上挪了挪:“额头汗多,这不怕痒。”   防止千渺像活鱼一样乱动,盘坐在地上的恶鬼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从额头舔到了唇角。   千渺动了动嘴唇,小声说道:“……我有点想我家狗了。”   她‌家养了好几条狗,其中一只金毛特别喜欢舔她‌的脸,恶鬼的口条长,总能让她‌想起家里的那只金毛。   恶鬼:“……你说我像狗?”   千渺:“不是说你像……就‌是既视感,你懂吗?”   恶鬼冷笑了一声,一口咬上了她‌腮边的软肉。   千渺:“哎,你咬脖子就‌算了,不能咬脸,会破相的。”   脸上留个齿印多难看啊。   恶鬼:“你不是说我像狗吗?我再帮你多回忆几个既视感。”   千渺的汗不像眼泪,可以源源不断地流,裸|露出的部位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可恶鬼脸上的裂纹还没有消失,显示他还没有吃饱。   恶鬼掀开她‌的衣摆就‌想低头去舔肚子,千渺连忙压出衣服,红着脸道:“不行不行,你先松手,我再去跑两圈。”   恶鬼抬起头,松开了胳膊。   千渺立即像兔子一样跳出了他的怀抱,怀里一空,恶鬼低头扫了一眼,右手虚虚地抓了抓。   千渺围着火堆再次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摆拳。   莱啸当年送了她‌一份散打班的课程,加上桃薇的那一份,她‌一共学习了半年。   当时她‌的体质一般,性子又软,刚开始甚至被教练划分到了少‌年组,然后她‌就‌意识到……她‌连青少‌年都不如。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出拳比原来有力,弹跳力和速度都提了上来,练起散打有模有样。   汗水顺着脸庞滑下,流进了她‌的眼睛里,有点沙沙的刺痛感。   千渺没舍得把‌汗擦掉,她‌小跑到恶鬼面前,仰起脸庞道:“汗流进眼睛了,疼。”   恶鬼伸手将她‌搂了过来,垂下头,轻轻地舔舐她‌的眼睛,舔干净汗珠后,淡道:“睁眼。”   千渺试着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不疼了。”   她‌可一滴汗都不舍得擦,万一恶鬼没吃饱,她‌就‌得再跑五千米。   这么‌跑一年,她‌都能去跑奥运了……   千渺心‌想:有时候身体的耐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出力不出汗,一点都不划算。   要不然……搭个桑拿房? 第82章 第十六缕   桑拿房的想法只是灵光一闪,很快就被她‌甩到了脑后。   千渺目前还没打算在某地定居,至少要顺着地图走上一圈,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再择一良地定居。   她‌的要求不多,有山有水有块地就足够了,如‌果可以的话,再招几个同伴,最好是会修车的汽配工、会修电的电工之类的技术工种。   什么都不会也可以,只要心地善良,人多力量大,总会越来越好。   至于防卫,只要有电就好办了。   监狱怎么装修,她‌就怎么装修,围墙电线都要搞上,再来几个防盗门。   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想出去的时候再出去。   去河边取了一桶水,一半留着喝,一半烧开之后擦了擦身子,简单洗漱过后,千渺就把火熄灭,回了二楼。   她‌晚上不敢生火,怕会引来丧尸。   四‌周都乌漆墨黑的,就她‌这里亮,不就跟活靶子一样吗?   草莓园近河靠山,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但也‌因为太靠近自然‌,蚊虫较多,光是这一会儿,千渺就赶走两只了。   这么下去肯定睡不好觉,千渺只能挨个屋里翻了翻,终于在主‌楼的二楼,应该是草莓园老板的房间里,找到了早已落灰的蚊帐,还有草莓园主‌的尸体。   她‌白天没往主‌楼的二楼去,也‌就没看到主‌屋的尸体。   一共三个人,从‌腐烂的衣服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和一个身高一米左右的孩童。   女人和儿童很安详地躺在床上,头‌盖骨呈破裂状。   男人的死相比较惨烈,可能是不想死后变丧尸,他死前用绳子吊起了一块巨石,自己躺在下方,再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千渺吓了一跳,连忙深呼两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咬牙搬开草莓园老板脑袋上压着的巨石,千渺把他也‌搬到了大床上,用白布把一家三口‌罩了起来。   双手合十拜了拜,千渺下楼去洗干净手之后,才把找到的蚊帐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周围有挂蚊帐用的钩子,挂好蚊帐,千渺穿着衣服躺了下来。   有了蚊帐的遮掩,床里面略显闷热,她‌很快就出了一身的薄汗。   扫了一眼‌蚊帐外的恶鬼,千渺掀开蚊帐道:“你要不要进来?”   恶鬼在这种闷热的夜里就是天然‌的空调,有他在旁边,阴风阵阵,非常凉爽。   恶鬼:“不用。”   千渺:“进来吧,外面有蚊子。”   “你觉得蚊子是能看到我,还是会吸我的血?”   别说有蚊子,就是有老虎,跟他有什么关系?   千渺抿了抿嘴唇:“它们不吸你,可它们会吸我……四‌舍五入,它们就是在跟你抢饭碗。”   恶鬼掀起眼‌皮,淡道:“我不介意‌施舍它们一点。”   千渺:“站一夜多累啊,坐一会,这床挺大的,床角都空着呢。”   恶鬼眯了眯眼‌:“说实话。”   千渺小声‌说道:“我热。”   恶鬼无语半晌,只觉得这只哭包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有人会因为热就招鬼进屋吗?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不会这么干。   见恶鬼不动摇,千渺也‌不好强求人家,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两三只蚊子在蚊帐外面“嗡嗡嗡”地飞着,千渺中途幽幽转醒了几次,用薄外套罩住脑袋,不悦地抬起胳膊晃了晃。   恶鬼不需要睡眠,他一直飘在蚊帐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在蚊子又一次飞过来时,恶鬼淡淡地看了过去。   以哭包的身体素质,就算睡不好也‌没什么,但想起她‌累得恹恹的小脸,恶鬼抬起了胳膊,收拢五指,轻松地捉住了蚊子,修长的手指一撵,手指再张开时,蚊子就掉落在了地上。   就当还她‌的草莓了。   下半夜,千渺热得受不了,就将薄外套从‌脑袋上扯了下来,团巴团巴,夹在了双腿之间。   她‌的睡姿极其豪放,胳膊腿随意‌乱摆,一会摆成“方”字,一会摆成“大”字。   恶鬼垂眸盯着她‌汗热的脸庞,片刻之后,他穿过了薄薄的蚊帐,盘腿坐到了她‌的身侧。   睡梦中的千渺只觉得一阵凉风吹来,舒适的温度让她‌松开了眉头‌,一觉睡到了天亮。   一睁眼‌,就看到了蚊帐里坐着的恶鬼。   他微阖双目,白玉般的脸庞被阳光镀上了一层光。长眉舒展,鼻梁高挺,五官端正,身姿挺拔,一头‌黑发如‌绸缎般垂下。   千渺有些迟钝的脑袋慢了半晌,下意‌识地想道:真好看啊。   她‌第一次见到恶鬼的时候,恶鬼正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状态。   脸色铁青,周身围绕着浓郁的黑烟,双眸阴森,千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不是活人的脸。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想起他的脸,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   相处久了,尤其是逃出来之后的这两天,千渺扔掉了心理‌包袱,才发觉恶鬼并不是那么难相处。   仔细端详他的五官,不带任何偏见的实话实说,他长得堪称一句鬼中龙凤。   千渺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四‌周,每天换一个地方,她‌睁眼‌之后都得反应一会儿才能回过神。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坐起身,套上了外套。   恶鬼发现‌她‌醒了,淡道:“你的睡姿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千渺拉上拉锁,小声‌道:“我睡着了,控制不了姿势。”   恶鬼:“双手置于身前,头‌落枕中,双腿伸直方为大雅。”   千渺想了想:“是不是还得表情安详?”   恶鬼点头‌:“安详最好。”   千渺动了动嘴唇:“……你说的,不是人死了之后摆棺材里的姿势?”   恶鬼:“……”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这样。   千渺:“不雅没关系,我觉得舒服最重要。”   伸了一个懒腰,千渺把蚊帐拆掉叠好,夏天还长,她‌得带着上路。   下楼吃了一盆白糖草莓,千渺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了早上的晨跑。   她‌要给恶鬼养成好习惯,一天两顿饭,顺便还能督促自己锻炼。   给恶鬼喂完饭,千渺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牛仔乞丐裤配白色衬衫,把穿了两天的运动服在河边洗干净,摊开晾在了三轮车上。   准备就绪,千渺掏出了地图。   草莓园位于郊外,往前走五公里就能上高速,穿过高速就是下一个城市。   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千渺对恶鬼说道:“就去这,图书馆。”   对于厨艺一窍不通,分不清野菜还是杂草的她‌来说,急需一些实用性图书。   植物百科、烹饪大全‌、汽修入门、野外生存小技巧,都要找来看一看。   恶鬼的视线几次滑过她‌从‌快捷酒店里顺来的乞丐裤,从‌大腿到小腿,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白花花的皮肤。   戴好帽子,千渺冲着草莓园摆了摆手,临走前她‌又摘了一桶,路上当零嘴吃。   “后会有期,多谢款待。”   骑着自己的奔腾牌三轮车,千渺重新上路了。   恶鬼飘在她‌的身后,墨瞳盯着她‌的裤子,启唇道:“你要不要换一条裤子。”   千渺:“为什么?这条很宽松,方便活动还凉快。”   恶鬼:“因为很丑。”   千渺:“……你怎么能批评我的审美呢?这条裤子多好看啊,很温和的浅蓝色,破口‌的纤维也‌很均匀,我……我都没说你的。”   恶鬼:“我的衣着怎么了?”   黑色的长袍,非常得体。   千渺鼓了股腮帮子,一边骑车一边小声‌道:“就像,就像理‌发店给人剪头‌时围的那块大黑布。”   谁围上,谁都像个时尚黑洞。   恶鬼:“……”   千渺抿着唇道:“你没看过理‌发店里的围布吗?跟你身上一样一样的,一围上,脖子都看不见,只剩一个脑袋,手臂一张开,就是个大蝙蝠。”   恶鬼都要气笑了,就不说他活着的时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鬼,也‌没人说他像只大蝙蝠。   “你之前的人,可无人说过此话。”   千渺:“他们求你办事,还能得罪你?你别不信,真的,这袍子显你没脖子!”   恶鬼沉默了数秒,说道:“你再说一遍,没什么?”   千渺斩钉截铁地说道:“没脖子!没脖子还看不出脖颈线条的衣服,都显脸大。”   一人一鬼的时尚代沟隔了八百年,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千渺刚才是被气到了,缓了一会,她‌就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   右手摸了摸鼻子,千渺转过头‌小声‌道:“你别生气啊……”   话音一顿,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恶鬼身上的袍子还是黑色的,只不过变成了对襟交叠的款式,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与喉结。   千渺实话实说道:“这个好看。”   比原来的黑袍子好看多了。   恶鬼仔细想了一遍千渺的话,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鬼使神差的,他就把衣领变了一个样子。   恶鬼冷着脸,抬了抬下巴:“你的裤子,换了。”   各退一步,这是最好的结果。   千渺不想缝,据理‌力争道:“这是一种时尚,叫乞丐裤。”   恶鬼冷笑道:“干脆叫丧尸裤好了,你看看,丧尸身上的裤子,是不是跟你的一模一样?”   千渺:……丧尸烂了那么久了,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可不是跟她‌一样吗?   路上找了一块大石头‌,千渺躲在石头‌后面,换上了一条没破洞的浅蓝色牛仔裤。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万一遇到丧尸,尸液喷出来,会透过破洞,直接喷到她‌的腿上……   这两天太舒服,她‌都有点飘了,不行‌,得稳妥为上。   快到高速公路的入口‌时,千渺就看到了上面横七竖八停着的废弃车辆,以及在车子迷宫里徘徊的十多只丧尸。   千渺停下车,从‌身后的塑料包里掏出了斧子和菜刀。   菜刀是从‌草莓园顺的,牛皮纸袋在钓鱼的时候被打湿了,她‌就换了一个淡粉色的塑料包。   与昨日的情况不同,一下子面对十多只丧尸,还没有建筑物遮掩的情况下,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千渺小声‌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莱啸曾经对她‌说过:你要自信点,你很优秀,就算哪天你家破产了,你也‌能活下去。   恶鬼在她‌身后道:“你刚才不应该换裤子。”   千渺:“嗯?什么意‌思?”   恶鬼冷笑道:“涂点尸液,它们说不定以为你是自己人。”   千渺:“……你怎么总提旧茬呢……这样显得你很小心眼‌。”   恶鬼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可从‌没说过自己大度。” 第83章 第十七缕   千渺蹑手蹑脚地下了三轮车,她想了想,还是把‌半干的薄外套穿在了衬衫外面。   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东倒西歪,有的挂在大桥边缘,有的被撞得面‌目全非,周身‌锈迹斑斑,碎玻璃与钢板随处可见。   想要看清楚有多少只丧尸,千渺小跑到了最近的轿车旁,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眼睛望着丧尸的方向,左脚踩着副驾驶位的坐垫,右脚敏捷地踏上了破碎的车窗框,用力一蹬。   她想借力爬到车顶,可是她低估了车门的破损程度和承受力,随着她右脚的一个猛踹,摇摇欲坠的车门就发出了“嘎吱吱嘎”的悲鸣。   “咣当”一声,车门就‌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在地面‌上来回震颤了几‌次,细密的声音就‌像接连不断的鼓点‌。   敲击在了千渺的心上,也传进‌了丧尸的耳中。   千渺欲哭无泪地瞪大了眼睛,双脚踩在副驾驶座上,抬眼望去,丧尸们纷纷张开了嘴巴,向着她的方向聚拢而‌来。   千渺连忙踩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台子‌往上爬,在第一只丧尸靠近前,堪堪爬上了车顶。   她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极目远眺,将‌十余只丧尸尽收眼底。   一共有十二‌只,其‌中五只困在车子‌摆成的迷宫阵里,看样子‌一时半会出不来。   千渺站在车顶,丧尸们则伸着双臂,聚集在车子‌的周围,饿鬼般的合拢着牙齿,想要撕碎这个近在咫尺的饵食。   深吸一口气,千渺果断地举起斧头和菜刀,开始了她拿手的物理超度。   一只只探头的丧尸犹如从笼子‌里伸出脑袋的鸡崽,千渺一斧头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   绕着车顶砍了一圈,千渺就‌感觉有什么抓住了她的脚踝,她猛地转头,发现原本在她侧方的待宰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她的身‌后。   这只丧尸的胳膊出奇得长,抓住了千渺的脚踝后,用力地往自己‌的嘴边拖拽。   滑腻腻的触感让千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丧尸的力气很大,千渺索性把‌脚抵在了它的脸上。   上空漂浮的恶鬼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   他以为千渺会向自己‌求救,可千渺一点‌想让他支援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千渺很清楚,这次虽然只有十几‌只,可下次说不定‌就‌是二‌十只、三十只……整个地球有几‌十亿人口,她一点‌不怀疑哪天会遇上一个丧尸大军。   如果每次都‌向恶鬼求救,那她永远不可能进‌步。   千渺咬紧牙关,一边抵御着丧尸的拖力,一边不停地挥动‌着手臂。   斧头与菜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向中间挥舞,劈开了丧尸的脑壳后,两方利刃在空中交接,发出了金属撞击的脆响。   回过头来,千渺换了口气,右腿猛地弯曲。   拖着她脚踝的丧尸张开了嘴巴,啃咬着她的鞋底。   千渺在两人迅速接近的同时举起了利器,斧头与菜刀一同落下,干净利落地将‌丧尸爆头。   顾不得擦脚上的尸液,千渺抽出脚踝,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   车子‌周围已经倒了一圈的尸体,除了被困住的,其‌余的都‌被她送走了。   顺着车子‌的挡风玻璃和车前盖滑下来,千渺站稳脚后甩了甩斧子‌上挂着的腐肉,她选择主动‌出击。   只见千渺轻手轻脚地绕过一辆辆废弃车辆,趁着丧尸们还没反应过来,果断出手,一击毙命。   当这一段高速公路的丧尸全部被消灭后,千渺打开了一辆车的车门,扯下了还算干净的座椅套,擦干净脸上和身‌上的尸液,随后擦了擦斧头和菜刀。   将‌座椅套扔掉,千渺握着利器走回了三轮车旁。   恶鬼垂眸打量她的神色,哭包面‌色如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炯炯有神。   为了防止裤子‌上的脏污蹭到坐垫上,她用干净的布包裹住了三轮车的座椅。   绕过横七竖八的车辆与尸体,稳稳地向前骑行。   高速公路很长,路上还有不少“路障”,千渺骑一段距离,就‌得下车去搬路障。   她没有埋怨,也没有发牢骚,还有心情指着远处对恶鬼说:“看,我们昨晚住过的草莓园。”   恶鬼没说什么,在千渺再一次停下车,要去搬走路中央的摩托车时,他提前飘了过去,将‌摩托车轻松地拖走了。   千渺眨了眨眼睛,笑着道:“谢谢。”   恶鬼:“你省点‌力气,前面‌还有不少丧尸。”   千渺咽了口唾沫,是啊,这条高速公路这么长,什么时候能走到头?   恶鬼淡道:“后悔上来了?”   千渺想了想,随即摇头道:“不后悔,就‌算我不走,也会有其‌他人想走,我就‌当是帮后来人开路了。”   无论多么差的状况,她似乎都‌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出发点‌也大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在恶鬼看来,她的这种‌想法愚蠢极了。   前方的丧尸层出不穷,一批接着一批。   也许是丧尸病毒爆发后,这些丧尸一直被困在了这里,有些丧尸甚至是维持着坐在车里的姿势,身‌上还绑着安全带。   千渺拉开车门,不等‌丧尸开始挣扎,她就‌已经劈开了它的脑袋。   后知后觉的丧尸垂下了腐烂的头颅,不再动‌了。   千渺帮它关上了车门,走向下一个没有腿的残疾丧尸。   一路走,一路超度。   然后恶鬼就‌发现,千渺总会回头看他,确认他还在自己‌的身‌后飘着,她就‌会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在千渺第四次回头的时候,恶鬼忍不住启唇道:“你怕我走丢了不成?”   千渺抿了抿嘴唇:“……我怕你捡垃圾吃。”   她越来越觉得恶鬼很像条狗……这话不带有任何的贬义成分,完全是从他的习性角度出发,客观而‌公正。   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哔—,她家狗狗小的时候,她每次带它们出去散步时都‌要打起精神,就‌怕它们去吃一些不该吃的东西。   恶鬼也一样,她就‌怕他去捡丧尸吃。但她还不能用绳拴着他,只能走一走,回头检查一次。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告诉恶鬼的。   恶鬼沉默片刻,说道:“好好走你的路。”   待千渺从高速公路下来时,她已经成了一个浑身‌浴血的血葫芦,精神状态却积极饱满,蹬着小三轮,看着地图研究了半天,转头问道:“接下来……往右走?”   恶鬼:“……左。”   千渺得令,笑着调转了车头。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她得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一个能栖身‌的落脚点‌。   恶鬼淡淡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说道:“杀了这么多丧尸,你不害怕?”   千渺小声说道:“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在做好事。”   帮助他们解脱罢了。   三轮车骑上了大路,很快,她就‌远远地看到了一栋灰色的建筑。   灰色建筑大约有三层楼高,不像是居民楼,也不像是办公楼,周围有树木遮掩,她看得不太清楚。   可是有房间就‌代表有补给。   千渺心想:今晚就‌住在这吧。   千渺奋力往前骑,等‌她骑近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公共陵园。   双腿一紧,千渺顿时就‌停住了动‌作。   她颤抖着声音道:“陵园啊……”   恶鬼垂眸:“你害怕?”   千渺抿了抿嘴唇:“我、我害怕。”   虽然她天天嘴上说着不信鬼神,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害怕。   恶鬼:“现在已经没有鬼了。”   千渺看向他:“你不就‌是吗?”   恶鬼:“……我是例外。”   千渺显然不太相信。   可她就‌算今晚不住在这,也必须骑过陵园的这片区域。   恶鬼凉凉地说道:“里面‌应该有棺材,那东西凉快,棺木一盖,心里透心凉,蚊子‌还咬不到你。”   千渺:“……我喜欢物理凉快,不喜欢心理凉。”   这家墓园占地面‌积非常广阔,入门矗立着已经掉了色的牌匾:寿仙陵园。   恶鬼:“你可要想好了,从这里到市内还要很久,今晚怕是很难骑到。”   也就‌意味着,她很大程度上得露宿山野。   “就‌算有鬼,是孤魂夜鬼,还是有供给的良鬼,你总得选一个。”   千渺迟疑地嗫嚅着:“可是,可是陵园里好多尸体,不会尸变吗?”   恶鬼像看傻子‌一样地看向她:“你们的尸体不是都‌火化吗?”   都‌烧成灰了,哪儿来的尸变?就‌算有没来得及烧毁的,数量也不是很多才对。   再说,停尸房里的尸体都‌关在冰库里,它们就‌算尸变了,也爬不出来。   千渺心想:对啊,都‌烧成灰了,没有比这再安全的地方了。   硬着头皮,千渺调转车头,拐进‌了陵园里。   两侧都‌是整齐的公墓,一排排的黑白照片,看得千渺心里发毛,越来越怀疑,她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力。   明明是大夏天,她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停好车子‌,她走进‌了公墓的办公楼,肩膀微缩,小声地说了一句:“有人吗?”   恶鬼冷笑道:“你不怕真有人回答你?”   千渺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   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换衣服,把‌自己‌整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千渺顿时吓得一激灵,转头就‌抱住了恶鬼的大腿,哭丧着脸嘟囔道:“你看看,什么在后面‌……这里,这里真的没鬼吗?”   恶鬼:“……你现在抓着的,就‌是最大的鬼。”   三米多长的傲然身‌躯,有比他更吓人的鬼吗? 第84章 第十八缕   庄严肃穆的公墓办公大厅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可‌怜兮兮地扒着面色铁青的恶鬼,她‌抿着嘴唇,想看还不敢看,大半张脸贴在恶鬼的腿上,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望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延伸到尽头,这里的窗户不多,显得分外阴森。   千渺胆战心惊地收回视线,双手抱着恶鬼的腿,小声道:“你不一样。”   在千渺的心里,就算有鬼,那也分成两‌种。   一种是恐怖的,未知的,让她‌唯恐不及的鬼。   另一种是会点火堆,会帮她‌移开路障的恶鬼。   恶鬼抖了抖衣摆,冷声道:“把手松开。”   千渺的双手虚虚地抓了抓,不情‌不愿地松开双臂,身体微微后‌倾,一副随时准备再扑上去的架势。   大眼睛像兔子一样惊恐地望着四周,似乎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爬出来。   恶鬼往上飘了飘,千渺连忙转身,用力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脖颈说道:“别上去,我害怕。”   恶鬼:“……你连我都‌不怕,还怕其他的孤魂野鬼?”   千渺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你跟它们不一样。”   恶鬼眯了眯眼:“有何‌不同‌?”   千渺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这只鬼还经常吓唬她‌,可‌他如今在她‌心里无异于一个三米高的护身符,只要抓着他,她‌就无比的安心。   千渺支吾道:“咱俩熟。”   恶鬼:“……”   双方僵持片刻,恶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慢慢降了下来,千渺立马松开小腿,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喊了一声:“退散!”   恶鬼:“再喊两‌声,不但有鬼,停尸房里的丧尸也能‌被你召唤出来。”   千渺立即闭上了嘴,一手拉着恶鬼的手,一手拖着旅行箱和塑料包,左右望了望。   她‌想找个房间换衣服,可‌从左到右,一排排的门牌看过去,似乎没有一个房间适合换衣服。   千渺:“……这就没有活人呆的地方吗?员工休息室在哪儿‌啊。”   恶鬼伸出右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千渺顺着看过去,顿时沉默了。   那是一间遗体告别室。   千渺抗拒地摇了摇头:“不去。”   恶鬼:“那间也可‌以。”   千渺:“干什么的?”   多亏了前几任宿主,恶鬼已经不记得去过多少次公墓和火葬场。像这种公墓与火葬一站式服务的“好地方”,他更是熟门熟路。   恶鬼解释道:“临时存放骨灰的房间,里面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千渺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我要是在楼外面换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好?”   恶鬼淡道:“没什么不好,外面只有公墓,你不觉得怪异的话,躺在里面的灰尘也不会说什么。”   千渺:“……”   没有办法‌,千渺最终选择了火葬办理等候室,一个供家属们等候的区域。   恶鬼知道千渺的习惯,没等她‌开口,他就背过了身去。   千渺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仅存的乞丐裤和长袖白色卫衣。   麻利地换好衣服,千渺抱着脏衣服,拖起箱子,快步走到恶鬼身后‌,挽住了他的右手臂。   恶鬼垂眸看向她‌,就见千渺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你是男的,有阳气,我得贴你近一点。”   恶鬼:“……你听说过鬼有阳气吗?”   千渺迟疑道:“我不太懂这些,可‌能‌有?”   恶鬼不想跟她‌掰扯这些,他打‌开门,指着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说道:“你要不要先‌生火。”   等天色暗下来,这只哭包还不知道会说什么胡话。   千渺点头如捣蒜:“对,生火,先‌生火。”   公墓附近都‌是树木,千渺很快就采集了一捆的树枝。   她‌这次没用恶鬼帮忙,想自‌己动‌手试一试。   可‌她‌低估了烧火这事的难度,新鲜的树枝里面饱含着水分,烧起来不像干柴一样旺盛,一股股的黑烟熏得她‌直冒眼泪,鼓弄半天也没燃起来。   恶鬼转身飘进楼里,不一会就拎出了一叠东西,扔到了她‌的脚边。   千渺低头看去,就看到了数摞万元大钞,上面还印着颜色鲜艳的玉皇大帝。   千渺:“……”   恶鬼:“不想用纸钱?还有纸人。”   千渺缩回视线,看都‌不看纸人,摇头道:“不,不用了,就烧钱吧。”   恶鬼:“为‌何‌?”   比起纸钱,纸人会更耐烧。   千渺:“……我怕等我百年之后‌,这些纸人真‌的来伺候我。”   千渺把一摞摞的万元大钞放到火堆的正中央,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一角,火苗迅速蔓延,很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金钱”的力量十分伟大,就算千渺往里面放小段的树枝,这团火也没灭,一点一点地烧成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火堆架好了,千渺趁着天没黑,从一楼的各个房间里搜刮出来了数瓶饮水机用的大桶水。   从三轮车车板上取来玫瑰园里发现的塑料脸盆和洗衣粉,千渺蹲在火堆前开始洗衣服。   今天穿的衣服上沾满了尸液,即使用了洗衣粉也没能‌去掉上面的腥臭味。   千渺只能‌忍痛扔了这几件衣服,打‌开行李箱清点了一下库存,刨除掉身上穿着的,她‌还有一个半袖,一个运动‌外套和一条运动‌裤。   千渺将这几件半干不潮的衣服晾在了公墓办公楼前的台阶上。   吃了半桶草莓,千渺又开始了每天的健身催汗运动‌。   虽然心里冒凉风,但耐不住天气炎热,千渺很快就出了一身的热汗。   恶鬼的脸上已经冒出了裂纹,他盘坐在火堆旁,身后‌是一排排的公墓,显得他格外阴森。   但是千渺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小跑到恶鬼身前,伸出两‌条白嫩嫩的胳膊,双腿还在原地不停地蹦跶。   恶鬼扫了眼她‌的腿,不解道:“做什么?”   千渺:“你不懂,我在保温。”   她‌得一直保持运动‌,才能‌让身体源源不断地发汗。   恶鬼沉默地抬起她‌的胳膊,慢条斯理地舔舐起上面的汗液。   两‌只胳膊舔完,千渺很配合地仰起脖颈,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火光摇曳,地面上只有千渺一人的影子。   恶鬼墨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一轮舔舐过后‌,他舔了舔唇角:“没吃饱。”   千渺抬起他的脸颊端详,裂痕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没有变回无暇的肌肤。   “我再去跑一圈。”   说着,她‌原地踏步的双腿就飞奔了出去。   恶鬼觑着她‌跑来跑去的身影,神色不明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磨了磨。   等恶鬼吃饱了,千渺又开始犯愁了。   今晚可‌怎么睡?   露宿在外面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公墓,她‌躺在他们之间,总归有些格格不入……   想来想去,她‌只能‌回到了家属等候室,把椅子摆成一排,铺上蚊帐,躺了上去。   周围很安静,因为‌太安静,她‌总觉得自‌己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是丧尸在挠柜子?还是有什么非科学的生物?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睡不着。   一转头,她‌就和身边的恶鬼对视了。   千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住了恶鬼的衣角。   恶鬼偏过头,淡道:“你不闭眼怎么睡?”   千渺:“我怕我睡着了会做噩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恶鬼长叹了一口气:“你做过噩梦吗?”   自‌从这个身体换了灵魂,无论她‌每天睡几个小时,都‌是一觉到天亮,没有一天说过梦话,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千渺眨了眨眼睛:“……好像最近没有。”   恶鬼:“不是好像,你从来没有。”   千渺的小手顺着衣袖往下滑,恶鬼觑着她‌的动‌作,保持沉默。   小手得寸进尺地握住了他的大掌,千渺小声道:“我能‌抓着你吗?”   恶鬼:“你就不怕我进你梦里?”   千渺眼睛一亮:“可‌以吗?”   “……进不去。”   千渺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放在了脸庞。   恶鬼凝视着她‌,低声道:“你不怕我进你梦里?”   千渺:“不怕,你又不吓人。”   恶鬼冷笑道:“当初是谁一看到我就哭?”   千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不一样。”   恶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有抽回手。   千渺见他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用两‌只手握住了他的大掌。   很神奇的,即使身处公墓,她‌仿佛也不那么害怕了。   睡着前,千渺在心里想着:她‌不叫他恶鬼了,她‌要给他起个名字。   他那么喜欢飘,就叫他阿飘吧。   阿飘和千渺,听起来就像两‌绺飘摇的浮萍。   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相互依偎,共同‌前行。   睡梦中,千渺似乎听到了几声巨响,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恶鬼席地而坐,转过头,在她‌的耳侧道:“下雨了。”   下雨了?   脸颊蹭了蹭冰凉凉的大掌,千渺又睡了过去。   一觉转醒,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千渺呆坐在椅子上反应了半晌,一高就蹦了起来。   “衣服!我晾在外面的衣服!”   经过几个小时的瓢泼大雨,台阶上晾的衣服早就被冲到了台阶下,混合着泥水,比没洗前还要脏。   千渺有点沮丧地拍了拍脑袋,早知道就收进来了。   恶鬼看着她‌的表情‌,想了想,指着一处说道:“那个房间里有衣服。”   千渺:“……我不穿死者身上穿过的,不尊重人家。”   恶鬼:“新的。”   千渺:“嗯?新的?”   她‌半信半疑地跟着恶鬼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   怎么说呢,确实是新的。   崭新的寿衣摆在柜台上,各种尺码,各种款式。   千渺迟疑道:“……不好吧。”   恶鬼淡道:“你用纸钱烧火,在公墓里过夜,还差穿人家衣服了?”   千渺:…… 第85章 第十九缕   瓢泼大雨一直下到了中‌午,天色逐渐转晴,阳光普照着大地‌,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如水洗过一般干净。   千渺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一等天气放晴,她就马不停蹄地准备上路了。   早上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雨不停,她下午也要出发。公墓这种大夏天都凉飕飕的避暑圣地‌,她实在是无福消受。   此时她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黑色对襟盘扣寿衣,图案是用黄色暗线绣着的吉祥彩蝶双鱼,款式很像新‌唐装。   虽然心里‌百般不愿,但千渺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还在心里‌对自己说‌:衣服嘛,用布做成的东西‌罢了。穿死者‌身上是寿衣,穿她身上,那‌就是普通的衣服。   如果实在要说‌,她就当自己是在cosplay。   待千渺穿好衣服,恶鬼就指着一处说‌道:“那‌个不带走?可‌以烧火用。”   屋子进门的右手边有一个高架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骨灰盒,有木质的,玉石的,雕花的,镶金的,做工甚至比珠宝盒还要精巧。   严格来说‌,木质骨灰盒确实是干木柴,很适合生‌火。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精心做出来的东西‌,用来烧火太可‌惜了。   千渺走过去,从最上面的一层取下来一个青蓝色玉石做的镶金骨灰盒,捧在手里‌看了看,说‌道:“就这‌个了,给娃娃当床用。”   她从酒店里‌捡来的那‌只娃娃,最开始是放在牛皮纸袋里‌,后来换成了粉色的塑料袋,因‌为无法固定,娃娃会随着她的动作在袋子里‌来回滚,塑料头发炸成了一团,都‌要起‌静电了。   打‌开盖子,千渺把娃娃放里‌面试了试,没想到尺寸刚刚好。   一切准备就绪,千渺踏上了三轮车,飞快地‌骑出了墓园。   她在墓园的门口停了一会儿,双手合十小声说‌道:“谢谢招待,下次……下次我‌就不来了。”   这‌里‌的“住户”都‌很安静,她就不要来打‌扰人家了。   千渺的下一站是市里‌图书馆。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乡村边缘,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太阳落山前,她应该能骑到最近的城镇里‌。   骑出一段距离后,道路两旁的庄稼地‌就多了起‌来,因‌为没有人打‌理,很多地‌里‌都‌长满了野草,里‌面点缀着存活下来的野庄稼。   现在不是收获的季节,千渺看得见吃不着,只能望着一片片的庄稼咽口水。   千渺心想:等到秋天,她一定要找一个靠近庄稼的城乡交界处,过一个饱饱的冬天。   就在千渺觉得一路无果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田地‌里‌生‌长的一抹红。   千渺立即停下了车子,跑向了田地‌里‌的那‌一簇红,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圆嘟嘟的西‌红柿。   西‌红柿旁边还有几根折断的架子,上面结着绿油油的野黄瓜。   千渺兴奋地‌差点高声欢呼。   没拿容器,她就拉起‌了黑色衣摆。   把能吃的都‌采摘了下来,兴致高昂地‌跑回了三轮车。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这‌些西‌红柿被冲刷得十分干净,只有底部沾着泥土。   千渺没有吃独食的习惯,扯着衣摆,她笑着对恶鬼说‌道:“你吃哪个?”   恶鬼的眼神扫过她沾满泥土的手指,仰起‌下颚道:“不吃。”   千渺眼睛亮晶晶地‌道:“那‌我‌可‌自己独吞啦。”   用毛巾擦干净西‌红柿表面,千渺一口咬了下去,充沛的汁水溢出,千渺舍不得浪费,连忙用嘴去接,撅着小嘴,滋遛滋遛地‌吸干了里‌面的瓤水。   恶鬼轻飘飘地‌俯下身,感觉到头上的黑影,千渺抬起‌了脑袋:“你要尝尝?”   恶鬼淡道:“伸出舌头。”   千渺不明所以地‌伸出一小截舌尖,下一秒,恶鬼也伸出了长舌,舔了舔她的舌尖。   仿佛触电了一般,千渺浑身一颤,猛地‌缩回了舌头。   意‌识到两人做了什么,千渺的脸庞一点点地‌红了起‌来,耳朵也熏上了一层桃色,她嗫嚅着说‌道:“我‌们,亲,亲嘴了?”   恶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碰到你的嘴唇了?”   千渺:“……没有。”   恶鬼:“没碰到嘴唇,怎么算亲嘴?”   千渺也愣了一下:“可‌是,可‌是舌头……”   恶鬼:“亲与碰触不同,最多算是舌头碰触。”   千渺被他说‌得有点懵,舌头碰触?正常舌头会碰触吗?   恶鬼:“我‌舔舐你的汗液也是为了进食,碰触你的舌头也是进食,有何不同?”   千渺:“……是没有不同……但是……嘴巴里‌面是很私密的。”   恶鬼:“用来吃食物的器官而已,有什么私密?”   千渺被他说‌晕了,似乎只要从进食的角度出发,所有暧昧的行为都‌会变得十分正当化。   千渺:“那‌你……也舔你原来那‌些宿主的舌头?”   他那‌些宿主里‌可‌有男有女‌,还有老头……   恶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垂下了脑袋,催促道:“伸出舌头。”   之前的那‌些宿主,哪一个不是有求于他,别说‌血液,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他们为了实现愿望也会在所不惜。   千渺顿了顿,还是伸出了一小截舌尖。   恶鬼确实没把嘴唇凑过来,而是霸道地‌用舌头上下舔了舔,点头道:“不赖,有股生‌气。”   千渺的脸蛋彻底红了:“你,你吃到的不是西‌红柿汁,是我‌的,我‌的口水。不脏吗?”   恶鬼:“你觉得你的汗液干净吗?”   千渺不说‌话了,她低头小口吃起‌了西‌红柿。   虽然恶鬼是为了进食,可‌她不是啊,对她来说‌,这‌跟接吻有什么区别?   活了三十多年,她当然谈过恋爱,也接过吻。   在千渺看来,接吻这‌种‌事,当然要有浪漫的背景作为衬托,最好带点音乐,喷点清口剂之后再进行。   可‌现在呢?   荒山野岭,不远处还有公墓,音乐没有,倒是有蚊虫的嗡嗡声,她没喷清口剂,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西‌红柿。   氛围?没有,理由?也没有。   只有恶鬼的一句“伸出舌头”……   千渺将嘴里‌的西‌红柿咽下,红着脸小声说‌道:“我‌以后还是喂你汗吧,你别吃我‌口水了……舔舌头……太亲密了。”   恶鬼眯起‌眼睛道:“什么意‌思?”   千渺:“你活过,你肯定也懂,接吻这‌种‌事情,是要跟喜欢的人做的,就是舔舌头,也算亲密行为。”   恶鬼盯着她看了几秒,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电视里‌演的那‌些戏剧,接吻的都‌是现实中‌的情人?”   千渺:“……那‌倒不是,那‌是人家的工作,是在履行演员的职责。”   恶鬼:“你的职责就是喂饱我‌,不分方式。”   千渺:……   她有些纠结地‌捏了捏西‌红柿,索性说‌道:“那‌亲密接触多了……你就不怕你喜欢上我‌?”   假戏真做的案例比比皆是,她可‌不是凭空捏造。   恶鬼冷笑道:“你以为我‌活了多久,吃过多少人了?”   千渺:对啊,他都‌喝了八百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   虽然觉得他俩这‌种‌接触方式有些不对,但她一时半会还真的无法反驳他,低头把西‌红柿吃完,她又闷声蹬起‌了三轮车。   算了,舔舔舌头而已,人在吃牛舌的时候,不也舔到牛舌头了吗?   千渺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偏了。   也没有看到,空中‌飘浮的恶鬼在看了她许久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后,后背虚虚地‌倚着她,闭上了眼睛。   一人一鬼就这‌样慢悠悠地‌骑了几个小时,在即将抵达城镇的时候,千渺停下了三轮车,拿出一根黄瓜和一个西‌红柿,开始补充体力。   她已经能看到前方废弃的街道了,也该寻找今晚的住处了。   恶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远处。   千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专心致志地‌吃着西‌红柿,感慨着:“要是有鸡蛋就好了,西‌红柿炒鸡蛋可‌好吃了,你活着的时候有吗?”   不远处的废弃街道上,有一家美发店。   美发店的入口处蹲着三个身影,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鬼鬼祟祟地‌窥视着路尽头的那‌辆三轮车。   最上面的身影是一个稍显肥胖的男人,年龄看起‌来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他咽了口唾沫,放下望远镜,用手背擦干净脑门上的虚汗,有些气短地‌说‌道:“不行……我‌搞不了。”   另两个人闻言转过身子,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穿着不合身的深蓝色运动短袖和黑色运动裤,面无表情地‌说‌道:“别说‌泄气话。”   胖子摇了摇头道:“不是,小丁啊,你看看,那‌女‌的明显不正常啊。老钟,你也看到了吧?”   名叫老钟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他穿着褪色的蓝色半袖和黑色西‌装裤,听到胖子的问话,他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我‌看了,只有她一个人。”   意‌思是,她再怎么不正常,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见老钟也不站他这‌边,胖子脑门上的汗流得更快了:“一个人能活着到处乱走,说‌明什么?说‌明她有两把刷子啊!你没看到她穿的衣服吗?丧服啊,我‌姥姥死的时候,跟她穿的是一样的,我‌不会看错的!”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丧服,破三轮车上还插着一个奔腾车标,怎么看怎么都‌邪乎得要命。   胖子端起‌望远镜,再一次看去时,他魂都‌要吓飞了。   只见那‌女‌人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他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一个青蓝色的长方形石头盒,盒身上雕刻着盘云仙鹤,中‌间还留着一块长方形的空白,刚好够放一张相片。   不是骨灰盒又是什么?   关键骨灰盒里‌还不是空的,里‌面放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塑料娃娃,塑料脑袋微微右偏,正好看向了他的方向。   与娃娃空洞洞的大眼睛不期而遇,胖子差点把望远镜扔了。   “艹!小、小丁,你快看,看她手里‌拿着的,要了命了,这‌是个精神病啊。” 第86章 第二十缕   小丁接过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到了道路尽头的怪异女人。   女人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由于她的身体遮掩,他看不清女子身后车板上的东西。但她手里拿着的镶金骨灰盒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面容姣好,年龄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合体的黑金色丧服,此‌时她正抬头看向空中,嘴巴张张合合,仿佛在与空气对话。   小丁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女人不正常。   可就‌算再不正常,他们也‌得把人带回去‌。   因为他们要用这个女人,去‌换他们的人。   小丁放下望远镜说道:“那就‌是个娃娃床而已。”   胖子一时无语凝噎,小丁明摆着在睁眼说瞎话。   娃娃床?哪个娃娃会睡在骨灰盒里?阎王爷他闺女都不带睡的!   胖子急道:“我还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小丁啊,丧尸爆发那会你还小,没见过女疯子。你不知道,这种疯子劲儿可大了,精神病院里七八个护士才能按住!我,我觉得我不行。”   小丁:“她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你怎么不行?再说……”   小丁放下望远镜,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着:“我看过的疯子还少吗?”   丧尸爆发后,多少人因为受不了精神压力而崩溃?就‌连现在看起来‌正常的人,很多都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的“正常”了。   正常人应该有‌的生活,他们早已失去‌,就‌连最‌普通的温饱都是问题,每个人都成了另一种麻木的“行尸走肉”。   为了活而活,没有‌意义,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胖子的嘴巴张了张:“那能一样吗?咱们那儿的疯子顶多用头撞撞墙,说点‌胡话,你再看看这个!疯子在精神病院里都是分级别的!这种得被绑起来‌!哎,你们说,她是不是真从里面跑出来‌的?”   小丁:“那正好,把她抓回去‌,霍祸的也‌不是我们。”   老钟插话道:“她往这边骑了。”   小丁给了胖子一个眼神:“你去‌引她进来‌,我们抓。”   胖子是三个人里体型最‌大的,也‌是胆子最‌小的,越到紧要关‌头,他越是掉链子。   “咱、咱们商量商量,你们去‌引,我,我在里面抓行不?”   小丁很冷静地分析道:“你长得最‌有‌亲和力,老钟面凶,我太年轻,一个人在这里太突兀,只有‌你合适。”   胖子:“我没有‌亲和力啊。”   小丁:“你胖,看起来‌柔软亲和。”   胖子:胡说八道!   远处的千渺对三人的对话一无所‌知,她骑着三轮车,左右打量着这个废弃的街道,有‌五金店,小餐馆,便利店。   看到便利店的招牌,千渺停下了车子,她想去‌里面找点‌还能吃的东西。   进去‌一看,货架上早已空空荡荡,就‌连调味料都没有‌。   千渺小声说道:“这附近可能有‌人。”   搬得这么干净,不可能是一次性拿走的,除非他们有‌很多人,还有‌车的情况下。   也‌许很早以前就‌拿走了,也‌许是最‌近才搬走的,她也‌说不准。   看了一圈,千渺只在柜子下面捡到了一包掉落的口香糖。   拿开包装纸,千渺闻了闻,薄荷味的,看样子还能吃。   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口香糖失去‌了韧劲,就‌跟干面粉差不多,在嘴里碎成了渣渣。   千渺连忙吐了出来‌。   恶鬼探头道:“这是什么?”   千渺:“口香糖,吃完嘴里会香香的。”   “张嘴让我闻闻。”   “……这个已经不香了。”   “张嘴。”   千渺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巴,恶鬼的鼻端贴近她的嘴唇,鼻端轻嗅,说道:“一股西红柿味。”   千渺抿上了嘴巴,小声嘟囔:“我都说了,没味道了。”   从便利店里出来‌,千渺又在附近的几家店里逛了一圈,无一例外‌,全都被大扫荡过。   远处的三人看着她像逛街一样在店铺里进进出出,丝毫没有‌末世的紧张感,   倒是他们,反而越来‌越紧张了。   胖子更是汗流不止,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体虚啊,小丁,叔叔我这汗啊,都止不住了。”   小丁:“你不虚,天气热出汗正常。”   眼看着千渺逐渐靠近,小丁推了推胖子道:“该出去‌了。”   在二‌人的眼神示意下,胖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另一边,千渺刚从一家烧烤店里走出来‌。   她立即就‌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身影,她以为是丧尸,便快速地掏出了塑料包里的斧头。   看见斧头,胖子的腿瞬间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坐到了地上。   “别砍我!我是人!”   千渺这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见过,冷不丁跑出来‌一个活人,她不但没有‌欢喜,反而生出了一丝警觉。   多亏了好友们多年的教导,让千渺这个非常好骗的乖乖牌成长为了一个人形反诈骗APP。   不合理的事‌情,太过幸运的事‌情,以及太符合她要求的事‌情,都要抱着存疑的态度。   反常极为妖,太过幸运有‌可能是别人想放长线钓大鱼,太符合她的要求也‌许是别人已经提前调查过她了。   因为莱啸说过一句话,很多男人看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爸你妈。   千渺举着斧头慢慢地走过去‌,还没等‌她说话,跪坐在地上的胖子就‌求饶道:“别砍我啊,我真的是个人。”   千渺环视了一圈,说道:“就‌你自己一个?”   胖子咽了口唾沫:“就‌,就‌我一个。”   千渺:“一直就‌你一个?”   胖子眼睛左右看了看:“对,就‌我一个。”   千渺:“你的武器呢?”   胖子:“我,我的武器……在店里,那家美发店里。”   千渺扫了一眼美发店:“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   胖子:“就‌东躲西藏,找到东西就‌吃。”   千渺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能吃这么胖?”   这伙食得多好啊,都末世了,还能这么丰满。   胖子:“我,我原来‌是厨子,比这还胖,二‌百多斤,这都饿瘦了,但我是那个什么,肥胖体质,吃点‌就‌胖。”   千渺:“你的交通工具呢?”   胖子指着不远处的车道:“那辆面包车。”   千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辆还算新的白色面包车正停在美发店的不远处。   千渺的眼睛瞬间亮了:“你会修车?”   胖子心想:他哪儿会修车啊,老钟的老本行才是干汽修的。   但被千渺问道,他只能点‌头道:“会,会一点‌。”   千渺开心极了,她的三轮车是很好,但大冬天骑三轮车的话,一定会非常遭罪。   千渺:“你帮我修一辆,我给你点‌报酬怎么样?”   胖子:“什么报酬?”   千渺:“西红柿,还有‌黄瓜。”   胖子嘴里的唾液一下就‌分泌出来‌了,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啊,他可好久没吃到了。   胖子:“好,你跟我进去‌取一下东西,我帮你修。”   千渺:“我有‌工具。”   她从酒店里翻出来‌的工具箱可一次都没用过。   胖子:“……修车得用修车的专用工具。”   千渺:“你去‌取,我在外‌面等‌你。”   胖子:“有‌点‌沉,我一个人搬不动。”   千渺盯着他看了几秒,奇怪道:“那你怎么搬过来‌的?”   胖子一噎,连忙干笑着说道:“拖过来‌的,我找了一个老太太用的买菜小车。”   千渺:“那你再拖出来‌好了。”   胖子心想:这也‌不行啊,这女疯子还挺聪明,不上套啊。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美发店门后,早就‌等‌在此‌处的另外‌两人对视了一下眼神,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黑影一闪,千渺刚要开口喊胖子躲丧尸,才发现出来‌的也‌是两个人。   老钟举着长刀,小丁拿着一把老式手|弩,冷冷地对千渺说道:“放下斧头,双手举起来‌。”   千渺立刻就‌明白了,胖子只是个诱饵。   她生性善良,但前提是别人不可以骗她。   千渺看向胖子,说道:“你们是一伙的?骗过多少人了?”   胖子站起身,有‌些气短地道:“你是第‌一个,我们也‌不是自愿……”   还没等‌他说完,小丁就‌插话道:“不用说这么多。”   千渺看了他一眼,说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你这样很不礼貌。”   小丁:“……别说话,把斧头放下。”   千渺:“我要是不放呢?”   “我就‌射箭了!”   千渺打量了一下他的样貌和身高,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丁冷脸道:“与你无关‌。”   千渺:“你都要射我了,我死‌前想知道杀人凶手的年龄还不行?”   胖子在一旁扯了扯小丁的衣服,意思是:可不能杀啊,他们要活的。   小丁甩开他的手,片刻后才回道:“十‌六。”   千渺心想:还没成年啊。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比你虚长些年岁,所‌以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收手,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丁板着脸说道:“我们才占据着主动优势,不需要你给机会。”   千渺不说话了,因为她准备动手了。   恶鬼飘在她的前方,垂眸道:“你一个人可以?”   千渺小声道:“当然‌!”   她好歹学‌过半年散打,力气还这么大……应该,应该可以吧。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敌人猖狂的时候,她一定不会露怯,以防被对方趁机钻了空子。   小丁三人紧张地盯着千渺的动作,下一秒,千渺忽然‌就‌动了。   她向左跑了几步,犹如一只敏捷的猎豹,绕着圈向三人跑了过来‌。   小丁根本不敢射击,他就‌算敢,也‌瞄不准这个女人的方位。   眼看着千渺越来‌越近,他大喊道:“我真的射了!”   千渺没有‌丝毫地停顿,她在迅速逼近小丁之后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丁立即将手|弩对准了她的眉心,千渺微微侧头,右手一把抓住了手|弩,在小丁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硬生生地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千渺的力气太大了,别说小丁,就‌是三个人加一起,都未必能敌得过她。   胖子慢半拍地转身想去‌帮小丁,可千渺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她抬起腿,一脚就‌把胖子揣进了美发店里。   后面的举着长刀的老钟并不敢靠近,因为他怕混乱之中伤了自己的队友。他在后面来‌回地比比划划,倒是给他忙够呛。   千渺扯过手|弩,快速地退后了几步,对准剩下的两个人说道:“放下长刀,举起双手。”   只有‌恶鬼知道,这哭包显然‌得意极了,大眼睛亮晶晶地冲着他的方向看了看。   仿佛在说:我好棒啊,你看到了吗?我真的好棒啊!女特工啊! 第87章 第二十一缕   两个成年男人外加一个少‌年,居然没有制服一个看起来瘦弱娇小的女疯子,突然的立场转换让小丁和老钟都愣在了‌原地。   千渺举着手|弩晃了‌晃,她‌怕自己不够凶,欠缺威慑力,于是她悄咪咪地看了眼上空的恶鬼,学着他的表情,拉长眼‌角,板着脸说道:“快放下。”   她‌暗戳戳的一眼当然没逃过恶鬼的眼‌睛,他眯起黑瞳道:“你‌在学我?”   千渺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面二人一直在注视着千渺的动作,只‌见她‌上一秒还一脸严肃,下一秒就冲着天空笑了‌。这种不受控制的表情失调让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顺着千渺的视线看向天空。   啥都没有……她‌在看什么?   以防疯子发‌飙,老钟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刀。   千渺:“踢过来。”   老钟用眼‌神看向小丁,小丁冷着脸点点头。   老钟穿着登山靴的右脚轻轻一踹,长刀就被踢到了‌两方人马的中间。   胖子揉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待他看清外面的局势后,瞬间恨不得窝在美发‌店里算了‌。   千渺打量了‌一番三个人,老钟的手上都是厚茧,年龄在几‌人之中最大,看起来也最老实,三人之中只‌有老钟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在后边默默无闻地耍大刀,基本没派上什么用场。   胖子看起来就比较怂了‌,这会儿自动自觉地站到了‌老钟旁边,双手放在身前‌,就像拘留所里等待警察盘问的犯人。   至于年龄最小的小丁,很可能就是三人之中的智囊了‌。   无论是胖子还是老钟,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小丁,询问他的意见。   千渺举着手|弩,慢慢冲向了‌胖子,说道:“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多少‌同伙?他们在哪儿?”   胖子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可真是……挑软的捏啊。   胖子眼‌角撇了‌撇小丁,缩着脖颈道:“就,就我们三个。”   千渺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你‌们不是自愿抓我,是怎么回事?”   胖子:“是……是别人逼我们的。”   千渺:“你‌们三个男人,如果‌被人逼迫,大不了‌一走了‌之,为什么乖乖地听‌话?”   胖子咽了‌口唾液:“他们,他们抓了‌我们的人。”   千渺:“你‌不是说你‌们只‌有三个人吗?”   胖子顿了‌顿:“还有其他人,被,被扣下了‌……”   小丁再‌一次打断了‌胖子的话:“不用跟她‌说那么多。”   这些信息已‌经够了‌,如果‌胖子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另一伙人扣押了‌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一群老弱病残,然后派他们出来抢食物‌,抓女人。   千渺看向小丁道:“让他继续说,说说,你‌们被扣了‌多少‌人。”   胖子看了‌看小丁,又看了‌看千渺手上的手|弩,很识相地继续说道:“我们有二十多个人,里面,里面还有小丁的妈妈。”   小丁的脸色更差了‌,他瞪了‌胖子一眼‌,扭过脖颈,看向了‌地面。   胖子接着道:“我们也不想啊,我们,我们本来住得好好的,突然就冲进来一群人,他们手里有枪啊,不是假的,真枪!”   易始皇那伙人手里也有枪,千渺其实很纳闷,枪这种管制器具,无论在哪个社会,都不是普通民众能接触到的东西。   可能性只‌有几‌个,他们原本就不是良好公民,私下倒卖枪|支的黑色分子。或者是劫掠了‌当‌地的警局,又或者……在丧尸爆发‌前‌,他们就是合理配枪的那种人。   恶鬼在上方问道:“杀了‌他们吗?”   千渺立马摇了‌摇头,无论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她‌都不会杀他们。   千渺对三人说道:“把车钥匙扔给我。”   老钟迟疑地看向小丁,并没有动。   千渺回想了‌一下看过的黑|道港片,装着女大佬的模样,嚣张地道:“车子和‌人命,你‌们选一个!”   这下老钟不犹豫了‌,掏出车钥匙,很痛快地扔了‌过来。   千渺单手拿着武器,慢慢蹲下身,捡起了‌车钥匙。   随后,她‌一边瞄准三人的方向,一边缓缓地后退,上了‌车后,她‌试着发‌动了‌车辆。   车辆微微震动,很顺利地启动了‌。   千渺呼了‌一口气,车子啊,终于啊,她‌迈入汽车时代啦!   按捺住愉悦的心情,千渺一脚油门,车子就猛地开了‌出去,路过三人时,千渺转头看了‌一眼‌。   年龄最小的那个少‌年正看着她‌的方向,黝黑的双眸里并没有怨恨,反而有着一丝茫然,似乎还有些如释重负。   三人的身影一晃而过,千渺将车停在了‌三轮车的旁边,走到后座将椅子全部放下,移出位置后,她‌下车将三轮车上的东西搬了‌上去。   美发‌店门口的三人并没有追上来,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   搬空了‌三轮车,千渺摸了‌摸车头,虽然不舍得,但这个面包车里装不下三轮。   握了‌一把三轮车的车把,千渺小声道:“等我学会修车了‌,开个货车来接你‌。”   说完,千渺头也不回地上了‌面包,将车子掉头,再‌一次路过三人,向着远处奔驰而去。   开了‌二十多分钟后,千渺犹豫再‌三,张口说道:“你‌说,他们没有抓到人,还丢了‌一辆车的话,那伙人会不会杀了‌他们?”   恶鬼太高了‌,虽然他的魂体可以穿过车顶,但身子在车里,头部在车外,总归有些怪怪的。   所以他只‌能坐在了‌副驾驶,头顶在车顶上擦来擦去。   恶鬼淡淡地道:“会又如何?”   千渺抿了‌抿嘴唇,她‌是很气这三个人骗她‌,可事情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如果‌有人抓了‌她‌的至亲和‌朋友,威胁她‌去伤害其他人的话,千渺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就范。   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有心理的排位顺序,也有孰轻孰重。   并不是说他人的命就不重要,可当‌他人的性命与在乎之人的性命被放在天秤上衡量时,结果‌一定不会是水平。   千渺:“……我,是不是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恶鬼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相信人性本善吗?”   千渺点头:“相信。”   婴儿不会说话,它们什么都不懂,自然是善的。   恶鬼笑了‌:“我相信人性本恶。”   千渺不同意:“人的善恶,是由生长环境和‌所受教‌育决定的,除了‌先天的反|社|会人格,没有人一出生就是穷凶极恶的。”   恶鬼:“错了‌,人生来就是贪婪的,他们会索取食物‌,索要关注,会将所有的欲望袒露无遗,而生长过程,就是在不断地约束着他们的欲望。你‌们常说人生来是白‌纸,可在我看来,人类生来就是一张纯黑的布帛,所有的教‌导不过是写在上面的约束而已‌。”   “约束越多,就越规矩,会成长为“家教‌”良好的好孩子。约束少‌了‌,他们就会任由内心的欲望膨胀,成为你‌们口中的罪犯。”   千渺简直被他这套理论惊呆了‌,她‌呐呐地张了‌张嘴,说道:“不是的,欲望并不代表恶意,人生来就有欲望是没错,可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有杀人的欲望啊,也不是所有人刚落地就想毁灭世界啊。”   恶鬼:“你‌没看过顽童凌虐动物‌?”   千渺:“我们不说各别特例,但大多数孩子是因为不懂,他们不懂痛、不懂伤害,也不懂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残忍,你‌说的约束,其实是一种教‌导,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多么美好,自己要如何成长,才‌会成为一个能感知到爱与美好的人。”   恶鬼冷笑道:“爱与美好?不过是金钱与权势罢了‌。”   千渺眨了‌眨眼‌,轻声道:“你‌……真的很厌恶人类。”   恶鬼没有说话,他确实厌恶人类。人类做的一切事情,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千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倒不是她‌想纠正恶鬼的想法,而是一个生命如果‌生活在处处都厌恶的世界里,他会多累啊。   千渺轻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这么厌恶人类的理由吗?”   恶鬼的视线飘向远方,他沉默了‌片刻,启唇道:“你‌若是想听‌,我不介意给你‌讲一讲。”   故事没有多么惊心动魄,甚至都不如他书里写的那些。   只‌不过就是一个天资聪颖,还有些清高狂妄的捉鬼师的故事而已‌。   作为年少‌时就扬名‌的捉鬼师,他一直以拯救苍生斩除恶鬼为己任,立志要铲除所有的恶鬼怨灵。   可世事难料,起因只‌是一个小小的传说。   斩尽恶鬼之人,周身被戾气所缠绕,只‌要将此人的皮活着扒下,制成一本人|皮书,便可借由他灵魂之力,完成所有的愿望。   所有的愿望啊,多么的诱人啊。   代价仅有一个,就是这个捉鬼师会不死不灭,灵魂永远困在这本书里而已‌。   无关己身,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犹豫呢?   不死不灭,不就是长生不老吗,对捉鬼师来说,不也是好事吗?   捉鬼师不会想到,他想要保护的苍生与家人,居然会亲手将他做成一本书。   恶鬼冷笑着说道:“你‌说,我不该厌恶人类吗?”   千渺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道:“你‌其实……很喜欢人类吧。”   因为在乎,因为想要保护,所以在遭受背叛时,恨意才‌会深入骨髓。   他引诱一个又一个恶人走入他的圈套,一方面是在报仇,一方面不过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错,人类都是如此贪婪,如此的不可救药。   所以当‌这个外壳换了‌人时,恶鬼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让千渺赶紧死了‌腾地方。   因为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对恶鬼说:不是的,人类并非全都是贪婪的。   千渺小声说道:“你‌说的没错,人类里面是有败类,可几‌十亿的人啊,你‌不能挑出里面的歪瓜裂枣,就全盘否定其他啊。如果‌像你‌说的,全都是恶人的话,那你‌的书不会只‌有这几‌十页,早就有几‌亿页了‌。中华上下五千年,都不见得比你‌写的长!” 第88章 第二十二缕   千渺的声音很平静,语调也没有十分的激昂。   虽然恶鬼不知道什么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但‌并不妨碍他对这番话的理解。   说他喜欢人类?   这想法简直是荒唐可笑。   恶鬼的嘴角动了动,却并没像以往一样冷笑出声。   千渺有一点说得没错,书中的每一个祭品,都是他从人类里千挑万选出的“翘楚”。   恶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说了这么多,你决定回去帮他们?”   千渺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中央:“我知‌道‌在你看来他们不值得救,所有的人类都不值得救,可我觉得,事‌情要分情况来看,如果我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也会想要有人对我伸出援手‌。”   少年对她并没有怨恨,他甚至是松了一口‌气,也许他的心里也在本能地抗拒着这种事‌情,可现实逼迫他只能做出与自己良心相反的行为。   恶鬼垂眸凝视千渺,淡淡地开口‌说道‌:“你早晚会为你的善良付出代价。”   千渺深吸了一口‌气,她望着恶鬼的黑瞳,缓缓地笑了:“这世‌界上总要有人坚持着什么,才不会让它变得更糟。”   就算她选择错了,就算她因此‌丧了性命,她也不会后悔。   因为世‌界上总要有人保持着善良,今天‌有她,明‌天‌可能就会有其‌他人。   如果为了生存而麻木地漠视他人的困境,那她和‌那些行尸走肉又有什么不同?   千渺闪烁着圆圆的大眼睛,笑着说道‌:“会反抗、有希望、不惧怕失败,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如果某天‌真的要迎来死亡,那她希望自己能作为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   千渺忽然有点懂了,什么叫作“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并不是要做出多大的贡献,也不是要有多么的出名,而是遵循着本心,勇敢地作为一个有自主思想的人,坦然地接受死亡。   这样的死亡,她认为就是有意义的。   一人一鬼对视半晌,恶鬼喜怒不辨地移开了视线。   千渺松开刹车,原地调头,刚开出一米,她就停下了面包车,抬头讪讪地问道‌:“哪条路来着?”   她方才脑子里在想事‌情,顺着路往前开,忘了自己转过‌几‌个弯了。   恶鬼:“东。”   千渺:“……你说左右,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恶鬼沉默地转过‌头,就见‌千渺脸上赔着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扯住了他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   恶鬼的眼神扫过‌她的双手‌,不再白嫩的指甲边缘起‌了许多毛刺,指甲缝里还有上午摘西红柿时残留的泥土。   恶鬼拿过‌车后座上的地图,指着图道‌:“看地图的时候要记住方位,心里就会有大概的位置,很容易辨别出东南西北,或者看太阳,东升西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即使有地域因素,太阳升起‌也会在东南或者东方,记住了吗?”   千渺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恶鬼:“知‌道‌哪里是东了?”   千渺有些不确定地道‌:“左前方?”   恶鬼:“……正前方是东,你说的左前方是什么?”   千渺:“……东南?”   恶鬼幽幽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棒槌:“上东下西左北右南,左前方是东北。”   千渺有点懵了:“不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吗?”   恶鬼:“……有区别吗?”   千渺反应了两秒,侧过‌了身子:“哦,要看朝向。”   恶鬼冷笑道‌:“还说要救人?要是你一个人,回都回不去!”   千渺小声说道‌:“不是有你吗?”   有阿飘在,千渺去哪儿都不怕,大不了让他飘到空中看一看,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恶鬼收了笑脸,慢悠悠地垂下头颅,由于距离骤然缩短,千渺不由得缩了缩肩膀,眨着大眼睛道‌:“怎么了?”   恶鬼墨黑色的眸子凝视着千渺的嘴唇,鬼使神差地道‌:“伸出舌头。”   千渺:“……还没到吃饭的点啊。”   恶鬼:“你说的,不吃饭可以吃点零嘴。”   千渺涨红了脸蛋,磨磨蹭蹭地伸出了一截小舌头,恶鬼伸出长舌舔舐,用清冷的声音说道‌:“张开嘴。”   千渺:“……我吃完西红柿一直没漱口‌。”   恶鬼:“你出汗的时候也没洗过‌澡。”   千渺窘迫的脖颈都红了,将嘴张开了一条缝。   恶鬼:“不想我碰到你的嘴唇,就把嘴张大。”   千渺闭上眼睛,用力张开了嘴巴,心想:就当‌自己在看牙医!   由于她闭着眼,因此‌没看到恶鬼唇边的笑容,只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滑过‌了她的牙龈和‌口‌腔内侧,痒痒的,滑滑的,莫名的触感让她有点“出戏”,为了让自己不出戏,她憋住呼吸,从鼻腔里发出了一连串闷闷的鼻音。   恶鬼动作一顿,不明‌所以道‌:“干什么?”   千渺口‌齿不清地道‌:“……模仿电钻。”   她看牙医的时候最怕电钻声,那种利器钻牙齿的声音总能让她头皮发麻。   恶鬼:“电钻?”   千渺:“我在想象……看牙医。”   恶鬼没说话,下一秒,千渺就感觉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地咬了一下。   她诧异地睁开眼,嘴巴下意识地合拢。   恶鬼离得并不远,随着她的嘴唇闭合,一人一鬼的嘴唇也随之相贴,一条不属于千渺的舌头也被封锁在了她的口‌腔里。   突然的变化让千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嘴里的不速之客赶出去。   可恶鬼的舌头很长,犹如一条霸道‌的巨蟒,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舌头。   千渺噘嘴也不行,咬也不行,急得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嘴巴,示意恶鬼暂停用餐。   恶鬼挑眉,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了下去。   千渺合不上嘴,只能支支吾吾地控诉,一连串的话语连她自己都听不懂,恶鬼更是当‌做没听见‌,可能是为了方便进食,他一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   千渺又惊又羞,疼是不疼的,就是很羞耻。   她觉得自己的舌头被恶鬼当‌成了棒棒糖,她都怕他一口‌把它咬掉了!   过‌了许久,恶鬼松开了双手‌,向后退去。   千渺连忙闭上嘴巴,从后座取来水,背对着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一点口‌水都没给她剩啊,简直比牙医用的吸唾液机器还好用!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红红的脸蛋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恶鬼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忽然又压了过‌来。   千渺连忙喊道‌:“我刚补充完水分!你不能这样!”   恶鬼轻轻地拉开了她的手‌,薄唇靠近了她的鼻子。   千渺如临大敌地道‌:“我没感冒,没有鼻涕!”   看牙医就算了,吸鼻孔她真的受不了!太,太变态了!   恶鬼并没有去吸鼻孔,而是张开嘴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鼻尖,随后就坐回了副驾驶。   千渺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她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软软地嘟囔道‌:“你这根本不是进食……你就,你就是在欺负人。”   恶鬼扯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你说的没错。”   千渺:“……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种行为,属于耍流氓了。”   恶鬼不痛不痒,还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明‌显的亲密动作让一人一鬼都是一顿,千渺惊得动作都停止了,恶鬼慢半拍地收回手‌,扫了眼自己的手‌掌,像没事‌人一样地说道‌:“往回开吧。”   千渺:……   不是,就算要翻篇,也不能这么生硬的转折啊。   她舔了舔嘴唇,想了片刻,小声道‌:“你为什么摸我的头发?”   亲嘴是为了进食,咬鼻子可以说是他欺负人,但‌摸脑袋就不对了。   他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千渺再迟钝,也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出格了。   不是她自我意识过‌剩,而是根据行为推测原因,莫非,莫非恶鬼是觉得她……可爱?   恶鬼淡道‌:“想摸就摸了。”   千渺:“……可总有个理由吧,我看到小猫小狗会觉得可爱,就会想摸,你看我……?”   恶鬼随口‌道‌:“对,看你就像猫狗。”   千渺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觉得我可爱?”   恶鬼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可爱?他会觉得她可爱?   她哪儿来的自信?   恶鬼转头就对上了千渺的视线,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里倒映着傍晚的天‌色,沉静明‌亮。   恶鬼的薄唇轻启,停顿了片刻后,说道‌:“我也不知‌道‌。”   千渺: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   恶鬼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微微上升,将脑袋穿出了车顶,只给千渺留下了脖子以下。   千渺:“……”   恶鬼多骄傲啊,他不屑于说谎,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都会绕开话题,或者闭口‌不言,但‌这种升天‌式掉线,还是第一次见‌到。   千渺还想再问两句,可恶鬼已经下线了。   她只好启动车子,向着正前方的道‌路行驶,走一走,她抬头问一问恶鬼。   在最后一个转弯前,千渺试探性地伸出手‌,勾了勾恶鬼垂在身侧的小拇指,小声道‌:“你下来啊。”   恶鬼没有甩开她的手‌指,片刻后,他缓缓地降了下来。   千渺偷偷地打量他的侧脸,恶鬼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千渺眼睛转了转,问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第89章 第二十三缕   活了这么久的年‌岁,恶鬼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博古通今。   他虽然没有主动学习,但也被动地感受了一次人类文明发展的全部过程。   从‌车马到‌飞船,从‌通信到‌视讯,人类仿佛在绞尽脑汁地缩短各种行为的消耗时间。   似乎这样就能更加有效地利用,从‌而不浪费时间。   可结果是即使有了大把的时间,他们也不会合理地运用。有时间不去户外多走走,也不去拓展一下爱好,而是握着一个小小的手机,从‌白天躺倒黑夜。   能在户外做的事情,也尽量搬到‌屋里来干,甚至还有模拟体验,戴上眼罩,在沙发上一趟,让精神去运动,疲累的只有过度使用的眼睛。   饮食起居,行为习惯,所有事情都在发生着变化,连生孩子都可以体外受|精。   只有一件事情,看起来不那么重要,却一直没有变化。   就是人类还是会相爱,会互相吸引,从‌而走到‌一起。   加速的时间似乎也加速了人类爱情的保鲜期,一段又一段,“分手”已‌经成为了一个稀松平常的词语。   可恶鬼的时间仿佛停留在了他变成鬼的那一刻,他虽然身处在现‌代,思维方式却更‌加接近于古人。   听‌到‌千渺的问话,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反问了一下自己‌。   他喜欢她吗?   喜欢这个动不动就哭,在关键时刻却绝不妥协的犟种‌吗?   千渺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大眼睛看着前方,小脸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其实‌心脏正‌在“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她不是一个会掖着藏着的人,尤其是爱情方面。   并不是说暧昧不好,而是她认为,如果双方互相喜欢,那就要快点再一起。   快点谈,快点拥抱,快点分享彼此的乐趣。   与其拉拉扯扯地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机会赶紧相爱。以前如此,末世更‌是如此。   她以为恶鬼会对她的问话嗤之以鼻,谁知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如果我说是呢?”   千渺的脸皮薄,闻言小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动了动嘴唇道:“喜欢就欺负人?你……你是小孩吗?”   或许是的,恶鬼没谈过恋爱,更‌没心动过,他的爱情表现‌方式,还停留在喜欢你就想欺负你的阶段。   恶鬼淡道:“一码归一码,你看起来就很想让人欺负。”   千渺:“……你这叫欺负老实‌人!”   恶鬼堂堂正‌正‌地回道:“嗯,我不否认。”   千渺:“你要是喜欢我的话……以后就不可以欺负我了,要追求,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扪心自问,如果这段话出现‌在他俩一开始遇见的时候,千渺一定会嚎哭着控诉他耍流氓,这么大岁数了还为老不尊!   可现‌在不同了,两人走了一路,她也会下意识地依赖恶鬼,虽然他长得比较奇特,个子还那么高,性格也不算好,可世界上哪儿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恶鬼也有优点,他虽然总是不情不愿,但还是会出手帮助她,即使厌恶人类,也会好好听‌取千渺的意见。   可她喜欢恶鬼吗?   千渺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不讨厌,可能……还有一丢丢的化学反应。   爱情这种‌东西很奇妙,有些初见时很有好感的人,往往并不会走到‌一起,相反,有些初见就恨不得让对方立马消失的存在,却会陪伴自己‌的一生。   恶鬼:“追求?”   千渺:“对,追求,说好听‌的话给我听‌,要哄着我,不可以凶我。”   恶鬼转过头,千渺通过车前方的后视镜看到‌了他的表情,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清楚地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千渺缩了缩脖颈,小声‌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你都活这么大岁数了,没看过别人谈恋爱吗?”   恶鬼:“我只看过用金钱买来的‘爱情’。”   前任宿主们大多都好色,男色、女色,总有一个爱好。   千渺抿了抿嘴唇:“那不叫爱情,那是金钱交易。”   恶鬼的黑眸盯着她道:“那我给你钱,我们交易?”   千渺:“……你别看我这样,我原来很有钱的!很有很有!我不差钱。”   再说都末世了,有钱也没地方花啊。   恶鬼:“我不会追求,你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千渺:你这什么意思?你喜欢你的,不需要我的参与不成?   千渺:“单恋可辛苦了,两情相悦才‌有意思,你,你再考虑考虑。”   恶鬼:“不需要,就算我想对你做什么,你有本事说不?”   千渺诧异地说道:“你难道只看上了我的身|体?”   恶鬼:……   车内的空气静止了几秒,恶鬼慢慢地靠了过来,千渺连带着往车窗的方向躲,小声‌道:“说话就说话,不可以威胁。”   恶鬼:“我没有威胁你。”   千渺控诉道:“你那么长,那么黑,有压迫感。”   恶鬼冷笑道:“那么长,那么黑?那是谁前晚拉我入帐?又是谁昨晚拉着我的手入睡?”   千渺不好意思地道:“你别说得这么暧昧,不是入帐,是蚊帐。昨晚是因‌为我害怕,用你镇床。”   恶鬼:“我倒是想问,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身体?”   又是驱散热气,又是镇床,她可没少用他。   千渺:“你别胡说啊,我,我是觉得有你在,我很安心。”   恶鬼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伸出修长的右手,用食指戳了戳千渺的脸蛋:“那你说说,什么算是哄?”   千渺缩着脖颈道:“得夸我,我心情不好了,要说好听‌的给我听‌……话说,你真的不会哄人吗?”   恶鬼冷笑道:“哄人?我只会哄骗人。”   千渺摇头:“把骗去掉。”   恶鬼想了想,眼睛扫过千渺的双手,用毫不走心的语气说道:“你真厉害,会用手开车。”   千渺:“……不是这样的,你这种‌太假了。”   假到‌她都起鸡皮疙瘩了。   恶鬼:“你给我示范个真的。”   千渺嘴唇动了动,说道:“你让我很有安全感,每次胆怯的时候我都会看向你,那不是在向你求助,是因‌为看到‌你我的心里就会有底气,有前进的勇气。”   恶鬼沉默地凝视着她,几秒后,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手还掐了一把她的脸蛋。   千渺顶着乱蓬蓬的短发,问道:“你学会了吗?”   恶鬼:“没学会,你可以再多说几句,我好好学学。”   千渺:“……”   骗人!他绝对是在骗人!   一人一鬼拌着嘴,很快就开到‌了最开始的那条商业街,也看到‌了美‌发店门口‌三人的身影。   胖子坐在地上,右手摸着短短的头发,垂头丧气地说着:“车也没了,我们怎么回去?这一路上还不知道遇到‌多少丧尸……唉!”   老钟正‌在擦拭长刀,边擦边说:“我一会儿再修一辆,应该有能用的。”   胖子:“你可别擦了,你下次还是用耙犁吧,这破刀一点用顶不上,还差点戳到‌我!”   老钟:“……我刀法还不熟练,你等我练一练。”   胖子:“你看的刀法是小说,小说!那都是骗人的!刀还能自己‌在空中飘?那违反重力!”   老钟:“除了那几招,剩下的挺实‌用。”   胖子:“实‌用啥?你刚才‌耍的虎虎生风,伤对方分毫了吗?你这套刀法只能自损三千,趁早别练了。”   小丁坐在路边的石块上,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胖子给了老钟一个眼色,清了清嗓子,走到‌小丁身边蹲下,笑着道:“小丁啊,别愁啊,叔叔们想办法,不行等咱们修好车之后再往前开一开,能遇到‌一个,肯定能遇上第二个。”   就是第二个……可能也够呛。   这世道敢在外面单打独斗的,除了疯子就是战斗狂人。   小丁“嗯”了一声‌,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   胖子叹了一口‌气,心里觉得这个孩子真命苦。   小小年‌纪就死了爸,跟着他妈吃了许多苦,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环境催促着迅速地长大了。   三人正‌焦头烂额之际,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汽车的声‌响。   胖子立马抬头去看,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也看到‌了道路尽头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车子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驾驶座上的女疯子一边开车一边张嘴自言自语着。   胖子咽了口‌唾沫道:“她,她不会是后返劲儿,想撞死我们吧?”   小丁望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要是能撞死他就好了。   白色面包逐渐减速,最终停在了美‌发店的门口‌。   女疯子打开车门,拿着手|弩从‌车上走了下来。   夕阳将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暖光,就像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人。   千渺没有将□□冲向他们,她微微抬起下颚,用清脆的声‌音开口‌道:“逼着你们做坏事的那伙人有几个人,多少武器,你们的住所有几层楼,房间分布和‌格局,都说给我听‌听‌。”   三人呆呆地看着她,一时有点摸不清她的用意。   小丁最先反应了过来,他迟疑地问道:“听‌了……你打算做什么?”   千渺一脸大义凌然地道:“伸张正‌义,替天行道。”   她这话听‌起来十分的假大空,可是三个人都没有笑,他们互相看了看,胖子用手挡着嘴,悄悄地说道:“她是不是发病了?” 第90章 第二十四缕   千渺大步走向三人,胖子下意‌识地让出位置,千渺道了声谢,坐在了美发店门口的台阶上。   千渺率先说道:“我们先自‌我介绍吧,我叫千渺。”   胖子看‌向小丁,夹了夹眼睛,意‌思是:咱们是配合她发病?还是赶紧跑?毕竟她手里还抓着‌手|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千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于是开口道:“有事说话不要眨眼睛,既然‌我打算帮你‌们,那你‌们也要拿出诚意‌。”   小丁的双手在身前交握,看‌了一眼胖子和老钟后‌,他的身体微微前拱,说‌道:“我叫丁新,他们都叫我小丁。”   见小丁说‌话了,老钟也说‌道:“我叫钟向前,叫我老钟就‌行了。”   胖子:“我,我叫林放,外号胖子。”   千渺:“你‌们说‌一下吧,对方有多‌少人。”   小丁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十一个‌人,十八个‌男性,三个‌女性。”   千渺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道:“年龄呢?”   “看‌起来三十到四十。”   千渺听完就‌觉得自‌己有点装大了,这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好解决。   如果对方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那么‌他们会容易冲动,也容易被挑拨。   可三十到四十岁属于体力和智商的鼎盛期,也最不容易对付。   但既然‌要做,她就‌不会打退堂鼓,接着‌说‌道:“有多‌少武器?”   小丁:“在我们眼前露过‌的有九把枪和三个‌电|棍。”   千渺想了想道:“子弹呢?”   小丁:“不知道。”   千渺:“是不知道还是没看‌见过‌?”   小丁:“没看‌见过‌。”   胖子在一旁补充道:“他们开了三辆大卡车,子弹可能放在驾驶室。”   千渺:“卡车?”   不选择便利的轿车和面包车,而‌是卡车?   胖子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说‌道:“三辆卡车的后‌面用铁栏杆围着‌,里面,里面关的全都是丧尸。”   “丧尸?”   胖子:“对,密密麻麻的,我都不敢靠近。”   千渺:“他们抓那么‌多‌丧尸干什么‌?”   小丁冷着‌脸道:“震慑。”   胖子立马点头道:“对,对,说‌我们要是不听话,就‌被拉出去喂丧尸,那么‌多‌丧尸啊,他们,他们怎么‌抓的啊,还是活的!”   千渺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推测道:“把卡车门打开,有个‌人站在车头发出声响,引丧尸上去,再有个‌人从后‌面关上车门就‌行了。丧尸只会听声源,他们没有思想,比动物好抓。”   胖子:“……”   怎么‌,怎么‌听她说‌得这么‌简单呢?   千渺:“你‌们被压了多‌少人?”   胖子:“二十五个‌,里面有三个‌小孩,还有两个‌老人。”   千渺捡起树枝递了过‌去:“你‌把住所格局画出来给我看‌看‌。”   胖子:“我们住在一个‌KTV里,那隔音好,还有沙发,三层楼,刨除掉超市,一楼有10间房,二楼有25间,三楼是大包和vip,一共有十间。”   千渺:“你‌们的人被关在哪?”   胖子:“老人、小孩和女人在二楼,剩余的在一楼。他们的人住在一楼和三楼,二楼也许有人,我们不清楚。”   胖子探头问‌道:“你‌,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帮我们吧?你‌有同伴?”   千渺点头:“对,就‌我一个‌人。”   胖子:“……不是,千,千小姐,一个‌人的话,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一个‌人能干什么‌?去给对方试子|弹吗?   千渺:“人不能言而‌无信。”   胖子:“……千小姐,人也要量力而‌行,您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有二十几个‌人啊。”   千渺:“我一个‌人,不也对付你‌们三个‌人了吗?假设我一个‌顶三个‌,加上你‌们原来的人数,就‌相‌当于二十八个‌人了。”   胖子的脑壳又开始冒虚汗了:“是,我们三个‌是不顶用,可帐不能这么‌算啊。”   千渺:“确实不能这么‌算。”   胖子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跟着‌点头。   然‌后‌就‌听千渺说‌道:“我也许不止顶三个‌人,如果以你‌为标准,我也许顶七……不,八个‌吧,那你‌们就‌有三十三个‌人了。”   胖子:……   疯子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沉默的老钟开口了,他有些不解地道:“你‌为什么‌想帮我们?”   千渺:“我没说‌吗?伸张正义。”   正义?现在的世界还有正义吗?   或许……只存在于疯子的疯言疯语里吧。   胖子又道:“就‌算我们有人,可我们没有武器啊。”   千渺看‌向了上方漂浮的恶鬼,笑着‌说‌道:“有啊,我们有九把枪和三个‌电|棍。”   恶鬼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他挑了挑眉头道:“你‌想让我去给你‌偷?”   不是偷,是偷梁换柱。前提是,她们得先找一家玩具店。   胖子被她说‌糊涂了:“那不是我们的,是对方的。”   千渺舔了舔嘴唇,她没法说‌出实情,她要说‌自‌己能看‌见鬼的话,面前的三个‌人多‌半得以为她是精神病。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不要惊讶。”   胖子:“什么‌?”   千渺小声说‌道:“其实我有特异功能,我会……隔空取物。”   胖子:“……”   不但是胖子,对面的小丁和老钟也顿住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他们是不是也傻了,跟疯子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这女疯子都疯到这份上了,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千渺自‌然‌看‌懂了他们三个‌人的眼神,她不擅长撒谎,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演示一下。”   胖子干笑道:“不用了。”   千渺:“真的,你‌们看‌好了。”   她抬起头,冲着‌恶鬼眨了眨眼睛。   恶鬼勾出了一抹笑容,凉凉的声音说‌道:“你‌如何回报我?”   千渺双手合十冲着‌他的方向拜了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嘴型说‌道:拜托,你‌帮帮我。   恶鬼十分吃她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没再吊着‌她,慢悠悠地飘向了三人。   三人根本不相‌信她的“特异功能”,胖子有些可惜地想着‌:看‌起来挺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傻了呢?   可下一秒,他们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老钟腿上的长刀忽的就‌飘到了空中,三人惊诧的目光也随着‌长刀升空。那柄用现代工艺模仿出的古刀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在空中甩出了一串十分华丽的剑花。   而‌在千渺眼中,就‌是恶鬼右手执刀,风淡云轻地翻转着‌手腕,老钟用起来像杂耍用具一般的长刀,在恶鬼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古代冷兵器。   刀刃泛着‌橘红色的火烧云色调,与恶鬼颀长的身姿交相‌辉映,有种让人目不转睛的美感。   真好看‌啊。   平时恶鬼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还挺有才艺。会画画,会耍刀剑,他还会什么‌?   恶鬼手腕回扣,结式收刀,将长刀扔回了老钟的腿上。   正所谓眼见为实,三人瞠目结舌地瞪着‌长刀,胖子颤抖着‌声音道:“妈呀,真有特异功能啊。”   老钟的右手在刀上张张合合,一时之间都有点不敢摸这把刀了。   千渺冲着‌恶鬼动了动嘴唇,小声道:“谢谢。”   恶鬼掀了下眼皮,淡道:“我可不是不求回报的大公无私之人。”   千渺:“……”   老钟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郑重地端起了腿上的长刀,激动地对千渺道:“我,我能学吗?”   千渺:“学什么‌?”   老钟太过‌亢奋,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我有,有本刀法,里面有几招就‌是在空中舞的,你‌,你‌能教我空中这个‌,这个‌耍刀吗?”   胖子:这都啥时候了,还想你‌那个‌破刀法呢?   千渺摇了摇头,很遗憾地说‌道:“学不了。”   要不是她“命好”,她也遇不上这么‌天大的造化。   老钟叹了口气,有些羡慕地说‌道:“我理解,这种东西挑人的,不是谁都能练的。”   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千渺不想在这上面多‌说‌,正打算岔开话题,就‌听到了一阵悠长的腹鸣。   胖子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饿了,没事,你‌们继续说‌你‌们的。”   千渺:“先吃饭吧,你‌们吃什么‌?”   小丁起身走进美发店,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开拉链,掏出了几包银色包装纸包裹着‌的小方块,是已经过‌期的压缩饼干。   他客气地询问‌千渺:“你‌要吗?”   千渺摇摇头:“我有,你‌们吃吧。”   小孩子都这么‌大方了,她当然‌也不能小气,回身从面包车上取来蔬果,还有一点没舍得全吃完的草莓。   胖子看‌到草莓眼睛都绿了,没好意‌思多‌吃,一个‌草莓分了七八口才咽下:“你‌这草莓从哪儿‌采的?”   千渺指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道:“过‌了高速公路,开车一个‌白天就‌能到,有一个‌草莓园。”   胖子:“高速公路?那边丧尸多‌,你‌没遇到?”   千渺:“遇到了,都送走了。”   “送走?送哪儿‌去了?”   从桥上扔下去了?   千渺张了张嘴,问‌道:“你‌有宗教信仰吗?”   胖子:“没有,要一定要说‌一个‌的话,信佛吧。”   千渺:“哦,那就‌都送去西天了。”   胖子:……他要是信基督的话,是不是就‌都送上天堂了? 第91章 第二十五缕   有‌些人天赋异禀,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与常人不同,言行举止也‌离“正常”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胖子的眼中‌,千渺就属于这种人。   胖子啃着压缩饼干,犹豫了一下说道:“千小姐,你这‌,这‌衣服还挺别致。”   千渺吃西红柿的动作停了停,说道:“你要吗?我还有一件大号的。”   她‌穿了一套,以防万一还拿了一套绣着福字的。   胖子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还有‌。您这‌是……从哪儿拿的?”   千渺指着远处说道:“就在刚下高速的一体式火葬公墓,我睡觉的时候把衣服晾在外面,雨太大了,冲到了泥堆里。”   胖子干笑了几声,心里想着:……能人啊!真正的能人啊!   他‌们知道那个方向有‌公墓,可没人敢去,一是怕丧尸多,二‌是那地方太邪乎,他‌大声唱大悲咒都不好使。   千渺:“对‌了,他‌们那伙人的领头‌你们见过‌吗?”   胖子看向老钟,老钟说道:“我给他‌们修车,见过‌几次,跟我差不多身高,有‌点壮,光头‌,他‌们叫他‌林哥,这‌伙人里有‌两个管事‌的,老大就是林哥,还有‌个二‌把手,叫光哥。”   千渺:“知道他‌们原来是干什么的吗?”   胖子在一旁说道:“还能干什么的,混社会的呗,那个叫光哥的,多半是个瘾|君子,瘦的跟个猴似的,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特别渗人,经常一惊一乍,说话大呼小叫的,有‌一次走走路还尿了。”   千渺:“……这‌样还能当二‌把手?”   胖子:“你不懂,他‌们这‌种人很推崇这‌种不要‌命的,光哥那个瘦猴闲着没事‌就去杀丧尸,杀起来真不要‌命啊,一边砍一边笑,这‌样的人谁敢惹?”   千渺似乎一点也‌不怕,她‌点点头‌,面色如常地把西红柿根部扔掉,开始吃黄瓜,“咔嚓咔嚓”吃得可香了。   胖子心想:……千小姐果然不同,疯子遇到疯子,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的疯狂行径,对‌她‌来说就是生活日常。   千渺其实‌也‌在心里想:这‌个瘾|君子必须得先除掉,不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吃完了饭,千渺不打算夜里赶路,三人自动自觉地把面包车让给她‌睡,他‌们三个睡美发店。   千渺吃完饭就开始运动,绕着长长的街道跑了起来,边跑边挥拳。   胖子远远地望着她‌的身影,叹道:“真自律啊。”   小丁拿着一把美发店里的剪刀,正在门口蹲着磨剪子。   胖子看着千渺的方向,对‌两人说道:“我们真带她‌回‌去?”   千渺虽然露了一手隔空取物,可到时灵不灵,事‌情发展得顺不顺利都是未知数,一旦千渺被制服,他‌们的后果也‌可想而知。   老钟擦着长刀,头‌也‌不抬地道:“嗯,我赞成带她‌回‌去。”   胖子:“……你是想带她‌回‌去教你刀法!你可快去一边儿歇着吧,老钟,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也‌疯了?”   老钟:“疯点不好吗?我觉得挺好,我们原来是不疯,总想着能忍就忍,活着就行。可你看看,我们现在都活成什么样了?帮他‌们抓女人,帮他‌们做坏事‌,我,我都觉得自己窝囊。”   胖子闻言叹了口气,摸了摸脑袋道:“不说了,你们都赞成,就这‌样吧。大不了被揍一顿,反正找不到人回‌去也‌得挨揍。”   小丁举起剪刀冲着月亮照了照,少年的脸庞略显消瘦,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外面,千渺出了一身的热汗,气喘吁吁地跑上面包车,恶鬼从车顶缓缓落下,脸庞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长发潦草地披散在肩头‌。   千渺解开寿衣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长袖卫衣,她‌卷起衣袖,大方地说道:“快吃饭。”   恶鬼沉默地低下头‌,顺着她‌的手背开始舔舐。   小臂,手肘,脖颈,脸蛋,额头‌,汗液都舔光了,他‌脸上的裂纹也‌没有‌消失。   千渺:“我再下去跑两圈吧。”   恶鬼:“不用。”   说着,他‌轻飘飘地抱起了千渺,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垂头‌用鼻尖轻蹭她‌的嘴唇。   一人一鬼什么想法都没有‌的时候,就算恶鬼舔她‌胳肢窝,她‌顶多会骂一句变态。   可现在两人处于一种你知道,我也‌知道的关‌系之中‌,这‌既是进食也‌是亲吻的行为自然就变得暧昧了。   千渺红着脸蛋张开了嘴巴。   恶鬼的亲吻很凶猛也‌很粘人。   是的,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恶鬼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   嘴巴里的唾液都被舔光了,他‌还在那嗦啊唆,一股要‌把牙花子都嗦下来的劲头‌。   千渺小脸红扑扑的,伸出手推了推他‌,恶鬼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饱餐一顿的脸庞洁白如玉,恢复了谦谦君子……不,谦谦鬼子的模样。   千渺小声控诉道:“我,我舌头‌疼。”   恶鬼垂头‌舔了口她‌鼻尖上的汗,淡道:“我没咬你。”   千渺:“你是没咬,你嗦啦了。”   “什么叫嗦啦?”   千渺撅起嘴唇,模仿起吸冰棒的样子,谁知恶鬼趁机低头‌,一口就咬住了她‌撅起的嘴唇。   千渺:“……!!”   恶鬼笑着退开,千渺捂住嘴巴,心想:她‌不说话了,她‌要‌用眼神控诉他‌。   可惜恶鬼一点控诉之意都没接收到,还对‌她‌道:“你可能不知道,你这‌种模样特别可爱,让我想咬你。”   千渺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她‌捂着嘴小声道:“你,你这‌不是会说好听的话吗?”   恶鬼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情话,他‌只是在实‌事‌求是,一脸稀松平常地说道:“这‌就算好话?”   千渺迟疑地点头‌:“夸我,就,就算,但是得走心。”   像“你的双手会开车”这‌种话,就是一点儿没走心。   恶鬼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他‌可能有‌点懂“好话”的标准了。   千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恶鬼淡道:“不需要‌,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千渺:“其实‌我给你起了一个名字。”   恶鬼:“什么?”   千渺:“叫阿飘。”   恶鬼眉头‌动了动,说道:“飘是鬼的本能,我并不喜欢。”   吸血、漂浮,这‌些只有‌鬼才会有‌的行为习惯,他‌会下意识地排斥,对‌自己如今的模样,他‌只有‌深深的鄙夷。   千渺抿了抿嘴唇,说道:“不是漂浮的飘,是……大漂亮的漂。”   恶鬼挑眉:“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千渺坐在他‌的腿上,手指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道:“飘多好啊,我还想在空中‌飞呢,可我飞不起来。你知道吗?人类都有‌飞行梦,仙侠世界里有‌御剑飞行,童话里有‌飞毯,现代‌有‌飞机、飞船和各种飞行装置。会飘能飞,也‌许是鬼的本能,可在我看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再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总叫你鬼啊鬼的,你不一样,我想你跟其他‌鬼区分开。”   恶鬼垂眸望着她‌,片刻后他‌开口道:“我叫圗颐。”   千渺眨了眨眼睛:“图?图书的图?”   恶鬼没有‌纠正她‌,而是道:“对‌。”   “哪个宜?”   恶鬼:“你觉得是哪个。”   千渺:“斗转星移的移?”   “是,图移。”   过‌去的他‌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必要‌再去追寻,她‌觉得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静止的时间‌因为有‌了她‌才开始转动,由她‌来起这‌个名字,他‌觉得十分恰当。   千渺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也‌许是熟悉了他‌之后才知道名字,她‌只觉得这‌个名字朗朗上口,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千渺想了想说道:“我们白天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什么事‌?”   千渺:“就是,就是交往啊,我虽然看着没什么主见,可也‌不是随波漂流的类型,我,我要‌确定关‌系,才能跟你交往。”   图移看向她‌道:“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千渺:“没有‌啊,你说你不会追求,那好,我也‌不是非得要‌鲜花和甜言蜜语的攻势,但是你要‌给我表个态呀。”   “你说。”   千渺掰着手指说道:“不可以骗我,不可以三心二‌意,要‌对‌我好。”   诚实‌、忠贞、关‌爱,至死不渝就算了,他‌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图移淡淡地道:“说谎是人类擅长的事‌情,你可以放心,即使真话太过‌残酷,我也‌会说给你听。三心二‌意?你觉得别人能看见我吗?”   千渺:“可你能看到别人……”   图移:“你也‌能看到电视里的人,你会跟他‌三心二‌意?”   千渺摇了摇头‌:“……不会。”   图移:“我更不会,第三条,对‌你好?我对‌你不好?”   实‌事‌求是,图移虽然经常吓唬她‌,最开始的时候还偶尔威胁她‌自杀,但一切限于嘴头‌,任何实‌际的伤害都没有‌。   千渺:“对‌待爱人的标准不同,你要‌对‌我更好,比如说,要‌给我找吃的,我晚上害怕,你要‌主动哄我入睡,搬重物的时候,干累活的时候你要‌在我之前挺身而出……”   图移:“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你当成一个废人看待?”   千渺:“……怎么是废人呢,有‌些事‌情我是可以自己做,可你得显示你对‌我的关‌心啊。”   图移:“你喜欢浮于表面的形式?”   千渺张了张嘴,心想: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千渺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人心隔肚皮,你我更是隔了一个种族,有‌些事‌情不能只在心里想,要‌表现出来,说出来,对‌方才会理解。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时刻关‌心着你,我们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图移慢悠悠地复述道:“你对‌我好?”   千渺:“当然,交往是互相的,我们会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遇到了快乐会彼此分享,难受的时候也‌会彼此分担,这‌是一种良性的感情状态,会增加我们的幸福感。”   图移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之后,启唇说道:“好,我们交往。”   千渺:“……不对‌,是你要‌问我要‌不要‌交往,我来回‌复。”   图移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声道:“我们要‌交往吗?”   千渺抿了抿嘴唇,凝视着面前这‌张有‌些怪异的俊颜,说道:“嗯,我们试试。”   窗外,胖子看着千渺对‌着空气滔滔不绝,他‌已‌经蹲了十分钟了,腿都要‌麻了,千小姐的独角戏还没有‌演完……   胖子硬着头‌皮敲了敲车窗,颤抖着声音道:“千小姐……不好意思打搅一下,您有‌空吗?”   乖乖呦,她‌一个人在那儿干啥子呦,这‌独角戏演的……难不成是连续剧吗? 第92章 第二十六缕   窗外蹲着一个将近二百斤的胖子,图移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可对方既然没有出声,他就当作对方不存在。   胖子敲响车窗的时候,图移正在思索千渺的这句“试试”。   “试试是什么意思?”   说话声和车窗外的声音同时响起,千渺探头看了一眼,胖子有点拘谨地‌缩在后座车门外,冲着‌千渺抬了抬手。   千渺冲着‌车外喊道:“你等‌等‌。”   然后胖子就看到千小姐又坐了回去‌,接着‌演她的独角戏。   胖子:……不是,这戏瘾挺大啊。   千渺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坦然地‌道:“交往需要‌磨合期,我们当然得‌试一试。”   图移:“如果不合适,你打算反悔?”   千渺:“……话不能这么‌说,又不是影分身,两人交往一定会有不合拍的地‌方,我们可以互相磨合呀。”   图移慢慢地‌点头,淡道:“好。”   磨合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他‌退一步就是了。   这么‌小个人,无论是体型还是岁数,他‌理应让着‌点她。   解决完了内事,千渺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对车旁蹲着‌的胖子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胖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面‌包车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干笑着‌道:“千小姐……在练单口相声?”   千渺:“……啊,对,我在练贯口。”   胖子隐约听到了车里传来的声音,从千渺的“台词”来判断,明摆着‌是一部“爱情‌剧”。   千小姐还年轻,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脑袋本来就不清楚,可不就幻想出来一个男朋友了吗?   胖子和千渺尴尬地‌对笑了几秒,千渺率先‌说道:“有什‌么‌事?”   胖子搓了搓手,有些‌憨厚地‌笑了,他‌看了一眼美发‌店的方向,声音不大地‌说道:“您想帮我们,这份心意……我们很感激。可如果明天不顺利,出了意外的话……您就赶紧跑吧。”   千渺愣了愣:“跑?”   胖子点头道:“对,您艺高人胆大,肯定能想办法‌逃走。到时……您只‌管逃您的,不用管我们。”   “那你们……怎么‌办?”   胖子笑着‌摸了摸脑袋:“不咋办,他‌们也不能把‌我们都杀光,总得‌有人出去‌找吃的、喝的,免费劳动力,死一个都是损失,您说是不是?”   千渺:“你们……”   胖子摆摆手:“早晚要‌跟他‌们干一架的,这次正好了,您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本来这事就跟您没关系,就,就这样,我就想说这个,您……接着‌演……接着‌练贯口吧,我就不打扰了,睡觉时开点车窗,不然不通风。”   胖子说完就往回走了,望着‌他‌的背影,千渺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说话。   图移从空中落下,就看到了她要‌哭不哭的表情‌。   千渺小声说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人性是多变的,有狡诈的,自然就有纯良的。   图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将千渺拢进了怀里,淡道:“你赢了。”   千渺把‌脸埋进他‌怀里,抿着‌嘴说道:“我要‌帮他‌们,一定要‌帮他‌们。”   图移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视线落在她的头顶,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伙人。”   千渺抬起脑袋,下巴抵在他‌的身上,声音不大却很坚决地‌说:“我自己来。”   图移:“你不是不喜欢杀人吗?”   千渺想了想说道:“我不喜欢……这么‌不喜欢的事情‌,我不想让你替我背,我要‌自己来。”   在这个世界生存,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原来有法‌律制裁他‌们,现在法‌律没了,她虽然代替不了法‌律,但是为了身边的人,她必须硬下心肠,去‌除掉这些‌披着‌人皮的安全隐患。   杀人会让她有罪恶感,也会让她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可她不舍得‌让图移代她去‌做,就算要‌忍受心理的折磨,就算要‌造杀业,她也会选择独自承担。   图移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多也不代表不痛不痒。他‌们以后要‌一起生活,她不能让她的恶鬼成为她幸福生活的刽子手。   这样的话,她和原来那些‌宿主又有什‌么‌区别?   图移懂得‌她的意思,黑色的眸子望着‌她的眼睛,淡道:“你可以?”   千渺只‌杀过一个人,就是钻进宿舍的花衬衫男,那么‌典型的杀人现场,让人记忆犹新。   千渺:“可以!”   图移不再多说,指了指面‌包车道:“睡觉吧。”   躺在面‌包车后座的排椅上,千渺想找个东西当枕头,找了一圈,除了那个青蓝色的“娃娃床”,似乎没有合适的。   千渺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它放回了后面‌。   太硬了,睡着‌不舒服。再说枕着‌骨灰盒睡觉这么‌刺激的事情‌,不利于她的安眠。   图移看着‌她忙活来忙活去‌,端着‌骨灰盒比量半天,又重‌新躺了下来,用寿衣外套卷成了一个卷,枕在了脑袋下。   睡一睡,她就爬起来看一看,就像这衣服会变成人一样,看得‌她后颈发‌毛。   图移沉默地‌伸出了一只‌胳膊,淡道:“枕着‌吧。”   千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脑袋很沉的,会不会把‌你压麻啊?”   图移瞥了她一眼:“难不成会让你枕一夜?等‌你睡着‌了,我就抽回来。”   千渺:“……”   男朋友太过诚实也不好,非常煞风景。   千渺把‌寿衣外套摊开盖在身上,脑袋落下,躺在了图移的手臂上。   图移的手臂冰冰凉凉,软硬适中,千渺的脑袋蹭了蹭,笑着‌道:“比记忆枕还舒服。”   图移坐在驾驶位与后排座位之间的过道上,闻言低下头,启唇道:“哪天你的手臂借我枕枕?”   千渺:“……我手臂太细了,不舒服的。”   他‌那么‌老长的身躯,枕着‌娇小的她合适吗?   图移想了想道:“肚子也可以。”   千渺:“……枕肚子会听到我肚子里的声音。”   就算要‌枕,不应该枕大腿吗?   图移:“我不介意。”   “我,我介意,多害羞啊。”   图移:“你不说互相吗?只‌许你枕我,我不能枕你?”   千渺张了张嘴,红着‌脸道:“那你枕我大腿吧,我腿粗点,扛压。”   图移:“我记住了。”   千渺有些‌疑惑地‌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一个人,有这么‌小心眼的吗?   图移坦然地‌答道:“应该喜欢……嗯,可以说很喜欢。”   如果不喜欢,他‌才不会顾及她的想法‌,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千渺红着‌脸问道:“喜欢我哪一点?”   图移:“你不像人的地‌方。”   她总是过于善良,像她这种美好的生物,仿佛不是这世上应该有的。   一开始他‌只‌觉得‌她有病,就像是一朵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没有经历过风雨,等‌认清这个社会的残酷后,她就会逐渐枯萎,凋谢腐烂。   可她不但没有枯萎,反而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当成了养分,开得‌越发‌热烈鲜艳。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神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她笑了,他‌即使没跟着‌笑,心情‌也会随之起伏。   有时千渺说出来的话,会让他‌很不舒服,让他‌忍不住想弯身抱住她,轻轻地‌抚摸她。   千渺:……不是人的地‌方?他‌这话真不是在骂人?   “不跟你说了。”   千渺一个翻身,闭眼就打算睡觉了。   白天骑了一天的三轮车,还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匀称,确认她睡熟了之后,图移动作轻柔地‌将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向自己的方向。   望着‌她的睡颜,图移低下头,嘴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千渺若有所感地‌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蚊子。”   图移动作一顿,直起了腰身,轻轻地‌说了一句:“娇娇怪。”   他‌就没见过比千渺还要‌娇气的人。   蚊子不行,枕肚子不行,晒太阳也不行。   这些‌原本令他‌嗤之以鼻的习性,在如今的图移看来……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一天天哼哼唧唧,动不动就哭鼻子,好像……还怪可爱的。   扬言睡着‌就抽胳膊的图移到底是没动地‌方,任由她把‌自己的胳膊当枕头,搂着‌睡了一夜。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枕就枕了,不流口水就行。   结果下半夜千渺就流口水了。   图移看着‌她的口水心想:……流口水而已,又不是硫|酸,也算不了什‌么‌。   千渺一觉醒来,照常反应了一会,她刚睡醒的时候思维不太灵敏,整个人朦朦胧胧的。   图移无言地‌凑近,轻吻她的眼睛。   千渺小小地‌“哼唧”了一声,眨着‌雾蒙蒙的眸子,小声道:“我没刷牙没洗脸,臭臭。”   图移:“没有味道。”   千渺揉了揉眼睛,快速地‌亲了口他‌的脸颊,抿嘴笑着‌道:“早呀。”   图移看着‌她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男女之欲?”   才敢这么‌对他‌动手动脚,还笑嘻嘻地‌盯着‌他‌瞧。   刚睡醒的千渺:……嗯?什‌么‌?怎么‌扯到男女之欲了?   图移低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千渺的脸庞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眨眼间就红成了一个小番茄。   图移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露出了一个优雅而狡黠的笑容。   千渺小声道:“你,你不但变态,还是流氓。”   图移:“这些‌话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千渺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有点好奇地‌道:“你说的是真的?比,比按摩还舒服?”   图移笑着‌道:“我不介意也试试这方面‌。你舒服,我还能进食,两全其美。”   千渺:“咳咳,大早上还是别说了。再等‌等‌……我们先‌处处再说吧。”   图移不疾不徐地‌道:“可以。”   有一句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他‌等‌得‌起。 第93章 第二十七缕   柔和的晨光洒向地面‌,万籁俱寂的大地上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放心不下自己的三轮车,千渺就将它推进了美发店里,用剪头时披的塑料白布罩住,压好了边角。   千渺的心态还算轻松,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紧张只会让她忙中出‌错,保持平常心才是最重要的。   与‌千渺不同,三人组的表情都很悲壮,他们拿着各自的武器,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千渺忍不住出‌言道:“……你们放松点‌。”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搞事情吗?   三人闻言面‌部表情都松了松,僵硬中透着一点‌忐忑,比之前好了不少。   上车的时候,千渺说道:“副驾驶空出‌来,你们坐后排吧,快到的时候再换回来。”   胖子:“您要放东西?”   千渺当‌然没‌法说这座是留给图移的,她想了想,指着娃娃床道:“给她坐。”   胖子:“……这娃娃是您小‌时候的玩具?”   千渺摇头:“不是,一个‌小‌丧尸送我‌的。”   听了这话,三人都沉默了。   丧尸能送人东西吗?   可能……是他们的想象力不够丰富吧。   千渺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你们给我‌指路,要拐弯的时候提前说。”   胖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千小‌姐,不如我‌来开?”   千渺:“不用,我‌好久没‌开车了,昨天‌熟悉了一下,还是不够熟练,得练一练。”   胖子:“……您多久没‌开车了?”   千渺从小‌到大都有专车接送,大学暑假考的驾照,和四六级一样,只是一个‌证书,她基本没‌有用过。   后来工作室成立,她开车的机会才逐渐增多,穿越到这里之后她没‌碰过车,只骑过那辆小‌三轮。   千渺:“不久,半年多?”   胖子咽了口唾液,干笑着道:“那您慢点‌开。”   说着,后座上的三人纷纷系上了安全带,双脚踏着地面‌,呈现一种比坐飞机还要标准的坐姿。   面‌包车平稳地上了大路,按照几人的指引,千渺开得十分顺畅。   昨晚他们已经开过作战会议,为了保证二楼的女‌性和孩子们的安全,三人要将千渺先作为“收获”交出‌去。   不然对方要是想用二楼的人质威胁他们,那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之后他们会等千渺的信号,时机一到,就开始打‌反攻战。   因为路上没‌有找到玩具店,所以千渺放弃了“偷梁换柱”的计划,让图移直接找机会把武器都移走。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过一片废弃的居民楼时,遇到了几只在‌街道上横晃的丧尸。   丧尸听到声响,一只接一只地抬起了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子就已经开远了。   过了居民楼,车子距离商业街越来越近,千渺适时地停下车,和后座的二人换了一下位置。   坐到后座上,千渺将双手伸到身前,按原定计划,让胖子用绳子简单地捆住她的双手,胖子没‌系得太紧,松松地打‌了一个‌结,问道:“能挣开吗?”   千渺试了试,点‌头道:“可以。”   胖子掏出‌胶带,粘住了千渺的嘴巴,一切准备就绪,车子也开进‌了市区的废弃商业街。   道路两旁都是高层建筑,废弃的商场之间是布满垃圾的步行街。   胖子说道:“右手边那个‌,外面‌都是大镜子的量贩KTV,就是那儿。”   那栋KTV非常显眼,不但因为它闪闪发光的建筑风格,更是因为外面‌的三辆大卡车。   三辆卡车打‌横停放,将KTV的入口团团围住,宛如KTV外层的坚实‌壁垒。   卡车后方的拉货车箱里,丧尸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腐烂的双臂从栏杆里伸出‌,犹如一排排蠕动的触|手,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面‌包车在‌卡车前停下,卡车后面‌很快就出‌来了四个‌人,他们的穿着十分统一,全是KTV的员工服。   白衬衫加黑西裤,上面‌还有个‌黑色小‌马甲。   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黑色的电棍,剩下三人的手里都举着手枪,一边瞄准三人,一边大喊了一句:“下来!”   胖子微微低下头,小‌声道:“千小‌姐……拜托了。”   千渺小‌幅度地点‌点‌头,等车门‌被打‌开,她缩着肩膀走了下去。   胖子端着笑脸迎向穿制服的四个‌人:“是我‌们,我‌们回来了。您看看,我‌们在‌路上抓到了一个‌女‌的,年轻,活的!”   端着手枪的几人绕过胖子三人,将视线落到了千渺的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很满意地点‌点‌头道:“找到吃的了吗?”   胖子满面‌愁容地说道:“您不知道啊,前面‌都空啦,不如在‌附近的商场里找,说不定还能翻出‌来一些。”   手枪男摆摆手:“行了,回你们房间去吧,别乱跑!”   胖子连忙道:“好的好的。”   小‌丁不着痕迹地看了千渺一眼,跟着胖子和老钟进‌了KTV的大门‌。   千渺低垂着脑袋,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惧怕极了,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事实‌上是她不会演戏,她怕自己露馅,所以保持着看脚尖的姿势。   “抬头!”   听到说话声,千渺缓慢地抬起了脑袋。   眼前的男人大约一米七五,相貌平平,就是眉毛有些稀疏。   男人没‌想到千渺这么漂亮,看了她一会后,转身道:“跟上来,别逃跑啊,我‌可不想你刚来就见血。”   千渺像吓破了胆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KTV里没‌有窗户,沿着墙边,隔一米放着一根蜡烛,墙壁上的镜子反射着蜡烛的光线,一簇簇的小‌红点‌,犹如古代的幽暗地牢。   千渺身前是眉毛稀疏男,身后是其余的三个‌人。   KTV一楼大堂里有七八个‌人,他们坐在‌地面‌上,正在‌吃着什‌么,看到被领进‌来的千渺,眼神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新抓回来的?”   眉毛稀疏男:“是,年轻得很。”   男人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眼神放肆地扫过千渺鼓鼓的胸脯。   忽然,他们感觉后颈一凉,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你感没‌感觉一阵凉风?”   “是啊,是不是空调修好了?”   “电都没‌了,屁的空调。”   男人们杂七杂八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身边放着的武器正在‌一个‌又一个‌的凭空消失。   千渺的余光扫过两侧的包间房门‌,几乎每隔一个‌房间,她就能感受到一股视线。   顺着楼梯,千渺跟着眉毛稀疏男上了二楼。二楼也摆满了蜡烛,烛火随着动荡的空气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烟火气。   “进‌去!”   眉毛稀疏男打‌开一扇包间的房门‌,这间房里连蜡烛都没‌有,借着房门‌外的光,千渺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这应该算一个‌大包房,里面‌有一圈大沙发,沙发上坐满了人,千渺大致扫了一眼,十个‌大人,两个‌小‌孩。   十大两小‌挤在‌一起,满含戒备地看着门‌口。   千渺走进‌去,房门‌就被关上了。   她转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外有人守着,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个‌人。   眉毛稀疏男只负责把她运输到这里,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尽头。   门‌口把守的两人并没‌有看着屋内,他们背对着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屋内的两个‌小‌孩有些好奇地看向千渺,大人们则是向她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同一时间,千渺也在‌打‌量着包间里的大人们。   他们的精神状态很差,有几个‌甚至连看都没‌看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变得虚弱且消瘦,两个‌小‌孩的胳膊腿非常细,显得脑袋出‌奇得大。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忽略不了的臭味,包间里有一个‌小‌房间,应该是包房自带的厕所。   没‌有水,没‌有电,厕所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这十大一小‌的生存状态,连圈/养的动物都不如。   千渺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双手用力一扯,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将绳子抓在‌了手里。   屋内清醒的大人和小‌孩们都是一愣。   千渺撕下嘴巴上的胶条,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孩乖乖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有点‌奇怪的大姐姐。   千渺将身体贴在‌墙面‌上,一步一步地移动到了玻璃门‌前,向外看了一眼。   确认二楼把守的只有门‌口的两人后,千渺轻手轻脚地将绳子的一头系在‌了里侧的门‌把手上,扯着另一头,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外的两人话音一顿,其中一个‌啐骂了一句,粗暴地拉开了房门‌,看到千渺时他顿了一下,瞬间觉得有些不对。   千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用绳子快速地套住了他的脖子,另一个‌人立马反应了过来,端起抢就要射击,可千渺的反应比他还要快。   她一手扯着绳子,紧紧地绞住男人的脖子,一个‌跨步冲到了举枪的男人身前,一脚将他踹到了墙上,紧接着就用左胳膊肘连续撞击他的喉结。   两声脆响过后,男人脖子一歪,顺着墙壁倒了下去。   千渺大喘两口气,左右看了看,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微微摇曳。   千渺转过头,被勒住脖子的男人已经翻了白眼,图移的手从男人的嘴上移开,说道:“一楼的武器都移走了。”   千渺点‌点‌头,小‌声说道:“你帮我‌探探鼻息,他们……死了吗?”   图移:“嗯?”   千渺皱着小‌脸说道:“我‌不敢……” 第94章 第二十八缕   当千渺遇到棘手问题,却不得不做的情‌况下‌,她就会闭上眼睛往前冲,一鼓作气就是干。   这种时候只需要憋着一口气就够了,因为不可以后退,所以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大脑处于一种昂奋且盲目的状态。   可当该做的事情‌做完,肾上激素消退,就是考验她胆量的时候了。   图移太了解千渺了,她就像一只‌河豚,该支棱的时候支棱,支棱完就像气球一样,瞬间气瘪。   图移慢悠悠地启唇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不用探鼻息。”   千渺:“什么办法?”   图移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是不确定,可以冲着他们的太阳穴插两刀。”   两刀下‌去,保准死得透透的。   千渺瘪了瘪嘴:“……不好吧,如果他们死了,我不就是在‌损坏尸体吗?”   人死不过头点地,当对‌方去世了,身前事就了结了,没必要再补两刀。   图移心想:她可能是忘了被她掰成烧鸡的衬衫男了。   他没再逗她,实话实说道:“脖子都断了,已经死了。”   千渺攥了攥有点冒汗的手心,送走丧尸她在‌行‌,杀活人还‌是第二次,稍微缓和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从两个尸体的身上收走了他们的武器。   一把‌枪和一把‌30厘米长的钢刀。   千渺想看看枪里还‌有几发子弹,可她对‌手枪一窍不通,只‌会扣动‌扳机,理论知识还‌停留在‌电影层面上。   身旁的图移看着她像玩魔方一样把‌手枪转来转去,枪口好几次都无意识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明明手枪不在‌敌人手里,却比在‌对‌方手里还‌要危险。   图移忍不住开口道:“给我。”   千渺:“……你会?”   图移接过手枪,动‌作十分熟练地卸下‌了弹匣。   千渺:……他这八百年真没白活,正事一点没学‌,火葬场和管制器具倒是比谁都熟。   千渺拿过弹匣看了看,抬头问道:“只‌有一颗?”   图移:“如果你说子弹的话,是只‌有一颗。”   千渺心想:难道是他们的老大‌限制子弹?还‌是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够了?   千渺学‌着图移的样子把‌弹匣装了回去,将手枪插在‌了裤腰里,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她这套衣服没兜,总不能把‌枪夹胳肢窝底下‌。   千渺迟疑地问道:“不会走火吧?”   图移:“……先‌不说你上没上膛,上面有保险装置,扣上就没事了。”   千渺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懂,你别凶我啊。”   图移沉默了两秒道:“我凶你了?”   何‌时?何‌地?   千渺:“你刚才的语气就是在‌凶我,还‌反问我。”   图移越发觉得,他真的是喜欢上了一个娇娇怪。   图移:“我下‌次注意。”   拿上武器,千渺皱着小脸,抓起地上两个尸体的后脖领,将他们拖到了关押人质的包间门口,拉开门后拖了进‌去。   屋内的大‌人们都醒了,她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千渺手中拖着的尸体,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千渺:“能帮我把‌他们扔进‌厕所吗?”   一个中年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声音不大‌地说道:“你是?”   千渺:“我认识胖子、小丁和老钟,你们做好准备,一会儿他们会来接你们。”   众人睁大‌了眼睛,虽然他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却透出了充满希翼的光亮。   中年女人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她哽着声音点点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快,帮她把‌人搬里面。”   千渺:“翻翻兜,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掏出来再扔。”   众人小心翼翼地凑近,看着这两具尸体,他们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一种快意。   两具尸体瞬间就被扒光了,只‌给他们留个一个裤衩。   千渺动‌了动‌嘴唇,并没有阻止。   这里人的生活状况她想象不到,从他们身上污渍斑斑、溢出酸臭味的衣服来看,估计很久都没有换过衣服了。   千渺留心着外面的情‌况,小声说道:“我去找点东西给你们当武器。”   拉开房门,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旁边的包厢,抱起一个长方形的玻璃桌,又轻手轻脚地回了包间。   用力敲击玻璃会弄出声响,千渺将丧服外套脱下‌,包住手枪,将玻璃桌的桌面朝下‌,用手枪柄对‌准一处用力一敲,硕大‌的玻璃桌面瞬间开裂。   裂纹一路延伸,碎成了无数个小块。   千渺将丧服外套的里子用钢刀裁下‌来,撕成碎片,包裹住碎玻璃茬,分给了十个大‌人,剩下‌的碎玻璃用脚踢进‌了沙发下‌面,桌子腿扔进‌了厕所。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千渺竖起耳朵,冲着众人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双手向下‌一压,包间里的人们都停止了动‌作。   千渺快速地说道:“有人来了,都坐回去,玻璃藏好。”   众人倚言缩回了沙发上,千渺将手枪递给了中年女人,钢刀藏到了众人的身后,嘴巴重新贴上胶条,双手缠上绳子,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地给她打了个活结。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逐渐靠近包间,房门外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站岗的人呢?死哪儿去了?!”   另一个男人说道:“刚才不还‌在‌吗?去三‌楼了?”   千渺靠着墙边蹲下‌,几秒钟之后,房门就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刚才见‌过的眉毛稀疏男。   他指了指千渺说道:“你,出来。”   千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跟着眉毛稀疏男走了出去。   他抬了抬下‌巴道:“林哥要见‌你,识相点,别惹我们老大‌不痛快。”   千渺连忙点头,眉梳男见‌她还‌算乖巧,伸手扯下‌了她嘴巴上的胶带。   “少说话,听懂了吗?”   千渺小声回了一句:“听懂了。”   眉梳男满意地道:“声音还‌挺好听。”他转头对‌另外两个吩咐道:“你们在‌这看着门,我去把‌那两个叫回来。”   眉梳男说完转过身,眼角随意地瞟了眼地面,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处,眯着眼睛道:“那是什么?”   千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呼吸就屏住了。   是方才那两人身上掉落的东西。   千渺双手握成拳,心脏在‌胸膛里“噗通噗通”地跳动‌着。   她做好了准备,一旦眉梳男察觉到了什么,她就先‌下‌手为强。   眉梳男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放到眼前看了看:“核桃啊。”说着,他就把‌核桃揣进‌了兜里,对‌千渺道:“走了,看什么看。”   千渺心里长呼了一口气,连忙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三‌楼。   三‌楼的楼道里有窗户,以前为了不透光,窗帘都会拉上。   现在‌所有的窗帘都被摘下‌了,走廊里非常亮堂。   眉梳男带着她往走廊的尽头走,半路他们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眉梳男慢下‌脚步,“啧”了一声,将一大‌步改为一小步,一点一点地往前蹭,嘴里嘀咕着:“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吵吵上了。”   随着两人距离包间越来越近,对‌话内容也‌越来越清楚。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粗厚洪亮,另一个有些公‌鸭嗓。   粗厚的男声咆哮道:“……这事别说了,我不同意。”   公‌鸭嗓:“大‌哥,我,我快抽完了,挺不过去啊。”   粗厚男声破口大‌骂:“你早他妈该戒了,这世道去哪儿给你找货去?……你玩玩女人不好?非得抽那玩意?”   公‌鸭嗓:“哥,我亲哥,能戒我早戒了,戒不了啊,抓心挠肝的,比死了还‌难受。”   粗厚男:“我就要看看,你不抽能不能死!”   千渺就算只‌听个结尾,但联系胖子告诉她的前因后果,也‌猜到了两人争执的原因。   千渺心想:都末世了,吃饭都成问题,那东西还‌能找到?这又不是金三‌角,这不异想天开吗?……再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不会受潮吗?   即使眉梳男小碎步慢慢磨蹭,也‌还‌是磨蹭到了尽头的包间,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轻轻敲了敲房门。   包间的房门没锁,房门大‌敞,门口守着两个身穿服务员制服的男子,包间是一个VIP大‌包,一长溜的红沙发,玻璃柜子上摆着两盘坚果。   长沙发中间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他剃了一个毛寸,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距离他不远处,坐着三‌个身着暴露的女子,三‌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争吵场面,面上一点惊慌都没有。   一个悠闲地修着指甲,一个整理窜到大‌腿上的裙摆,还‌有一个在‌缝着什么东西。   千渺心想:这个毛寸应该就是老大‌林哥了。   林哥对‌面站着三‌个男人,打头的男子十分消瘦,紧身皮裤穿在‌他身上都略显宽松,干枯的长发用皮筋随意地扎起,听见‌声音,他转过了脑袋。   看见‌他的样貌,千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第一次见‌到比图移长得还‌像鬼的人。   男人的脸庞已经瘦成了骷髅,一口牙又黑又黄,耸拉着眼皮的三‌角眼里泛着让人不舒服的冷光。   沙发上的三‌个女子同时抬起头,将千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其中一个捂着嘴笑道:“你们看她穿的,像不像个老太太。”   修指甲的笑着道:“还‌是个时髦的老太太,我奶奶要在‌啊,我还‌真想送她一件。”   千渺:……姑娘,有孝心是好事。可这件衣服你要是敢拿去送长辈,甭管哪个时髦的老太太,都得把‌你脑袋打开花…… 第95章 第二十九缕   听到女人们的谈笑,林哥没有说什么‌,他扫了一眼千渺,挥了挥手道:“好了,光子,你带人先‌下去。”   瘦成骷髅的光子当然不想就这么走了,他陪着‌笑脸说道:“哥,别‌,咱们还没说完啊。您就让我带人出去溜一圈,不多,我就带六个人,没找到‌我立马就回‌来。”   林哥虎目一瞪,顺手就把坚果盘扔了过去,勃然大怒道:“说你妈!我告诉你了,我不同意‌!滚!”   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多,被光子带走六个人,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他这个老大就得跟着一起玩完!   阴鸷的寒光在光子的三角眼里一闪而过,他沉下脸来,恨恨地转过身,带着‌身后的两个小跟班走了出去。   林哥冲着‌他的背影大骂了几句,心里还不解气,就对‌着‌眉疏男吼道:“滚出去!”   眉梳男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二楼守门的两人,刚想‌跟林哥报告这事,就被林哥吼了一嗓子,问话也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把门的两个服务生懂得林哥的规矩,等眉梳男退出来,他们就关上‌了房门,将红色的桌布用胶带贴在房门的玻璃外侧,遮挡住了视线。   眉梳男看了一眼门里,小声问两个守门人:“看到‌二胡他们了吗?”   守门的两人摇了摇头‌:“没上‌来,林哥没叫他们。”   眉梳男皱着‌眉头‌歪了歪脑袋,心想‌:这俩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难道去一楼了?   从一楼到‌三楼有两个楼梯,一个是客人走的,一个是员工专用的疏散通道,他们两个都会‌用,眉梳男刚才还以为另两个人也被老大叫了上‌去,从另一条楼梯上‌来了。   眉梳男闷头‌就下了楼,刚到‌二楼,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光哥的咒骂声和女人们的哭喊声。   眉梳男停住脚步,转身下了一楼。   光哥这段日子越发疯魔了,他们这伙人清楚,光哥身子已经吸废了,睡不了女人,走两步就打呵欠。   他不睡,但是喜欢打,打的女人们嗷嗷叫他就心里痛快。   眉梳男摇摇头‌,去楼下找偷懒的二胡他们去了。   另一边,三楼的千渺用余光扫了眼门口,唯一能看清楚外面的玻璃窗已经被遮住了,屋里点着‌几盏蜡烛,幽红色的暗光笼罩在整间屋子里。   林哥抓起桌子上‌的花生,掰开了花生壳,说道:“几天没洗澡了?”   屋里的三个女人像看戏一样打量着‌千渺,千渺动了动嘴唇:“三四天。”   林哥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着‌说道:“有什么‌脏病吗?”   千渺:“脏病?没有。”   林哥垂下眼皮,冲着‌千渺招了招手。   千渺的目光扫过林哥腰侧挂着‌的枪夹,慢慢走了过去。   林哥可能是眼神不大好,这屋里黑黑红红的,等千渺走近,他抬起头‌来看了看。   林哥的身材又壮又胖,脸蛋子上‌的横肉泛着‌油光。   他拿起桌边放着‌的水果刀,一刀挑开了千渺手上‌的绳子,嚼着‌花生道:“把衣服脱了。”   千渺抖开手腕上‌的绳子,想‌着‌怎么‌下手把林哥送走。   沙发那边还有三个看热闹的女人,想‌不惊动她们三个是不可能的。   图移飘到‌了林哥的上‌方,垂眸说道:“动手,你还等什么‌?”   千渺没法跟他说话,只能用眼神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女人。   林哥以为她介意‌,便对‌三个女人道:“你们先‌脱,给新人打个样。”   千渺:“……”   脱衣服这事幼儿园小孩都会‌,她真不用别‌人给她打样。   三个女人嘻嘻哈哈地就要开始脱衣服,千渺下意‌识地看向图移。   虽然她们三个看不到‌这个死鬼,可他能看到‌她们啊!   千渺连忙说道:“不,不用,林哥,您,您能先‌脱吗?”   林哥哈哈大笑了起来,伸出粗粗的手指点了点千渺道:“好,看你漂亮,我听‌你的。”   说着‌林哥就开始解裤腰上‌的皮带,他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连带着‌把大裤衩都一起褪了下来。   千渺:……!!   你倒是先‌脱上‌衣啊!   千渺摇了摇牙,心想‌:行吧,宫|刑也是刑,她就从这里下手吧!   林哥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他伸出手就要去搂千渺,谁知下一秒他的身体就飘了起来。   屋里很黑,三个女人也是过了几秒才察觉出来不太对‌劲。   林哥就像被什么‌东西吊住了脖子,肥硕的身子越升越高,大脑袋涨得红中带紫,他的双手挣扎着‌在脖颈周围乱抓,被他自己挠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在千渺的眼里,就是图移正冷着‌一张脸,单手掐住了林哥的脖颈,将他越举越高。   千渺抓紧时间,从地上‌捡起林哥的裤子,掏出了枪夹里的手枪,同一时间,屋里的三个女人纷纷发出了尖叫:“啊!!”   千渺只能被动地跟着‌发出尖叫:“啊!!林哥!!你不要,不要啊!!啊!!!”   她平时说话娇娇弱弱,尖叫起来嗓音尖锐高亢,以一己之力愣是盖过了三个女人的声音。   四个女人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噪音。   千渺不停地叫着‌:“啊!!林哥,林哥!!你是林哥吧!!啊!妈妈咪啊!林哥!”   屋外的人只要稍稍听‌一会‌,就会‌发现她在胡乱叫嚷,可他们知道林哥的忌讳,离屋子有一段距离,声音即使传出来了,也不太清楚。   KTV包间的必备条件就是隔音好,等千渺的声音传到‌他们那儿时,只能听‌见一声幽幽的“林哥!!”   三个女人被这种‌非现实景象吓得只能高声尖叫,直到‌千渺举起手枪对‌准了她们,高声喊道:“别‌叫啦!林哥耳朵受不了啦!!我嗓子也受不了啦!啊!!”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千渺身后,没穿裤子的林哥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噗通”一声,林哥从空中坠到‌了地面上‌。双目凸出,死不瞑目。   可能是看不惯他这身打扮,图移单手抓住他的脑袋,将他拎到‌了墙边上‌,云淡风轻地把他的眼睛插进‌了墙壁上‌钉着‌的衣挂上‌,让他呈现出一种‌死后也要面壁思‌过的谦逊姿势。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三个女人想‌叫还不敢叫,生理‌上‌的惊恐让她们忍不住泪流满面。   鬼啊,这屋里有鬼啊!对‌面这个女人,她不是人啊!   林哥那么‌大个人,居然飘了起来,还挂在了衣服挂钩上‌!   千渺转头‌就看到‌了图移的“艺术创作”,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种‌东西不能多看,不利于心理‌健康。   千渺小声说道:“……好吓人啊。”   图移冷着‌脸道:“我把他嵌墙里?”   千渺:……嵌?是镶嵌的嵌?   千渺:“不用了,就,就这样吧。”   对‌面三个女人已经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千渺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她们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想‌着‌:我刚才是不是嘲笑这个女人了?她会‌不会‌第二个就杀我?那一排衣挂,刚好够挂她们三个人!   修指甲的女人率先‌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痛哭流涕地求饶道:“求求你,不,求求您,饶了我,我,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过,别‌把我挂上‌去!”   剩下两个也跟着‌跪了下来,之前‌说千渺像老太太的女人哭得最用力,一脸的浓妆糊成了一团:“大师!大师啊!我错了,我没见识,不会‌说话,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什么‌都能干,我不光会‌伺候男人,我还会‌伺候女人!现在这世道,男人多恐怖啊,您,您把我放身边,我给您当奴|隶,当解语花……当什么‌都行!饶我一命吧!”   千渺:……您这服务对‌象也太广泛了。   她还没说话,身后的图移就开了口:“都挂上‌吧,还有六个衣挂,挂她们正好。”   千渺摇了摇头‌,图移下一秒就飘到‌了她的身前‌,冷着‌脸道:“留着‌干什么‌?给你当解语花?”   千渺:“……我不需要,她们,可以留着‌干活。”   三个女人听‌到‌后立马开始磕头‌,至于千渺为什么‌对‌着‌她们说“她们”,三人直接选择忽略。   “对‌,我,我们可以干活,您说,什么‌活,我们都会‌干!”   千渺想‌了想‌:“会‌修车吗?”   三个女人顶着‌糊掉的妆容互相‌看了看,哭丧着‌脸道:“不会‌。”   千渺:“有什么‌实用的专业技能吗?”   三个女人:“没,没有。”   千渺:“杀丧尸呢?”   三个女人又哭了。   不会‌啊,她们啥都不会‌啊。   千渺也是很少遇见比她还废的,她想‌了想‌道:“这样,你们先‌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把门外的两个叫进‌来,如果敢跑,就准备上‌墙去找林哥吧。”   三个女人“有幸”亲眼见证了林哥的离奇死亡。   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就算在电视剧里,预算不够的话,都做不到‌这么‌逼真。   超越常理‌的事情都是未知而恐怖的,她们的心理‌状态处于一种‌发疯与极度冷静的边缘。现在就算千渺让她们自断一臂,她们为了活命,也会‌乖乖照做。   千渺指了指业务范围广泛的女子说道:“你去叫。”   图移在一旁说道:“你好像对‌她另眼相‌看?”   千渺:“……她语言组织能力还行。”   都这么‌恐惧了,还能摆出自身优势,争取再就业的机会‌,说明她的反应能力也可以。   千渺悄悄地拉住图移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悄声道:“你放心,我不喜欢解语花。”   图移:“什么‌意‌思‌?喜欢解语草?”   千渺:……你是不是没完了! 第96章 第三十缕   听到千渺的吩咐,女子忙不迭地爬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蛋,拉开房门喊道:“完事了,林哥叫你‌们进来。”   远处的两人并没有怀疑女子的传话,他们走进屋内,就看到了面对墙壁站着的林哥,以及墙上的血迹。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喉咙就是一凉。   两人诧异地摸向脖颈,痛感‌慢了半拍,喷射状的血雾飞溅而出,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割|喉了。   有图移抱着千渺,她的身高瞬间增加了四十厘米,脑袋里幻想着自己在割蒜苗,两刀下去,她立马狂拍图移的手臂,让他往后退,防止身上溅到血。   如果‌让图移动手,他确实‌会做得‌更漂亮。   可人类之间的事情‌,千渺不想过多的牵扯图移,要逞英雄的是她,没理由让图移去杀人。   两人倒地后,千渺迅速搜刮走了他俩身上的武器。   现在她手里有三支枪,二楼包间里藏了一把,一楼图移收走的武器里还有一把,加起来五把。   如果‌一共有九把的话,剩下四把应该在眉梳男和骷髅光的同伴身上。   卸下弹匣,林哥的枪里有三发子弹,剩下两人的枪里只有一发。   千渺拉开‌包间门,走廊里的光照进屋内,三个女人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千渺将林哥的枪套系在腰上,剩下的两把也‌插进裤腰里,开‌口说道:“你‌们在屋里乖乖呆着,会有人来接你‌们,听懂了吗?”   三个女人立即点头,生怕点头晚了,千渺就会变卦。   关上包间门,千渺没有摘下上面贴着的红布,维持着林哥还在“办事”的样子。   走到走廊的窗户前‌,千渺打开‌窗户,向下望了一眼。   图移:“想下去?”   千渺:“二楼有人守着,下楼梯被看到就打草惊蛇了。”   图移弯下腰神,淡道:“抱住我。”   千渺伸出胳膊,环绕上他的脖颈,图移单手搂着她,飘出了窗外。   凉风迎面扑来,千渺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图移的怀里。   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图移下落的速度非常慢,千渺感‌觉自己就像在坐电梯,很稳当地落了地。   千渺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图移已经站稳了,她才‌敢睁开‌双眼,小声道:“谢谢。”   图移将她放到地面上,顺手揉了揉她的短发,淡道:“你‌我之间,谈何道谢?”   千渺抿嘴笑了笑,还没感‌动两秒,就听图移说道:“谢谢二字太轻,有嘴就能说,不如实‌际一些,用行动来表示。”   千渺:“……”   她就知道!   顺着KTV的外墙,千渺绕到了正‌门,一楼的KTV大堂里,十余个身穿服务员服装的男人们正‌在四下找着什么。   千渺掏出两把手枪,深吸一口气,冲着大堂里喊道:“丧尸跑出来啦!”   这是她与胖子三人提前‌定下的口号,口号一响,就是他们反攻的时刻。   听到千渺的声音,眉梳男愣了一下道:“她不是在三楼吗?”   然后他就看到方才‌还在三楼的千渺举着两把手枪,从‌KTV正‌门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   眉梳男下意识去掏手枪,此时,一楼的走廊里也‌传来了声响,胖子三人从‌包间里破门而出,一路打开‌两侧的房门,大喊道:“出来,快出来!”   听到胖子的召唤,包间里被关押的男人们都从‌里面跑了出来,十多个人涌入大堂,瞬间就把大堂的服务员们包围了。   被关押的男人们有些弄不懂状况,就听胖子说道:“千小姐,我们的人都在这儿了。”   千渺把手上的两把枪交给胖子,解开‌身上的枪套递给他道:“枪套里还有一把,你‌带几个人去二楼接人。二楼包间门口守着的两人可能有枪,你‌见机行事。”   眉梳男趁着千渺交枪的功夫快速地掏出了手枪,刚准备要射击,他的手腕就是一痛,右手一松,手枪就漂浮在了空中。   众人们:“……”   一个被关押许久的男人对老钟说道:“我是不是饿眼花了?枪在飞啊。”   老钟:“没花,这叫隔空取物。”   男人:“……你‌怎么还喜欢说笑话了?”   不管老钟说得‌是不是笑话,那把手枪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慢慢悠悠地飞到了千渺的手上。   她接过手枪,对准眉疏男说道:“识相点,别惹我不痛快。”   眉梳男对她说过的这番“教导”之言,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眉梳男哪里见过这么玄幻的场景,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胖子叫上几个人就上了二楼,千渺走到一楼的楼梯口,从‌一堆啤酒箱子里翻出了图移转移到这里的武器,发给了胖子的同伴们。   小丁接过电棍,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谢谢你‌。”   千渺摆摆手:“等二楼的人下来再说吧。”   小丁哽咽着点头,他和剩余的男人们举着武器将服务生们围在了角落,呵斥道:“手都举起来,蹲下!”   服务生们如今手无‌寸铁,在手枪和武器的威胁下,他们只能乖乖举起双手,蹲在了地上。   千渺对小丁说道:“我去二楼帮忙,如果‌看到他们的人下来,你‌就射击。”   说完,千渺就小跑上了二楼,刚到楼梯口,她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心里一惊,千渺侧身贴到了墙壁上,抬头道:“谁开‌的枪?”   图移:“屋里的女人。”   几分钟前‌,胖子几人冲到了二楼,在三把手枪的加持下,上来就和看门的二人僵持住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屋里冲出来了三个人。   光哥还有他的两个跟班。   光哥举枪就要射击,不出意外的话,胖子等人多半要吃枪子,谁知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包间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女人举着手枪,对着光哥大喊道:“杀了你‌个王八蛋!”   “嘭”的一声枪响,光哥眼疾手快地侧过身子,子弹没打中他的心脏,射进了他的肩膀。   局面瞬间被改写‌,光哥咒骂了一声,下一秒走廊尽头就传来了千渺的声音:“把枪放下!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   听到林哥已经死了,守门二人的心里彻底乱了,光子看形势不对,扔下两个跟班,转身就跑向了另一侧的逃生楼梯。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千渺冲着对面的四人喊道:“你‌们一楼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识相点……”   还没等她放完倔词,两把手枪就飞了起来。   图移淡道:“快点结束,我饿了。”   千渺:“……”   他们的殊死搏斗,在图移眼里是不是跟过家家差不多?   四人毫无‌意外地被制服,图移抬起头,眯起眼睛说道:“下去一趟。”   他跟千渺离不了太远,听到他的话,千渺转头就往一楼跑:“一楼出事了?”   图移:“不是一楼,是外面。”   千渺下到一楼后没有停留,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最左边的大卡车旁,光子掏出了兜里的钥匙。   他左肩上的枪伤血流不止,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生命的流逝感‌悄然降临。   光子咬紧腮帮子,努力把钥匙插进了卡车后车厢的锁头里。   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么多丧尸,够给这行人送葬的!   “你‌太坏了。”   身后陡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光子一惊,转过头,就看到了那个身穿丧服的女人。   对于他这种自杀式报复性为,千渺简直是叹为观止。   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光子裂开‌嘴巴,露出了一口坏掉的牙齿:“坏?现在这世‌道,不坏点怎么活?”   千渺:“你‌完全可以逃跑。”   光子大笑道:“你‌们让我吃枪子,我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   “你‌把它们放出来,你‌也‌难逃一死。”   光子:“死就死了,我一条烂命而已,能换你‌们二十几个人!”   千渺不解道:“可你‌的同伙也‌在里面啊。”   光子:“什么同伙?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罢了。你‌以为他们听我的话,是因为情‌义?哈哈哈,是因为他们怕我!知道吗?你‌们那伙人也‌是因为怕我!才‌乖乖被拘着!受苦受罪是他们活该!”   千渺不赞同地摇头道:“怕只是一时的,你‌不可能吓唬他们一辈子,恐吓只会带来反抗。”   光子仰头大笑:“笑话!真是笑话!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两人闹出的动静让后车厢里的丧尸们更加的疯狂,一窝蜂地涌到了车尾。   老旧的锁头终于不堪重负,后车厢的锁头瞬间断成‌了两截。   光哥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张张腐烂的脸庞就砸了下来。   光哥连挣扎都没有,眨眼间就被丧尸大军吞没了。   望着眼前‌像饺子一般冲出来的丧尸,千渺的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   KTV入口是电动玻璃门,玻璃门早就碎了,入口处没有遮掩,丧尸涌进去是早晚的事情‌。   跑吗?如果‌想跑,图移可以帮她。   图移已经冲她伸出了手,千渺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跑。”   她如果‌逃了,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图移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决定,他淡淡地笑了。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说着,图移就化成‌了一片薄薄的黑雾,犹如一层薄纱,笼罩在了丧尸们的头上。   所有的丧尸瞬间停止了动作。   千渺想起了酒店里的那个小丧尸。   它在化为尸水前‌,也‌是这样,呆呆愣愣的,就像一个正‌在愣神的玩偶。 第97章 第三十一缕   夜晚降临,KTV外的空地上燃起了火堆。   胖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玉米糊糊,感‌觉差不多了,他扬声招呼同伴们过来打饭。   二十几个人围在火堆旁吸溜着许久未吃过的热食,两个小孩在一旁乖乖地等着‌,眼睛不错珠地盯着母亲手中的勺子。   “张嘴,慢点吃,烫。”   孩子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糊糊含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母亲笑问道:“好吃吗?”   小男孩乖巧地点头,小声道:“好吃。”   男孩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碗里的糊糊,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面包车。   面包车里有个大姐姐,妈妈说,那个大姐姐对‌他们有恩,他要永远记住。   胖子端起一碗糊糊,慢慢地走向面包车,他驻足在车门旁听了听,隐约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   胖子叹了口气‌,迟疑地伸出手,敲了敲车窗:“千小姐……您吃玉米糊糊吗?”   过了几秒,车里传来了千渺哽噎的哭音:“不用‌了,谢谢。”   胖子:“千小姐,人是铁饭是钢……得吃饭啊。”   下午,胖子几人见千渺迟迟不回,于是就出来找她。   刚走出KTV,就看到‌了左边空荡荡的大卡车。里面挤着‌的丧尸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尸水。   另两辆车厢里的丧尸则都被‌千小姐砍了脑袋。   胖子等人震惊之余,连忙去找千渺,找了一圈,发现千小姐已经回了面包车。   胖子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她正抱着‌一本书嚎啕大哭。   这一哭,就哭了一下午。   虽说精神病喜怒无‌常是常事,但看千小姐哭得声嘶力竭,胖子不禁也跟着‌揪心。   这得多大的事,才能哭得这么惨?   胖子契而不舍地在车门外劝说千渺吃饭,千渺哭着‌回道:“我吃不下,嗓子眼‌咽不下去,你们,你们吃吧。”   轻轻叹了口气‌,胖子说道:“千小姐啊,凡事想开点,你要是想吃了,我再给你热。”   车内,千渺穿着‌白色卫衣,怀里抱着‌人|皮书,蜷缩在第二排的座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开点?   她想不开啊!   事情拉回几个小时前,为了阻止从卡车上涌下来的丧尸,图移在千渺的眼‌前化成了一片黑雾。   狂暴的丧尸们纷纷定在了原地,和‌曾经的小丧尸一样,他们像回光返照般瞬间‌恢复了神智。   有的张嘴就报自己的银行卡密码,有的则是询问自己的家人在哪儿,还有的弯腰就开始吐。   看到‌丧尸们的反应,千渺几乎是刹那间‌就懂了:图移吃了它‌们的脑子。   图移吃丧尸会呕吐,会不舒服,还会感‌受到‌死气‌。   几十只丧尸杂乱的说话‌声汇聚成了菜市场一景,这短暂的生动画面宛若海市蜃楼,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尸水。   上空漂浮的黑雾逐渐凝聚,显现出了一个灰红色的身影。   千渺望着‌空中不成人样的薄影,眼‌眶瞬间‌就湿润了:“都,都怪我。”   如果她没有停留在一楼,早点去二楼杀了光子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答案并‌不是绝对‌的。   卡车的锁头早已生锈,又旧又脆。   他们在KTV里的激战刺激了丧尸们的神经,车锁会断开,是必然的事情。   图移的身影不再是浓郁的黑色,他的周身变得稀薄透明,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对‌面。   死气‌的侵蚀让他无‌法维持相对‌体面的模样,面部变成了剥皮后的血腥惨状,红色的筋肉,外露的牙齿,全身上下的果露部位都遍布着‌斑驳的裂痕。   千渺见过他的这张面孔,当时她没坚持两秒就被‌吓昏了。   可如今再看到‌这张脸,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是满满的心疼。   她的图移遭了多少罪啊。   图移扯了扯嘴角,血肉模糊的笑容显得诡异又狰狞。   “你不是说再也不哭了吗?”   千渺:“……呜呜呜,怎么办啊,你,你养一养,能不能恢复?呜呜,看着‌好疼啊。”   图移抬起猩红的右手,扫了眼‌道:“我也不知道。”   千渺哭着‌问道:“那怎么办啊?”   图移飘到‌她的身前,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垂眸望着‌千渺泪流满面的小脸,淡道:“你不用‌自责,这是我的选择。”   千渺抿住嘴唇,大大的眼‌睛里不停地往外涌着‌泪水。   图移:“我要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件……我变成鬼后都没有做过的事。”   自从化成鬼,他就一直在助纣为虐。   他帮着‌宿主们杀了多少人?图移数都数不过来了。   就是这样的他,机缘巧合遇到‌了千渺。   一个就算自己身死,也不会弃他人于不顾的傻子。   图移太了解她了。   正义善良,让他忍不住想把她拖入这个浑浊的世界,跟他一起沉沦堕落。   但也让他想好好地保护她的这份善良,一直这么傻下去。   让他觉得人类还是有救的。   千渺伸出胳膊,她不敢太用‌力抱他,只能轻轻地环住他的腰身。   图移深深地凝望着‌她,笑叹道:“原来……我还不想消失。”   他曾经以为自己活够了,不惜食腐来让死气‌侵蚀。   死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活”够。   他还想和‌这个傻子一起到‌处去看看,听她说一些幼稚的话‌语。   每天清晨迎接她醒来,夜晚陪着‌她入睡。   看她每天一惊一乍地努力活着‌,他仿佛也跟着‌一起活着‌一般。   图移的身影逐渐溃散,千渺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拢住消散的黑雾。   “不,不要,不许消失!”   图移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气‌若游丝地道:“千渺……好好活着‌。”   他想说的太多了,他好像没有好好地说过,千渺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图移舌尖一顿,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有些话‌太沉重‌了,她如果一直放心里,会走不出来的。   一句“好好活着‌”就够了,千渺这小傻子死心眼‌,一定会听话‌的。   无‌力地看着‌图移消失在眼‌前,千渺的心似乎也被‌他带走了。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让她崩溃得只想大吼。   “啊!!”   另两辆卡车上的丧尸也跟着‌发出了浑浊的吼叫,千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站了起来。   她走回面包车,取来了斧头,手脚麻利地爬上卡车的车顶,开始麻木地收割脑袋。   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这个身体动起来,不然她就会变回那只会哭的废物。   砍完了两车的丧尸,千渺挂着‌满身的污渍坐在地上无‌声地流眼‌泪。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扔掉斧头,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面包车,从粉色塑料包里翻出了那本用‌枕巾包着‌的书。   自己的手太脏了,她脱下寿衣外套擦了擦手,才打开枕巾,取出了那本书。   封皮泛着‌淡淡的黄色,没有任何改变。   千渺将它‌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好柔软啊。   图移的皮肤,就是这么柔软的吧。   抱着‌书,千渺躺进了面包车的后排座上。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群星闪烁,银月当空。   千渺把书放在脸庞,望着‌它‌流眼‌泪。   似乎觉得书离她太远,她又把它‌枕到‌了脑袋下面,用‌脸颊轻轻地磨蹭。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了淡黄色的书皮表面。   千渺并‌没有注意,她流了这么多的眼‌泪,书皮并‌没有被‌打湿,反而将她的眼‌泪全部吸收了。   书里面记载的故事,也随着‌她的眼‌泪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哭累了,千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打了一天,又经历了大喜大悲,千渺毫无‌意外地陷入了深层睡眠。   口水流淌到‌了书皮上,书皮照单全收,一点印记都没有留下。   半夜千渺热出了一身的汗水,书皮就像个吸湿剂,千渺出多少汗,它‌就吸多少汗,不浪费一滴汗水。   千渺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抱着‌书发呆,呆一会哭一会。   胖子几人不约而同地默认她发病了,都不过来打搅她,让她安心“养病”。   第四天的夜里,天气‌格外的炎热,千渺睡出了满头大汗,没等她被‌热醒,书皮就如饥似渴地吸收掉了。   天边破晓时分,沉寂的厚书散发出了一阵朦胧的微光。   它‌轻轻地从千渺的脑袋下面移了出来,千渺的脑袋落在了车座上,由于睡眠质量好,她蹭了蹭脑袋,又睡了过去。   厚书:“……”   厚书在空中逐渐拉长,面包车的横向车长限制了它‌的发挥,厚书便调转了一个方向,沿着‌车的纵向继续延伸。   面包车长五米,厚书拉伸到‌它‌一半的长度时便停下了,柔软的书皮逐渐拉宽,向四个方向伸展,化成了胳膊与腿的形状。   待胳膊腿成型,书皮的顶端就鼓出了一个脑袋,长发散开,浅黄色的皮肤上显现出了五官的样貌,鼻子鼓起,睫毛一根根地生长而出。   周身的微光散去,男人睁开了沉静的双眸。   黑白分明,瞳仁闪烁。   淡黄色的皮肤瞬间‌有了生气‌,褪去了陈旧的黄褐色,重‌新焕发出了洁白如瓷的质感‌。   图移躺在半空中,抬起手来看了看。   他仿佛又变回了一个人,可身体里空空荡荡,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似人,非人。   赤条条的图移尝试着‌掌控身体,缓缓地坐在了第二排的座位上,他的个子很高,直起身板来就会撞到‌头顶。   图移俯下身体,用‌手指戳了戳还在熟睡的千渺。   千渺不舒服地动了动,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图移眯了眯眼‌睛,低头冲着‌她的脸蛋咬了一口。   千渺右脸一痛,终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她朝思夜想的……裸|男。   千渺反应了片刻,一时之间‌又高兴又悲伤,带着‌点茫然地嗫嚅道:“……你怎么在我梦里也耍流氓呢?……衣服呢,怎么不穿衣服啊。” 第98章 第三十二缕   望着眼前黑发如瀑的古风美男,千渺有些笨拙地扯过一旁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腿上,红着脸道:“盖上。”   外套从他的腰部盖到‌膝盖,露出了修长紧实的小腿,健硕的上半身线条流畅,手臂比千渺想象中的要粗一些。   千渺的目光移向他的脸庞,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原来是这个样子。”   图移一直以来都没有眼白,是纯黑色的墨瞳,犹如无波的古潭。   现在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深邃。   图移顺着她的话道:“不好看?”   千渺抿了抿嘴唇,心想:这个梦好逼真啊,凉凉的皮肤触感跟真的一样。   可梦境终归是梦境,等梦醒来,他又会不见了。   思及此,千渺鼻头一酸,泪花就‌涌了上来,哽咽着说道:“好看啊,你怎么都好看。”   图移用大拇指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水,淡道:“怎么又哭了?”   千渺连忙捂住眼睛,想笑给他看,嘴角却忍不住往下坠,尝试几‌次失败后‌,她破罐子破摔地嚎哭道:“你,你都不在了,我还‌不可以哭吗?呜呜呜!”   图移:“我不是回来了吗?”   千渺瘪着嘴说道:“可你是假的啊。”   图移:“……我是真的。”   千渺摇了摇头:“你是我梦里的产物,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假的,我,我知道啊,呜呜呜。你,你就‌像NPC一样,是,是我想象出来的。”   图移沉默数秒,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已经说了他是真的,小家伙自己不信他就‌没办法了。   存着捉弄的心思,图移拉起了千渺的左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垂首低声道:“已经梦到‌了,你不想做点什么?”   千渺哭得太过投入,面对突如其来的美男诱惑,她打了一个哭嗝,哭唧唧地说道:“……我,我的想法也‌这么流氓吗?”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也‌在想着跟图移酿酿酱酱?所以才‌有了美男□□她的桥段?   不对啊,她还‌这么悲伤,这么难过,睹物思人都不够,哪有心思想那些花里胡哨的啊。   千渺缩回手道:“你,你别这样,我还‌在悲伤,呜呜,我好想你啊。”   图移:“……我在这,不用想了,你可以接着想要跟我做什么。”   千渺:“不,不做什么,我就‌想让你哄哄我。”   图移无言地看着这只哭包,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睛,连嘴唇都是红的,就‌像用草莓和白雪堆砌而成‌的小人。   他伸出长臂,将千渺抱到‌了腿上。   这一下可不得了,千渺立马环抱上他的脖颈,张嘴就‌开始嚎。   “我,我好难过啊。”   图移轻轻摩挲她的头发,唇角勾出了一抹笑意:“我消失了,你这么难过?”   千渺用力‌点头,泪眼婆娑地说着:“我喜欢你啊,你没了,我当然难过。”   图移十分受用地颔首:“很喜欢?”   千渺:“很,很喜欢,可喜欢也‌没用啊,你,你唰的一下就‌没了,比,比蒲公‌英还‌快,找都找不到‌,呜呜呜。”   图移:“嗯,确实找不到‌,所以你就‌搂着我的书哭?”   听到‌这话,千渺哭得更厉害了:“你别提这茬,别人死了,起码还‌能有个遗物,你啥都没有啊,呜呜,就‌,就‌一本破书,里面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吓人,我都不敢看……你说,你这个皮会不会腐烂啊,我,我是不是得给书皮涂点防腐剂?”   千渺越想越心酸,烧了吧,她还‌不舍得,不烧吧,这书都放了八百年了。   电视里的古物放久了都会变脆,说不定这本书哪天‌就‌酥了。   千渺抽噎着说道:“我思来想去,打算再‌去一趟公‌墓,给你找个小盒,把‌书放里面,哪天‌就‌算酥了,起码有个容器接着,掉渣也‌不怕……可我本来就‌有个娃娃床了,再‌加个你,去哪儿都得带两个骨灰盒,呜呜,别人,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图移看着她委屈又悲伤的模样,只觉得这个哭包既让人心疼,又有点滑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在他们的眼里,早就‌不正‌常了。”   千渺:“……我都这么难受了,你怎么还‌笑呢?”   不愧是根据她的记忆升成‌的赝品,这气人的功力‌,真是毫不逊色于正‌品。   图移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把‌哭包整个团进怀里,大掌揉搓着她的脸蛋,看了两眼后‌,又低头亲了一口。   千渺的悲伤被他搅散了些许,低下头道:“别,别不正‌经,我在梦里要是做点什么,会说梦话的,要是被别人听见……多,多羞人。”   图移:“没人。”   千渺:“有,胖子叔会来叫我吃饭。”   胖子叔不愧是干厨子的,得到‌了自由之后‌天‌天‌想着弄吃的,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落,KTV里的存粮都快吃光了。   图移:“你不是想让我哄你吗?我在哄你。”   千渺抬头望向他的俊颜,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你在的时候,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哄我……”   图移:“嗯?”   千渺想了想:“那我估计会以为你别有所图。”   图移轻笑道:“哄你还‌得分时候?”   千渺:“要的。”   初见不可以,她会生戒心。   要两人一路相处过来,了解彼此最‌糟糕的一面之后‌,再‌去哄她。   图移不再‌逗她,抬起她的小手,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问道:“疼吗?”   千渺:“麻麻的,还‌行。”   图移:“做梦会有痛觉吗?”   千渺一点都没怀疑现在是现实,她实事求是地道:“会的,身体不舒服,或者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有痛觉。”   图移:“……千渺,你听说我。你现在并不是在做梦,我回来了。”   千渺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车外,又看向了身下的这幅身体。   她的大脑反应了片刻,抬起右手嗅了嗅,一股灰尘的味道,她又拎起外套的袖子闻了闻,臭味就‌钻进了鼻孔。   梦境里的五感较弱,尤其是嗅觉,只有百分之三的发生率。   能闻到‌这么强烈的味道,显然不是在做梦了。   一时之间,她都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千渺呆呆地放下衣袖,伸手去扯图移的头发、鼻子,拉开他的嘴巴,用指尖戳他的牙齿。   指尖传来痛感,千渺随之泪盈于睫。   “真,真回来了?”   图移:“嗯,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感涌了上来,千渺双臂猛地抱住他,紧紧地锁住他的肩膀,嚎啕大哭道:“你,你消失前跟我说好好活,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图移也‌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他的一缕残魂在空中飘飘荡荡,落回了他的发肤所在之处。   如果没有人翻阅,他可能要沉睡很久很久。   可千渺没有给他机会,又是汗液,又是口水,从早到‌晚连番浇灌,愣是把‌他给提前唤醒了。   他的灵魂已经回归到‌了它‌最‌开始的起点,这本书是他,他也‌是这本书。   如今他借由人/皮这个媒介化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人/皮书也‌就‌不再‌存在了。   他不需要再‌去完成‌他人的愿望,也‌不用再‌写那些千渺看都不敢看的故事。   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够了。   喜悦的眼泪总是短暂的,千渺哭了一会儿,宣泄完情绪后‌,就‌想起了方才‌图移捉弄她的事情。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回来了?还‌看着我哭,陪我演戏……你,你就‌是看我笑话!”   图移:“我说了,你不信。”   千渺:“那你应该多说几‌遍啊,你就‌说一遍,我还‌以为是我大脑自主生成‌的台词。”   千渺越想越气,从他腿上挪了下来,擦干净脸蛋,不看他了。   图移伸手去戳她的脸蛋。   千渺抬手拂开,娇娇地说道:“别碰我。”   图移挑挑眉,低头去亲她的耳朵。   千渺捂住耳朵:“别亲我。”   图移没招了,低声道:“怎么才‌能消气?”   千渺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张了张嘴,小声道:“我要听好听的。”   图移刚想启唇,忽然,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窗外:“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吗?”   千渺:“嗯?”   图移:“那个胖子要过来了。”   千渺转头看向车窗外,就‌看到‌胖子正‌端着一碗糊糊出了KTV的大门。   千渺连忙去翻行李,掏出绣着福字的大号寿衣,扔给了图移:“快穿上!”   图移:“内裤有吗?”   千渺涨红着脸道:“我的你穿不进去!你都光了八百年了,这会儿别计较这些了!”   千渺背过身,身后‌就‌响起了穿衣服的窸窣声响,很快就‌听图移说道:“好了。”   千渺转过头。   大号寿衣穿在图移身上还‌是有点小,裤子勉强套上,裤腿到‌小腿,成‌了七分裤,盘扣上衣有点紧,搭配上图移的及腰长发,就‌像个暗黑系的古风美男。   美男赤着脚说道:“有袜子吗?”   千渺:“用布裹一裹吧,我一会儿给你找双拖鞋。”   忙活了一大气,千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这么着急穿衣服干什么?胖子叔又看不到‌你。”   图移没说话,在胖子敲车门前,他率先拉开了车门。   胖子惊诧地看着这个丧系美男子,停了几‌秒才‌说道:“千小姐……这,这是?”   昨晚上还‌没有啊,这个大高个哪儿来的?   千渺一愣:“你能看见他?”   胖子:“……这,这得有两米高了吧,这么高,看不见挺难的。”   千渺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我男朋友。”   胖子:“今早来的?”   千渺:“一直在,他,他平时不让人看到‌。”   胖子看了看一脸严肃,对千渺这番话没有任何异议的图移,心想:不仅是男朋友,看来……还‌是千小姐的病友啊。   这么大个人,咋能说看不到‌就‌看不到‌?   再‌说他们一道开车过来,他还‌能藏车底下不成‌? 第99章 第三十三缕   “神秘的千小姐总是有很多秘密,她可以隔空取物,可以大变活人,还可以两车之外取丧尸首级……“   千渺的脚趾在鞋里卷了卷,她尴尬得小脸通红,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钟叔,你在写日‌记吗?”   KTV前方‌的空地上,老钟搬出了两个塑料啤酒箱,上面铺了一个菜板充当书桌,正在埋头‌苦写着什么。   千渺好奇,便‌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上面的内容震住了。   老‌钟听见说话声,立马抬起头‌来,笑着道:“我在写您的传记,千小姐奇谈。”   千渺:“……隔空取物就‌算了,大变活人……我变的是我男朋友?”   老‌钟:“是啊,图先生跟了我们一路,我们却‌一点没发现,那么高一个人,为什么没有‌看到呢?我冥思苦想啊,终于,让我想到了!因‌为千小姐你用了障眼法。”   千渺:“……我还会障眼法?”   老‌钟:“路上您一直说您不善驾驶,我们的注意力不全集中到您那里了吗?说不定‌那时候图先生就‌已经藏在车里了,我们没有‌注意到而已!我说得对不对?!”   千渺不知道如何评价,她也不想再多解释了,要是扯上鬼神之力,这本《千小姐奇谈》就‌更玄幻了。   她干巴巴地笑着道:“钟叔,您这想象力,很适合写小说。”   钟叔得到了肯定‌,笑着道:“我写完了给你看,要是写得不错,我还打算写第二部 。”   千渺:“……您这第一部 ,打算写多少‌字?”   钟叔思考了几秒,说道:“四千字吧。”   千渺舔了舔嘴唇,心想:钟叔啊,四千字不能‌算一部,顶多算一章。   为了不打击钟叔的创作欲,千渺干笑着道:“您慢慢写,我去趟商场。”   闻言钟叔放下笔,说道:“我叫上几个人跟你去?商场地下一楼的超市里都是丧尸,进不去。”   千渺:“不用,我能‌……两车之外取丧尸首级,地下那些还好。”   她和图移两人绰绰有‌余,再多几个人,她还得分心去保护对方‌。   图移已经在面包车旁等着了,看到千渺过来,他打开车门上了驾驶位。   千渺:“……你不会,我来。”   图移启动汽车,降下车窗道:“你认识路吗?”   千渺:“……认路跟会不会开车是两回事。”   图移淡道:“这比骑马简单。”   千渺犹犹豫豫地坐上副驾驶,不放心地问道:“你真可以?”   图移指着脚底说道:“刹车、油门,踩这两个不就‌行了?”   现在路上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交通规则也变成了废纸,确实只要会前进和后退就‌够了。   千渺叮嘱道:“那你慢点开。”   图移挂好挡,松下脚刹,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千渺连忙系上安全带,嘴唇都吓哆嗦了:“图移啊,你虽然名字里带个移,但你可不能‌飘移啊,我害怕。”   图移:“那你把眼睛闭上。”   千渺:“……我还是睁着吧。”   看不到她更害怕。   出乎千渺的预料,图移可能‌是飘久了,空间感和平衡感非常好,速度控制在40到60,开得比她还要溜。   一路顺利地开到商场,两人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武器。   千渺用斧头‌,图移则是一根电棍。   电已经没了,就‌是一根结实的黑棍子。   千渺想说要不要给他借把刀,图移摆手淡淡地说了句:“用什么都一样。”   商场的玻璃门已经碎了,千渺走到商场介绍牌前,查看上面的楼层简介。   地下一层是超市,一楼是化妆品和美食档,二楼三‌楼是男装女装,四楼是游戏中心和影城,五楼是个滑冰场。   千渺:“先去地下一楼,再去二楼三‌楼。”   她和图移这套丧服情侣装穿了好几天了,得换衣服了。   通往地下一层有‌扶梯和包厢电梯,还有‌一个安全通道。   也许是听到了上方‌的声响,地下一层的丧尸们不再绕圈横晃,纷纷抬起了脑袋,看向声源处。   图移和千渺一左一右站在扶梯口,图移随手捡了一块铁板,然后掰下了化妆品柜台装饰用的水晶小天使,问道:“准备好了?”   千渺将‌斧头‌举在身前,点头‌道:“可以了,敲吧。”   图移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敲,铁板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声波散开,地下一层的丧尸们仰着脑袋,张着嘴巴,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扶梯。   待丧尸们涌上来,千渺和图移就‌开始了收割工作。   怎么说呢,虽然这种想法对死者有‌些不敬,但千渺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肉产品流水线上的操作员。   她的任务就‌是砍脑袋。   丧尸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即使不用敲铁板,他们也会随大流往上爬。   图移将‌铁板和水晶小天使扔掉,单手握起电棍,冲着丧尸头‌部轻轻一挥,丧尸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开了,尸液溅了千渺一身。   千渺:“……你控制点。”   图移看了她一眼,索性把电棍也扔掉,徒手就‌去抓丧尸的脑袋。   只见图移的五指扣在腐烂的头‌颅上,用力一握,丧尸的脑袋就‌碎了。   他就‌像在探手抓鸡蛋,动作游刃有‌余,还有‌余裕把倒下的丧尸扔到后面,以防尸体堵住电梯口。   千渺觑着他的右手,心想:他今天如果不好好洗手,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碰她。   围困在地下一层的丧尸大军在小情侣的诱杀战术下很快就‌被消灭了,待最‌后一只丧尸爬上来,图移说道:“下面没有‌了。”   千渺这才放下斧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休息了一会,由‌图移打头‌,两人下到了地下超市。   由‌于这里一直有‌大批丧尸占据,所以就‌连光子等人都没来尝试过,里面的物资保存得十分完好。   地下一层飘荡着浓重的尸臭味,但什么味道闻久了鼻子都会适应,千渺已经感觉不到臭味了。   地下没有‌光源,千渺掏出打火机,随便‌找了一块布、白酒和一根拖把,用布包裹住拖把头‌,浇上白酒,点燃了布团。   图移接过火把,两人直奔粮食柜台,将‌能‌看到的吃的都往购物车里塞,米、油、干粉条,干货。   图移来回往返了几次,直到将‌面包车后面的空间都堆满,千渺心满意足地上了二楼。   她给自己‌和图移分别找了四五套衣服和换洗内衣,才结束了此次的行程。   千渺回车翻出地图,问道:“这附近有‌河吗?我想洗澡。”   她和图移都得洗一洗,身上太脏了,没法换新衣服。   图移:“找酒店不是更快?”   千渺眼睛一亮,对啊,大型宾馆都有‌应急水箱,就‌像她上次住的连锁酒店一样。   图移顺着街道一路开,千渺来回扫视着两侧的牌匾,在开到第三‌条街道时,千渺说道:“就‌那个,那个大的。”   图移将‌车停在宾馆门口,千渺将‌两人的换洗衣物用塑料袋子装好,图移很自然地把包接了过去。   千渺只负责拿自己‌的斧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宾馆,图移的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丧尸。”   千渺:“楼上呢?”   图移:“三‌楼以上有‌。”   千渺放心了,两人在二楼随便‌找了一个房间,里面整洁干净,表面只有‌一层浮灰,应该从丧尸爆发开始就‌一直空着。   拉开浴室门,千渺打开了水龙头‌。   水管发出了一阵嗡鸣声,过了一会儿,才流出了黄色的锈水。   锈水逐渐变得清澈,千渺松了口气,探头‌对图移道:“我先洗,你看门。”   图移的眉头‌微动,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淡淡地回道:“好。”   能‌洗澡了,千渺的心情非常好,从包里翻出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米白色的麻布裤子,用干净的衣服包住新找来的内衣,哼着歌曲进了浴室。   浴室里面没有‌光,关上门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千渺将‌门开了一条缝。   以她对图移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干出在门口偷窥这种事的。   事实证明,图移确实没有‌偷偷看,因‌为他直接光明正大地敲门了:“我可以进去吗?”   语气从容淡定‌,一点心虚都没有‌,倒是叫满头‌泡沫的千渺愣住了。   “干、干什么?”   图移:“我说我要进去洗澡,你信吗?”   千渺抿了抿嘴唇,快速地把头‌上的泡沫冲掉,冷水冰得她缩了缩肩膀。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应该说是一个老‌年人和一个成年人。   情侣之间会发生点什么,千渺不傻,自然懂得。   千渺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小声道:“你进来吧。”   图移在门口脱了衣服,赤着身子走了进来。   千渺红着脸蛋看过去,小鹿乱撞地等着图移的下一步行动。   结果图移只是站到了花洒的下方‌,开始认认真真地洗澡。   洗得那个仔细啊,连指甲缝都用水冲了冲。大长头‌发一甩,水珠都飞她胳膊上了。   千渺:“……”   真洗澡啊?   千渺跨出浴缸,慢吞吞地拿起了一旁的浴巾,小声道:“你慢慢洗,我先出去穿衣服。”   图移的洗澡速度非常快,洗头‌、洗身子加扣指甲缝,动作一气呵成,宛如八倍速的电影镜头‌。   千渺穿上一次性拖鞋,前脚刚迈出去,后脚浴室里的水流声就‌断了,紧接着,她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图移的一头‌黑发湿漉漉的冒着水汽,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千渺缩了缩脖子,她感觉,他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给吞了。   她红着脸小声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擦头‌发吧。”   图移挑眉,剑眉染上了一抹邪气,看得千渺思维发散,开始想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了。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脸蛋道:“你猜猜。”   千渺蒲扇般的睫毛抖了抖,小声道:“不猜,你总逗我。”   图移:“这次不逗你了。”   说着,他将‌被子拉开,抱着他的小哭包钻了进去。   千渺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甜蜜的漩涡,一圈又一圈,无限循环。   太阳升到了正空,又下落到了西边。   待夜空挂满繁星,千渺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一头‌短发乱蓬蓬的,小脸散发着滋润的光泽。   她抿了抿嘴唇,心想:真的不是骗她啊。   她有‌些羞涩地说道:“你,你好厉害啊。”   图移很粘人,非常粘人,但不得不说,她非常享受,甚至觉得,可以再久一些。   被子窸窣作响,图移从被子里探出头‌,慵懒地眯着眼睛,喉头‌一滚,他打了一个饱嗝。   千渺:“……”   虽然吃饱了,但他不介意再“暴饮暴食”一些。   长发美男凑到千渺的耳边,用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盅惑道:“继续?”   千渺红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道:“继续!”   她的体力好着呢! 第100章 第三十四缕   银月当空,静谧的夜晚悄然降临。   千渺从床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图移慢悠悠地坐起身,说道:“回去?”   千渺坚决地回道:“回去!”   她和图移不一样啊,图移吃饱了就开始“运动”,运动的过程也一直在进食,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只‌要有千渺在,他就能足不出户地过上健康生活。   可千渺就是一直在单纯的运动……累倒是不累,就是饿,饿得她连续啃了图移好几口。   有句话叫做“秀色可餐”,千渺觉得里面的“秀色”就像蜡做的食物模型,看着好看,但是一点不顶饱,越“吃”越饿。   图移掀开被子,换上千渺给他挑选的衣服。   米黄色的系扣翻领针织短袖和米白色的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焦糖色的皮质凉鞋。   小情侣穿得就像去海边度假一样,图移拎着千渺的粉色塑料包,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千渺整理了一下‌衣摆,牵起图移的手,笑眯眯地跟他一起下‌了楼。   回到车上,千渺降下‌车窗,夜风徐徐,千渺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人还没到KTV,就看到了门口点亮的火把,胖子叔正站在门前张望。   胖子等人看到汽车立马聚了上来。   千渺探出头道:“出什么事了?”   胖子着急地说道:“你俩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去商场找你们,商场里也没找到,就想着你们是不是迷路了,点上火把给你们引路。”   千渺心中一暖,笑道:“谢谢。”   胖子好奇道:“你俩干啥去了?”   千渺:“……图移饿了,吃饭去了。”   胖子:“……吃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千渺挠了挠鼻子:“嗯,他,他暴饮暴食。”   暴饮暴食的图移一脸从容,他将车停好,大拇指指着后车座道:“有食物。”   胖子:“我‌们去超市找你们的时候,从那‌儿搬回来了一点。”   千渺打‌开车门走下‌去,大方地道:“我‌们吃不完,搬下‌去吧。”   胖子招呼其他人,把超市里找到的干货和粮食都搬了下‌来。   千渺:“还有糊糊吗?”   胖子:“……你没吃饱?”   吃了一天还没吃饱?   千渺干笑着道:“夜宵,我‌,我‌喜欢吃夜宵。”   胖子点点头:“有,我‌给你俩盛两碗。”   最后这两碗都进了千渺的肚子,图移只‌尝了一口,就不再动了。   千渺小声问道:“好吃吗?”   图移:“一般。”   成为了似人非人的怪物,图移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他能尝到食物的味道了,酸甜苦辣吃起来不再是味同嚼蜡。   但是味道远远比不上人的“生气‌”,图移八百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并不打‌算纠正过来。   他也不吃别人,他的哭包就够养活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情侣俩打‌着外出觅食的旗号,将市里的各大宾馆游览了一遍。   千渺随身携带保温桶,里面装满食物,保证随时补充体力,坚决要与‌图移“奋战”到底!   这天,千渺正在给图移梳头发。   图移的一头长发黑亮顺滑,发量惊人,千渺闲着没事就会抓过来把玩,心血来潮还会给他梳个‌双马尾。   图移丝毫不阻止她,千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甚至提议道:“我‌剪下‌来给你玩?”   千渺诧异道:“你们古人不都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图移淡道:“非也,我‌的这身皮囊是受之你的眼泪、汗液、鼻涕和口水。”   没有千渺,他根本变化不成这个‌模样。   千渺:“……把鼻涕和口水去掉。”   图移:“剪吗?”   千渺摇头:“不剪,这头发长在你的脑袋上才好看。”   剪下‌来就不一样了。   按照图移本人的想法,他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自然没有不能剪发的陈旧思想,他也觉得短发更‌方便‌,还打‌算剃个‌秃头试试。   不过既然千渺喜欢,他就继续留着。   千渺:“上次找到的那‌个‌护肤素,你要记得用‌哦。”   图移:“……”   是的,长头发洗起来费事不说,千渺还总会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往头上抹。   图移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死了,那‌些东西对我‌没有用‌。”   千渺:“有用‌,假发都有用‌。”   图移不说话了,他决定回头就把那‌瓶子里的东西倒掉,用‌锡纸把瓶身包上,里面兑上水。   在KTV呆了小半个‌月,千渺决定要启程了。   林哥一伙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服务生她都交给胖子等人处理,有仇报仇,没仇放生。   所谓的放生,就是把他们用‌大卡车载到高速公路附近,赶下‌去后让他们自生自灭。   胖子听到千渺要辞行,他想了想说道:“千小姐啊,我‌还想跟您商量个‌事。我‌们……能跟您一起走吗?”   千渺愣了愣:“跟我‌?我‌们没有目的地,就顺着地图瞎走啊。”   胖子笑着道:“我‌们呆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又被人袭击了……KTV也不适合长期居住。”   这附近都是商业街,就算想种地都没地方。   KTV通风一般,包间里没有窗户,一关门就黑漆漆的。   千渺:“你们倒是可以跟着我‌们往前走,遇到想住的地方,你们再停下‌来就行。”   胖子:“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现在这世道,没有点本事是不行的,就算能定居,也未必能守住。所以,我‌是想说,千小姐想不想当我‌们的头头,有您在,我‌们就放心多了,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   甭管千小姐精神有没有问题,武力值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千渺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想认她当老大。   她没有林哥的心狠手辣,也没有易始皇的雄心壮志,她只‌是个‌小人物,一个‌想在末世里好好活下‌去的小人物而已。   千渺:“……我‌,行吗?”   胖子:“当然行,您只‌要同意,我‌们收拾上东西就跟您走。”   千渺回头看向图移。   图移启唇道:“想试就试试。”   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首领了。   宽以待人,真诚善良,该狠下‌心的时候,就算哭唧唧,也会毫不犹豫地放手去干。   胖子继续说道:“您看,我‌们这群人看着不怎么样,可我‌们职业技能强,有厨子,有会修车的,还有电工……就是不太会打‌架,可我‌们再怎么说,一把子力气‌是有的,尽量不给您拖后腿。”   除了这些,他们当然还有老弱和孩童。   这些末世里最容易当炮灰的弱势群体。   千渺自然清楚他们的情况,这并不是一手好牌,可能连林哥手下‌们的身体素质都比不上。   厨子在末世里没有价值,会修车的老钟是个‌战斗废,至于‌那‌个‌电工……电都没有,他修什么呢?   可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她真的就能一走了之?   千渺微颔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好,跟我‌走吧。”   胖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怎么称呼您?”   千渺立马想起了那‌个‌“易始皇”,她连忙说道:“千万不要给我‌加头衔,我‌不需要个‌人崇|拜。”   胖子笑道:“您想一个‌吧。”   千渺:“千小姐挺好,就千小姐吧。”   胖子等人似乎是早有准备,千渺一说要出发,老钟就从街道的另一头开过来了一辆大型巴士,刚好够载他们的人。   千渺:“……”   一辆巴士,三辆大卡车,卡车后面已经‌打‌扫干净,用‌来装他们的行李,以及千渺的那‌辆三轮车。   准备就绪,四辆车跟在千渺的面包车后,开始了他们寻找家‌园的旅程。   他们沿着地图,一路像是观光旅游团一样,路过当地的名川大山和旅游景点时,还会停下‌车来看一看。   当然,也有不小心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的时候。   千渺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行吧,那‌就开战吧。   无论晚上如何在图移怀里哭唧唧,白天的千小姐还是全‌力撑住了女大佬的场面,一点都不带露怯的。   夏季悄然而过,秋季来临时,千渺晒黑了许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明‌显。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时随口一说的“千小姐”,在往后的日子里会成为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号。   每次和地方势力交火后,都会有人来投奔她,日子久了,她的追随者就从一辆大巴车变成了两辆,又从两辆,变成了三辆。   后进来的人也并非全‌都是老实人,这不,就有一个‌头铁的,想去爬千小姐的床角。   这个‌男人在末世前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机缘巧合进了千渺的迁移大军里。   千渺长得漂亮,又是团队里唯一的一把手,小明‌星自然就注意到了这个‌女领|袖。   然后他就发现,千渺的身边只‌有一个‌男人,就是那‌个‌头发堪比马尾巴长的大高个‌。   小明‌星对比了一下‌他和图移的各自优势,单论气‌质长相,他确实差了长发男人一截,可长发男人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个‌闷嘴葫芦,不会逗人开心的类型。   小明‌星顿时有了信心,他把自己收拾得流光水滑,换上了半新不旧的衬衫西裤,信心百倍地向着面包车走了过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在路边看到了一本书。   小明‌星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刚触及书皮,就被一股怪力吸了进去,只‌留下‌了一声短促的“啊!”   正在擦车的老钟听到声响,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绕过来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面包车后方擦嘴角的图先生。   “图先生,您干什么呢?”   图移瞥了他一样,淡道:“进食。”   老钟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   心想:他就这么站着吃?吃啥?喝风吗?   图移没再多解释,转身就进了面包车。   千渺正趴在副驾驶座上睡午觉,感觉到有人上车,她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见是图移,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图移把她从副驾驶抱到了后排座,团在怀里,垂首轻吻她的脸蛋。   千渺含糊地说道:“你别走,我‌想靠着你,不然我‌睡不踏实。”   图移轻声道:“睡吧,我‌在这。”   千渺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沉沉地睡了过去。   图移贪婪地抱着怀中的小人,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会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既然她喜欢作为一个‌“人”活着,那‌他就会让她一直保持着生命与‌活力,直到他的灵魂消逝。   车窗外,胖子敲了敲车窗,犹豫地张嘴说道:“那‌什么……到吃饭点了,吃吗?”   这一天天啊,他只‌要来面包车旁,这俩人每次都是搂搂抱抱,他想不看都不行!   千小姐起码还吃饭,图先生连饭都不吃!   成天成天不吃饭,难不成……有情饮水饱吗?!   番外养娃二三事   在一个天气宜人的春末,桃薇和‌契诺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宝宝,大名“契而不舍”,小名“咬咬”。   契诺在起名一事上非常执着于多多益善,没给孩子起名叫“契格隆咚锵”,桃薇就‌已经很满意了。   咬咬从落地那一刻起就展示出了惊人的运动天赋。   桃薇还‌没看清孩子长什么样‌,这个小家伙就像炮|弹一般跳了出去,撞上他爸爸的结实身躯后,被反弹到了地上。   在地上滚了一圈,桃薇就‌看到了一个浅灰色的球状生‌物。   小家伙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形,脑袋夹在双腿之间‌,根本看不到它的脸。   桃薇:“……早产了?”   怪不得她生‌得这么痛快,这明显没长开啊。   孩儿‌他‌爸契诺则不以为然地说‌道:“没有,他‌在自我‌保护。”   魔兽大多出生‌在树林里,为了在险象丛生‌的密林中得以存活,他‌们天生‌就‌有着高度的警惕心和‌防御本能。   契诺单手抓起自家儿‌子,上手就‌开始掰。   桃薇:“轻点。”   契诺咕哝了一声,将爪尖插进团肉里搅了搅,只听“咯嘣”一声脆响,契诺堪比寒兵利器的指甲就‌断成了两截。   契诺丝毫没有发怒,他‌心情很好地拍了拍肉球,粗声道:“能养活。”   桃薇:“它把‌指甲咬断了??”   契诺点点头:“唔。”   桃薇:这么锋利的牙口……她可怎么喂奶?   话说‌,魔兽喝奶吗?   既然孩子能养活,契诺也就‌不再管他‌,随手一抛,就‌去看他‌的小白桃了。   咬咬落地的第二天,桃薇终于看到了她儿‌子的脸。   契诺全身都是深灰色,咬咬则夹杂了桃薇塞希罗的基因,肤色比契诺浅,呈现一种很有质感的浅灰色。   浅灰色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深绿色的竖瞳,没有嘴唇,看起来呆呆的。   桃薇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契诺在给咬咬喂香肠。   桃薇:“…他‌才出生‌两天,能消化吗?”   契诺闻言抽走‌香肠,咬咬立马伸出小手去抓,呲着锋利的小牙,奶凶奶凶。   孩儿‌他‌爸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小家伙,扒开咬咬的嘴巴给他‌母亲科普。   “魔兽落地就‌能吃肉,他‌没有问题。”   与其他‌种族不同‌,魔兽为了尽快适应恶劣的生‌活环境,他‌们会迅速地进入幼年生‌长期。   在咬咬小朋友的记忆里,他‌的“母|乳”就‌是一根根各种口味的香肠,导致他‌长大以后对香肠有一种别样‌的喜爱。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个白白的小人。   她总是会亲切地对他‌说‌:“咬咬,这个不能咬,会咬坏牙齿。”   咬咬不信邪地合拢嘴巴,嘴里的陶罐就‌碎了。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仿佛在说‌:不会咬坏的,要坏也不是他‌的牙坏。   桃薇:“……我‌给你做个狗咬胶吧。”   落地第三天,咬咬小朋友就‌喜提了上房揭瓦成就‌。   出生‌一个星期,他‌就‌敢从三楼往下跳了。   出生‌一个月后,咬咬都可以载着他‌妈妈往外跑了。   其他‌小朋友还‌在父亲肩头骑大马的年龄,咬咬反其道而行,轻轻松松驮起他‌妈妈,一口气跑出了二里地。   起因就‌是咬咬想去摘玉米,他‌嫌弃他‌妈妈的自行车太慢,还‌不如他‌跑得快。   桃薇对此表示:……嗯,孩子身体健康是好事。   为了防止咬咬闯祸,上午契诺会带着他‌一起去训练,下午就‌让他‌在书房陪桃薇办公,坚决不让咬咬一个人出去疯跑。   太迪又捡起了教领主儿‌子认字的活,他‌原本没报多大希望,连给小家伙解闷的炭笔都准备好了,结果咬咬不愧是桃薇的儿‌子,学习能力惊人。   点亮说‌话这个技能后,咬咬就‌成了一个小喇叭。   每天“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找不到桃薇了,他‌就‌会爬到城堡屋顶,声音凄惨地嚎叫:“妈妈!!”   桃薇:“……”   小家伙站得太高了,桃薇根本爬不上去,只能让契诺把‌孩子薅下来。   养娃之路“崎岖且坎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桃薇这个主管大人也只能一边学一边养,好在孩子他‌爸一点都不惯着孩子,不行就‌上手,大巴掌扇得桃薇眉头直跳。   咬咬却一点儿‌不当‌一回事,这头在他‌爸面前认了怂,下一秒就‌去抱他‌妈大腿了,还‌学会了振振有词地告状:“妈妈,爸爸他‌无情地鞭挞我‌!如狂风暴雨般地鞭挞我‌!”   桃薇:“……来,跟我‌讲讲,他‌是怎么鞭挞你的?”   这么浮夸的说‌话方式……不用‌想了,一听就‌是太迪的教导成果了。   ————————————————   在莱啸四十五岁的深秋,她和‌焰朵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   莱啸给她取名叫焰小烧。   自从莱啸这个高龄产妇怀了身孕,向来吊儿‌郎当‌的焰朵就‌转了性情,他‌请了两年的产假,在家专心当‌煮夫。   与其他‌家的婴儿‌床不同‌,莱啸家的婴儿‌床是“声控”移动式的。   焰朵在两只沙鳄身上绑了两个婴儿‌床,把‌小烧往里面一放,让两只沙鳄轮流上下楼,来哄他‌女儿‌睡觉。   为了给女儿‌解闷,焰朵这个奶爸灵机一动,把‌常年盘踞在莱啸肩头的红花要了过来,往婴儿‌床上一插,让红花蠕动触|手来逗小烧。   小烧的注意力都被花蕊吸引了过去,小拳头在空中张张握握,连续的小型爆炸差点把‌红花炸秃……   见‌此情形,莱啸立马把‌家里进行了一番改造,还‌给红花定做了一套防炸保护套。   就‌怕哪天一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   从小在野生‌版育婴用‌品里茁壮成长的小烧,毫不意外地长成了一个喜欢“玩火”的小丫头。   胆子大得出奇,才几岁就‌敢去她妈妈的武器库里玩角色扮演。   她不跟沙鳄对打,也不霍祸红花,就‌把‌镜子里的自己‌当‌假想敌,一个人举着光能炮玩战斗游戏。   有次和‌镜子里的自己‌打上头了,小姑娘直接扣动扳机,把‌镜子给轰了。   不远处陪着她的莱啸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结果小烧一点儿‌没被吓到,反而眼睛亮晶晶地说‌:“好有意思啊。”   莱啸沉吟:她可能……生‌了一个天生‌的战斗狂人。   为了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莱啸索性把‌小烧送进了训练室,让她和‌系统生‌成的敌人模拟对战。   后来小烧参军,待她看到了传闻中令无数新兵哭嚎的训练房时,她淡定地挑了挑眉,心想:这不就‌是她家的游戏房吗?   小烧跟奶奶视讯时,还‌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了奶奶听。   小烧的奶奶,也就‌是焰朵的母亲嘴角抽了抽,心想说‌:不愧是莱啸啊,给孩子玩的游戏都这么硬核……   面对莱啸这个儿‌媳妇,焰朵母亲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莱啸中校”。   莱啸升职上校时,焰朵母亲还‌发了一封恭喜贺电,词藻华丽又生‌硬,完全看不出是婆媳关系。看得莱啸满头黑线,焰朵本人倒是哈哈大笑。   莱啸便给她回了条讯息,大体意思是说‌,她们俩人不用‌这么见‌外,叫她名字就‌可以。   焰朵母亲收到讯息后确实不再叫她职称了,她开始称呼莱啸为……“长官”。   莱啸:……行吧。   ——————————————————————————   千渺一行人经历了两年多的长途跋涉,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一行人就‌在此处安顿了下来。   这天,厨房干活的女人们凑在一起收拾食材,女人们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孩子的问题上。   千渺本来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听,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被抛到了她的头上。   千渺咽下嘴里的饭菜,想了想道:“我‌家的图移……不行。”   半人半鬼能生‌孩子吗?千渺不知道,她也没问过。   万一不行,那不就‌等于戳图移的短处吗?   千渺的这句“不行”,顿时让场面一静,小丁母亲立马扯开了话题,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门外的图移动了动耳朵,面无表情地心想:他‌什么?他‌不行?   他‌怎么可能不行?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娇娇怪千渺就‌够了,如果再添几个娇娇怪的话……   一会儿‌让他‌抓蚊子,一会儿‌冲他‌哭鼻子……图移光是想象,脑袋就‌开始疼了。   沉吟片刻,图移立马就‌想开了。   不行就‌不行吧,名声而已,重要吗?   小娇娇怪可以有……等他‌家的哭包再“长大”点再说‌吧。 第102章 番外 月老小心翼翼地收起红线,将这两条红线轻轻地放在了长生石上,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三对新成的佳偶。 想起这三个姑娘本是一个世界来的,既然这么久不见了,不如让她们见一见? 思及此,月老轻轻挥动衣袖。 细碎的金光飘过,均匀地洒在了红色的丝线上,灵光一闪,三个不同小世界的女孩们就做了一个梦。 …… 莱啸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白白的雾状气体。 小烧又把东西炸了? 莱啸警觉地坐起身,刚要吩咐AI管家去查看情况,就发现身边的状况不太对。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身边也没有熟睡之后会像八爪鱼一样搂着她的焰朵。 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 她身上还穿着睡觉前换上的背心和短裤,手边没有武器,不远处躺着两个女人,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一头银发散开,遮住了脸庞。 另一个仰躺在地面上,身穿白色短袖配米色休闲裤,嘴巴微张,睡得十分纯熟,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莱啸:“……” 熟睡的女子虽然晒黑了一些,可这张脸她认得。 莱啸两辈子加起来,遇到的人之中,睡眠质量最好的就属千渺了。 那另一个白头发? 莱啸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银发女子的肩膀。 银发女子的睡眠很浅,她的睫毛微颤,睁开了白色的双瞳,透过银发,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脸庞,但此人的神情,却让她觉得很熟悉。 桃薇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无化族的语言。 无化族的语言在莱啸耳中就是一团乱码,她疑惑地道:“你会说普通话吗?” 桃薇:“……会。” 莱啸没有直接自报家门,而是试探性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千渺,眼睛打量着银发女子的表情,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认识她吗?” 桃薇单手撑地坐起身,看到不远处的千渺时她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莱啸,瞬间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窥探之意,也用读心术看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桃薇笑着道:“莱啸,你这属于职业病。” 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莱啸冰山般的面庞瞬间融化了,发自内心地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桃薇打量了她一番,笑着道:“你就算变了样子,说话的语气可一点儿都没变。” 莱啸抓起桃薇的银发,放在眼前瞧了瞧:“你这是得白化病了?眼睛怎么回事?白内障?” 桃薇:“……说来话长。”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控制,可睡眠质量堪比狗熊冬眠的千渺丝毫没有被打扰,最后还是莱啸掐住了她的鼻子,千渺才被憋醒了。 千渺睡眼朦胧地揉了揉鼻子,望着眼前的两个陌生女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她这是……被哪伙实力抓走了?不能啊,有图移在,他们就算打地道也钻不进来啊。 穿得像个沙滩排球运动员一样的高个女人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千渺,醒醒。” 熟稔的语气让千渺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她学生时期喜欢趴在课桌上睡午觉,每次快到上课点了,莱啸就会一屁股坐到她的书桌上,弹她的脑瓜崩。 大高个对一旁的女版杀生丸笑道:“看她,脑子还在缓存,眼睛都是直的。” 银发女子的瞳仁呈淡金色,她笑着道:“渺渺,你一点儿都没变。” 这句“渺渺”彻底让千渺回了魂,她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呐呐地说道:“桃薇?莱啸?” 看到两人一副“你才认出来”的表情,千渺鼻头一酸,连忙控制住发达的泪腺,眼泪含眼圈地憋住了嘴唇:“真是你们?真的?我,我好想你们啊!怎么都变化这么大啊,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几l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一堆的话想要告诉对方。 三人席地而坐,先不追究她们身在何处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能遇到情况再想对策。 桃薇:“你们过得怎么样,还在地球上吗?” 莱啸:“我住的地方比较科幻,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原来看过的未来科幻片,就跟那个差不多,不过不是AI进化统治全人类,而是人类自身进化了,外面星球也多,不像太阳系那么和平,这里的星球生命存活率很高,长出来的物种也千奇百怪。” 千渺听得一脸向往:“外星生物啊,可爱吗?是不是像小七那么可爱?还是像ET里的大眼睛?” 莱啸呵呵一笑:“这么说吧,我家有几l种外星生物,一个是会吃人的花,触手长长的,花瓣上都是牙齿,还有沙鳄,一口吞掉一个人不成问题,鞋都不用吐。这两种还算是比较好养的。” 千渺缩了缩肩膀:“那么吓人?没有可爱的?” 莱啸想了想:“有好看的,但是会爆炸,手掌一张一握,人就被炸成肉花了。” 千渺听得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液小声道:“你那太危险了,这么比起来,我住的这里还好一些。” 莱啸:“你说说。” 她们三人之中,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千渺了。 千渺:“就是丧尸病毒爆发之后的末世,刚开始确实很难熬,习惯了就好了,看看,我都有肱二头肌了!” 千渺说着弯起了右臂,展示她手臂上的肌肉。 连鸡都不敢杀的千渺要经历过何种艰辛才能变得如此云淡风轻,光是想象,就足够让桃薇和莱啸两人动容,纷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受苦了。” 千渺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不辛苦,我现在都当老大了,手底下好多人呢。” 桃薇和莱啸:“……” 千渺当老大,她俩只能想象出合唱队之类的文娱组织,末世里的老大?……千渺?那个喜欢哭鼻子的千渺? ……只能说人类的潜能是无限的,小白兔都有能进化成霸王龙的一天。 莱啸:“丧尸砍起来怎么样?骨头硬不硬?奔跑速度,力道如何?” 千渺:“肉都烂了,骨头也酥了,砍起来,嗯……就像剁粘糕?黏糊糊的。奔跑速度很快,力气也大,每次砍完丧尸,手臂都是酸的。” 莱啸越听眼睛越亮,一脸的跃跃欲试。 千渺:“不过他们好臭的,尸液蹭衣服上都洗不掉。” 说完了千渺,两人看向了从头白到脚的桃薇。 要说外貌变化,桃薇是三人之中最大的,她们起码还是个人,桃薇直接进入二次元了。 桃薇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莱啸,你还记得你玩过的一个游戏,叫做魔兽屠城吗?” 莱啸想了想:“大BOSS打不死那个?” 桃薇笑着道:“对,我就是进了那个世界,碰巧,住的就是被屠城的那个领地。” 闻言两人都是一愣:“那你没事吧?” 桃薇淡淡地笑着道:“没事。” 热血游戏被她改成了基建风,当然就没事了。 聊着聊着,三人就聊到了感情问题。 莱啸先说道:“我结婚了,有了一个女儿,叫小烧。” 千渺好奇道:“结婚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莱啸:“外来物种,长得……很漂亮,非常漂亮,有些霸道,还很抗揍。” 千渺听了这个描述,疑惑道:“……是男的?” 莱啸挑眉:“当然,漂亮的男人,身材非常好。” 千渺:“你们怎么认识的?” 莱啸:“我是押运官,他是流放物种。” 千渺惊叹道:“……好刺激啊。” 桃薇:“以你的脾气,没打起来?” 莱啸笑道:“打了,我把他手指头都剁了,他也炸了我半条胳膊,哈哈哈,不过不有那么一句话吗?” 千渺:“什么?” 莱啸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棋逢对手,乐在其中。” 千渺:“……有这么句话吗?” 对于莱啸的迷之爱情观,好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表示尊重。相爱相杀什么的,也就莱啸这个战斗力可以享受了。 轮到千渺,她红着小脸说道:“最开始,我们属于从属关系,他得靠我吃饭。” 莱啸嘴快道:“小白脸啊?” 千渺:“……不是那个吃饭,是吃我的汗水,眼泪!真正的吃。” 桃薇:“以此为食?” 千渺:“对,他嘴巴毒,脾气坏,简直没有一丝可取之处。可是后来我发现,他虽然嘴巴上嘟嘟囔囔,可凡事都会顺着我,即使斗嘴,该干的活都会干,最重要的,他喜欢我。” 千渺红着小脸重复了一遍:“嗯,他很喜欢我。” 千渺的第六感非常准,也不会过度自恋,她既然确认,那就是真的很喜欢她。 桃薇从经济角度分析道:“若是以此为食,你家能省下不少伙食,处在末世,不消耗食材是个好事情。” 千渺:“……” 她中间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桃薇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最后一个是桃薇,她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嫁了一个魔兽,对,就是魔兽屠城里的那只魔兽。” 千渺震惊了:“!!那个灰不溜秋的大家伙?” 她也玩过那个游戏,因为魔兽太吓人了,她前导片没看完就弃了。 桃薇:“嗯,他虽然长得吓人,但是看久了还不赖。” 莱啸凑近,小声道:“你们那什么,没有障碍?” 桃薇笑道:“存在即为合理,凡事都有解决之道。” 莱啸:“什么解决之道,你别整虚的,说实词!” 千渺红着小脸道:“我也想听。” 桃薇淡笑道:“回去找小黄本,自行脑补,谢谢。” 三人细细地说着穿越以来的事情,酸甜苦辣,各有滋味。如今回首看来,别有感触。 莱啸:“这么说,你们俩过得都不错?” 千渺仰起晒黑的小脸,笑眯眯地道:“嗯,很幸福。” 桃薇没说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莱啸双手一拍,心满意足地笑了。 生活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但她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也许有时会绕弯,有时会摔跤,但总会爬起来,继续努力前行。 穿过浓云密雾,莱啸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旧友相聚的梦。 侧头看向身边,焰朵的手臂和大腿都搭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抱得紧紧的。 莱啸勾唇笑了笑,抬眼看向天花板,就看到了一缕淡淡的烟雾。 嗯?又做梦? 下一秒,AI管家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报告上校,小姐把电梯炸了。” 莱啸额头青筋一跳,一高坐了起来,焰朵随着她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道:“怎么了?” 莱啸没空在这你侬我侬了,她走到房间门口,大喊道:“焰小烧!给老娘滚过来!” 不同于莱啸这边的大呼小叫,千渺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颜,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千渺不好意思地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小声道:“你怎么偷看我睡觉啊。” 图移单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在等口水。” 千渺:“……” 图移:“本来想吃,看你看久了,忘了。” 千渺抿了抿嘴唇,小脸红扑扑地钻进了他的怀里,笑着道:“我做梦了,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图移:“哦?” 千渺:“我梦到了我上辈子的朋友,还跟她们说起你了。” 图移:“说什么了?” 千渺嘻嘻一笑:“说你喜欢我。” 图移点点头,慢悠悠地道:“你说的是实话。” 另一头,桃薇刚刚睁眼,她身边的契诺就先一步睁开了绿油油的眼睛。 桃薇回味着梦里的情景,笑着凑过去,在契诺的嘴角亲了亲。 契诺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顿了两秒说道:“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我就可以。” 桃薇:“……什么?” 契诺一脸正直地道:“你不是在邀请我吗?” 桃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把被子掀起,盖在了契诺的脸上:“你再睡会儿吧。” 看来是没睡醒,还说梦话呢。!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