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反派从不回头看爆炸 作者:放椰 简介:   完成第N个炮灰路人的任务后,响季凭借全S评级成功提拔到了——   恶属性反派部门。   系统摇旗呐喊:【记住!我们的口号是:不洗白,没苦衷,无黑化,零误解,做最纯天然无污染的可爱反派角色!】   【宿主你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心动,充满希望的邪恶明天在等着我们!】   正在肝一款紧张刺激指令卡战斗游戏的响季,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干不了,谢谢   系统:【……】   系统:【给你充518。】   响季:?   响季拍桌而起:“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   01   【你的前世是弱小忍村里一名平平无奇的忍者,带着记忆转生到了宇智波家族,成为了族长的双生幼子之一。这一世,你的家庭幸福,手足亲密,有大好未来。有一天,你突然注意到了村子里一个被众人霸凌的金发小孩。】   【请从以下几张卡牌中选择,它们会决定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你的选择是——秩序恶·弃子。】   02   【你是并盛学院一名普通的学生,孤僻高冷的风纪委员是你的幼驯染,有点废柴但笑容温暖的学弟让你最不放心,你喜欢这座镇子上每一个人,梦想是和大家永远在一起。这一天,你突然发现镇上有外人暴力入侵的痕迹。】   【你的选择是——混沌恶·母亲。】   03   【你是体弱多病的大家族养子,阴差阳错结识了斩杀恶鬼的剑士,你非常敬佩并且向往,与他们成为了互相信赖的朋友。这一天,下人突然向你禀报,后山上发现了吃剩的残肢和血迹。】   【你的选择是——混沌恶·伪君子。】   04   【你是警察的遗孤,从小立志成为像双亲一样的警察,在这条道路上得到了双亲后辈们的很多帮助。在你警校毕业的这一天,你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说只要完成下一个任务,就能获得代号。】   【你的选择是——秩序恶·替死鬼。】   05   【你是藏在箱子里的人偶,据说能够变成“某人珍视之人”的模样。当你重出天日的那一刻,旁边橘色头发的少年似乎对你的出现非常惊愕。你与他友好相处,直到某一天,自称是少年哥哥的人叩响了你的房门。】   【你的选择是——中立恶·人偶师。】   ……   ……   任务结束之后,响季抱着百亿补贴喜不自胜。   他摸着下巴:“反派都这么赚了,不如下一个任务,我去当救世主吧。”   系统:【……】   系统看了一眼各个小世界里至今仍在为宿主哭坟的主角们,心说宿主真不愧是它第一眼就看上的反派鬼才。   颤抖吧木叶/鬼杀队/彭格列/Mafia,你们的强来了!   内容标签:   火影 家教 文野 鬼灭 柯南 FGO 第1章 家人们我下海了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系统对他说。   响季强忍着身体的颤抖,缓慢吐出一口气。他的右腿在行动中发生了严重的骨折,断骨处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反复拉扯,每动一下,冷汗就顺着眉骨砸进眼睛里。   他闭上眼,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遥远的警笛声。想必用不了多久,临时藏身的仓库就会被警察搜到。   工厂外大雨滂沱,无路可逃。   “没路了……警察在后面……很快……U盘……”   通讯器将响季时断时续的声音传递给他的接头人。   枡山宪三,他高中及警校时期的资助者。   财经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同时也是组织里的元老级干部,代号Pisco。   通讯器对面沉默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响季,U盘绝对不能落到警察的手里。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皮斯克说完,可能觉得气氛太过僵硬,又和缓了语气安慰道:“别担心,组织会妥善安置你的家人。”   潜台词就是拿家人的命要挟他别整幺蛾子。   响季无声地喘息。他失血过多,体温急速降低,左手僵硬地掏出U盘后,又缓慢移向腋下的枪套。   “枡山先生,”他说,“我全家早死光了。”   皮斯克:“……”   系统:【……】   气氛有一点尴尬。   仓库漏雨的铁皮顶劈啪嘈杂,混着远处警笛的尖啸,催命符一样。   响季无意跟皮斯克浪费时间,他身上带了四样东西:存储着组织内部成员资料的U盘,手-枪,通讯器,和一枚微型炸-弹。   指尖摸到 U盘时,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小臂,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   切断通讯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请放心,我最清楚如何赴死。”   第一枚子弹将U盘击碎得四分五裂。   第二枚子弹对准微型炸-弹。   响季心里对系统说:【等一会儿开枪,我是不是就能均匀涂抹在仓库里了?】   系统:【是的,你将无处不在。】   响季:【那我很强了。】   少年的目光一怔,在意识变得模糊之前,扣下扳机。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撕裂了雨幕,给了周围所有搜寻人员一个措手不及。线索,物证,凶手,一切都被爆炸毁得干净,只余下焦黑的残骸和无法辨认的痕迹在雨水中冒着黑烟。   黑暗中,停在仓库区外围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内,有人因这声爆炸痛苦地低下头,紧握方向盘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副驾驶座上,一枚金色的徽章在颠簸中无声滑落,金属表面在仪表盘微光下,隐约反射出五角旭日式的纹章。   ……   ……   【剧本完成度87%,人设立体度86%,角色台词偏离度15%,表演发挥度100%,综合评分86/100。】   【任务[秩序恶·赝品]完成,进度已更新。奖励已发送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是否观看第三视角后续?提示:第三视角包含未知人物,可能涉及到副本中未解锁的线索。】   “先不看了。”   响季领取完奖励,又数了一遍账户上的数字,心满意足。   虽然这只是个新手任务,但该说不说,当反派还是要比当NPC赚钱。   ——响季是一名任务者。   他原本是一名五好市民,某一天响季正悠闲地站在路边,忽然从天而降一坨马赛克把他吓了一跳,正想谁这么没素质高空抛物,一瞬间福至心灵——   想起来了,原来这坨马赛克就是他本人。   总之,他死后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叫做Mooncell Automaton的超级电脑吸引,成为了在各个副本修修补补的打工仔。   完成了第100个扮演副本NPC的任务后,因为业绩出色,响季被提拔到了新部门,配备了最新的智能系统搭档。   一开始的响季持消极态度。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他的心已经和杀鱼的刀子一样冷了。   系统浑然不觉,激情地讲述它的宏图伟业:【真正优秀的反派根本不需要同情!洗白只会变弱,死不悔改才是精髓!宿主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加入我们,成为一名纯恨战士吧!】   响季双目无神,手上的游戏机不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污染特效,上下眼皮困得直打架,手指靠肌肉记忆精准操作。   系统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忍住:【什么游戏,避雷一下。】   响季在清体力的五分钟里享受了一把婴儿般的睡眠。战斗结束了,他也醒了,擦了擦嘴巴:“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又燃起来了:【那当然是来反派——】   “哦,”响季说,“不去,谢谢。”   系统:【……】   系统忍气吞声:【……给你氪518。】   响季漫不经心:“区区518,我自己也能氪。”   系统:【Unlimited 518 Works.】   响季:“?”   他沉默半晌,忽然冷笑。   “反派是吧,”响季摆出最阴狠毒辣的狞笑,拍案而起,“就算主角是神也杀给你看!”   【斗志很好,但是搞错了。】系统善意提醒,【我们的目标不是把主角干掉,主角死掉那作品岂不是腰斩了?】   响季洗耳恭听:“那是?”   系统:【当然是给主角下绊子,捅腰子;群起攻之,得而诛之!在最后一集被主角打爆,心不甘情不愿地下线,成为作品的垫脚石!桀桀桀桀桀!】   系统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难怪这部门没人来。   但响季换了个角度重新思考。   能给主角下绊子,说明大部分时间过得比主角爽;吸引读者仇恨值,说明戏里戏外存在感都高,黑红也是红;成为作品的垫脚石,说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一次任务,反派拿到的奖励是NPC的整整50倍。   没人会讨厌真金白银,响季尤其不会。   就这样,响季爽快地签下了合同,开始了第一个反派角色的新手引导副本,任务名称[秩序恶·赝品]。   在这个漫画世界里,他扮演的是一位从小被犯罪组织培养养大的杀手,在十四岁那年冒名顶替,名义上成为了一对殉职警察的独子。之后潜入警校,利用双亲的关系窃取机密资料,暗杀多位名流政要。在警校毕业当天意外暴露,为了不连累组织,最终在废弃工厂自杀。   不愧是反派,一点招人喜欢的地方都没有。   一般来说,响季要通过抽卡获得人设属性,进入对应的漫画世界。任务结束后,将根据剧本、角色、表演、后续反馈等几方面综合评价,来获得对应的奖励。   新手副本的流程简单一些,角色剧本已经选定好,难度相对较小。   响季把任务背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抱着一丝希望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被组织洗脑的可怜实验体呢?”   【绝无可能!】   系统豪气地说:【提升反派魅力不需要洗白!我们做的就是纯烂人!】   响季:“那我只能靠脸了。”   系统:【?】   响季:“嘻嘻。”   在时间跨度大的作品里,进入任务世界有两种途径,一是从出生到死亡,中间无法快进;二是直接进入重要剧情开始的节点。   响季习惯性选择了第一种。他的耐心超乎寻常,已经到了“此子恐怖如斯”的境界。他享受每一种人生的每一天,不管是NPC还是反派。   新手任务拿到了漂亮的奖励。   接下来是两天休假,响季肝游戏肝得没日没夜,终于在ddl前极限滑铲成功,把商店全部搬空。   第三天一早,他神采奕奕把系统敲醒: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快起来上班了。”   “两眼一睁,干到熄灯;还能呼吸,未来可期!”   系统: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开启新任务靠的是抽卡。   熟悉的魔术阵画面出现,柔和清冽的蓝色光芒分外神圣。   魔法阵中央陈列着十张卡背朝上的纸牌,随机选择一张,卡背转身,上面写有此次任务的角色介绍。   围绕关键词,剧情全部由任务者自由发挥,没有限制,只需要遵循系统的基本规则即可。所以哪怕抽中同一张人设卡,不同任务者的不同副本剧情也可以完全不一样。   在系统兴奋的【哦哦哦哦哦!】的返祖欢呼中,卡背转身,出现的是一只向上竭力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前方的染血铁冠静静伫立,却怎么也抓不到。   【角色名称:弃子。角色属性:秩序恶。】   【角色介绍:冷酷的独裁者。没有王之资质的王。无命亦无运。   越是想要的东西就越是得不到,已经得到的东西在失去后才能意识到。   总是棋差一步,无法达成的理想。】   【请宿主确认:选定角色,或,放弃角色重新抽卡。】   响季:“……”   响季幽幽:“听起来好惨。”   光看介绍都看得胃痛了。   系统热泪盈眶:【这就是经典角色——被命运抛弃的悲情反派的魅力啊!】   选定角色后,可以在系统空间停留七天,根据副本世界观和角色卡设定剧本。在此过程中有防剧透设置,关键人物和事件会被屏蔽。但是副本世界的属性很明确,基本都是光明终将战胜邪恶的热血少年漫。   响季伸出手,勾选了确认。   【宿主已确认。】   【任务[秩序恶·弃子]已开启。】   ————————!!————————   久等了!今天三章一起放送,后续每天18:00日更。捯了捯时间这本预收都放两年多了,时间过得好快……   她还是那么爱玩爱抚奇偶.jpg   阅前排雷:1.时间线和设定会有魔改,为了剧情发展会加很多私设,为了效果人设ooc有   2.副本任务中基本不改变原著重要剧情,最终副本之后才会回来炸鱼   3.副本顺序暂定火影,鬼灭,家教,文野(最终),柯南比较短可能随便找个合适的时机插进去   4.没看过型月相关也可以入,设定不会细究,不要考据,都被我魔改过了   5.可能没什么月味也没什么火味,但是有作者淡淡的冷幽默,如果有人能get到我会感动哭   6.作者XP还是喜欢美美的惨惨的,但这本应该不太虐(吧)   看文图个消遣不用太认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抱抱][求你了] 第2章 贫者之见识   五岁的宇智波鼬怔怔地站在病床前。   漫长夏季里最炎热的一天,也是妈妈生产的日子。绿树枝桠中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在聒噪而富有生机的声响中,他见到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   小小的、软软的婴儿。闭着眼睛,脸也是皱皱的,扁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宇智波鼬将自己的手掌张开,同样小小的没长开,放在婴儿旁边却大得多。   心中流淌过不可思议的暖意。   他看了一会儿妈妈怀里的婴儿,又扭头看向爸爸。他的怀抱里也有一个同样幼小而脆弱的生命。   “有两个呢,”宇智波鼬睁着黑曜石似的大眼睛,“弟弟。”   “没错,小鼬要当两份的哥哥了。”宇智波美琴温柔地笑了笑。   而当她看向辛苦产下的幼子时,脸庞不由染上一丝忧虑,“之前完全没检查出来,这孩子的身体也不好。”   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其中一个却比另一个小了整整一圈,瘦弱矮小,皮肤像薄纸一样透出血管,连哭声都像幼猫啜泣似的虚弱无力。   生在忍者世家,却天生孱弱,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心情沉重。   婴儿一左一右被放在美琴的身旁,宇智波鼬伸出手指,同时轻轻地戳了戳弟弟的柔软脸颊。   小婴儿的脸红红的,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幸好弟弟只有两个,不然他就得想办法长出第三只手了。   “没关系,”宇智波鼬低声说,“我会保护他们的。”   美琴和富岳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宇智波富岳的大掌拍了拍鼬的头:“不愧是我的儿子。”   两个弟弟的名字也起好了。本来以为只有一个新生儿,所以美琴只准备了“佐助”,和三代目父亲的名字一样,希望这孩子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忍者。   至于另一个孩子的名字,是富岳从接到消息开始满头大汗想到现在的。   “声音再宏亮一点就好了。”他叹道。   響(hibiki)   佐助和响季。   一定要健康长大啊。   ……   ……   春秋轮转。   宇智波鼬是普世意义上的天才。身为望族宇智波一族族长之子,他天赋异禀,格外早熟,性格沉稳,结印看一遍就能掌握,进入忍者学校后成绩全科第一,仅一年就跳级毕业。   在宇智波族内乃至木叶村,都是毋庸置疑的精英。   天才少年宇智波鼬最近被两件事所困扰,一是家族和村子的关系,二是他和弟弟们的关系。这两件事,后者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要远大于前者。   “我回来了。”宇智波鼬拉开门,手里还拿着包好的三色团子。   房间里,正在玩玩具的佐助眼睛一亮,扔下小恐龙就扑在正在换鞋的哥哥的后背上:“哥哥!今天回来的好早!”   “嗯,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宇智波鼬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晚饭之后我们吃团子吧。”   佐助欢呼一声。   他没那么喜欢团子,但是最喜欢哥哥。   不过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和哥哥一样喜欢团子。   “响季!”佐助扭头呼唤,却扑了个空。   “咦,响季去哪了,刚刚还在这里的。”佐助困惑地嘟囔。   鼬的心情更复杂,垂眸掩住了眼中的失落。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他刚推开门的那一刻,另一个小小的黑发孩子几乎立刻丢开了画本躲到了隔壁的房间。   天才宇智波鼬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弟弟,名字叫佐助和响季。佐助最亲近他,最喜欢和他一起玩;响季最不亲近他,看见他就跑,好像面对的不是亲哥是怪兽。   在响季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一被鼬抱就哭,深深打击了鼬刚建立起来的身为哥哥的信心。   连美琴都十分诧异,把孩子接过去哄半天,只好安慰鼬“等响季长大就知道和哥哥亲近了”。   鼬低头不说话。   他不愧是天才,就连照顾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的小婴儿时都格外有耐心。   美琴不忙时,还可以和鼬分工看顾两个幼子。但她毕竟是上忍,又是族长的妻子,总有因事抽不出身的时候。   这时候鼬就要身兼数职。为了避免再发生响季在他怀里哭岔气晕过去的情况,他穿上了妈妈的围裙,让身上染上妈妈的味道后,一手抱一个。   佐助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攥住了响季的襁褓系带。被扯歪的响季非但没哭,反而伸出更小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佐助的衣角。两个婴儿就这样在鼬的怀里攥着彼此的衣物,像两株相互依偎的幼苗。   鼬想了想,轻轻分开他们交缠的手指,模仿美琴哄睡时的语调:“乖,乖,要老实睡觉啊。“   分开不到三秒,佐助不安分的手又抓上了鼬的衣襟。这次响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了鼬的围裙里。   鼬找到了技巧,从此在响季面前常常扮演妈妈的角色。   这也导致了响季第一次开口说话是握着鼬的大拇指喊妈妈。   一旁的真妈美琴捂着嘴也掩饰不住闷笑声。   佐助身体健康,走路和说话都要比响季早得多。抓着玩具摇晃的佐助听见这声妈妈,困惑地皱起眉头,戳了戳响季的脸蛋,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纠正同胞兄弟:“哥、哥!是哥——哥——。”   响季根本不听,吐出个泡泡,还是嘟囔着妈妈。   等到响季再大一点,能够靠脸而不是气味来分辨人的时候,鼬想当妈妈也当不了了。   鼬从未放弃和响季搞好关系,并且还有佐助充当助攻。   双胞胎一开始并没有区分长幼,家里也没有人在意这回事。两只小团子长大一点之后,都白白嫩嫩粉雕玉琢。他们自出生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睡觉都要在被子下手拉手。   还是有一次,佐助跟着妈妈外出买菜,听见店主笑着问妈妈“这是双胞胎里的哥哥还是弟弟呀”,才突然意识到双生子也是有顺序的。   佐助自告奋勇,说自己要做大的那个,因为“想成为像哥哥一样的哥哥”。   响季当然不反对。跟佐助的活泼不同,他一直是个安静的孩子,遇到有人跟他搭话也只会乖巧地笑,然后躲到美琴身后,再不肯把脸露出来。   说完这番话之后,佐助顿觉自己也担负起了做哥哥的责任,拍着胸脯说:“响季,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   响季笑起来,眼睛弯得像小月牙:“嗯!”   独属于孩子的天真纯洁的话语,让最严肃的宇智波富岳都忍不住失笑。   富岳不满意响季的内向腼腆,总是板着脸训斥小儿子“学学你大哥,像个男子汉一样,总躲在别人身后成什么样子”,而响季根本不听,头怯怯地一扭,哒哒哒就跑了。   富岳成功成为继鼬之后第二个不被响季亲近的对象。   并且在鼬得知,他用鼬的例子来训斥响季之后,从不让他操心的大儿子用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无言而委屈地控诉他,盯得富岳满头大汗。   响季只是不怎么爱和人说话,但他的胆子可一点都不小。能同时给宇智波鼬和宇智波富岳脸色看的人,全木叶也没有几个。   今天晚上,一家人齐齐坐在餐桌前,这样的场景在鼬成为下忍后越来越少见了。   响季和佐助并排坐在一起,虽说是一起出生的双胞胎,但他们的眉眼并不相同,若说相似也有几分。同样柔软的黑发,白皮肤,黑色的大眼睛,漂亮得像人偶娃娃,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饭后,鼬把三色丸子分给他们。   佐助高高兴兴:“谢谢哥哥!”   响季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响季接过丸子,幸福地眯起眼,很珍惜地小口小口吃。   气氛正好,鼬试探着问:“吃完后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佐助觉得今天简直是最幸运的一天:“太好了!”   响季嚼丸子的动作顿住片刻,他注意到了鼬眼里的期待,垂下脑袋,缓慢摇了摇头。   佐助看着他的侧脸,把兴奋一点点收回来,肉眼可见地萎靡,小声说:“那,那我也不去了。”   “没关系,佐助和哥哥出去玩吧。”响季把丸子吃得干干净净,露出笑脸,“晚上再和我玩。”   和妈妈一起洗碗,又目送鼬和佐助出门后,响季坐在走廊上乘凉,腿一晃一晃的。   门外,佐助拉着哥哥的手,连说带比划,开心地讲述着今天的趣事。鼬温柔地应和着他,不经意回头望了眼家里的方向。   大门已经关上了,但他似乎仍能看见,走廊上坐着的孩子,身体小小的,身后却被夕阳拖出了长长的阴影。   ……   ……   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这里,响季没有带着记忆来到任务世界,他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婴儿,傻愣愣地长到四岁。   直到前几天他在和佐助一起画画本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机械音的“HelloHello我的麦有声音吗”,吓得他以为家里闹脏东西了。   手里的蜡笔“啪嗒”掉在地上,眼前的画本突然变得陌生——佐助画的太阳明明是圆的,在他眼里却光怪陆离,变成了一个莹蓝色的魔方。   “……响季,响季!”佐助的手在他面前摇晃,“你怎么突然不动啦?”   响季这才回过神来。   在那之后,响季记起了自己是任务者,来这里是为了当一名反派。   四岁的反派能干什么?剧情还没开始,响季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继续躺平。   进入副本的那时候,意识到本体的记忆将被暂时封印,他当机立断从商城里兑换了一个看中很久的新魔术。   【技能:贫者之见识A】   【描述:能看穿对方性格和属性的眼力,也不会被言语上的辩白、欺瞒所骗。】*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人物,即可看穿人物基础信息。】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0万QP。】   做得好啊,尊重原创,知识付费,应该的(心痛)。   使用了[贫者之见识]之后,响季当即觉察到了他反派道路上最大的威胁——宇智波鼬。   天才早慧,各项全能,心思敏感,从小就在思考生命的意义,要是放在古希腊也能成一代哲学家了,千年之后没准会被性转成美少女然后塞进卡池里逼氪。   最重要的是,响季在宇智波鼬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怎么也是个反派?   还是婴儿的响季虽然没有记忆,但在[贫者之见识]作用下,本能地排斥宇智波鼬。   他不是注意不到鼬的失落,以前是因为刻在DNA里的危机感不敢接触,如今他想起了前因后果,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八岁的反派预备役宇智波鼬·Lily相处。   说到底也是个小孩子而已,除了脑子太敏锐了一点。这一点还是佐助比较可爱,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响季最喜欢懂事的小孩。   哎,他现在这幅样子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话。   系统:【我有个问题。】   响季:【请说。】   系统忧心忡忡:【都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宿主你现在有点太幸福了,可千万不能改邪归正啊。】   响季:【放心,包坏的。】   他这次的人设剧本,狗看了都要骂一句。   原本的轨迹里,宇智波家只有两个孩子   响季的降生,是他使用禁术强求来的结果。   他的前世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忍者。之所以没什么人知道,不是他的实力太菜,而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死了。   前世他费尽心血,修改了二代火影发明的S级异界通灵禁术,秽土转生。   几乎没有代价,就能创造出另一个新生命的空壳,再将另一人的灵魂塞入其中,获得重生。唯一的缺点是成功率极低。   煞费苦心,冒着不一小心灵魂就会永堕修罗的危险,只为了得到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传说中的写轮眼。   不择手段的科学家,背信弃义的忍者,仅仅是剧本中的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坏的。   这设定,简直想不到输的理由哇。   响季信心暴增。   都这样了,鼬拿什么跟他比!   ————————!!————————   *迦尔纳技能资料   10万QP,系统商城扣一半,另一半给版权人   模式基本就是大家自愿把技能或礼装挂到系统商城,价格都是自己定的,有人买就能拿分红。比如[贫者之见识]这个技能等级高效果又好,可以卖得更贵,但小太阳人比较善良所以定价只有10w   另外这里的QP和迦勒底的QP汇率不一样,购买力可以参考RMB 第3章 爱是有限的   晚上,佐助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小恐龙,悄悄拉开了障子门。   响季还没睡,听到动静,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他,在月光下黑白分明。   佐助瓮声瓮气地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响季没说话,在身侧的榻榻米上拍了拍。   现在是夏天,晚上屋子里仍然很热。入夏来的半个月,佐助都和鼬一起睡在走廊。今天宁愿挤在闷热的小屋子里也要来和他手拉手排排坐,肯定有悄悄话要说。   纸门拉上,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响季闭着眼假寐,能感觉到身旁佐助翻来覆去的小动作,薄被被他卷成一团又踢开,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终于,佐助忍不住,小声问:“响季,你睡了吗?”   “呼呼,我睡的好香。”   “你才没有。”佐助鼓着脸。   他吞吞吐吐地问:“为什么,响季好像不是很喜欢哥哥呢。”   这是最了解响季的宇智波佐助最理解不了的一点,他眼里的哥哥简直是完美的,自带圣光,要是每天能多陪他玩一会儿就更完美了。   这样的哥哥,响季竟然一直躲着他,佐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要是外人就算了,他才不愿意管,但是据说双生子互为半身,人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半身呢。   佐助想,他决定要做双胞胎中次序在前的那一个,也是想让响季能对着“哥哥”尽情撒娇。   佐助深以为自己有责任成为哥哥和弟弟之间爱的桥梁。   响季侧过身面对佐助,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绵绵的:“哥哥休息的时间只有那么多,如果陪我玩,就只能下次陪佐助,但是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止水哥抢走哥哥的时候,你不是很不开心吗。”   “爱是有限的。”响季一脸高深地总结。   佐助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他想说止水哥就算了,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但他隐隐约约能明白响季的意思。   他面临了四岁人生中最严峻的问题。   “……是你的话没关系。”   佐助磨蹭着离他更近了点,像个小大人一样,忍痛割爱:“我可以把哥哥分给响季。”   “真的吗?”响季伸手比划,“是横着分还是竖着分?”   佐助:???   他惊恐地抱紧小恐龙的尾巴:“不、不行!这样哥哥会疼的……我们还是一起玩捉迷藏吧。”   记忆恢复之后,响季看佐助就像看儿子。   外表是小豆丁的响季慈爱地摸了摸另一个小豆丁翘起来的黑发:“放心,我没有讨厌哥哥。”   “早点睡觉吧,佐助,明天早上我们去买煎饼吃。”   佐助被响季一句“横着分还是竖着分”问出了心理阴影,做了半宿噩梦,早上被响季叫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人洗过脸换好衣服,安静的清晨中只有小鸟的鸣叫。响季拉着佐助的手去他常去的煎饼店。   位于火之国的木叶村是当今最强的忍村之一,建于一片山崖下,以圆形向外扩展,宇智波的族地在圆形的边缘位置,已经是明着被木叶排斥了。   但走在自家的族地内,遇到的大人都十分亲切友善,不光是因为两个小孩长得可爱。   《我的族长父亲》   作者:宇智波响季   小孩子就不会想那么多了。他们出门的时候遇到几个聚在一起扔手里剑玩的同龄小孩,佐助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被那群孩子背着蛐蛐了半天,有一个还故意把手里剑扔得“咻”一声打在他们刚刚走过的位置。   响季脚步放慢了些,习惯性地观察着那群孩子甩手里剑的动作姿势,估摸他们的潜力——手指太用力了,手腕却不够放松。   衣角突然被一股力气拽了拽。   被同龄人蛐蛐成拽男的佐助脸又鼓起来了:“我扔的比他们好多了。”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指还小幅度地比划了一下标准的投掷姿势。   不忘吹一波鼬:“哥哥更厉害,可以让哥哥教你。”   木叶的孩子6岁就能去上忍者学校,而更多的在入学之前就已经随家人学习忍术。佐助常说的让鼬陪他玩,其实大多是在后山里修行。   佐助练习最好的就是手里剑。而响季因为不亲近鼬的缘故,加上富岳忙得飞起,还没有学习过忍者技能,基本上和别人不在一条起跑线了。   煎饼店的店主是一对老夫妻,出身宇智波一族的普通人。响季爱吃丸子也爱吃煎饼,零花钱全用来买好吃的了,在这里混了个脸熟。   刚烤好的酱油煎饼酥脆可口,涂抹过蜂蜜,咸甜适中,咀嚼后有大米的香气。   响季从他的小猫零钱包里掏出钢镚付钱,没带钱包出门的佐助酷酷地插兜。   婆婆一边给他们装煎饼,一边笑眯眯地问:“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呀,你们两个吃得完嘛?”   “买来送给哥哥。”响季也笑眯眯地回答。   “哎呀,小响季和小佐助真是好孩子,”婆婆乐呵呵地,一边熟练地打包煎饼,“这么小就知道惦记哥哥啦?小鼬有你们这样的弟弟,真是好福气哟!”   他们特意起了个大早,出来买最新鲜出炉的煎饼,回家时正好赶上鼬在玄关整理护额准备出门。他今天的任务是和同伴一起护送人质,要出去好几天。   “这份是给哥哥的,一路顺风。”佐助将煎饼递给鼬。   响季手里也有一份,慢吞吞递过去:“这个,可以在路上分给同伴。书上说分享食物可以交到朋友。”   虽然鼬在家里从没提过,但响季能猜到,鼬和家人之外的人相处得都不怎么好。   越优秀,越容易遭到嫉妒和排挤,佐助身上就有这个苗头,一直被冠以天才之名的鼬恐怕早已习惯了。   被排挤霸凌,这不就是反派早期最常见的经历吗?   而且据他四年来的观察,鼬那份“平静”更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感。这家伙骨子里,可不像表面那么温顺好说话。   响季真心希望鼬能和队友处好关系→降低鼬成为反派的概率→避免鼬成为反派道路的竞争对手→他自己独坏。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宇智波鼬看着递到眼前的、还带着热气的煎饼,又看看弟弟们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怔忡。向来条理清晰的他,竟罕见地磕绊了一下:“谢…谢谢。”   他顿了一下,黑曜石似的的瞳孔中露出柔软的笑意:“响季最近在看什么书?”   响季:“《亲热天堂》!”   鼬:“?”   他难得地卡壳了,一向沉稳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努力回忆藏书室或者书店里是否有这么一本书。   佐助悄悄问:“什么是亲热天堂,好看吗?”   响季小声说:“我一会儿跟你讲哦。”   鼬什么都没回忆出来,带着困惑接受了安利,总觉得哪里不安。   出门前,他再次整理了一遍护额,拿起弟弟们送的充满爱的煎饼。   “回来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   哥哥站在门口挥手,笑着说。   ……   ……   接下来的几天,鼬不在的日子里,响季吃饭都更香了,饭后还有肚子装甜点零食,被妈妈捏着脸警告“再吃下去会得蛀牙”才停手。而佐助则和他形成鲜明对比,茶不思饭不想,从早到晚念叨“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响季冷不丁:“在呼吸。”   bro不懂他的幽默。   并对他的懒散加以谴责,非要拖着他一起去后山训练。   第一天训练结束,太阳已经下山。佐助蔫头耷脑地扒着饭,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也浑然不觉。响季更是累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粒。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连富岳都被两个小孩之间沉重的氛围震慑到了,他放下筷子,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后山练习了些什么?”   响季是累得不想说话,他的前世人设体术就不怎么样,这具没锻炼过的新身体外加先天不足,跑两圈喘一路。   佐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含糊地说:“……没做什么,我们玩了一会儿捉迷藏。”   ——他实在不忍心说,他的兄弟,扔10次手里剑脱靶10次,其中还有3次差点扔自己脑袋上。   难道是响季……不不,应该是他不会教,要是哥哥来肯定可以的。   美琴悄悄对富岳比了个“嘘”。   富岳的目光在响季蔫蔫的小脸和佐助心虚的表情上扫过,又瞥见响季袖口蹭上的泥土和佐助衣角勾破的小口子,最终只是沉声“嗯”了一句,没再追问。   系统在旁边赞不绝口:【这一招扮猪吃老虎太强了宿主!欲扬先抑,莫欺少年穷,我们反派也可以!】   响季:【实力罢了,这才哪到哪。】   系统:【还有高手?!】   响季:【包的。】   ——响季给自己这一世打造出的人设是废物。   一方面他不想去忍者学校,和一帮小孩混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何况他的目标只有宇智波而已。   另一方面,他前世的查克拉属性是水,火属性含量为0。在宇智波这个人均火灵根的地方,变异出个雷属性的还好说,他站那喷火球结果吐出个水蓝蓝算怎么个事?   系统虚心求教:【宿主,什么是水蓝蓝?】   响季:【低声些,我们没有版权。】   比起响季的超好心态,佐助一直在怀疑人生。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兄弟毫无体术天赋,宁愿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坚信是没找到训练方法,等哥哥回来就有希望了。   在佐助的日盼夜盼中,鼬终于回来了。   他按照约定,不光给弟弟们带来了铁之国的特制苦无、雷之国的查克拉水晶石、记载各地风土人情的卷轴,还带来了一个对宇智波一族来说绝对的好消息。   ——鼬开眼了。   写轮眼是宇智波一族独有的血继限界瞳术,具有观察、复制、催眠等强大的能力,在外人看来无异于神秘和实力的代表词。   开启写轮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族内开眼率也很低。   族中所有人都对鼬道贺,鼬平静且礼貌地应对,又被称赞“不愧是族长的儿子”。   而在喧嚣庭院的边缘,走廊幽深的阴影里,一道窄窄的门缝悄然拉开。   响季小小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只眼睛,无声地窥视着被族人簇拥的鼬。   庭院里的谈笑、祝贺,仿佛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鸣。   他比任何前来道贺的人都要欣喜,他的快乐发自内心,格外真诚。   别人或许是为家族荣光,或许是阿谀奉承。   只有他,只有他是为了自己。   那是鼬的眼睛,却象征了着他的光明。既然鼬能成功,那么有着相同血脉的他,又怎么会失败?他果然选对了。   战国之后,宇智波一族已然没落。但那也没关系,就算他们自己的族人都已忘记了,他也仍然会记得,那双眼睛能发挥多大的力量。   那些尘封在古老回忆里的、令人战栗的力量。   只要强大,在所不惜。   阴影笼罩着他小小的身影,那双注视着鼬背影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与稚嫩脸庞全然不符的、冰冷却炽热的渴望。   响季无声勾起唇角。   ————————!!————————   这个小相机坏得冒泡了[墨镜] 第4章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这天晚上,估摸着佐助睡熟之后,响季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走廊上。   鼬果然还没睡,正对着挂在天上的月亮发呆。从任务当天性命遭受威胁的巨大刺激,到回家之后应付亲族,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眼下晕开淡淡的青影,望着月亮的眼神都沉淀着比以往更深的暗色。   响季光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木缝里凉浸浸的。他踮着脚走得极轻,但鼬的肩膀仍然动了动——那双眼就算望着月亮,也没漏过身后的任何动静。   鼬扭头看到是他时,先一愣,表情旋即缓和,温声细语地问:“怎么不睡觉?”   响季迟疑了一下,低头坐在鼬身边。   “哥哥,”小孩子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鼬,小脸上少了几分平日怯怯的神情,“我想看看你的眼睛——那双写轮眼。”   鼬沉默片刻,垂下的鬓发遮住他的表情。   鼬的指尖带着握苦无磨出的薄茧,先是迟疑地触到响季的手背,继而才轻轻裹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他没用力,只是引着它,贴在自己微凉的眼角。   指腹下的皮肤微微绷紧。沁凉的晚风中,忽地多了一抹相近的温度。   鼬的睫毛微颤,再抬眼时,墨色瞳孔已变成一片妖异的血红,两枚墨玉般的勾玉在其中,如滴入水中的浓墨般疾旋、绽放。   响季看得呆了。   他差点伸出手去碰。   鼬又眨了眨眼,将写轮眼收了回去。他虽然在笑,眼中并没有多少欢喜,反而是一种更深的阴郁:“这就是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   响季身子一缩,忽然就撞进了鼬的怀里。   被从不亲近的弟弟主动抱住,鼬的错愕盖过了一切,什么生命啊力量啊家族啊村子啊全吓忘了,脑子迷糊间,肌肉记忆已让他像哄睡般轻拍起响季的后背。   要是富岳看见这一幕,恐怕都要惊悚地以为鼬刚才亮写轮眼是在给响季下幻术。   “哥哥好厉害。”   响季磨蹭着抬起脸,黑玉一般的眼睛凝视着鼬,“我会有和你一样的眼睛吗?”   他像是把兄长当成了许愿机,希冀一个肯定的回答。   宇智波鼬的身体僵住,唇紧紧抿着。   他说不出否定的回答,只要是宇智波的孩子,从出生下来就会被施加“开眼”的期望。但作为血浓于水的亲人,一想到如此稚嫩纯洁的生命,有朝一日也要品尝那种剧烈的痛苦,鼬就无法开口。   他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将弟弟搂得更紧一些。   “等响季长大,也会变得很厉害的。”鼬低声说,“会比我更厉害。”   响季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挣脱出来,像只温顺的幼兽般任由鼬抱着他。   他把脸埋在鼬的衣襟里,当日任务中的血腥味早已洗去了,只有家中常用的、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皂角香气萦绕。   廊外月色盈盈,月光薄纱似的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掩住了其下那片无机质的平静。   响季想。   他和宇智波鼬果然相处不来。   ……   ……   鼬面对父亲和族中长辈时仍然乖巧懂事。   但小孩子能嗅到微妙的变化,比如鼬成为中忍后越来越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爸爸沉着脸的时间越来越多。   在这种气氛之下,佐助的话都变少了。   并且不再跟响季开心地吃吃喝喝玩玩具,每天都拉着响季去后山修行。虽然本意是从家里逃离出来,但一来二去,训练的进度也确实快了不少。   简单的战斗技巧佐助已经学会了,他本来天赋就不错,加上努力,现在已经能把一些忍校的孩子超过去了。   响季在树荫下躺着,充当气氛组,等佐助气喘吁吁练完一圈后,他就一边夸“佐助真厉害”一边递水擦汗喂饭团,情绪价值给满。   佐助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水,抹了把嘴:“响季,你不训练吗?”   “我有在练啦。”响季为自己申明。   “撒谎,你明明一直在睡觉。”   “那不是睡觉,”响季严肃地更正他,“那是冥想。”   “哇,真厉害。”   发出声音的当然不是佐助。   佐助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向来人:“止水哥!”   后山是村子的公用场地,离宇智波族地很近,时不时就会和族里的前辈偶遇。   穿着印有团扇图样族服、背后背着一把刀,笑眯眯和他们招手的卷毛少年,名叫宇智波止水。年岁并不大,但却已经是上忍。当之无愧的天才,资质与鼬不相上下,论起实力和战斗经验比鼬还要强得多。   在响季眼里,1个止水≈2.5个鼬。   当然,如果让佐助回答,他肯定说“哥哥才更强!”   响季之前见过止水,但第一次和他说话还是在后山里。那时候他正在洗从家里带过来的小番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一道声音:“后山有野猪,很危险哦,最好不要在这里玩。”   “我们只在这条路上,不会跑远的。”响季答道,转过身打了个招呼,“止水哥。”   2.5鼬摸了摸响季的头,顺手偷走他一颗小番茄。   第二次见面,为了报答番茄之恩,止水送给响季一盒樱花饼。等他开开心心啃完一个,脸颊还鼓着,止水才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遇到别人给的食物要警惕,万一里面被人下了毒怎么办?”   响季咀嚼的动作顿住,低头默默又啃了一个,把剩余的收起来,沉默地走掉了。   止水还以为玩笑话把他惹生气了,有点后悔,正寻思去再买一盒点心跟他道歉,结果没两天又撞见了开开心心的响季。   响季这次也带了饭盒。他打开饭盒,刚做好的饭团散发着梅子的清香。小孩子的笑脸干净,毫无阴霾,“止水哥,这是我学着跟妈妈一起捏的,请你吃!”   多么纯真善良天真活泼的小孩啊,止水都被这个笑容治愈了,心中感慨难怪鼬天天念着弟弟弟弟,先咬了一小口,又整个塞进嘴里,对他竖大拇指。   从此止水不再逗响季玩了,说话全都好声好气的。   “止水哥,”响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厉害呀?”   止水又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说些谦虚的假话:“是啊。”   “你的写轮眼是不是也超级厉害呀?”   “没错。”   “比火影还厉害吗?”   “这个嘛……”止水做出为难的样子,俏皮地闭上一边的眼睛,“这不能说。”   响季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抱着小背包挥手:“我得去找佐助啦,下次再和你聊天。”   止水觉得响季并不像鼬口中的“内向安静”,这孩子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安分,其余时间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任务露宿时,他开玩笑地跟鼬抱怨响季太粘人了,鼬手里的烤鱼啪嗒一下就掉了。向来老成沉稳的后辈低着头不说话,沉默地收拾掉在地上的食物,竟然显出几分委屈,看得止水心里咯噔一下。   止水:再也不和你们兄弟开玩笑了。   至于佐助?佐助到现在都因为他占了鼬的时间耿耿于怀呢,唉。   时间回到现在,止水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佐助,又看了看盘腿坐在树荫下汗都没流一滴的响季,有些好笑:“冥想啊……”   他认真地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好神秘,下次教教我吧。”   佐助刚要撇嘴,眼睛却忽地一亮,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哥哥!”   鼬从止水身后的树下走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训练辛苦了,佐助,”他语气温和,“响季也是。”   响季心想确实,睡觉睡得他都累了。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佐助兴奋地问,“可以陪我们修行吗?”   鼬没回答,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爸爸说,下班之后,他来教你和响季忍术。”   佐助惊呼一声,“爸爸竟然……”除了紧张,他更多是期待:“我会努力的!”   响季正在吃小番茄,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啊?我也要吗?”   -   响季反省了一下,他这段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有居安思危,太堕落。   系统:【你知道就好。】   响季:“我决定搞个大的。”   响季:“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系统幽怨地陷入回忆:【那年杏花微雨,你说要和我一起成为业绩第一的反派搭子……】   响季:“Skip。”   响季目光炯炯:“我说过了,我要做一个超级废物。”   前世的人生和知识仍在脑海。他熟悉的并不是以攻击见长的忍术,而是各种禁术,并且独创了许多奇诡术法。   一言以蔽之,全是邪魔外道,正经的忍体幻一点不会。   响季决定把前世人设一以贯之,在木叶村里按部就班地学习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而跳级也不行,当天才的代价就是早早被木叶和家族捆绑压榨,被推着往前跑。止水和鼬就是先例。   木叶不是他的执念所在,他对宇智波亦无感情。   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早日开眼,得到那双传说中令天地惊变的眼睛。   途径是宇智波的藏书室、神社、遗迹,和每一个开眼的宇智波族人。   父母是,鼬是,止水是,佐助将来也会是。   在这方面响季和其他宇智波族人没什么不同,都希望他们能越强大越好,这样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系统听这番冷酷霸道的反派独白听得如痴如醉:【说得好!那么怎么样才能成为废物呢!】   响季:“我有一计。”   他打开了商城,没忍住又对着自己攒到背包上限的100亿QP欣赏了一会儿。   好看捏。   欣赏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点击【确定购入】。   【礼装:匮乏之人】   【描述:无论是头脑、容姿,还是家境,这类令人艳羡的东西他都拥有。   但唯独缺少一件。   唯独缺少魔术的才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多么渴望,如何勤奋钻研,也有绝对得不到的东西。】*   【使用方法:为一次性消耗礼装。选定人物之后,可瞬间将能力值降为0,如魔术回路、异能力、查克拉、咒术等等,持续时间24h。每次消耗5千QP。】   【备注:只能用于己方阵营人物。】   这张礼装的能力简言之——痛击我方队友。   曾有前辈吐槽“能掏钱买这张卡的也是神人了”。   响季:确实。   响季以前被饿得狠了,养成了囤货的习惯,买礼装和道具都是10份起步,上不封顶。面对这张废物卡,也咂摸着买了50张。   他套上礼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惊叹:“天啊,我简直是天才级别的废物。”   系统:【确实。】   礼装生效的瞬间,仿佛有人猛地拔掉了塞子。   原本在血脉里如清溪水般流动的查克拉,此刻像指缝间的流沙般,不受控地簌簌泄走。   响季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站稳,等待身体的异样恢复。   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力量一点点枯竭,身体从轻盈到沉重,灵魂却陡然掏了个空洞。   一般人哪能做得出这个东西。响季发自内心地钦佩——   发明出这张礼装的绝对是个极品废物啊!   ————————!!————————   *匮乏之人礼装解说   这本一开始想过批英灵剧本,但是发现硬套太痛苦了,反派的故事完全不沾月球元素也能写但我忍不住……[爆哭]   敲敲打打好多次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个人觉得没搞过fate的宝宝也能看懂!搞过fate的现在就可以开始笑!   呜呜想要多一点评论[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5章 天若不生我   富岳对长子鼬非常满意,他最多用来称赞鼬的话,就是“不愧是我的儿子”。   而与之相对的,有一个天才的兄长作对照,双胞胎幼子的定位就比较尴尬。   再加上富岳不善言辞,就算关心,面上也根本表露不出多少,搞得佐助和他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而响季更是能躲则躲。   他今天早早处理完了公务,回家时没看到双胞胎的踪影,却和匆匆回来的鼬打了个照面。他叫住面色恭敬转身欲走的鼬,询问了一些近期任务的情况,鼬回答得滴水不漏。   话题转到了双胞胎身上:“他们两个不在家老实待着,又跑到哪去了?”   “想必在后山,”鼬的声音沉稳无波,“弟弟们最近锻炼很刻苦。”   富岳的神情有所松动,陷入回忆:“我还记得,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只看过一遍结印就能用出豪火球之术了。”   鼬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沉默的阴影。   “……罢了。”富岳又板起脸,“叫佐助和响季傍晚在河边训练场等我。”   他已经很久没和孩子们独处了,这是最寻常不过的训练,顺便增进父子感情。   当夜的晚饭热了第三遍,美琴看着屋外浓重的夜色,愈发坐立不安。   正当她等不下去,决心出门寻找时,本该在晚饭前归来的父子三人终于踏着沉重的夜色,姗姗来迟。   “怎么了?这么晚才——”美琴在看到丈夫铁青得近乎发黑的脸色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迟疑看向丈夫身后。   佐助咬着下唇,唇瓣都发白了,手还紧紧攥着鼬的衣角;鼬怀里,响季双目紧闭,衣袖被蹭起一角,露出底下刺目的青紫淤痕,像是昏迷中都在无意识地忍着疼。   “不是你看着他们去训练了吗?”美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已经触到响季滚烫得吓人的额头,“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会……”   “……我之后再跟你说。”富岳几乎是仓促地别过脸,不敢与妻子对视。   他眼前闪过训练的画面,响季连最基础的“提炼查克拉”都做不到,一次次在他的喝令下从草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稳,最后直挺挺栽倒在草地上——   “先带他们两个回去休息。”富岳沉声吩咐鼬。   鼬单手托着响季,空出一只手握住佐助的肩膀,对父母微微躬身。   佐助不安的视线在父亲和昏迷的响季之间游移,似乎想说些什么,肩头被兄长一按,最终黯然地垂下了头   宇智波富岳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任木叶警卫队队长,在上忍中也算实力出众。他的妻子宇智波美琴同为上忍,实力同样不差。   长子宇智波鼬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至于佐助,虽没能显露和鼬一样的天赋,但也差强人意。   可是,他还有一个孩子。   富岳就算再失望,再不愿接受现实,也不得不面对——他的另一个幼子,或许根本没有成为忍者的才能。   生在忍者世家,无能就是罪孽。   当初美琴怀孕做体检时,每一次检测结果都只有一个婴儿,临盆时却产下一对双胞胎。   也许,也许,富岳不愿去想。   也许这孩子一开始就不该生下来。   ……   ……   等[匮乏之人]的效果过去,响季实打实又躺了好几天才养好。   他基本没有走出过房门,连饭菜都是单独送到房间里,也只见过美琴和佐助的面。前者强颜欢笑,微笑中却有掩藏不住的忧伤;而后者更是低落得说不出话,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几分。   这几日,宅邸都被低气压笼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响季觉得不像是他废了,像是他风光大办了。   想来在忍者那套弱肉强食的观念里,废了还不如死了,还占地方。   据系统汇报,在晚上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忙于任务的鼬也悄悄来看过他,还在枕边放了一把金平糖,甜得腻人。而佐助也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给他买好吃的和书,搞得响季养完病还胖了几斤。   还是兄弟能处,宇智波仁义这一块。   富岳和鼬更忙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鼬在想什么不太清楚,富岳估计是不太想面对他的。   没有人管他,连佐助都怕他难受不带他一起修行了,响季无事可做,整日在木叶村游荡。   主要的活动范围还是在族地里,他最近盯上了宇智波一族世代集会的地点,南贺神社。   响季的计划是延续鼬的进度,7岁打败忍校无敌手,8岁开眼双勾玉,10岁中忍,12岁上忍,15岁拳打木叶脚踢火影,就这样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他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写轮眼的情报,但没人会癫到跟6岁小孩畅谈家族机密,响季目前主要靠偷听偷看偷学。   最近一年来宇智波的每次集会,他都躲在南贺神社里。   【技能:气息遮断A】   【描述:消除自身气息的技能,适合隐秘行动中使用。】*   【使用方法:固定/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当前事件,可隐蔽自身气息,发动攻击时技能失效。】   【备注:检测到宿主已拥有此永久技能,本次消耗0QP。】   响季在上个世界当杀手时也常用这一手。他很重视设定和规则,会根据当前副本世界的武力水平调整技能强度,比如上个世界C级就够了,但这个世界保险起见用了A级;比如他的人设是体术战力很低但精通邪魔外道,那么他就专挑技能库里稀奇古怪的用。   集会很无聊,每次都是保守派和激进派在吵架,内容大概围绕木叶高层对宇智波的不公平待遇展开,直到最近才出现了一些让响季感兴趣的内容。   他们在解读神社石碑上的文字。   在响季眼里,那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大石头,族人们却面色凝重地注视着石碑,烛光在他们脸上跳过,写轮眼猩红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烦躁的焦灼,显然他们和响季眼中所视之物并不相同。   只有写轮眼才能看到,就不用担心泄露外族的风险了。   但防得了外人防不住叛徒,宇智波内部的分裂也越来越明显。   除了止水之外,他们还想要推举一位宇智波一族的人成为暗部,成为家族的耳目与钉子。   暗部是直接听命于火影与木叶高层的精英部队,负责执行各种见不得光、九死一生且涉及村子核心利益的任务。一旦加入了暗部,就与木叶高层的利益死死绑在了一条船上。   止水由于出色的天赋和实力,早早成为了暗部,但只有他一个远远不够。   多年来的积怨,使宇智波与木叶的信任关系岌岌可危。   响季在一边干着急,间不间谍先放一边,你们那么多人瞪着红眼睛,能不能先把石碑文字解读完了再说别的?   哪题性价比高不知道吗?一道选择题吭哧吭哧半小时,后面的文献综述还要不要拿分了?   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每每集会结束,响季都一股无名火,在南贺川吹吹风才冷静下来。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一想事情就爱去河边对着流水发呆。   水流冲过鹅卵石,发出哗哗的响,响季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小脸苍白,黑玉似的双眼藏着一点不会熄灭的光。   他已经摸清楚了写轮眼的进化规律,单勾玉,二勾玉,三勾玉,万花筒。前几个阶段的写轮眼能增强动态视力,预判动作,复制忍术,也可使用基础幻术,到这一步还算普普通通。   下一阶段的万花筒写轮眼则有了质的飞跃,每个万花筒使用者都有独特能力,亦可召唤由查克拉构成的“巨人武神”,做到绝对防御与强大攻击。   精神力强大者,甚至能控制尾兽。   目前,族内活着的人里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只有止水。   而万花筒能否再进化,是否还有更高的、传说级的境界,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响季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补充写轮眼发展道路上的空白?   以他现在优秀的先天条件,和自带的技能数值,舍他其谁。   天若不生他,宇智波万古如长夜啊。   响季:“统,你能懂吗?”   系统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愧疚:【对不起宿主,我不太懂。】   响季:“不懂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这叫做‘预言之子’。”   系统:【可是宿主,这个词好像都是用来形容主角的。】   响季:“唉,那我改一下吧。”   响季:“我是神。”   系统:【?】   这听上去倒是挺欠打,符合反派标准。   响季背手而立,呵呵一笑:“畏惧神是正常的。”   在南贺川附近,响季蹲守到了匆匆经过的止水。   作为宇智波族内战力巅峰之一,止水很少缺席集会。他平时很爱笑,爽朗又平易近人,但在集会上却总是面容冷峻。   鼬和他是好友,他们两个某种程度上很像。而这两个人,便是族内选出来,最有价值、也最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响季叫住他:“止水哥!”   他拍拍衣服上的草屑,小跑过去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的三色丸子:“请你吃。”   止水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里,愣了一下,顺着响季的话看向食盒,无奈笑道:“怎么每次见你都带了吃的。”   “这也是你自己做的吗?”他拿起一串丸子,咬了一口,软糯清甜,称赞道,“小响季真厉害。”   ——止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隐约听说了那场训练和结果。一个无法提炼查克拉的孩子,在宇智波家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看着眼前眼睛亮晶晶、还怀揣着变强梦想的小孩,那些残酷的现实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生没有查克拉,体质虚弱,连普通人都不如,作为忍者的生命已然提前宣告终结。   然而面对着一个眼睛明亮、乖巧天真地跟他说“我也想变得和止水哥一样厉害”的小孩,止水无法告诉他残酷的真相。   虽然迟早他会有认清现实的那一天。   “我没有事情做,所以跟婆婆学的。”响季眨眨眼,“爸爸很忙,妈妈很忙,鼬哥也很忙。”   “我知道,他们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止水吃丸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下来,嘴里的甜味似乎也泛起了苦。   好在响季也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又扬起笑脸问他:“丸子好吃吗,我第一次做呢。”   止水咽下苦涩,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吃。   小家伙得意地仰头,“里面放的是我的独家秘方。”   “怪不得口感这么好,什么秘方?”止水随口一问。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响季露出可爱的笑脸。   ——“里面放了诅咒的符。”   止水:“噢,原来是这……”   止水:“???”   响季盯着止水瞳孔地震的样子,看他本能想要开启写轮眼又强行按下,才笑眯眯补上后半句:“是能让止水哥天天都想吃我做的丸子,爱的诅咒。”   止水松了口气,用力揉他的头,无奈:“你啊。”   响季的M字刘海都被揉成鸟窝了,也不生气。   【道具:■■之咒A++】   【描述:■■■■操纵的咒术、诅咒、阴阳道、法术等超常技巧所制成的咒符。有魅惑、夺走气运、追踪、咒杀等不同的用途。根据不同效果有不同定价,底价单张10万QP。】*   【使用方法:将咒符贴在身体上,或制成符水服下,即可发挥对应效果。】   【备注:道具制作者表示如有特殊需要可私聊定制,需求量大可酌情降价。】   上次一不小心买了100张。   嘿嘿。   ————————!!————————   *暗匿者技能解说   *芦屋道满技能解说   今日小知识:响季亲手做出来的所有食物都放了咒符,功能以定位和探查类为主,偶尔还下点小诅咒,小馋猫们有福了   止水:[小丑][小丑][小丑] 第6章 原来我和人柱力是一伙的   宇智波探索计划的进度来到瓶颈期之后,响季的散步范围从族地扩大到了全村。   他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出过族地。而宇智波被木叶排挤,他们也不愿意拉低姿态讨好木叶高层,凭自己孤立了全村。   响季在小背包里放好饭团和水,拿着地图,当春游似的从村子边缘一路走到中心。   他像只第一次离巢的幼鸟,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东张西望,把路边的店铺和巷口位置都记在心里。从中午走到傍晚,好不容易看到个小公园,刚想休息一会儿,就听一阵孩童的喧闹声夹杂着不和谐的呵斥从公园里传来。   “滚开!怪物!”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对着一个坐在破旧秋千上的金发小孩丢小石子。石子砸在秋千铁链上的声响,比孩子们尖利的嗓音沉闷得多。   被攻击的小家伙像只炸毛的幼犬,死死抱着秋千不撒手。阳光照在他脏兮兮的黄色T恤上,显得格外刺眼。   ——反派是会不可抗地被主角吸引的。   哪怕主角天生废柴,修为全无,惨遭退婚,泯然众人,反派还是能从人群里一眼精准定位,并且从此处处针对主角。   根本不需要系统提示,响季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只脏兮兮的小金毛就是副本世界的主角,传说中的“预言之子”。   只是这幅惨样子……是走的废柴逆袭流还是黑化复仇流?   响季绕到人群里,眯着眼,观察倔强地抱着秋千不撒手的金发男孩。   他心痒难耐,很想把小金毛从破秋千上拽下来,告诉他那不是他该玩的。   是主角就去跳高,你滴明白?   “那家伙叫什么?”响季冷不丁问旁边的人,眼睛始终盯着秋千上金色的身影。   被问话的小孩吓了一跳,看清他的脸后,自己的脸反而涨红了,嗫嚅着说:“他是……漩涡鸣人。大人们都说他是怪物,是个没爹妈的野孩子。”   “就是,他是瘟神,靠近他就会被诅咒的。”   “妖狐赶紧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周围的小孩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激愤。   金发小孩——漩涡鸣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哭,只是梗着脖子瞪着那些人的背影,脸颊却红得像要烧起来,连耳尖都在发烫。   响季正静观其变,突然之间,有个比其他人高了一头的孩子突然喊住响季。   “喂,你是宇智波一家的人吧。”   他应该是这群顽皮小孩的领头,一开口,周围的孩子都闭上了嘴。那孩子的手腕上戴着个旧护额碎片,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经常攥在手里。   响季回头,也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他身上,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是很清楚自己的长相的,软软的黑发垂到肩膀,线条纤细,五官柔和清秀,还活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把他误认成女孩子,连被骂都是骂他“长着张女人脸”。   总而言之,是一张毫无攻击性、令人看到就生不起气的脸。   自来到这个世界,响季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压根不掩饰的针对他的恶意。   “宇智波”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小孩似乎才注意到他衣服背后绣着的团扇标志,竟然不约而同向后瑟缩了一步。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公园门口挪,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领头人满脸阴郁地盯着他,突然暴起,凶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们宇智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那边的怪物是一伙的!”   响季被推得跌倒在地,手肘磕在碎石子上,传来一阵锐痛。他一脸懵逼,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具身体长这么大,连血缘上的亲爹富岳都没有打过他。   另外一边的金发小孩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从秋千上跳下来,也不顾自己刚被欺负了一遍,挥着拳大声嚷嚷:“喂!一群人欺负女生,你们算什么男人啊我说!”   响季:其实你也挺冒昧的。   响季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我,”又指了指金发小孩,“和他,是一伙儿的?”   领头人仍然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着牙说:“谁不知道,只有宇智波的血继限界才能操控妖狐。”   “如果不是你们,我的爸爸就不会死了。”他攥紧了手腕上的护额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爸爸是上忍,就是在九尾之乱里被你们宇智波和妖狐害死的!”   “你们都是罪人!”他狠狠唾了一口,“不然火影大人为什么要惩罚你们,还把你们赶到了村子最外面!”   三言两语,响季理解了一切。   难怪宇智波的小孩都不爱跟别的村里人玩。   他拍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心平气和地说:   “你的爸爸会死,是因为他太弱了。”   领头人愣了两秒,等他意识到响季说了什么,浑身颤抖,眼睛都红了,怒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将拳头狠狠砸过去。   响季侧身时黑发扬起,身体记忆比思考更快,侧身躲开拳头,脚尖轻轻一勾就让对方摔了个狗吃屎。要揍他的人狼狈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嗷”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背对众人,对着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孩子勾起一个笑容,双眼浓黑如墨,深得半点光都透不进去,五官更显得阴郁诡谲:“有什么资格,死一次就明白了。”   经常死的朋友都知道,人被杀,就会死。   周围人都看不见他的表情,除了地上发起抖来的小孩,和秋千处傻愣愣的漩涡鸣人。   风似乎突然静止,公园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蝉鸣。地上的小孩脸色发白。   鸣人看着响季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这个“女生”的眼神,比刚才丢他石子的人还要冷。   “一帮小鬼堵在这干什么,”穿着忍者制服的成年人叼着牙签从店里出来,不耐烦地大声呵斥道,“赶紧回家去!”   刚才还围在一起的小孩们被吼得一激灵,一哄而散,只剩下地上躺着的那个。   临走时,他的视线不甘又怨恨,像一条怨毒的蛇。   小公园里只剩下响季和鸣人两个人了,响季注意到,刚才驱散小孩的忍者,目光掠过小金毛时也有掩饰不住的嫌恶。那忍者走之前,还特意往鸣人站的地方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跟上来。   竟然还有比宇智波还不招村里人待见的,响季对主角深表同情。   “你,你看我干什么。”   鸣人虚张声势,对他做了个凶恶的鬼脸,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泥巴,一点威慑性都没有。   不光好笑,还很好笑。   响季望了望四周,连卖糖的摊贩都嫌鸣人晦气,像躲避瘟疫似的挑着担子赶紧走了,走不了的都对他们投以异样的目光,纷纷回到了屋子里面。   “没有一个人喜欢你啊,”响季诚实地感慨。   又意识到,“啊,好像我也是。”   “哼,我才不在乎呢,他们又不了解我。”   鸣人逞强地说,声音却越来越低,“我一点,一点都不在意!他们迟早会后悔的我说!”   响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望着秋千架上不知道谁刻上去的蜻蜓发呆,“我要是你,我就……”   鸣人等了半天没下文,忍不住好奇地问,“就怎么样?”   响季:“屠村。”   鸣人:?????   鸣人从秋千上跳下来,一蹦三尺高,惊恐地指着他:“你你你……”他的舌头都打结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种话!”   响季:“我我我。怎么,你也觉得我的主意很棒对不对?”   “……你不能这样!”鸣人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至少,至少三代爷爷对我很好的,他还给我零花钱。”   “那帮讨厌的家伙仗着长得比我高才敢欺负我,我每天都坚持喝牛奶,迟早要比所有人长得都要高都要壮。”他说着,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那里空空的,早上只喝了半盒过期牛奶。   “还有给我做饭的阿姨,不对,是邻居大婶,其实她们对我……”鸣人想说“其实她们会把剩菜给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鸣人越说,自己越难受,越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不像是在劝响季,反而像是在劝自己,到最后他都哽咽了:“一乐拉面很好吃的……”   终于忍受不住,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哭得很用力,肩膀一抽一抽的,本来就脏兮兮的小脸又糊上眼泪鼻涕,更不忍直视了。   响季静静地俯视着他,俯视着这个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现在只是个弱鸡小可怜的主角。   他的委屈,他的痛苦,他的困惑,他的怨恨,他的恐惧。   他的寂寞。   对六岁的小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了。   响季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他的指尖动了动,差点就像拍佐助那样,伸手去拍拍他的背。但他最终只是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里面的饭盒硌得他腰有点痒。   时间不早了。   转眼间,空地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金发小孩。鸣人松开抱着头的手,久久地发愣。   刚才还和他说话的黑头发的女孩,在他丢脸地哭出来的时候,已经走掉了。   难道他想错了,刚才聊了那么多话,并不是想和他交朋友?只是在捉弄他?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也和别人一样讨厌自己吗?   鸣人默默拍掉头发和衣服上的灰土,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里的水汽憋回去。   视野模糊间,他忽然一愣。   秋千下有个小饭盒,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护的。他走近把饭盒拣起来,还带着余温。   “喂!你的东西忘记了!”   鸣人转着圈喊,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鸣人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塞得满满的梅子饭团,梅子的清香混合着米饭的甜,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里——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像家里饭菜一样的味道。   忍不住使劲闻了闻,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肚子的饥饿。   鸣人恋恋不舍地把盒子盖好。   ……他真是个笨蛋。   怎么连名字都忘记问了。   ————————!!————————   今日小知识:单看五官的话,响季其实长得像苍崎青子,但是气质性格完全不一样   青子估计可能在最后的番外露个面,是月姬世界线的帅气第五魔法使大人   顺便冬天到了,我必须向所有人推荐一部旷世神作《魔法使之夜》……(也许)明年剧场版动画就会出了[爆哭]   对哩封面和人设卡大家现在能看到吧!封面上孩子看着鬼鬼的我很喜欢……阴暗存稿的时候约了好多稿子,后面陆续放送[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7章 不用上学   响季一直都是擦着晚饭的点回到家。   但今天预估失误,美琴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晚饭推迟了半小时。   所以当响季鬼鬼祟祟拉开门的时候,一个抬头,跟坐在走廊上一起读卷轴的鼬和佐助三面相觑。   廊下的夕阳斜斜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地板上。   “好巧啊,”响季探出半个头,眼神纯良无害,手里还捏着片从公园捡的当玩具的草叶,“你们也回家吃饭啊。”   他只想缓和一下多日来尴尬的气氛,但很显然,两个人误会了什么。   鼬不动声色地收起卷轴。   卷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响季,过来。”他表情温和,像招呼小猫小狗一样勾了勾手,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响季:唉。   他不情不愿,刚走过去,就被佐助一把按住,被迫在中间坐下。佐助的手心已经有了练手里剑磨出的薄茧,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准跑”的宣告意味。   佐助显然不太高兴:“你最近都跑出去干什么了,我都找不到你。”他脸颊鼓起,眼神直勾勾盯着响季,藏着点莫名的委屈。   当然是犯罪前的踩点。   但是不能跟佐助说。   “我去村子里闲逛了,”响季低头,看自己一摇一晃的小腿,无意识地撞着木廊的缝隙,“听说那里有卖和果子糖的摊子。”   佐助被双胞兄弟一碰上好吃的就没出息的样气死,“那你买到了吗?”   “……”响季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百试百灵的一招唤醒佐助的同情心,“我忘记带钱了。”   响季正对着佐助由青转黑的脸偷偷乐,鼬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精准地扣在他手肘上方一寸的地方,不重。   他一惊,下意识就要挣脱,但怎么可能比得过鼬的力气。   “别乱动,”鼬对着响季手肘上的擦伤,眉心出现浅浅的褶皱,“这是怎么回事?”   响季扭头看了一眼,手肘处皮肤擦破的地方,血珠早已凝住了。并不严重,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暗红色的血痂混着砂砾,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我不小心绊倒了。”响季说,眼神瞟向不远处的院墙——宇智波的团扇可真族徽啊。   佐助最紧张,一下子站起来,顾不上还在闹别扭,“我去拿医药箱。”边说边蹬蹬蹬地跑进房间里。   响季和鼬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难受地动了动胳膊:“哥哥……”   鼬松开手。   他的头发变得更长了,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低头的时候刘海会遮住眼睛。夕阳的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在村子里散步的时候有遇见什么吗?”鼬问。   瞌睡来了送枕头,不愧是鼬,原来是给他送情报来了。   “我在公园看到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金发小孩,别人都骂他是怪物。”响季想了想,问,“哥哥,你知道他吗?”   鼬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像石子投入深潭。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   “响季,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他的声音沉沉的,又绷得很紧。   刚十一岁的鼬,身体还没怎么发育,跟成年人比起来也是小小一只,但已经没有谁敢小看他。少年看着弟弟受伤的手臂,垂下眼睫,挡住细碎的眸光。   音色不复往日清亮。   擦伤在手肘外侧。不小心把自己绊倒这种话,也就只有还不成熟的佐助会信了。   鼬的指尖在空气中悬了悬,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等佐助拿来药箱和清水,鼬先把响季的伤口冲洗干净,涂上药水。   药水带着点薄荷的凉,滴在伤口上时,响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鼬的动作立刻放轻了。   鼬不经意地说:“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告诉我吧。”   佐助中途出去拿药箱,对中间的对话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他站在鼬的那边大力支持:“没错!哥哥一定能解决的!”   响季摸了摸胳膊上包扎细致的绷带,缠得一丝不苟,边缘还被他小心地折了个平整的小角。他心想鼬也太敏感了,还非常狡猾,一句情报都不告诉他。   每天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全天待机,还要抽时间修炼和陪弟弟。被村子和家族一起压榨,这人还很喜欢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又从不对外界倾诉,光想想就要抑郁了。   响季得庆幸他抽到的不是宇智波鼬的反派剧本,别的还能忍,但如果一直让他这么闷着自闭,他会坏掉的。   系统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不用怜惜我,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响季:【你死机了怎么办?】   系统:【……】   轮到响季安慰它:【机固有一死。到时候我会精神分裂出几个自己玩的。】   有了这次充满兄弟爱的事件,响季在家老实待了两天,闲下来就忍不住乱想。   他坐在廊下,手里转着支没用过的苦无,刃面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抱歉,刚刚又在想写轮眼了,但现在我不禁又开始想,如果没有写轮眼,那我的未来该何去何从?……抱歉我又在想写轮眼了……   响季之前曾在南贺神社没人的日子里悄悄潜入进去,试图在石碑上拓印,可惜什么都没有。   以他前世和这一世积攒的情报,只知道写轮眼的开启条件非常苛刻,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巨大是多大?什么叫痛苦?给自己捅一刀够不够?   响季思考这个问题,手上还拿着苦无冲着自己的脖子比划,当金属贴上皮肤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的记忆——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冻得人瑟瑟发抖,他在一个一直下雨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   回忆没持续多久,这一幕把刚修行结束的佐助吓得一边大喊“不要做傻事啊!”一边冲过来把他扑倒。   响季被他一扑,脑袋直接磕在了木柱上,眼冒金星,眼泪都飚出来了。   拜佐助一嗓子所赐,全家都知道他想不开,钻牛角尖,差点亲手了结自己这条“想做忍者却没有查克拉真是抱歉”的生命。   富岳听到佐助的喊声,从书房冲出来。了解事情经过后,他沉默半天,才生硬地说了一句“响季,别想那么多。”   以富岳的情商和表达能力,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了不得了。   响季才真想对他们说“别想那么多”,但他疼得说不出话。   就算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废物,好端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理解什么叫自尽呢?   鼬这种除外哈。   美琴帮他冷敷脑后肿起的包,冰得响季一直斯哈斯哈地抽气。冰袋裹着块蓝手绢,是美琴平时用的,带着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黑色长直发的女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将他抱在怀里。她的怀抱很柔软,也很安心。   “响季只要健康长大就好了,”她的话语明明那么温柔,却又像在哭泣,“做一个普通人也没关系。”   美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一滴水珠落在响季手背上时,他假装不知道那是眼泪。   她是为什么而哭泣呢。   已经过了以往睡觉的时间,小孩子的生物钟撑不住。   “……妈妈,”响季困得迷迷糊糊,拉着女人的围裙不撒手,“我以后可以去做煎饼……就像村口婆婆那样。如果你来买,我就放双倍的蜂蜜。”   “我做丸子也很好吃的,止水哥说的。”   美琴低头,像哄婴儿睡觉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是吗,响季真厉害。”   “就是嘛……”   响季嘟囔:“我不想去忍者学校……”   所以,不必为我而哭。   ……   ……   到了六岁,村里的小孩子就可以去上忍者学校了。他们将为了成为新生代忍者而努力学习和修炼,毕业之后成为下忍,通过任务和考试成为中忍、上忍。   又过了两个月,佐助入学。   同天,鼬在执行加入暗部的暗杀任务,对象是同村日向一族的旁系,实力强大,十分危险。   富岳想陪同鼬一同执行任务,忘记了佐助的入学仪式,鼬对此格外愤怒,父子间差点爆发一场争吵。   面对鼬拒绝任务的威胁,富岳不得不出席佐助的开学典礼。   这场冲突暴露出来的,他们父子间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看到敬爱的父亲和哥哥争吵,佐助心绪不宁,根本睡不着,深夜又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响季的房间。   响季把压箱底的冷笑话都翻出来了,才把他哄睡着,自己反而越说越精神,半夜才勉强阖上眼。   第二天一早,响季揉着眼打着哈欠,和佐助以及富岳说再见。   富岳一看他这幅懒散的样子就皱眉头,“赶快洗漱,你也跟着过来。”   响季一脸懵逼:“啊?”   他又不上学,怎么睡个懒觉都不让?   佐助倒是一下子高兴起来,他虽然也敬仰父亲,但富岳的性格实在太古板,他也有点怕。不过只要响季也在他就不怕了。   于是,上午的开学典礼上。   佐助站在一堆新生里,响季和富岳站在家长堆里,听三代目火影在台上讲话。   刚听了两句响季就听不下去了,什么努力修炼啊火之意志啊,他一听这种东西就犯困。   无聊的东西听得已经够多了,在典礼还没开始之前,就陆续有人找富岳搭话。   虽然宇智波一族在村子里地位尴尬,但富岳好歹是族长,又是木叶警卫队队长,人情世故总是少不了了。   “好久不见了富岳队长”“咦这是你的女儿吗真可爱”“噢噢原来是儿子不好意思”“对了这孩子怎么没去学生那一边”   对此,富岳只能板着脸回答道:“犬子身体不太好,暂时不考虑入学。”   问话的人碰了个钉子,富岳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让人根本猜不透真假,只能尴尬地笑笑。响季曾怀疑富岳天生面部肌肉僵硬,他有一次把全家福上富岳的脸用蜡笔改成笑脸给他看,富岳看完脸更黑了。   响季一只手被拉着走不掉,无聊得只能在新生里找佐助的身影。   找到了。佐助遥遥地看向这边,他站在队伍里,背挺得笔直,隔着这么远都能觉察到他的担心。   响季乐呵呵地朝佐助使劲挥手。   “佐助!要当第一名啊!”响季超大声。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嗓子吸引了过来。   富岳爆发一连串的猛咳,拽了一把他的手。   “哈哈哈,”旁人尬笑,“这孩子还真活泼啊……”   这一声喊得实在大,那么远的佐助都听见了,双颊肉眼可见地变红,引得旁边几个为他脸红心跳的小姑娘发出小小的尖叫。   在女生们的小声尖叫里,站在队伍角落的鸣人用力哼了一声,可惜声音被淹没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看着佐助被众人环绕的样子,又看了看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响季,心里又酸又涩。   切,不就是第一名吗,只要他想也能拿到!   ————————!!————————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其他人做得到吗   今日小知识:响季本体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上过学,但他供弟弟妹妹上学,辅导功课的时候对学业和作业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第8章 我和哥哥同时掉进了水里你救谁?   调理了这么久,家里人差不多已经接受了响季“作为普通人而生”的现实。   不会催促他修行,基本持放养态度,喜欢在外面溜达就去溜达,只要别闯祸就行,别的全懒得管了。   他们对响季的那份期望全都转移到了佐助身上。   每次当佐助兴奋地在饭桌上说今天的测试他又得了第一名的时候,富岳只是点头,要不然就是说你哥哥当时如何如何,空气又冷了下去。   佐助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原本发亮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低落地往嘴里塞饭。   佐助期望得到父母的关爱和认可,对于兄长崇拜又信赖,但当他不可避免地被拿来和兄长比较时,要说没有心里不平衡也是假的。   晚饭之后,佐助恹恹地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写不了几个字就停下来,盯着课本上的计算题发呆。   每每看到这一幕,响季都更加庆幸自己没上学。他最讨厌写作业了。   响季有时候会和他聊学校发生的趣事,有时候会在旁边陪佐助训练。爸爸妈妈都很忙,鼬自从加入暗部后更是忙得昏天黑地。除去佐助上学外,还是他俩待在一块的时间最多。   “别难过啦,”响季捏橡皮泥玩,指尖把红色橡皮泥捏成小巧可爱的小动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不要听爸爸的话,他是个笨蛋。”   佐助最初听到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能吓得伸手捂他的嘴,久而久之竟然习惯了。   他扔下铅笔,仍然提不起精神:“难道我永远也比不上哥哥吗……”   瞧瞧,孩子都抑郁了,二胎家庭的悲剧。   哦不对,是三胎,更悲剧了。   “哥哥不是说过吗,他说他是你必须超越的障碍,你肯定会比哥哥还厉害的。”   响季头都不抬,捏好了一排小狗和小猫,还特意给其中一个捏了歪歪扭扭的笑脸,“哥哥和爸爸的话你听谁的?”   世上竟然有这么拷问人性的问题,佐助深深震撼了。   他认真地纠结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才挣扎地说:“还是哥哥的吧。”   响季一脸“这不就行了嘛”的表情。   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佐助每每看到都很气闷。   于是他决心“回报”一下。   “响季,”佐助放下作业坐到他身边,绷着张脸问,“万一我和哥哥同时掉进了水里,你救谁?”   “你们两个会忍术的人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救?”   “我说假如,假如。”佐助强调,“没有忍术,就是要你救才行。”   “嗯……”响季皱眉思考了一下,眉头很快舒展开,“还是救佐助吧。”   听到答案,佐助有点高兴,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抿成一条线。   “那如果再加上止水哥呢?”佐助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为什么还有止水哥的事啊?”   “谁叫你一看到止水哥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别管了先回答问题。”   木叶的瞬身止水和鼬都能掉进去的河,这河这辈子也算值了。   “还是佐助,”响季秒答,“不管谁掉进去我都会救佐助。”   佐助开心得差点压不住了,又努力地板起脸,“是因为是我在问你吗,如果哥哥问你是不是就不这么说了。”   响季震惊得手里的橡皮泥啪嗒一下掉了:“佐助你……怎么变这么聪明了。”   木叶的忍者学校都教了点啥啊?   佐助:“喂!”   他哼了一声:“你说实话就好了,我不会嫉妒哥哥的。”   说是不嫉妒,嘴都撅出去二里地了。   “我当然救佐助啦,”响季亲亲热热地撞了他肩膀一下,“就让哥哥自己游上来吧。”   也不知道佐助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脸色依旧有点臭,说话倒不别扭了。   佐助拿起响季捏好的小猫,仔仔细细拿在手里把玩:“我和哥哥约定好了,不管以后谁更强,都会保护你。”   “佐助你真好,”响季感动地说,“那如果我和哥哥一起掉水里了你救谁?”   佐助涨红了脸,“哥哥……哥哥才不会掉水里呢!”   佐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唉,上过学有了文化的小孩真的不好糊弄了。   但也有上了学也没文化的。   响季又在村子里遇到了鸣人。   这次小金毛因为踩坏了村里的农田,刚被教育了一顿,灰头土脸的。   鸣人故意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可能他还不清楚,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村民看向他的目光都只有嫌恶。   连响季这个命中注定要和主角为敌的反派都有点不忍心了。   他扮演的虽然是反派,但都是那种有格局有操守的反派,是不会做虐待儿童这种事的(除非抽到真·变态的人设卡)。   响季安静地注视了鸣人一会儿,正准备离开时,踢飞的石子正好滚到响季脚边。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   那一刻,鸣人的眼睛突然瞪圆了,指着他“啊!“一声,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是你!”   鸣人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消失了,赶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等、等等!你上次把饭盒落下了!”   这么久之前的事了,亏他还记得。   响季转过身:“那还给我?”   鸣人一下子卡住了,反应过来又炸毛:“谁会随身带着别人的饭盒啊我说!”   “我可没有偷吃里面的东西噢,”鸣人抿了抿嘴,懊恼地抓头,“但是天气太热了,饭团坏掉了。”   “……”响季睁大眼,“你没吃吗?”   鸣人恍惚:“欸?是给我的吗?”   响季:“哦那倒不是。”   鸣人:“……”   “浪费了好可惜啊,”响季叹了口气,“我做了好久呢。”   里面还放了两张符呢。   鸣人听他心疼的语气,竟然搞出点愧疚来了,“我不知道……你别哭啊。”   响季:“?”   响季:“呜呜呜呜呜。”   有人路过,看见手捂着脸抽泣的响季和不知所措的鸣人,只当是鸣人把他弄哭了,但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装得有点累,响季放下手,露出干干净净的脸和葡萄似的黑瞳,把鸣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鸣人指着他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你竟然装哭!卑鄙!”   “其实你也可以哭。”响季真诚地建议他。   “男子汉才不会哭鼻子呢,”早就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鸣人逞强地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对了,饭盒在我家里,你要去拿吗?”鸣人问。   响季歪了歪脑袋:“邀请陌生人去自己家吗?”   “我们交换下名字就不是陌生人啦,”鸣人大喇喇的,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我叫——”   响季打断他:“我知道。”   “哇,你认识我啊?”   “是啊,”响季说,“毕竟你很有名嘛。”鸣吧啦。   “木叶村最喜欢搞恶作剧的小鬼漩涡鸣人。”   鸣人把这当成对他的夸奖了,摸着头嘿嘿傻笑。   这么近距离一看,他的金发颜色其实很纯正,还有一对圆滚滚的蓝眼睛,左右脸颊各有三道胡须,笑起来时眼睛会眯起,像个小狐狸。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鸣人催促。   响季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名字交代出来。   鸣人听了之后很高兴,连语气都变欢快了,邀请响季去他家里。   他家就在附近,是木叶给孤儿安排的房子。不算很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问题在于鸣人年纪实在太小了,他自己别说做家务了,连吃饱饭都费劲。   屋子里各种东西凌乱地乱堆乱放,阳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唯一干净的是窗台上排成一列的玻璃汽水瓶,在夕阳下闪着橙色的光。   响季的小饭盒摆在饭桌上,已经洗净晾干了。   这一路上,鸣人兴致高昂,好像出生以来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似的,把话匣子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现在知道响季和自己差不多大,喜欢吃甜食,喜欢散步,讨厌坏脾气的人,快把户给开完了。   只有聊到家人相关的话题时,他才会露出些许失落。   响季坐在床上,看鸣人翻箱倒柜想找点好东西来招待朋友(大概吧),结果只找到一盒泡面和两根火腿肠,还都过期了,最后只能尴尬地接了两杯水。   “杯子我已经洗过了。”鸣人紧张地强调,生怕他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响季接过杯子,只是喝了一口水,鸣人却如释重负。   这能算是朋友吗,鸣人懵懵懂懂,又有些羞涩。   真没想到,他第一个同龄的朋友是个女孩子,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身上好干净,连味道都是香香的。   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开朗健谈的鸣人,此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响季,见她一直对着杯子发呆。   跟敏感害羞纯真的小孩哥鸣人完全不同,响季心里装的是他们沉甸甸的未来。   ——他何时会被鸣人杀死的未来。   他进入的副本基本都是以少年漫画为原型,主角一般都是高中生的年纪,也就是16左右,而他们现在6岁。   也就是说,还有十年时间。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鸣人都这么惨了性格还这么乐观坚强,响季实在想不到他要是黑化会是什么样。   这种笨蛋小金毛真的能黑化吗?   万一到时候鸣人下不去手,他就得多准备几套方案了。   响季的计划是先韬光养晦,开眼之后再慢慢铺展他的反派大计,等到大家都成为高中生之后,再狠狠收尾,搞个大的。   “鸣人,你将来想做什么?”响季放下杯子,问他。   “我?”鸣人懵了一下,旋即信心满满地握拳,“我当然要做超厉害的忍者,成为火影,要那群讨厌我的家伙好看!”   大概就是忍者版本的我要上北大吧。   响季不想上北大。   所以在鸣人问他“那响季将来想做什么呢”的时候,响季沉思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见窗外电线上站着的叽叽喳喳的麻雀,缓缓开口:   “我要发动战争,征服五大国,终结忍者的历史,做独裁者。”   响季想当地球大总统。   鸣人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响季耐心等待主角的回答,他都能猜到,自己最后会被鸣人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的冲上来打倒。   “……”鸣人脸都憋红了,磕磕绊绊地说:“独独独独裁者,是什么啊?”   响季:“……”   响季冷静道:“没事了,等你当上火影我们再聊。”   跟字都不认识的六岁小学生说不清楚。   ————————!!————————   请支持地球大总统小相机[抱抱][点赞]   约到了特别美萌的一张小脸,我已经淫笑了一整天……jj这里是打算随着剧情进度放出来的,有想提前看的可以去我的wb! 第9章 只是死了   “我要回家了。”   响季拿着小饭盒起身。   “欸!这么快吗。”   鸣人恋恋不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响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啊?对了对了,你在上学吗,我上课好像没见过你欸。”   “我没上忍校。”响季低头摸了摸肚子,饿了。   “他们说我当不了忍者。”   “!”鸣人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在鸣人的世界里,他从来没考虑过“当忍者”之外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地认为大家都会走上这条道路。   难道是因为害怕在学校被欺负吗?就像上次在公园一样,那几个人本来是在针对他,结果莫名其妙又开始欺负响季。   响季和他不一样,看上去就好弱,还是女孩子,被欺负了肯定很难受。   鸣人愤愤不平:“切,那群家伙,不就是仗着自己个子高了点吗。”   响季摇了摇头,对他粲然一笑:“下次再见吧,鸣人。下次分饭团给你吃。”   “还有,我是男的。”   鸣人:“欸,哦哦,好……——哈?!”   小金毛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嘴巴张成“O”型,半天合不上。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整张脸连同耳根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太、太丢脸了!   响季虽然习惯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对面反应都这么大。   他以前当NPC的时候,用的都是数据库模拟生成的路人外壳,那叫一个男女老少病残孕。升职到反派部门后,才有权限自定义外形,干脆直接用回了本体的脸。   响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耳朵和头发,心想这头越留越长的头发也有责任。   对于魔术师来说,头发也是一种武器,既能储存魔力,也能作为魔术的原料进行强化或辅助,就像是魔术师的分身,自然越长越好。   虽说一开始留长发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但成为任务者之后,响季都在有意识地把头发留长。   他现在的头发已经能在脑后扎起一个小丸子了。忍者的发型本来就千奇百怪,家里还有个鼬也是长发,家里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仰慕兄长而模仿鼬。   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还送了他一把发绳,深蓝色的,和鼬自己的款式一样。   响季老实地说谢谢,老实地接过了“爱兄在心口难开”的人设。   他的日常仍然是做饭团和丸子,顺便放咒符,再把食物分给别人,亲眼看他们吃下去。   响季用的是基础款咒符,定位、追踪、监测,相当于做了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标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往当今三代火影的嘴里塞两个。   除了家务等级发出了“level-up”的声音外,响季没忘了用[气息遮断]偷偷摸摸参与宇智波的集会,结果还真给他偷听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宇智波族人已经无法再忍受自身在木叶的处境,为了一族的荣誉,他们计划发起叛变。   衣后绣着红白团扇的忍者们,一个个情绪激昂,目光炽热,满脑子都是夺回往日的荣光。   这种激烈的情感响季从来没有体验过,也无法理解。   但他也同意,武力是最后的手段,也是见识过背叛之后最有效的手段。   响季抽到的角色卡,还有这具反派身体前世的身份和经历,就注定了他从不会将谁视作自己的伙伴。   他人的理解是无用的,帮助更不需要。压迫,暴力,恐惧,冷酷,只有这些才会让人感到安心。   宇智波怎么样无所谓,木叶更是不管他的事,但出于对未来的考量,响季还是不希望宇智波覆灭——他写轮眼还没开呢。   响季每晚都在默默观察宇智波和木叶的动向。   父亲和母亲忙碌于政变前的准备,根本无暇顾及幼子。鼬在暗部越来越忙,最近甚至以任务为由缺席集会,招来了一些族人的不满。   和响季相处最久的佐助,他还太小,难以察觉族内的动荡,只奇怪最近怎么都是响季在做饭,虽然和妈妈的饭菜比起来也不差;还有响季为什么大白天就哈欠连连,是不是又在瞒着他干什么事?   为此,佐助还专门搬回了响季的房间,睡前会检查他的被窝,确认没有藏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督促他晚上早点睡觉。   响季也觉得每晚都出去太累了,他如今的查克拉量跟以前一比少得可怜,身体又弱,苦了谁也不该苦了自己。   不管是技能礼装还是道具,买下来用的是QP,但用出来能发挥怎么样的效果,靠的是他所用身体的魔力,也就是查克拉。   乍一看开了很多挂,但很多技能他都用不出来,起码现在用不出来。尤其是瞳术类的技能,全都被锁住了。   在响季的角色故事展开之前,他被剧情之力狠狠ban了。   响季挑挑拣拣,选中了一个不用他操心的使魔。   【礼装:天使之诗(Engel Lied)】   【描述:■■■■■的钢丝工艺。使用钢丝或自身发丝制作而成的使魔,能够自发地捕捉并攻击敌人。】*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礼装。吟唱咒语“shapeist,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即可召唤使魔。遭受超出最大限度的伤害或魔术师本人停止后,使魔消失。】   【备注:检测到宿主已拥有此魔术专利,本次消耗0QP。】   这是响季打工攒钱买的第一个魔术专利。   鸟儿外形的自律浮游炮台,正式名称为“Storch Ritter(白鹳骑士)”,由能射出光弹的枪身、和固定枪身的漂浮着的本体组成。在自动追踪敌人的基础上,还能自己生成魔力,是当之无愧的高性能使魔。*   定价和其他魔术专利比起来不算高,但5亿的价格也把他当时攒下的QP全榨干了。   响季买下这个,主要是看中了外形以及便利性。   扯两根头发,现场就能做出来;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异能,总会有鸟儿。   他对[白鹳骑士]进行了一些改造,比如本体的银白色在黑夜里行动时太显眼,就改成了黑色,所以他的使魔其实应该叫[乌鸦骑士]。   再比如响季习惯用头发来制作,改造完之后他能和使魔共享视野,也能感觉到使魔简单的心情。[白鹳骑士]就对自己变成黑色不太满意,并且强烈抗拒[乌鸦骑士]这个名字。   抗拒归抗拒,班还是要上的。   黑之丝相互交错、结合,构成复杂的轮廓。犹如精美的藤编工艺品一般。鸟型的生物以鹰为原型,有着凶猛的羽翼和鸟喙,还有锐利的勾爪。*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神秘而美丽的凶器。   [白鹳骑士]监视着宇智波族地,它们可能躲藏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无法因查克拉被探查,也没有生物的热量与呼吸。鸟儿比钢铁还要冰冷。   它的视野掠过深夜巡逻的族人,掠过南贺川粼粼的水光,掠过每一个空荡荡的卧室窗口。   如果发生异动,响季能同时得到消息。   宇智波在等,木叶在等,他也在等。   不管结果如何,响季都有手段保护自己绝对安全。   然而,宇智波计划的叛变并没有发生。   ——因为止水死了。   这个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最强大的战力,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就这样轻飘飘地死掉了。   族人在他家中发现了遗书,初步断定为自杀。   关于止水的死,响季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早。   当日深夜里万籁俱寂,响季迷迷糊糊都已经睡着了,一股强烈的烧灼感忽然从手臂一侧传来,像被烫红的铁丝烙了一下。   他霎时睁开了双眼。   那股烧灼感来自他曾经喂给止水吃下的咒符,代表受符之人正处于极危险的状态。   响季看了旁边熟睡的佐助一眼,安静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还特意看了鼬的房间一眼,没有人。   月穿云絮,照下来的光都带着点锈味。   响季仰望着月亮,缓慢地眨了眨眼。   晚风似乎带着南贺川特有的潮湿水汽拂过面颊,而他的视野里正倒映着飞溅的瀑布——通过使魔的眼睛,他看见月光下止水流血的右眼。   止水另一只眼睛还维持着万花筒写轮眼的猩红形态,正与他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可惜他的[白鹳骑士]还没改装上窃听技能。   碍于角度,响季看不到那人的正脸,但光看背影就知道了,那就是缺席了今夜集会的鼬。他还穿着暗部的衣饰,紧绷的肩头微微颤抖。   谈话间,止水挖出了仅存的另一颗眼睛,交给了鼬。   交代完一切,他慢慢后退,竟然露出微笑,向后仰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的空茫。   他的背后是湍急的瀑布和河水。鼬伸出的手没能抓住止水。   止水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希望能改变家族和村子的局势,又将未来寄托给了鼬。   ——对于止水这个人,响季只觉得可惜。   他很强,却被一族所牵绊,被村子的意义所困,被和平的理想所累。不管是作为宇智波的天才,还是木叶的“瞬身止水”,他都很难活下去。   如果止水心里没装这么多负担,肯定是一把最锐利的兵器。   ——但对于止水的死,响季不光不可惜,心底反而冒出久违的悸动。   学过禁术的朋友们都知道。   死人能做的事情,可比活人多太多了。   人活着就会有思想,就会有感情,就会有私心,就会背叛。   活人的缺点就是死人的优点,光是不会背叛这一点就远远大于其他。为此,响季甚至能包容止水失去写轮眼实力大减的缺憾。   ……啧,太兴奋,忍不住把事情想得太远了。   召唤死者的术式没那么容易做出来,响季需要一条条修补规则,得到最利己的方案,最重要的是积累查克拉,估计怎么样也要一两年吧。   他不会用秽土转生——召唤出的死者的查克拉无法隐藏,简直是拿个大喇叭喊“你过来打我啊”。   而且说实话,同样作为禁术的发明者,他对秽土转生有些不屑。   月光穿过树叶,映在庭院里,像块浸了水的碎玻璃碴子,亮是亮的,却没一点暖意。   响季独自坐在走廊上,心知肚明政变已经不会发生。他解除了[白鹳骑士],感受到回归身体的疲惫,默默看着月亮。   今晚,爸爸妈妈,还有鼬,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   ……   失去了最强的中坚力量,宇智波的叛变被迫中止。   族人焦躁,恐慌,不甘。他们没能找到止水的尸身,只能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在忍者的观念里,自杀而死很难称得上是体面的死法,葬礼也是草草结束。   虽然止水的死很可惜,但真正会为他悲痛的人并不多。   鼬算一个,佐助算一个。   而在这两人眼里,响季也算一个。   身边亲近的长辈骤然离世,佐助虽然震惊难过,但他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虽然只是小孩子,但忍者好像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面对许多死亡。如果每一次都停下来哭泣的话,是没有办法走远的。   在刻着止水名字的石碑前,佐助紧紧攥着响季的手。他的手掌还小,手指微微颤抖,但体温温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性格柔软的响季。   响季想说没必要的,其实在场随便一个人拉出去都要比他伤心。不管发生什么,他压根都不会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情绪。这是这张角色卡的特性。   再说,止水只是死了,又不是不能发光发热了。他都想好止水此后一百年的打工计划了。   响季回握住佐助温热的手,轻轻晃了晃,在佐助看过来时抿起唇。   两个小孩子站在人群中,手拉着手,个头矮矮的。   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露出浅浅的微笑。   ————————!!————————   *白鹳骑士礼装描述,■■■■■——爱因兹贝伦   *白鹳骑士描述来自设定集和fz小说   今日小知识:卖魔术专利和买魔术专利的人处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用起来互不冲突,所以才会放心买卖   止水噶了,nonono   止水进卡池了,yesyesyes   从这一章开始,沉重的部分占比就要上去点了,我掐指一算火影副本没准要写到四十多章,快穿果然变慢穿[爆哭] 第10章 绝命毒师养成计划   响季昨晚上耗魔太多,回到家倒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他平时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全家都以为他是伤心得哭晕过去了。家里人路过房间时全都放轻了脚步,连叫他起床的都没有。   深夜等他好不容易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去厨房偷点吃的,站起身的那一刻腿软把自己绊倒,膝盖磕在榻榻米上,发出“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声音不算大,但惊到了隔壁房间正在失眠中的佐助。   结果就是两人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面对面坐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纸拉门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相依在一处。   响季抱着饭团啃得入迷,眼睛都亮晶晶的,而佐助则盯着夜灯萎靡不振。   响季好心地给他掰了一块:“你也吃。”   “我刷过牙了,你吃吧。”   佐助又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样子,饭团都不好吃了。”响季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怎么啦?”   佐助声音闷闷地说出了下午发生的事。   在响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有几个族人带着止水的遗书找上门来,与鼬对峙。   他们怀疑是加入暗部的鼬被木叶同化,杀害了自己的亲族。   鼬展现出了佐助从未见过的冰冷残酷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那几个开了三勾玉的族人已经全部被鼬打倒在地。   一旁的富岳厉声制止,而鼬一言未发,只射出一枚苦无,刺入院墙上的族徽中央。   躲在门后的佐助对这样的哥哥感到惶恐和困惑,颤抖着声音大声恳求:“哥哥,停手吧!”   “——然后,哥哥就跪下道歉了。”   佐助紧紧咬着唇,“……响季,我做错了吗?”   响季啃完了木鱼饭团,又啃了一个。   “只要是已经做出来的事情,就没有错的,只会是别人的问题。”他含糊地说着,腮帮子还鼓鼓的。   “可是,哥哥他——”   “哥哥他天天加班,压力太大了,发泄出来也好。”   不过发泄到一半被打断更憋屈就是了。   响季舔走手指上的饭粒:“佐助有时间去找哥哥聊聊天吧,告诉哥哥你超级爱他。”   佐助感觉自己又被糊弄了,他涨红了脸,气得。   “这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确实没关系。”响季点点头,“但是如果佐助这么跟我说的话,我会很开心哦。”   佐助:“……”   “嗯嗯,我也很喜欢佐助。”   佐助:“…………”   佐助彻底失语了,他扭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哝:“真搞不懂你……”   “嗯?”响季听不清,“说我坏话长不高。”   “我说,”佐助又扭回头,认真地盯着他,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你怎么样了,心情有缓过来一点吗?”   “……”   响季忽然蹙起眉头:“又要担心爸爸,又要担心哥哥,还要担心我……佐助。”   佐助被他沉默朦胧的目光所罩,心情不由紧张:“……怎么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佐助气得咬牙,“早就、写完了!”   “哇,好厉害。”   响季放松地倒在床上打滚,吃过东西后又犯困了:“好想睡觉。”   “不许睡,”佐助推他,“快去刷牙,妈妈让我看着你。”   响季有气无力:“好——”   他慢悠悠地离开卧房,走向盥洗室时路过庭院。   明亮的银色月光下,院墙上的裂纹隔着那么远都能看清。   响季的指尖抚过墙面上深刻的划痕。苦无留下的缺口边缘锐利,细密的裂纹以这里为中心向外辐射,仿佛这面墙被一击震碎了骨骼。   “口口声声一族一族,说出这种话的你们妄自尊大,又不知道我的器量的深浅,所以才会被我打翻在地。”   “我的器量,已经对这无聊的一族绝望了。”*   睡前放一只[白鹳骑士]叼着传音咒符放哨还是很有必要的。   止水死的时候,响季通过[白鹳骑士],看见鼬的双眼变成了形状瑰丽的万花筒写轮眼。   他越强大,响季越开心。   但开心之余,不免有些疑惑——鼬是怎么开眼的?   那一夜的南贺川旁,他隐秘地看完了全程,也没发现鼬身上哪里受了伤。   好奇怪啊。   响季蹙眉,又细细回忆了一遍。   止水递出眼睛的画面,鼬伸出去却没抓住的手,瀑布溅起的水花……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答案。   难道说万花筒的开启条件和勾玉不一样,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置换规则,需要先拿到另一个万花筒才行?就像止水把自己的万花筒交给了鼬,才会诞生出一双新的眼睛。   最有效的方法是直接去问鼬,但鼬肯定不会跟他说实话的。   那还不如等召唤出止水之后再问他,起码止水没办法骗他。   响季望着鼬房间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夜风吹过庭院,竹筒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叩”声,一声接一声,像在计数着某人未归的夜晚。   说来也讽刺,根本没有心的人被小心呵护,真正悲痛的人却被族人怀疑为杀害挚友的凶手。   鼬的言行中透露出来的,他对一族的厌恶和失望,已经到了极点。   响季心中微沉,认为宇智波鼬的反派身份已经无法更改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鼬,目前最强大的宇智波,他会脱离一族、还是叛逃木叶、还是干脆出卖家族向高层投诚呢?   认定宇智波鼬已经没有改邪归正的希望之后,响季放平心态,看鼬就像看同事,忍不住代入自己。   如果他是鼬。   他就选择把全村不听话的人全杀光。   ……   ……   止水死后,宇智波固定的集会都没什么劲了。   响季最近在发展新的特长,在族地内的小药屋里厚着脸皮偷师学艺。   药屋店长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人,没有煎饼店婆婆那么好说话。面对响季的捣乱,店长看在他是族长家小孩的份上忍了,说话总是没好气。   但响季脸甜嘴更甜,一进门就是“叔叔早上好”“叔叔这是我种的小番茄送给你”“叔叔你今天比昨天更帅气了哦”,一个月来硬生生把好感度刷成了忘年交级别。   店主拿着小番茄,把黑发小孩从梯子上揪下来,吓唬他:“掉下来腿就断了。”   响季手上还握着几根草,笑嘻嘻地背课本:“岩续叶接骨,软筋藤活络,赤绒根生肌——一起煎一个小时再喝掉,就算腿骨碎成四五段也能重新长好啦。”   店主听他说的分毫不差,心中惊讶,又提问了他几个,全都对了。   店主这才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认真地看着这个才六岁的小孩:“你倒记得清楚,是你妈妈教的?”   响季比他还惊讶:“还用别人教吗?”   店主:“……”这小鬼!   响季吐了吐舌头。   问:已知村子不得随意进出,且无法靠忍者身份通过接任务离村,那还有什么能离开木叶的正当理由?   响季的回答是成为人人尊敬的医生。   五大国的地理气候差异巨大,更别说还有许多闭塞的小国,生长出的植物千奇百怪用途各异。只要合理利用一下信息差,他想去哪木叶就得放他去哪,还要找人保护他呢。   你问木叶觉得没必要不放他出去怎么办?   哈哈,那就创造出个必要。   假设三代目火影病得马上要死了,只有风之国的一味药材才能救他,只要吃了就能生龙活虎再连任二十年,响季不信木叶不放人。   至于三代目为什么病得快死了,那别管。   木叶村医疗忍术发展的很不错,但作为一个“天生没有查克拉的废物”,响季要做的就是把药草这一门发扬光大。   店主看他的眼神俨然像在看宇智波药屋的支柱,正想严肃地说些什么,响季歪头一看时间,喊了声“我要去接佐助放学”,从梯子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留下半袋小番茄在桌上滚来滚去。   店主:“……”这小鬼!!!   -   佐助强调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接送上下学,更别说响季在护送他回家这件事上能起到0个用处。   “好吧,”响季柔柔弱弱地说,“其实是我有事求你。”   忍校放学的时候最热闹,普通的小孩子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回家,也有卷王留在训练场加练。   佐助以前是卷王,但现在响季都会提前在校门口等他,搞得他想卷都卷不了。   老师说完“现在下课”,校园酷哥佐助君背上包,插上兜,第一个离开教室的背影在女生们眼里都格外潇洒。   响季说他自己的零用钱全花光了,但是忍校左转一百米小摊卖的美味棒实在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只好蹭佐助的小金库。   佐助无语:“……你的零花钱还不是拿去买吃的了。”   “才没有,”响季认真地反驳他,“我拿来买草和花了。”   “哦,好吃吗?”   “不太好吃,有点苦。”   响季摸了摸肚子:“我把它们捣碎,做成药送给煎饼店的阿婆了,她抱怨最近老是腰疼。”   对于体内查克拉稀少的普通人来说,医疗忍术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而且忍者收费昂贵,他们大多还用传统的草药来治疗。   佐助也没想到响季的厚脸皮下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一时无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那就没办法了……我请你吃吧。”   响季立刻笑嘻嘻:“阿婆说以后的煎饼我可以免费去吃,我们一会儿就去吧!”   佐助:“…………”   佐助觉得自己还是感动得太早了。   自此,响季每天除了去药屋打卡外,又多了个日常任务,和放学的佐助一起回家。   佐助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响季自身感知力很敏感。他这样一个生面孔经常出现在学校门口,背后还绣着显眼的团扇标志,总会吸引一些人的目光。   响季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以前见过吗。”   “宇智波一族的人欸,不上学干嘛还老在学校门口晃。”   “要不要去捉弄她?”   “那家伙好像每天放学都会在这里等人——不好,看过来了。”   响季看过去的时候,一视同仁地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大大笑脸。讲闲话的小屁孩们也是没见过这么亲切爱笑的宇智波,全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以成为厉害的忍者为目标,衣着、外貌、装饰,大多都有自己家族的特征。   有白眼擅长体术的日向,戴墨镜驱使虫的油女,脸部红色纹路善用忍犬的犬冢,冲天辫操控影子的奈良,体胖擅长倍化的秋道。   乱七八糟,挺好玩,但都差点意思。   响季:【我觉得这些家族忍术局限性都太大了。】   系统:【请指示。】   响季:【比如说用影子模仿术的奈良,要是我用个什么东西把他的影子钉住动不了,那不就完了吗?】   响季:【这不巧了吗,我刚好有一件这样的礼装。】   系统:【懂了。此子一看就是主角团预备役,断不可留。】   系统摩拳擦掌:【那我们……】   响季:【我们洗洗睡吧。】   响季:【早着呢。】   响季微眯起眼,不再理别人的目光,眺望远处渐沉的夕阳,暖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直到佐助的声音把他唤回。   俊秀的黑发小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奇怪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响季感慨,“我真是个超好的人啊。”   愿意给老乡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   佐助:大白天又开始说梦话了   相机: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跟你嘻嘻哈哈,实际上内心比谁都嘻嘻哈哈,我可以跟你嘻嘻哈哈,但你要是敢跟我嘻嘻哈哈的话,我肯定和你嘻嘻哈哈 第11章 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   “鸣人!你给我出去罚站!!”   老师眼里要喷出火,在讲台上对着鸣人咆哮。   鸣人撇撇嘴,胡乱收拾起桌子上被他收集起来的粉笔头,一股脑全塞在口袋里,噘着嘴揣着兜,在全班的注目礼下走到了教室外面。   虽然入学没多久,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很快显示出来。作为这一届学生中的吊车尾,不管体术还是忍术还是理论全部都是倒数第一名,鸣人的性格还大大咧咧的,又爱做恶作剧,基本成为了老师们的眼中钉,嘴里的“某些人”。   鸣人习惯了罚站,百无聊赖地站在走廊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墙根,听见身后的教室里又响起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透过窗户往里看,看见脑袋埋在书后面睡觉的鹿丸,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偷偷吃薯片的丁次,薯片渣掉了一桌子;还有几乎班上所有女生全都偷偷瞄着的黑发男生——他最最讨厌的优等生宇智波佐助。   老师叫佐助回答问题,也没听懂佐助巴拉巴拉说了什么,总之老师很满意地让他坐下,高兴地夸了佐助一顿,跟面对鸣人的态度简直在两个极端。   鸣人气不过,冲动之下从走廊里跑了出去。   反正就算他逃课老师也不会管他。   心里虽赌气,但他刚跑到学校外就后悔了。正犹豫要不要偷偷溜回去,鸣人抬起头,看到树下秋千上的人影时一愣。   ——是响季。   对了,他好像和佐助是一家的人,这半个月总是来接佐助放学。   暗暗嘲笑了一下这么大还要人接回家的佐助,鸣人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不是说是朋友吗,但自那天以来响季从来没找过他一起玩,更别说一起放学回家这种事了。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前进后退都是难堪。   这时,独自荡秋千玩的响季像是注意到了他,握着栏杆停下,对鸣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夕阳柔和的光落在他发梢,软乎乎的黑发晃了晃,眼睛弯成了月牙。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个完美明媚的笑脸都会感动的。   鸣人瞬间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什么“他不找我玩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纠结全忘了,他们肯定还是好朋友。   鸣人小跑过去,看见响季手里放着个木头做的奇形怪状的小摆件,大大地“哇”了一声:“这是什么,烤鸡吗?”   “……”   响季郁闷地盯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木偶,椴木被精心打磨出圆润的身体曲线,翅膀的关节处嵌着极细的铜丝,可以调节角度——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像骨折的鸡翅膀。   心目中的高雅艺术遭遇恶评,他很伤心。   “鸣人,这是白鹳。”   “白白白……”   “白鹳,一种像鹰一样的鸟。”   响季用木偶小鸟的喙在地上写给他看,扭头就看见鸣人一脸苦闷地嘟囔:“笔画好多……”   “不认识也没关系,木叶没有这种鸟。”响季说。   鸣人心说长得四仰八叉的鸟应该不止木叶没有。   “响季,”鸣人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低声问,“你又在等佐助吗?”   响季轻快道:“对呀。”   鸣人手指抠着地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哦”了一声。   对于此事,最难受的不是鸣人,而是暗恋佐助的小姑娘们。   佐助是学校里的人气NO.1,班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全都暗恋他。当女生们看到忍校校草佐助君,和一个她们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孩拉小手,最关键的是还是佐助君主动拉的,当场哭作一团,差点把学校淹了。   旁边的鸣人听不下去了,告诉她们那个女孩才不是女孩,再说怎么就是拉手了,万一他们是掰手腕呢,结果被女同学们凶巴巴地吼了一句“鸣人你别捣乱!”   鸣人切了一声,委屈地跟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奈良鹿丸吐槽:“女生们也太不讲道理了,我说的明明都是真的。”   扎着冲天辫的男生耷拉着眉眼,嘀咕了句“真是麻烦”,勉强安慰鸣人:“好啦好啦,别理她们了。”   鸣人知道响季的情况,所以他觉得女生们的伤心压根没有必要。他才是最惨的那个呢,交的第一个朋友完全把他忘记了。   但是看到响季的笑脸之后,鸣人大人非常宽容地原谅了他。   响季蹲在地上,满眼爱惜地摆弄小木偶,他在尾巴底下做了个机关,只要按下去,木偶白鹳的喙就会张开,能用来盛放毒针或药粉。   这和人设剧本副本任务都无关,是他刻在灵魂里的小爱好。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他会学习副本世界里的技术,发展自己的小爱好。   听说忍者中还有专精傀儡术的,响季心痒难耐,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学习学习。   响季跟鸣人解释道:“我的零花钱花完了,但是还有想买的东西,所以要借佐助的零花钱。”   而且他在佐助那里的信誉好低,佐助都不肯直接把零花钱给他,非要看着他一起。   响季叹气:“我连买三色丸子的钱都没有了。”   钱包比脸干净的鸣人哆嗦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连个钢镚都没有,他太能理解这种痛了。   鸣人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问:“响季,你是佐助的弟弟来着吧?”说完便得意地插起腰,“那你也比我小了,得叫我哥哥。”   响季摇头:“我和佐助是双胞胎。”   鸣人不信:“双胞胎不都是长得一模一样吗,你们两个明明一点都不像。”   他还比划了一下,“佐助总是板着脸,你笑得这么多,而且你的头发没有刺!”   鸣人想象了一下把面前笑眯眯的响季换成佐助的脸,瞬间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向小学生科普遗传学和科普禁术之间,响季选择了用问题解决问题。   “鸣人,”他放下木偶,盯着金发男孩,“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在外面?”   一击命中,鸣人立刻忘了刚才的疑惑。   他绞尽脑汁,吞吞吐吐,“当、当然是——老师讲的我早就会了!太没意思才跑出来了,嗯!就是这样!”   响季:盯——   鸣人满头大汗。   响季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含着亮光:“真厉害,鸣人。”   他解开自己的小背包,从背包底层翻出一根包装袋揉得有点皱的美味棒——是上次佐助买给她,他没舍得吃的。   “之前说了下次见面请你吃饭团,但是我没有带饭盒,请你吃这个吧。”   鸣人愣愣地看着塞到自己手心里的美味棒,他在别的孩子那里见过,一根就卖得好贵,他没舍得买。   收到礼物要说谢谢,鸣人努力地在心里重复默念:我很开心,我很开心,我很开心。   然而他咬紧了嘴唇,垂下头,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对不起,响季,我撒谎了。”   响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接着催促鸣人:“这是我最喜欢的玉米味,你尝尝。”   鸣人攥紧了手里的美味棒,深吸一口气,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响季。”   一道平静清亮、格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他。   佐助看见凑在一起的两人,又注意到鸣人手里的美味棒,忍不住皱起眉。   他招呼响季:“走了。”   响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边向着佐助走,一边回头叮嘱鸣人:“我先走啦。这个真的很好吃哦,不要又放到过期了。”   “等、——”   鸣人不由自主地朝他伸出手。   迈出的半步还是留在了原地,小金毛捏着美味棒,垂头丧气的。   这幅样子很可怜但是也很好玩,响季有点想笑,就听见身旁的佐助轻哼了一声。   响季回过神,开始亲切关怀越长大越傲娇的好兄弟:今天的小测验考了第几名呀又收到了几封情书呀学了一天肚子饿不饿呀——   “第一名,没看,不饿。”佐助绷着脸说:“今天不给你买零食了。”   响季大惊失色:“为什么!”   “反正给你买了你也会送给别人,”佐助不高兴地说,“看你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还没等响季在心里偷偷吐槽他小气鬼,佐助紧接着又问:“还有,你和那个吊车尾的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他看起来更不高兴了,嘟囔着说:“……我都不知道。”   佐助自从入学以来,一心想的只有修炼,好早日成为像爸爸和哥哥那样厉害的忍者,长大后加入宇智波警卫队。他心无旁骛,根本不在意别人,入学这么久了连班上同学叫什么都没印象   但只要一个人让他记忆最深刻——漩涡鸣人,门门功课倒数第一,每次见到他都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敌意,搞得佐助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老是嚷嚷着要打败他结果一次都没成功的鸣人,佐助可以无视。   但是看到响季把舍不得吃的零食送给鸣人,佐助坐不住了。   佐助一直以为,除了他之外,响季没有其他能够一起聊天、分享心情的同龄人。   正如他一样。   响季:“唉。”   他摇晃佐助的手,可怜巴巴地拜托道:“可不可以别告诉哥哥,他不让我和鸣人一起玩。”   “哥哥?”佐助的注意力果然被调走,眼睛都微微睁大,“哥哥怎么会……”   “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原因。可能哥哥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吧。”   响季垂下眼,鼬的秘密可太多了,多这一个也不多。   响季又叹气:“说到哥哥,好久没见到他了。哥哥的工作这么忙吗。”   佐助握紧拳:“明明说好周末陪我修行的……”   一提到这个话题,什么鸣人,什么美味棒,什么你只能和我玩不许和他玩,全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鸣人还是佐助,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过于稚嫩,响季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动摇。   创造一个问题,去压下另一个问题,原本的问题并不会消失。   每每遇到不想回答的情况,响季都这么做,截至目前,屡试不爽。   两人一起心事重重(其中一个是装的)回到家。   晚饭时,鼬果不其然没有出现。   响季咬着汤里的昆布,脑海中慢吞吞地查看鼬身上定位咒符的情况——咒符显示鼬正在村外某处,没有移动,周身的查克拉波动很平稳,却带着点压抑。   美琴略带担忧地看向鼬的空座位,转身时掩着嘴咳了两声。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叩响。   天凉了,该给他哥找点事了。   ————————!!————————   小相机:爱你老哥明天见[让我康康] 第12章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火之国与熊之国毗邻,双方约定在国境处交换情报。   熊之国虽为小国,但另一侧就是五大国之一的水之国。两国地理接近,经常互通有无。水之国人口很少,军事力与经济力却与火之国相当。这份情报也许能拉近熊之国与火之国的关系。   此次是公开执行的任务。谨慎起见,并且应对可能的圈套,暗部也秘密参与了此次任务,负责保护执行任务的忍者,如有需要将敌方全部灭口。   结果不出所料,熊之国的忍者并没有拿出写有情报的卷轴,而是设下了埋伏。   宇智波鼬和暗部小队队长旗木卡卡西结成二人小队,鼬的苦无与卡卡西的雷切精准刺穿三名敌人的要害,完美完成了任务。   从熊之国赶回木叶需要一天一夜,夜晚时,他们在一处树林中休息。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天亮前就能回到村子。   浓密树林笼罩在一轮弦月的微光下。树静人歇,虫鸣匿迹,错觉间几乎能听见白霜覆住落叶的声音。   鼬将暗部特有的白面红纹的动物型面具盖在脸上,呼吸沉静,似乎睡去。   突然之间,从五十米外的地方传来了树枝被细碎凌乱的脚步踩碎的动静。   鼬与同行的白发忍者霎时睁开双眼,手指已悄然搭在背后的刀柄上。   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两人瞬息之间判断出:脚步声没有杀意,却带着明显的慌乱。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一眼,白发忍者率先扶着树干站起身。   鼬继续留在原地警戒。   能发出这样潦草又充满破绽的声音,不可能是忍者,恐怕是踩到陷阱的动物——野猪之类的。   白发忍者很快归来,手上空空如也,看样子刀都没有出鞘。   只是。   “鼬,”暗部前辈的声线中透露出一丝古怪,“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鼬心中微微疑惑,但他是一名优秀的忍者,知道前辈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点点头:“好。”   -   的确有东西误闯进了森林,不过不是什么野猪,而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林间空地上,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月光照亮了他衣服背后那片再熟悉不过的红白团扇——那是一个宇智波族的孩子。   小孩身上的查克拉非常微弱,难怪他们感知不到。并且,微弱的不止查克拉,他的气息同样虚弱且无序。   在看清地上孩子的脸时,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   “你认识吗?”卡卡西低声询问鼬。   “……是。”   鼬低着头,攥紧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唯有透过面具传出的呼吸声依然平稳得一丝不苟。   不会更熟悉了——他的弟弟怎么会在这里?   指甲抵着掌心,疼痛令他回神。   卡卡西将鼬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从刀柄上移开,姿态放松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将空间留给了他的队友。   “既然是村子里的孩子……”他沉吟,“鼬,你负责把人带回去吧。”   鼬无声地从树枝跳到地上,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小孩子的呼吸心跳,指尖触到响季的颈动脉,微弱却平稳的跳动让他松了口气。   他的动作迅速而专业,指尖划过衣襟内侧、袖口、裤脚等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缝隙,以及查看是否有变身术的痕迹。   最终,他确认这确实是他那个手无寸铁、浑身是伤的弟弟。   卡卡西站在高处,看着鼬一丝不苟地排除隐患,心中微叹。   其实他一开始就检查过了。货真价实,单单纯纯,是个非常普通的小孩子而已。   等等,不对,能从村子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荒郊野地,已经很不普通了吧。   倒在地上的小孩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被灌木划得破破烂烂,连系头发的发绳都只剩下半截,更别说各处擦伤和磨出来的水泡。   清秀的小脸沾着泥灰,惨兮兮的,像个被抛弃的小猫崽,让人忍不住心生恻隐。   但一想到这小孩可能是自己偷偷跑出的村子,卡卡西觉得还是不要同情他为妙。   在鼬检查完毕,正准备把这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后者睫毛上沾着的草屑抖了抖,吃力地睁开眼。   处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大大的眼睛仍然黑且湿润,像蒙了层水汽,看不清东西,却本能地朝着有熟悉气息的方向望。   卡卡西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楚了这孩子的眼瞳从无神逐渐变亮的过程。   响季费力地虚虚抓住了鼬的衣角,嘴唇翕动,吐出半个音节:“哥——”   “安静。”   猫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冰冷而生硬,截断了响季的话头。   难得看到一向冷静能干的后辈情绪外露,卡卡西挑了挑眉。   而那小孩子被吓到了似的,手瑟缩回去。   ——好吧。   响季心里不忿。   他知道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对吧。   “忍者大人,”响季身体蜷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不要杀我。”   鼬:“…………”   卡卡西:“…………”   两位仁慈的忍者大人把他带回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只是块平整干净些许的草地。   鼬把响季放在树下,脱掉鞋子,先用清水清洗身上的伤口。   被灌木划破的地方简单止血后缠上绷带,看着吓人的是脚底板长时间走路磨出的血泡。   在响季抽气的痛呼中,几个大的水泡被针挑破。鼬轻轻压住伤口,吸干渗液,再将撕碎的绷带覆在上面。   他做这一切时很熟练,也很沉默,还不肯摘面具。   响季估摸着鼬是有点生气了。   只要不对他撒气就行。   白毛忍者抱着手臂靠在树上,漫不经心:“你是木叶的人,为什么擅自跑出村子?”   出现了,忍者の拷问,这集响季在《亲热天堂》上看过。   “我没有想离开村子,只是顺着地图一直走,就到这里了。”   他先是低着头,讲到一半时仰起脸,执拗地看着面前两个忍者。   “地图?”   响季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蜷缩又松开,才慢吞吞地掏出一张被揉得发软、边缘磨损的纸,递了出去。   白毛忍者接过地图,只扫了一眼关键路径,手指一搓便将地图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忍具包,动作流畅得像处理证物,总之挺没礼貌的。   “你从哪拿到的?”   “书里夹着的。”   “什么书?”   响季不太愿意再答下去,他对这个刨根问底的白毛没什么好感,可怜巴巴地看向鼬,用眼神向亲爱的哥哥求救。   亲爱的哥哥无动于衷,语气冷漠:“回答问题。”   唉,东亚家长。唉,日式教育。   响季撇撇嘴,发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在药店的仓库里找到的一本草药图鉴……我想要找一种药材。”   说着,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白鹳木偶,将小鸟的头拔下来之后,里面装着一把浅褐细茎、掌状叶片背生白绒的草药。   白发忍者拿起草药,在月光下打量:“这是做什么用的药材?”   “和别的几种放在一起,能治疗阴性体质的风寒。”   卡卡西不置可否。   没来得及由他再次发问,鼬的声音已经自面具后传出。   他表面仍然十分冷静,声线蕴着寒意,其中又包含无法言说的怒火:“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如果遇到其他村子的忍者,你早就被杀掉了。就算没有敌人,在树林遇到猛兽毒虫又怎么办?”   黑发孩子愣怔怔地望着戴猫面具的哥哥。   他的眼眸原本透亮得能照见人影,可鼬的话一下子把这片平静打碎,接着,光亮一点点地黯下去。   “妈妈生病了,”他看起来如此难过,“……哥哥。”   鼬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猫面具严实地遮住了他的脸,但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武器击中,僵硬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觉察到气氛不对,卡卡西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休息吧,一会儿还要赶路。”   卡卡西蹲下身面对响季,把草药还给他,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善几分:“小弟弟,你饿不饿?”   响季张张嘴,在宁死不屈和见好就收之间,选择倒打一耙:“不饿,你接着问吧,万一我是间谍村子就完蛋了。”   卡卡西:我发现现在的小孩特较真。   传奇忍者卡卡西也不怎么擅长应付小孩,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取出随身携带的兵粮丸:“只有这个,凑合吃点吧。”   鼬默默递出水杯。   闹脾气当然是响季演出来,是当下最快能盖过“未得允许擅自离村”这件事的方法,而且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而已,真较真起来第一个被追究的应该是看守结界的忍者。   他只有六岁,他能撒谎吗。   响季赌气不去接鼬的水杯,然后差点让兵粮丸噎死,干涩粗糙又不好吃,呛得他满脸通红,被鼬拍了好一会儿背才缓过来。   搞了这么一通,本就疲惫至极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他靠在鼬的怀里,意识朦胧,在脑海里跟系统说梦话。   响季:【口口声声村子村子,说出这种话的你们妄自尊大,又不知道我的器量的深浅,所以才会被我耍得团团转。】   响季:【我的器量,已经对这无聊的村子绝望了。】   系统:这词好像在哪听过……算了不重要。   响季:【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我这次出村就是为了测试村子的器量。】   响季:【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查克拉、走的谁都不知道的暗道、用了[气息遮断],他们就真的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响季:【——我对木叶真是太满意了。】   他从离开木叶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   响季觉得木叶的技术未来十年也不会有太大进步。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个限度内回到村子,就能不被发现。   ——木叶,你可千万不能加油啊。   ————————!!————————   随时随地大小演   约了三小只的扣扣人,滑动角色栏可以收获三只小鼻噶[亲亲][点赞] 第13章 破碎的家   黑发孩子的呼吸渐缓,靠在兄长的肩头,沉沉睡过去。   淡淡月光下,睡颜愈发乖巧安静。   小小的人,闯大大的祸。   卡卡西看得头痛,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忍具包,里面装着那张要命的地图。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下可麻烦了。”   作为代表村子黑暗面的一员,木叶高层与宇智波一族的矛盾,卡卡西不可避免了解一部分。他知道高层派暗部在宇智波族地设下监视,甚至他自己都是负责监视的一员。   这小鬼擅自离村都不算什么了,严重的是,他竟然有一份可能标识了木叶结界的地图。   更严重的,他来自与村子关系最紧张的宇智波一族,甚至是族长的孩子。   往大了说,高层以此为证据,认为宇智波已勾结外敌意图叛逃都有可能。   而往小了说……哎,怎么想都小不了。   “这份地图,得带回去给三代目过目。”卡卡西沉声道。   “上面写明的只有药草生长地点和时节,怕就怕万一。他应当是从树林那一侧走出去的。那边的结界很久没有加固,也许就是这样让人钻了空子。”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高层都绝不会容许村子的弱点泄露出去——鼬,你明白吗。”   “是。”   鼬摘下面具,之前的错愕和怒火已经全部收敛,面色十分平静。他的指尖极轻地划过响季额前被汗水和泥土黏住的碎发,把沾着的草屑和碎叶一点点捻去。   “我会亲自和三代目说明。”   卡卡西没有放过他的任何反应,而能看到的,就只有鼬垂眸注视弟弟的柔和侧颜。   沉默了片刻,鼬轻声说:“响季,他没有查克拉。”   卡卡西倏地抬头,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有查克拉——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忍者会不清楚。   他刚才以高层的角度所想的所有阴谋论,一切的落点,竟然在一个从忍者身份中除名的六岁小孩身上,谁听都会感觉荒谬。   从泥土上的足迹判断,响季体力不支倒在树林的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而相隔百米外就有野猪出没的踪迹。如果他们今晚没在这里落脚,再见到这孩子估计凑不齐全尸了。   富岳族长会让自己连查克拉都没有的幼子离开村子送死、只为了挑衅高层吗?   “响季一直都很乖,喜欢躲在房间里看书,我很久没陪他一起玩了。”   鼬仔细地将弟弟发间的草屑捡出来,再将他散下的头发束在手中,用那半截深蓝色发绳绑起。   他上次见响季,他的头发才到肩膀而已,现在都快长到胸口了——小孩子的头发长得那么快么。   “我会向火影大人请罪,后果由我承担。”   鼬朝向一直照顾他的前辈,面带歉意。   卡卡西无言,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会如实汇报……三代目正在找寻和宇智波一族缓和关系的机会,倒也不一定会惩罚。”   鼬眼中露出极淡的笑意:“多谢你,前辈。”   卡卡西移开视线,目光触及响季身上的伤口时不禁咋舌。   “不过这孩子还真厉害啊,竟然能一个人走那么远。不愧是你弟弟。”   再走下去血肉模糊的脚就废了,有这种毅力却当不了忍者,不免令人可惜。   “……他很坚强,”鼬看着弟弟的脸说,“不管做什么,响季以后一定会比我出色的。”   卡卡西明白了。   在暗部的柜子里都要贴弟弟们的照片,弟控嘛。说起来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妹妹呢。   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继续赶路,在第一缕天光乍明时回到了木叶。   任务情况由卡卡西来报告。在得到准许后,鼬先回到了许久未归的家。   推开家门,声响惊动了寂静的庭院,渐渐传出仓促奔跑的脚步。   惶惶不安的佐助见到阔别十多天的哥哥,紧攥的拳头猛地松开,连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小小的脸上交织着巨大的惊喜、无法掩饰的委屈和终于找到依靠般的如释重负。   鼬的心脏狠狠抽痛。   响季在鼬背上,仍在昏睡,搂着鼬脖颈的手紧紧攥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掰下来。一摸额头,果然已经在发烧。   从佐助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鼬理清了目前的状况。   父亲从两日前就因任务离开了村子;而母亲这些天一直虚弱头晕,去医院看了也只说老毛病,昨天傍晚忽然晕倒在了客厅。   佐助一回家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妈妈,拼命将妈妈抱到榻榻米上后,本能想找家人求助,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响季,都在书桌上留了张纸条,说自己要出远门不用等他,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佐助在忧惧中度过了一夜,照顾妈妈,一晚都没有合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都冒出了红血丝,眼下泛着青黑。   如今看到响季和哥哥回来,惊和喜只有一瞬间。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独自跑出去,留他和生病的妈妈两个人在家里,难道不知道他会着急担心吗?   迟来的埋怨和愤怒填满了他的胸腔。   但一见响季把自己搞得那么可怜的样子,纸一样苍白的脸色上烧起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全身都是伤,佐助的怒火继而转为深深的后怕和自责。   为什么他这么弱,这么小,什么都保护不了呢。   鼬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你了,佐助。妈妈怎么样了?”   “一直睡着,刚才又咳嗽了两声。”   佐助小心翼翼地看向哥哥,声音发紧,近乎哀求:“哥哥,你能留下来吗?”   鼬的暗部制服上还残存着血,带着无法消散的凛冽铁锈味。   他略微失神,沉默像是被拉长了数倍,在佐助无法忍受地失落低下头时,摸了摸弟弟的头,说:“好。”   美琴是因陈年旧疾、再加感染风寒导致的虚弱,在鼬的记忆里也有过两次。再加上宇智波一族的查克拉偏阴性,长期使用写轮眼对身体损耗严重,医疗忍术无法根治,算老毛病。   鼬放柔声音:“我去找医生,佐助,你先去看着妈妈和响季。”   佐助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   ……   ……   黑发孩子睁开了眼。   瞳孔虚虚望向半空中一点,尚未聚焦。他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在身上摸索,取出木偶小鸟。   光这些简单的举动就让他出了一身汗。喘歇片刻,打开木偶的盖子,浑身无法自控地打着哆嗦,重复三四次才把木偶里面的药草倒出来。   几片带着白绒的叶子落在掌心,还沾着点泥土。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挣扎着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不慎打翻了旁边放着的水杯。   水杯闷声斜倒,咕噜噜滚了半圈,水全洒在榻榻米上,洇开一片深色。   响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膝盖还在发软。   纸门被一把拉开,佐助急切地喊他:“别乱动!”   响季跟没听到似的,依旧摇晃着往前。   佐助虽然在生响季的气,但又没办法真不管他,咬牙扶住了他:“要去做什么啊,叫我不就好了吗……!”   黑发孩子的手碰到佐助的胳膊,空茫茫的黑眸略微睁大。   响季的手用力地抓住了佐助的胳膊,不是依靠,而是不容置疑地向外一拽——   “别碍事。”   那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寒的疏离。   佐助被他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半步,彻彻底底地呆愣住了。   这一推并没有多少力气,但佐助却如遭雷击一般,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响季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做错了什么吗?   佐助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平时总是弯着的嘴角拉平了,亮晶晶的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茫而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根本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最亲密的兄弟,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墙壁,令他全然陌生。   ……怎么会这样,响季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哥哥,哥哥他知道吗……?   如佐助所想,响季没有看他,也不想跟他说话。   黑发孩子闭了闭眼,没有情绪,表情也好似懒得做了,只剩一片空白。他的步履恢复了正常,穿过中庭,走向厨房。   响季把生着白绒的草叶摘下来,挑出几片发黄的扔掉,和其他几种早就准备好的药草一同放在陶罐里,加上山泉水,打开灶具的小火慢煎,手法熟练。   佐助跟在他后面过来,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指节都白了。   “等水开了之后,再煮一刻钟,把药渣过滤出去。”   黑发孩子指着陶罐,连说话的声线都变得寡淡冷漠,“等药汤放温变成浅紫色,再给那个女人喝下去。”   那个女人,是说妈妈吗?   佐助的指尖仍然止不住地发抖:“响季,你怎么了?”   “是生我气了吗?气我没看好妈妈,气我没去找你?”   他连声音都在抖。   “不要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了。”   听了他的话,响季并没有什么反应,留下还未完成的药,起身走出厨房。   眸色中黑沉一片,半点光都透不进去:   “我一直都是这样。”   ————————!!————————   第二人格顶下号[抱抱] 第14章 像你这种神经病   黑云压城,城欲摧。   城市平了大半,剩下的半截歪歪扭扭插在地里。路被碎砖断梁堵死,半截变形的路灯濒死地闪烁着亮光。   地面上的惨状可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瞬间失去了生机,姿态怪异地被扔在了地上,流出的血液将城市染成黑红色。   这是一个末世题材的副本,主角团付出巨大代价打败了诡异的灾害,离开了这座再无一个活人的城市,寻找新的希望。   废弃的城市副本即将关闭,不再开放。   系统漂浮在尤带血色的空气中,四面八方搜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传说中能把NPC剧本打出SSS评价的任务者——它接下来同甘共苦的新搭档。   系统思考片刻,飘在数不清的尸体上方,开启广播:   【ID序列8030282任务者】   【请立即接收系统指令】   【重复:ID序列8030282任务者,请立即接收系统指令。】   第二遍广播响起的时候,地上所有的尸体忽然同时睁开了眼睛,齐齐望向系统的方向,没半点生气,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NPC也有轻重之分,和主角有交集的算重要,考验临场发挥能力,由任务者来扮演;纯纯背景板的那种,由程序自动生成,只会重复既定的操作。   系统捕捉到这一幕,心想一定又是哪行程序出了bug,背景板NPC诈尸了。   它准备重复第三遍广播:【ID序列8030282——】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一只手扒开半掩的车门,指甲上还沾着点未干的血,却没蹭脏干净的袖口。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四处瞧瞧,坐在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十六七岁的人类,偏棕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看外表真是美人。   年轻的人类托着脸,大眼睛看着乖乖的,好奇地问它:“你是什么系统?”   系统燃起来了,铿锵有力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定位、以及让反派这一角色发光发热的远大理想,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两个调。   少年仍然托着脸,对它的说法不置可否。   系统意犹未尽,又想起自己的职责:【对了,为什么我刚才没有检测到你呢?】有bug它得赶快上报,不然要扣绩效。   少年手撑着地后仰,长长地“噢”了一声,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尾扫过石头。   “也不是没有检测到吧。”   他对着尸横遍野的废墟,轻松地努了努嘴,眉眼弯起一个近乎天真无邪的笑。   “这里每一个会动的,不会动的,”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全部都是我啊。”   碍于剧情有限,NPC副本能获得的报酬并不多。想要攒到100亿QP,起码要经过上万次的任务,而到了那时候,灵魂早就磨损得难以成型了。   任务者8030282,完成了100次任务,成功触摸到上限,晋升到反派部门。   他的独特天赋,据本人称“操作起来像呼吸一样简单”,另一种通俗的说法,叫做[精神分裂]。   从按部就班地扮演一个NPC,到分裂出其他的意识、包揽下此副本中的所有重要NPC的角色,再到连背景板NPC都不放过,把副本世界榨干到一滴都不剩。   可以说,这个副本世界里,除了主角团和反派,剩余角色全都由他的意识构成。   世界被他包围了。   系统第一次了解到这回事时,整个统都被震慑住了,跟卡了似的半天一动不动。   响季不会修电脑,拍了两下没反应,正找重启键在哪的时候,系统忽然激动地闪起五颜六色的霓虹,比他玩的游戏里宝具特效还要光污染。   【斯巴拉西!宿主!】系统热血沸腾,【你这种神经病天生就是要来干我们这一行的啊!天选之子非你莫属!】   响季:^^   响季:关机。   扮演反派不需要分裂那么多个,但响季闲不住,还是给自己分裂了个伴。   [秩序恶·赝品]副本里,大部分时间由他自己来主导,而有些剧情,交给了另一个阴沉的[响季],连话都不爱说,一出来就杀杀杀。   十八年的人生,全都作为杀手被培养,将“执行命令”作为唯一标准,最后把自己也杀掉了。   结算奖励时有两项标准叫做[人设立体度]和[角色台词偏离度],靠他的天赋,前一个经常拿高分,但有时候没忍住浪了一下,比如对皮斯克说的那句“我全家早死光了”,后一项的数值就会没那么好看。   有点麻烦,但不多,响季觉得自己快乐最重要。   这个副本中也一样。响季选择在出生的节点进入副本,但其实他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他的前世,如何跟随族人们躲避战乱、躲在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在下雨的村子里,如何在恶劣的条件下研究禁术,如何告发了试图逃跑出村的族人,如何被推举为新一任族长,又如何对村子里所有人使用了禁术——   禁术发动时,整个村子第一次迎来那样灿烂的晴天,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以此活过的那个[响季],安安静静、亲密无间,依偎在他的灵魂里。   “我一直都是这样。”   他说。   [响季]看了对面脸色煞白的男孩一眼,没再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   ……   这一觉格外漫长,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响季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拆过重组了一遍,动一下都能听到关节“咯吱”响。   醒来时正巧在夜里,屋里点着灯,他看到前面老有个黑蛾子飞来飞去,迷迷糊糊伸手去抓。   蛾子嘴里发出了惊吓的声音:“响季醒了!”   原来不是蛾子,是守在床边照顾他的好兄弟。佐助手里还端着碗温好的药,听到动静,手一抖,药差点洒出来。   据妈妈说,在响季昏睡的时候,佐助一人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向学校请了假,搬到了他的房间里,早中晚都要量量体温,给他喂水擦脸。   响季非常感动,这还说啥了兄弟,木叶送你了,火之国也送你了。   他正想找个机会跟佐助好好道谢,然而没想到,佐助一直在躲着他。   自响季醒来之后,整整三天,连佐助的影子都没看到。   响季每天吃饱喝足之余,就是茫然地发呆。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   一脸凝重的佐助,举着小夜灯闯进他的房间,把响季摇醒,声音紧绷着:“你还记得自己那天……睡过去之前,做了什么吗?”   响季打出一个问号。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佐助咬咬牙:“那天,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冷冰冰的。”声音越说越低。   “……”响季冷静地问,“还有别人看到吗?”   佐助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只有我看到了。”   响季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摸摸他额头的温度:“佐助,你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与那日冰冷的推开判若两人。   佐助哽住,气道:“我才没有。”   “好吧,”响季给他顺毛,“那可能是我在梦游吧。”   “你会梦游?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因为佐助每次睡觉都很沉啊,我在你脸上画王八都不会醒。”   “不要在我脸上画王八!”   响季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老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佐助习惯性地纠正他,有来有回,话题又扯远了。那一天的恐惧和难过不知不觉消减了大半。   佐助犹豫片刻,又问:“如果是梦游的话,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他快要说服自己了。   响季作虚弱状倒在榻榻米上,还夸张地咳了两声:“唉,听说人焦虑的时候就容易梦游。没关系,不用担心,很好治的。”   响季掰着手指头说:“只需要酱油煎饼,三色丸子,铜锣烧,鲷鱼烧,奶油大福,美味棒,我就能痊愈啦!”   他自觉讲了个笑话,正准备等佐助呛回来,没想到佐助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响季大惊失色。   这不对吧,这个佐助才是在梦游吧。   佐助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声说了句笨蛋。   “你擅自跑到外面的事,爸爸妈妈都知道了。”   响季:“……”   这次轮到佐助同情地看他:“爸爸说要等你好了再算账,我没办法替你求情了,你加油。”   响季:“…………”   偷跑出村的第五天,他迎来了老爸兼族长迟来的怒火。   事态其实是按照响季心中最理想的情况发展。三代目火影年纪大了,处事越发保守,优柔寡断。听完了卡卡西的汇报之后,不出意外地采取怀柔策略。   他深知宇智波与村子的紧张关系,再加上鼬恭敬谦卑,认错的态度真诚,于是三代目压下了一些高层的激烈反对,对鼬的回复很温和。只下令调查所有藏书,加强村子周围的结界,并借此机会与富岳谈话,商量让暗部和宇智波一起设下结界系统的事宜。   在最后,还和蔼地关心了响季的身体状况,询问需不需要派医忍过去。   这既是关怀,也是一种政治姿态,意在安抚宇智波一族。   在三代目面前,富岳还能冷静地发表观点。   一回到家看见响季,富岳大发雷霆,不用火遁都能喷出火。   当然生气的不光是他,连最惯着孩子的美琴都不站在响季这边了。   富岳把刚刚恢复到能下床跑跳的响季叫到书房怒斥,桌子拍得震天响,从“擅自离村”骂到“不懂事”再到“不顾家族安危”,让他站到墙边自己做检讨,最后以响季垂头丧气给自己凑出十条罪证结束。   剩下的惩罚是关禁闭,一个月不准出家门,三个月不准出族地,至于出村——这辈子别想了。   每天关在家里抄族规,总共要抄五百遍,任响季怎么撒娇卖惨,妈妈都不为所动。   那张和佐助肖似的美丽脸庞上,第一次出现那么严肃的表情。   美琴没有任何笑意:“没有哪对父母愿意看到孩子受伤,哪怕是为了我们。你知道我和你爸爸看到你浑身是伤的样子,有多害怕吗?”   响季不敢闹了,蔫蔫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美琴看着他低落难过的样子,心中一酸,所有的责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她将响季揽进怀里,就像他儿时每次生病不适时那样。   “响季,你是个好孩子。”美琴低声道,“能做你的妈妈,我很幸福。”   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后怕:“下次绝对、绝对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她感受到怀中的孩子像雕塑似的沉默着。   半晌后,响季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   声音太轻了,美琴没能听出,他的语气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那里面没有孩童对亲人的依赖,反而像一句高高在上的、冷静的评判:   “你也是个好母亲。”   ————————!!————————   相机:第一人格,愤怒[愤怒]   第二人格,冷漠[哦哦哦]   第三人格,质疑[问号]   第四人格,悲观[爆哭]   第五人格,没玩过[抱抱] 第15章 没有礼貌就算了   响季过上了每天吃饭睡觉抄族规的规律生活。   一本族规比他命还长,扔出去能随机砸晕一位幸运观众。早上醒来之后就坐在书桌前吭哧吭哧地抄,几天下来双目无神,腰酸背痛,心如死灰。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懂宇智波。   佐助本来还试图偷偷替他抄几份,被富岳一瞪,再也不敢说话了。   以前是响季一边玩一边看佐助写作业,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佐助早早写完作业之后来找他聊天。   忍校的日常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几件事,佐助讲得再努力也讲不出花,而且他也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常常是“今天我的小测又拿了第一,题目太简单了,”“吊车尾的做恶作剧又被罚站了,全班都笑他”“上课老有人回头看,上次有个女生递纸条,我没接”等等等等。   佐助说得口干舌燥,但语言之苍白,词汇之匮乏,讲到最后,响季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全班孤立了。   佐助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给响季画大饼:“听说今年村子里会有祭典,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扔飞镖吧,你要喜欢的话捞金鱼也可以。”   响季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要捞红色的。”   开了这个话头,响季连鱼缸里种几棵水草、摆什么样的石头都计划好了,直到妈妈来催他们睡觉都意犹未尽。   响季朝外面的美琴应了一声,熄灭了灯,视野一下子变得全黑。   他摸索着回到榻榻米上,碰到佐助热乎乎的手。   “你会捞金鱼吗?我听说捞金鱼的网子一碰到水就破。”响季用气声说。   “试一试,”佐助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大不了去求哥哥,哥哥肯定会。”   哦,哥哥。   又很久没见过鼬了。   响季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他们两个自娱自乐,说等禁闭结束,要天天出门玩,火影岩、终结谷、集英堂、甘栗甘,还要去后山上抓鸟烤鱼。   美好的未来还没畅想两天,某日佐助放学回来,脸色一反常态的很不好看,白净的脸上还多了几道擦伤。   响季问他怎么了,也一个劲说什么事都没有。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响季手上握笔不停,对着族规长吁短叹。   还是佐助先忍不住,磨蹭到他旁边的榻榻米上,犹犹豫豫、别别扭扭,说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不如他们两个一起在家养鱼养乌龟。   响季觉得很不对劲,佐助怎么可能背叛他们热血沸腾的梦想呢?又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助紧紧闭上嘴巴,怎么都不愿意说。   “好吧。”   响季放下笔,揉着被笔磨得红肿的指节,噘着嘴抱怨:“手要痛死了。”   他小声嘀咕:“宇智波斑当年还是从正门叛逃出的村子呢,怎么不追出去让他也抄五百遍族规。”   说不定斑抄完就不想叛逃了。   不知道他又是从哪听来的野史,佐助木着脸:“你再说这种话,今天的又抄不完了。”   说完,佐助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在书包里翻找,拿出一把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臭着脸说:“吊车尾送给你的。”   “哇——!”   响季接过来,对着光欣赏。   每个都光滑圆润,形状饱满,颜色也很漂亮,非常适合放在鱼缸里造景。   他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的:“佐助和鸣人变成好朋友啦?”   “谁跟吊车尾的是朋友,”佐助立刻反驳,“只是他太烦了。”   整体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响季呢响季呢响季去哪了响季去哪了,响季在家里哪都不去!   鸣人扁着嘴,控诉似的看他,好像是他把响季关在家里似的:“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响季?”   佐助被他烦得不行,凶巴巴地告诉他只有到祭典那天响季才能出来。   鸣人不住点头:“对哦对哦,听说祭典很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虽然他也一次都没参加过。   “那响季有什么想要的吗,”鸣人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眼睛亮晶晶的,“他上次送了我礼物耶,我也想送他。”   佐助冷哼了一声,自顾自走掉。   他回到家就跟响季说了这件事,后者笑得前仰后合,看得佐助更生气了,听到那个吊车尾的事就那么高兴吗?   在第三十八次一下课就冲到佐助的位置,对自己成为全班女生公敌一事毫不知情的鸣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起响季。   佐助脑海里闪过昨晚响季笑得眼泪都出来的脸,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说他和响季准备在祭典捞金鱼,捞多少养多少。   鸣人为数不多的灵光全都发挥在了这一刻。他当即开心地表示捞鱼他可有经验了,他可以教响季,佐助要是想学也不是不行。   佐助才不想学,挥手把他轰走了。   第二天上学,鸣人带了一兜子花花绿绿的石头,说这全是他昨晚在河边认真挑选出来的,保证每个都是水灵灵的好石头,甚至还有几个洗得很干净的贝壳。   “一定要交给响季啊!”鸣人追着佐助嚷嚷,“佐助你不准独吞!”   说的好像谁稀罕他的石头似的,多管闲事。   佐助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又有点震惊于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一堆破石头带回了家。   响季欣赏够了,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玻璃瓶,把鹅卵石一个个放进去。透亮的玻璃瓶装漂亮的石头,这下金鱼是必须得养了。   晚饭之后,响季殷勤地洗碗收拾桌子,用尽浑身解数跟妈妈撒娇,获得了趴在墙头望风的机会,而佐助则躲在房间里提心吊胆地替他写剩下的罚抄。   响季坐在屋顶上,看了看头顶稀疏的星星和浅浅的月痕,拔下两根头发,手指一绕,低念咒语,在暮色中近乎隐身的[白鹳骑士]随着夜风中飞向远方。   探查消息比想象中容易了太多。   他发现自己上木叶村热搜了。   #爆#木叶名门宇智波家族天才人设崩塌,族长之子竟是天生废柴#   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风言风语在整个村子里传得正热,说宇智波族长家有一个毫无查克拉的孩子,难怪这么多年一直藏着掖着。   “——脸都丢尽了。”   街边的居酒屋里,穿着木叶忍者制服的男人们聚在一处嘻笑。桌子上摆着几碟下酒菜,酒壶倒得满地都是。   “你们说,该不会真是因为当年九尾的事,宇智波遭报应了吧?”   “喂喂,说话小点声,小心我们木叶最厉害的警务部把你抓走。”   一阵哄堂大笑。   以消息的传播范围来看,应该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   响季摸着下巴想,富岳恐怕早就听说了,但这两天晚上吃饭见到他的时候,族长大人什么都没说,只绷着脸问响季族规抄到第几遍了,眉头比平时皱得更紧。   [白鹳骑士]传来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真的,竟然留着长到了七岁,我要是生出这么个废物儿子,出生那天就把他扔进河里了。”   “人家才不在乎,都有两个天才了,剩下这个随便养养呗。”   一提到“天才”,那几个忍者语气里的羡慕嫉妒意味又浓了些。其中一个像是怨怼已久,朝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唾沫:“我要是那小鬼,这么丢人,早就没脸活下去了。”   说坏话就说坏话,怎么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没有礼貌就算了,难道也没有妈妈吗?   响季纳闷,动了动手指,[白鹳骑士]嘴里酝酿出子弹状的魔力结晶。   礼装[天使之诗],制作出的使魔除了鸟型的[白鹳骑士]之外,还有攻击型的子弹“Zahre(泪)”与变形形态“(Degen)剑”。   响季从前做任务都是以苟为主,反正NPC也不需要什么武力,该抹脖子的时候死得也很干脆,导致他手里几乎没什么攻击型的礼装和技能,如今升职到反派部门,得慢慢计划怎么兑换。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黑羽油亮的乌鸦突然俯冲下来,尖利的钩喙直对着说话那名忍者的耳朵狠狠啄去。   忍者登时发出一声惨叫,跳起来时凳子猛地摔在地上,他的同伴们被吓了一跳,酒壶都掉在了地上。那人慌忙地去捂鲜血横流的耳朵,眼珠恨得发红,嘴里咒骂个不停,状如恶鬼。   附近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探出脑袋去看时,看见那人满脸鲜血面容扭曲的可怖模样,吓得纷纷把脑袋缩了回去。   乌鸦做好事不留名,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墙头,喙尖还沾着点点鲜红,黑珍珠般的眼珠安静地盯着前方的闹剧。   坐在屋顶上的响季吹了声口哨,收回魔力弹。   谢了,鸟bro。   他又来了灵感,决定以这只见义勇为的乌鸦为原型,做一个能嘭的一下突突突射子弹的木偶。   [白鹳骑士]离开酒摊,又在木叶村各处飞了几圈。   响季确认,他废物的美名几乎已经传进木叶村每个会忍术的忍者耳朵里了。   村子里有很多普通人,他们也没有查克拉,这本来不算什么。但他生在宇智波,是族长的孩子,上头的鼬和同龄的佐助又都天赋异禀,就显得响季的存在异常尴尬。   在家族和村子关系紧张的风口浪尖,响季像是宇智波的一个污点,一个让外人用来嘲笑和恶意揣测的把柄。   哇,到底是谁心这么脏,七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受欢迎的反派可以坏但不能low啊。   本来在三代目和宇智波富岳的沟通下,隔阂的坚冰已经出现了微弱的融化迹象,但流言一出,火上浇油,宇智波族人又都自傲,这下矛盾又升级了。   谁这么不想宇智波好过?不到两天时间,能传得这么广,要说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别说响季,连佐助来了都不信。   响季把可能的面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得不感慨,宇智波这些年来可真没闲着,树敌真不少。   这么多仇人,真的是让我选不出来一个。   咦,万一不止一个呢。   响季在屋顶上待得都快困了,夜风一吹,打了个寒噤,慢吞吞地顺着梯子爬下去。   爬到半路,一脚没踩到木头上。响季没掉下去,但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绝望地扑腾了两下。   鼬拎着他,就像纪录片里的黄鼠狼叼老鼠。   “爬那么高很危险。”   鼬声音淡淡的,把他放到地面。   响季眨了眨眼睛,乖得不能再乖:“哥哥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我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还有任务。”鼬说。   响季也不强求:“那好吧。那我给哥哥做个饭团吧,很快的,五分钟就好了。”   不等鼬回答,响季飞快地跑进厨房里。   等他端着一盒子饭团出来的时候,鼬正坐在走廊上,把玩着他装鹅卵石的玻璃瓶。   响季莫名有一种说好写暑假作业结果看电视被抓包的心虚感。   “哥哥,”响季问道,“你去看过佐助了吗,他可想你了。”   鼬摇了摇头:“告诉佐助,下一次吧。”   他放下玻璃瓶,递给响季一把新的发绳,和之前送的同款,只是颜色换成了红色。   响季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想了想,先套在了手腕上。   “响季,”鼬突然说,“以后别乱跑了,尤其是不能离开村子。”   响季揪着发绳,低头不语。   可能是岁数到了,他最近时不时就会回想起起前世的片段。   [“响季,再快点……!”]女孩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了都浑然未觉,她的声音发颤,“穿过这片树林,马上、马上我们就能逃出这里了!”]   雨水砸在脸上,响季被她狠命拽着往前跑,根本说不出话。   女孩的脚步忽然一僵。她的肩膀被一支箭穿透,鲜血瞬间染透了衣服。   和她同行的另外三个伙伴也纷纷停下,面露绝望。   响季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扶着膝盖,断断续续说出话:[“……为什么要逃呢,姐姐。到了外面你们会死的。”]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记忆的碎片带着雨水的冰冷和血腥气。   女孩回过头,眼中不是愤怒,而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与狰狞。   [“是你……你告密了!你背叛了我们吗,响季?!”]   [“——”]   “我有一个问题。”   响季低着头:“被村子保护很安全,但也会一辈子困在村子里,失去自由。”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鼬:“哥哥,你觉得这样的村子奇怪吗?”   鼬有片刻的失神。   他一直都知道响季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看着乖巧,性格却非常执拗。响季有这样的思考,鼬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对自己说了出来。   也许这一回的经历对响季的触动非常大。   鼬不知道这称不称得上是好事。   面对这样的弟弟,鼬从心底感到疼惜。   “村子是所有村民的集合。保护村子,就是保护每一个生活在其中的人,包括你我的家人。所谓的自由,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鼬深思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平衡。这没有错。”   “但是,既然看清了这份‘奇怪’,并不意味着只有逃离或毁灭一途。更艰难的道路,是带着这份清醒,去理解它,然后思考如何去改变它。”   鼬的声音低下去,眼眸深处仿佛有复杂的纹路在无声旋转。   像是在说给响季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   “为了守护最珍视的东西,哪怕……”   “嗯!”   响季高兴的声音打断了他。   孩子的目光清澈干净,不掺一丝杂质,柔软的小脸上笑容明媚。   响季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哥哥!”   [“——难道不是你背叛了我吗,姐姐?”]   ————————!!————————   前世的情节没有很多,后续章节里插叙一下就讲完了,其实挺简单的,也没有什么黑化反转,生而不凡罢了[愤怒] 第16章 这是木叶最冷酷的杀手   响季和佐助八岁的时候,鼬十三岁,成为了最年轻的暗部分队长。   自止水死后,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但也就止于此了。最近,骚动的情绪又开始在族内蔓延。   这两年,宇智波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发被排挤。在集会上,又有族人提起了当年的政变计划。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野心了。就连一些之前反对的族老,都默认了“只有武力才能夺回曾经的地位”。   早晨,响季把接满水的水杯放进书包里,笑眯眯地和上学的佐助道别。   关上门,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一个人。   富岳在警卫队加班没回来,美琴去给族里的老人送药,新晋暗部分队长大人就更忙了。   响季回到玄关上,给鱼换水、清理鱼缸和石头,再把五条色彩明丽的金鱼放回缸里喂食。   这就是上次从祭典上他们合力捞回家的金鱼,养了快一年。在响季的精心照料下,金鱼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游动起来比他的巴掌还大一圈。   响季还给它们起了名字:美美,香香,爱爱,丽丽,花花。全是他从《亲热天堂》里摘过来的。   但是佐助不肯叫,只会叫它们“金鱼”。   响季伤感地问他如果这条金鱼跳起来见到你,只管你叫“人”难道不是很冷漠吗,佐助更冷酷地说金鱼才不会说人话。   金鱼没有跳起来,金色的鸣人跳了起来。   他义愤填膺地站在响季那边,嚷嚷佐助太讨厌了美美酱肯定不喜欢跟他玩。   响季说你说得好但是先别说了,这条是花花不是美美。   木叶忍者小学会打击小孩子的童真,佐助现在已经不爱听童话故事了。   鸣人是成绩倒数第一的笨蛋,所以童真还是99新。但因为他是笨蛋,到现在金鱼的名字还老记混。   不用上学又不是笨蛋的响季没有受到知识的污染,活得最像个小孩。他简直是教科书上那种标准的幼崽,天真活泼,不谙世事,可爱无害,最能激起人心中的怜爱和保护欲。   除了那些一开始就对他怀着恶意的人,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他,去街上逛一圈能收获满满的投喂。   水果店的老板娘塞过去一个大苹果,热心地跟他聊天:“小响季,最近在做什么呀?”   全木叶最可爱的小孩响季双手背在身后,白嫩嫩的脸颊柔软圆润,看起来也像个苹果。   低马尾的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小孩子笑眯眯地回答:“我在做娃娃!”   ——姑且创造出了一个躯壳。   用过鸡和兔子来当祭品。降灵术式的法阵被鲜血浸满,周围刮起小小的风暴,法阵亮起——又熄灭。   原地只剩一团涌动的黑雾,对着它用力一吹,黑雾便化作灰烬掉在地板上。   又失败了。   用过的祭品失去生息,在法阵中央,血液已全部流干。响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再次溃散的黑雾,伸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滴血,指尖捻了捻,那点猩红便消失了痕迹。   不同于[秽土转生]的降灵术式,可以直接召唤黄泉中游荡的魂魄,不需要活人的身体做容器。同时因为没有容器,所以本身的存在并不稳定,需要被供给活人的查克拉才能维持行动。   目前响季已经尝试过了十几次,还没有一次召唤出成型的魂魄。眼看离当时定下目标的时间越来越近,响季实验的频率愈加频繁。   瞒着所有人。   “哎呀,手真巧。”老板娘开心地夸他,“等做出来了记得带给我们看看啊!”   “没问题,”响季用力点头,伸出双臂画了个大大的圈,“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的。”   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往四周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些担心:“对了,小响季,买完东西就早点回家吧,记得把门锁好,最近村子里不太安全。”   ——最近村子不太安全。   从家里一路走过来,响季捕捉到了不少细碎的讨论。昨晚上,就连忙碌的妈妈也特意叮嘱了他和佐助好几遍。   村子里出现了袭击伤人事件,在一个月内已经发生了三起。被害者从中忍到下忍都有,被人发现深夜昏倒在村子的偏僻角落,脖颈处有两个小而尖的血洞,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外伤。   目前他们都被安置在木叶病院中,仍未苏醒。高层派了医忍专门照看,严禁外人靠近。   村子内部出现了恶性伤人事件,虽然消息都被及时控制,但其中有几名发现被害者的都是村子里干活的普通人,难免走漏了一些风声。   警卫队压力非常大,受到高层的严厉指令,白天夜晚都在高强度巡逻,又不能让村民们觉察出异样。作为队长的富岳忙得脚不沾地,吃住都在警卫队,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虽然目前出现的被害者都是实力平平的忍者,但谁又说得准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知晓只言片语的人们心中惶惶,连街上的店铺都关得比平时早。   响季向来是不关心其他人死活的,但这一次,他盯着手里鲜红的苹果,眸光微闪,眼神变得微妙。   为什么要吸血?   因为要从血液中得到查克拉才能活下去,所以被袭击者都是忍者。   为什么只是昏迷而不是直接杀死?   因为力量太弱。   但这种事件再来两次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连骨头都会咬碎吃掉。   响季的[降灵术式]召唤出的失败品们——   切断了查克拉供给,本该像灰烬一样消散,却不知为何苟延残喘了下来,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对路人发动袭击。   他之前以为失败品都消散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这份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意愿让响季很欣赏。   但是,响季最讨厌背叛,其次便是失控。无论是拥有自我意志的叛徒,还是连指令都无法理解的脑子空空的道具,逃出掌控的感觉令人厌烦。   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如同细小的冰刺,从心底缓缓渗出来。   讨厌的东西,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眼前了。   -   佐助坐在座位上,放下书包。   旁边比他早到一分钟的鸣人凑过来嘲笑他:“你好慢啊佐助,该不会是睡懒觉了吧我说!”   佐助想不通这个吊车尾怎么能这么迟钝,压根觉察不到他的冷脸,每次都咋咋呼呼地凑上来。   佐助想了半天,觉得响季要负全责。他的兄弟每次看到鸣人都笑,还分给他食物,跟他聊天,搞得鸣人这家伙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像条小狗一样撒欢打滚。   但是响季也没有错,他对谁都笑,对谁态度都很好,对待鸣人也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鸣人从来没感受过“一视同仁”罢了。   上次鸣人还展示起了上课学的手里剑术,在佐助看来简直是让老师身败名裂的程度,就这响季还很给面子地鼓掌“鸣人真厉害,辛苦了,给你佐助最喜欢的小番茄吃”。   喂!不许给他这个!   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苦恼地皱起来:“响季,我可以不吃这个吗,好酸的诶。”   给你了就好好吃完,佐助更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恶语伤人心:“难怪你长得矮。”   鸣人手哆嗦地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吊车尾贫瘠的语言攻击不到佐助,可当他瞥见响季专注地小口小口啃着番茄,一副全然依赖着他的模样时,那股无名火又化成了无奈的纵容。   这家伙离了他可不行。   念头一转,佐助不禁自得地想,他们是双胞胎,会一直在一起。   鸣人的名声不好,响季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   佐助气不过,就像他第一次听到有高年级的学生用嘲弄的语气闲聊“宇智波家的废物”的时候,脑子一热冲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冲上去和那些人打架,只是走到响季和鸣人面前,将那些人隔在背后,脸臭臭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佐助,”响季笑吟吟地拉他的手,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些人,“你好慢哦。”   后来在学校的时候,鸣人也开始自来熟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   放在不知情的同学眼里,就是最受欢迎的优等生佐助君和吊车尾鸣人成了好朋友,全班女生为错失靠近男神的良机而痛哭流涕,被鸣人看到了,还傻乎乎地问“她们为什么哭啊”。   今天第一节是历史课。   上课之前,班主任海野伊鲁卡一脸凝重地走上讲台,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同学们听好,老师有件事要叮嘱你们。”伊鲁卡拍了拍手,抬高声音,“最近大家晚上不要在村子里闲逛,非必要不要出门。如果大人不在家,一定要锁好门待在家里……”   老师越说越唠叨,鸣人不解,用气音问旁边的佐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佐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音量压根没控制住,台上伊鲁卡的目光扫视过来。   佐助不想说话,又怕他问个没完,趁老师没注意的间隙低声说了句不知道。   “哦。”鸣人挠了挠脸,又转过头去问后座的鹿丸,“鹿丸,你知道吗?”   奈良鹿丸还真知道。   奈良一族向来以智谋著称,昨晚他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对话,将事件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袭击忍者、吸血的凶手。   麻烦,太麻烦了。   最怕麻烦的鹿丸趴在桌子上,把胳膊垫在脑袋下,眼皮都不想抬:“鸣人,你听老师的话就行了。”   “什么啊……”   鸣人撇了撇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他得第一个去告诉响季,让他小心。   虽然佐助那家伙肯定也会去,但没关系——他漩涡鸣人大爷才是最靠谱的那个嘛!   ————————!!————————   [饭饭][饭饭] 第17章 我出去鬼混啦!   响季的召唤没有使用任何媒介——也就是更被大家所熟知的圣遗物。   这十几次的召唤产物只是他的试验品,是耗材,放在游戏卡池里就是会被分解掉的杂鱼卡牌,他自己也不清楚召唤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照这个副本世界的人口比例,以及灵魂与灵地的适应性,应该是以前死掉的木叶忍者吧。   召唤出的黑雾形态的半成品们,没有生前的记忆情感,浑浑噩噩,只剩下生存本能。   经过响季呕心沥血的改造之后,他所创的降灵术式能将灵魂能力较之生前强化数倍不止。   所以哪怕本来只是个用小指头都能捻死的角色,但经响季召唤出来、又加上它几次三番努力的吸血之后,实力得到了大幅涨进。   原本是下忍,能提升到中忍以上;原本是中忍,能提升到上忍;而原本就是上忍的,能提升到影级,或者超越影级。   乌鸦在天空中盘旋,木叶上空的阴霾如约而至。   本次的目击者是一名上忍,他在死胡同的小巷子里,亲眼看见一个面色惨白的木叶忍者被一团黑雾裹挟。   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蠕动着将那忍者紧紧缠绕、挤压,令他动弹不得。脖颈处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温热的血液,那雾气仿佛在贪婪地吮吸。   他当即扔出手里剑厉声喝止,手里剑穿过黑雾,嗡然钉在墙上。   那团黑雾散开,又瞬间聚成尖刺状,并没有逃跑,反而扔下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软趴趴的身体,微微一滞,旋即带着阴冷的风,直袭上忍的胸口。   上忍与中忍之间的差距如同鸿沟,战斗经验与意识都绝不容小觑。   一番缠斗下来,上忍虽毫发无损,冷汗却已浸湿了后背。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棘手的事实——无论是忍具,还是攻击性的忍术,对那团虚无的黑雾造成的伤害都微乎其微;体术更像是打中了一团阴冷湿滑的淤泥,不仅无处着力,那粘稠的触感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战斗的声响很快被巡逻队注意,纷纷赶来。   黑雾虽没有人形,却略通人性,见形势对自己不利,选择抛下一切遁走。   雾气在眨眼之间消失,巷子原地残余几滴血渍。   这一次的受害者伤势最严重,失血过多,几乎到了濒死的地步。   只差半分钟,他就会被吸干全身血液而死。   在木叶的武装力量中,中忍的数目最多,维系村子稳定和运转;上忍实力强大,在忍者中百里挑一。   黑雾能够袭击中忍,与上忍战斗也未分出胜负,有着绝非人类的诡异姿态和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且出现原因不明。   简直让人无法不往阴谋论的角度去想。   并且,木叶的结界系统感知到了有陌生查克拉入侵的迹象,说明有人突破了结界,几次三番入侵村子,也与近日的袭击事件契合。   此事绝不能让其他忍村知道,不然木叶将腹背受敌。   在三代目火影和顾问团的一致决定下,他们出动了暗部,令其尽快将那团黑雾找出来,并封印。   ……   ……   白天,街上的忍者明显增多。   他们姿态悠闲,却都保持着警惕,侦查村子的每一处死角。   同为暗部分队长的旗木卡卡西今日休息,刚从书店出来,拎着袋子散步。   银发青年身形高挑,穿着木叶统一的忍者制服,下半张脸被面罩遮住,一只眼睛同样被斜戴的护额挡住,只露出一只无精打采的右眼。   他的视线与某位同僚相接,对方无声地摇了摇头。   卡卡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走了几步,掀开糖水屋的布帘,打算点一份酱油丸子,吃完再走。   店里客人不多,最显眼的是一个坐在中间的小孩。他穿着一身明显的黑色高领族服,左手丸子右手羊羹,坐在椅子上脚都碰不到地面,小腿一晃一晃的。   那小孩看见卡卡西,大大地唔了一声,向后一仰,口齿不清地说:“库库西大锅!”   库库西大锅觉得自己有点库鲁西了。   但响季已经把食物咽了下去,欢快地向他招手:“好巧哦,一起来吃呀。”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就连老板也在往这边张望,卡卡西叹了口气,拿着酱油丸子坐在了响季对面,坐下时还特意把书袋往身后藏了藏。   他们两个能说上话,还要追溯到当年响季私自跑出村子的那件事。   大概是事情过后的第四个月,也是同样的休息天,同样的刚从书店买了书出来,卡卡西遇见了在路边蹲着拔草的响季。   小孩神情恹恹,一边拔草一边嘀嘀咕咕,以忍者灵敏的听力,能听见他在说什么“艺术家注定是孤独的”。   卡卡西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但他这次没戴暗部的面具,换了装束,气息平和,只淡淡扫过一眼,像是看陌生人。   小孩警觉地抬起头,草都不拔了,茫然四顾,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黑得发亮的大眼睛一个劲盯着他看。   卡卡西装作不知道。   直到走出两个街口,卡卡西在桥边蓦地停下脚步,按了按太阳穴:“出来吧。”   墙根后面探出个小脑袋,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认识我呀。”   响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暗部的大哥哥”。   “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卡卡西拒绝三连。   响季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熟练地摆手:“好啦好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衬得卡卡西像在无理取闹。   “你怎么知道暗部,”卡卡西转过身,对上响季的眼睛,“你哥哥告诉你的?”   “哥哥才不告诉我工作的事呢。”响季不满地噘嘴,振振有词,“我在爸爸妈妈门外偷听才知道的。”   卡卡西:“……”   小孩的脸色比天气还善变,没一会儿就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大哥哥,虽然你上次挺讨人厌的,但是谢谢你哦。”   用很礼貌的样子说出了很冒昧的话啊。   卡卡西移开目光,依旧淡淡:“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那孩子不知道听懂没有,咬唇沉默两秒,忽然指着他手里的袋子问道:“那本书好看吗?”   里面装的是卡卡西刚从书店买的《亲热天堂》最新一卷。   “这可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卡卡西说,“你还不回家吗?”   响季不吭声了,眼珠滴溜溜地转,鬼点子生成中。   卡卡西也在观察他,心想,这孩子跟鼬完全不一样。   鼬的锋芒是内敛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傲气,更加冷酷、理智,作为同伴值得信赖。   而这孩子的聪明全都外露出来,小大人似的鬼机灵,分寸感拿捏得很巧妙,既不会惹人厌烦,又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卡卡西对他的性格有些意外。   真难得,还以为宇智波家的家教很严肃呢。   转念一想响季曾经干过什么事,又释然了。可能富岳队长也没招了吧。   “好吧,那我回家了。”   刚到他腰高的小孩哒哒哒跑过来,把手里的小饭盒丢进装书的袋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送给你吃!”   卡卡西:……?   他狐疑地打开饭盒,里面满当当四个樱叶包裹的粉色樱饼,透着淡淡的粉色,闻着有樱花的香气。   卡卡西慢半拍抬起头,遥遥望见商业街的樱花树,没见到记忆中的樱粉如云。   前段时间去潮湿的水之国执行了一个长期任务,他都没意识到,原来村子里的樱花已经开过了。   不对,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他已经惨到让小孩给他送饭的程度了吗?   卡卡西带着饭盒回到了家,先把《亲热天堂》放在床头,想了想,将樱饼放在桌上,抬起双手。   香喷喷的樱饼,第一块喂给了帕克。   被召唤出来的忍犬边吃边感动地说卡卡西这些年我真没白跟你。   看它吃光,卡卡西又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拉肚子也没晕倒,才把第二块掰开送进自己嘴里。   樱叶的清香混着红豆馅的甜,口感和卖相一样美好。   帕克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卡卡西摸了摸忍犬的脑袋,真心实意:“有你真好,回去吧,辛苦了。”   帕克:?   后来的某一天,卡卡西在暗部碰到鼬,把柜子里的饭盒还给了他。   鼬看见饭盒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孩子有把亲手做的食物分享给别人的习惯。”   “看来响季很喜欢你呢,前辈。”   “我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卡卡西纳闷,“而且怎么总觉得他是在记恨我。”   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响季已经能熟练地问他的名字,并且就《亲热天堂》男女主角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与卡卡西进行深入探讨。   那一天,听到对话的所有人看卡卡西的目光都是诡异的。   传说中的“冷血卡卡西”,本就不光彩的名声又添上一笔。   卡卡西虽然常常封闭自己的内心,也常常封闭自己的脸,但他还没有学会封闭自己的脸皮。   沉寂多年的羞耻心像是泄露的瓦斯一样爆炸了。   从此他在街上远远看见这个年纪的小孩就会绕道走,幸好他一年也没几天能休息,没有那么多偶遇的机会。   但也会有躲不过去的时候。   每每此刻,他就会像现在一样——   “这个送给你吃,还有这个和这个,老板再来一份。”   卡卡西发现了,在好吃的食物面前,别说他了,就算富岳黑着脸站在旁边,响季也根本顾不上。   一桌子甜品,响季两只手都抓不过来,懵懵地看着卡卡西:“我都吃了你吃什么?”   “我有这个就够了,”卡卡西拿起一串酱油丸子,“你慢慢吃。”   响季目光下移到书袋上:“你又去买——”   卡卡西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吃。”   “哦。”响季乖巧地把大福塞进嘴里,囫囵不清:“最新一卷的主人公——”   卡卡西站起身:“我吃饱了,再见。”   响季一口噎在了嗓子眼,猛咳几声,拍着自己的胸脯咽下,忙从椅子上跳下去,追上卡卡西:“等一等——”   本来白皙的小脸刚才被噎得通红,眼里汪着泪,抬着脸看别人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卡卡西大哥,我带了牛肉饭团,送给你,还有谢谢你请我吃东西。”   卡卡西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椅子上的背包,又移回他脸上:“你每次出门身上都会带吃的,分给别人吗?”   “不是谁都给哦。”   响季笑眯眯地叉腰,“只给我喜欢的人,还有厉害的人。”   “不过厉害的人我都喜欢,所以差不多啦。”   ……是么。   卡卡西垂下的眼睫,遮挡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像他这样双手沾满污秽、连同伴都无法守护的人,既不配称之为“厉害”。   更不值得被如此明亮的目光注视着,称之为“喜欢”。   ————————!!————————   相机:你质疑我?[愤怒] 第18章 做好事不留名   不管卡卡西觉得自己值不值,反正在响季心里他非常值。   饭团是他中午出门前亲手做的。糯米醇香浓厚,牛肉粒粒饱满,蔬菜清甜可口,就连放在里面的咒符都入口即化,吃多了就会感觉有一股别样的滋味。   本来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鼬的,结果碰瓷了卡卡西。   卡卡西也挺好,卡卡西有爱心。   响季从绘本下翻出一份木叶地图,上面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都是他亲手绘制的,包括一些严禁进入的机密要地,这才是看了要杀头的东西。   循着脑海中定位咒符的指引,响季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确定了卡卡西的位置。   他拔下两根头发,召唤出[白鹳骑士]追踪。   使魔虽然好用,但以响季现在的魔力量,一天顶多做出一只,且只能维持一小时。   在暗部那些精英忍者面前,[白鹳骑士]不能靠得太近,不然有被发现的风险。   距离拉长,传音符只能传出非常模糊的声音。   一群暗部忍者的集会,会讨论些什么东西呢?   ——他们在讨论前些年叛逃的大蛇丸。   这位三代目的弟子,传说中的木叶三忍之一,因私下进行被村子明令禁止的活体实验,被发现后逃出了村子,至今仍在被木叶通缉。   有关于大蛇丸的名号,响季前世也隐隐约约有听说过,那时候大蛇丸只是个普通厉害的天才忍者而已,没听说他发表过什么科研成果。   响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响季:【这不对吧,怎么感觉和我的人设有点重了?】   【别管他,】系统恨铁不成钢,【大蛇丸最后洗白了,跟我们不是一个赛道。】   响季放心了,接着听暗部那边的八卦。   其实每个村子都有活体实验,有自愿报名的本村忍者,也有他国俘虏。而大蛇丸被通缉,是因为他对村子内的人下手,甚至包括暗部,在木叶隐村周边造成了大量失踪案件。   种种手段,罪行恶劣。   在近日的吸血袭击事件出来后,见到那团诡异的黑雾,高层和暗部都第一时间想到了大蛇丸。   大蛇丸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都能干出背叛师门和村子的恶行,这一定是他针对木叶的报复!   响季听了都觉得震撼。   这不是无懈可击是什么?他再也不敢小看木叶了。   真相只有一个。   响季握紧拳头,愤愤不平,“可恶的大蛇丸。”   系统:【……】   系统咬牙切齿:【可恶的大蛇丸!】   ……   ……   夜深人静的时候,响季开了【气息遮断】,扒着窗户跳了出去,没有人发现。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一触即发。   响季在木叶寻找今夜的死人。   【技能:气息感知:A+】   【描述:最高级的气息感知能力。能通过大地,远距离探测气息。】*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目标,可以在当前地图中检测并锁定目标的位置。】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30万QP。】   在感知类里最昂贵的技能,也是对硬件条件要求最高的,一般情况下响季都不用。   受人设影响,他一想到那只脱离掌控的召唤物,就像是强迫症看到指甲旁的倒刺一样难以忍受。   同时开【气息遮断】和【气息感知】,八岁的小孩身体逐渐吃不消。   但是,这个年纪在忍者世界里,早就能够上战场杀敌了。   响季平安地长到了八岁,已经不小了。   安静的村子里,处处都有隐匿身形、悄声等待的忍者。   响季把【气息遮断】的等级开到最高,闭上双眼。淡蓝色的月光静静洒在他身上。   黑雾今天也来了。   它的成长突飞猛进,虽然仍是本能驱动,但已经能够开始思考。   它没有在小巷子里冒出来袭击路人,而是无声潜入了居民区,像是早有目标般像是一处移动。   等等,居民区?   看来木叶村民家里的瓦斯要爆炸了。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响季对着墙角自言自语,“等人死了再过去吧。”   黑雾此来就是为了吸血,响季现在出面被人看见会很麻烦。不如躲在目标附近,等那户的人都死掉,他再赶在暗部之前,出手把黑雾解决。   响季出门没带地图,但木叶的每一寸都已经印在他的脑子里了。   感受着黑雾气息的移动,他的脸色忽而微妙而古怪。   “……系统,”响季问,“如果漫画主角死掉怎么办?”   【主角不会死。】   “就是死掉了呢?”   【那就一定会有人舍命复活他。】   黑雾移动的目标,是他曾经去过一次的,鸣人的家。   响季实在想不到村里谁能为了鸣人付出生命。   响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万一也没人愿意复活他呢?”   【等等,】系统飞速切出又飞速切回,【我找到了一个案例,情况一模一样,主角死翘翘了。】   系统沉痛地说:【……是那部作品腰斩完结了。】   响季:“……”   鸣人今年和他一样大,远低于少年漫主角开篇时的年龄,剧情压根都没开始。   如果鸣人今夜死了,那作品都不算腰斩,算砍头。   响季还想挣扎一下:“那我的任务奖励……”   系统:【居然是零耶。】   响季:“……”   资本,你赢了。   ……   ……   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的鸣人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放学,他拿着珍藏许久的快过期的优惠券去吃一乐拉面。拉面配料满满,面续了三次,鸣人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抱着滚圆的肚子回家,结果撑得到现在都没有睡着。   胃还在难受,鸣人捂着肚子抓狂地滚了好几圈,泄气地下床去上厕所。   咚,咚。   轻而平稳的敲门声响起。   鸣人一愣,看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不禁纳闷。   “谁啊?”他对着门外问。   没有回答。   敲门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门外明明站着人,听到了自己的问话,却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敲门。   那些他曾经偷听同学们讲的鬼故事,不合时宜地钻进脑子里,鸣人心里发毛。   “你、你再不说话,我就要喊人了,我真的会喊的啊!”鸣人虚张声势地大声说。   说来也奇怪,今夜安静得出奇,连隔壁总是鼾声如雷的大叔都没声音了。   仍旧无人作答。   敲门声响了第三遍。   鸣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发抖,嘴里念叨着“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给自己壮胆,但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等等……好像不是……   他像是才发现,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又黏又重,每一次呼吸都寒冷无比。鸣人艰难地抬起头——视野被纯粹的黑暗遮蔽,什么都看不到。   床头台灯发出的光都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就连他自己,也快要被……   短促而迅疾的白光像苦无一样射穿门板,擦着鸣人的脖颈而过。   鸣人浑身的桎梏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   接着,一颗,两颗——数不清的白光接连砸在他身后那片不祥的阴影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身后响起野兽受伤般的嚎叫,鸣人却顾不得查看。白光砸在什么东西上的瞬间亮如白昼,他在忽明忽暗的映照下,愣愣地望着屋子里盘旋的小鸟。   黑色的,没有羽毛也没有骨架,像是画出来的奇怪小鸟。   小鸟嘴里吐出最后一颗光弹。   黑暗再次降临。   鸣人用力揉眼,大口呼吸,跌跌撞撞跑到门边。   月光从破碎的窗子洒在地板上,他的家已变成一处废弃的战场,四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不管是小鸟,还是差点掐死他的“鬼”。   全都消失了。   -   为什么放着居民区那么多人的血不吸,偏偏要去找鸣人呢。   不得不再说明一次,被召唤出来的残次品只有本能和最简单的逻辑。   在响季眼里,召唤灵魂和捞金鱼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金鱼会躲避,但召唤却是愿者上钩。   这个仪式只能召唤到死前心怀不甘、想要实现某种愿望的灵魂。   至于什么愿望,他就没兴趣了。   响季脚踩住不断挣扎哀嚎的黑雾。   他想要消灭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虽然后来被污染了,但这东西身上也带了一小部分他的查克拉。   他以“天生无查克拉”的形象活了这么久,不能被这东西暴露。   响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虽说很想拿它做做实验,但他体内的魔力已濒临耗空,连设个最简单的结界都费劲,只能在这里解决它。   ——死在九尾之乱下的冤魂。   它真正的名字也许就刻在慰灵碑上吧。   “很遗憾,我想要召唤的并不是你。”   空旷的荒地上,夜色浓郁。在响季身后,另一团更为稀薄、轮廓模糊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凝聚,形态却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火般摇晃不定。   响季亲昵地伸手将那团雾拢在怀里,半边脸庞隐没在摇曳的阴影里,露出的另一半脸上,是他认为最能够被人们所喜爱的、孩子似的天真微笑。   “去把它吃掉吧。”   他这样愉悦地呼唤。   “——止水。”   ————————!!————————   *恩奇都技能解说   相机:偷税偷税我的朋友[加油] 第19章 我有一个梦想   第二天,忍者学校。   上完了两节课,今早缺席的漩涡鸣人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姗姗来迟。   肚子里憋着火气的伊鲁卡老师本想训他一顿,结果看到鸣人脖子上和胳膊上厚厚的绷带,惊得把课本都掉在了地上:“怎么回事鸣人,你干什么了?!”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鸣人身上,有早就看不惯他的孩子幸灾乐祸,大声喊这讨厌鬼肯定是做恶作剧结果自己从房顶摔下去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声,伊鲁卡不得不敲着黑板,高声喊了几句安静。   鸣人像是完全没听到别人对他满是恶意的议论。金发男孩用没裹绷带的那只手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不用担心啦伊鲁卡老师,昨晚上我在家想练习忍术来着,结果不小心房子烧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鸣!人!”伊鲁卡脑门上蹦出青筋,怒吼,“赶紧回位子上上课!”   鸣人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旁边的佐助用眼角余光扫过他脖颈上刺眼的绷带,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说谎,”小火龙佐助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你哪会那么高级的忍术。”   鸣人罕见地没有和他对呛。   他趴在桌子上,眼下挂着淡淡青色,没精打采,脖颈上一圈又一圈白色绷带尤为刺眼。   “佐助,”鸣人竟然学会了上课用气音说话,“响季今天怎么样啊?”   佐助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转移回课本上:“他在家睡懒觉。”   睡得叫都叫不醒,明明说好每天送他出门上学的。   鸣人没说话,他翻出半根铅笔头,在作业本上吭哧吭哧写东西。   过了半天,他忽然把作业本推过去,再次用气音问:“佐助,你认不认识这个?”   “……”佐助无语地看着纸上一团乌漆嘛黑的马赛克,线条歪歪扭扭,“你画的什么东西。”   “怎么能不认识呢,”鸣人急了,“这是鸟啊我说!”   “为什么我一定要认识这只鸟,还有你画的更像烤糊的鸡。”   鸣人气冲冲地收起画。   一点审美都没有,他再也不要跟佐助分享了!   他画的可是昨晚上那只救了他的、超帅气又威风的鸟!   鸣人总觉得自己在其他地方见过那只鸟,但印象又很模糊,他想着该不会是课本上的东西吧,这才抱着一丝希望问佐助,结果佐助也是个笨蛋。   昨晚上,黑雾和黑色但能吐光弹的鸟消失之后,没过多久,就来了几个戴面具的忍者冲进鸣人的家。   画着花纹的白色面具,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冰冷刺骨。   鸣人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你们是什么人啊我说!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一个理他的都没有。一群人没礼貌地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拉开,被子被扯乱,连他藏在床底的过期美味棒都被翻了出来。   鸣人目瞪口呆。   还是其中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把想要冲过去理论的鸣人拎起来,带到了一家旅店。   温暖的空气涌进肺腑,鸣人深吸一口气,才发现因为今晚巨大的惊吓,他的手指一直抖个不停,水杯都拿不起来。   同样带着花纹面具的银发男人去而复返,打量了他几眼,替他处理伤口,边上药边问鸣人今晚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他没有恶意,鸣人老老实实回答,从吃多了拉面睡不着讲起,到他们这群人闯入结束。   “你是说,一只——只有骨架的黑鸟击退了怪物?”   银发忍者敏锐地捕捉到最关键的线索:“还记得那只鸟具体长什么样吗?”   鸣人自告奋勇,当即拿起纸笔给他画了一张。   看着画,银发男人:“……”   他的目光在画纸和鸣人写满期盼的脸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想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将画纸对折收好。   “……鸣人,”他转移话题,“早点睡吧。”   鸣人急得从床上跳下来:“大叔!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好人,能帮我找找吗,我要和它道谢啊我说!”   本打算推门离开的男人听了这话,停下动作,“之后的事别去想了。”   “这几天不要回家,就先住在这里,会有人给你送饭的。”   鸣人一想到这里就抓狂。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那可是救了他的恩人(鸟)啊,怎么能放着不管!   鸣人趴在课桌上,紧紧咬住唇。   脖子上被割破出血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的委屈和苦闷像是发酵了一般。   银发的忍者大叔也好,佐助也好,他们没见过才那么说的,只有鸣人知道他已经把能画的全都画出来了。   还不如直接去找响季呢,响季知道好多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肯定能理解他的。   [“这是什么,烤鸡吗?”]   [“鸣人,这是白鹳。”]   白什么什么,完全没听过,长得也好奇怪。   [“白鹳,一种像鹰一样的鸟。”]黑发男孩握着木偶小鸟写给他看,阳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剔透发亮。   [“不认识也没关系,木叶没有这种鸟。”]   既然木叶没有,响季又是在哪里看见的呢?   趴在课桌上的鸣人眨了眨眼。   他掏出自己刚画的画像。   鸣人:“……”   可恶,怎么真的跟佐助那个家伙说的一样,真的好像烤鸡啊!   ……   ……   半昏迷状态的灰色小老鼠被撬开嘴,灌入一口色泽诡异的浅紫色药汁。片刻后,它纤细的前爪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小小的身体微微弓起。   响季空闲的时候,就会来药屋帮忙。说是来看店,其实跟学徒差不多。   在族地里的药屋学了两个月之后,店长就说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于是响季又来到了木叶村中央最大的药屋,继续偷师。   目前木叶的医疗体系依赖医疗忍者和查克拉,单纯草药的研究仍在沿用几十年前那套老方法,发展很有限。   富岳和美琴默许了他天天出门鬼混的行为。有一次响季从森林里拔了满框草药回来,竟然在富岳不苟言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欣慰,太吓人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能看见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背篓,是美琴晚上洗的。   他们可能是觉得响季有了一门手艺,终于不用操心他将来饿死了吧。   不过这也是一年以前的事了。   响季把木叶所有有关草药的藏书都看了一遍,有现成的药就拿来试,没有的就记在笔记上等以后再试。   两个月前,他养了一窝老鼠,在它们身上试药。   【技能:毒药调配A+】   【描述:可调配包含了魔力的毒药。用此技能调配而成的毒药,无法用非神秘手段解毒。】*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使用前需满足属性要求[药学精通],可根据当前原材料调配不同种类的毒药,概率失败。】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万QP。】   又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新技能。   做NPC的时候,商场开发的技能和礼装少得可怜,但要用的情况也少。   反派要求就苛刻很多,非常多反派的标准都是毁天灭地级别,于是商店又开放了一批攻击类和强化类的商品。   认真算起来,[气息遮断]应该是响季买过的所有商品里最具性价比的技能。其实买过的都挺喜欢,但只有一点不好,这些礼装和技能只能在副本里用,无法投影到现实。   也不是Mooncell小气,而是因为响季没有能够承受的肉-体。   失去肉-体的那一刻,精神也永远固定了,从此不会再成长,灵魂只能待在Mooncell里才能免于消散。   系统安慰他:【没关系宿主,说明你也没有退步空间嘛。肉-体又没什么用,大家最后都会回归大自然的,你只是比他们少走了几十年弯路而已。】   响季:【谢谢,你说话还怪难听的嘞。】   系统:【过奖过奖。】   响季想了想,说:【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定做的[身体]工期快到了。】   系统吓了一跳:【这都能定制的吗,Mooncell的原则这么软糯的吗?】   响季:【本来是不可以的,但是她说我给的太多了。】   100亿。   买一具能够盛放灵魂的人类肉-体。   响季抠抠搜搜地赚到第一个一百亿的时候,全部梭-哈,交给了那位GRAND人偶师。   兜里分币不剩的响季壕气地跟人偶师说,他非常理解并喜爱小众爱好人偶艺术,随便造,不差钱。   这位人偶师开价昂贵,所出品的人偶价格能买下一个小国家,并且正在躲避[封印指令]的逃亡路上,档期十分有限。   人偶师本来没想接这单,但在跟响季见面并聊了一会儿之后,口风一转。   有着一头鲜艳橙发的美女,脸上的微笑神秘又危险。   “我会以自己的喜好缝纫这具身体哦?”   响季满口答应。   他还参观了一下人偶师的工房和做出来的成品,得知人偶师制作了一个休眠的自己作为死亡后的备用体,因为太过完美,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最初的原始本体究竟是哪个。   也就是说,虽然每个自己都可能是制作出的,但因不存在分辨方法,因此每个人偶师都是真的。*   听完之后,响季豁然开朗,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从小就喜欢做这些东西,送给小孩的洋娃娃、会发射武器的木偶、打扫卫生和巡逻的机器人……但从未想过,还有一种人和人偶融为一体的境界。   “真好啊,我也好想当这样的人偶师。”   一想起来,响季的小心脏就怦怦跳个不停。   他自言自语:“等身体到了我要不要先多拆几遍呢。”   算算日子,等他再干完一二三个副本,定做的身体差不多就能到他手里了。   只要想到这个,响季拉磨都更有劲了。   安置好实验的小灰鼠们,他去探望另一位实验品。   黑雾乖乖缩在仓库里,周围设下结界,这次绝不会再有逃脱掌控的可能。   这是响季第……具体多少次记不清了,召唤出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感受到强烈的悸动。   这次是他真真正正想要的,靠着咒符的联系、强行从黄泉召回的魂魄。   但是他现在能供给的查克拉还是太少了,而且魂魄的强度有别,[止水]本人的意识仍然没有浮上来。   响季给他喂了几次血。割破手指后,渗出一颗颗血珠,黑雾依循本能地缠上指尖进食,但[止水]仍然没有苏醒。   真是的,这人活着的时候有那么贪吃吗?   响季很快没有空管他,另一件大事占据了他全部注意。   ——他已经八岁了,按计划他现在应该是人人称赞的天才少年宇智波鼬2.0了。   响季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黑色的双眼用力看,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镜面。   他怎么还没有开眼?   ————————!!————————   *洛库斯塔技能解说   *苍崎橙子设定   型月老演员水果女士出场一下 第20章 命运之夜   需要足够大的痛苦刺激下,宇智波才能开眼。   响季对宇智波族内数据做过统计,只要能开眼,哪怕只有一勾玉,评阶都在中忍及以上。而开眼过程基本都是在战场或忍者任务中发生的,难度很高,战况也很惨烈。   以鼬为例,那次任务他们的小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强敌,带队上忍重伤,两名下忍成员死亡,鼬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   写轮眼本来就是用于战斗的技能,在战斗中开启也很合理。   但响季上哪找人跟自己打一场架,打死人那种?   响季一直在思考这个沉重的问题,笑都笑不出来了。   忧郁男孩在木叶。   所以当鸣人手里攥着那张白鹳骑士的画像、咋咋呼呼地跑过来问他“响季你见过这个没有”的时候,他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哪怕对方眉飞色舞描述的“救命恩人”就是他自己。   鸣人没得到回应,仍然不抛弃不放弃。这家伙不知哪里遗传来的,有着异常执着、认定就绝不松手的倔脾气。   鸣人的蓝眼睛执拗地瞪着他:“你今天一直在走神,到底在想什么啊?”   响季内心空虚:“想死。”   鸣人:“?”   鸣人:“呜哇哇哇哇!不要死啊响季!!”   鸣人含泪拉着响季去吃一乐拉面,声泪俱下地劝他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吃这么美味的拉面啊!   不愧是主人公,精力就是旺盛。   拉面真好吃。   响季吸溜着面条,觉得一码归一码,自己还是得死一死。   他和鼬不一样。鼬虽然天才,但那时候也是个货真价实的8岁小孩;而他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两辈子加起来比卡卡西还大,承受痛苦的阈值肯定不同。   能想到的开眼方法——赌上性命的战斗,或受一次濒死程度的重伤。   要死,但不能真的死。   如死。   响季硬是把一大碗拉面全都咽了下去,撑得他走路扶墙,慢吞吞往后山的方向挪到。   佐助今天没和他一起,还在训练场练习。冉冉升起的宇智波小天才最近尤其刻苦,每天都加练到天黑透才回家。   卷成什么样了这都。要不是知道佐助未来的目标只是想成为富岳那样的警卫队,响季都要以为他才是转世来计划毁灭世界的。   当然,佐助那么晚才回去,和家里压抑的气氛也有点关系。   整个族地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比上次尤甚。连路上遇到的族人,眼神都带着戾气,他们敌视除宇智波之外的所有人,心中涌动着躁动不安的情绪,低声交谈时语气里满是对现状的不满。   响季最近太忙,去族中集会偷窥得少了。但他也清楚地听到,宇智波再次计划政变的日子,就在这个月底。   忍者的荣耀是在暴力与鲜血中惨淡夺下的,伤痛也是。   响季脚步一滞,突然有了想法。   等到政变那天,不如他第一个冲上去和木叶暗部对打。以冷血残酷著称的暗部肯定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就手下留情,这下不死也得半残。   万一英勇就义的时候顺便带走个火影什么的,简直血赚。   怎么想他都不亏,天下竟然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这还叫什么叛变,简直是他的登基大典。   响季越想越觉得天赐良机。果然好人得到名声,小人得到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真的死透了,又怎么办?   响季冥思苦想,唉声叹气,不情不愿,打开了系统商场。   有复活或伪复活效果的技能,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天价。他虽然不缺QP,但是更不愿意把资源浪费在对任务没多少加成的消费上。   响季一个个看下去。   【技能:战斗续行A】   最常见的毅力技能,用过的都说好,但前提是不能受决定性的致命伤,嗯嗯嗯……先保留吧。   【技能:死之渊EX】   战斗续行的升级版,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死还是活,就算受到肉-体半毁的致命伤也能吃掉敌人。好贵。   【技能:无形者EX】   ?定价一千万?防拍价吗?   【技能:人鱼之肉EX】   你也一千万?   【技能:黑之命A】   【备注:持有者表示不卖,纯展示。】   响季:?   不卖你挂出来干什么,举报了。   看了一圈,响季越看越头疼。   价格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些技能(宝具更贵直接pass)都太利好了。   他只是为了感受濒死的状态,外加上一层保命buff,并不是为了复活之后再去找敌人激情大战三百回合。这些技能里除了毅力之外的其他增益效果,他完全不需要。如果买下,相当于一半是浪费的。   响季只在该花钱的地方豪爽,比如定制身体和囤货,在其他方面全都是精打细算,抠门到令人发指。   他不死心地继续刷新商城,直到刷出一个新技能。   【技能:痛觉残留A】   【描述:分明已治愈,却依然反复的死之痛楚。人类的证明。】*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以自身为选定人物,在濒死状态10min内使用,可避免死亡。】   【备注:使用后可能产生强烈疼痛、意识晕厥、身体虚弱等负面反应,持有者本人表示不建议购买。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0万QP。】   这是神吗?   打错了,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连副作用都正合他意、还这么便宜的技能?   响季感动得哭出来。   响季:【强烈疼痛有多痛?】   系统:【痛得能死人的那种。】   必须买的理由又增加了。   有那么一瞬间,响季简直想飞扑到富岳的怀里,说反叛的宇智波这集他小时候看过,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成为我的共犯吗。   整个后山都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解决了一大难题,响季心情大好,在后山给小灰鼠们做实验的时候都多加了几滴药。   十只里有六只被喂下解药后恢复了生命体征,他忙着记录,一不留神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   响季忽然停下动作。   被捏疼的小鼠挣扎着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指尖立刻冒出了血珠。   就在他身后的某处,树木之后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一个戴着橙色虎纹面具、身着黑袍的身影悄然浮现。陌生男人仅露出一只眼睛,独眼的目光落在响季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在感受到查克拉的流动之前,先感知到了更根本的、空间被强行撬动的感觉。   此人绝对不是木叶的忍者,能熟练使用时空忍术,有极高的隐匿性和不确定性……比木叶任何一个忍者都棘手。   “宇智波的小鬼。”   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纪。   响季连话都没说,先听到了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鲜血从口中涌出,生命力随着体温快速流逝。他低头,看着那条贯穿自己胸膛的锁链,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剧痛瞬间炸开,视野被血色模糊。   响季最后看到的,是透过树叶缝隙、冰冷而破碎的月光。   ————————!!————————   相机:有出生啊   下一章入V,三章连发共万字   在这里还是需要预警一下,写到灭族的情节了,接下来几章的氛围都会比较压抑和痛(物理上),并且火影副本的人设算有点惨的那种,不过响季不会觉得自己惨的,他只会觉得这个世界一直在挑衅他   推一推预收,人家好想写这个,点击收藏助力此椰开文[求你了][求求你了]   衍无:《绝对圣人,从杀爆异端开始》:忧郁女子和她的圣堂教会   衍耽:《我和我的四个心动offer》:补过魔的前同事都在追杀我   衍耽:《嘎啦给木里的老婆怎么全变成男的了》:他们说轮到我当老婆 第21章 勿窥夜色   面具男人名为“宇智波斑”,曾经的宇智波一族最强者,与千手一族共同创设木叶的宇智波族长——那已经是将近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宇智波斑怎么会活这么久呢?   所以开诚布公地说明吧,面具人的真名是宇智波带土,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被登记死亡,木叶墓园里还有刻有他名字的墓碑。   他回来,是为了一个能改变整个忍者世界的宏大计划。   几条、几百条,几万条性命,都是必要的牺牲而已。   “无聊的生命。”   面具男人站在原地,收回锁链,被遮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孩童尸体,那具小小的、尚存余温的身体,便在无形的波动中凭空消失。   男人的身影再次扭曲,同样消失无踪。   山林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穿过树林,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呜咽着,奔向那个即将被血色与哭声填满的夜晚。   -   宇智波一族意图发动的革命,成功会如何,失败又会如何,响季不在乎,而宇智波们自己似乎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有一个人处在两难的痛苦中,不得不抉择。   作为暗部和宇智波双面间谍的鼬,再清楚不过,以宇智波现今的实力和眼界,这场政变注定会失败。   木叶不会放过掀起动乱的叛徒,到时候将无一人幸免。而叛变也会打击木叶,传达给其他忍村攻击木叶的信号,到时候引发的是祸及国家的战乱。   战争,死亡,永远不会休止。和平永远不会到来。   宇智波鼬与木叶高层妥协,由他出手,在叛乱发生前就将其抹杀,还能保住弟弟的性命与家族的名誉。   但他一人之力仍显单薄,为了计划顺利实施,他必须寻求另一个人的帮助——以宇智波斑的名义来到他身边的神秘面具人。   斑对族人亦无感情,甚至想要向抛弃他的一族复仇,他们一拍即合,三言两语便定下了计划。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除了肤浅的复仇之外的其他目的,也未向鼬言说半句。斑只与鼬做好了交易:可以给弟弟留下生路,但鼬也不能用写轮眼记录他的行动。   鼬并不信任他,但别无他法,能援助他的只有这个男人。   定下计划的时间和分工,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抱臂立在一旁的面具人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略一歪头,漫不经心地向他问道:“你说想要保住的,是哪个弟弟?”   “——、”   鼬转头盯着他,漆黑双眼染上寒意,“……你想说什么。”   “两个都活着,你不怕引人怀疑么?”   面具人嗤笑了一声,“佐助还好说,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开眼了。至于另一个,实在想不到活着还有什么用处。”   “与你无关。”   宇智波鼬冷声道,“你提出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合作至少该表露出你的诚意。”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血脉相连的弟弟么……”   面具人放慢的话语极尽嘲讽。   半晌后,他哼了一声,“作为宇智波的前辈,我给你一个方案吧。”   “那个做不了忍者的小孩,我会把他送到平民的村子里,具体位置不会告诉你,此生你都不能再和他见面。”   面具人意味深长地说:“能够远离纷争,平安长大,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   ……   宇智波鼬独自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最后一次凝视着族地方向的点点灯火。   他的指尖拂过长刀冰冷的刃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父亲,母亲,佐助追逐他背影时清脆欢喜的“哥哥”,响季捧着金鱼、在祭典的光影下抬头望向他的笑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为了守护珍视的东西,所以将它们亲手毁灭。   所有的温情、软弱、犹豫,连同那个名为“宇智波鼬”的自我,一同亲手扼杀。   “…………”   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猩红如血。   青色月光下,他的面容苍白冷硬。   整条街道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手中的刀不会颤抖,用最精准的手法将见到的所有人一击毙命。   熟悉的,陌生的。交谈过的,冲突过的。激进的,委婉的。有罪的,无罪的。   无罪的,无罪的,无罪的。   形如修罗,身在地狱。   耳畔是惨叫还是哭泣?   直到他亲手向父母挥出刀,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的鼬在那一刻痛彻心扉,眼泪夺眶而出。   父母临终前没有对他苛责半分,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坦然面对死亡。   遗言是鼬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并将两个幼子就托付给他。   站在父母的尸首之后,隐在黑暗中的鼬仿佛已经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没等太久,他见到了归家的佐助。   男孩被一路上的惨状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里,却只见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和举刀的兄长。   飞出的手里剑割伤了男孩的手臂,鼬双眼的图案变为更加繁复的万花筒,对亲弟弟施展了幻术。   族人被害、父母被杀,罪魁祸首是自己最仰慕最亲爱的哥哥——一幕幕强行灌入佐助的脑海中,每处细节都分毫毕现,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男孩在幻术的折磨下崩溃惨叫。   信念崩塌的佐助开启了写轮眼,向兄长反击。但年幼的身体太过弱小,开启单勾玉后查克拉就被抽干,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鼬心如刀绞,说出的话语却仍然森冷:   “逃跑再逃跑,苟且偷生吧,然后将来带着和我同样的眼睛,来找我。”*   与计划的一样,佐助开眼。为了保护珍贵的写轮眼,木叶一定会保护这唯一的宇智波遗孤。   等到佐助长大,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向鼬复仇之际,鼬会死在他手里,而佐助会成为整个忍界的英雄。   黑发少年在月光下孤独伫立。   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模样,清隽的容颜染血。被团藏评价为“凶相”的泪沟,在这张脸上划下深刻的痕迹。   再也无法回头。   从此成为罪人,背负一切污秽和仇恨,永世遭受唾弃。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但当看见弟弟流泪的脸,有那么一刻,鼬的精神如山崩般动摇。   还好,那个孩子今晚不在这里,不然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在这冰冷而绝望的夜色中,他死寂的心尝到了一丝自虐般的庆幸,近乎贪婪地幻想:   如果能忘掉宇智波,忘掉木叶,忘掉他的父母兄弟,忘掉他的来处与归处——   响季能在一个远离纷乱的地方长大,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这是他能为这个弟弟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   鼬必须相信这个未来,否则,他所做的一切,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意义,变得无比荒谬可笑。   月亮仍悬在头顶,今夜还没有结束。   鼬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在暗部到来之前,他必须隐藏起来。   ……   ……   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哈,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愿望。   宇智波带土在血流成河的警卫队中闲庭信步,对自己违背约定一事丝毫不觉得愧疚。   露出来的独眼扫过一具具宇智波的尸体。   “就到此为止吧……”   他低声自语,准备处理掉最后一个“小麻烦”。   带土发动万花筒的能力,准备将那具孩童的尸体从异空间取出,丢到荒郊野外焚毁。   然而——   预想中尸体的沉重感并未传来。   反而是带土手臂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阵极其诡异、不受控制的扭曲与震颤。   “什么——、!”   毛骨悚然的危机下,带土面具下的眼睛骤然睁大,本能将瞳力催动到最大。   瞬息之间,他整个人回到了神威空间,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紧按着肩膀,右边的手臂自肩部以下,只剩下皮肉的连接,如破烂抹布般软塌塌地摇晃。   顾不上肉-体的剧烈疼痛,更让带土骇然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只属于他的异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了。   他猛地扭过头去。   那片原本存放着响季尸体的空间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气息都没有留下,干净得仿佛他之前收入其中的只是一个幻觉。   “……怎么可能?”   久违的错愕掠过带土的心头,他的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竟然会失手?还是说他竟然被谁的幻术暗算了?   带土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   今夜的计划出现了不该存在的变数。   他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   ……   宇智波族地的惨状,就连见惯血腥和罪恶的暗部都生出畏惧不忍。   旗木卡卡西的小队奉火影命令来处理善后工作。   检查有无幸存者,记录死亡人数和名单,封锁现场,回收遗体。   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和火影辅佐志村团藏,一前一后站在宇智波族地中央。   不再年轻的三代目注视着面前的惨剧,面色沉重,脊背似乎又佝偻了一些。   火影与辅佐发生了争执,以三代目厉声呵斥团藏、令他解除火影辅佐职务并解散手下名为“根”的暗部结束。   遗体全部装进裹尸袋中。现场只有一名年幼的幸存者,被送往医疗班。   同僚们给一具具裹尸袋拉上锁链。   卡卡西站在一旁,对着这场景说不出话,眼眶中好友所赠的写轮眼隐隐作痛。   目光触及某处,他忽然愣了一下:“等等。”   他上前两步,蹲下身,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俯视其中一个黑发的孩子。   他们几天前还见过,那么爱笑的小孩,脸色是惨淡的苍白,生气全无。睫毛半垂,下巴上溅了几滴血,惊讶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胸口被利器洞穿,深色的族服上有浓郁的血腥气。   卡卡西喉咙干涩,替他阖上双眼,从心底感到悲凉。   就连亲弟弟也……   鼬,你心中的憎恨,竟然有这么深吗?   ……   ……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   痛到想把肉撕下来,把骨头掰断。齿列打战,冷得像躺在冰窟里,浑身的血液却烫得想要尖叫。   生的感受,与死无异。   睫毛上糊着凝固的血块,响季数着次数,第十七次,才终于能睁开眼皮。   裹着一层流动的淡红色的纱,他茫然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密室。   屋顶很高,两侧空旷,墙壁上的烛火静止一般,这是个四面不透风的地下密室。   他的旁边——全都是蚕蛹似的袋子。僵硬,麻木,蜷缩。   不远处有几个人在动。他们穿着暗部的制服,戴着面具,将一个个蚕蛹剥开,再扒开死去的虫的眼皮,检查它们的双眼。   “将写轮眼全部挖出来,放到特制的罐子里,交给……大人。”   他们在说什么?   不对,比起能听到,能看到才更奇怪吧。   响季还被包在蚕蛹里,但他的视野却脱离了肉体,居高临下地俯视。   作为死而复生的代价,他体内查克拉全部耗空,高热与寒冷折磨下,连动动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反复拉扯,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   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死第二次了。   压榨出细胞里最后一丝查克拉,薄如蝉翼的查克拉刀凝聚在指尖,响季给裹尸袋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安静空气中的异响,当即令所有“根”忍者警觉。   他们互相对视,隐秘地交换视线,其中一个抽出背后的长刀,刀刃出鞘的寒光闪过,悄无声息地走向发出声音的坐标。   然后、带着凌厉的杀气,猛地劈下!   刀尖捅穿布料的那一刻,时间突然静止。   他的同僚们惊愕地见到了,诡异得像是噩梦的情景——   从刀尖,到刀身、刀柄,再到挥刀的手、支撑的脚踝、膝盖。   全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以诡异的角度变形!   凄厉的惨叫声只发出一半便被扼住,忍者的脖颈随之扭断。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剩下几名暗部瞳孔骤缩,见势不对,厉声喝道:“快汇报给那位大人!”   结印的手顿了半拍,杀气中掺了丝恐惧。   翻倒的袋子里,露出半只淌血的手掌。   这种程度的痛已经没有感觉了。还不够。   响季的技能面板全部被锁。[痛觉残留]强硬而霸道地剥夺了任务者的自由,黯淡的灰色中,仅有一条对话亮起。   【前置条件[痛觉残留]达成,已自动激活[歪曲之魔眼]体验卡,43min07s后过期,请问宿主是否继续使用?】   继续。   【收到。下面为您进行说明。】   【技能:歪曲之魔眼EX】   【描述:最上级的魔眼。异能中的异能,稀少品中的稀少品。无论无机还是有机,所有“作为物质存在的东西”都可被视为一张打印图像,通过扭曲图像,来无视对方的强度、规模进行扭曲与切断。】*   【使用方法:左眼和右眼确定坐标轴,无需吟唱咒语,即可将物质扭曲。普通形态下需要双眼注视目标;千里眼形态下无需视线接触,甚至不需要狭义上的眼,即可从俯瞰视角进行超远距离物理崩溃。】   【备注:目前技能等级为最高,可随目标类别自动切换形态。体验卡不消耗QP。】   【警告:必须与[痛觉残留]配合使用。疼痛程度越高,魔眼发挥出的效果越强大,副作用出现概率越高。请宿主务必量力而行。】   响季呕出一口胸中堵塞的淤血,痛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一把烧红的火钳戳进肺管。   普通的[歪曲之魔眼]不算什么厉害的异能,大多只能做到掰弯勺子的程度而已。   但是响季拿到的这张体验卡,包括他现在致死程度的疼痛,都在说明某种程度上它是无敌的。   不需要视线交集、无视物理遮蔽的灵视(clairvoyance)。   左眼左回转,右眼右回转,固定轴心,制造红与绿的螺旋——   响季慢吞吞、一点点挪动着从袋子里爬出来。   他的身体暴露在根忍者们的视线下,活脱脱的自投罗网。   “还有活口,解决掉!”   根的男人眼中折射出暴戾的光。其中一人已经冲到他面前,苦无染着幽荧绿光。   响季没有抬头。   他的脑海中,此时此地决意取他性命的几个人,和纷纷向他袭来的淬了毒的凶器,全都浮现得一清二楚。   能看到就很简单了。   ——只要扭断。   钢铁也好,动物的身体也好——和双手反方向扭转、想着把水绞干的湿毛巾,又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又听到了惨叫声,只有短短两三秒,很快就安静了。   这屋子里,盛放的全是宇智波的尸体。有写轮眼的被回收利用,没有的就像他刚才那样垃圾似的被扔到一旁。   宇智波的政变提前了吗?木叶高层对此什么反应?   杀了他的面具人是谁?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尸体?   这些暗部在为谁效忠?抢走死人的写轮眼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都不再去思考。他的脑海只被一个念头充盈。   响季喘息许久,盯着天花板,慢慢仰起脖颈。角度越来越大,最终以一个近乎折断的姿势停下。   两侧烛火在单方面惨烈战斗的波及下熄灭,地下室黑不见五指。   视野扩大,再扩大。凝固的黑暗转为流动的青黑,夜色正浓,月影昏沉。   高大石壁上的历代火影面雕向下,是火影楼亮起的几盏灯光,村子的全貌从扇形的中心向外急速铺陈,迤逦在眼中。   响季还看到了几处地图不曾标注的地方,比如他正身处的地下密室,原来是一座废弃的实验场所。   被冠以“木叶”之名的集合体的经与络,村子的中心到边界,每一个睡着或醒着的人,火影、长老、忍者、平民。   响季的虹膜闪动着奇异的色彩,像雨滴在阳光下折射的虹,又像宝石的不同棱面反射出的光。   魔性的光芒愈发粲然。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气轻微的震颤,密室的墙壁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什么都不去想。   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将之、破坏!   轰隆——!   天地崩塌的一瞬,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称号成就[存在不适者]。】   【恭喜宿主解锁称号成就[浅神]。】   【恭喜宿主解锁反派职业成就[让世界感受痛苦]。】   【恭喜……滋……滋、……】   电流声啪地中断。   -   睡梦中的鸣人被剧烈的颠簸惊醒。   他在旅馆里待不住,偷偷回了自己家。睡得正沉的时候被一声巨响吓醒,烟尘呛得他直咳嗽。鸣人一下子跳到窗边,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见到了全然未知的恐怖景象。   整栋屋子、整个世界都在不堪地摇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粗暴地挤压扭曲。地动山摇,路灯的光乍明乍暗,终于啪地一下彻底死掉。   钢筋水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建筑物一个接一个倒塌,大地被扯开几米深的裂纹。   人们惊慌失措地在街上逃跑,哭喊声直直刺进耳膜。   鸣人在本能反应下,强行用发软的双腿跑下了楼。他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发愣地看着四处逃窜的人群。   “你想死吗!”一个中年男人狠狠推开他,嘴里咒骂,“不长眼的还不滚开!”男人的脸上满是慌张,眼神凶狠,只顾着自己逃跑。   鸣人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再回过头看时,推了他的男人早就跑进人群找不到了。   金发男孩揉揉摔疼的肩膀,撇嘴。   嘁,嘴臭大叔,这种程度他才不放在心上呢。   鸣人不知道哪里安全,也不知道该朝哪边跑去逃难。他家在二楼,低矮的房子在地震中幸免于难,鸣人蹲在两栋矮楼的间隙之间,看到很快有忍者过来疏散指挥。街上有几个不配合的人,被忍者扭到墙上绑了起来。   鸣人也该跟着他们去避难的,但奇异的是,他的心中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对死亡的恐惧。   冥冥之中心有所感,他莫名觉得地震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鸣人一直蹲在间隙里,直到双腿都麻了,街上再看不见人。他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跺了跺脚,准备换个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和他一样小小的、摇晃的身影,闯进了鸣人的视野。   鸣人睁大了眼,用力地揉了揉,不敢置信地再次睁大。那道身影摇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倒下,格外狼狈。   “响季!”鸣人跑过去,急促得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惊喜,嘴里的话冒个没完,“你怎么会来这里啊,你家不是隔了好远吗?对了对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外面,好吓人的,我们赶紧去找地方躲起来吧!”   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完,响季却半句都没有回他,一直低着头。   鸣人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   响季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沾着血渍和泥土。脸色惨白,神情木讷,平时灵动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眼神空洞洞地望着脚下。   鸣人的心跳声在不安中放大了数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僵硬地咽下口水的声音。他抖着手去拉响季——摸到男孩裸露在外的手背,鸣人愣住了,难以置信,“好、好烫!你发烧了!”   鸣人哪知道怎么处理病人,全凭直觉,“先喝水,不对,啊啊哪里有发烧药啊!”   在他又急又慌又怕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响季伸手按住他。   黑发男孩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手指的力道却失控的粗暴,几乎要嵌进鸣人的胳膊里。   鸣人吃痛,强忍着没喊出来。   “带我,去你家。”   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本音色的声音,微弱响起。   鸣人不甘心地咬着唇:“可是——”   响季一直掩在衣袖下、紧攥的左手掌,迟缓地松开。   失去压制之后,鲜血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在他从地下密室走出来的一路上,都留下了这样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的手掌中藏着半截断刃,断面锋利粗糙,割得掌心血肉模糊。   现在这把染血的断刃缓缓对准了鸣人的咽喉。   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蓝色瞳孔失神地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喃喃:“响季……?”他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有完全躲开。   断刃离他更进一步,在皮肤上划开了一条浅粉色的血线。   黯淡的双眼倒映不出任何事物的影子,黑发男孩宛如一具空心木偶,喜怒哀乐全部抽干:“照我的话做。”   “不然,就杀了你。”   ……   ……   感谢之前那个好心的白毛忍者大叔,鸣人的书包里还留着上一次的绷带和止血药。   电全都切断了,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影子。家具没有一个完好的,散落的木头块和碎瓷片混在一起,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幸好房子还没塌。   鸣人耗尽毕生脑细胞,拼命回想忍者大叔给自己包扎时的细节,第一次痛恨起课堂上开小差的自己。   借着月光,他模仿着记忆中的步骤给响季擦药,可动作太笨拙,手指也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棉花团一不小心戳在伤口上,反而把原本就狰狞的伤处弄得更加一塌糊涂。   鸣人咬着嘴唇,懊恼得快哭出来。   响季对这一切毫无反应,既不在意鸣人,也不在意自己,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眼依旧灰蒙蒙一片,像一尊布满裂痕的木偶。   这样的响季更让鸣人感到心慌。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喉咙更是紧得发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我、我去倒杯水给你……!”   鸣人跌跌撞撞地去半废墟的屋子里翻找完好的水杯,只找到一个缺了一块的碗。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下找水桶,刚握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打开,忽然听到背后喑哑的声线。   “你要去向他们告发我吗?”   鸣人压根不懂什么叫告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可是,不吃药看医生的话,病会更严重的。”   ——再这样烧下去会死掉的,他不敢说。   鸣人的语气带上几分哀求:“响季,我们去找火影爷爷吧,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不知哪个词触动了响季,他脸上那层面具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隙,流露出片刻的茫然与空白。   黑发男孩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睫下,深不见底的墨色逐渐褪去,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鸣人,”他低声呼唤,“我是偷跑出来的。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不光要把我关起来,还会狠狠打我。”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鸣人产生了动摇:“可是——”   “我不会死的,”响季虚弱地朝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来拉钩吧,绝对不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鸣人看向终于恢复成平常样子的响季,略一犹豫,走过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要是违背誓言,就挨一万次拳头,吞下一千根针。”   鸣人见过村里小孩们凑在一起玩过这种游戏,但还是第一次由自己说出这句话。他鼓起勇气,一字一顿,郑重过了头。   在尚不知晓誓言的份量有多沉重的时候,年幼的预言之子心中,只有被同伴所认可的喜悦。   ……   ……   响季在鸣人家里躺了三天,后遗症才消下去。   也亏得鸣人在村里风评不好,这么多天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留在家里没去避难所。   [痛觉残留]其实只是痛而已,不会真的在身上造成什么创伤。   会感受到刀子割肉的疼痛,但不是真的被捅十几个洞。   有阑尾穿孔时撕裂、爆炸样的剧痛,也没有真的肠穿肚烂。   当痛苦到期的时候,身体反而有一种打了麻药般的无知无觉。   ——后遗症来自[歪曲之魔眼]。   响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技能等级提高到最高、时间也够的话,还能体会到持有者的心情。   接触死亡,为之战栗,为之欢愉。   [歪曲之魔眼]持有者曾在战斗的最后一刻觉醒透视,用魔眼扭曲了一整座大桥,之后视力下降到近乎失明。   体验卡到期之后,响季也拥有了双目失明的体验,整整三天,眼前的漆黑才如潮水般渐渐褪去,从模糊的光影,到终于能勉强分辨出鸣人那头金发和脸的轮廓。   木叶隐村有丰富的对抗天灾人祸的经验,地震那一夜的混乱过后,高层立即组织忍者和村民进行搜救,寻找幸存者,救治伤员,清点伤亡人数。   木叶成立以来,这是第二次全村范围内的灾难。   ……而且,就在地震前的几个小时,宇智波一族被屠,当初和千手一同创立木叶的强大家族,仅剩一人。   村子里不知内情的人们,发现本该维持秩序的宇智波警卫队不见踪影,又联想到了当年恐怖的九尾之祸,他们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一般,激烈地抨击宇智波德不配位,“平时仗着是名门就嚣张跋扈,真出事了连人影都见不到”“说不定地震就是他们搞的鬼”“应该从村子里滚出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反抗的情绪愈演愈烈,高层迫于压力,不得已宣布了宇智波被灭族的消息,凶手宇智波鼬已叛逃。   人群中一片死寂。   有胆小的人捂住嘴,无意间泄出惊恐的喃喃:“那不就是,宇智波的诅咒吗……!”   “够了!”高台之上的志村团藏厉喝一声,“这件事就此掀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村子的重建!”   事情往灵异程度发展是响季没想到的。当然,宇智波全都死了,也是他没想到的。   做了这一切的是鼬,响季倒是不奇怪。   [贫者之见识]不会出错,他一早就清楚鼬会走上反派的道路。但是一下子把全族的人全都杀光,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这下真得屠村才能超过鼬了。   还有当晚后山上的面具人,忍术看来是和异空间有关。响季活了八年,和所有人都无冤无仇,被人追着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人要杀的只是“宇智波”而已。   或许因为他是宇智波鼬的弟弟,还给了他一些特别关照。   事件的发展明了了,鼬和面具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人合力屠杀宇智波一族,事后鼬叛逃。   而木叶高层中有人起了歪心思,派手下来偷偷回收尸体上的写轮眼。   那个地下实验室已经被响季毁掉了。整个木叶都被犁了一遍,扭曲最严重的是火影办公楼和直线向前的中心区域。   鸣人的家也在被波及的范围里。每天白天他都排队去领救济粮,发物资的忍者认出了“妖狐”,新仇旧恨,每次轮到鸣人就面露嫌恶,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给他的食物都是缺斤少两的。   鸣人气不过,梗着脖子抗议不公平,声音在寂静的队伍里显得格外刺耳。回应他的只有无数道冰冷的、混杂着厌恶与漠然的视线,像无形的墙壁,将他孤立在中央。还是来换班的伊鲁卡碰巧路过,打着圆场,跟发物资的忍者说了几句好话,强行把气得双眼通红的鸣人带走了。   “鸣人,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伊鲁卡低声训斥,看着金发男孩倔强的面孔,又不忍心地叹了口气,“怎么了,你分到的食物不够吃吗?我的那份你拿走吧。”   一块面包要掰成两半的事,鸣人和响季约定好了,自然说不出口。   他把伊鲁卡递过来的罐头推回去,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家,连伊鲁卡喊他都不回头,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回到家之后,鸣人看见了换上他的衣服、将头发扎起来的响季。   他一下子愣住了:“响季,你要出门吗?”   “嗯,”响季点头,“我得回家啦,鸣人,这几天谢谢你。”   回家。   这两个字令鸣人恍惚一瞬。   响季的家……宇智波……   “……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明白,”鸣人揪紧了裤子上的布料,指节都捏得发白,艰难地发出声音,“但是,宇智波,已经……”   已经没有宇智波了。   “没关系的,我回去拿点东西。”响季边说边绕过他,“你先坐下吃饭吧。”   “那我跟你——”   “鸣人,我下次再来找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响季已经把门关上,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之前那件的衣服都是血和灰,破破烂烂的,最重要的是背后还绣着宇智波的族徽,现在这时候肯定不能穿出来。   响季穿着从鸣人衣柜里翻到的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打开最低等级的[气息遮断],身影在阴影中几乎隐形,就这样不起眼地溜进木叶医院。   这里满是搁置不下的伤员,医生护士行色匆匆,根本忙不过来,没注意有个小孩偷偷爬上了三楼,走到了最里间的一间病房。   医院接收的伤员数量严重超标,能住进病房的都伤势严重,而且还都是好几人住一间。   这种情况下,还有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那么绝对是被高层特殊关照的对象。   响季绕过一间间病房,心情有些沉重。   活着真痛苦,他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下次不会这样了。   响季站在病房前,想了想一会儿要说什么,才伸手推开。   里面住的人是宇智波灭族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名义上的兄弟,宇智波佐助。   佐助睡得并不安稳,男孩的脸色比医院床单还要惨白,眉间冒着虚汗,伸出的手似乎要抓住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惊醒,佐助尚带潮意的双眼愣愣地看着探出头的响季,猝然睁大,瞳孔发颤。   在大脑还没能理解发生什么的时候,眼泪先从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佐助张了张嘴,他想说你去哪了,想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说爸爸妈妈还有大家全都被杀了,想说哥哥——那个男人,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报仇。   但他的嘴唇翕动,只说出了“响季”。   响季本打算安慰他的动作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走到床前,身子突然钉在了地板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错愕与困惑、不安与浮躁交织的表情。   “佐助,你的眼睛……?”   响季的视线牢牢锁在佐助眼中——   那双原本纯黑的眼眸变得猩红一片,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出勾玉的纹路,在佐助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也刺痛了他的神经。   ————————!!————————   *痛觉残留和歪曲之魔眼都来自浅上藤乃资料。藤乃原姓浅神,是《空之境界》里四大退魔家族之一   相机:人人都能开(眼),为什么就本宫开不了?[裂开]   连夜网购十盒写轮眼美瞳 第22章 你说这个谁懂啊   响季扶着楼梯扶手,低着头,一步步往下走。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独自一人脸色难看的小孩,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转瞬即忘,无暇顾及。   响季想不明白。   真好的眼睛——为什么他没有?   他检查过了,佐助身上只有手臂被苦无割伤这点小伤,甚至没伤到骨头。他明明连死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写轮眼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鼬对佐助用了幻术?   鼬一定知道开眼的方法,所以刻意为之,才让佐助也能开眼。   响季从前只想远远地把鼬推给佐助,现在才终于觉得偏心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为什么不也给他来一场幻术呢?就因为他那时候死了吗?   就在他若有所思的时候,越走周围人越少,拐进一条小巷子时,几道黑影倏地落在他面前。   一回神,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面前的忍者们穿着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暗部装束,为首的那人手扶在刀上,面具后的眼神似怜悯又似轻蔑。   “宇智波响季,没错吧。”   响季不搭理他。   暗部自顾自说下去,朝他迈出一步,“跟我们走一趟吧。”   -   几日不见,三代目火影被接连的天灾人祸折腾得心力交瘁,看着又老了十多岁。   看到响季,三代目回忆了片刻,才把面前这个阴郁苍白的孩子和曾经那个偷跑出村的顽皮小鬼联系到一起。   原来都已经过去两年了,那时候,他还天真地觉得村子和宇智波一族的关系能好转。   三代目强忍下心中郁结,尽量用和善的语气,简短说明了灭族事件的始末。   “……也就是说,除了佐助,大家全都死掉了。”   响季不看办公桌后的老人,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在指尖逼出似欲迸发的红色。   “大家的尸体去哪了?”   “都安葬在了木叶陵园里,”三代目道,“不管什么时候,宇智波都是村子的一部分。”   三代目沉默几秒,神色染上几分严肃:“响季,有件事你务必认真回答。那一天晚上你去了哪,又为何三日后才出现在村子?”   “我在后山找草药,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响季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正要回去,一个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就在村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没有人管我。我看到鸣人,就跟他回家了。”   “你说没见过的人,”三代目捕捉到这一线索,“他长什么样子?”   响季摇摇头,“他带了橘色的面具,我不知道。”   三代目还在沉吟之际,他身旁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忽然冷哼一声,眯着眼睛,语气尖锐,“醒来之后不赶紧回家,怎么会想到去别人家里?谎话连篇!”   “我怕爸爸妈妈骂我,”响季声音越说越低,“晚上不回家,他们一定生我的气。”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无意识飘远了,穿过格窗,迷茫地望着一角澄澈碧蓝的天空。   灾难之后,如洗练一般,连一丝云絮都没有的宁静天空。   三代目低声让老婆婆闭嘴。   他是个好人,虽然没有用处。   “情况我知道了,”三代目和缓了脸色,“村子会给你和佐助安排新的住所,衣食都不用操心,其他方面也会尽可能给你们帮助。”   响季不太明白,歪头:“那宇智波的家呢?”   “那里已经被封了起来,你们两个孩子住那么远的地方太不方便了,而且——”三代目顿了顿,没说下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沉重。   “不要,”响季打断他,“我不会搬走。”   老婆婆的眉毛倒竖,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小年纪不知好歹,村子好心安排,你还敢拒绝!”   就连旁边几个暗部看他的目光都带上敌意。   “我理解你一时走不出来,但这也是为了你和佐助好。”三代目不欲再说太多,带上几分威严,“会有人带你去新家。”   其中一个暗部立刻就要来扣住响季的肩膀。   “那你就把我也杀了吧。”   “什、——”   响季的眼珠转向那位象征村子最高权威的老人,像水底被无数次冲刷的石头,清澈,冰冷,黑不透光。   “非要让我搬走,我就自杀,反正爸爸妈妈也都死了。”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没有赌气,也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的冷漠震慑住。一个经历灭族之痛的孩子,联想到死亡并不奇怪,但他的态度竟然如此平静偏执,仿佛早有决定。   从两年前、响季能无视禁令一个人跑出村子那么远,三代目就知道这表面乖巧的孩子恐怕很有主意,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有主意。   他本已决心将宇智波族地拆除,这下一来,又被架在火上烤。   三代目可以不在意响季的态度,强行找人看住他,但却不能不在意为了木叶杀死族人的鼬。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做出承诺,会让鼬的弟弟生活无忧地长大、成为木叶的忍者。   虽然当时说的是佐助,但响季既然回来了,自不必多说,三代目也必然要保护他安全。   谈话不欢而散。   三代目虽然被当众拂了面子,但人还有一些底线,仍然派人送响季回了家。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在意他们,街道两旁是地震后的残垣断壁。木叶本来是个很有生机的地方,但天灾和诅咒的谣言蔓延之下,人心惶惶。   响季走不快,暗部也慢悠悠地跟着他,沉默一直延续到回到宇智波族地。   大门缠上“禁止入内”的封条,每一户都门锁紧闭,街道上的血液都被清洗过,但刀刃劈下的痕迹仍然醒目。   响季站在门前,看着门帘上宇智波的族徽出神。   “你的任务结束了,”他转头,看着一路护送自己的暗部,“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吗?”   暗部忍者没说话,手轻轻扣到面具上,咔哒一声。   响季也搞不懂他们整个面具干什么,不如弄个头套,挡的还严实一点。卡卡西这头白毛他都没看过第二个人有。   面具摘下,露出银发忍者那张总是显得漫不经心、此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卡卡西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响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确认尸体时的场景——当时响季胸口被贯穿,怎么看都是早已死去的模样。   那一晚,他确认了响季的死亡,结果没几天又被告知响季活的好好的,死而复生全是惊吓没有惊喜,他都给这孩子准备好扫墓的花了。   而在卡卡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汇报给三代目之后,老者陷入长久的深思,才说自己知晓了,挥挥手让他不要再提这件事,不可谓不可疑。   但卡卡西是忠诚的忍者,只效忠火影的暗部。火影大人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所以他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刻意不去思考,奉命行事。   他还没想好对这孩子该说什么。   “……下次不要那样对三代目大人说话了,”卡卡西避重就轻,“火影有他的理由。”   “我也有我的理由。”   响季仰起头看他,“谁都有自己的理由,就连鼬都有自己的理由,你会体谅他吗?”   不可能的。   不会理解,不会消解,不会和解。   卡卡西从他眼中看到答案。   “不说他了,”响季拽了拽他的衣角,“你的眼睛,是写轮眼吧,用着不会觉得奇怪吗?”   旗木卡卡西,身为外人,却有着一只宇智波才能拥有的写轮眼。响季在族会上偷听过,曾有人讨论要不要把写轮眼收回,被富岳否决了。   那只眼睛是卡卡西的友人、在战争中为保护村子和同伴而死的宇智波带土所赠,富岳希望尊重带土的意志。   卡卡西拿着这只本不属于他的眼睛,在忍界厮杀出了名号。   非宇智波的人却得到了宇智波才能使用的写轮眼,响季也很好奇他是什么感受。   响季想问就问了,却不知这个问题令卡卡西一震,看向他的目光更复杂。   ……宇智波鼬在加入暗部不久时,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这只写轮眼是朋友托付给我的。它提醒我……决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别让同伴被杀害。”]   那时候,卡卡西是这样回答的。   他不知道鼬想要得到的回答是什么,一如现在,他也不知道响季想听什么。   远处归鸟的剪影嵌在渐暗的天幕里,余晖把云层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天地间漫开一层朦胧的灰蓝。   黑发孩子苍白的脸颊染上夕阳的暖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愧是宇智波。   不愧是……鼬的弟弟。   卡卡西将当日的回答又重复了一次,这也是他心中真正所想。   “珍视同伴,”他说,“那才叫忍者。”   响季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再多问,点点头,拨开封条,迈进大门。   你说这个谁懂啊,响季心想。   他穿过前院,走过窄廊,推开玄关门。   庭院的踏脚石和树丛被更深的暮霭笼罩,响季的脸庞也被渐浓的夕阳染红。   推开门之后,第一眼先看到了地上画出来的人形白线,那是两人没有挣扎、伏倒在地的姿势。   响季愣了一下,视线转移,陌生地打量着这个死寂的房间。   他的脚下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摔在地上没人收拾的玻璃碎片。响季蹲下去,顺着土间的缝隙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了几条干死的金鱼。   一种冰冷而黏稠的厌恶感,缓慢地浸透了他的心脏。   真是……太讨厌了。   ————————!!————————   卡卡西视角:响季灭族之夜被鼬亲手杀了→尸体是伪造的,响季本人被藏起来,三代目似乎知情   三代目视角:鼬把响季藏起来送走→出于某种原因又把响季送回木叶让他照顾   佐助视角:响季也被杀了→没有死,在山上刚好躲过那一晚   鼬视角:响季被带土送走→带土没履行约定,响季又回到了木叶   带土视角:杀了响季毁约→有人下幻术阴他,怀疑鼬中   响季:没错,都是在下   柯南来了都得看监控   这几章算是前世人格视角吧,所以心理描写相对较少,孩子太压抑了,下一章还有个大的 第23章 是兄弟就来砍我   响季的当务之急是把鼬喊回来对自己用一遍幻术。   让一个S级叛忍回村就为了瞪他一眼,听着像天方夜谭。但是,如果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出事了呢?   假如佐助生了一场危及生命的急病,马上就要死掉了呢?鼬能忍住不现身吗?   他留下佐助一定有原因,他要佐助成长到带着同样的眼睛去找他,前提是佐助要活着才行。   至于佐助自己都深信不疑的“测试器量”的解释,响季半点都不信。鼬对佐助的爱,他比谁都看得明白,这家伙宁肯自杀也绝不可能杀佐助。   响季将家打扫了一遍,锁上大部分屋子,尤其是后院的仓库,确保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踏足。   宇智波宅邸一直安静了半个月。   佐助受到的精神创伤远大于肉体损伤,在医院待了两天后就开始照常上学。学校里的同期和老师看他的目光完全变了,有人偷偷在背后议论“听说只有他活下来了”,有人递来怜悯的眼神,还有人刻意避开他,像是怕被“诅咒”沾染。   佐助攥紧拳头,手心留下深红的掐痕。   三代目之前跟他说过搬家的事,那时的佐助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三代目权当他默认了。而在听说响季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佐助也改了口风,要和响季住在一起。   三代目没有办法,只得随他们去了,宇智波族地的拆除计划也暂时搁置。   以前看到响季和佐助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表情拽拽、说话直白的佐助才是主心骨,而这一刻,三代目突然意识到,那个总是躲在佐助身后、见人说话都只会笑眯眯的响季,才是真正占据主导的那一个。   响季做饭全都是仿照的美琴的手法,做出来的饭菜也带着如出一辙的味道。佐助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怔怔地看着碗里的饭菜,强忍多日的情绪再次崩溃,大口大口地咽下咸涩难当的眼泪泡饭。   响季装作没看见他的眼泪,去厨房洗了一碗小番茄。等回来的时候,佐助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佐助闷声接过他递过来的番茄,塞进嘴里。   “怎么样?”响季问,“都是我在框里一个个挑出来的。”   “……太酸了。”   响季不信,也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立刻五官扭曲。   “……好奇怪啊,是没熟透吗。”响季被酸得眼泪都出来了,边抹泪边抱怨,“我再也不去那家店了。”   佐助看着他眼泪汪汪灌了好几口水的样子,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抿成直线的嘴角也慢慢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你别吃了,给我吧。”他把装番茄的碗拿到自己旁边,强忍酸味吃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全部吃光。   佐助喜欢番茄这种食物,是因为可以消除疲惫,有助于修炼,而不是贪嘴喜欢番茄的味道。   他要吃饱,要努力修炼,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要去大家复仇。   日夜拼命修炼的佐助在半个月后的一天,晕倒在学校。   ……   ……   村子内所有医忍被召集到一处,仍束手无策。   病因不明,诊断不明,体征正常,查克拉量也在正常范围,身体没有任何外伤或中毒迹象,但佐助却始终昏迷不醒,至今已经三天。   他们怀疑是灭族事件给佐助留下了探查不出的暗伤,又或者是宇智波的血继病,但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深夜,守在病房前的暗部交班。   他们被三代目特意命令来此看护宇智波末裔,每12小时换一次班。头戴象面的忍者与前来换班的同僚对了暗号,略一点头,安静伫立在病房外。   他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同僚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走廊中。头戴山猫面具的暗部无视了这些人,悄然推开房门,目光紧紧锁定在病床上呼吸安静的孩子身上。   怎么会突然昏迷?他当时明明控制好了力道,而佐助才刚开眼,绝不会是血继病的原因。   难道……木叶里有人要害佐助?!   鼬用幻术伪装成暗部的模样,强忍心中愤怒与惶恐,小心翼翼去探佐助的脉搏。   沉睡中的男孩脉搏有力平稳,令他的心稍安,旋即更大的疑虑浮上心头。如果身体没问题,为什么会一直昏迷?难道是有人用了特殊的幻术?   但鼬还来不及思考,一道凌厉的劲风向他面门袭来。鼬后退躲避,没看到任何人,只有一团裹挟着阴冷的查克拉、向他猛冲过来的黑雾。   袭击人的黑雾……?   既然被发现,鼬不欲在此逗留,佐助的事他要找三代目问个明白,不能与这团怪物浪费时间。   但天不遂人愿,黑雾的攻势愈发凶悍,小小的病房施展不开,鼬又顾忌着佐助,竟然堪堪与黑雾打个平手,心中忌惮更深——木叶竟然还留着这么大的隐患?   在他们从窗户冲出病房的一刻,鼬眼疾手快将幻术范围扩大,放弃战斗,向村子边缘快速移动,想要把黑雾引开。   黑雾果然跟上了他,紧追不舍。   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鼬下意识想到如今已经空无一人的宇智波族地。   在他刚踏入族地的一刹那,身后的黑雾突然发出一声不是人类的嘶吼,查克拉剧烈波动,竟吐出三条怒吼的炎龙,向鼬袭去。   火遁·豪龙火之术——   这分明是宇智波的家传忍术!   鼬心中惊愕不已,一时没有察觉,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从门后奔出。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蓄起的长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   月光流淌在寂静无人的族地街道上,响季注视着屋檐上那道快出残影的人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指甲抓进木质的门柱,脱口而出:“哥、哥?”   戴着山猫面具的人身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身,月光下的勾玉写轮眼鲜艳如血。   “哥哥,我知道是你。”响季上前两步,语气中的试探已经换为笃定,“村子里的大家都说你把族人全都杀死了,但是我不信,绝对有什么误会。”   黑发孩子神色哀求,泫然欲泣:“别人的话我都不信,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鼬很久都没说话,写轮眼却始终没有收起来。   在响季出声叫破他身份的那一刻,跟他战斗大有不死不休之势的黑雾,像是被惊跑了一般,遁逃进了北边的树影里。   但鼬却逃不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中已闪过十几个念头。未曾料想的痛苦令思绪混乱不堪,但唯一确定的是——响季没有被平安送走,斑违背了和他的约定。   现在是鼬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他的弟弟,在听说了前因后果之后,仍然相信着他,认为他有苦衷。   “……真是,愚不可及。”   鼬低声道,难掩失望。   “还天真地幻想手足之情,你的眼界竟狭窄至此么?”   他居高临下,目光凉薄如寒刃。   一向温柔可靠的鼬,换上了一副冰冷刻薄的面目。响季从来没见过,也没想过。   他呆呆地望着不再熟悉的兄长,眼眶中眸光摇晃。   “不是这样的,”响季呢喃,“我知道,哥哥一直都在照顾我。”   “六岁那年,我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胳膊擦出了血。”   “第二天,欺负我的那个小孩好好走在河边,突然有乌鸦飞过去啄他,吓得他掉进河里摔断了腿,躺了两个月才好。”   “乌鸦不会随便飞到村子里来。就算哥哥不说我也知道,那就是哥哥做的,为了替我出气。”   响季小心翼翼,朝着鼬的方向又挪了两小步。   “真亏你能发现。”鼬轻声喟叹道。   这一句话的语气竟然有几分温柔,响季的双眸骤然亮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鼬将面具摘下,唇角浮现一丝冷笑,“因为你是个废物,是累赘,活着只会让宇智波之名蒙羞。”   “——有你这样的弟弟,是我的耻辱。”   他亲眼看到黑发孩子眼中刚亮起的光破碎了,单薄胸膛不断起伏,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痛苦之色。   “……哥哥,”响季必须紧紧抓着门框,才能保持不倒下去,虚弱道,“你的万花筒写轮眼,是怎么开的?”   “说了又如何,难道你也想开眼吗?”鼬唇边的冷笑愈发显得嘲弄。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条件就是,杀死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响季的眼神终于变了。   先是不理解这几个字眼的迷茫,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所以——止水、的——”   “没错,”鼬干脆地承认,“就是我杀了他。”   黑发孩子痛苦难耐地将身体蜷缩,深深嵌进木头里的十指渗出鲜血。   噩梦又一次重现,鼬的心再次经受撕裂之痛,淋漓的血色令他几近窒息。   但他仍然一动不动,戴着名为傲慢的面具,残忍地将弟弟的最后一丝幻想碾碎。   响季紧紧抓着胸口,紊乱的呼吸像引线,焦躁与愤怒的火焰烧进四肢百骸。   鼬到底在忍耐什么?为什么还不对他用幻术?这家伙不会认为说几句难听的话就够了吧!   他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啊!!   响季简直要忍不住诘问,把族人都杀光的你,连爸爸妈妈都亲手杀死的你,难道心里还对那虚假的兄弟情谊抱有希冀吗?!   天真的人是谁?可笑的人是谁?愚蠢的人是谁?   被一个冒牌货蒙骗了这么多年的你,自取灭亡的宇智波一族,全都是蠢货!   胸腔中气血翻涌,响季压下喉咙间的血腥气,目光染上憎恨。   “为什么不把我也杀掉呢,反正我活着对你也没有用处。”   ——必须激怒他,刺痛他,不择手段地逼迫他动手。   “那天晚上,算你运气好。”   鼬的眼瞳移向火影楼的方向,“有些事只适合特定的时间,现在的你不值得这么大的风险。”   “好吧。”响季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艳丽的写轮眼,“如果你不杀掉我的话……”   “我一定会,杀掉你。”   鼬冷冷扯开唇角:“就凭连查克拉都提取不了的你?”   响季咬破食指指腹,鲜血的腥气在口中弥漫。他几乎是粗暴地从口袋里飞快展开一副卷轴——   不到两秒,卷轴飞出数米,咒文密密麻麻,墨迹隐隐流淌出不祥的暗红色。   鼬何等眼力,瞬间认出那副禁术卷轴的用途,能够以鲜血为引自爆、将半径五十米内夷为平地。   到时候这条街、尤其是爆炸的中心,结局只有一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他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碎裂。   鼬惊怒不已,一种远比面对任何强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将所有伪装抛诸脑后,闪身飞至响季面前,周身查克拉暴涨至骇人的浓度:“是谁给了你这么危险的东西!”   孩童的身体被狠狠掼在墙上,“嘭”的一声闷响,内脏都仿佛移了位。响季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自嘴里涌出。   温热的血液溅到鼬的手上,他似乎被烫到一般,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响季却浑不在意,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刀刃般形状交叉相连的图案。   那是,鼬的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鼬……我讨厌你。”   眼中鼬的脸渐渐模糊,响季不知道他露出了何种表情,那已经无所谓。   他断断续续,说出了转生以来唯一一句发自内心的真话。   “从生下来、就讨厌你。”   “————”   响季一直都清楚,自己承受痛苦的阈值很高。   [痛觉残留]帮不了他,死亡也帮不了他,他认为开眼的关键一定藏在幻术里。   这是响季两辈子以来第一次面对强度精度都如此无解的幻术。   现实中恐怕只有短短几秒,在幻境中却度过了三天三夜,他终于见到了鼬屠杀族人的过程,亲眼目睹了鼬杀死父母,杀死一条条生命。   响季自己也变成了那些被杀死的人们,恐惧、怨恨、愤怒、绝望,而那个冰冷可憎的刽子手,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路边的脏东西。   ……   ……   等响季醒来的时候,鼬早就不在这里了。   耳膜中仍残留着阵阵嗡鸣,月光冰冷,皮肤感觉不到温度,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如果他自己没醒过来,好像就这样死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响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哪里牵扯到了肺叶,他突然重重咳嗽起来,重得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去。   咳到最后,喷出的气息中带上血沫,从指缝里溢出来。   哪怕经受如此毁灭性的痛苦,他的双眼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响季边咳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嘶哑的笑声在空旷的族地里撞出回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身体的痛苦根本没有用,必须要精神、要心灵的刺激。被极致的爱与恨浇灌,才能催生出最强大最美丽的眼睛。   过去鼬的欲言又止,止水的避而不谈,还有佐助的遭遇,终于在这一刻联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竟然是这样。   他止住笑,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与泪。月光下,响季看着自己沾着污迹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本质——   冠以宇智波之名的假货,没有心的自私鬼,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怪物。这么多年来,别人喜欢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迄今为止表露出的一切,全部、全部都是伪装!   不会高兴,不会悲伤。   不会爱,不会恨。   不会幸福。   前世用一切手段换来这副优秀的躯壳与血脉,苦心经营、以为掌控了所有,全都轻易地夭折于这一夜。   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开眼了。   ————————!!————————   相机:身体凉凉的好舒服,原来是亖了[彩虹屁]   这种程度在响季这里不算翻车,爱笑的男孩不会输 第24章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系统旁观了全程,泣不成声。   它呜呜地哭着说咱们反派的命太苦了,在这少年漫的乱世里,就像一朵饱受风吹雨打的小花,一片片零落……   系统泪眼婆娑:【宿主,我和你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响季:【Mooncell禁止对食。】   响季闭上眼睛,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但奇异地,精神却一片冷静。   经历了这一遭,他算是明白角色卡描述里的[弃子]是什么意思了。   他现在心态平静超然,还能和系统扯点有的没的。   系统忧心忡忡地问他,要是真开不了写轮眼,下一步准备怎么办,需不需要重开。   响季:【不用,我现在感觉超好。这才被命运玩弄了一次,怎么能叫弃子呢,我还要被命运再玩弄一二三四五六七次,每一次都坚强地爬起来大喊有本事你弄死我,然后真的被弄死。】   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   系统又抽噎了两下,心道宿主终于疯了。   响季呵呵笑起来:【但是一码归一码,仇还是要报的。既然一开始就注定开不了写轮眼,我不是白痛了?】   响季:【宇智波鼬,还有品味很差的橘色面具男,这两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说得好!】系统拍案而起,【所以我们怎么做来狠狠报复这两个小(老)兔崽子呢!】   报仇多少年都不算晚。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漫画作品是有时限的,响季觉得他们几个反派都一副早死相,指不定谁走谁前头呢。   响季缓慢地摩挲着用高档和纸制作的咒符。指尖下的纸张触感细腻微凉,上面用特殊墨料绘制的图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他曾经购入了一千张咒符,以最基础的定位和感知符为主,这类符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这几年断断续续用掉了二百多张。   功能越强大、有效期越久,咒符的价格越昂贵。在这一千张符里,有三张单价过千万。   三张符,有一张还在他手里存着,另外两张早就贴在了面具男和鼬身上。   那时候的响季还不知道开眼计划注定失败,他只是单纯的小心眼而已,无关任务和人设,哪怕副本最后作为反派成功了,世界毁灭之前他也要把当初的痛全都讨回来。   定位、感知、传送,功能三合一。   有效期是——一百年。   人死符还在。   咒符上的眼睛图案鬼气森森,我会永远盯着你……永远……   抒发完内心的阴暗,响季睁开眼。他仍躺在族地的空地上,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湿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远远看到天边一线薄光,响季长舒一口气。   然后身体一软,安详地晕了。   -   佐助在次日醒来,身体健康,无病无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只觉得像睡了一觉。   与此同时,晕倒在族地前的响季被巡逻忍者发现,立即送到了医疗班。   木叶仅剩的两个宇智波,一个前脚刚从医院出来,一个后脚就被送进医院。一来二去,关于宇智波族地有诅咒的传言愈演愈烈,村里的人更加不敢靠近那片土地,宇智波俨然成了村子的一个禁忌。   但和佐助诡异的昏迷不一样,响季的情况其实能用科学来解释。医院给他的诊断是忧思过度、心情郁结引发心理应激,另外检查出了身体疲劳以及贫血。   本来还对他灭族后的平静表现有疑心的高层,面对这份检查报告,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团藏坐在阴影里,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三代目则合上报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无奈。   ——那能怎么办呢,宇智波响季只是一个用笑容掩饰悲伤、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啊!   响季的病情虽然不严重,但是他是真的被搞得有点抑郁了,病势缠缠绵绵,拖了大半个月也没好。   佐助每天早晚都来看望,他现在住在医院附近临时的房子里,有人负责做饭和卫生。   三代目又派人来劝他们从荒僻的族地搬走,和同学朋友们一起住在村子中心不好吗?两个小孩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我知道了,”响季说,“你就是来气死我的。”   他指着那名忍者,扭头对佐助控诉:“佐助,你看到了吗,万一我真的气死了,不用查监控,凶手就是他。”   佐助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生硬地说:“我们不搬走,等响季身体好了就回家。”   把人轰走之前,响季补上一句:“三代目要是实在记挂我们,欢迎他到宇智波做客。”   一句话听得那忍者身子一抖,急匆匆告辞。   宇智波这几个字,效果快和特级咒灵差不多了。   响季舒舒服服躺在病床上,视线蜻蜓点水地掠过旁边的佐助。   经历这么多措手不及的变故和打击之后,佐助很少笑了,虽然仍是外人眼中的冷脸酷哥模样,但只要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阴郁和焦躁。   响季明白他在焦躁什么,但佐助和鼬之间阅历和实力的差距宛如鸿沟,越急,差距越大。   边想着,响季边把一块苹果递给佐助:“你也吃。”   响季觉得自己还是比鼬善良多了,他不想压垮佐助,他想培养佐助。   既然成为不了宇智波,那就成为宇智波背后的男人。   唯一苦恼的是佐助是活人,是活人就有可能背叛——必要的时候就把他杀掉、再召唤出来吧,像止水一样。   响季又在医院躺了几天,对自己的灭世计划进行微调。   休息日的下午,护士说有人来探望,响季正疑惑他在木叶哪有那么多有交情的人,没过一会儿,见到了面色尴尬的伊鲁卡。   响季更疑惑,他跟伊鲁卡半句话都没说过,难道又是三代目的说客?但三代目是不是忘记他是个没上小学的文盲了?   护士刚走,伊鲁卡身后突然钻出个金色的脑袋。   鸣人笑容灿烂,见牙不见眼:“响季,我来看你啦!”   响季眨了眨眼。   也是,在这关头不怕宇智波的诅咒的,只有另一个诅咒了。鸣人这个笨蛋。   “之前我自己的时候护士姐姐不让我进来,”鸣人抱怨道,“还好我聪明,找了伊鲁卡老师来帮我。”   被cue到的伊鲁卡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响季本人,心中对这孩子有几分同情,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呢。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我再来。”   伊鲁卡使用了尿遁,把空间让给两人。   鸣人自来熟地把椅子拉近,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过去的阴霾影响,大而圆的蓝眼睛清澈有光。   小金毛的眉毛耷拉下来,透出几分可怜的味道:“那个那个,我听说你生病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病,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哇!”鸣人惊叹一声,兴高采烈,“那太好了,我们去吃一乐拉面庆祝吧!”   响季本以为再次见到鸣人的场景会很麻烦,他不觉得上次的事很愉快,也压根不想解释自己身上反常从何而来,一旦鸣人追问起来,他肯定要想法子远离鸣人。为了让他能牢牢闭上嘴,使用什么手段也未可知。   而鸣人却什么都没问,还把不愉快的记忆全都一键删除似的,一副亲亲热热好朋友模样。   响季现在放心了,鸣人还是鸣人,还是那个一心一意的一乐拉面梦男。   “鸣人,”响季轻声问,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眼神变得柔和,“没有家人会不会很难过?”   鸣人愣了一会儿,不敢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抠着裤子上的布料:“还、还好吧,我都习惯了。”   漩涡鸣人是妖狐,更准确地说法,是九尾人柱力。   当今世界尾兽总共九只,是查克拉的实体化,由于强大的力量常被忍者争夺利用,它们心中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与愤怒,一旦获得自由,必将为祸作乱。   八年前,尾兽中最强的九尾突破封印,从人柱力体内逃脱,对木叶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以四代目牺牲生命为代价,才将九尾重新封印。   这个选定的祭品,就是漩涡鸣人。   被九尾破坏家园、杀害亲人的人们,将仇恨与歧视转移到了鸣人的身上。这就是鸣人被排挤欺凌的理由,荒谬得令人发笑。   忍界最强大的力量,竟然被迫寄宿在面前这具年幼弱小的身躯上。   响季想,如果得不到宇智波的力量,退而求其次,得到尾兽的力量也可以。   一个地方出了纰漏,要用好多地方去填补,他又想叹气了。   响季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眸光定定注视着鸣人:“鸣人,我们做家人吧。”   鸣人这下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他好半天没回过神,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像是不理解这个名词,呆呆地重复:“家人?”   “对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彼此关心、理解、支持,就是谁都破坏不了的关系。”   鸣人无意识攥紧了手掌,蓝眼睛慢慢泛起水光:“我不知道……”   响季掰开鸣人的手,一步步引导:“这样就可以,没什么太复杂的东西。”他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放得又低又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也、能拥有家人吗?”   “当然啦,你对我很重要。”   鸣人这下是真快哭出来了,他紧紧咬着唇,一时分不清心中的情感是感动是喜悦是惶恐还是委屈,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点头:“嗯!”   “真乖真乖。”响季摸了摸鸣人翘起的金发。   “现在我们是家人了,”响季也很感动,“所以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鸣人:“?”   鸣人:“?????”   “我想给你个拥抱,”响季坐在病床上张开双翼,“就像父亲一样。”   鸣人:“…………”   “就这么定了,你叫我一声爹,我给你二十两零花钱。”   鸣人的眼神死了。   一门之隔。   “佐助?”   伊鲁卡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黑发男孩手里还拎着便当盒,不知在病房门口站了多久。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病房里忽然传出鸣人抓狂的“才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啊”,音量之大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给我安静!这里可是医院!”护士怒气冲冲地把鸣人揪了出来,对着伊鲁卡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跑到哪里去了你,好好看住这小孩!”   伊鲁卡点头哈腰,尴尬地认错。   看着蔫头巴脑被护士教训的鸣人,佐助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半开的门缝里,他瞥见响季双手垫在脑后,正望着天花板出神。   强忍下心头的不安,佐助带着便当盒,将门重新关好。   ……   ……   响季出院之后,鸣人时不时会来宇智波族地找响季,顺理成章地被邀请留下来吃饭,饭前和佐助拌嘴,饭桌上不服输地比拼饭量,结果两个人双双吃撑,寸步难行。   吃过闹过之后,天已经黑透,又被顺理成章地邀请留宿。   来朋友家做客,鸣人本来非常开心。但当他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身下的榻榻米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辗转反侧睡不着时,心跳又因为曾经听过的鬼故事加快,不由自主想起以前被怪物袭击的事,整个人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又害怕又难过,响季和佐助一直忍受着这些吗?   鸣人一股热血上头,跳着拉开灯,强行拖着佐助一起去响季的房间。   “三个人一起睡就不会寂寞啦我说!”他大声宣布。   佐助露出鄙视的眼神,但在目光扫过响季平静无波的脸时,那点不满又咽了回去,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   响季来回打量他们好几眼,警告一句“不准尿床”之后,也同意了。他把自己那堆书一股脑都推到角落,在榻榻米的中央把床铺好。   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屋子里才安静下去。天花板一角挂着个光线微弱的夜灯,鸣人躺在一侧,扭过头就能看到响季闭着眼的平静侧脸,心中那点恐惧渐渐消弭。   又过了一阵,渐渐传来孩子们平缓的呼吸声。   鸣人这一夜精神完全放空了,他只觉得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被响季叫起来起床了。   早饭已经做好了,是煎蛋,火腿,吐司,牛奶,还有甜甜的草莓酱。煎蛋煎得两面金黄,没有焦糊,火腿散发着香味,草莓酱盛在一个小小的碟子里,看起来就很好吃。   还冒着热气的、丰盛又美味的早餐,简直像做梦一样,鸣人直到吃完了还感觉在梦里。   响季交给他和佐助一人一份午饭便当,目送他们去上学。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很远,响季才收回目光,淡淡往旁边一瞥。   锁好门之后,他径直走向后院。   从温馨的早饭时光里回过神来,鸣人握着手里温热的便当,心底却感到了一丝违和。   “佐助,你觉不觉得,响季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鸣人有些困惑地问。   佐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啦,感觉,我也说不明白。”   佐助不再问他,说了一句“快迟到了”,加快了脚步。他最近话很少,只有在跟鸣人拌嘴的时候才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啊,等等我啊你这家伙。”   鸣人小跑几步追上去,视线不经意掠过佐助身上某一处,茅塞顿开,眼睛都亮了。   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响季他,今天穿的衣服,全都没有佐助身上绣着的这把红白小扇子。   ————————!!————————   相机:申请退出宇智波   系统:好的,正在退出……10%…30%…90%……退出失败   相机:为什么[愤怒]   系统:因为,因为这个圈子里还有你深深在意的存在啊[爆哭]   相机:家人们你们说我还要退出吗   我的脑子这几天因为甲流转不动了,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隔着屏幕给一个贴贴(已消毒版)[抱抱][抱抱] 第25章 绝命毒师发力了   稚嫩鸦黑的眉与眼映在水面上,丢一颗石子进去,涟漪次序滚开,圈圈绕绕,定睛一看,孩童的脸庞已变成少年的轮廓。   响季今年十二岁。   去年他偶然救下了一名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小孩,没想到那小孩竟然是火之国大名的孙子,大名非常感激,得知他在草药医学上有兴趣后,赞助了一大笔钱,令木叶全力支持他的医术研究。   响季淡然接受了,工作之余,还替没有查克拉的贵族和平民们看看病。其中有一位贵族夫人在病榻缠绵了数月,经响季调制了几味草药之后,服下没半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一个月就恢复如初,少年圣手的名号一下子在火之国的贵族圈子里传开。   人食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出现几种宫廷医师和医疗忍者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也很正常,被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天才小医师治好了也很正常。   以上是美化过的版本。   事实上并非天才,也并非医师。   哪来那么多妙手回春,都是响季在背后偷偷努力下毒。   火之国贵族里那几个老兔崽子也是人精,表面上和和气气千恩万谢,背地里不知道调查了他多少次。   一开始那些时日,响季的家、工作的医馆、甚至常去的甜品屋,都有被监视的痕迹,过去大半年才好了些。   与其说是终于信任了他,不如说是信了“传说中的宇智波出个天才医师也不奇怪”的说法。   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思,他们的赞助经费倒是挺慷慨的。   大名安心了,但木叶某些高层还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偏见,认定响季是个心怀不轨的邪恶宇智波小鬼,但碍于大名的脸面,不敢明着为难他。   木叶的草药品种太少,效果和用途都很勉强,响季申请出村去采集草药,不免要到别的国家去。   一开始顾问团强烈反对,认为他这样一个半点查克拉没有的普通人根本没必要出门,只需要把草药的画像交出来,自然有木叶的忍者去做任务。   响季:也行吧。   他交出了草药图像,说明了草药的生长位置和注意事项。   忍者小队采回来的第一株,响季说他们认错草了;第二株,保管不善中途枯死了;第三株,叶子太黄要嫩绿;第四株,嫩绿送回来变成了深绿;第五株,采摘时碰巧下雨药力失效;第六株……   忍者小队的脸色比草药还绿,他们在三代目面前声泪俱下,说定誓死保护响季的安全,求求了别让他们自己去了。   这一下又把长老团几个老头老奶气得仰倒,认定了响季就是故意刁难,不安好心。   响季擦眼泪,哽咽地说草药就是这样娇贵的呀,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呜呜呜天台的风好冷他好想爸爸妈妈。   长老团冷笑,令人拿着采回来的草药去煎药,他们就不信能有什么问题。   药是三点煎好的,人是三点半晕的,胃是四点洗的。   现场一片人仰马翻。   三代目见证了这一场闹剧,头疼不已,让顾问团全都闭嘴,大手一挥给响季开好了路引文书。   响季一年大概出村六次。这事火之国大名同意了,三代目火影同意了,但有些天生邪恶的木叶老鬼不同意。   响季第二次出村就遭遇了绑架,虽然没过两天就被木叶发现、派增援救回了,但他也是实打实被饿了两天肚子。   拷问他的人,全都带着云隐村的护额,连口音动作都分毫不差。   云隐村与木叶关系最恶,战争中厮杀数年,休战后仍互相敌视,新仇旧恨加起来,绑走个木叶的人泄愤也很合理。   拷问的细节不便赘述,只能说招数相当阴狠,净是一些外表看不出什么、但五脏六腑尽受折磨的酷刑。   面对这种喽啰,响季连演的心情都没有。他恹恹地垂着脑袋,在来人要粗暴地抓着他的头发拽起来时,眼睛倏地一眨,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切为红玉色,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形的引力。   【技能:魅惑之魔眼A】   【描述:有着禁锢、洗脑、记忆操作等不至于破坏对手精神的威力。】*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并非直视对方,而是需要对方看着使用者的双眼对视。切换为魔眼状态后即可使用。】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0万QP。】   好用,但好贵。这些基础操作和写轮眼的幻术差不多,要是有写轮眼,这笔费用就省了。唉。   响季一边心疼,一边解开绳子,打量着被他禁锢住的云隐忍者,随意摘下为首之人的面罩。   本该拷问他的人,自己反而成了被拷问的对象。   响季又开始怀念写轮眼了,尤其是鼬的幻术。   他想到鼬心情就会变糟,心情变糟,下手就会粗暴。   云隐忍者惊恐的脸涨得青紫,意识仍保留着清醒,因此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被缝起来的过程,一动不能动。   就连内脏,都处在这蛮横不讲理的强制之中。人失去内脏还能活几秒?答案不会比此刻更绝望。   少年又上下打量了几眼,才撑着脸,懒洋洋地开口:“说吧。”   陡然重获呼吸,云隐忍者面色灰败,艰难地吐出幕后使者的名字。   “雇佣我们的、是木叶……志村团藏。”   话一出口,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肺叶,心脏狂跳不止,忍者如获新生。   响季挑眉,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如今的木叶高层元老之一,二代目的学生,三代目的同期,熬了几十年的老资历。   他和团藏不是话都没说过几句吗,关系已经到买凶杀人这么熟了?   他就说木叶这种全是裙带关系的架构不行,问题就出在二代,不,出在初代身上。   响季觉得还是他来做地球大总统比较好。   “好吧,回去告诉你主子。”   响季从云隐忍者袖中抽出剃刀,冰冷的刀片贴在男人僵硬惊惧的脸孔上,顷刻间一道血痕绽开,血流如注。   “我身上一点秘密都没有,你们什么也没审出来,记住了吗?”   男人哆嗦着嘴唇正欲回答,眼前少年微笑的脸便被铺天盖地的血红取代。   “记得帮我转交回礼。”   随着他的话语,魔眼的力量直接烙入对方的意识最深处。   此后两个月,团藏都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忍者是武器,是为人所用的一把刀,被武器反手背刺捅刀的感觉肯定愤怒到了极点吧。   刀伤深进腹里,对忍者来说也是寻常伤势,本来偷偷叫个医忍过来就能瞒天过海。   但是响季一不小心打开了技能,又不小心点击到了[毒药调配],最后再不小心把毒药洒在了捅团藏的刀子上。   没关系,笨笨的也很可爱啦。   团藏被下属的背叛气得吐血,生生挨了两个月,眼看着伤口溃败腐烂,终于发觉再治不好他就要去黄泉见二代目老师了。   在团藏眼里,是那几个背叛他的忍者在武器上淬了某种罕见奇毒。医忍治疗无果后,他不得不想起这个被大名盛赞、或许在偏门毒素上有所钻研的小鬼,死马当活马医。   善良的响季当然不会看着这么关照自己的老爷爷翘辫子,他尽情折腾团藏的部下去天南海北找草药,等草药凑齐,才大发慈悲地治好团藏,巩固了自己的人设,顺便给团藏的药里加了几张符。   老头一把岁数了没什么礼貌,治好了也不说声谢谢。听说此事的三代目倒是很慎重,跟响季说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他,还询问是否要多加几个忍者护卫。   响季婉拒,说自己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被绑架和救治团藏的事,除了来营救他的木叶小队和高层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响季觉得佐助还是保持在努力的天才小学生状态比较好。   说起这个,天才小学生和笨蛋小学生都顺利毕业了。   按照忍者学校的制度,学习期满并通过考核后,就算从学校毕业。这时会拿到刻有木叶徽号的护额,但只有通过上忍老师的生存测试之后,才真正成为一名下忍,不通过则踢回学校回炉重造。   这一届里,实力最强的宇智波末裔佐助,实力最差的九尾人柱力鸣人,还有一名擅长查克拉控制的女忍春野樱,共同组成了第七班小队。   带队上忍也是个熟人,是已经从暗部离职的旗木卡卡西,听说他还在坚持自己那套同伴论,连生存测试的内容都是让三人互相配合抢铃铛。   刚成为下忍的小队,接到的净是些除草抓猫看孩子的琐碎任务,直到前几天,第七班才终于接手一个像样点的C级任务,护送造桥专家达兹纳返回波之国。   那是个面积很小的岛国,没有忍者村,经济也很贫困,但还是几个下忍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村,大家心里都有点兴奋。   走出村子大门,鸣人倒着身子走路,没忘记留在村里的好朋友,猛地跳起来挥手高喊:“响季!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卡卡西低头看《亲热天堂》,懒懒打个哈欠:“波之国可没什么能当礼物的特产吧。”   佐助酷酷地站在一旁,一身深蓝色高领族服和白色训练裤,五官隽秀端正,跟仍然孩子气的鸣人不一样,他已经长成远近闻名的小帅哥了。   佐助没像鸣人似的喊出来,只是对着响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比划了几个口型——响季不用猜都知道他说了什么。   上周他忘了关笼子,养的实验小白鼠们全都跑了出来,把厨房的食物都咬坏了。刚跟着卡卡西完成抓猫任务、累得一身汗的佐助回家一看,脸都要抽搐了。   响季垂头丧气地去找猫婆婆借忍猫,两个人又收拾了一整天,才把小白鼠全都抓进笼子里,处理好满屋狼藉。   自此响季每天出门之前都要反问自己:笼子关了吗?门锁了吗?仓库里的野男人藏好了吗?   四年时间,足够响季把召唤魂魄的术式调整成对自己最有利的形态,他还取了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不祥禁忌气息的名字——黄泉津御遣术。   在忍者的观念里,玩弄死者灵魂的术式似乎会遭人唾弃。唾弃的人自己肯定没玩过,太好玩了,玩一次就上瘾。   死者抱有不甘→被术式和生前联结召唤→施术者使役死者为自己战斗,死者弥补生前遗憾——不比秽土转生有人性?   这在我们忍界也是一段佳话。   目前响季已经成功召唤并稳住了止水的残魂,平时就藏在仓库里,时不时喂些血提供查克拉、维系住形态就够了,眼下还不需要止水完整现身来战斗。   要不是一个人能供给的查克拉有限,响季打心底里希望村里的大家都不要再活着了。   早上出门前,照常检查一遍,该关的关好、该藏的藏好,响季出发去医馆上班。   木叶和火之国的草药典籍他已经全部背下来了,前几日,大名差人又送来几车书,说是在土之国和雷之国搜集到的草药图鉴,看看对他的研究有没有帮助。   见大名对响季如此重视,强迫手段又绝对走不通,顾问团的老人们只好换了怀柔手段,派人来嘘寒问暖,说体恤响季研究辛苦,要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医忍来充当他的助手。   候选人站了一排,响季随便指了个戴眼镜的白毛:“就你吧。”   被指到的白毛青年受宠若惊,连连说虽然自己天赋一般但非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会努力研究不拖他后腿的。   响季:“你有自知之明就行。”   药师兜:“。”   佐助一行人出村执行任务的第七天,也是药师兜来到响季身边卧底的两周整。   响季接过药师兜交上来的《关于木叶现存药草相关研究的综述》,随便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一周的时间就弄了这种东西出来吗?那不就是什么都没干。”   药师兜:“……”   药师兜艰难开口:“请问是哪里写的不对吗?”   响季:“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要形成自己的框架和认知啊,这篇论文的创新点在哪里?你要怎么讲好这个故事?”   药师兜:“…………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回去再改一改。”   响季:“唉,行吧,抓点紧。”   药师兜:“………………”   药师兜拿起自己的文献综述,耳朵里还在重复着响季的那几句话,整个人看似平静,实则灵魂已经凉透了。   他辛辛苦苦,废寝忘食,每天熬大夜加大班,奋笔疾书,写出来厚厚一摞论文,刚才被看了有两行吗?   药师兜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好脸色了。   ————————!!————————   *魅惑之魔眼:介绍来自wiki,有这个魔眼的人还挺多的,公主,橙子,有珠都有   药师兜:谁家魔丸[抱抱](是掐不是抱) 第26章 可曾读过什么书   药师兜此人,有着忍者中非常常见的身世——他是一名孤儿。   但不太常见的是,他用过的身份非常多。团藏的部下,游走各国的忍者间谍,木叶的医疗下忍,等等。   而目前他最认同的一个身份,是大蛇丸大人忠诚的追随者。   大蛇丸替他伪造了身份,令兜能重返木叶村,与他里应外合。从四年前开始,药师兜就有意无意地展示出自己在医疗方面的才能,虽然作为忍者的整体水平不怎么样,但靠一手医疗忍术,他在木叶的医忍队伍中也算排的上号。   还是四年前,木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村子内部连续出现了三起吸血袭击事件,至今仍没有找到凶手,后续不了了之,但高层和暗部中都在流传此事是叛忍大蛇丸所为。   药师兜当时刚潜伏回木叶不久,听闻此事,他马上用了些手段把自己调到医疗班,近距离看护那几个受害者。兜怀着怒火仔细检查每一道伤口,恨不得立刻带着这几个人去三代目面前,还大蛇丸一个清白。   凭空蒙上这种罪名,除了他还有谁能给无辜的大蛇丸发声?   与此同时,药师兜接到大蛇丸的指令,要他暗中调查此事——不是为了撇清嫌疑,而是大蛇丸也好奇,究竟是谁在木叶地盘上用这种诡异的手段行事,说不定他们还挺有共鸣的呢。   可惜不光是木叶还是兜都没有调查出来,当时的大蛇丸还觉得惋惜,要是他还在木叶,真想跟这位神秘凶手探讨探讨。   不是每个人都像大蛇丸一样心胸宽广,他的毒唯药师兜就忍不了。兜甚至瞒着大蛇丸,偷偷留下了受害者伤口处的部分血肉封存,企图有朝一日靠上面微弱的查克拉残留找到真正的凶手。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药师兜不声不响,向大蛇丸所在的音忍村传递了不少情报。   某日一早,他和其他几个医疗忍者一起接到命令,说村子的大人物有事要见他们。   药师兜登时心中一紧,还以为卧底的事泄露了痕迹,随着众人被搜身过几次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他认识坐在首位的高层,都是顾问团的成员。名叫转寝小春的老太婆眼睛眯成一条缝,掩住眼中的精明。   药师兜藏起心底里对这群人的轻蔑鄙夷,面上和其他人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恭敬。   听了片刻,他便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暴露,而叫他们来的原因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说出去不太好听。   转寝小春要他们去做宇智波响季的助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汇报给高层。   作为医疗忍者,药师兜当然听过宇智波响季的名字。关于这个人,医疗班怨声载道了许久。   大名和其他贵族们都是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普通人对于忍者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虽然面上双方都客客气气相互合作,但能从嘴里喷出火或水的忍者在他们心中永远是异类。   当贵族们生了某种棘手的疾病,不得不寻找外援医治时,如果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他们当然更倾向于同为“普通人”的宇智波响季——鬼知道医疗忍者会不会在他们身体里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所以宇智波响季的名声两极分化得厉害,平民和贵族愿意信任他,推崇他,而在忍者眼里,他只是个哗众取宠傲慢自大的小鬼罢了。   而在药师兜眼里,不管哪一方,对宇智波响季的评价都太夸张了。对于木叶,对于大蛇丸大人,这种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也不知道高层为何会对宇智波响季如此上心,又厌恶,又咒骂,又要时时刻刻关注,恨不得把这小鬼关在眼皮子底下。宇智波遗孤的身份就这么令人在意吗?   大概这就是辱追吧。   第二天,在医疗班的会议上,药师兜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宇智波响季。   怎么说呢,他并没有药师兜想象中背负仇恨、傲慢又极端的样子。   少年的脸色有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托着脸坐在木桌后,低垂眼睫一声不吭,身旁站着个体型是他两倍大的上忍,简直像那人手里的傀儡。   脸倒是长得挺不错,听说他的兄弟也不差。   ——但也就止于此了,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一个被严密监控、自身难保的孤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药师兜刚升起些许轻蔑之心,人偶似的少年眼珠就动了。   睫毛一眨,一双黑眸点漆如墨,纯粹到极致的黑,仿佛能将别人望过去的眸光都吸干。   药师兜脑中短暂空白了两秒。   一提起眼,就不得不想到宇智波名动忍界的血继限界,写轮眼。   ——不知道和现在这双眼睛比起来,眼中光景又有何不同?   黑发少年视线粗粗略过几人,嘴角张开,似笑非笑。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了。助手我只找一个,毕竟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多了更添乱。”   真不愧是宇智波,两句话把全场仇恨都拉完了。   药师兜的青筋突兀一跳,多年来做间谍的经历让他锻炼出了提前察觉危险的能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就你吧,”宇智波响季随手一指,刚刚好对准了他的脸,“面相挺老实的。”   “……”药师兜强笑,“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   他木着脸,在同僚们幸灾乐祸和上忍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跟在宇智波响季身后,来到了后者自己的医馆。   医馆现在一个月只营业两天,开在哪天、看多少病人、开几个小时全都看宇智波响季的心情。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接普通的病症了,医馆门口摆着一摞厚厚的手册,来的人都可以拿一册带走,上面标明了每种常见病和对应的药方。如果有人没看手册就找他来看病,直接往嘴里塞一把土轰出去。   不光是村子里的人,对待贵族也是这套。   自由到这种程度,同为医者的药师兜都有点羡慕他了。   一开始,药师兜做的都是晾晒草药、订正残卷这种杂活。他没忘记自己是高层派过来的卧底,每天尽职尽责地记录宇智波响季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和谁说了几句话等等。   他发现宇智波响季的生活异常规律枯燥,白天在医馆,一到傍晚就回到宇智波族地的宅子里,除此外闭门不出,基本不见人。   而可能是还不信任他的缘故,少年谨慎非常。宇智波响季只吃自己带的事物,水杯离开视线后再不会喝,和人一起走总是落后半步,进门从不是第一个。   药师兜觉得自己该更正一下对他的印象了。   ——原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傀儡。   就这样干了一周杂活,药师兜开始对无意义的工作感到浮躁,正准备犯点小错好被调回医疗班的时候,宇智波响季说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要给他点新任务。   药师兜跟在少年身后,看他打开其中一间上锁的房间,入目是一屋子的书,最外层蒙着灰。   药师兜脸上刚堆起笑,正要说出“是打扫屋子吗没问题响季君你去歇着吧我来就行”。   宇智波响季:“把这间屋里的书全部看完,下周一交给我一篇文献综述。”   药师兜:“哦,原来是文献……”   药师兜:“?”   那一天,是药师兜噩梦的开始。   ……   ……   响季:“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说实话,你的履历是全部医忍里最差的,但是我还是选了你,是希望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   (兜:不是说是因为我面相老实吗?)   响季:“你有没有思考过,你和其他医忍的差异化又在哪里?为什么是你来当我的助手,其他人不能做吗?”   响季:“最后再提醒一下,已经半个月了,但你的成果可以说是0,你难道是来混日子的?过了这段时间你还要回医疗班报告,兜,你再沉淀一下吧。”   药师兜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用以伪装的温和假笑,甚至这段时间内一次都没想到大蛇丸,由内向外散发着沉沉死气。   这个世界也好,木叶也好,全都烂透了。   都毁灭吧!   午后阳光和煦,医馆二楼开了间窗户透气。在兜的怨气差点把木叶淹没的时候,另一旁,捏着葵花籽悠闲逗麻雀的少年忽然停下动作。   指尖捏着的葵花籽掉在桌面上,麻雀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   响季眯起双眼,望着窗外阳光射来的方向发了一会呆。   药师兜偷瞄了一眼,装作眼瞎。   “兜,”响季转头,笑吟吟地问他,“你是不是累了?”   药师兜不敢累。   响季每次笑,总喜欢把眼睛都眯起来,嘴角弯弯的上翘,看着尤其像毛茸茸眯眯眼的小狐狸。   但是药师兜硬是看出一股无慈悲的杀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休息半天,明天再来。”   药师兜沉寂多日的间谍思维终于上线,他一面回了个腼腆的笑,一面不经意地好奇问道:“我还好……倒是响季君,是有什么急事吗?”   响季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头向一侧歪过去,一言不发。   如果用工具测量,就会发现他的微笑幅度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药师兜:“…………”   药师兜起身就走:“好的我回家了再见。”   -   确认药师兜已经离开,监视的人也看不到屋子里的状况后,响季将袖子挽上去,轻轻抚摸左侧光滑的小臂。有一块的皮肤变成淡红色,和周围的白皙格格不入。   突然传来的强烈烧灼感,上一次出现还是止水跳崖自尽的时候。   那烧灼感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阵阵的,带着心悸的抽痛,犹如另一端维系的生命那剧烈地波动。   远在波之国的佐助正处于危险之中。   但卡卡西也吃下了他的咒符,那边却没什么反应,他还是带队上忍呢。   怎么回事,难道是卡卡西干的?他终于黑化了?   第七班一共四个人,其中三个身上都有响季的感知咒符。   而除了佐助之外,另一个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响季按住左手的脉搏,若有所思。   更让他在意的,是从鸣人身上传递过来的,隔着咒符都能感受到的阴冷、愤怒,以及无穷无尽的查克拉。   那查克拉像翻滚的黑雾,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又裹着一丝不同于它的不甘的挣扎,顺着咒符的联系涌过来,激得他指尖发麻。   少年眯起眼,细细品味。   这就是……九尾啊。   他感受着指尖的微麻,仿佛触摸到了那股原始力量的边缘。   响季以前想要得到写轮眼,是因为写轮眼是他前生今世所见过的最强大的力量。当然,普通的一二三勾玉不足挂齿,他想要的力量,起码要万花筒才行,所以他才会选择一具宇智波的身体转生。   原计划里,只要能顺利开启勾玉写轮眼,那么不管后面的万花筒条件多么苛刻,响季都自有办法。   只是上天格外薄待他。   自从得知了宇智波一族要靠极致的爱恨才能开眼后,响季就果断抛弃了靠这具身体的血脉变强这条路。   他最了解自己,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开眼,唯独他没有。   没有了写轮眼,还有哪条捷径能得到令世人畏惧的力量……   八岁那年,看着鸣人懵懂的脸,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响季心底悄然滋生。   也许木叶的人正是知道鸣人不会反抗、不会报复,就算被根本不认识的路人咒骂着扔石头,也只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才选择他来当人柱力吧。   像他这种冷心冷情,沉默压抑的人,就算上赶着当人柱力,那群人也绝不可能选他。   上天不给我的,   就自己抢过来。   ————————!!————————   相机:老天对我如此不公,难不成是我的嬷嬷?   当时约封面的时候约过一张有写轮眼的差分,相机理想的自己.jpg 第27章 宇智波止水   今夜圆月高悬,魔力最盛。   宇智波族地寂寥无人,久不经打理的街道已有些破旧。一座宽阔的宅邸中,后院仓库的地面上早已画好黑色的符文,阵法中央,束缚着一团未成人形的黑雾,正在不安地往外涌动。   响季用苦无划破掌心,手握成拳,鲜血珠串似的滚落在阵法上,符文瞬间亮起幽光。   “盈而复始,五度循环。   然,满溢之时即堕毁之刻。   听诏——   汝身奉吾谕,吾命寄汝刃。   若愿顺应此器量、此霸理,即刻响应。   ——于此立契。   吾乃成就常世全善之人;   吾乃散播常世全恶之人。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自黄泉净土降临——罪业之继承者!”*   空地之中,乍盛的幽光映亮少年冷漠的侧脸,狂风雷电凭空出现,咆哮大作,强烈的风压将仓库门轰地吹飞出去。   阵法连接黄泉之国,凭借一丝联系,将已死的魂灵强行召回。   “——、”   宇智波止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死前的一刻,冰冷的河水将他的口鼻淹没,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黑暗——没错,他的一颗眼睛被团藏夺走,另一颗托付给了挚友鼬。所以哪怕遁入黄泉,仍然浑浑噩噩,不知此身所在。   “醒了?”   陌生的音色唤回止水的思绪,少年的声音干脆平静,裹着一层凉意。   宇智波止水浑身一震,周围的情报潮水般强行塞进大脑。   ……所以,他是死了没错,但又让人用某种术法召唤回现世了?   能让死者灵魂重现,在一众禁术中也算得上最高级——什么人会做这种事?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是他?   止水的疑问还未问出口,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仍旧令人发寒。   “第一,不可违背我的任何命令。”   “第二,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关于我的任何情报。”   “第三……先看你表现吧。”   声音直直扎进脑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随着话音落下,被桎梏的感觉一层层加深,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是强制服从的咒。   止水用力咬破舌尖——说来也怪,他现在这具身体也拥有血肉,却轻盈得不可思议——借着这痛感稳下心神,“……遵命。”只能如此回答。   令咒生效后,那人的语气才缓和了些许,但仍旧不冷不热:“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那可太多了,目前最要紧的——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目的吗?”止水谨慎道。   对面安静了片刻。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止水的其他感官被强化了数倍,他甚至能听到微风拂过对面人发丝的声音,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血腥味。按照呼吸传来的方向,这人身高应该才到他的胸口。   一米五的禁术使用者吗?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   “看不见确实挺麻烦啊……”对面人像在自言自语,沉吟两秒,音量稍微抬高,“你想把眼睛拿回来吗?”   止水顿生警惕,下意识绷紧肌肉,缄口不言。   他拥有的那双特殊的眼睛,是宇智波族人中也罕有的万花筒写轮眼。每双万花筒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而止水的万花筒,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修改目标意志,可谓最强幻术。   他太清楚这双眼睛的用处,别天神的力量足以搅动整个忍界,对方问出这句话,绝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他沉默太久,对面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意味,像碎冰碰撞。   “回答。别让我重复。”   刚才刻在他身上的两痕令咒起了作用,止水只感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被锁链勒紧,喉咙也违抗他的意图,擅自吐出答案:“……不想。”   回答出口,震惊像惊雷在脑海炸响,止水心底发寒。   他重新真切地意识到,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完整的“人”或是“灵魂”,只是这个人手中的一把工具而已。   哪怕此人现在随口一说让他去攻打木叶,他也会立刻向村子挥刀。   “这个答案我不喜欢,”那人不满意道,“想好了重新说。”   止水:“……”   止水表情僵硬:“想。”   被露水沾湿的野地中,响着尤带绿意的虫鸣声。   感知到空气的流动,止水知道那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小与他猜测的差不多——果然是个少年。   少年拉近了与他的距离,声线含笑:“你感知到了几个人?”   “……”止水默了默,回答,“三个。东南、西北、西南方向各一个。”   就在这座宅邸周围,隐藏着三个忍者的查克拉。他们的伪装十分成熟,但如今的止水,感官已经强化到比生前还要敏锐,微弱的查克拉流动像水流般清晰可辨。   “还不赖。”   少年放开了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告诉你吧,这几个都是木叶的暗部、或者说是根部的残党,说不定里面还有你的旧识呢。”   “我很想看看,失去眼睛的宇智波,不能瞬身的瞬身止水,还有几分用处。”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把他们全都灭口。”   -   因为药师兜的告密,顾问团又加派了两个人手监视响季。加上之前的一人,三个暗部像幽灵似的守在族地外围,日夜不休。   响季在宅邸外圈设下了双层结界,长年累月下来一直在加固,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里面的查克拉波动也不会传出去。哪怕是感知型忍者路过,也察觉不到异样。   他现在的战斗力仍然很弱,但计划已经不能再拖延了,深思熟虑下,还是选择把止水召唤出来。   既然要做他的战力,当然越强越好。止水的瞬身术和幻术都是顶尖的,经过[黄泉津御遣]强化之后更是深不可测——前提是他还能用幻术和瞬身术。   宇智波没有写轮眼,实力先打个半折。   鼬手里那颗万花筒暂且不论,起码要把止水最开始失去的那只眼睛夺回来。既然是在木叶出的事,那一定是木叶的人干的。   除了优柔寡断的三代目,其余高层在响季眼里都长着同一张脸,杀了就杀了,说不定还算他功德呢。   响季正思索着下一步计划,背后枝桠的影子微微摇晃,夜风里卷来一丝极淡的熟悉气息。   响季坐在石凳上仰头看星象,头向侧边一偏:“回来了?”   有着一头黑色微卷发的青年双目紧闭,面色冷峻,身上深蓝色的族服没有沾上一滴血,他应该也发现了这个术式的奇妙之处。   构成灵体的物质是灵子,将身体解构成灵子后,无法被看见或感知,不受物理障碍的束缚,且能够以极高的速度移动。只有主动攻击时才会解除灵子状态。   相较于秽土转生那种受限于肉体的术式,这才是[黄泉津御遣]真正特殊所在——作用于灵魂。   血肉苦弱,秽土重拙,唯有灵魂轻盈。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止水再次问出这句话。   虽然没有人在看,但响季仍然笑眯眯的:“你猜呢。”   止水默然。   距离他的死亡已经过去几年了?木叶和宇智波的矛盾解决了吗?根部的人又为何会来监视这个少年?   如果止水还拥有写轮眼,倒是可以让根部忍者在死前吐露出他所关心的一切。   止水能想到,这个少年一定认识生前的自己,说不定自己也认识他。但年纪轻轻就能发明这样惊世骇俗的禁术,说话行事残酷而不留余地,止水的记忆中实在找不到符合的人选。哪怕是天赋异禀的鼬,在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如此狠绝。   然而,与止水的越琢磨越骇人的设想不同,少年似乎并没有想瞒着他,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   没有命令的时间里,止水一直维持着灵子化待在仓库,他不需要喝水吃饭,对方也没有让他出门透气的意思。   不知过去几天几夜,空荡的宅邸中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而稳,是属于忍者的脚步。   “我回来了。”   纸门被拉开,说话清朗的人停顿了一下,纳闷道:“你怎么又把以前的卷轴翻出来了?”   “我的老鼠生病了,我准备学习一下,给他做手术。”   那天晚上的少年音与此刻重叠,笑意清浅漫开,句尾开心地上扬:   “——欢迎回家,佐助。”   宇智波止水悚然一震。   刻印在灵体上的烙印传来烈火烧灼般的剧痛。   -   “又是老鼠啊。”   佐助光是听到这个词,太阳穴就一突一突地跳。他警惕地向四周打量:“都关起来了吧?”   “关好了关好了,绝对不会乱跑的。”   响季忙把卷轴都收起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水果。”   “怎么晚回来了这么多天啊,”他纳闷道,“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不许瞒着我。”   佐助在榻前坐下,避开响季的视线,轻描淡写:“是有一些意外情况,但都解决了。”   一句话把惊心动魄的波之国之旅概括完毕,仿佛只是出门转了一圈。   虽然听见了响季说不许瞒着他,但佐助还是没打算把中间的各种阴谋算计和生死危机说出来。一来觉得都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白白让响季担心;二来……   响季手摸下巴,歪着脑袋,狐疑地观察他。   佐助强装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或许,多多少少理解了当初父母心中所想。   双生子互为半身,是世上绝无仅有、最亲密的存在。   如果宇智波佐助的一生注定要为变强和复仇所占据,那么,他不需要的幸福和快乐,就都给响季吧。   “好可疑,”响季按着桌子站起来,“等我把水果拿过来你再细说。”   “我吃番茄就够了。”   “偶尔也吃点别的嘛,我买到了超好吃的粉灯樱桃。”   佐助喝了一口茶水,视线跟随着响季。下一秒,不知他看到什么,瞳孔突然缩紧,失手将杯子打翻。   茶水泼在榻榻米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怎么了?”   响季奇怪地探头望过去,正好看见佐助躲避开他的目光,咬紧嘴唇,像在极力遏制着情绪。   “……没什么,不小心把水洒了,我自己擦。”佐助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拿旁边的布巾。   从小到大,佐助就不怎么擅长掩饰自己,他现在的失态跟见鬼似的。   虽说家里现在确实有鬼,但是鬼也没在他身上啊?   响季眨眨眼,顺着佐助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异样。   算了,都是止水的错。   ……   ……   到了晚上,因为佐助在家,响季借口饭后出门散步,来到了人迹罕见的南贺川边上。   夕阳沉落在河面,河水粼粼,镀着一层熔金的光。几只蜻蜓停在水面,尾尖点起细碎的涟漪。   响季坐在积了薄尘的木桥上,石子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蜻蜓,他对着空气冷不丁一幽默:“有没有感到一种回家的诱惑?”   跳南贺川自尽的止水:“…………”   灵体化不会被发现,就算别人看见有个古怪的少年在河边扔石子,一看他是宇智波响季也释然了。   这就是口碑。   没理会止水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复杂思绪,响季自顾自在河边坐着发呆,直到月亮升起。   “你的眼睛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在那之前,没有眼睛太不方便。”   少年的声音和夜色一样冷而沉,白天和佐助在一起时的悠闲轻快已然不复存在。止水能够想象到,他的脸上也不会再有小时候那种天真而无忧无虑的笑容。   止水心脏隐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响季?   响季全然不在乎,“我用宝石和玻璃做了拟造眼球,但是运作起来需要大量查克拉。我不能直接供给给你,先用这个顶一阵子吧。”   ……什么?   止水还未问出口,响季已从袖中取出一把苦无,他一手握住脑后的长发,手指绕着发绳转了一圈,锋利的刀口对准发绳位置。   响季随意一瞥,望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竟然也愣住了。   他缓慢侧身,倒影也跟着侧身,深蓝色的身影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啊……这么回事啊。   怪不得佐助会失态,原来是在他的背影里看到了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深蓝高领,黑色长发柔顺地扎成低马尾。   跟佐助和鼬那几乎一个模子拓印出来的五官不同,随着响季年纪长开,儿时那种可以蒙混过关的相似越来越淡,尤其是和佐助站在一起的时候,要是不说出来,基本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兄弟。   ……但是。   河水倒映中的背影,和加入暗部之前的兄长的身影,竟然一模一样。   又是宇智波鼬。   ——咔嚓。   蓄了九年的长发齐齐切断,响季随手抛给止水。   积蓄了岁月和想法的头发,可以说是魔术师的分身。*   接触到止水手指的一瞬,长发化作淡蓝色的光流涌进灵体中,查克拉即刻充盈,魔力在体内奔腾。   止水惊讶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这是……”   “好好珍惜啊。”   响季眯起眼。   “不管在活着还是死掉的生物身上用掉,都能制造出完全服从于我的傀儡了。”   他微微凝眸,对着一侧的止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是。”   青年解除灵体化,半跪在响季身侧,恭顺地低下头。   双目紧闭的脸上没有一丝抗拒,灵体的气息全然收敛,像一只被主人驯服的看家犬。   此时,这到底是不是出自他的本心,已经不重要、也不必在意了。   只要契约还存在一天,宇智波止水就不可能违背响季的意愿。   生前死后种种,尽皆灭没。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他存在的意义,仅此而已。   “宇智波止水此身此心,皆为你意志的延伸,我将毫无保留奉上我的全部,直至消亡。”   ————————!!————————   *FateZero里的召唤咒语,改了一下   *魔夜游戏原文,头发可以储存魔力的设定基本月球世界观共用了   一刀切成妹妹头哩 第28章 开团有我   第一个对响季的新形象做出评价的是药师兜。   兜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这样看起来也很适合响季君呢。”   夸完后又带上一丝惋惜,语气真诚地说:“只是那么漂亮的长发突然剪掉了,总觉得有点可惜啊。”   ——顾问团的老东西们在搞什么?他都把那么重要的情报上报了,结果只是去给人家理了个发吗?   木叶要完蛋了。   “兜,”响季一拍手,“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药师兜的笑容微微一滞:“……嗯?”   他刚才不是已经在拍马屁了吗?   大半个月来的相处,药师兜也是理解了高层为何会对宇智波响季那副气急败坏的态度。忍者里孤僻的有,冷血的有,虚伪的有,嗜虐的有,自私的也有,但如果有一个人,能把这些恶劣的特性全都集于一身、却还不是忍者的话……   那只能祝这个人好运了。   药师兜强装镇定:“我很抱歉……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少年眉头蹙起,药师兜条件反射地就要竖起耳朵恭听他的PUA了,响季却对着他的脸幽幽叹了口气:“我听说,中忍考试你考了七回都没过。”   “安心备考吧,”响季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心情还不错,“万一下一次就过了呢。”   “我觉得你的资质和运气还可以,先提前祝贺你了。”   耳边一直回响着这句话,药师兜直到回到医疗班仍觉得很诡异。   明明有机会却什么都没做的高层很诡异,对他露出好脸色还关心他的宇智波响季很诡异。药师兜低头看着手中的饭盒,不可思议的情绪无限扩大——临走时响季塞给他的这一盒红豆饭更是诡异得没边。   药师兜步履一顿,脚步偏移,走向医疗班后院,那里豢养着可供医疗实验的小动物。   兜在一笼兔子面前蹲下,身影不动声色地将笼子遮挡完全。他的动作谨慎无声,拨出一半红豆饭倒进了兔子的食碗里。   一名背着医疗箱的医忍匆匆路过,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认出了兜的背影,颇感意外:“兜?是你啊,在这儿做什么呢?”   “没什么,来这边看看这些小家伙。”   兜应了一声,慢半拍才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怀中抱着一只不断挣扎的白兔,兜伸手在白兔背上轻轻抚摸,指尖却暗暗用力按住兔子的肋骨,仍然是一副老好人的笑眯眯表情:   “真伤脑筋,这只兔子不怎么听话,总想往外跑。”   -   透过[白鹳骑士]看到这一幕的响季也很莫名其妙。   响季:【他干嘛呢?】   响季:【兜不会以为我在饭里下毒了吧,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系统闻言一惊,顿时羞愧不已:【对不起宿主,我也以为你在里面下毒了。】   系统感慨:【相比你的思想境界,我和兜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响季:【我确实下了。】   系统:【?】   响季:【下在了他第一天喝的那杯茶水里。】   响季:【嘻嘻。】   一开始,响季选中兜,确实是因为在一堆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忍者里,药师兜长得最顺眼。   他不在乎这群人里谁有可能是主角的好队友,谁又有可能是主角的绊脚石。响季选中了谁,谁就是那个能推动剧情、为这部作品添砖加瓦的人。   就算兜以前是个背景板NPC,被他这个超级无敌坏的大反派选成了小跟班,那将来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而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响季觉得药师兜应该是觉醒了。这家伙心眼比顾问团的老头还多,不管被怎么折腾都能准时准点来医馆报道,而且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兜一定是——生来就爱无偿上班。   药师兜和抖爱慕只差了三个字,打出这段话他手都在抖。   响季对药师兜的敬业精神高度赞扬,不得不叹服,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然后转手就在兜的水杯里下了强力咒符,有效期五年。   而咒符感知到的信息,也证明了药师兜此人确实不简单。   他的查克拉看似劣质,实则凝练厚重,已达上忍水平。   ——那么,是什么让他伪装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平庸,留在木叶磋磨?   虽然兜身上疑点重重,但响季不太感兴趣。不管兜是哪一方的人,在暴露之前,都可以是他的好工具。   临到中午,响季看了眼时间,把医馆的门锁又检查一遍,顺手把桌上兜熬夜写的报告塞进垃圾桶,又把垃圾扔了。   今天之后,他要出一趟远门。   -   一乐拉面门口。   还没靠近,响季远远就听见了鸣人的大嗓门,充满了活力。   “欸欸,佐助和小樱怎么也在!不是响季约我来吃拉面的吗?”   “我都叫了哦,”响季掀开门帘,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有卡卡西——不过那家伙又迟到了吧。”   拉面店里,第七班的三名成员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鸣人面露困惑,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响季,你的头发什么时候剪掉啦,以前不是很长的吗?”   “昨天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头发烧着了。”响季摸了摸垂在耳侧的短发发尾,叹气,“秃了一块太难看,干脆都剪掉了。”   鸣人虽不太懂,但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春野樱很替响季可惜,她也有一头漂亮的长发,知道保养长发有多不容易。   坐在最外侧的佐助,却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怔怔地看了响季半晌。   他的脸色先是微微发白,又转而变得铁青。   响季在佐助身旁的空位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另外两人聊着闲话。   鸣人和小樱都是活泼的性格,时不时就要拌上几句嘴,大多是鸣人得意洋洋暴露出自己是笨蛋的事实,小樱火大地用铁拳修正他。   在两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佐助忽然抓住响季的手臂。   “是不是……因为我。”   他的指甲在掌心快要掐出血印,“……因为我想到了那个男人,动摇了。”   “佐助,在说什么呢。”响季微微睁大眼睛,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意外而已,我还要把头发再留长的。”   “对了对了,我今天出门早,你不会起床后一直在修炼,连早饭都没好好吃吧?”   响季对着他絮絮叨叨起来,“昨晚关灯也好晚,睡不够会长不高的。”   他无知无觉,全然不知道佐助刚才在挣扎什么。   响季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和带着点唠叨的关心,让佐助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这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黏腻的冷汗。   “大碗猪肉味增叉烧拉面两份,特制拉面一份,蔬菜拉面一份,上齐了!”一乐大叔吆喝道。   四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摆在桌面,店里一下子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开动了!”   鸣人被熟悉的美味感动得不能自已,闷头大口吃面。小樱吃相文雅,时不时就羞涩脸红地看一眼旁边的佐助。   至于佐助和响季,他们吃饭时向来心无旁骛,尤其是响季,认真进食的时候就算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等着快乐的一顿饭快吃完了,第七班的指导上忍旗木卡卡西才姗姗来迟。   卡卡西掀开帘子,视线扫过:“真巧,你们几个都在这里。”   “太慢啦卡卡西老师!我们都要吃完了。”鸣人嘴里还塞着面条,含混不清地嚷道。   “不小心又在人生道路上迷路了嘛,”卡卡西抓了抓头发,语气慵懒,“不过还好赶上了。”   自从成为下忍的指导老师后,原本暗部精英的锋芒逐渐收敛,卡卡西的性格变得温柔平和,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简直看不出过去那个连同僚都畏惧的“冷血卡卡西”的影子。   “但是,吃饭的事先放在一边。”卡卡西话锋一转,敛起笑容,眼神也变得严肃,“有任务了。”   小樱震惊:“现在吗?!”   就连佐助也皱了皱眉:“什么等级的任务?”   “嘛,到底是现在还是什么时候,我说的也不算。”卡卡西叹了口气,“等级的话,C级吧,护送任务。”   三人全都怀疑地看着他,上次也是C级的护送任务,结果遇到了叛忍桃地再不斩和白,四个人差点都凉在波之国。   “至于具体的分工——”卡卡西装作看不到学生们的抱怨,拉长声音,目光却转向了一旁刚放下筷子的响季。   上忍的气息在瞬息之间靠近,银发青年单手撑在桌沿,阴影笼罩下来,另一只手仍然懒洋洋插在兜里:“我也很想知道……你说呢,响季?”   响季不紧不慢地喝掉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巴,满足地双手合十:“我吃饱了。”   鸣人错愕震惊,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诶?卡卡西老师?响季?诶???”   “哎呀,没错~”卡卡西笑着拍了拍响季的肩膀,“这就是这次任务的雇主了,有什么问题还是问他吧。”   银发上忍顺手在响季头上揉了一把:“新发型啊,真好,年轻人敢于尝试的勇气值得表扬。”   “卡卡西,”响季把他的手扒拉开,歪头问,“你不吃点东西吗?”   卡卡西摆摆手,客客气气:“我就算了,老师还不饿。”   响季:“我请客。”   卡卡西:“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不好意思一乐大叔,来份大碗猪肉味增叉烧拉面。”   响季刚把碗筷交给店主女儿菖蒲,扭头就对上了三人控诉的眼神。   “为什么啊,”鸣人气鼓鼓的,“如果响季需要帮忙,跟我们说一声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发布任务!”   小樱扯了扯他的袖子,替响季解释:“鸣人你别冲动,说了是护送任务,没有三代目的许可是出不了村子的。”   “……”佐助抿唇,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闷闷道,“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   “本来想当个惊喜才没说的,”响季唉了一声,“卡卡西一点都不懂浪漫,书都白看了。”   (只是吃个面却莫名其妙中了一枪的卡卡西:“……”)   “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啦,”响季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印着海浪纹样的御朱印,展开给几人看,“就当度假,一起去玩吧。”   半个月前,大名遣人给他送书时,还将一份请柬一并交到响季手里。   铁之国和火之国中间,有一座名为琉璃岛的中立小岛,岛上建有潮见城,城外是天然新月形的海湾,海水清澈见底,阳光照射下,整座岛城如琉璃般流光溢彩。   每过三年,潮见城都会举行为期三天的海神祭,届时会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展示一株千年珊瑚,传闻是仙人时代的造物。那珊瑚能以颜色预示未来几年的吉凶,各地的贵族和商人都会慕名前往,以求好兆头。   还是孩子的小七班哪里见过这场面,拿着请柬瞧来瞧去,兴奋地讨论起来。   响季托着脸看他们,好心情地想,既然邀请了他,祈福仪式就可以不举行了。   ——包坏的。   ……   ……   火影楼内。   三代目袖手而立,望着远处。   房间里,另一人接过密信,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的内容。   此人个子高大,一头茂盛的白色长发,戴着上面写有“油”字的护额,眼睛下方有红色的印记。整体看上去不修边幅,却自有一股洒脱豪迈的气场,又藏着顶尖忍者的锋芒。   正是三代目的徒弟、四代目的师父——传说中的“三忍”之一,自来也。   密信内容如下:   【致木叶隐村三代目猿飞日斩大人亲启:   吾乃潮见城主天满。今修书一封,实有要事相托,关乎城池安危,亦盼不负彼此邦交之谊。   城中藏有“潮汐辉石”一物,近日偶窥其能——或可安定尾兽查克拉,于人柱力甚有益处。此等异宝,若消息外泄,必引各方觊觎,吾城兵力微薄,断难护其周全。   念及往日木叶与潮见素来和睦,大人行事公正,木叶隐村实力雄厚,是唯一能妥善守护此物之人。吾愿将辉石赠予木叶,望大人善用其能,护得一方安稳,勿使奸邪之辈夺之滥用。   专此奉告,静候大人回复。   潮见城主天满敬呈】   三代目长叹一声:“如果这辉石真的能安定尾兽查克拉,那就有必要去看一看。”   若他能早早得知此物,十二年前,九尾之祸就不会发生了,四代目波风水门和妻子漩涡玖辛奈也不会死去,鸣人更不会成为无辜的祭品。   今年,三代目尤其感到力不从心,频频回忆起往事,也许他真的老了,该退位了。   三代目沉吟半晌:“自来也,你怎么想?”   自来也将密信折回原样,爽朗一笑。   “如果天满所说属实,那么宝物必须掌握在木叶手中。这一趟看来不得不去了。”   三代目默默点头,这正是他的考量。自来也的实力早已到达影级水平,也是他属意的下一任火影人选。火影不能亲自出面,而只要自来也愿意出马,一定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三代目的思绪却飘得更远。他看着自来也,眼前仿佛重叠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眼前豪迈不羁的弟子,另一个是十二年前为保护村子而牺牲的、自来也的徒弟,波风水门。   自来也忽然开口:“鸣人——是叫这名字吧,不如让他跟我一起去。”他也想看看水门和玖辛奈留下的孩子,现在到底如何了。   三代目默默移开目光,尴尬地捋了捋胡须:“鸣人啊……咳,他们已经出发了。”   自来也:“???”   “密信送来的晚了两天。”   三代目叹气道,“我前几日就批准了第七班的任务,但昨天才收到这封信。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边境了吧。”   “不过目的地是一样的,也许你们在城里就能见上面。”   三代目展开任务书,委托人和忍者小队的信息赫然在列。自来也接过,认真翻看。   猿飞日斩吸了一口烟,一时竟也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但愿,这仅仅是一次巧合。   ————————!!————————   补充:卡卡西后面悄悄给大家结账了,没占便宜   开始动次打次地走剧情,潮见城副本之后应该就是回村平推 第29章 全自动家庭闯祸机   日落时,一行人在火之国边境的旅馆歇脚。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云看鸟,比原定到达边境的时间晚了一天,赶上一场细如针丝的毛毛雨。   正好是饭点,旅馆大堂已经坐了几桌人吃饭闲谈。卡卡西和店家交涉回来,手上拿了三把钥匙。   鸣人单纯地掰手指数数:“可是我们有五个人诶。”   卡卡西晃了晃钥匙:“女生一间,我们三个一间,响季自己一间。”   “为什么!我和响季可以住一间啊!”   “你以为老师想和你们俩小鬼挤在一起吗,当然是谁出钱谁是老大。”   卡卡西把菜单拍到鸣人头上,“村子只报销这么多。”   “火影爷爷好抠,”鸣人化悲愤为食欲,对着菜单一顿狂点,“我全都要!”   这期间,大堂又进来一伙客人,衣着打扮不像火之国人士,说话也带着异乡口音。外面还停了两辆车马,车辕上堆着鼓鼓囊囊的货箱,像是周游的行商。   商人似乎没注意到店里有忍者在,一坐下就热火朝天地谈论起即将到来的祭典,和侍应生谈话时,热情地介绍自己是从雪之国来的,今年第一次参加琉璃岛的海神祭,特意赶了半个月的路。   忍者五感敏锐,楼下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二楼包间。   “雪之国?有这个地方吗?”鸣人挠挠头。   第七班的另外几人已经对鸣人的文化水平见怪不怪,小樱今天心情好,放下茶杯善意地给他解释:“雪之国在大陆的最北边,常年冰天雪地,他们也有自己的忍者村。在忍者学校的时候不是讲过吗?”   鸣人跟着点头如捣蒜:“嗯嗯,完全想不起来,我只知道我们在火之国。”   “我们常说的五大国,是指火之国、风之国、水之国、雷之国和土之国。只有这五个国家的忍者村首领才叫‘影’。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国,连忍者村都不一定有,只能依附大国生存。”小樱耐心补充。   鸣人似懂非懂:“那之前去过的波之国,就是这种喽?”   “没错,”小樱说,“鸣人你好歹把这些基础的记住,我们以后任务可是会遇到不同村子的忍者的。”   “忍者的出身非常多,甚至还有些地方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所用的忍术也很稀奇古怪,有很多是结合当地环境开发的。”卡卡西在一旁补充,手指摩挲着下巴,“你们几个之中,应该属响季去过的地方最多吧。”   “嗯。”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吃饭的响季,听见自己的名字,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生在木叶真幸运啊。”   “……诶?”   三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不说以前,就算是五大国之间已经签下和平条约的现在,小国之间仍有战乱。那些连名字都没被记住的村子,可能一夜之间就被战火吞噬,来不及留下历史就彻底淹没了。”   响季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案上轻轻画下象征五大国的标记,线条纤细,落笔却重:“没有力量,就是这种下场。躲到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佐助抬起头,墨色的眸子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琢磨这句话里的深意。   响季却不顾因为这句话冷下去的氛围,又温温柔柔地弯起眼,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不过大家肯定不需要担心这种事啦——要不要再加一份红糖丸子?算我账上。”   小樱连忙打圆场附和。   “响季响季,”鸣人按捺不住,率先揭过话题,“我们是不是村子里第一个被你雇佣的小班啊?”   他的蓝眼睛亮得像小狗,充满了面对知识时没有的渴望。   “想什么呢,”响季慈爱地拍了拍傻孩子的脑袋:“当然不是啦。”   “哈哈哈我就知道——欸、啥?”   木叶的一众忍者家族,就像响季多年前观察的那样,有点意思,但远远不够。   战国时期辉煌的千手和宇智波已成为历史,眼下自诩为木叶最强一族的,是拥有白眼的日向。   白眼也是瞳术的一种,拥有360度全方位视角,能透视物体和人体查克拉流经的经脉。而和宇智波开启写轮眼的严苛条件不同,只要拥有日向的血脉,生下来就自带白眼。   这样便利的血继限界自然引来多方觊觎,日向一族因此分为宗家和分家两个支系。分家人的额上会被刻上名为笼中鸟的咒印,宗家人能以此控制分家成员的脑神经,甚至能在危急时刻直接销毁白眼,以免血继外流。   响季对白眼本身没什么想法,对这个咒印却很感兴趣。他去年就雇佣过第三班,与那一届日向家分家的天才日向宁次近距离相处过,看着后者被护额遮挡的额间,心里早有盘算。后续也陆续雇佣过几支有白眼在的忍者小队,试图探寻咒印的秘密。   据说宗家能靠结特定秘印来控制分家成员,简直像能够无限恢复的令咒。   日向家太不够意思了,有这好东西都不上链接,到底有没有拿老乡当家人们?   得想办法从日向族长的嘴里撬出笼中鸟的秘印。   红糖丸子端上来,甜香四溢,响季跟着放松下来。   等他们吃完,卡卡西挨个敲了敲学生的脑袋,语气变得严肃。   “明天就要进城了,有几件事你们要注意。”   “潮见城没有忍者,护卫靠的是从铁之国借来的武士。祭典期间人多眼杂,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用忍术。有什么拿不准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响季插嘴:“城主应该也雇佣了厉害的忍者当保镖。”   鸣人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不服气地哼哼:“有我在,我们肯定比城主的手下更强更帅。”   佐助只对强者感兴趣,黑眸闪过一丝兴味:“厉害的忍者……”   以响季和潮见城主见过仅仅两次面,就能断定,这个男人非常贪生怕死。三年一度的祭典,各种牛鬼蛇神为了宝物涌进这座小小的城里,城主还能睡好觉吗?   次日中午,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五人顺利抵达潮见城。   城门外有穿着铠甲的武士把守,每个进城的人都要经他们核查过身份路引,确认没问题后需要在手腕系上一条色彩鲜艳的彩绳,是当地风俗,表明他们是为参加祭典而来的游客。   天满听说响季一行人到来,特意派了管家带着马车在城门口等候,直接将他们接到城主府内。   半年前,城主向大名汇报政务时,偶尔听说有位年纪轻轻的小神医正在大名府中,医术高明。城主早年曾被歹人绑架,腿部落下病根,常年疼痛难忍,不良于行,抱着一丝希望派人向小神医问询。   响季所谓的医术,一部分情况下是自己下毒自己解,另一部分是用毒药给人一种病好的幻觉,简称脑子毒傻了。   城主用了他的药(毒),三天能下床五天能走路十天健步如飞,握着响季的手老泪纵横:“果真神医啊!”   见他这么高兴,响季也很感动。   还是不要把他腿上的毒对冲到五脏里去了的事告诉他比较好。反正也没几年了,想干啥就干啥吧。   城主热情款待,摆满了一桌子当地的海鲜与特色菜肴,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天满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去观赏那株只有祭典最后一天才会公开展示的宝物——据说有预示吉凶能力的千年珊瑚。   珊瑚被安置在城主府正殿的琉璃容器内,主枝遒劲粗壮,分枝纤细交织,像凝固的霞光般铺展,灯光下的枝桠泛着温润的珠光,沉静华美,看得人目不转睛。   他向众人演示了使用方法:只需要向海螺默念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说完后向里面轻轻吹一口气,再将海螺置于珊瑚所在的琉璃外罩上,珊瑚便会变色。   蓝色大吉,红色大凶,白色则模棱两可。   城主将海螺递给众人,邀请他们试一试。   卡卡西摆手说让学生们先来,鸣人兴高采烈,踊跃举手:“我我我!”   小樱吐槽:“反正鸣人肯定会问他能不能当上火影吧。”   几人心里默默赞同。   默念时不能让别人听见,鸣人捧着海螺凑到嘴边,遮遮掩掩地嘟囔了几句,说完迫不及待地把海螺放在琉璃容器上,睁大眼睛盯着珊瑚的反应。   几秒钟后,原本泛着珠光的珊瑚,突然染上一层刺目的红色,像浸了血一般。   小樱耸肩:“看吧,笨蛋当不了火影的。”   鸣人相当不服气,嚷嚷着这珊瑚肯定是假货,一点都不准。城主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第二个是小樱,她羞涩地看了一眼佐助,脸颊微红,也依次重复了一遍仪式。   这次珊瑚变成了纯粹的白色,小樱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下一个是佐助,但他只是瞥了一眼珊瑚和海螺,冷淡地移开视线,语气平静:“我不相信预言这种东西。”   酷哥态度一贯如此。   一旁的鸣人咬牙碎碎念:“可恶啊,早知道我也这么说了。”   “到我了。”响季笑眯眯地接过海螺。   众人眼中,他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还没看清口型就已经结束。气息拂过螺口,他将海螺放在琉璃容器上。   鸣人下意识问:“响季你……问的什么啊?”   响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突然响起。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千年珊瑚,城中至宝,主枝上突兀地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紧接着——   从中间直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败色泽,再无半分之前的华美。   大堂内瞬间陷入死寂,城主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   ————————!!————————   又奖励自己约了张新图[抱抱]刷新封面看妹妹头[加油] 第30章 糟糕眼神躲不掉   城主铁青的脸上勉强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把他们半请半送出了城主府。   鸣人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要赔钱啊?”   “没说就是不用,”犯案凶手非常淡定,完全放弃,“反正也赔不起。”   鸣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而且我觉得这东西一点都不准啊我说,说不定它本身质量就不好呢,谁能想到用了才三次就碎了。”   小樱捂脸:“你们两个……”   唯一能扛事的成年人卡卡西眼神飘忽浑浑噩噩,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到八十岁还要接任务还债的凄惨晚年。   “把宇智波的资产全卖掉就够了,反正也用不上。”佐助双臂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佐助君……”小樱星星眼。   “佐助君……”卡卡西感动。   “佐助君……”响季抹眼泪。   鸣人:“……哼!我的零花钱也可以啊!!”   一行人回到了驿站,在房间休整片刻。等到夜幕初上,祭典的灯火次第亮起时,外出游玩。   海神祭首日,潮见城灯火通明,琉璃灯笼映得海湾泛着柔光,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增添了几分海滨小岛特有的风情。   第七班三人都是生在木叶长在木叶,从小被灌输忍者的职责与规矩,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繁华的景象。说到底还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各个看得眼花缭乱兴奋雀跃,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街边的小吃和玩物。就连原本打算修炼却被响季硬拉出门的佐助,都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和漫天灯火有些怔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响季左手举着一串苹果糖,右手捏着一个刚买的鲷鱼烧,嘴里还嚼着小丸子,眨眼间又看上了街边摊贩吆喝的烤鱿鱼,兴冲冲地挤到队伍末尾排队,一个没注意,肩膀撞到了身后的路人。   也不怪他没看到,被撞上的“路人”身披黑袍,佝偻的姿态极其夸张,脊背像是根本无法挺直。外表诡异的脖颈前伸,头颅低垂,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丑陋凶狠。   苹果糖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到男人黑袍一角。   响季僵在原地,仿佛真的被那诡异的外貌吓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离得最近的小樱看到这一幕,赶忙过来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同伴不是故意的,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懒得理会小孩,拖着自己佝偻的身体爬走了。   小樱后怕地捂着胸口,小声道:“怎么会有人长这样,好吓人……”   晚来一步的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站在小伙伴这一边:“什么嘛这家伙,凶巴巴的,连句话都不说。响季你说对不对?响季?”   他在响季面前挥手:“喂——回神啦!”   响季的心脏狂跳不止,神情茫然而怔忡,感觉自己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热度。   错不了。   那柔软中包裹着坚硬的触感,包容万象的身姿,灵活的关节,闪烁寒光的锐利瞳孔——   “我好像……”他喃喃。   “嗯嗯?怎么啦?”   响季眼神发直,捂着心脏低语:“我对它,一见钟情了。”   鸣人迷茫:“啊?什么叫一见钟情?”   小樱:“??????”   小樱发出了水壶烧开一样的惨叫,抱头崩溃:“你在说什么鬼啊啊啊啊!!!!!!”   ……   ……   响季从小就喜欢傀儡人偶一类的东西,喜欢做,也喜欢拆。   在他还是个普普通通乐观开朗的好少年的时候,曾花费了大价钱给妹妹买城里最新最漂亮的洋娃娃当生日礼物,买完后又觉得不满意,把娃娃身上每个部件都拆了重装,增加了一堆令他得意的小巧思进去。   收到礼物的妹妹哇哇大哭,说她才不要这么丑的娃娃,半夜起床肯定会被诅咒的。   响季抱着自己的高雅手工艺品黯然离场,独自神伤。   从那时他就知道了,艺术家总是孤独的。   在响季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渠道能让他系统性地学习制造人偶,直到死后成为了任务者,在各个不同的副本中穿梭,见识到各种各样的力量体系和奇怪招式,尤其是遇到人偶师苍崎橙子之后,他对人偶傀儡的研究水平一下子拔高。   所以在街上,响季只看了两眼,就能断定他撞上的是一具为战斗打造的精悍人形傀儡。制作者技艺纯熟,在这个副本中绝对到达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响季把脸埋在被子里,心脏怦怦跳。   《你的手好大呀能和我比一比吗》《这里是金属做的吗好厉害我都没有》《你身上的血腥味好特别啊》《你的机关在动可以摸摸吗》《你的毒针好硬呀》《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傀儡都不一样》   灵子化的止水只能看到少年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并发出意味不明的闷笑声。   止水:“……”   止水欲言又止:“那个,要不要喝杯水?”   响季桀桀桀的笑声戛然而止。   响季:“?”   响季翻身坐起,一脸疑惑:“你怎么还在?”   止水:“……”   止水无奈地提醒:“是你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随时等你命令的。”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被他这么一打岔,响季遇到理想型的兴奋消散了不少。他敲了敲头,把此行的正事重新装回脑子里。   此行目的有二,一是拿到潮汐辉石,增加控制尾兽的筹码;二是测试九尾的能力,看鸣人是否服从他的掌控。   响季现在的战斗力不足,就算有英灵状态的止水,万花筒写轮眼恢复之前也不能托大,想要达成目的必须靠情报差,出其不意。   屋内灯灭,响季推开窗子,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阵阵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声音也在夜色中显得和缓了几分:“新的眼睛用着还顺手吗?”   这句话乍听上去像是单纯的关心。   但止水知道他真正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后,如实答道:“能使用写轮眼的基础能力,幻术的话,现在没问题。”   “那就好。”响季露出笑容,“我就是拿写轮眼做的。”   在宇智波覆灭那一夜,响季和其他族人的尸体一起被运到地下试验场,他用[歪曲之魔眼]杀死了看守的根忍,并毁坏了其余残躯。之后,他从那些根忍手中,拿到了一部分收集来的写轮眼,一直藏在宇智波宅邸里。   没有开万花筒的普通写轮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响季一直把它们当备用品。   止水神色微怔,看着眼前的少年,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起来,”响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止水,“当三勾玉进化成万花筒的时候,使用者是不是会觉醒契合自身的专属瞳术?”   “每个万花筒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止水沉声道,“我的能力是幻术型。与初代火影共同创建木叶的宇智波斑,应该是偏向攻击型。”   这些响季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估计,鼬的万花筒也与幻术有关。   这种基于灵魂量身打造的武器——   如果响季也能拥有,那么,他的能力唯独可能是一种。   “……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修改目标意志,让施术者所看见的人都化为他的傀儡。”响季低声重复。   少年感慨:“止水,我能把你召唤出来,也许我们本身的相性就很好呢。”   宇智波止水这个为了村子和家族宁愿牺牲自己的火之意志传承者,竟然有着他梦寐以求的能力,响季觉得他的意志也未尝不火。   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响季接着问道:“那么,你的两只万花筒,现在都在谁手里?”   “我本想用别天神阻止政变,但团藏并不认可,出手偷袭,夺走了一只眼睛。”止水停顿了两秒,“而且,团藏遮挡的右眼里原本就有一颗写轮眼,他恐怕对宇智波的能力觊觎已久。”   “另一只,”止水声线晦涩,“……我托付给了,鼬。”   响季长长地“唔”了一声。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鼬叛逃之后去的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   这话自然不是问才被他召唤出来没几天的止水。响季嘴里小声嘟囔,从背包里翻出记录叛逃忍者的通缉手册,一翻,便翻到了S级叛忍宇智波鼬。   响季看了几眼,随手又扔回包里,依旧懒散地撑在窗棂上望夜色。   他所用的最昂贵的咒符,效力会随着两者间的距离缩小而增强。   如果天各一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的大致方位;如果近在咫尺,不光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查克拉流向和变化,甚至连对方的情绪波动,都能品味得一清二楚。   手臂正传来清晰的灼热感。   黑色礁石静立海岸,白色浪花卷着碎光奔来,狠狠拍在礁石上,溅起漫天银雾,又顺着黝黑岩壁簌簌滑落。   在无边暗夜里,潮声轰鸣。   黑底红云猎猎翻卷。骨节分明的手从宽大的外袍袖中探出,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刻着“朱”字的红色戒指静静嵌着。鼬轻抬起斗笠的帽檐,阴影褪去的刹那,狭长双目中露出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   驿站窗边,响季望着被乌云吞没的天幕,自言自语:   “今晚看不见月亮啊。”   ————————!!————————   蝎: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相机:带回去[愤怒]   (并没有,蝎和绯流琥和剩下二百多具他都想笑纳) 第31章 我屠一座城   用未沾染丝毫尘泥的净水,擦拭双目与掌心。   “所言皆为天授,不泄于私心,不妄加干预。”   施术者发动秘术,双目凝视雨丝坠落的轨迹,根据问题的不同,将在雨线中看清不同的零碎画面。再将所见一字一句告知族中记录者,由族长定夺。   完成记录的施术者会瞬间脱力,预言越精准,所耗费的查克拉和精力也越多。   这是从几百年前开始,某族靠自身特殊的预言能力存活至今的方法。   族人查克拉稀薄,只能用出最基础的忍术,在动辄灭族的乱世里,简直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有一次决断失误,全族险些被囚为专属的“活卦象”。   为了活下去,这一族多次改名换姓,每一次预言到危险的阴影,便即刻举族搬迁。直至来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峡谷——此地常年阴雨连绵,谷外是陡峭湿滑的崖壁,森林中瘴气弥漫,外人根本无从踏足。   以雨声为屏障,他们从此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往来。族规刻在石壁上,字字见血:凡外泄族中秘密者,逐出家族,永绝血脉。   族中孩子六岁之后,会由族长亲自教导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为一族避祸,顺便测试孩子的天赋。   “我教你预言家族的未来,你看到了什么?”族长问。   所看到的未来越遥远,画面越详细,就说明天赋越高。   被询问的孩子将脸上的水渍擦净,露出黑白分明的沉静瞳眸。   “我看到,大家全都死掉了。”   ——止水在这一刻,恍然意识到,这是谁的记忆。   人死后是不会再做梦的,被召唤出来的灵魂也不会。但顺着两人之间连接的契约,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漂流过来一般,在止水面前展开。   响季知道契约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吗?   断断续续的,止水已经被迫看完了少年成长中的几个关键片段。   为了避开灭族的预言,族长做了非常多努力,但越是逃避,离命运就越近。年轻一辈的族人无法理解过去的战乱之苦,他们只想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外面的世界。违背族规的代价就是被逐出并杀死。   直至一日,村中人数不足百人。   那时的少年已经继承了族长的位子,每日都在听族人们苦不堪言的抱怨。他承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全新的未来。   那一日,他研究的转生术式终于成功,可单薄的查克拉不足以启动。   一个不够,就来十个;十个不够,就来百个。   如预言般一个不留。   将没用的骨头拣出来,浸在秘药里数月之后,垒成一人高的矮树,光芒流转间泛起玉石般的色泽,可随晴雨变色。   不知晓其中来历的,高兴地将其当成仙人留下的宝物,称其能预示吉凶。   ……   ……   “鸣人……鸣人,醒醒……”   鸣人迷迷糊糊地被晃醒。   他揉了揉眼睛,在黑暗中辨认出小伙伴模糊的轮廓,“唔……响季?现在几点了?我好困哦……”   “嘘。”响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一种奇怪的鸟吗,我刚才好像在外面看到了。”   鸣人瞬间清醒了大半,“那只——鸟?”   “对呀,身体和羽毛是透明的,像是钢丝折起来的一样,明明是黑色却会发光。”   熟悉的描述立刻唤醒鸣人的记忆,他的眼睛睁得溜圆,说话因激动而磕绊:“真、真的吗,在这种地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但是……”   响季叹气:“那只鸟往海边飞过去了,卡卡西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半夜出门的。”   “小心点别被卡卡西老师他们发现就行啦。”鸣人抓起外套胡乱往身上套,“我们现在就去,天亮之前回来就没问题!”   响季笑眯眯点头:“好呀好呀,就我们两个。”   他跟在鸣人身后离开房间,轻手轻脚,将周围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驿站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连星星都稀疏。两人沿着海岸边的小路走,潮声越来越近,带着咸湿的凉意。鸣人激动得不行,一路都在小声追问“那鸟有没有和同类在一起呀”“它是不是只有晚上才出现”“响季你怎么注意到的”。   响季随口应着,脚步却渐渐偏向了一条更偏僻的岔路。这条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越走越窄,最后竟通向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是漆黑的海面,浪头拍在礁石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鸣人被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疑惑张望:“响季,这里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头向好朋友问询,后者正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尾低垂,不真切的脸上仍然挂着他最熟悉的弧度。   “鸣人,看着我。”   响季笑着叫他的名字。   乌云被风吹散,漏下一角月光。一半明,一半暗。   鸣人终于在此刻看清他的表情。   温柔,笑着的。   下一刻,他的胸口就突然受到一股沉重的推力,力道大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悬崖下直直坠去。   “哇——!”   鸣人惊呼一声,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张越放越小、直至缩为一小片白色的脸。胸腔里翻滚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冷的、难以理解的钝痛。   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心脏狂跳,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为什么,响季要把他推下去?   他不明白。   ……   ……   耳边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鸣人感觉自己好像重重摔进了谷底湿泥里,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起,每动一下,浑身关节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陌生的查克拉自身体深处涌出,悄然修复着他的暗伤。不知过去多久,他断片的意识终于重新连接起来。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竟然还能挣扎着站起,连鸣人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可这份庆幸很快就被巨大的失落淹没。   他胡乱抹掉脸上的泥,视线逐渐清晰。在看清自己身处的位置时,不由得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既不是他想象的悬崖沼泽,也没有掉进海里喂鱼,他此时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内。   头顶的石壁上嵌着火把,照亮了周围的景象——环形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各个衣着华贵,脸上却带着嗜血的兴奋,正朝着下方指指点点。   而看台中央的空地上,两个忍者正打得你死我活,拳脚碰撞的闷响和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地上已经溅满了血迹。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阵阵欢呼,有人高声喊着“杀了他!杀了他!”,声音狂热得吓人。   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他要找的黑鸟。   响季为什么把他带到这种地方?   鸣人眼眶发红,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洞口,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山洞内的空气带着浓重的火油味,刺激得鸣人的脑袋愈发疼痛,他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只想离开。   而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几步,两道黑影就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斗技场的看守护卫发现了他。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进这里!”左边的护卫厉声呵斥,“带走,关到地牢里!”   鸣人挣扎着想要辩解,可喉咙里像是堵了铁块,又肿又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慢着!”   护卫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戴着宽檐斗笠的男人站起身,茂盛的白发从斗笠后露出来。   他走下看台,不好意思地哈哈笑道:“这小鬼是我不省心的徒弟,想看热闹,偷偷跟在我身后溜了进来,给各位添麻烦了,还请通融通融。”边说便把腰间钱袋解下,偷偷往护卫手里塞。   护卫接过钱袋,上下打量着男人,眼神里满是怀疑:“你带来的?凭证呢?这里可不是随便能带人进来的地方。”   “凭证?”自来也摸了摸下巴,故作苦恼地挠挠头,“出门急,忘了带了。不过你看这小鬼的蠢样子,哪像是能一个人闯进来的?”他说着,还冲鸣人挤了挤眼睛。   另一个护卫解开钱袋看了一眼,神色略有缓和。   双方交涉之际,楼梯后另一个穿着护卫制服的身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缓缓走了过来。   他和护卫打了个招呼,俯身检查鸣人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可疑的东西。   “喂,小鬼,醒醒。”他粗鲁地将鸣人的脑袋抬起来。   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   幻术悄然发动,直接侵入了鸣人混沌的意识。   一声饱含憎恶的咆哮在他脑中炸开:“可恶,又是宇智波……!”   鸣人对这道声音根本没印象,他一怔,原本模糊的视线突然扭曲起来。   眼前的景象变了——看台上那些叫嚣的观众,变成了木叶的村民,变成了忍者学校的同学,他们脸上带着鄙夷和厌恶,齐声喊着“怪物”“滚开”“别靠近我们”。   这些还可以忍受。   真正令鸣人崩溃的是,斗技场上那些互相厮杀的忍者,陌生的面目被替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他熟悉的脸。   卡卡西老师,伊鲁卡老师,小樱,佐助,鹿丸,丁次,火影爷爷,一乐大叔。   还有,不久前把他推下悬崖的响季。   他看到“小樱”惊恐地被一个手持长刀的忍者步步紧逼,“卡卡西老师”的胸口被捅开一个口子,被苦无扎穿的“佐助”踉跄着倒在地上。   “响季”满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冲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不、要——”   鸣人瞳孔骤缩,意识瞬间被恐惧和愤怒填满。   被背叛的委屈、被抛弃的痛苦、想要保护同伴的执念,在幻术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他想冲上去保护他们,可身体却被不知谁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那些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受伤、倒下,那些厌恶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不休。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鸣人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   暗红、粘稠、饱含憎恨的查克拉如同火山喷发,猛地冲破了压制,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斗技场。   “那是什么?!”看台上的观众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按住鸣人的护卫被这股恐怖的查克拉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就连自来也都被这股强横的力量逼得后退数米远,双手结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自来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凝重地看着鸣人身上不断膨胀的尾兽衣,喃喃道:“这股力量……是九尾!”   可是九尾怎么会突然——?!   无人注意的角落,“护卫”悄无声息地后退,在黑暗中化为灵子。   ……   ……   借着月光翻阅手札的少年,忽然抬头,对他提出一个问题:   [“止水,你有没有见过尾兽?”]   [“你是指,十二年前的九尾之乱吗?”]   [“这么说也可以,”]少年的黑眸期待地看向他,[“九尾是不是很厉害?比你和火影还厉害?”]   [“……响季,“]止水深知无力阻止他,但仍忍不住劝告,[“那是连国家都能轻易毁掉的灾害,不是能随便拿来玩的东西。”]   响季不以为意。   [“反正你已经死了,大不了再回到黄泉。”]   [“至于我,”]   响季脸上浮现和片刻之后如出一辙的笑容。   [“大不了就再来一次。”]   ————————!!————————   这里的鸣人从小到大都非常直觉系,而且是那种很乐观的、只要结果好过程怎样都无所谓的人,他觉得自己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每个人都好,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就很乐意去装傻   不过孩子这回是真委屈了   (小纳:[心碎][心碎][爆哭][爆哭]) 第32章 爱的战士   山洞另一侧,由地下秘道直接通往城主府。   “废物!一群废物!”   城主天满在铺着昂贵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脸色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就在刚刚,属下慌张传来消息——地下斗技场遭人破坏,场面混乱不堪,看守的护卫折损了大半。   光靠出口海产和琉璃何以积累如此庞大的财富,早在上任城主时期,天满一家就在琉璃岛一处极隐蔽的角落开设了斗技场。通过黑市招募或绑架流浪忍者,喂下毒药使他们相互厮杀,以供富商贵族们下注取乐。不光牟取暴利,还与贵族们巩固了关系。经过十余年的积累,天满俨然成为当今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只是今年来他总觉得精力不济,对斗技场的管理也逐渐力不从心,决定借海神祭举办最后一次斗技,赚足最后一笔就金盆洗手,找个好地方去养老。   祭典的日子越近,他的眼皮跳得越频繁,心中总沉坠坠的焦躁,食难咽寝难安。思来想去,他一咬牙,干脆下血本,通过黑市雇佣了两个忍者。   据说那是个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的组织,里面全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在天满眼里,反正忍者也是低贱的玩意儿,花钱雇来替他卖命再合适不过。   天满猛地拍在案几上,上好的和纸被震得散乱一地,“连个场子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   属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城主大人,”属下颤抖着开口,“斗技场那边伤亡惨重,山洞都塌陷了一半,我们该如何是好?”   天满又暗骂了一遍手下不中用,他根本不在乎护卫和观众的死活,但却害怕此事闹大,断了他养老的财路。   天满当即吩咐人去启动私船,随时准备弃城而逃。谁都不能坏了他的大事。   他猛地想起雇佣的组织,脸色阴晴不定:“不是雇了两个忍者来么?花了我那么多钱,也该让他们干活了。”   得想办法把脏水全泼到那个雇佣组织上,让他们当自己的替罪羊。   “去把那两个人请来!让他们立刻去处理,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全都处理干净!”   属下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退了出去。然而他刚摸到门框,一股凌厉的劲风突然袭来,将他连带着门板一齐掀翻在地。   门框处,两道披着黑底红云袍的身影几乎融于阴影中。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斗笠下投来的目光,让房间温度骤降。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代号“朱雀”与“玉女”。   身材臃肿、佝偻着背的玉女缓缓抬起头,斗笠下传出沉闷粗粝声音:“处理?城主大人,指的是‘杀掉’吗?”   另一侧,朱雀沉默伫立,帽檐压得很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天满脸色一变,忙堆起笑容:“两位大人,地下斗技场出了乱子,有人在里面闹事。麻烦你们出手,务必铲除干净,按照约定保护我的安全啊!”   “安全?”玉女那古怪的声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嘲弄,“城主大人,您真的觉得,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你给出的那点可怜的金币吗?”   天满一愣,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你、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约定好的……”   一直沉默的朱雀,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抬起脸,阴影下,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三颗勾玉缓缓旋转。   “意思就是,”朱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冷的锋芒,“抵抗是无意义的。”   天满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线便猛地撞入那双妖异的红瞳之中。原本身处的书房迅速扭曲,他感到自己瞬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四肢百骸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   “潮汐辉石,在哪里。”朱雀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容置疑。   “在、在……”天满的意识在强大的幻术下毫无抵抗之力,他像一具提线木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正厅后方,“在……地下秘库……琉璃匣……”   得到答案的瞬间,黑暗骤然吞没了他的意识。天满瘫软在地上,口吐白沫,俨然昏死。   佝偻的傀儡张开口,一枚漆黑毒刺如毒蛇吐信般弹射而出,直刺入天满心口。   蝎发出“咔嗒”一声怪响,似乎是在冷笑,转身朝着天满所指的方向走去。   鼬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即也跟了上去。他们的目标明确,从始至终,就只有能安定尾兽力量的潮汐辉石而已。   然而,当他们按照天满在幻术中吐露的路径,进入那座隐藏在城主府地下的秘库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琉璃台座。   本该盛放着潮汐辉石的琉璃匣不翼而飞。   蝎的傀儡头颅缓缓转动,扫视着秘库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空荡荡的台座上。   “被人抢先了。”他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鼬站在一旁,写轮眼静静扫视现场。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没有强行破解机关的迹象,甚至连查克拉残留都没有。来人手法极其高明,干净利落,像是早就知道确切位置,并且对机关了如指掌。   天满不可能在他的幻术下撒谎。   唯一的可能只有,有人在他之前,抢先对天满使用了幻术,且能力不在他之下。   鼬的目光看似沉静无波,心中却猛地一沉,已掠过数个念头。   ——能在幻术上胜过宇智波的人,到底是谁?   ……   ……   潮汐辉石,形如一块勾玉,酷似月亮,也似胎儿,蕴含着浅淡朦胧生气,触感温凉。   浅白色的辉石,被一只同样白皙的手勾在指间把玩。   响季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辉石表面的纹路。莹润的淡淡白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欣喜。   他的身旁,宇智波止水保持着灵子化的状态,唯有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与少年相连的静谧气息,表明他的存在。   远处爆发一声巨响,响季恍然抬头,目光望过去:“是不是该过去了?”   再不出面压制一下,九尾就从笼子里逃跑了。   他将辉石收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山洞走去。   止水无声地跟在他身侧。   经此一遭,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身上,那种比宇智波的瞳术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也罢,倘若不是这种程度的执拗,怎么可能会把他从死后黄泉拉出来。   厚重的石门在响季身后缓缓合拢,将发生的一切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   ……   斗技场内,情况不会再更糟。   鸣人双眼赤红,暗红色的尾兽衣覆盖了大半身体,粗壮的查克拉触手在空中狂乱地挥舞。他的意识已经被九尾的狂暴吞噬,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朝着周围的一切发起攻击。   斗技场的石柱被查克拉扫断,火把纷纷坠落,火焰蔓延开来。看台上的观众四处逃窜,尖叫声、哭喊声混杂着石柱坍塌的巨响,场面一片混乱。   自来也飞快结印,一道道封印术式如同锁链,与暴戾的暗红色查克拉激烈对抗。虽然已经尽力将大部分力量限制在一定范围,但光是溢散的查克拉就足以将场地破坏得面目全非。   鸣人悬在半空,被尾兽衣层层包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非人的、充满憎恨的兽瞳。   “麻烦了……”自来也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自来也一咬牙、准备动用更强力手段的那一刻,一道瘦弱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往里头闯吗?!   “小子!别过去!”自来也厉声喝止。   他眼力卓绝,一眼就认出那正是此行第七班任务书中的委托人,也是村子里和鸣人交好的宇智波遗孤。   咆哮的查克拉如有实质,黑发少年艰难地冲向风暴中心,他似乎听见了自来也的厉喝,遥遥地朝自来也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隔得太远,双方都看不见对方脸上是何表情。   连传说中的三忍都处于被动,更别说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这种时候冲进去无异于自杀。   然而,响季却以一种异常执拗的姿态,顶着几乎能把皮肉消熔的查克拉乱流,踉跄着朝鸣人靠近。   暗红色的查克拉触须像生出自己的意识一般,噬咬着将他扯向中央。   九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仿佛即刻就要冲破封印,彻底失控!   原本想要强行把这孩子拉出的自来也心中一紧。   来不及了……!   狂暴的查克拉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骤然暴涨数倍!   -   在海边久居的人们都知道,暴风雨的中心,反而是最平静的地方。   被极端狂暴所环绕的平静,短暂而脆弱。   看着面目全非、一半都已兽化的鸣人,响季发自内心地感叹:   “好可怜,鸣人。”   缠在响季身上的灼热查克拉将皮肤灼伤、溃烂,露出血肉模糊的肌理。   他先一步封住了传递痛觉的神经,此刻还有心情与查克拉触手掰扯。伸出手,不是结印,就那么直直地、毫无防备地伸向被尾兽衣包裹的鸣人。   “现在的你,说不定是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候呢。”   响季喜欢鸣人现在的样子。   不过尾兽这种存在还是有点太霸道了,之前响季在鸣人身上留下的咒符,竟然在尾兽查克拉的侵蚀下逐渐吞食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咋这么不讲理,九尾还是个小馋猫。   四下无人,干脆不再遮掩。响季的指尖蒙上淡蓝色的水属性查克拉,清冽锋利,像一把水刃。   水刃捅进半兽化鸣人的心脏,种下半枚刻满符文的小小石头。   绑架代替购买,一看就知道九尾想跟他回家。   没人看见被包裹的尾兽衣中央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外人看来,只是少年毫无畏惧地拥抱了失控的怪物。   而在远处岩壁阴影中,一只通灵乌鸦的血红瞳孔,将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岩壁之后,宇智波鼬的写轮眼已然变成更为复杂诡艳的万花筒,脸上惯常的平静寸寸龟裂,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痛楚。   自来也已进入到仙人模式,双手合握,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此时,情况陡然异变。   那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查克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出现了片刻凝滞,紧接着如被戳破的泡沫,在所有人都没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飞速消散。   风暴眨眼之间平息。   原地只剩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两个孩子躺在狼藉之中,额头相抵,早已陷入昏迷。   “这是……”   目睹一切的自来也,看着昏迷的两个孩子,心中骇然。   没有结印,没有庞大查克拉对抗,仅仅一个拥抱……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但眼下情形来不及他思考太多,自来也得赶快把他们带回驿站治疗。他一手抄起鸣人,另一手准备捞起响季的时候,少年突然剧烈咳嗽两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将自来也的手推开:“别管我,去看鸣人。”   自来也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少年虚茫的目光,在触及他怀中昏迷的鸣人时一怔。   “我相信鸣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伤害我的。”   他垂下头,声线带上一丝颤抖:“因为,我们是朋友。”   “…………”   远处的岩壁后,鼬缓缓闭上了眼。   ————————!!————————   自来也:咋做的教教我   相机:友情!羁绊!爱!   自来也:?   鼬:?   扉间:? 第33章 愚蠢的欧尼酱   蝎无声地出现在鼬的身侧。   “人柱力竟然被放跑到了这种地方,那位影还真是心大。”傀儡特有的沉闷嗓音带着嘲讽,“情况如何,要不要出手?”   他们同属于独立雇佣兵组织晓,成员负责挑起一些小规模战争,积累大量金钱。他们的目的是收集尾兽,打破现有的忍者世界格局。   鼬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人柱力已经被压制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木叶的‘三忍’之一自来也在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潮汐辉石被抢先,尾兽暴走,木叶高手介入……任务失败得很彻底,没有继续的必要。   “撤。”鼬吐出简洁的字眼。   蝎并无异议。他们本就是临时搭档而已,两人结伴互相监督,彼此之间并不怎么熟悉。   从密道出来时,外面不知何时落起了雨。   任务中断,也没有必须同行的理由,蝎简单和鼬说了一句,便独自去采集一种岛上特有的琉璃,用以打磨傀儡。   鼬则独自留在一处临港的瞭望塔内,沉默地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雨丝,等待天明。   雨水渐密,敲打在砖石上,发出单调而聒噪的声响,又让某些东西在嘈杂中愈发清晰。   透过通灵兽乌鸦双眼看到的画面,在鼬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曾经那个安静地躲在母亲身后、需要保护的幼弟,如今已长成能独自面对危险的模样,却仍旧保留着一份过于天真的善良。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木叶没有亏待宇智波最后的血脉。   雨声中,细微的、并非风雨带来的动静,触动了鼬超乎常人的感知。   鼬没有回头,声音比雨更冷:   “多亏你能发现呢……是城主告诉你的?”   响季一侧的胳膊上缠了厚厚的绷带,不巧没有带伞,拖着沉重身体向前行走。雨水顺着发尾向下滴,黑发湿漉漉乱贴在脸上,少年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这一次,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再质问的必要。   鼬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雨珠,手掌很快被浸得冰凉。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年少时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八岁,任务需要在冷雨中潜伏了两天,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   看着母亲忧虑的脸,鼬强打起精神,说自己吃了药睡一觉就会没事的,又说千万别让弟弟们来找他,小孩子最容易被传染。   夜过半,鼬被烧得惊醒,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迷迷糊糊,意识昏沉之间,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被子上。他想把被子抽出来,却怎么都拽不动,只好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刚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圆眼睛。   平日里不爱亲近他的弟弟眸光闪烁,快哭了似的:“哥哥,要死了吗?”   鼬苦笑:“还没有呢……别担心,响季。”   但是响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他说话,自言自语,“可是哥哥还没做过坏事呢。”   鼬搞不明白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没等他细想,响季就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快回去睡觉吧,”鼬把被子卷上去,挡住下半张脸,哑着嗓子道,“会被传染的。”   响季不理,反而举起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脸颊上,“我身上凉凉的,你摸摸。”   掌心的凉意确实驱散了些许灼热,可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熨热。   鼬当时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晕晕乎乎地望着天花板,直白地问:“响季,你说的坏事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小孩子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但是一定,一定很坏。”   “等到那时候,我就再也不叫你哥哥了。”   鼬喃喃:“那真是……”   太坏了。   铁打的宇智波鼬第二天起床就退了烧,回想起来夜晚的事后,哭笑不得。他轻手轻脚,把不停打喷嚏的响季抱回他的房间。   “…………”   鼬取下斗笠,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本该激起一阵阵凉意,鼬却浑然不觉。   少年将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额发拨开,露出清晰的眉眼。   他看着鼬,难以掩饰脸上的失望之色:   “鼬,你怎么堕落成了这副样子。”   -   通过那枚早已种下、此刻因距离极近而共鸣强烈的咒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感知,正从鼬的身上反馈回来。   查克拉的流动、身体的状况、乃至更深层的精神波动……一切都在这独特的连接下无所遁形。   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响季的眉头皱起。   鼬今年十八岁,按理说正是肉-体和精神都逐渐强壮成熟的时候,但这具身体的情况,却比他预想的糟糕了太多。   经脉有透支的迹象,眼部区域被阴属性查克拉侵蚀得尤其重,体内似乎有某种持续燃烧生命力的沉疴,显然不是寻常伤病。   ——眼部。   响季立刻明白了原因。   果然没有东西能十全十美,万花筒写轮眼有多强悍美丽,带来的副作用就有多大。   当事人一定比隔着咒符感知的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止水使用万花筒特殊能力的情况屈指可数,而鼬,则是清楚地知道频繁使用会拖累身体的前提下,自虐般地为人卖命了。   是因为清楚自己屠杀全族的罪孽深重,所以用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自我毁灭、试图向死去的族人赎罪吗?   有点变态了,兄弟。   响季再次深刻认知到他和宇智波鼬合不来。   “好久不见,鼬。”   他叹了一口气,不免感到索然无味:“你怎么堕落成了这幅样子?”   -   鼬转过身,雨夜的微光勾勒出他冷厉的轮廓。万花筒写轮眼在阴影中缓缓旋转,妖异而残酷。   “我还以为你会聪明些,直接求饶。”鼬的声音没有温度,万花筒的图案陡然变得清晰,“看来你似乎还未理解现实的残酷。”   “那么,我就让你再看清楚一些。”   响季目光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难道还想——”   话都来不及说完,万花筒写轮眼的瞳力已将他彻底笼罩。他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满是惊愕与排斥。   “幻术·月读。”   强大的瞳力瞬间爆发,将响季的精神强行拖入幻术世界。   时光仿佛倒流,好像他还是当初那个弱小的孩子,面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反抗之力。   族地被血洗,父母倒在面前,鼬手中的长刀染血,用比那夜更加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一次次将利刃刺入他的身体,重复着最残忍的画面。   在鼬的幻术世界里,时间被无限拉长,被束缚在无尽黑暗中的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全然崩溃。   鼬看着眼前抱头蜷缩、痛苦抽搐的弟弟,眼中深藏的痛楚几乎要溢出,却又被强行压回。   终于,少年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冰冷的雨地中。   鼬最后深深看了那道身影一眼,转身,决绝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刻——   ——雨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花苞绽放的声响。   不知从何而来、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漫天粉色花瓣纷飞,连下落的雨丝都为之停滞。   地上蜷缩的“响季”,化作无数片堆叠的花瓣,被风吹散。   ——雨天颠倒,梦境转身。   鼬的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   是结界?还是……更高明的幻术?!   “都说了不要了。”   带着叹息的、却再无半分脆弱颤抖的熟悉嗓音,自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剧痛从腹部猛然炸开。   “…………”   鼬失神的瞳孔缓缓下移,看到一截染血的锋利刀尖,从自己的腹部穿透而出。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积水里晕开暗红的涟漪。   约小臂长的一把胁差,刚好能够藏在胳膊的绷带中。握刀的手稳定而有力,完全没有受了伤的虚弱样子。   少年的声线平静无波,哪里还有半分月读幻术里的痛苦崩溃。   鼬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响季。”   “是我。”   响季笑着说,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刀身又推进了一分。   【技能:幻术A】   【描述:能迷惑人的魔术。指介入精神,并在现实世界投影虚像。   A阶级的存在不仅能令精神世界化为噩梦,更能轻松在现实世界创造出一个村落规模的虚像,欺骗人们。】*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人物或范围,即可创造虚像,虚像世界由使用者自由设定,无时间限制。】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00万QP。】   抱一丝啊鼬哥,一来就破了你的幻术。   现在是我比较强。   周遭查克拉震动,无数通灵兽乌鸦未被召唤,擅自出现。它们发出刺耳的狂叫,疯狂地拍打着翅膀,投下凌乱的阴影。   在纷飞的鸦羽之中,一只图案诡谲的血色眼眸缓缓睁开。   “——幻术·别天神。”   数道枷锁在灵魂最深处瞬间成型、锁死。脑海中所有挣扎、思考、震惊、痛苦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血液从鼬的眼眶中流出。   “杀死族人,杀死爸爸妈妈,对佐助使用幻术,你很痛苦吧。”   响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直直扎进脑海。   “你听从的是谁的命令?三代目?志村团藏?还是其他顾问?”   响季缓缓抽出胁差。失去刀刃的堵塞,鲜血从伤口涌出。这把刀是他从斗技场的废墟中随手捡的,用着并不顺手,抽出来时,不知道又戳到了哪里。   但鼬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沉默,僵立在原地。   响季把刀丢给止水,走到鼬的面前,微微仰头,看着那双曾经深邃冷漠、此刻只剩空洞的瞳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鼬沾血的眼角,在写轮眼上方静止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进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好蠢啊,哥哥。”   既然可以这样,为什么不那样。   少年眸中浮现笑意,动作也带上几分温柔,“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必痛苦了。”   “抛弃你的大义和器量,永远、永远服从我。”   雨水依旧敲打着废墟,将蔓延开的血迹渐渐冲刷、稀释。   鼬的写轮眼里,倒映着少年含笑而笃定的面容。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顺从地,低下了头。   腹部的伤口仍在渗血,将深色的晓袍洇出更深的痕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沉默地等待眼前之人的命令。   “如果,这是你的心愿的话。”   远处的风雨渐渐停歇,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线微弱的微光。   天快亮了。   ————————!!————————   *【幻术A+】梅林的技能   梅林来自亚瑟王传说,人类与梦魔的混血,fate里最高位的魔术师之一   第七章剧情里对创世母神提亚马特设置梦之牢笼以延迟其觉醒时间。剧情最后有一幕,他的魔术将整座冥界化为花海。   鼬中间回忆的那时候相机还没开智呢,小相机内心:哥哥快死了欧耶[加油][加油]不对哥哥好可怜[托腮][托腮]哥哥快死了欧耶[加油][加油]不对哥哥好可怜[托腮][托腮]哥哥快死了欧耶[加油][加油]不对哥哥好可怜[托腮][托腮]哥哥快死了欧耶[加油][加油]   (回来发现临时搭档跑路的蝎:?) 第34章 你要的全拿走   这混乱的一夜,在拂晓时分,随着铁之国武士部队的正式介入与接管,才算强行画上句点。   调查结果在半个月之后,以极其官方的口吻流出:   城主天满,多年来一直私自开设斗技场,靠逼迫忍者厮杀积攒巨额黑金,证据确凿。其人在斗技场暴乱当晚被仇家所杀,死于府邸书房,私产在混乱中被人卷走。岛上宝物千年珊瑚,因不明原因碎裂损毁,在天满的地下秘库中找到了剩余碎片。   斗技场损毁严重,现场发现多具身份不明的忍者遗体,疑似有活跃于黑市的雇佣兵组织参与。幸存的涉事者已被悉数关押,琉璃岛相关事务暂且由铁之国官员接管。   盛名远扬的海神祭,以一场充满血腥与丑闻的闹剧彻底收场。天满一族名声扫地,就此绝嗣。   至于那些隐藏在“疑似”、“可能”背后的真相,则随着海风渐渐模糊,成了地下世界新的传说与悬案。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清晨时分,城中驿站内,久违的明媚晨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鸣人在全身仿佛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   “噢噢,醒了啊。”一道豪迈却没有印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长着一头茂盛白发的大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大叔,你是谁啊。”鸣人有气无力,沙哑的嗓音把自己都惊了一下。   自来也递过去一杯温水,看着鸣人小口小口喝下,才缓缓开口:“你小子,命真是大。”   他向鸣人介绍自己为妙木山蛤蟆精灵仙素道人,让他直接叫蛤蟆仙人就行。   鸣人一脸怀疑地盯着他,要放在平常,肯定早就大嗓门地嚷嚷起来了,但现在,他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便转过视线,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鸣人醒来,等候许久的卡卡西立刻推门而入。银发上忍脸上惯有的懒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他看着躺在床铺上脸色苍白的鸣人,又看了看自来也。   “自来也大人,”卡卡西的声音很低,“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来也摆了摆手,示意他去看看鸣人的状况。   鸣人已经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一点,湛蓝的瞳孔有些失焦,往日里那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此刻却被一层迷茫和阴霾覆盖。   卡卡西心中一惊。   “鸣人,”卡卡西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离开驿站,又是怎么去到那个斗技场的?”   鸣人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悬崖边那张带笑的脸,紧接着,意识如失重般坠落黑暗。   斗技场血腥的厮杀、看台上扭曲的面孔、还有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自己撕碎的、愤怒暴戾的力量……所有画面混杂着剧痛和窒息感,猛地冲入脑海。   悬崖边,响季看向他时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与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给他做便当、说“我们是家人”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撕裂般的痛楚和混乱席卷了他。   是响季推他下去的。可为什么?响季为什么要那么做?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和混乱的情感在胸腔里激烈冲撞,鸣人嘴唇颤抖:“我……”   然而,在看到卡卡西和自来也那严肃凝重的神情时,金发少年的脑海中轰然一响。   ——不能说出来。   绝对不能说。   一旦把真相告诉他们,卡卡西老师和那个什么仙人一定会怀疑响季,会调查他,还有可能把他抓起来,审问他。   等到那时候,响季怎么办?佐助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鸣人就只能感受到一种更深的恐慌和抗拒。   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人”,可以一起吵吵闹闹,开开心心。这份温暖和羁绊,哪怕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他也绝不想亲手毁掉。   “……其实,我是睡不着,想去外面吹吹风来着。”鸣人咧开嘴,努力想扯出他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表情却依旧显得僵硬。   “结果不小心迷路了,然后就掉进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了……醒来看到好多人打架,就觉得很生气,很害怕,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就……”   鸣人看都不看旁边两个人的脸,一股脑往下扯。   这是他保护自己珍视之物,最笨拙也最执拗的方式。   卡卡西和自来也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卡卡西轻轻拍了拍鸣人的肩膀,先离开了房间。   自来也暗自叹了口气,没再逼问。他转换了话题,语气缓和下来:“你没事已是万幸。不过,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那宇智波的朋友。要不是他最后不顾危险冲进去……你可能已经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了。”   鸣人猛地抬起头,蓝眼睛愣愣地睁大:“……朋友?他……冲进来?”   “啊,是啊。”自来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到的,但确实是因为他,你才恢复了意识。”他也才能趁机加强九尾的封印。   鸣人像被定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响季不仅没有害他,反而在最后救了他?那之前那些事……是意外?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等他挣开那些混乱的思绪,鼻尖已微微发酸。   谈话暂时结束。鸣人固执地声称自己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说什么都要下床出门,结果被自来也不客气地在头上敲了个包,才老实下来。他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中午送进来的饭都没吃几口。   就在他越想越头疼、自暴自弃地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自己憋晕过去的时候,门框再次被轻轻拉开。   “都说了我会老实睡觉了!”鸣人掀开被子,不胜其烦,“蛤蟆仙人你——”   话语在看到门口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身上还带着海风凉意的黑发少年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看起来疲惫而安静,像是一夜未眠。   响季的视线停在鸣人脸上,眼睛又弯起来,露出他最熟悉的温柔笑容:“你看起来很精神,太好了,鸣人。”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他的平静反而让鸣人更加不知所措,鸣人心头猛地一揪,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开朗表象,喉咙又开始发紧。   “响季……”鸣人开口,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那时候、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明明难过愤怒得要命,心底却还有一丝期待。   响季静静地看着金发少年眼中滚动的泪水,只是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鸣人乱糟糟的金发。   “对不起,鸣人。”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响季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指尖恰好接住了鸣人从眼角滑落的眼泪。   鸣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抓住响季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金发少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袖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很快就将那片布料浸湿。   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呜咽声,只任由压抑的抽气声在喉咙里滚动。   响季任由他抓着,耐心地等他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发泄出来。   等到鸣人别别扭扭地放开他,露出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响季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恳求:“鸣人,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什么事?”鸣人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到哪里,”响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进鸣人心里,“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   鸣人茫然地望向他平静的黑眸,“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们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可能不需要我,但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响季的视线从鸣人的脸移动到他的心口,就在那个位置,有他种下的裹着咒文的半枚辉石:“可以和我约定吗?”   “嗯!!”鸣人重重点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眼中亮起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答应你,我们说好的,永远都是家人!漩涡鸣人,说到做到!”   看着鸣人脸上毫无保留的信赖,响季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幽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粥煮好没有。”   响季起身走到窗边,顺手推开窗户。清冽的海风涌入,吹散了房间内的沉闷。   鸣人看着响季的背影,用力用袖子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他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只是蓝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阴影,如同挥之不去的薄雾,悄然盘踞。   屋外阳光正好,照亮少年故作开朗的笑脸,也照在了另一人离开窗边、唇角上扬的侧脸上。   鸣人想要的亲情、友情、羁绊,全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想要多少就可以给他多少。   而他想要的尾兽的力量,也被鸣人所痛恨厌恶,如果能选择,他一定不会再想背负妖狐的骂名长大。   ——所以,他们简直是生来就要做好、朋、友的。   ————————!!————————   你要的全拿走,剩下的我承受,留下我们的狗,别管有没有用(九尾:???)   这次对了狐狸是犬科确实是狗 第35章 我的弟弟我希望   天光未明时。   宇智波鼬的写轮眼早已关闭,墨色的瞳孔在昏暗里辨不清情绪。   腹部的伤口也已用粗糙的方式止了血。他沉默地盯着丢在地上的染血胁差,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的侧前方,灵子的微光凝聚,宇智波止水出现在一旁,连模样都和鼬记忆中一致。   昔年宇智波一族齐名的两个天才,彼此又是志同道合的挚友,结果一自杀一叛逃。如今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聚,两人又成为了被同一根丝线操纵的傀儡,场面竟显得无比荒谬。   “别天神的效力,比我预想的更彻底。”止水先开了口,打破寂静。他的目光落在鼬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原来如此。”   鼬的声音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剥离了所有情绪后的平静:“止水,你是被响季的术式召唤出来的么?”   别天神改写了他的意志,但并未抹去他的认知和记忆。响季离开后,鼬独自思考了许久,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   “也就是说,响季并非生来没有查克拉,只是我们都被他瞒住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复杂得难以分辨,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该为这孩子的隐忍程度感到欣慰。   不光是他,佐助,父母,甚至木叶的所有人,都被耍得团团转。   响季才几岁?怎么会那么小的年纪,就埋下这样惊世骇俗的计划?   止水沉默了片刻。通过契约,他能感知到响季并未禁止他们交流,或许那个少年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会说什么。   当年死前交给鼬的那只万花筒写轮眼,此刻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作为别天神的施术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被誉为最强幻术的术式,一旦命中,便无解。   某种程度上,他自己也中了类似的术。   止水开口道:“如你所见,我已非生者。生前的事虽然都没有忘记,但不会也不能再去干涉。”   “被召唤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听从主人的命令。”   “召唤,命令……”鼬重复着这两个词,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个孩子……响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止水再次沉默。他该如何回答?告诉鼬,那个孩子体内或许住着一个发动禁术转世、视情感与规则如无物的冰冷灵魂?   一切关于主人的情报都不可外泄。   止水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鼬从小与止水默契无间,即便不清楚背后的来龙去脉,但从止水的沉默中也能猜测到什么。   “看来,家族、血缘、村子、善恶——这些对响季而言,恐怕毫无意义。他所想的只有‘目的’和‘手段’。”   他的目的无人知晓,而他的手段——现在已经很清晰了。   有着别天神的宇智波止水,如今又加了一个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鼬。   为了实现响季的“目的”,想必以后还有别的“手段”会加入吧。   止水比鼬更早接受这个定位,从被召唤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是作为工具而存在的——锋利的,或者磨损的,仅此而已。   被自己曾经想要保护的弟弟,所掌控的工具。   “他让我们成为影子,我们便是影子。他让我们成为刀刃,我们便是刀刃。”   ——这柄刀刃下一步对准的,又会是哪里?   ……   ……   铁之国和火之国的关系向来和睦,守城的官员听说过自来也的大名,知道他们要返回木叶,热情地安排了一辆马车,还让人备好了路上的干粮和水。   驿站的庭院里,第七班正在收拾简单的行囊。   卡卡西看向几个学生,语气尽量放缓:“后续的事情有人处理,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先回村子报告。”   小樱点点头,脸上还有些忧虑。她听说了这几天岛上的混乱情况,真没想到在她们休息的时候还发生了这种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石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鸣人,又看了看靠在廊柱上一言不发的佐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就像卡卡西老师说的那样,有些事,不是她该问的。   至于响季,他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现在正蹲在墙角,投喂溜进门来的几只海鸥。就算小樱过去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大概率也只会抬起眼睛,茫然疑惑地望回去。   佐助双手插在口袋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廊柱,眼神却牢牢锁在响季身上。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佐助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想出去看看,却被卡卡西拦住。他只看到远处天边燃起的火光,似乎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查克拉波动。   直觉感受到危险,佐助立刻跑回隔壁房间,急切地推门而入——空空如也。   床铺整齐,没有一丝体温残留。   这么深的夜,陌生海岛,外面还下了雨,响季却不在房间里。   就连那个吊车尾的房间也是空的。   无数个疑问在佐助心里盘旋,化作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诶呀!”   突然,响季大呼小叫,捂着手后退了两步。原来是两只海鸥为了争抢最后一块面包,互相啄斗起来,翅膀拍打间,不小心啄到了他的手背。另外几只海鸥也被惊动,嘎嘎地怪叫着,围在旁边凑热闹。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庭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佐助皱了皱眉,捡起两颗小石头,指尖发力,精准地砸在那两只争斗的海鸥脑袋上。白鸟吃痛,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逃之夭夭,只留下几根雪白的羽毛在空中轻飘飘地落下。   响季看着掉在地上的好大一块新面包,可惜叹气。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屋檐的阴影里跳下来,歪着脑袋,一步步走到海鸥吃剩的面包碎屑旁,低头啄食起来。它的羽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墨色的光泽,与刚才那几只海鸥格格不入。   响季眼睛亮了亮,捡起面包,试探着递给它。   乌鸦停下啄食的动作,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瞳孔静静看着他,没有低头吃面包,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动作竟带着几分亲昵。   响季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更厉害了,转头期待地看着佐助:“我们能不能养它啊?”   “……不是已经养了一堆小白鼠了吗,”佐助的声音有些生硬,目光落在他手背刚被海鸥啄出来的一块红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乌鸦会吃老鼠。”   响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乌鸦。   “没事,”他说,“我也可以吃乌鸦。”   乌鸦:“……”   佐助:“……”   悄悄偷听的其他人:“……”   错过了开口询问的最佳时机,又让他糊弄过去了,佐助有些懊恼,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想要就养吧。”   响季喜笑颜开,说着什么要给乌鸦做个标记,抱着黑鸟又跑回了房间里。   他对鸟的态度比人好,起码不会说着说着话突然一刀捅过去。   乌鸦安静地缩在响季的怀里,等到进了屋、关了门,才拍动翅膀,在桌角站定。   黑曜石般的漆黑瞳孔切换成猩红的三勾玉,静静听候新主人的命令。   响季背靠着门板,悠悠开口:“现在还不需要你出面,先回到'晓',照常行动,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等我的指示。”   鼬这张牌,藏在暗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动用。   乌鸦眨眨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   “对了,”响季忽然想到什么,“你刚才看到佐助了吧,觉得他怎么样,能不能超过你?”   乌鸦张口,吐出人言:“现在,他还太弱小了,但并非修炼不足的原因。”   响季瞬间明白,挑了挑眉:“你是说,光靠现有的资源还不够,还得下狠劲再磨练一下。”   但以他来看,光靠仇恨刺激,用处不大。木叶村里没有人能指导佐助如何使用写轮眼,如果按部就班地升为中忍、上忍,究其一生也就止于此了,有什么用?   “这件事后面再说吧。”   响季打算结束谈话:“不管是木叶还是晓,有什么情报,随时通过乌鸦告诉我。”   “……好。”   乌鸦的瞳孔又变回黑玉色,歪了歪头,盯着他看。   出门前,响季把自己的红发绳剪开,系在乌鸦的脚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因为[白鹳骑士]的缘故,他本来就喜欢鸟,更别说对乌鸦还有好感滤镜。响季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欢喜道:“以后你就叫红红吧,回家后不许吃我的老鼠。”   乌鸦张开嘴,再次发出鼬的声音:“通灵兽会自己找食物的。”   响季:“…………”   响季:“可以了你不许说话了。”   乌鸦委屈似的低下头,闭上嘴。   等所有人的行李都收拾完毕,卡卡西向铁之国的官员道谢告别。而像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的自来也,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不与他们同行。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琉璃岛。   车窗外,海岛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蔚蓝的海平线下。前方,是回火之国、回木叶的路。   “虽然没几天,但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响季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掌托着下巴,乌鸦则乖巧地站在旁边的垫子上。   他望着远去的大海感慨道:“我都有点想家了。”   鸣人本来探头往窗外张望,听到这话,又把脑袋缩回来,煞有介事地说:“响季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我们这种成熟帅气的忍者才不会想家呢。”   “不一样啦。”响季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因为村子里有我非常在意的人,我现在就想见那个人。”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   这感觉有点熟悉,小樱突然有了一种相当不妙的猜测,捂着胃艰难问道:“你想见的是……?”   拜托了,千万别是上次那个一见钟情啊!   万幸,响季笑嘻嘻给出了别的答案:“好想见团藏大人哦。”   ……咦?   和车厢里三脸茫然“团藏大人是谁啊”“不知道啊没听过”“是天天送你水果吃的大婶吗”“该不会是你编的吧响季”的学生不同。   马车外的卡卡西手一抖,《亲热天堂》啪嗒掉在地上。   ————————!!————————   卡:教师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哦什么不是我的学生,那没事了   本章以前的鼬:我的弟弟我希望,他可别太善良,在这个世界上凶狠的狼,从来不可怜羊   现在的鼬:吾弟原来连伪善都做不到 第36章 老天你继续   回到木叶,宇智波宅邸的门一关,响季忙得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派通灵兽去拜访心心念念的团藏大人,不走门,也不走窗。   而他的另一只通灵兽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地下实验室,亲身供他研究。   品尝到别天神的威力后,响季彻底沉浸在宇智波瞳术的研究里。别天神能改写他人的意志,只要在施术时加上一句“服从我”,效果和他强加在黄泉津御遣上的控制咒语也没有什么不同。更妙的是,不用耗费他的查克拉。   响季大受鼓舞,但旋即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别天神的冷却时间,实在太太太长了。   之前那颗眼睛在鼬手里时,冷却时间足有十几年;现在回归到真正的所属者止水身上,冷却时间减少为一年。还是太长了。   响季等不了那么久。   为此,他还回了南贺神社一趟,在废墟中挖出了刻有宇智波家族历史的石碑。   【一神欲求安宁,分化阴阳,互斥二力,相与为一,乃得森罗万象。】   这是只有万花筒写轮眼才能解读出的文字。   响季讨厌谜语人,他看不懂,又把石碑扔了回去。   神社早已荒废,四五年无人踏足,杂草疯长,连正门的木头都已经发朽,推开时扬起一层灰尘。   响季转了一圈,最终对着正堂,虔诚地双手合十。   人死之后,灵魂仍然存在,仍然可以拼搏。   宇智波的列祖列宗们,为了后辈,能再燃烧一把吗?   回到实验室,各种笔记和卷轴铺满了整个房间,止水负责详细描述和展示发动别天神时的每一个细微步骤——查克拉如何流转,瞳力如何聚焦,精神如何与目标相接触。   通过乌鸦之口,鼬将自己多年来对写轮眼的使用心得、甚至连瞳术的反噬都尽数告知,一字一句,毫无保留。   这是宇智波最团结的一回。祖宗显灵,当夜就发力了。   响季对别天神的研究有了眉目。   他发现,说到底,没有什么规则是不可变更的。   太阳东升西落,潮汐涨落有常,人所造业善恶,星之循环往复。   只要是规则,就可以破坏,和“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可以杀掉”一个道理。   能够颠覆宇宙规则的魔法只有五个,当然,现在还不至于派魔法上场——常规的魔术结晶就可以了。   召唤止水时强加在他身上的令咒,代表强制命令权,能令被召唤者做一些平常无法办到的事,效力足够时甚至能接近魔法领域。   本来召唤时令咒只有三划,响季一开始就用了两划,当全部用完时,绝对命令权力就此结束。如果彼此关系破裂,召唤者极有可能被曾经的手下傀儡叛变杀害。   响季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止水。”他懒懒地呼唤了一声。   灵子化的身体不需要进食和睡眠,如果想的话甚至能保持24小时不眨眼。止水正在帮他整理散落不用的卷轴,心态平和,精力充沛,下意识问道:“要去休息吗?”   “不急,”响季手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   “请问吧。”   “我和木叶都掉河里了,你救谁?”   止水:“……呃。”   他尽量委婉地询问:“木叶……要怎么掉河里呢?”   “好吧,”响季又换了个姿势,手肘杵在桌子上,撑着脸,“假设木叶正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只有杀了我才能解救。”   “我被杀了就会死,不杀我木叶所有人都会死,你怎么选?”   地下室灯长亮,不知外面白天黑夜,桌案上台灯暖色的光映在少年脸上,他又在笑,眼角眉梢自然舒展。   止水与响季的双眼对视:“我不会伤害你。”   “真话?”   “千真万确。”   “……”响季笑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我开玩笑的。”   ——他被杀了也不会死,哈哈。   久未上线的系统被止水的话气得险些抽过去:【宿主,千万不能被这卷毛乱了道心,他一定是在迷惑我们!】   谁家好男孩烫头!   响季:【这都不是事。不过你是不是很久没出来了?】   系统羞涩道:【任务顺利的时候我不会出来打扰宿主的,我一直待在虚数空间里,欣赏宿主你邪恶的嘴脸。】   响季:【帅吗,不帅删了。】   系统:【你明显不是普通人,你太帅了,帅得根本不像凡人;仿佛是困于凡胎的天使,根本不属于凡尘。】   响季:【谢谢。】   响季:【给我打钱。】   系统:【?】   倦意愈加浓重,响季打了个哈欠,胳膊一弯,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脸颊还贴在卷轴上,呼吸渐渐平稳。   止水瞥了一眼他手下的草稿,虽然被涂抹掉了,但仍能看出来在一堆数字公式中躺了一只王八。王八旁边的文字被彻底涂掉,估计在骂人。   卷发青年不由失笑,为他披上一张毯子。   解决一个问题之后,还有一连串问题——可以用令咒强制催动别天神,制作令咒的手段也已经掌握。   但是,没有查克拉。   研究有了进展,但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响季无法回避、甚至感到一丝困惑的发现。   ——他的查克拉量,远低于宇智波一族的正常水平,甚至低于木叶普通忍者的平均线。   宇智波一族最擅长火遁,而强大的火遁需要大量查克拉和精细的控制力支撑。除了火遁之外,写轮眼的进化与使用,尤其是万花筒级别的瞳术,无不建立在庞大查克拉的支撑之上。   响季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查克拉经络,没有堵塞或畸形,也可以做到极其精细的控制,但和生前的止水比起来,就像一条溪流与奔涌江河的区别。   这就意味着,即使找到了缩短别天神冷却时间的方法,甚至侥幸获得了万花筒瞳术,他也可能因为查克拉量的严重不足,而无法支撑其完整发动。   查克拉稀少是前世那具身体的缺陷,响季深信自己的转生术式绝对没有问题。   他就说海岛那一趟怎么那么顺,想要什么来什么,差点就幸福了。   [弃子]还在追着他杀。   响季看着自己指尖亮起的淡蓝色查克拉光晕,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先是无论如何刺激都无法开眼的写轮眼。   再是这具被刻意限制了查克拉上限的身体。   这个世界的意识,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这是不属于你的力量,强求不会有好结果。   “无命无运啊……”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指尖的光晕倏然熄灭。   老天,你就继续折磨我吧,我一点都不苦,不累。   ——没有魔力就去补,查克拉不够就去抢。别人的就是我的。   在响季废寝忘食地琢磨着怎么把痛苦转移给老乡们的时候,剧情生怕他掺和似的,像脱缰野马一样一路飞奔。   此次中忍考试在木叶举行,作为由大名们亲自委托的、官方且正式的忍者晋升途径,不仅能展现各个忍村年轻一辈的实力,还能藉此机会结盟合作,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不同国家和村子的忍者和观众们涌入,木叶热闹而紧张。   木叶这一届的第七班、八班、十班,还有上一届的第三班悉数参赛。砂、雨、草、泷、木叶、音,六个村子总共派出153名下忍。   响季对此关注寥寥,只在出门吃饭的时候听佐助提一嘴。这些天佐助也忙着准备考试,但怎么忙也没忙成他这样,每次忍不住问他,响季都会握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佐助,你是我们宇智波最后的希望啊!”搞得佐助少修炼一会儿都有心理负担,只能咬着牙加倍修炼。   中忍考试第一场笔试,响季在研究结界。   中忍考试第二场死亡森林,响季还在研究结界。   期间,他留在佐助身上的咒符又传来了命危的反馈,搞得响季都有点懵了,这是在自家村子里被谁暗算了?   他蹙了蹙眉,按下咒符的反应不理。   后来听说第二场考试确实有人丧了命,但不是佐助。等佐助回来时,脖子上多了一个漆黑的咒印,他面色阴郁,实力却大幅长进。   响季盯着那个咒印多看了几眼。   中忍考试最后一场的预选赛,响季依旧在研究结界。   正式赛时,会分成两人一组进行对战,根据战斗中的表现判断是否有晋升中忍的资格。期间留了一个月的时间,选手们可自行准备。   佐助跟随卡卡西修行,而鸣人则是遇到了回村的自来也。   一个月转瞬即逝,响季的结界终于打磨出了一个雏形,他在家里用白鼠做了实验,看到小白鼠们一个个昏迷倒下,在卷轴上记录结果。   下一步暂时搁置,他与七班三人约定好了去看他们的比赛,打扫好实验的痕迹,便前往会场。   火之国大名也在单独的房间里观赛,响季打算先去拜访便宜金主,走上楼时,第一场比赛正好到了尾声。   响季脚步一顿,从楼上隔着玻璃望去,看见有吊车尾之称的鸣人一拳打在天才日向宁次的下巴上,并向他愤怒地诉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会场中央的声响传不进来,响季也只能看到查克拉耗空的宁次倒在地上,狼狈被医忍抬走。   响季看得下巴幻痛。   响季:【等到将来,我不会也这样被一拳干倒吧?】   系统:【难说。】   响季捂着下巴,心有戚戚。   比赛的顺序做了调整,佐助的战斗安排到了最后一场。黑发黑眼的少年姗姗来迟,看台上那些专门为了宇智波遗孤而来、等待太久己见烦躁的观众们,纷纷欢呼叫好。   响季在大名那儿耽误了些时间,等到比赛开始,大名还欣然邀请他留下一同观看,被响季以“更想到看台上亲自为兄弟加油”的理由婉拒。   与佐助战斗的是砂隐村的一尾人柱力我爱罗。此次中忍考试砂隐村表现不凡,不知道跟他们的影亲自前来观战有没有关系。   一尾的力量虽然比不上九尾,但也很可观。可惜潮汐辉石只剩下半枚,用万花筒写轮眼控制尾兽的方式响季又不信任,只好遗憾地对一尾说有缘再见了。   响季找了个不会有人看到他的地方待着,看台上的观众在看选手,他在看高台上的两位影。   一看,便觉出了不对劲。   漫天白羽如雪,纷纷而下,观众们像是集体被按下关机键,一个个晕倒在座位上。   微凉的手遮住响季的双眼,查克拉逆向流转。   “是幻术。”止水道。   ————————!!————————   悲报:存稿鼠了   我看到评论区提到想看相机被重男纠缠,这个在正文里有点难,因为相机虽然浪但不会翻车   不过倒是可以写个if,等到火影副本结束了我看看放作话里 第37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万众期待的中忍考试,最终沦为惨烈的战场。叛忍大蛇丸伪装成风影潜入木叶,携砂隐、音忍之力,意图将木叶彻底摧毁。   最终,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禁术尸鬼封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封印了大蛇丸的双手。失去战力的大蛇丸无法再推进计划,只得带着手下狼狈撤离。   村子为三代目和此次事件中牺牲的众多忍者举行了葬礼,木叶的天空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   有人沉湎在悲痛中,有人重拾起前行的勇气,而有的人,心里想可算开席了。   葬礼之后,响季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丧服,只身拜访志村团藏的住处。   他知道团藏肯定连门都不给他开,特地带来了大名的问候和亲笔信。   “还请见谅,大名阁下受到了惊吓,不能邀您前去议事。”   响季微微低头,表情忧郁又真诚:“对于三代目的不幸离世,大名深感痛惜,也担忧木叶如今群龙无首的局面,难保不会有哪个虎视眈眈的邻国越轨、破坏火之国的安定。”   说罢,他抬起眼,黑眸中满是对长辈的信赖:“大名阁下私下对我说,他相信,在此危急时刻,唯有像团藏大人您这样经验丰富、意志坚定、一心为木叶着想的元老,才能稳定局面,带领木叶走出困境。”   “大名他……属意您来接任五代目火影之职。”   密室内的光线昏暗,团藏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眼神冷漠而阴鸷。   宇智波的血脉,没有查克拉的废物,却能得大名青睐,甚至在这种敏感时刻充当传话人?   团藏心中冷笑。他从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宇智波一族会出什么“纯善无辜”的角色。   五代目火影他当然想做,做梦都想,但绝不是通过这样一个可疑的宇智波小儿之口,以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传达!   “大名阁下的关心,老夫心领了。”团藏收起信件,声音沙哑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日斩的事,是木叶的巨大损失。如今砂隐已向木叶投降,当务之急是做好准备,以应对更大的危机。至于火影之位,自有规矩和众议,非一人可定,更非老夫此刻所念。”   响季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不愧是团藏大人,果然和我听说的一样大公无私。”   “其实,”他抿起唇笑了笑,“我小时候也常听族里长辈夸赞您呢。”   “虽然这样评价逝去的长辈不好……三代目宽容,但太过心软了,眼下的木叶需要的是一位雷厉风行的领导者。”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团藏垂下眼,掩盖住眸中暗芒。他心中对宇智波的厌恶和警惕根深蒂固,尤其是眼前这个轻浮无知的小鬼,但对方顶着大名的名头,直接翻脸驱赶并非上策。   一番交谈过后,进度为零,响季却像是终于找到知己一般,意犹未尽。   直到他畅聊到口干舌燥,肚子也饿了,而团藏连给他倒杯水的意思都没有,响季遗憾地才意识到这次会面该告一段落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   起身准备告辞时,响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团藏大人。”他转身,脸上重新挂起笑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来之前,还有一位长辈托我向您问好。”   团藏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哦?不知是哪位?”   响季双眼弯弯:“说起来,你们之间的交情还不浅呢。”   “——宇智波,止水。   “对他还有印象吗,团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团藏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些许冷漠高傲的脸上,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起波澜。   他的独眼瞳孔紧缩,闪过骇人的寒光。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团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座位上消失,瞬间移动到少年面前,枯瘦的手掌屈指成爪,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和冰冷杀意,直取响季脆弱的咽喉!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他要将这个知晓了不该知道秘密的小儿,连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所有隐患,一起扼杀在此!   响季站在原地,知道自己打不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抵抗。   就在团藏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虚无中凝聚成形,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黑发白肤,头戴木叶护额,面容冷峻,紧闭的双目在此刻猛然睁开一只——流淌着诡异图案的血红眼眸,正是团藏最熟悉的、属于宇智波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   “什么?!”团藏心中巨震,攻势不由得一滞。   止水?!他不是已经死了六年了吗?!当年还是他亲手……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震惊与迟疑,决定了战局。   团藏也是身经百战的影级强者,意志坚韧,对幻术抗性极强。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已死之人”的万花筒瞳力冲击,他的精神还是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恍惚和紊乱。   “叮”的一声脆响,指甲与刀锋相撞,团藏的指甲应声断裂,冒出鲜血。   “宇智波的小鬼!你以为靠一个死人的亡灵,就能对抗老夫吗?!”   团藏当机立断,放弃攻击,双手飞快结印,地面阴影中忽然冒出数条带着封印符文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缠向响季双脚——他在这密室中早有布置!   团藏声音阴冷,“你们宇智波一族,果然都是天生的背叛者。止水是这样,鼬是这样,你也不例外!”   “骂他俩就好了,骂我做什么。”   响季的声音在激烈的交锋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是谁背叛谁在先啊?”   “你右眼里的那颗眼睛,不觉得用着不太顺手吗?”   团藏独眼中厉色更盛,攻势再猛三分。   他早已判断出,响季所用的术式类似秽土转生,只要压制或解决掉施术者,一旁的亡灵定然不攻自破。   然而,止水的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料。所有冲着响季而去的招式全被止水以精妙的身法和凌厉的刀术拦下,甚至还有余裕向他发动反击。   团藏久攻不下,查克拉耗费速度飞快,心中愈发焦躁,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亡灵的战斗力,怎么会比生前还要强大?!   就连二代目老师发明的秽土转生之术,都无法令死者发挥出生前的实力,这小鬼到底哪里来的如此诡异的手段!!   就在团藏一次猛烈的风遁突刺被止水巧妙卸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查克拉出现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凝滞瞬间——   响季拉下了右手的衣袖。   他的令咒刻在小臂内侧,深红色的纹样如同活物般盘踞,平时都用术法和颜料遮得严严实实。   此刻,令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最后一道强制命令——   “再继续下去就太无聊了,”响季叹道,“结束吧,止水。”   止水收回长刀,唇角带起一丝弧度,“遵命。”   令咒光芒大盛,力量澎湃涌出。原本需要漫长冷却的终极瞳术,在强制命令下,硬生生被提前唤醒。   止水的眼睛陡然睁开到最大,万花筒写轮眼中的图案疯狂旋转,眼角流下鲜血。   “你怎么敢——!!!”团藏惊怒交加,早在响季开口的瞬间,他便已预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死死闭上双眼,避免与止水的眼睛对视,同时猛地向后退去,拼尽全力冲出密室。   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团藏却感到遍体生寒。他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头也不回地向外狂奔,   身后,没有任何追来的动静。   ……太安静了。   明明是白天,又是木叶的中心区域,本该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响,此刻却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到。   也就在这一刻,团藏猛然惊觉——周围的环境,似乎从刚才某一瞬间开始,就有些细微的不协调感。光线,声音,甚至止水攻击的力道……难道……   “你要跑到哪里去?”   少年含笑的声音近在耳边。   不要直视宇智波的眼睛,哪怕他是一个没有开眼的宇智波。因为你也不知道,到底从哪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陷入了幻觉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团藏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眼神中的惊怒与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被空洞所取代。   你问我是谁?   宇智波的血脉继承者,大名的霸道神医,禁术发明家,瞬身止水的御主,九尾人柱力的挚友,普普通通的火之意志主理人。   响季一边感慨好多人啊,一边俯下身对团藏道:“你安分一点,乖乖听我的话。”   别天神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团藏的身体彻底僵住,独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殆尽。他右眼的绷带松开、滑落,露出里面那颗、从生前的止水那里抢走的万花筒写轮眼。   响季伸出手,指尖凝聚查克拉,毫不犹豫地探向那只眼睛。   寒光一闪。一颗沾染了温热鲜血的万花筒写轮眼,落在了响季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中。   团藏的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血肉模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闭上眼,又将绷带缠回去。   响季盖上容器,将眼睛收好。然后,他看向面目如傀儡冷硬的团藏,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做上代理火影的位子。然后,听从我的一切指令。”   团藏缓缓道:“……明白,我会去威胁其他几个顾问,让他们支持我。”   “光靠他们不够吧。”   响季注意力都在写轮眼身上,随口道:“村子里那几个家族的族长,日向,奈良,秋道,山中……他们都得同意才行。”   “……对了,说到这个。”   响季期待地看向团藏,“你跟日向的关系怎么样?能不能把笼中鸟抢过来?”   ————————!!————————   团藏死因:没有给相机端茶倒水 第38章 一起长大的约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比蠢蠢欲动的敌对忍村先到来的,是归村的S级叛忍。   屠杀全族的宇智波鼬,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踏足木叶。他身着黑底红云袍,大摇大摆出现在村子里,以压倒性的实力瞬间重创了三名试图拦截他的木叶上忍,近乎羞辱。   鼬出手之狠辣,写轮眼瞳术之诡谲,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但这还不够。   当闻讯赶来的宇智波佐助,带着滔天的恨意,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身影时,鼬甚至连万花筒都未曾使用,仅仅是最基础的体术与幻术配合,便如同戏耍孩童般,轻易地瓦解了佐助所有的攻势。   最后,鼬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掐住佐助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佐助的胳膊,指节用力,狠狠向下一掰。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混合着佐助痛苦的喊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街道中显得格外刺耳。佐助被鼬像丢弃垃圾般扔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若不是自来也及时赶到,用通灵术将鼬困住片刻,恐怕几个上忍和佐助都会死在那里。   在彻底昏迷前,佐助最后看到的,是鼬那双居高临下、毫无波澜的猩红眼眸。里面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弱小如虫豸。   鼬则淡漠地看了自来也和赶来的九尾人柱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木叶忍者合围之前,他的身形化作一群黑鸦,衣袍扭曲、消失。   这一事件,如同在木叶尚未结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更是狠狠扇了木叶高层一记响亮的耳光。   火影之位空缺、村子刚刚遭受重创,正是最敏感脆弱的时期,一个叛忍竟敢如此嚣张地潜入伤人,在众目睽睽下扬长而去!   顾问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惊怒交加,恐惧随之滋生——一个鼬尚且如此,如果再来一场大蛇丸那样的袭击,现在木叶还有谁能顶住?!   能担当大任的人选迟迟未定下,本来各方还要再斟酌商讨些时日,但鼬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能再等了,”转寝小春脸色铁青,“必须立刻确定五代目火影的人选!木叶不能再受任何打击了!”   志村团藏依旧安静地坐在会议室下首,事不关己般听着同僚们激烈的讨论。   顾问团本来全都推举自来也,但后者志不在此,转而推荐了同样身为三忍之一的纲手。这位纲手姬是初代火影的孙女,三代火影的徒弟,精通医疗忍术,威望不逊于自来也,只是多年来行踪成谜,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自来也主动请缨,特意要求要带着鸣人一同出发去寻找纲手——鸣人需要更强大的引导,也需要在历练中快速成长。   顾问团被他说动,一致同意,等纲手回到木叶后,便上请大名,任命她为五代目火影。   而事件的另一个中心,宇智波佐助,则在木叶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身上多处骨折,尤其肋骨的断裂处传来阵阵钝痛,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来得剧烈。   族人倒下的身影,父母染血的尸体,鼬那双冰冷、蔑视的眼睛,以及自己无力瘫倒的狼狈模样——噩梦与现实交织,仇恨与无力感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弱?!为什么无论如何拼命修炼,在那个男人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佐助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响季探出头,黑眸扫过病床上的佐助,见他已经醒了,这才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不要乱动,骨头受伤要好好休息。”他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几样,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佐助看着响季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   “鼬……他为什么要回来?”佐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   医院的医忍也好,看守的暗部也好,所有人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好像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佐助唯一能获得外界消息的途径,就只有响季。   “谁知道呢。他都是叛忍了,估计脑子早就不正常了。”   响季将粥盛出来,放在一旁等凉。   ——总不能是来震慑顾问团,让他们自乱阵脚,再支走自来也这个大威胁,好给团藏创造机会钻空子上位的吧。   至于跟佐助这场碾压式的战斗,那就是鼬的自由发挥了。响季就说鼬这个人有点变态。   把粥和几样小食都摆好,他才舒了口气,终于有空正眼去看佐助,“你不用管外面的事,大家都还不错——对了。”   响季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笑意:“这几天村子里的人都在议论呢,说这次中忍考试,还有击退砂隐,最让人刮目相看的不是那些天才,反倒是鸣人。”   “……!”   “大家都知道了,他打败了那个砂隐的我爱罗。”响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赞叹,“以前大家都骂他是妖狐、吊车尾,现在可没人敢这么说了,没想到鸣人这么厉害。”   佐助的呼吸骤然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你、也——”   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鸣人超过他的消息。那个曾经被他远远甩到身后的吊车尾,已经脱胎换骨。而他自己呢?躺在病床上,断了几根骨头,连仇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像个废物!   响季仿佛没看到佐助越发紧绷的身体和难看的脸色,语气依旧轻松,“还有啊,三忍之一的自来也大人,要亲自带鸣人出去修行。等到他们回来……”他停住了几秒,才轻轻补上后半句,“鸣人大概会变得更强,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吧。”   “够了!”   佐助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勾玉写轮眼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嘶声低吼,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扭曲:“别再说了!”   失控之下,他挥出的手臂扫过床头柜,将上面还温热的食盒狠狠打落在地。   哐当——   食盒翻倒,精心准备的食物汤汁泼洒了一地,溅到了响季的衣角。瓷片碎裂,一片狼藉。   响声在病房里回荡。   佐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肋骨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挥出手后瞬间涌上的、密密麻麻的后悔与恐慌。   他看到了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有响季微微愣住的表情……他做了什么?他对唯一剩下的、一直照顾他的亲人做了什么?   “对不起……响季,我不是……”   佐助的声线颤抖起来,他想要解释,舌尖却像是被冻住似的不听使唤:“我只是……”   慌乱与无措爬上他的脸庞。   响季垂下眼睛,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汤汁。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他缓缓蹲下身,将碎片一片片捡起,放进翻倒的食盒里,又将污渍一点点擦干净。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佐助痛苦而压抑的呼吸声。   “啊啊,都浪费了。”   响季从嗓子里嘟哝道,语气听上去满是可惜。   然而,他的脸上却像是与情绪割离开了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关切的漆黑眼瞳,此刻没有任何温度,清晰地映出佐助脆弱失控的模样。   “怎么办啊,佐助。”   响季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困惑,仿佛真的在为一个棘手的问题烦恼。   “只能躺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佐助缠着绷带的手腕和身体,“这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   佐助僵在那里,仿佛连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   然后,响季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缓慢而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你现在,怎么会这么弱呢?”   一字一句,准确敲在佐助最不堪的神经上。   无边无际的冰冷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在这一刻,他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   ……   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相似的黑发黑眼,同样的稚嫩脸庞。从出生起,他们就在一起。   ——爸爸妈妈都好忙,哥哥也好久不跟我们一起玩了,是讨厌我们了吗?   ——大人都是这样的嘛。说想妈妈就好了,爸爸的脸那么凶,我才不要想他。   ——爸爸很厉害的!等我长大以后,也要成为爸爸那样的忍者,加入宇智波警卫队。   ——对了,响季,你长大之后要做什么?   ——那,我就去警卫队接你回家吧。   ——这算什么愿望嘛!   他们是双生子,是彼此的半身,分享着同样的血脉、同样的家庭、同样的悲伤和快乐,拥有毫无隔阂的亲密与信赖。   那张稚气温暖的脸渐渐长大,原本生动的表情却在消失。黑发垂落,将佐助眼中最后一点微薄的光亮遮蔽。   响季俯下身,伸出双手,冰凉的指尖捧住了佐助的脸。   他听到响季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足以将他压垮的失望:   “你太弱了,佐助。”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复仇都做不到,连我也留不住。”   “你,还有什么用处?”   佐助的心跳骤然停滞,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黑发少年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肋骨的剧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病房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安静得可怕。   “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到……”   声音干涩沙哑,简直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颈间大蛇丸留下的咒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隐隐脉动,散发出不祥的热度。他抬手,用力按在那片咒印上,几乎要把那块皮肉生挖下来。   黑暗中,变强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   佐助可以发帖倾诉原生家庭的创伤   (我发现走着走着剧情的时候突然穿插点阴暗扭曲的情感戏会很酥服) 第39章 集齐三个叛逃宇智波   木叶好像被诅咒了,每当太阳升起时,都有一个新鲜的坏消息传来。   今日清晨,宇智波佐助疑似叛逃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室炸开。暗部调查到的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佐助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水户门炎合上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宇智波佐助,私自离村,与叛逃有何区别?!”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宇智波鼬大闹村子的阴影还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如今他的弟弟又做出如此行径,再一次印证了某些深埋心底的偏见。   “宇智波一族,果然都是……”转寝小春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悬在每个人头顶。   “必须通报各国,追杀佐助!”她厉声道。   暗部还没来得及领命而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大吵大闹,令人心烦的叫喊连议事室厚重的大门都挡不住。   顾问团的长老们狠狠皱起眉,其中一人怒道:“谁在下面胡闹!”   “……是鸣人,”赶来禀报的上忍面露尴尬,“自来也大人想拦,但是没拦住。”   “鸣人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他是为那个佐助而来的。”   “放肆!这里是高层议事的地方,岂容一个小鬼撒野!”一名长老厉声斥责。   “自来也也是,为何如此纵容他?赶紧把鸣人带走!”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直沉默如同石像的志村团藏,在阴影中缓缓抬起了手。   “够了。”   并不响亮的声音,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他身上。   “几位顾问,稍安勿躁。”他的声音沙哑平稳,“老夫倒有个提议。”   “不必急于发布追杀令,我们可以派遣一支小队追回佐助。如果能成功将他带回,就不计前嫌,从轻发落。”   这个提议让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都愣住了,随即露出不满的神色:“团藏,你这是在纵容叛忍!”   “不然呢?”团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发布追杀令,只会逼他彻底倒向大蛇丸。宇智波的血继限界如果被敌对忍村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顾问都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此。   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那依你之见?”水户门炎的语气已不如先前强硬。   团藏挥挥手,让待命的暗部先行退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若我们立刻将其定为叛忍追杀,岂不是坐实了木叶对宇智波的‘冷酷’?”   “村子的年轻一辈,都还是些没经历过挫折的孩子,自然天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既然如此,不如就派他们组成一支小队,若能成功带回佐助,我们也可以不予深究,还能安抚那些孩子。”   “若带不回呢?”转寝小春追问。   团藏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到那时,再定为叛忍,通告各国,也为时不晚。木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将团藏的话细细琢磨一番,都觉得不无道理。   眼下木叶动荡不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行事必须求稳。   “我同意团藏的提议。”水户门炎率先松口。   “那就……按你的安排去做吧。”转寝小春最终也妥协。   顾问们一个个心力交瘁,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团藏缓缓靠回椅背,整个人重新没入阴影,只有那只露出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着幽微的光。   ……   ……   药屋的门窗都落了锁,外面设下结界,还有暗部忍者时时监视,不允许他离开半步。   作为“疑似叛逃的佐助剩下的唯一血亲”,响季很能理解高层的想法,甚至觉得他们还是太善良了,竟然没有直接把他拖进审讯室,用上那些逼供的手段。   远有宇智波斑,近有宇智波鼬,现在又加了一个佐助。木叶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时拥有这三个人。   这种专产神人的家族,整个忍界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集齐三个叛逃宇智波,可以合成一个超稀有火之意志宇智波。   响季坐在平常只有病人才用的躺椅上,一摇一晃,笔记本盖住脸,语气颇有些遗憾的意思:   “果然,靠那么几句难听话,是没法让写轮眼进化的。”   “不过也好,”响季合上笔记,望向窗外被结界过滤后显得有些扭曲的阳光,“大蛇丸那里比木叶专业多了。”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外有监视,止水不方便现身,但他始终保持着灵子的状态,守在少年身后半步,无声地注视着。   响季做的这些事,从来没有告知过他,也从来没有瞒过他。   被封印了双手的大蛇丸,急切需要一个优秀的转生容器;而佐助则需要大蛇丸给予他力量。   响季盘算得一清二楚:如果佐助能撑过去,没被大蛇丸夺走身体,那么在音忍村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为了生存和复仇,他会被打磨得飞快成长,直到成为一柄足够锋利的刀。   等到那时候,种在佐助体内的咒符,就会指引他乖乖回到响季身边。   如果佐助没能熬过去,成了大蛇丸的新容器……   “那就等于,我直接获得了一个精通禁术、经验知识和力量都上乘的‘三忍之一’做傀儡。”   响季总结道。   至于被夺走身体的佐助,没关系,他会用召唤止水的方法把佐助也弄回来的。谁叫他们是最亲近的家人呢。   止水和鼬目前都是他最大的帮手,也知道他最多的秘密。但关于佐助的那部分,响季从未与鼬提起过。虽然有别天神在,但响季对鼬总保留了一分警惕,而且也怕一涉及到佐助,鼬的底层代码冲突,跟他爆了。   响季忽然想起什么,撩起衣袖,盯着光洁如初的小臂瞧。在他的感知力,那里盘踞着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融合的暗红色令咒。   那天,团藏被种下了别天神之后,同时也非常幸运地成为了响季新禁术第一个自愿参加的志愿者。那是能够夺取他人的查克拉和血肉,反哺给施术者的小型结界。   团藏的查克拉几乎被他抽干,连内脏都险些融化了,才堪堪补上一枚令咒。   被献上的祭品必须完全放弃抵抗,且这个术式一旦运转,中途决不能被打断,否则就会反噬。总之还非常粗糙,有相当大修改的空间。   响季的目标是把全身都刻满令咒,到时候路上的狗他都要来一发别天神。   他自己的查克拉是不指望了,而算得上影级强者的团藏,一次被他抽取过多,没两个月恢复不过来。最理想的祭品是九尾,但尾兽还有更重要的作用,还不能动。   为了填补上这个空缺,术式还要再扩大,效率也要提高。   据说正统的圣杯战争中,令咒的魔力核心来源是大圣杯,而大圣杯的魔力,也是从冬木市的灵地灵脉中吸收而来的。一次圣杯战争,足足要消耗所有灵脉六十年的魔力储备。   ……咦。   冬木市是灵地,木叶村也是灵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你们还都叫木!   响季精神一振,顿时觉得自己充满了power。   只要能连接木叶的灵脉,查克拉岂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已知木叶成立了63年,在他之前从来没人想过从土地中抽取能量,那就是整整63年的积累。   响季按住心脏,感动道:“原来属于我的冬木,我早已遇见。”   止水:“……?”   门外结界的气息短暂消失,一人一灵齐齐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来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是我。方便进去吗?”   “请便。”   门开了,一个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扎着冲天辫的少年走了进来。   木叶的奈良一族世代负责饲养鹿群,并研发药用鹿角,因此与常年捣鼓药材的响季有过一些交集。鹿丸作为族长的儿子,又和响季岁数相仿,常被父亲派来和响季交接,久而久之,两人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而不尴尬的点头之交。   平心而论,响季还挺喜欢鹿丸的,他喜欢有分寸感的人。奈良一族大多聪慧有谋略,其父亲鹿久深受高层信任,是火影的得力亲信,鹿丸将来多半会继承父亲的位子,成为木叶未来的智囊。   “呦。”鹿丸打了声招呼,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落到躺椅上,有点羡慕,“这地方还挺清净。”   “听说你晋升中忍了,”响季笑眯眯,“恭喜,庆祝了吗?”   “饶了我吧,麻烦事一个一个来,我老妈直接把我轰出去了。”   鹿丸抓了抓头发,“出发前顺路来看看,毕竟这次任务……和佐助有关。”   他散漫的目光一敛,紧紧锁着响季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佐助离开前,有和你说什么吗?”   响季垂下眼,长睫遮住眼,摇了摇头。   “不管佐助的目的是什么,”响季顿了顿,平静地看向鹿丸,“我相信他不会做伤害木叶的事情。”   ——因为要伤害木叶的人,是我。   “……我明白了。”   鹿丸心里长叹一口气,有些不忍心告诉他高层最后的决断——如果追回佐助失败,就会立刻发布通缉。   鹿丸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怕麻烦的样子,“打扰了,你……保重身体。我们会尽力。”   对面,被勾起伤心回忆的响季连回应他的心情都没有,只微微一点头,沉浸在悲伤里。   通行令上的探视时间快要结束,鹿丸正准备离开时,房门被“砰”一声猛然从外面撞开!   幸亏鹿丸反应快,险而又险跳到一边,才没让门板砸在脸上。   漩涡鸣人冲了进来,像一阵金色的、失控的旋风。   “响季!”鸣人一眼找到响季,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余光扫到鹿丸,他愣了一下,“鹿丸?你也在?”   “没事,你不用管我。”鹿丸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识趣地退到角落。   鸣人却已顾不上他,几步冲到响季面前,又在靠近时猛地刹住脚步。   他双手握成拳,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眸的蓝色比平常更深、更暗,像翻涌着乌云的海,紧紧盯着响季的脸。   “响季,你怎么样?门外面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你……你别担心!我一定、一定会把佐助那个混蛋带回来的!”   鸣人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夹杂着愤怒、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痛苦。   佐助是他认定的对手和朋友,两个人从小就互相较劲,但也会在危险时互相挡在对方面前。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但鸣人心里,一直将认可了他的佐助视为珍贵的羁绊。所以在得知了佐助疑似叛逃的消息后,他才会那么震惊,那么生气,甚至不顾好色仙人的阻拦也要闯进火影楼。   佐助就这么离开了村子,响季怎么办呢?他怎么能……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   鸣人无法理解佐助,也无法原谅他。   金发少年的肩膀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微微颤抖。   “佐助那个白痴,大笨蛋!我要狠狠揍他一顿,把他的脑子揍清醒,然后——”   鸣人用力吸了吸鼻子,湛蓝的眼眸被烧灼得异常明亮。   他看向响季,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我会把他带回你面前,我保证。”   少年的心情如此浓烈而纯粹,几乎要溢出来。一旁的鹿丸看在眼里,暗自心惊。   而在这个房间里,最该给点什么反应的响季。   在这一刻,他沉默了。   ————————!!————————   相机:鸣哥别搞[合十]   鹿丸:已吓晕   在以鹿丸为代表的同期眼里,相机的形象和坚强乐观小白花差不多 第40章   火之国国境的终末之谷,瀑布轰鸣,水汽弥漫。   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的最后之战,在这里画上了残酷的句号。力量、信念、羁绊,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激烈碰撞,然后……破碎。   自来也找到鸣人时,金发少年正倒在冰冷的溪水边,浑身是伤,查克拉耗尽,眼神茫茫地望着被水雾遮蔽的天空。   巨大的无力和不甘涌上心头,鸣人死死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掉进终末之谷冰凉的溪流中。   这一幕,让见惯生死别离的自来也都心生不忍。   自来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鸣人扶起,“走吧,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然后……我们出发去找纲手。”   听到“找纲手”几个字,鸣人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来也,缓缓地、却又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去。”   自来也一愣:“你说什么?鸣人,你伤得不轻,必须赶快治疗。纲手是顶尖的医疗忍者,也是最适合当火影的人选,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我不去。”鸣人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执拗,“我要回木叶。”   “回木叶?”自来也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佐助已经叛逃了,你——”   “响季还在村子里。”鸣人打断他,浸在溪水中的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湿泥里,“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他身边。尤其是……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离开前的记忆,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响季才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比起那种事,我更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来。”   “尤其是你,鸣人,不要再逞强了。”   明明是最重要的承诺,是拼了命想要守住的约定。   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难以抑制地颤抖,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此刻已分不清到底是在对谁说这句话:“我……又搞砸了……”   自来也心中一沉,凝重地盯着鸣人:“鸣人,听我说,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和我一同去修炼,掌握体内的力量,不被反噬。只有变得更强,你才有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忍者,就该服从命令、以任务为重!”   鸣人垂下的头慢慢抬起,直视自来也的双眼:“……但是,信守承诺,绝不背弃自己说过的话,这才是我的忍道。”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疼得冷汗直冒,但眼神却越发执拗。   自来也看着这样的鸣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现在的鸣人,已经被某种执念捆绑,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   ——那个宇智波响季,到底对鸣人说了什么?能让这孩子连自身的安危和理想都抛在脑后?   “鸣人,你冷静点!”自来也按住他的肩膀,“先别想这些,我带你去疗伤。其他事情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说!”   “我不要!”鸣人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虚弱,反抗却异常顽固,“我要回木叶!放开我,好色仙人!”   “抱歉了,小子。”自来也沉声道,已有决断。   下一刻,他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鸣人颈侧。   鸣人瞪大了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想说什么,但意识迅速被黑暗吞没,软倒在自来也臂弯里。   看着怀中昏迷过去、却依然眉头紧锁的金发少年,自来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扛起鸣人,最后看了一眼佐助离去的方向,又望向木叶所在的方位。   “宇智波响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上一次在琉璃岛,见响季唤醒尾兽形态的鸣人,虽不知原理为何,但他也为两人之间深厚的羁绊动容。   但这一次,自来也没来由地,对那个看似柔弱无害、总是一脸温和的少年,产生了极其深刻的警惕与疑虑。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和鸣人见面了。   -   听了鸣人一番话,响季做了一整晚抽卡大保底还歪常驻的噩梦。   等到第二天,暗部的通报送过来——追回佐助任务失败、小队成员重伤的消息。   在这些人中并没有鸣人,自来也派通灵兽留下书信,说他要带鸣人寻找纲手,同时外出修行,归期不定,望木叶勿念。   按照原本的计划,自来也应该先带鸣人回木叶修整,等一切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再发出。不知道自来也为什么这么着急,好像身上绑定了“不马上带鸣人走就会被电击”的系统。响季都觉得莫名其妙。   至于他们寻找纲手的旅途,注定不会顺利。   响季的那些医术,说白了只是毒药的伪装而已,糊弄糊弄别人也就算了,纲手可是当今最强的医疗忍者,一旦接触,他的医术很可能被当场揭穿。   更重要的是,如果纲手顺利回到木叶,成为五代目火影,那他利用团藏铺的那些路,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响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纲手回到木叶。   他收不到鸣人的消息,解除紧闭后还去几个熟人那绕了一圈,发现不止他,连卡卡西和小樱也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知道的是去修行,不知道还以为鸣人被卖到园区了。   不过好在响季早有预料。他和鸣人是好朋友,心有灵犀。   输入查克拉后,咒符的痕迹在白纸上显现,半枚辉石温润如初,并无波动。   辉石一分为二之后,两半之间存在联系。响季拿出自己的半枚,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将写好的咒符放上去。   甫一接触,咒符便像溶于水一样,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光,隐入其中。   目的——将九尾查克拉引出,指引它突破封印。   虽不至于有当初琉璃岛上时那样强力,但也足够让鸣人陷入混乱,迫使自来也停留在原地全力压制,耽搁他们的行程。   “不是约定好不离开我的吗,”响季看着辉石旁边一圈圈震开的涟漪,轻轻叹气道,“听话就不会受苦了。”   唯独你,鸣人,不可以背叛我。   ……   ……   时间一天天过去,纲手迟迟没有消息,自来也那边传回来的讯息也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顾问团慌了神,终于发现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在他们的商议下,决定由志村团藏以“代理火影”的身份,暂时执掌木叶忍村的一切事务。   没有盛大的就任仪式,没有村民的欢呼簇拥。只有高层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以及火影办公室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团藏坐在那张宽大的、曾属于三代目猿飞日斩的椅子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木叶如今内忧外患,还望代理火影能尽快稳定局面。”水户门炎道,目光中带着审视。   团藏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夫既担此责,自当竭尽全力。当务之急,是处理积压的政务,恢复村子的正常秩序。纲手那边,我也会增加人手去寻找。”   两位顾问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团藏没有一上来就搞什么激进动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团藏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起,木叶真正的掌控者,已经换了人。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除了高层偶尔会觉得,团藏的一些决策似乎过于保守了。当初三代目在位时,团藏是出了名的激进派,凡事都主张以强硬手段解决。可如今轮到他代行火影一职,反倒比三代目还要温吞软弱,甚至有些决策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问团中虽有一些不满的声音,但团藏到底没出什么大错,考虑到他的年纪和当下的局势,众人也只能暂时忍耐。   某日下午,火影办公室。   暗部从门内退出来,对着等候在外的人微微点头:“日足族长,代理火影大人请您进去。”   来人是日向一族族长,日向日足。   “团藏大人,”他向团藏微微行礼,目光在扫过坐在一旁的黑发少年时,眉头略略皱了一下,又很快掩饰,委婉道,“不知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团藏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斟酌。   “其实,是我拜托代理火影大人请族长过来的。”响季接过话,语气轻快,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日向日足的目光重新落回响季身上,他当然知道这个宇智波的遗孤。但一个非忍者,在这种场合插话高层与族长的对话,未免太过轻狂了些。   “……原来是响季君。”日足缓缓道。   响季毫不在意他语气中的疏离,依旧笑脸:“我最近在翻看古籍,偶然看到一些疑似‘笼中鸟’咒印的记载,对此很感兴趣。”   他略一停顿,语气真诚:“想来日向一族传承千年,一定对咒印深有研究。不知道能否在代理火影大人的见证下,交流交流?”   “笼中鸟”三个字一出,日向日足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响季后面说的什么全都听不进去。   笼中鸟是日向一族最大的秘密与禁忌,是宗家控制分家、维护血统不外流的究极手段。一个外人,一个宇智波,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还说什么研究交流!   办公室内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日向日足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那双白眼旁隐约有查克拉流动的痕迹,显然已经动了怒气。   他盯着响季,声音冷硬:“响季君,有些禁忌的知识,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日向一族的事务,不劳外人费心。”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响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轻轻“唉”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团藏终于开口,独眼转向日向日足:“日足族长,如果日向一族在咒印研究上有什么难处,或需要村子协助研究的地方,都可以提出。”   日向日足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团藏,又看了一眼兴致缺缺的响季,完全猜不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目前并不需要。”日向日足压下所有情绪,微微躬身行礼,“若无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显然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你看,我本来是给过他们机会的。”响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日向日足匆匆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不过也情有可原,”他自言自语般补充,“谁叫日向是木叶的‘最强一族’呢,大家都是要面子的。”   就是不知道,在日向一族看来,面子和性命,哪一个更重要了。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萦绕着无形的丝线。   “很快,日足就会知道,被关在笼子里,是什么滋味了。”   ————————!!————————   今天来不及想标题等我后面补上(或者有没有好心宝替我想想[求你了][求你了]) 第41章 绣在屏风上的鸟   距离中忍考试风波与宇智波佐助叛逃已过去数月。   木叶在代理火影志村团藏的治理下,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暗部的动作比以往更加频繁,揪出了数个别国忍村的间谍,全都送往了审讯班。   忍者照常任务,任务量比起之前还变多了,上忍尤其忙碌,往往刚结束一项任务,连回村休整的闲暇时间都没有,就要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人们正常生活,渐渐习惯了没有正式火影的日子,竟也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其实只要能安稳活下去,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这一天,一份盖有火影印章的紧急召集令,突然下发至各大家族族长、顾问长老团、以及一些担任要职的留村忍者手中。命令简短,只说有事需要共同商议,地点定在当时中忍考试的主会场。   消息一出,众人皆心生疑惑,近来木叶风平浪静,不知道团藏如此兴师动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各家族族长按席位落座,上忍们或站或坐于后排,顾问长老居于前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定的会议时间早已超过,主位上仍空无一人。团藏迟迟未到,轻微的牢骚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团藏大人是怎么回事?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干等着。”一名年轻些的忍者撇了撇嘴。   旁边的同僚拉住他,眼神示意他看周围暗部隐匿的身影,压低声音:“别乱说话,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前排,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也忍不住冷哼一声:“代理火影就能如此怠慢吗?”   “哼,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另一位长老附和。   奈良鹿久坐在日向日足旁边的席位,眉头微蹙。这种程度的延误,不像是团藏的作风,除非……有什么意外的变故。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日向日足,本想开口寒暄两句,缓解一下气氛,可还未出声,突然察觉到日足状态不对。   日向日足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比平时更加僵硬。那张向来威严沉静的脸上,此刻血色褪尽,纯白的眼眸直直看向前方空荡的主位。   鹿久心中泛起疑惑。日向一族向来沉稳,日足更是久经风浪的族长,为何会是这副模样?难道是日向一族出了什么事?   他正要开口试探,会场厚重的大门,就在一片逐渐升腾的不满声中,被缓缓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门口,都以为是终于姗姗来迟的代理火影。   然而,逆着门外投进的光线,缓步走入会场的,却是一个穿着深色素服、黑发白肤、身形清瘦的少年身影。   宇智波响季。   他就这样,在百十道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坦然自若地穿过人群之间的通道,径直走向前方空置的主位。   死寂。   然后是爆发的哗然!   “这是哪来的小鬼?”“守卫呢?谁放他进来的!”“团藏到底去哪了!”   转寝小春第一个拍案而起,老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指着响季厉声呵斥:“小子,这里是高层机密会议!不是你玩闹的地方!立刻出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几名负责会场警戒的暗部忍者反应过来,迅速上前。   “且慢。”   一道出乎意料的厚重声音响起,并非响季,而是来自鹿久身侧。   奈良鹿久惊愕地看着旁边缓缓站起的日向日足,就算是被称为木叶智囊的他,也根本预测不到下一幕会发生什么。   日足的动作有些滞涩,但姿态异常坚定。他挡在了那几名暗部与响季之间,被那双白眼扫过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日足族长,你这是干什么?”先前抱怨的白发长老怒喝道,“难道你也要帮这个小鬼胡闹吗?”   日向日足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全场,声音不大,却因查克拉的灌注而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请稍安勿躁。这位宇智波响季君……是受代理火影团藏大人委托而来。”   “委托?团藏大人委托他一个宇智波遗孤来参加高层会议?日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质疑和怒斥声更甚。   响季此时已走到高台中央,转过身,面向骚动的人群。   他的五官中还保留着些许稚气的圆润,长眉清目,轮廓秀美,唇角天生就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看起来温和无害。   今天之前,在座所有人中,起码有一半都只听过他的名字,而从没见过。   今天之后,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日足族长说得没错。”响季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一出口便压下了大半的嘈杂,“团藏大人身体突感不适,已无法继续处理政务。临危之际,他将代理火影之责,全权委托于我。”   他抬手将手中夹着的一封白色密信扬起,密信的封口处,盖着火之国大名的朱红印章,清晰可见。   “此事昨晚已紧急呈报火之国大名阁下,并在刚刚,等来了大名的许可。”   响季视线扫过底下一张张写满荒谬、愤怒和怀疑的脸庞。   “所以,从此刻起,由我暂代木叶隐村火影之职。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亏他还能说的出口!这已经不是提个问题能解决的了,而是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疯了!   让一个没有查克拉、连忍者都不是、年仅十三岁的孤儿代理火影?团藏疯了?大名也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放屁!”一位脾气火爆的顾问城戸再也按捺不住,越众而出,“小子,不管你用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了日足,今天都别想在这里再胡说八道!给我拿下!”   然而,这一次,不等暗部动手,日向日足突然抬手一挥。   随着他的动作,会场四周的阴影中,突然涌现出数十道身影,全都是拥有白眼的日向一族忍者。个个脸色惨白,瞬间将顾问团团围住,拦住了他们的动作。   “日向一族这是要造反吗?!”转寝小春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抖。   全场再次陷入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奈良鹿久快速辨认出其中的日向忍者——有宗家长老,也有分家的上忍——心中的惊疑越来越深。   日向一族向来尊崇血统和等级,为何会帮助响季这个外人?还是这么荒谬的事情上?   “日足,你给我解释清楚!”水户门炎厉声质问道,“你为何要拦着我们?难道你真的认可这个小鬼当代理火影?”   日足毫不迟疑:“没错,并且我可以作为证人,证明响季大人所言全都是真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会场的情绪,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议论声、怒斥声此起彼伏,整个会场乱成一团。   这混乱的一幕过于熟悉,总觉得已经看了好几次,响季心里已经不会再有半分波动了。   他微微偏过头,欣赏了一下日向族人的身影,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   前夜。   日向宗家的大宅深处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着日向一族留在村内的所有宗家成员。包括三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长老,正值壮年的宗家精英上忍,以及几位年纪尚轻、但血脉纯正的直系后裔,共计数十人。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困惑。   日向日足坐在主位,面色沉静,表现得比往日更加威严。   “日足,究竟是什么大事,需在将我等全部召集于此?”一位长老开口,已有几分猜测,“莫非是代理火影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另一位长老接口,语气带着不满:“我听闻你前几日去见了团藏,宇智波的那个遗孤也在场?日足,你是族长,当知轻重。我日向一族,何时需要看一个小儿的脸色?”   几位年轻些的宗家成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日向日足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宗家成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几位长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今日召集各位,确实有件要紧的事,涉及一族根基。”日足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代理火影询问我,是否能将笼中鸟的秘印交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团藏他疯了不成!”一位长老悚然道,“笼中鸟乃我族立身之本!若无此咒印约束分家,白眼早已流散,我日向何谈今日之地位?”   另一位长老也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怒,“日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与外人探讨笼中鸟?你……你难道把秘印交出去了?!”   日向日足面对族人的震怒,依旧平静如初:“诸位稍安勿躁。我并没有交出,而是在思考,能否改良秘印,推演出一份新的‘笼中鸟·改’。”   改良笼中鸟?这是他们从未想过,也绝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咒印之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是维系家族根本的笼中鸟!   “日足,此事非同小可。”一位较为谨慎的长老沉声道,“秘印之术岂可轻易改动?况且,此等大事,为何不先与我等长老商议,反而与外人……”   “因为时间紧迫。”日足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木叶已经不再是三代目执掌时的木叶了,只有‘笼中鸟·改’才是家族更进一步的契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日足站起身,字字清晰:“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决定,以此新咒印,为在座所有宗家成员,重新施加‘守护’。”   “……!”   无论是长老还是年轻后辈,全都瞪大了眼睛,纯白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为宗家施加笼中鸟?开什么玩笑!   笼中鸟是宗家用来控制、束缚分家的枷锁!是区分尊卑、维护血脉纯净的工具!怎么能用在宗家自己身上?!这简直是对宗家尊严的亵渎!   “日向日足!你疯了不成?!”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吼道,“你想给我们刻上笼中鸟?你想让日向宗家也变成分家的奴隶吗?!”   几位年轻宗家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刻上笼中鸟,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自由,生死操于掌控秘印者之手!这与分家何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密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不,他的身后,还有另一道。   “还没完事呢。”   响季探出头往里张望,“你这效率不行啊。”   止水的双眼微微眯起,无形的幻术早已悄然施展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万分抱歉,马上就能结束。”   日向日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那名离他最近、此刻满脸写着惊恐的宗家长老面前。他伸出右手,五指上凝聚起精纯的查克拉,开始在长老的额头上勾勒复杂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原本的笼中鸟咒印同源,却又更加阴冷、更加诡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不要……日足!快住手!你会后悔的!!”那名长老眼中充满了绝望,他能感觉到符文的力量正在锁定他的头颅,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符文一点点成型。   日足的动作稳定而精准,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咒印无声无息地烙入了那名长老的大脑。   刹那间,长老身体剧烈一颤,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却又很快戛然而止。他瞳孔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额头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与分家笼中鸟相似、但纹路更加复杂、中心隐隐透着一点暗红的咒印图案。   一个接一个。   在止水幻术的绝对压制下,日向日足亲手将笼中鸟刻在了每一位宗家的额头上。   长老们颓然僵立,不再反抗,年轻后辈则在无边的恐惧中,被烙印上永恒的枷锁。   响季走到日足身边,仔细看了看那些新出现的咒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自身隐隐共鸣的波动,满意了。   “我不太喜欢笼中鸟这个名字。”响季点评。   “就算是被关在笼子里,万一被谁不小心打开了门,鸟儿还是能飞出去的。”   少年眼中笑意流动,温声道:“你们就做绣在屏风上的鸟吧。”   往后岁月,羽毛暗了,老了,灰了,朽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   最后的比喻来自张爱玲《茉莉香片》   “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最开始我是想写到相机16岁下线的,后来发现和四战挨的太近了,各种剧情挤在一起很仓促,而且四战战力膨胀太厉害他打不过,最后调到了14岁,也就是登基完就可以准备驾崩了[抱抱]   等到相机战力也膨胀上去了可以再来回四战,不过应该是正文完结后的番外(好久啊)(好想完结啊)(我怎么写了十六万还没写完啊[爆哭])   火影因为时间跨度大和出场人物多,是最长的一个了,其他几个副本不会这么长 第42章 不是成为火影就会被认可   “够了!我绝不可能认可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小鬼当代理火影!”   一声怒吼打破了混乱的局面,正是最先质疑的那位顾问城戸。他双手结印,周身瞬间暴起刺眼的雷属性查克拉,硬生生震开了身前两名日向族人的束缚。   他身形如电,直奔高台而去,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脸上满是狰狞,“你也配染指火影之位?给我滚下来!”   响季还没说话,一道深黑色的身影如同凭空而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城戸身前——速度快得极致,连在场开启白眼的日向族人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冰冷的长刀泛着森寒的光泽,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太阳光线。随着那柄长刀缓缓偏转,清晰映照出城戸骤然惊遽的面孔。   刀尖已精准点在城戸的咽喉之上,再进半分,便会刺破气管。   “不得对代理火影大人无礼。”   持刀之人黑发微卷,面容冷峻,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城戸浑身僵住,体内奔腾的雷遁查克拉硬生生憋了回去,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刀,以及持刀的人。   这张脸,在场的忍者没有一个不认得!   “宇智波……止水?”水户门炎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本该早已化为尘土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止水没有回答任何疑问,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回到响季身侧,将长刀归鞘。他的眼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一双图案诡谲、缓缓旋转的万花筒写轮眼!   猩红的瞳光扫过全场,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写轮眼!他真的是瞬身止水!”   “可止水明明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个禁术——”   一时间齐齐噤声,关于不久前大蛇丸袭击木叶时使用禁术“秽土转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前者召唤出初代和二代火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瞬身止水,宇智波的天才,早已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此刻却以这种生者的姿态,带着传说中的万花筒写轮眼,成为了那个少年最忠诚、最恐怖的守卫。   难道……那场灾难,又要重演吗?!   在止水强大的瞳力笼罩下,整个会场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恐惧的情绪在会场内蔓延开来,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现在该是他说话的时候了。   响季的目光下移,落在最先出头的顾问城戸身上。虽然止水刚才没有真的伤他,但长刀裹挟的凛冽剑气,已在他脖颈处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正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城戸丈。”响季轻轻念出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木叶17年,第一次忍界大战期间,你以战术参谋身份,负责指挥物资运输,对吧?”   城戸的身体猛地一颤,充血的左眼死死瞪着响季。   响季毫不放在心上,依旧不紧不慢,把城戸的生平往事一一道出:“那次任务路线意外泄露,小队在峡谷遭遇雨隐伏击。你的指挥……嗯,按照战后报告的说法,是‘意外’。”   “运输忍者阵亡十七人,物资全毁。而你本人,因恰好被爆炸掀飞的同伴尸体掩埋,得以幸存。战后调查不了了之,但你从此离开了参谋岗位。”   城戸的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哆嗦着,先前的愤怒中渐渐掺杂了别的情绪。   “木叶35年,第二次忍界大战,你以战斗人员身份重返前线。在与岩隐的交锋中,你右眼永久失明,右手三根手指被炸断,不得不暂时退下前线。”响季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可惜,“很遗憾,那次行动本来是要救援另一支被困小队,但你们没能赶到。”   “闭嘴!你给我闭嘴!!”城戸再也忍不住咆哮起来,脖颈的伤口因激动迸出更多鲜血。   响季置若罔闻。   “木叶49年,你主动请缨驻守边境。以一对五,击退了一支砂隐的侵扰小队,也因此被提拔为顾问。”   “木叶50年,你力排众议,亲自率领三支精英小队,意图牵制云隐主力。结果……”响季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城戸那仅剩的、布满血丝的左眼,“遭遇三代目雷影本人,二十一名精锐部下无一生还。只有你,再次侥幸,被后续赶到的木叶大部队从尸堆中扒了出来。”   “啊啊啊——!!!”   城戸彻底崩溃,也不知道到底看见了什么,双手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虽然很想得到“三句话让你为我神魂颠倒”这个成就,但响季很遗憾地知道,连暗示魔术都没施加的短短几句话,可没这么好的效果。   只不过是昨晚上,城戸家中无人在意的屋檐下,一只羽毛油亮的乌鸦,与城戸对视了片刻罢了。   响季轻瞥了一眼会场某个角落——被人发现我就把你尾巴毛拔秃。   乌鸦捂着屁股飞走了。   底下的人全都被城戸的过度反应吓得一惊,纷纷侧目。奈良鹿久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城戸的这些过往,连他这个参谋部长都只知道大概,有些甚至完全被尘封在最高机密档案里。   宇智波响季……他到底是如何得知?又掌握了多少人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久浑身发寒。   响季停下了话语,看着近乎癫狂的城戸,不理解地问道:“城戸顾问,我明明跟你无冤无仇,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少年人的无辜感,“把你害成现在这幅样子——失去眼睛,失去手指,失去亲人同伴,夜夜被噩梦惊醒——的罪魁祸首,是这个忍者乱世,是那些无休止的战争啊。”   响季环视下方,目光扫过那些因城戸的崩溃而面色各异、但眼底都藏着惊惧的众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称得上乖巧的笑容:“为什么,你们的怒火和矛头,不去指向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反而要对一个只是想要结束这一切的人,充满敌意呢?”   “现在,”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谁,对我的‘代理火影’身份有异议吗?”   下方,是噤若寒蝉的木叶精英们。   黑发少年站在高台上,最忠诚的守卫就在他身后。宇智波止水缄默不语,而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随时准备将可能的反抗扼杀。   前夜从日向家离开时,响季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用还没有调整好的术式,抽走了宅邸里所有人的查克拉。没有抽团藏时那么狠,但胜在日向家人多,三划令咒已经补满。   他等着底下哪个勇者站出来反对他,就直接来一发别天神。   听止水说双眼万花筒还有什么第三之力,就是响季印象里能跟尾兽打得有来有回的那个,这个他也没试过呢,很想亲眼见证一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响季总觉得止水这小子单眼也能用出来。   等了半天,一丝细微的议论声都没有。   聚集在此处的,有顾问长老团,几个大家族的族长,还有担任要职的忍者。听上去似乎很多,但其实也就二十多个人而已,其他的全是暗部和守卫。   近来村子突然增加的任务量就是为了这一天,像卡卡西、迈特凯、阿斯玛等等,木叶战力顶尖的上忍早已被响季用任务调到村外了,三日内赶不回来。   而团藏留下的根部,则早就被响季笑纳。他很喜欢根部忍者的一点,不问原因、不管对象,只要命令就去干。根部们在众人进门之前就已潜伏在会场里,悄无声息地将暗部放倒。   会场已被封锁,日向忍者紧盯着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至于剩下几个家族的族长和长老们,战力并不突出,止水把他们细细切做臊子也不在话下。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为首的顾问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重重跌落回座位上。   事实残酷地摆在面前——从他们走进会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落入了这场早有预谋的圈套之中。   响季倾听了片刻,突然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近乎残忍。   “没有异议啊,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开:   “那么,我宣布,自即刻起,由我暂代第五代火影之职。木叶一切军政要务,由我决断。”   “为了忍界的稳定与未来,还望各位……鼎力相助。”   阳光明媚的上午,在这个曾用来选拔优秀人才的会场里,一只来自阴影的手,温柔而坚决地,扼住了木叶的咽喉。   ————————!!————————   “并不是成为火影的人就会被大家所认可,而是被大家所认可的人才能成为火影。”来自原作鼬的名言   相机: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认可我了[加油]   一写当火影我脑子里那些新三国烂梗都拦不住了   相机: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   鼬:恭喜弟可以称帝了   相机:全村听令,自刎归天! 第43章 我们仨   夜色沉沉,篝火噼啪作响。   自来也盘膝坐在一块被火光照亮的岩石上,手里握着通灵兽虫合蟆送来的情报卷轴。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就沉得更深一分。   “……村民的日子倒还和以前差不多,代理火影换人的事根本没有对外公布,他们都以为还是团藏在管事。”   虫合蟆文太的同族蹲在他面前,继续汇报道:“但高层那边就不太妙了。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两个,听说直接被架空了,顾问团现在只剩个摆设。”   “现在的木叶,是那个叫响季的宇智波少年一个人说了算。”   自来也的手指收紧,卷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蛤-蟆往旁边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最开始的时候,有人试图暗杀他,也有家族想联合反抗,但都失败了。”   “动手的那些人,大多从此消失再没消息,连尸体都没找着;而少数回来的那几个人,像是把什么都忘光了,绝口不再提反对的事。   自来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压抑的愤怒与担忧而剧烈起伏。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响季呢?”   “毫发无损。”虫合蟆回答。   自来也闭上眼,指尖在膝上敲击。动作有多缓慢,他的心情就有多么焦虑。   “村子里那几个大家族如何?”   虫合蟆摇摇头:“日向一族围得像铁桶,族人已经不再出任务,而是每日在村子中巡逻;奈良、秋道、山中、志村几家也都异常低调。”   它抬起鼓鼓的眼睛,谨慎地说:“这实在太古怪了,感觉像是……大家都被幻术所控制。”   “自来也大人,您要不要回去一趟?”   木叶是自来也的故乡,是他誓死都要守护的地方。   但——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来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那个金色头发、仍在与螺旋丸较劲的少年身上。   他们这一路不可谓不艰辛。情报总是慢半拍或出错,向导总是在关键时刻失踪,而鸣人身上的九尾查克拉,也总是莫名地因情绪不稳而紊乱。等他们辛辛苦苦赶到情报中纲手所在的镇子时,纲手却早已离开。   这一切,如果说都是巧合,自来也打死也不信。   ——有另一股潜藏在暗处的力量,在极力阻止他们找到纲手。   如果他现在带着鸣人回木叶,无异于正中对方下怀。   反之,如果他能尽快找到纲手,以纲手名正言顺的五代目火影身份,和强大的医疗忍术,才能从根本上解救木叶。   “自来也大人?”通灵兽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不,暂时不回去。”自来也缓缓吐出,字字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你继续监视木叶的动向,尤其是那个宇智波响季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重大变故,立刻通知我。”   “是!”虫合蟆应了一声,“噗”地化作一阵白烟消失。   自来也再次望向不远处金发少年的身影。   自那天在终末之谷强行把鸣人带走之后,他不得不在鸣人身上留下了一个和自己相连的封印术,才防止了后者一次次趁夜逃跑。   鸣人为此和他冷战了很久,直到最近,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力量的不足,也或许是想用最快的速度变强然后获得自由,开始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地拼命修炼,哪怕累得倒在地上,歇口气就又爬起来继续。   “鸣人。”自来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突兀。   鸣人动作一顿,手中的螺旋丸因为查克拉不稳定而啪地一声消散。他懊恼地骂了句可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好色仙人?怎么了?”   自来也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大玉螺旋丸掌握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吧。”鸣人嘟囔道,底气不足。   “嗯,慢慢来。”自来也点点头,沉默了下去,就在鸣人耐不住性子想回去继续练习的时候,他又忽然开口:“鸣人,你觉得,火影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来也会突然问这个。他挠了挠金色的乱发,认真思考起来:“火影啊……应该是村子里最厉害、最能保护大家的人吧,像三代目爷爷那样。”   “火影……是大家认可的英雄。”   鸣人湛蓝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灼灼生辉,“我将来一定会成为火影的!”   自来也心中微震。   鸣人总是有这样的力量,明明还是个毛头小子,但他永远执着又坚定,做的事、说的话,都让人无法不动容。   这就是预言之子啊……自来也心中叹道。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沉重的问题:   “如果你的好朋友,你非常重视且当作家人一样的朋友,有一天做了你无法理解、甚至可能伤害到很多人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诶?”   鸣人的表情冻结住了,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音隐村,大蛇丸的巢穴深处,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加阴冷和复杂。   在最里侧的一间布满各种仪器的实验室里,药师兜推了推眼镜,快速扫过手中那份来自木叶内线的密报。他的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随即猛地舒展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愕以及玩味的复杂表情。   “大蛇丸大人。”他将密报呈上,声音中有一份难以压下的悸动,“木叶那边……出了点有趣的变故。”   正在研究实验体身体数据的大蛇丸抬起头,他刚做完转生手术,一张还裹着绷带的脸苍白瘦削,一双金色蛇瞳格外幽冷,逐字扫过密报上的信息。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实验体的嘶鸣。   良久,大蛇丸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蛇类吐信般的“嘶”声,像是一种发现了美味猎物般的兴奋。   “宇智波……响季。”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沙哑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那个‘没有查克拉’的宇智波遗孤。呵呵……真是令人惊喜的消息。”   “日向一族全部倒戈,宇智波止水死而复生,连那个志村团藏都悄无声息失踪了……”大蛇丸逐一复述着关键点,长叹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这么多年,竟然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一提到宇智波,大蛇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对宇智波一族的力量,尤其是传说中的万花筒写轮眼,有着远超常人的体验和渴望。眼下这个消息让他感到无比兴奋,也无比警惕。   秽土转生?……不,不是已知的任何禁术。   宇智波响季,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兜谨慎地补充,“根部已被宇智波响季全盘接管,团藏本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顿了顿,“大蛇丸大人,这对我们的计划……”   “计划?”大蛇丸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过嘴唇,“当然要调整。木叶换了新主人,一个比团藏更年轻、更有野心的主人。和团藏的合作先中断,再去观望。”   “是,大蛇丸大人。”兜躬身领命。   “至于佐助那边……”大蛇丸的金色竖瞳望向实验室外幽深的甬道,那里通往佐助平日刻苦修炼的训练场,“也该让他知道一些家乡的好消息了。”   宇智波佐助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体术训练,黑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颈间的咒印因为查克拉的大量消耗而微微发热,带来一丝令人不快的刺痛。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被无声地滑开。药师兜走了进来,和善地打招呼:“佐助君,训练很刻苦呢。”   佐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在这个地方,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谈笑的人。   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说道:“刚刚收到一些从木叶传来的消息,我想,佐助君可能会感兴趣。”   “有话就说。”佐助寒声道。   离开木叶后,他的气场变得愈发锐利肃杀,连周身的查克拉气息,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兜推了推眼镜,用尽量平直的语气说道:“就在不久前,志村团藏,也就是之前的代理火影,因身体原因退位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微妙笑容。   “新的‘代理火影’,你也很熟悉。”兜刻意停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是宇智波响季。”   “——!”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佐助脑海中炸开,黑发少年猛地睁大眼睛,锁向兜的目光中带上杀意:“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兜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摊了摊手:“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又不是我让他当的火影。”   “消息千真万确。”兜补充道,在佐助翻腾的心潮中继续推波助澜,“现在木叶的高层已经被清洗,反对声音全部消失。你的弟弟……哦,现在是代理火影大人了,他正以全新的方式,管理着木叶。”   佐助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一丝理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   “告诉我详情。”佐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兜从善如流,将密报中讲述的来龙去脉全部告知。   “……”   训练场一时安静得可怕,就连那些实验体发狂嘶喊的声音,也全都被洞窟的寂静吸光。   佐助低着头,离开木叶之后,他的额发长长了些,垂下时将表情遮住大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眼眸深处,只有三枚旋转的勾玉,映照出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与激荡。   木叶……响季……火影……   复仇的心愿似乎又多了一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对强大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从未有过的炽烈。   ————————!!————————   鸣人佐助被卷疯了   相机一晚上打了二十个喷嚏,因背地里骂他的人实在太多遂放弃思考 第44章 有朋自远方来   “……说起这个,木叶原本就是初代火影千手柱间大人和宇智波斑大人携手创立的。”一位出身并非豪族的上忍忽然感慨道,“我曾听家里长辈提起过,初代原本是有意让斑大人继任二代火影的。”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正是如此!宇智波一族本就是木叶的创始家族之一,宇智波的血脉也有资格坐在火影的位置上!”   另一位家族代表也顺着接过话头:“而且,年纪轻轻就担当大任的天才忍者,忍界也并非没有先例。先不说雾隐村的四代目,我听说砂隐村那边,正打算推举三代目之子我爱罗成为新的风影。”   “雾隐和砂隐都可以,我们木叶难道还比不过他们吗?”   “就是就是。”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   “继续,”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的黑发少年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火影印章,“还有什么想法,随便说。”   最开始发言的那名上忍喉咙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在少年含笑的注视下继续大吹马屁,什么“年纪不是障碍”,什么“医术谋略上的才能”,什么“木叶正统在宇智波”。   “当年的事,如今在您身上实现,也算是了却了初代大人和斑大人的遗憾!”   发言者把毕生认识的赞美词汇全都搜刮出来了,偶尔看见对面那些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同僚,心里生出轻蔑——嘁,装什么装,还不是一样老老实实坐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响季始终笑眯眯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表态,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影印章。直到那几个吹捧者已经词穷,声音越来越小,只能干巴巴地重复几句“响季大人英明”,然后尴尬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负责记录和整合情报的奈良鹿久,轻轻咳嗽了一声。   “代理火影大人,我有一事汇报。”鹿久的声音很恭敬。   得到少年的许可后,他继续道:“三日前,我们的一支侦查小队,在雷铁交界处与云隐的巡逻小队相遇。”   “双方短暂对峙,没有发生直接冲突,我方小队按规定撤回。但昨日,云隐村突然向我们发来照会,声称我们的忍者偷走了他们藏在边境遗迹中的一件六道忍具。”   “六道忍具?”有人惊呼出声。   鹿久点头,脸色愈发沉重:“云隐要求木叶立即交还忍具,并严惩涉事忍者。否则,他们将视为木叶主动撕毁两国和平盟约,届时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讨回忍具。”   “这分明是借口!”一个脸色难看的高层咬牙道,“云隐一贯的伎俩,这群人太胡搅蛮缠了!”   云隐村与木叶不同,他们推崇剑术与体术,几十年来一门心思扩充战力,对其他国家的忍术、血继限界和忍具更是觊觎不已,只要是能提升战力的东西,就不择手段地去抢,根本不讲道理。   更让人忌惮的是,云隐不仅拥有强大的忍者,还掌控着二尾和八尾两只尾兽,战力深不可测。   种种新仇旧恨,木叶对云隐的忍者都怀有偏见,听到名字就知道肯定又没好事。三代火影还在位时,为了维持来之不易的和平,面对云隐村的多次挑衅,往往都选择隐忍和妥协——要么道歉,要么赔偿,哪怕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忍下。   可现在,云隐竟然拿六道忍具说事,这分明是想故技重施!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时。   “雷之国啊……”响季话语中带着怀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响季身上。只见他单手托脸,神色悠哉,像是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去过那里呢。”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向往,“连绵的山脉,常年被云雾笼罩,雷声轰隆隆地直入山谷,连脚下的石头都跟着颤抖,真壮观啊。”   “如果可以,真想再去那里多玩一会儿。”   ……玩?   听着这轻描淡写、全然不合时宜的话,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绝望之下,两眼看不见木叶的未来。   奈良鹿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响季大人,云隐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村子刚稳定下来,不宜开战。损失最少的方法,还是派使者与云隐议和,查明真相,哪怕做出些许让步,也要避免战争爆发。”   他的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不少人纷纷跟着点头。脸上虽然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眼下的木叶,确实经不起战争的消耗,而且面对的还是云隐那样棘手的敌人。   响季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向鹿久。   “鹿久族长,我问你,过去十年,木叶与云隐村的交战,胜了几次,又败了几次?”   鹿久一愣,下意识地回想,随即沉声道:“过去十年,大小摩擦共计十七次,正面交战四次……我们胜两次,败两次,但每次胜利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亡人数远超云隐。”   响季点点头,然后,毫无征兆地转向了坐在最末位的日向日足。   “日足族长,当年云隐是不是也像这样倒打一耙,向你们日向一族索要族长的尸体,否则就开战?”   日向日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缓缓点头承认。   当年云隐要的是他的尸体,但交上去的却是分家的双胞胎弟弟,这才保住了白眼不被云隐夺走。这在木叶高层中并不是秘密,却很少有人敢当面提及——那是日向一族和木叶永远的耻辱。   响季的叹气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一直把玩着的火影印章被他随手往桌子上一扔。   “嗒”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然后,落下轻飘飘的三个字:   “——开战吧。”   全场哗然。奈良鹿久手一抖,卷轴险些掉在地上。   “不行!绝对不行!”   “眼下的和平来之不易,怎么能说开战就开战?”   “我们可以谈判,可以协商,木叶禁不起战争了!”   保守派反对激进派,激进派表示此生没见过这么激进的。就连那几个刚才还在吹捧响季的人,也惊得目瞪口呆,仓皇地加入了反对的行列。   一片混乱中,响季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直到最激烈的声浪稍稍平息,才缓缓抬起一只手。   会议室内的吵闹戛然而止。   “各位,我叫你们来,不是来商量‘要不要打’的。”   少年脸上笑意盈盈,声线柔和,“只是来告知你们。”   “——去打赢它。”   ————————!!————————   今天加班,短一点[爆哭][爆哭]   更新了一下人设卡,我们小相机就这样用一张纯良无害的脸懵懵地看这个世界 第45章 全村听令   响季把脸色像吃了排泄物一样难看的高层们丢在会议室里,要求他们明天给出方案,独自离开了火影楼。   他在回家的路上拐了个弯,走向村子街角那家熟悉的拉面店。   自鸣人离开之后,响季忙着各种查克拉提取的研究,已经很久没过来这里了。刚推开店门,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乐大叔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大叔的手艺依旧,给他的那份味噌拉面里还多放了几块叉烧。   “鸣人走了也有几个月了啊,”一乐大叔一边揉面一边感慨,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这小子恨不得每天都来,不知道他在外面会不会想这里的拉面。”   响季咬了一口溏心蛋,眉眼在氤氲的热气中模糊:“大叔的手艺更好了,他肯定馋死了。”   “哈哈哈!”一乐大叔被逗笑了,爽朗道,“等到鸣人回来了,我请你们两个吃我研究好久的新品,加了特制酱料的豚骨叉烧拉面,保证你们喜欢!”   “真的?我记住了,看来得给鸣人写封信,让他早点回来才行。”响季笑眯眯地说。   吃饱喝足,响季向一乐大叔道别,转身走进了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他没立刻回去,而是绕着木叶村,慢悠悠地走向了几个早已选定的灵脉点踩点。   魔力也好,查克拉也好,超能力异能力也好,能量来源大同小异,说白了全都是生命力。魔力分成充满世界的大源,和在生物体内生出的小源,大源要远比小源优秀,两者不管规模还是强度,都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正因如此,响季才要费这么多事去连接木叶的灵脉。优秀的魔术师都擅长于从世界大源中汲取魔力,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过滤器,从外界汲取能量,转化为人类肉-体也能使用的魔力。   响季还没成为任务者的时候,身上也生来就有这种用于转化的魔术回路,但根本没有人教他怎么用,偶尔误打误撞从手指尖射出去一束光,都觉得自己老厉害了,兴奋得不行。那时候他的理想还是靠自己的天赋成为世界闻名的魔术师,名气大到被邀请去红白歌会,开世界巡演赚好多好多钱。   可惜后来遇到了一堆物理意义的神人,每个人的异能力都比他的魔术更像魔术,响季不得不换了个理想。   他真正开始学习和运用魔术体系,是在和Mooncell签订契约后,没日没夜地恶补。   确定了灵脉选取没有问题,魔力储备也很充沛,连接灵脉的仪式也大差不差,响季再次在宇智波族地的地下室画满阵文。   地面上庞大的阵式繁复到令人眼晕,线条交织,符文嵌套,每一划都流淌着幽微的光。汲取并支配村子的地下灵脉,为自身所用——这要是能发表出去,又是个震动忍界的S级禁术,木叶学术圈再次传来噩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止水从灵子中现身,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他今晚的职责,是守在唯一的入口外,提前除去一切可能的干扰。   他能感觉到响季身上传来的一种罕见的紧绷感,并非恐惧,而是兴奋。   “灵地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开始之前,响季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由人类想要回避破灭而生的共同意识,由星球想要回避灭亡而生的意志。两者并不相同。   依响季的观察,木叶无疑是这个副本世界的中心,也是最该诞生出意识的地方。但是它的历史太短,太过年轻,不知道诞生出的是哪一种。   响季指尖轻轻拂过咒文,“开始吧。”   身体成为转换的中枢,那一刻的感觉,仿佛从人类沦为了只是为完成神秘的零件。   从指尖开始融化,从指尖开始被充满。每一条魔术回路,都需要被强行撑开,容纳着远超承载极限的能量。   在止水的眼里,少年只是静静闭上双眼,口中流出一种晦涩的语言。那语言他从未听过,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古老的歌谣。   随着一句句吟唱落下,地面上的阵纹被唤醒,逐一亮起。   嗡——   起初是微光,紧接着,奔流的光芒变得炽烈,颜色从幽蓝转向苍青,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刺目的银白。地下室没有风,却骤然卷起狂乱的气流,空气中传来沉滞的嗡鸣。   阵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贪婪地搏动着。   止水守在密室之外的中庭。今夜无风,月色明亮,时间已到凌晨。   响季身上的谜团太多,哪怕他是最接近响季的人,也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意图,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望着夜幕中高悬的光轮,止水默默祈祷响季的计划一切顺利。   他安静地计数着时间,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仪式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突然,密室方向传来一阵狂乱的呼啸声,如同被困的猛兽挣脱枷锁后的咆哮。那股恐怖的能量威压猛地爆发,连止水所在的中庭都被波及,原本稳定的风压瞬间变得混乱,狂暴的气流破门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狠狠砸向四周。   “——!”   止水脸色剧变,瞬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灵体化的身躯凝结实体,万花筒写轮眼骤然睁开,不顾一切地朝着密室冲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止水见到了令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的一幕——   阵法中央,光芒彻底湮灭,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焦黑咒文。响季跪倒在阵纹中心,悉心准备的一切全都变为灰烬。   血。   浓稠的、刺目的鲜血,正从他的眼角、耳孔、嘴巴、鼻腔中不断涌出。   “嗬……呃……”少年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胸口剧烈起伏着,衣襟很快被鲜血泅开大片暗渍,颜色深暗,触目惊心。   止水的心跳停滞,想要将他扶起,却在触碰到响季身体的前一刻捞了个空——他的一部分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体内的查克拉泛起剧烈的不稳波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与响季之间的契约紧密相连,主人的灵魂遭受重创,也直接影响到了他这个凭依而存的亡灵。   响季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仪式,失败了吗?”止水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直到他看到响季毫无反应的茫然目光,才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响季,可能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止水放缓动作,蹲下身,在响季的掌心写下文字,指腹沾上的血尚温热。   “……仪式没有问题。”   理解了止水在问什么,响季想把嘴里的血咽下去,血却从齿缝溢出,顺着下颌淌下。   “为什么?”   他看向止水,只有最纯粹的困惑不解:“我不能成为村子的一员吗?”   “木叶不能承认我,不能允许我吗?”   灵地存在意识。   木叶拒绝了他。   头太疼了,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搅,耳中嗡嗡的杂音不绝,血红模糊的视野只能勉强看到止水轮廓虚幻的身影。   都不用特意探查,体内本就不充裕的查克拉经脉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这种程度的肉-体机能损坏,在当今这个技术落后的忍者世界,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复原。   “真奇怪啊……我明明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就被讨厌了。”   少年低垂着头,鲜红的液体如同泪水般滑落,砸在地上的阵文残骸里。   但止水清楚,他是不可能哭的。   低低的笑声从染血的唇间溢出,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随即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咳出血块,身体因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情绪而痉挛,模样凄惨又可怖。   笑声渐渐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响季抬起颤抖的血迹斑斑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整张脸如同戴上了一张狰狞的红色能面,唯有那双眼睛,透过血污,亮得惊人。   少年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尽管被血污覆盖,但那弧度依旧熟悉,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然。   本来能用和平手段解决的,但都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走到这一步,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从一开始,响季就觉得,木叶的人实在太多了。   老得脑子生锈的老人,软弱无力的小孩,平庸得只能靠低级任务度日的忍者,还有那些什么都不去想、就能毫无负担地笑出来的普通人,……太多太多了。   对他们来说,木叶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就算这个家早已滋生出腐烂的阴影,他们也绝不允许外人辱骂、伤害它。   “止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决绝的血腥气。   “让没有用处的大家,发挥最后的用处吧。”   止水的心脏猛地一沉,寒意袭遍全身:“响季……”   “一个不够,就来十个。”   “十个不够,就来百个。”   响季缓缓抬起头,望向宇智波族地之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村落。   木叶有这么多人,来上千个万个也没有问题。   “用大家的查克拉,大家的血肉,大家的灵魂……所有的一切。”   “继续这场仪式。”   止水僵立在原地,灵体泛起更剧烈的波动,深重的悲哀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很久之前,一场恍如臆想的梦境中,他就已经窥见过相似的一幕。   梦中的少年研究转生术式时,面对族人涕泪横流的哀求与咒骂,露出一双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睛。   良久,止水缓缓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声线低沉到认不出是自己:“……是。”   ————————   相机:你终究不是我的冬木啊(扶额苦笑)   我又在加班[爆哭][爆哭]   关于灵地意识,算是做个铺垫,后面几个副本也会讲到这个,大概是一个“理解,成为,超越”的走向 第46章 说来也巧   系统:【宿主……】   响季:【不必多说,我懂。】   响季:【弃子之争向来如此。】   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   x2   系统默默把镜子调到他面前:【宿主,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张七窍流血、死了都要变成厉鬼回来木叶索命的脸。   响季感到心脏疼:【……虽然打不死,但我真的被打得好惨啊。】   【不,】系统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系统肃然道:【——神本无相。】   响季:【。?】   响季:【厉害。】   他怎么没想到呢,又学会一招。   跟系统扯了一会儿,等到呼吸渐稳,身体也已经麻了,响季才睁开眼睛。   体内的查克拉早已溃散,再维持止水的实体形态,也只是徒劳地浪费所剩无几的能量。   “……没有我的召唤,别再出来。”   话音落下,不远处止水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又或许只是灵体不稳定造成的错觉。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最终,止水什么也没说,身躯化作细碎的灵子,消散在空气中。   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点意志仿佛也随之抽走,响季的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还在慢半拍地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先洗个澡再睡觉。   不知晕了多久。   痛楚是最先回归的感觉,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然后是一种温热的、湿润的触感,正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有人在擦他的脸。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谨慎,仿佛怕碰碎了什么。黏腻干涸的血块被温热的湿帕子一点点软化、拭去。连额前被血污粘结的发丝,都被小心地分开,一点点擦拭干净。   微凉的草木气息,随着动作散开,冲淡了些许令人作呕的血腥。   响季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没有立刻睁开。   直到温热的触感靠近他的脖颈,他才抬起手,挡住对方的动作,缓缓掀开眼帘。   视线起初仍然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对上一双熟悉的墨色眼眸。   是鼬。   他正半跪在自己身前,手里那块帕子已经染上了污红。黑底红云的外袍下摆随意铺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鼬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光影。   他只是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响季颈侧最后一点血渍擦拭干净。   没有杀气,没有质问,连情绪也没有。   就算是乌鸦的分-身,擅自出现在别人家里也很不礼貌,但响季一想,这里其实是鼬的家,他才是闯进来的那一个。   好吧,来都来了。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鼬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木叶很快就会和云隐开战,”响季缓慢说道,“我要‘晓’趁木叶与云隐前线交战最激烈的时候,突袭云隐大本营。不需要把人都杀光,反正你们也杀不完。”   说这么短短一句话,他要停下来喘三次。   “云隐的尾兽,‘晓’可以自行处置,我不需要。至于雇佣你们所需的金钱——”   响季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就拿……传说中琉璃岛岛主消失的那笔巨额财产来支付吧。够满足‘晓’的胃口了。”   说完,响季等着鼬像平常一样回他一句“是”。   但等了许久,鼬依旧沉默。   鼬大概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见响季不再配合,他将那块脏污的帕子叠好,收起,放到一边。   他的视线无声移动,掠过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被血渍浸透大半的衣襟,因失血的寒冷而颤抖的指尖。   “你的查克拉经脉,”鼬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全部断裂了。”   响季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   ——鼬这个混蛋怎么一直在挑衅他?   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道:   “漩涡一族的族人,天生拥有远超常人的庞大查克拉和旺盛的生命力。他们的体质特殊,伤者只要咬破他们的皮肤,就能快速恢复查克拉,修复伤势。”   他的语速均匀,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响季耳中。   “我知道那一族最后的后裔,现在躲在哪里。”   “……?”   响季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鼬话里的含义。   这不对吧兄弟,火之意志是这样的吗?   这就是响季一直无法信任鼬的原因。这人从少年时代起,心思就缜密而深沉,灭族之后变得更加极端决绝。就算同样被别天神改写了意志,鼬非但没有像团藏、日足那样变成僵硬的木偶,反而演化出了一种更加危险的特质。   响季又闭上眼睛:“不用,我有安排。”   鼬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身后那片被拉长的、凝实的影子开始摇曳,轮廓迅速模糊、缩小。挺拔的人形身影无声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乌鸦扑扇了一下翅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响季,没有再靠近。   ……   ……   魔术师是隐藏在世间的异端份子,他们的存在不被现代社会承认,也无法与现代社会相容。他们没有善恶之分,情感同样淡薄,师徒之间、亲缘之间,为了利害冲突而相互残杀,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大部分的魔术研究都会牺牲掉许多普通人,而管理魔术师们的魔术协会,宗旨只有隐藏魔术、防止神秘曝光而已。也就是说,只要不被发现,什么都可以做;而万一运气不好被人看到了,那么就需要立刻把目击者灭口。   只要选择成为魔术师,无论是否会伤及他人,他们的前进之道都会浸于血中。   说来也巧,木叶的居民们,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明明还是大白天就昏昏欲睡。   任务归来的旗木卡卡西,独自走在木叶中心商业街上。   空气里有一种陌生的凝滞感。   本来是木叶最热闹的地方,可今日,街道上却异常冷清,一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大多数店铺都紧闭着门板,偶尔几家开着的,老板的脸色也显得无精打采。   卡卡西压了压头上的护额,那股惯常的慵懒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而锐的警觉。   路人没有几个,但潜藏起来的暗部的气息却比往日密集了许多。   他的脚步拐向常去的那家糖水铺。铺子还开着,一推开门,风铃便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只有一位客人。   黑发的少年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三色丸子,和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他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丸子,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映在他的发顶。   这场景熟悉得让卡卡西心头微微一刺。   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一幕,他也坐在这里,耐着性子,陪响季聊着那些只有小孩子才感兴趣的话题。   可仅仅是他外出执行任务的这一个月,木叶就已经天翻地覆。那个曾经需要被保护的少年,如今已是木叶的代理火影,掌握着整个村子的命脉。   “啊,卡卡西。”响季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任务回来辛苦了。要不要来一点?”   他指了指碟子上剩下的最后一串丸子,竹签插在雪白的糯米团上,裹着鲜亮的甜酱。说话的语气自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卡卡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扫向空无一人的柜台后方。“啊,不用了,刚回来,没什么胃口。”他顿了顿,又朝里间多看了两眼。   响季好心地给他解释:“店主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休息了。让我吃完帮他锁门就好。”   卡卡西沉默下来。   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此次长期任务的中途,卡卡西就接到了木叶传来的紧急通知,疑问、震惊、荒谬感……种种情绪翻涌,生生把原本需要五天的归村路程,压缩到了三天。   当他真正踏回木叶的土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身边的人,无论是昔日同僚,还是那些大家族的族长,竟都对此表现出了诡异的顺从态度,仿佛一个十三岁的、前不久还被传连查克拉都无法正常提炼的少年,成为代理火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反倒是惊疑不解的卡卡西,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笑容依旧的少年火影。   “卡卡西?”响季又唤了一声,“真的不吃吗?最后一串了哦。”   “……不用了,你吃吧。”卡卡西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涩了些。   响季也不勉强,将丸子送入口中,细细吃完,又抿了一口茶,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闲聊般开口:“对了,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关于和云隐村的事情。”   卡卡西眼神一暗,脸色也沉了下去:“嗯。”   “一模一样的手段,他们用过好多次了。”响季托着腮,看向窗外萧条的街道,“你经验丰富,也很聪明,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他的想法?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云隐村实力强悍,忍者尤其擅长雷遁与体术,战力彪悍,还拥有二尾和八尾两大人柱力。正面冲突,木叶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如果一定要开战,那么战争的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小代价,取得最有利的结果。”   响季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他的说法。   店内再次陷入沉默。   卡卡西看着响季那始终含笑的侧脸,心中的疑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往前走去,距离少年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响季。”   少年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清澈见底。   卡卡西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木叶的?”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直白,甚至鲁莽。但在响季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坐上那个位置、又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村子推向战争的边缘后,他不得不确定清楚。   作为木叶的忍者,必须不择手段地守护村子。   响季愣了一下,旋即,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   他迎着卡卡西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最喜欢木叶了。”   “还有木叶的大家,我也最喜欢了。”   ————————   我突然发现,相机的道德素质在魔术师里显得十分高尚的原因是,他上的是网课 第47章 宝具展开   雨隐村,高塔内部。   这里常年弥漫着湿冷的水汽,雨声被厚重的钢铁隔绝在外。昏暗的光线下,两道对立的身影拉得很长。   其中一个身影,戴着橘色螺旋条纹的面具,仅露出一只猩红的写轮眼,正是自称“宇智波斑”的宇智波带土。他姿态随意地坐在钢铁建筑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和雨声一样单调的轻响。   “木叶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啊。”带土开口,刻意伪装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先是三代老头死了,接着又是内乱……啧啧,最后居然让一个宇智波的小鬼坐上了代理火影的位置。”   “鼬,那可是你的弟弟,对吧?”   站在他对面的宇智波鼬,穿着相同的黑底红云外袍,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沉默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在出神。   带土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而且,这位新鲜出炉的‘代理火影大人’,出手倒是大方……这笔买卖,看来不得不接下了。”   他那只露出的写轮眼转向鼬,饶有兴致地问:“既然是你心心念念的弟弟的委托,怎么样,鼬,这一趟你要亲自去吗?说不定还能和你那个了不得的弟弟叙叙旧呢。”   “……没有必要。”   鼬抬起眼帘,以相同的三勾玉写轮眼,与这位族中前辈对视。   灭族之前,他曾将响季托付给“斑”,让“斑”把那孩子带到远离忍者斗争的和平之地、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斑”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可后来却失约了。   那时候已经加入晓的鼬向“斑”质问,得到的只有对方略带遗憾的一句:“那个孩子自己又偷偷跑了回去,看来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抛弃自己的出身和家乡呢。”   轻描淡写,推卸得一干二净。   鼬从未相信过这套说辞,但他没有证据,也无力深究。从那时起,他对这个自称“斑”的男人的最后一丁点信任也不复存在。   如今,“斑”又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他面前,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提起响季。   鼬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倏地攥紧,又缓缓松开,心中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斑”那张滑稽的面具上,声线淡淡:“组织的任务早有安排,我不会参与这次行动。”   “哦?”带土似乎有些意外,拖长了音调,“还真是冷淡啊。”   鼬没有理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你还是认真一些比较好。能把木叶高层的反对和质疑全都压下去,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最后一句的语速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带土悠闲地敲击着地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面具下,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鼬这话听起来是公事公办的提醒,但隐约间,似乎又藏着别的意味。他知道鼬一向心思深沉,说话做事极少无的放矢。这句似是而非的警告,让带土原本不以为意的心态不由得收起了几分。   胆敢主动雇佣晓去袭击五大忍村之一大本营的小鬼……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   “呵……”带土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有意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姿势未变的鼬。   “那这一趟,我就亲自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小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开始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消失在空气之中。   钢铁高塔上,只剩下鼬一人。   倾听着塔外永不停歇的雨声,黑发青年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与脚下的建筑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响季交给他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   -   对于这场战争,响季是一点都没指望木叶的,正如会议上众人讨论的那样,如果两国发生战争,那一定是两败俱伤,而木叶伤得肯定会比云隐严重。   晓就别提了,那更是二五仔,雇佣完之后还要提防他们背刺金主爸爸。   人还是要靠自己,尤其是他们这样勤勤恳恳打工的反派,一旦信任别人就会打出众叛亲离结局。   面对蛮横的云隐村,木叶发回照会,字里行间里全都是拖延推诿,既没有撕破脸,也没有低头认错。   来来往往打了好几轮太极,本来就性格暴躁的雷影彻底被激怒。   雷影办公室内,四代目雷影艾猛地拍向桌面,厚重的实木办公桌震得一阵摇晃。   “混账木叶,只会耍这些文字把戏!”他粗壮的臂膀上雷光隐现,“留给他们的三天期限早过了,真当我们云隐是吃素的吗!”   站在一旁的秘书劝道:“雷影大人,木叶的回应很不对劲。按照以往三代火影的风格,为了避免冲突,他们都会尽快派人交涉或做出让步。现在拖延了这么久,恐怕木叶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那个阴险的志村团藏上台,能准备出什么花样。”雷影不屑地冷哼一声。   在云隐高层普遍的看法里,木叶早已外强中干。此次内乱又让木叶元气大伤,至于新的代理火影团藏,玩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或许在行,但真正的战场上,力量才能说明一切。   整个云隐村,从上到下,都弥漫着对木叶的轻蔑与战意。他们只等一个正式开战的借口,便要像以往那样,用绝对的力量让木叶不得不低头,趁机夺取他们的血继限界和秘术。   然而,他们没料到,木叶的回应来得如此狠辣且猝不及防。   夜深时分,云隐前线巡逻班看守的结界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波动,随即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   下一刻,无数起爆符同时在结界关键处引爆,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营地外围。混乱中,数道鬼魅般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切入营地腹地。   怒吼与雷电的轰鸣撕裂夜空。   蓝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千鸟齐鸣,卡卡西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一名云隐忍者的脖颈,面无表情将手抽出,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白色面具上。仿佛时光倒流,他又成为了暗部时期那个令同伴都畏惧的“冷血卡卡西”。   当夜,云隐前线巡逻班遭受重创,死伤殆尽。与此同时,木叶及火之国发布声明,声称云隐无端诬陷在先,木叶为自保,不得不做出反击。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奇袭。消息传回云隐,举村震怒。   “好!好得很!”雷影艾怒极反笑,浑身雷光暴涨,“既然木叶找死,我就成全他们!传我命令——云隐全体忍者,即刻集结,给老子碾过去,踏平木叶!”   忍界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再次被彻底粉碎。其他忍村乐见其成,没有一个主动站队,都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时机。   第一日,盛怒下的云隐忍者袭击火之国边境,木叶忍者凭借地形优势勉强抵挡,双方互有伤亡,战场陷入胶着。   第二日,木叶调集了更多上忍支援前线,“猪鹿蝶”三家族的配合战术给云隐造成不小麻烦。而雷影则亲自率领精英上忍奔赴战场,强悍的实力瞬间扭转了战局。   第三日。   雷影收到卧底传来的情报——木叶的代理火影团藏,因前线失利,终于坐不住了,正秘密赶往一处靠近前线的指挥所,试图挽回颓势。   雷影艾眼中凶光毕露:“终于肯露头了?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在他看来,团藏的能力远不如三代目,只要在这时候干掉他,昭告五大国,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叶防线必将崩溃。到那时,就是云隐村彻底战胜木叶的最好时机。   雷影当机立断,决定采取最直接、最暴力的斩首战术——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位躲在幕后的代理火影!   是夜,月黑风高。   雷影艾仅带着两个最精锐的护卫,就如他最强悍且引以为傲的雷遁忍术那样,闪电般轻易突破了木叶外围的警戒,直奔情报所指的那处隐蔽指挥所。沿途遭遇的零星抵抗,在他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轰!   指挥所简陋的木质大门被包裹着雷遁查克拉的一拳直接轰成齑粉,刺目的雷光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雷影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犹如一层铠甲。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室内——只有一张摊着地图的桌子,几台没在运行的通讯设备,以及……一个站在桌边,被突然的巨响和恐怖的威压惊得猛然转身、脸色煞白的黑发少年。   少年身形单薄,黑色的眼眸因惊恐而睁得极大,映照着门口那个雷光缠绕的高大身影。   ——不是志村团藏。   甚至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雷影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他认定了这是团藏金蝉脱壳、故意羞辱他的伎俩!   “团藏——!卑鄙小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盛怒之下,雷影对眼前这个木叶的少年只剩杀意:“小子,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成了团藏的替死鬼!”   他抬起右手,雷光在这一刻轰然暴涨,周遭亮如白昼。   就在那致命的雷光即将触及少年衣襟的前一刻——   原本吓得似乎连呼吸都已停止、只能呆立等死的少年,却忽然张开了嘴,声音奇异地在雷霆的嗡鸣中清晰传出:   “对你来说,还是不要杀我比较好。”   雷影的动作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产生了瞬间的迟疑,但这迟疑太短暂,被愚弄的怒火当即侵占了他的全部心神。   “死到临头,说什么废话!”   手掌上缠绕的雷光再无阻碍,噗嗤一声,轻易地刺穿了少年单薄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少年身体猛地一震,呼吸停滞,唇边溢出鲜血。   这一击必死无疑。雷影本欲将手抽出,但突然,他手掌上那股狂暴的查克拉,仿佛泥牛入海一般,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什……?!”雷影骇然变色,猛地要将那人甩出去——   却没能甩开。   少年的十指不知何时深深嵌在他的胳膊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被雷光洞穿的胸口,那力度之大,几乎是想把雷影的一条胳膊生生拔下来。   “……我去过雷之国。”   鲜血不断从少年嘴角涌出,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声音也断断续续:   “为雷之国大名调制了治愈头疾的药丸,大名很高兴,送给我一块能够自由出入的令牌。”   少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唇角却渐渐上扬。   “云隐村的景色也不错呢……管理严格,培养出的忍者也很强大,每个都对影忠心耿耿。”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要毁灭这样一个村子,到底要花费多少力气。”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毛骨悚然的笑容,“……所以,我在云隐村留下了一些东西。”   “——还是让被所有人尊敬的影,亲手把所有人都杀掉比较好。”   【宝具:狂澜怒涛·恶灵左府】   【描述:对都市宝具。为企图咒杀当时的掌权者、而设下的等同于杀戮整个都市的惊天动地大咒术的重现。一旦成功,整个都城都会瞬间荒废,人们会遭遇不幸,路上也会遍布饿死者的尸体。当然,当权者也会死去。】*   【前置条件:获得持有者■■■■的许可。宿主属性为“恶”或“反英雄”。满足“咒杀当权者”要求,选定范围为都市。】   【备注:此专利不可购买,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亿QP。】   过去两年,响季借着摘草药的名义,先后出村十余次。雷之国,水之国,土之国,风之国……说得出名字的地方,他都去过。每到一处,就会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   在各个忍村的边界地带,悄悄种下十到二十枚不等的、蕴含着诅咒的咒符。   这种大范围咒杀的术式,如果给他十几年的时间,或许也能做出效果类似的禁术。但很显然,响季没有那么久可活。   宝具耗费巨大,且使用条件苛刻,能发挥出多少效果也不能确定,不到最后时刻,他都不想用。   如果真的用了,那就必须用得再尽兴一些。   雷影艾强悍狂暴的查克拉,被源源不断吸收进体内的咒符里。   恶,当权者,城市,咒杀。   ——判定成立。   咒文浮现,填补上仪式的最后一个缺口。   响季极其缓慢地,对着雷影,扯动了一下嘴角。   下一秒,少年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扣住雷影手臂的十指也失去了所有力度,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傀儡,软软地向后倾倒。   但雷影已经顾不上他了。   他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与遥远的距离,看到云隐村的方向——   “混……账……!!!!”   无与伦比的暴怒、被算计的狂躁、以及某种难言的恐惧,吞噬了雷影。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木叶的节节败退是诱饵!团藏亲临前线的情报也是诱饵!甚至这场战争,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木叶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打赢这场战争。   “啊啊啊啊啊——!!!”   雷影仰天发出狂暴到极点的怒吼,周身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疯狂暴走,将整个临时指挥所彻底炸成齑粉!   碎石烟尘冲天而起,烟尘之中,雷影高大的身影剧烈颤抖着。   “回村……立刻回村!!!!”   ——与此同时。   云隐村内,因为晓组织的突袭而紧急戒严的云隐忍者,都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深入骨髓的恶寒与心悸。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惊恐的声音喊了出来:“天……天上!快看天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永远无法忘却的景象。   一轮覆盖天空的黑暗太阳,满溢着如同实质的诅咒与死气,在云隐村的上空徐徐上升。   黑色的潮水从那轮诡异的太阳中弥漫开来。天与地,在此一同淹没。   真正的灾难,降临了。   ————————   孩子就爱说点实话,可惜大家都不爱听   *芦屋道满资料,可以去某站搜搜芦屋道满宝具,还挺狂气的。(道满接到这单乐晕了)   下面贴一下道满的资料,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1.   由于并非守护人们的英雄,而是以毒辣手段危害人类,   通过自身的灭亡带给世间平安,才被分类成反英雄。   有传言称他曾用诅咒谋害当时的掌权者藤原道长。   与隶属政府机关阴阳寮的安倍晴明不同,芦屋道满为僧籍,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在野」的存在。   起初两人似乎是相互协助的……但不知何时起,道满便开始敌视阴阳寮与晴明这个存在,有事必争。在残留着浓厚神秘的平安时代日本,精研术式的两者的冲突一定无比激烈吧。   另外,如果将传说故事当真的话,   那道满曾经死过很多次。   在本作中,将伯道上人的秘术占为己有的芦屋道满被认定为生前已经获得了拟似的不死。   2.   本作的芦屋道满是安倍晴明所守护的「都城」与「人们」明确的敌对者。   深谙五行,自命甚至能偶尔操控自然(诸神)的超越者,嘲笑渺小脆弱而勤勤恳恳度日的普罗大众。   为了娱乐,喜欢践踏人类的尊严与信念。   (所以被女武藏视作蛇蝎般厌恶。)   因为作为职阶·Alterego现界,因此与过去实际存在的芦屋道满本人形象并不一致,可以说是其某个侧面被夸张化的存在。   但是,根据Caster·紫式部的说法,过去的道满似乎也是个相当邪乎的怪人。   3.   『狂澜怒涛·恶灵左府』   阶级:B 种类:对都市宝具   有效范围:1~80 最大捕捉:400人   Kyourandotou Akuryousafu   为企图咒杀当时掌权者藤原道长而设下的等同于杀戮整个都市的惊天动地大咒术的重现。一旦成功,整个都城都会瞬间荒废,人们会遭遇不幸,路上也会遍布饿死者的尸体吧。当然,当权者也会死去。   当作为宝具使用诅咒时,会短暂召唤与身为Alterego的道满融合的左大臣·藤原显光的怨灵「恶灵左府」。通过这种方法,可大幅提升术的成功概率。   最后覆盖天空的黑暗太阳乃是道满傲慢与恶性的具现,也是作为Alterego要素之一吸纳的黑暗神伊兹帕帕罗特神与黑神切尔诺伯格的假想复合显现。 第48章 五大国别怕   “哎呀呀,云隐村这次可真是倒了大霉呢。”   一团白色黏土似的东西从地面钻出半个身子,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木叶的小鬼头火影,还真有两下子嘛……咦?阿飞,你的半边身子怎么都被烤糊了?”   被他称为“阿飞”的带土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外袍残破大半,露出来的半边身体正如白绝所言,已布满焦黑的痕迹,连带着脸上橘色螺旋面具都碎裂开来,露出下面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带土原本藏在云隐村外围的山林中,打算暗中观察木叶和云隐的动向。   当那轮漆黑、死寂的太阳毫无征兆升起时,危机感几乎在同时爬上神经,带土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发动神威,将身体融入扭曲的空间之中。   黑暗太阳降临,无形的诅咒吞噬了光芒。仅仅是与黑暗擦过的边缘,带土却仿佛被那股力量锁定一般,留在外界的左半边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烧灼痛感,突然从他体内每一处流动着查克拉的经脉中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牙齿钻进了皮肉,疯狂啃噬着他的血肉与查克拉。   剧痛让带土动作迟滞了半拍,神威也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足以致命的紊乱。   为什么?!明明云隐村的忍者还有力气抵抗,为什么他离得这么远,受到的影响却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烈?!   死亡的阴影无疑笼罩在头顶。   生死关头,带土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宇智波一族的禁术——伊邪那岐。   备用的那颗三勾玉写轮眼登时失去光泽,变得灰白一片。现实的轨迹被强行改写,那股致命的咒杀之力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借着这短暂的机会,带土拼尽全身力气,将整个人彻底拉入了神威空间。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用掉一只珍贵的写轮眼发动伊邪那岐,此刻早已化为一堆焦黑的尸骨。   “哇,阿飞,你的表情好吓人。”白绝围着带土转了两圈,语气依旧夸张轻浮,“那个宇智波响季真是太厉害了!这么恐怖的术,他是怎么弄出来的?云隐村好像完蛋了呢。”   无视了聒噪的白绝,带土缓缓站起身,动作仍然有些僵硬。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位置,刚才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里。   他看向远处云隐村上空那轮正在缓缓散去、却留下无尽死亡与绝望气息的黑色余晖,劫后余生的惊悸、混杂着滔天的惊怒与忌惮,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   ……响季。   这个他曾经视为蝼蚁,后来觉得有点小聪明但无足轻重的宇智波遗孤……竟然藏着如此骇人的恐怖力量。   他真的是“宇智波”吗?   将一切都毁掉,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通知长门,”带土对白绝命令道,声音沉而冷,“行动暂停,捕获尾兽计划延后。所有成员,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靠近火之国,更不要轻易接触木叶,尤其是……那个代理火影。”   “另外,密切关注土、风、水三国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白绝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哦,知道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先偷偷观察吗?”   “在没有弄清楚那个小鬼的底牌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带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重塑世界的计划。   -   云隐村上空那轮黑色的太阳,同样将恐惧照射到了整个忍界。   起初,对于云隐与木叶这场突然爆发的冲突,剩余三大国忍村的态度出奇一致,全都选择静观其变。   与木叶结为盟友的风之国砂隐村,四代目风影罗砂不久前死于大蛇丸之手,下一任风影人选我爱罗虽然实力强大,但太过年轻,不足以服众。高层们既不想得罪云隐,也不想违抗盟友之谊,只象征性地派出了一支精英小队支援木叶。   与木叶少有来往的土之国岩隐村那边,三代目土影大野木是个历经数次忍界大战的老人精。他稳坐土影楼,心中盘算的唯有岩隐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巴不得两方打得越激烈越好。   尚在封闭中的水之国雾隐村,是最晚收到情报的那个。他们刚刚结束了残酷的内乱,决定保持中立,专注于村子内部的恢复,不愿卷入外部纷争。   五大国和其他数十个小国的忍者,全都等待着这场由木叶主动挑起的战争的最后结果。   ——所有自认冷静的算计观望,都在战争的第四天,被彻底粉碎了。   尽管云隐极力封锁,但如此巨变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幸存云隐忍者崩溃的言语,远处观察到的恐怖景象,乃至某些隐秘渠道流传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片段画面——零零碎碎地传到各忍村高层手中时,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半个村子的性命,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被夺走。   剩下的那部分人,全靠八尾人柱力奇拉比的拼死庇护才勉强活下来,但身体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衰败。   云隐村的土地上,现如今诅咒蔓延,草木枯萎,虫鸟断绝。只要待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就会觉得呼吸不畅、头痛难忍。幸存的人不得不从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离开,重新寻找能够安身的地方。   不光是人,就连村子也被咒杀而死。   与其说是战争,更像是一场无情的天灾。   但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天灾”出于人手。   木叶……到底掌握了什么恐怖的力量?!   恐惧如瘟疫般迅速蔓延。五大国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土影大野木。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初代火影的真数千手,见过宇智波斑的毁天灭地,也亲身经历过尾兽的肆虐,但如此诡异残忍的手段,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大野木放下情报卷轴,眼中早已没了之前的精明算计,只剩下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畏惧和无力感。   剩余三大国秘密通讯,高层们都意识到必须联合起来,可商议来商议去,他们却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他们连对抗的“目标”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那轮黑色太阳是什么忍术?如何防御?如何反制?同样的术式木叶还能施展几次?这些问题,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答案。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村子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云隐村,谁也猜不到木叶的疯子火影下一步会做出些什么。   ——不对,不对!   他们突然反应过来,如此疯狂且恐怖的力量,绝不可能出自团藏那个阴沉虚伪的老东西之手!   到底是谁,坐在火影的位置上?!   发展了千余年的忍界,历经三次大战,终于奠定了现在的格局,却在这一刻陷入了空前未有的猜忌与恐慌之中。   -   远离纷争的石之国,小镇的一家旅馆内。   刚结束修行的鸣人饿得不行,正坐在桌边,就着两盘菜狼吞虎咽地啃馒头。   就在这时,自来也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在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份卷轴,将其塞进怀里。   “鸣人,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在旅馆里待着,不要乱跑。”自来也语速飞快地叮嘱了两句,甚至没来得及看鸣人一眼,就转身快步离开了,步履匆忙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鸣人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刚想问问他要去哪里,就看到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楼下连自来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用力拍着胸口,把噎在喉咙里的馒头咽下去,捡起地上的钱袋——那是刚才自来也翻找东西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真实的,肯定不是去喝酒就是去偷窥小姐姐了,到时候还要用他好不容易攒下的零花钱付账。   鸣人撇撇嘴,抓起钱袋,快步跑下楼。   但跑出去没几步,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目光被街边几个聚在一起、神色紧张地议论着什么的镇民吸引。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鸣人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群忍者又开战了,这次是木叶和云隐!”   “真的假的?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又是哪个忍村先挑的事啊?”   “我听说是木叶先主动动手的,好像还用上了什么恐怖的招数,把云隐村毁得不成样子了,好吓人。”   鸣人脸上本来还有点埋怨的表情僵住了,湛蓝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耳朵中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刺耳的字眼。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攥着钱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木叶才不会主动挑起战争!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木叶是他最重要的家,是能让大家露出笑容的地方,怎么可能做出毁了别人村子的事!   “你们——!”鸣人猛地扭过头,脸颊因激动而涨红,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向那些人大声反驳。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只沉重有力的大手就牢牢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鸣人挣扎着扭头,看见的是去而复返的自来也。   自来也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阴沉,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与疲惫。   “好色仙人……”鸣人的声音干涩,他指着那些八卦的镇民,“他们肯定都是胡说八道的对吧……!”   自来也看着鸣人那双依旧清澈、却已被不安阴影笼罩的蓝眼睛,心中一沉,重重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他们说的是真的。”自来也牢牢按住金发少年的肩膀,沉声道,“木叶与云隐开战了。”   鸣人的瞳孔剧烈颤抖,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丝微弱到近乎气音的询问:   “好色仙人……”他痛苦地喃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总感觉好久没见到鸣人了,可怜孩子将受到连环打击   关于副本顺序,我本来是定好写鬼灭的,时间线在战国,但是这段时间对鬼灭反而失去表达欲了,我能想到如果硬写一定会痛苦地卡文断更,自己都没有表达欲的文字写出来也不会有趣[爆哭][爆哭]目前是先把鬼灭挪到家教后面了,到时候有了思路最好,没有的话就只能砍掉了[爆哭][爆哭]红豆泥私密马赛[爆哭][爆哭]   家教我也提一嘴,时间线主要是在捏造出来的高中时期,虽然也是从出生开始进入副本,但不会按照这个顺序写 第49章 告诉你个好消息   宝具,本质是人类幻想物质化的奇迹,强度与传说的广度深度紧密相关。   比如说天照大御神在日本、湿婆在印度、奥丁在北欧,祂们的传说在对应的土地上世代传颂,人尽皆知,信仰加成之后能发挥出近乎无人能敌的效果。   现在的情况就比较尴尬。忍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上面提到的那些神明,这里一个都没有。这片土地上普遍流传的,是六道仙人开创忍宗、被尊为忍者始祖的故事。而六道仙人这个名号,响季在以前的世界里也从来没听过,连传说接近的人物都没有。   没有传说信仰加成,宝具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就算响季扛着喇叭在全忍界把■■道满的大名通报个三天三夜,大家也只会迷茫地问“道满是哪个村的忍者啊?”   唉。   按照【狂澜怒涛·恶灵左府】的正常强度,这个耗费巨资的宝具能让云隐村全员一起放下仇恨来生再见,但最终只发挥出了40%的效果,导致活下来了一半人。   性价比太低,响季决心以后再也不用了。   不过,他用不用是一回事,别人认为他还会不会用,是另一回事。   火影岩之上,风声猎猎。   响季站在初代火影千手柱间雕像的头顶边缘,这个位置足以俯瞰整个木叶。   风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和漆黑的发,身形依旧单薄,脸色甚至比之前更加缺少血色。   响季低头望着脚下的村子。   午后的阳光本该明媚,但此刻笼罩木叶的,却是一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灰败气息。   原本葱郁的树木失去了光泽,叶片灰黄干枯。街道上已经多日不见人,就连巡逻的忍者,也都神情麻木,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恍惚。   和其他三大国忍村猜测的情形完全不同,作为战争胜利一方的木叶,非但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惨淡而压抑。某种程度上,或许并不比沦为诅咒死地的云隐村好多少。   木叶医院早已人满为患,大量村民陷入原因不明的昏睡,呼吸微弱。忍者因为拥有查克拉,对这股无形侵蚀的抵抗稍强,但也莫名感到烦躁低落,连最基础的查克拉提炼都变得困难。   医疗班和巡逻上忍们早在数日前就察觉到了异常,紧急报告雪片般飞向火影楼。   然后,全部被代理火影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只是战争造成的后遗症而已。加强巡逻,向医疗班增派人手和物资即可。”——这是来自火影楼的唯一回复。   没有人能质疑,也没有人敢质疑。   解除灵子化的止水,静静站在响季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死气沉沉的木叶村上,那双曾满怀热忱、想要守护村子和同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哀,与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   他清晰地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正在发生什么。那个掠夺着无数村民的生命力和查克拉的结界,正在持续运转。   勿论敌友,以众生血肉,为我所用。   这是和云隐村的咒杀不同、另一种缓慢而无声的凌迟。   别天神无法对拥有者本人施加,止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这熟悉的一切如何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什么也做不了,连这双眼睛能否闭合,都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   不知沉默了多久,火影岩上的风似乎也变得凝滞。   响季微微偏过头,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得遮住眼睛的长发拢到耳后。他最近的头发长得很快,原本只到肩下的长度,如今散开已能垂落至腰际。   “止水,告诉你个好消息。”   清晰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副纯净温和的美貌皮相被利用到了极致。   响季对他说:   “我要死了。”   ……   ……   旅馆外的街道上,商贩的吆喝,行人的闲谈,孩童的嬉笑……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鲜活地铺展在眼前,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传不进漩涡鸣人的世界中。   他坐在旅馆门前的石阶上。旁边,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正拉着妈妈的手,撒娇想要买街边的糖葫芦。   鸣人看着那对母女,看妈妈无奈地捏了捏孩子的鼻子,看小女孩欢呼地拿着糖葫芦,第一口先递给了妈妈。   这温馨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鸣人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几乎要窒息的钝痛。   在旅馆的房间里,自来也用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告知了他一切。   自来也说他已经和纲手取得了联系,不日就会赶回木叶。   “我们是‘木叶的三忍’,生在木叶,长在木叶,守护了它大半辈子。现在,有人要把它推向整个忍界的对立面,被所有人恐惧敌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必须回去亲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自来也转向他,眼神已经不再将鸣人视为需要庇护的稚嫩少年,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的忍者。   “鸣人,你体内的九尾,是所有人都觊觎的力量。现在木叶的情况太过危险,如果你跟我回去,很可能会像现在木叶的高层一样,被彻底控制,成为响季的傀儡。”   “我想要将你托付给妙木山的虫合蟆们,在那里,你可以避开外界的纷争,安心修行,变得更强大。”   “这是我认为最安全、对你最好的路。”   自来也沉默了半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又软了下去:“但我想了许久,你已经不是需要别人替你做主的小孩子了。鸣人,我想听听你自己的选择。”   “告诉我,鸣人。你还想回到木叶去吗?”   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想……履行你和宇智波响季的约定吗?”   约定……   一时间塞进了太多信息而变得浑浑噩噩的大脑,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对鸣人来说最重要的关键词。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到哪里。”]   [“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   所有混乱的碎片,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那个被他视为重要的家人、朋友、羁绊的名字。   鸣人抬起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村子里的大家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自来也长叹一声:“木叶的情报网络,从三天前开始就彻底中断了。战争爆发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村子内部的情报传出来。”   他看着鸣人瞬间苍白下去的脸,狠下心来,道:“鸣人,你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的木叶,已经完全不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了。”   最坏的打算……什么意思?大家会遭遇什么吗,伊鲁卡老师,小樱,鹿丸……可还有卡卡西老师他们在,他们那么厉害!   “……不可能。”   鸣人继续说着,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什么:“响季不会做这种事。也许是他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困难,也许是被坏人骗了,或者……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苦衷!”   金发少年猛地站起来,声音激动得发颤:“他是我最重要的——”   “鸣人!”   自来也厉声打断了他,那是一种鸣人从未听过的、属于传奇忍者的威压与严厉,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听着,你现在是一个忍者!一个未来可能要背负起更沉重责任的忍者!在情报不明、局势不利的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被个人感情蒙蔽双眼,做出错误的判断!”   “一时的心软和轻信,不光会害了你自己,还会让无数信任你、跟随你的同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不是儿戏,鸣人!”   严厉的斥责宛如兜头冷水,鸣人僵在原地,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冻结。   [“……如果你的好朋友,你非常重视且当作家人一样的朋友,有一天做了你无法理解、甚至可能伤害到很多人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当时在山谷里修炼时,鸣人还很纳闷,为什么好色仙人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当时的茫然和此刻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他那时候的回答是什么?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我就去把他狠狠揍醒!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那片湿痕扩大,又被覆盖。   鸣人低垂着头,肩膀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见他如此,自来也严厉的神色褪去,化为深深的自责。   他拍了拍鸣人的肩膀:“是我一时疏忽,只顾着带你寻找纲手和修行,没有更警惕那个孩子,竟然让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懊悔是真实的。如果他能更早回去,如果能更早介入,说不定这些都不会发生。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   “就算是你,好色仙人,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将所有的痛苦、挣扎与动摇都一同吐出:   “——我也不会全信。”   “我要去找他。”鸣人直视着自来也,眼神里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得令人心惊的蔚蓝,“不管响季在哪里,不管响季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要去见他,然后,亲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他做错了……”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随即又变得决绝坚定,“那我就把他打醒,拖也要把他拖回正轨。约定就是约定,说过的话,发过的誓,拼了命也要守住。”   ……   街道上的热闹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孩童依旧在笑,天气依旧明媚。坐在石阶上的鸣人仰起头,阳光刺得他双眼酸涩,几乎要再次落泪,可他却倔强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必须去。   去那个人的身边。   ————————   不用担心相机的qp,还是在赚的,现在还没到缺的时候 第50章   水之国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宇智波鼬走在滩涂边,脚步很稳。雨短暂停了,但空气里残留的湿冷仍能钻进骨头缝。茫茫白雾中,遥望见一双猩红的写轮眼,犹如白玉泣血。   他此行,不是为了晓的任务。   自从云隐上空那轮黑日升起,“斑”似乎受了不小的伤,组织里最重要的捕捉尾兽计划暂停,自顾尚且不暇,更顾不上管鼬这个本就心思难测的成员。   这给了鼬自由的时间,去完成另一个早早托付给他的命令。   所以他现在在这里。在雾气弥漫、与世隔绝的水之国,孤身潜入雾隐村。   路途遥远,鼬有充足的时间分析目前的情势,将那些刻意压在心底的碎片拼凑完整。   在黑日降临之前,响季交给他的任务有两个:一是以木叶代理火影的名义雇佣晓,二是引诱面具男进入云隐村。第二个任务甚至是前一天晚上才告知他的。   也是在那时候,鼬才恍然,响季的目的根本不是让晓与木叶里应外合攻打云隐,而是将云隐和晓两股势力,一同葬送在那轮黑日之下。事实上,因为异常重视这一单任务,平常只会派二人小队出动的晓,这次额外派出了四名核心成员,加上“斑”甚至是五个。   要知道,晓一共才十个人,此次就动用了一半。鼬没有听说另外几个人的消息,“斑”也绝不可能告诉他。兴许是死了吧。   响季好像很讨厌面具男。   鼬的指尖拂过晓袍里侧的暗袋,里面藏着一卷与战斗无关的卷轴,纸面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半年来搜集的所有情报:漩涡一族后裔的踪迹、补充查克拉的禁术残页、药之国秘传的草药配方、与狼哭之里药师来往信件的抄本……   他在寻找能够续命的方式。每一个线索都亲自去查证,每一个可能,他都不放过。   鼬比谁都清楚,忍者向来短寿。他自己因为万花筒的后遗症,积攒沉疴,恐怕也没有太久可活。   但是——   十四岁,五千天。不论迄今为止的人生幸或不幸,都太短促了。   雾气弥漫中,鼬的脚步微微一顿。   半年之前,在宇智波老宅那间地下室里,刚刚被别天神彻底控制的他,将自己万花筒写轮眼的特殊能力毫无保留地告知了那个少年。   响季安静地听着,听到“月读”还没什么反应,毕竟已经亲身体验过不止一次。但听到“天照”的描述时,少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忽然亮了一下。   “能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燃尽的黑色火焰?”响季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趣,“无法被外物熄灭,真的只有把目标彻底烧成灰烬才会停止吗?”   “是。”鼬当时回答道。   响季笑了起来。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柔笑意,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和满意。   “那很好啊。”他说,眼睛弯弯的,“既然如此,等我死了之后——”   “——就用天照,把我的尸体烧干净吧。”   “…………”   以乌鸦的外形,想要表达出什么情绪太难了。   可怜的通灵兽僵在原地,那双显现出鼬万花筒图案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出空白的茫然。   那句轻飘飘的话,连同少年说这话时脸上那抹真实的笑意,一起刻进鼬的记忆深处。   现在想来,也许响季在那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预料到这具残破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预料到自己会在某个时刻油尽灯枯。所以才提前安排好了身后事——用天照烧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鼬闭上眼,湿冷的空气涌进肺叶,再次传来熟悉的、细密的疼痛。   如果可以用他的眼睛、他的血肉、他的生命,去填补那具身体里不断流失的生命力,他会在所不惜。   但现实里,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在浓雾弥漫的陌生国度,寻找那些渺茫到几乎可笑的希望。   ……恨不能以身代之。   鼬重新睁开眼,前方,就是被白雾包裹、诡谲隐蔽的雾隐村。   他的眼底透着森然的冷。   黑发青年朝着雾气最深处的方向走去。再次变得浓重的雾气吞没了鼬的身影,留下的脚印也很快被后续的雾气掩盖。   ……   ……   不光是木叶内,就连木叶的近郊,其实也都在响季的监视范围里。   乔装后的自来也还未和纲手会面,一道没有半点气息的身影就悄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黑衣墨发,高挑而年轻,额上甚至还戴着木叶忍者的护额,一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从始至终都开启着。   自来也心中一沉,已经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自来也大人,请留步。”止水平静道。   “我并不是来和你战斗的。”他开门见山,“就算您和纲手大人联手,也不是现在的我的对手。”   自来也脸色未变,沉缓道:“是吗?那你特意过来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止水没有回答,视线越过自来也,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一路沉默、此刻紧咬着嘴唇的金发少年身上。   “木叶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只有——”   他的视线定格在漩涡鸣人脸上。   “鸣人,你可以进去。”   鸣人愣了一下,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接我的对吧?那就放好色仙人和纲手婆婆走吧,他们只是把我送过来而已。”   “鸣人!”自来也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用担心我啦,好色仙人。”   鸣人轻声说,语气异常平静,将自来也拦在他面前的手推开。   他抓了抓头上的金发,笑容变得毫无阴霾,“就算没人接我,我也一定会去的。”   止水低头看向鸣人,那双万花筒写轮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响季……在南贺川的悬崖上等你。”   鸣人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松开牙齿,低声道:   “……好。”   -   原以为从村子入口跑到南贺川会很快,可真正踏上这条路,鸣人才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从来、从来没觉得,这段早已熟记于心的路途,竟然有这么漫长。   路过了一乐拉面店,路过了忍者学校,路过了广场和医院,所有地方都安静得可怕。   他唯一看到的活物,是几只蜷缩在墙角、瘦骨嶙峋的野狗,它们连叫的力气都没有,看到鸣人路过时,只是有气无力地呜咽了两声。   每多看一眼这样的景象,那份不愿相信的侥幸就破碎一分。   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南贺川的悬崖边,鸣人甚至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场太过逼真的幻术。上学时候他的幻术·解就学得最烂了,现在依旧被幻术耍得团团转。   悬崖上,比水流声和风声更清晰的,是心脏在胸腔里沉闷撞击的回响。   夕阳正沉到山脊后面,最后的余晖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勒清楚。响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朝瀑布,小腿悬空摇晃。   鸣人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看着那个背影。风从河谷里卷上来,带着冰冷的水汽,吹得他眼睛发酸。   “……响季。”   悬崖边上的人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鸣人几乎要以为时间根本没有流动过——还是那张脸,苍白,柔和,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弧度。   好像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又约在这里,让响季看他新学会的忍术。   “好久不见,鸣人。”   响季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你长高了诶,身体也变壮实了。和自来也修行的旅途开心吗?”   鸣人像是被钉住了,他看着那张笑脸,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头翻涌着无数情绪。   在他最该感到愤怒和痛苦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身边的。”响季说。   ——却仍然近似本能地,感受到了温暖和怀念。   鸣人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狼狈的影子。   “响季……”鸣人终于挤出了声音,“村子,大家,到底怎么了?”   响季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和你听到的、看到的一样。自来也应该都告诉你了,他的情报很准确,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   冰冷的绝望没过鸣人的心头,他浑身发冷。   “为什么……”鸣人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抖,“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让大家变成这样?”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而被他质问的人,始终静静地看着鸣人,看着后者那双湛蓝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周遭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黄昏的光正在迅速褪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鸣人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完全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   “我一定会把佐助带回来的,到那时候,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修炼,一起吵架又和好……”   “响季,那时候你也很开心的吧。”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唇翕动,“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家人啊……”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攥住响季的手臂,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看见响季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笑,而是更明亮、更轻快的笑意,眼底甚至流着一丝怀念。   “可以啊。”   “鸣人,我也想和你一直做朋友。”   鸣人的呼吸停滞。   胸腔里那颗已经死了一半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跳动起来。原本摇摇欲坠的眸光陡然亮起,像将要溺亡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但是,”响季的声音依然平静,“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剩下的大家,都不会出现了。”   “——、”   鸣人脸上,原本混合着惊喜与希冀的表情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响季,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响季却尤嫌不够,抬起手,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小樱,鹿丸,木叶丸,一乐大叔,卡卡西,伊鲁卡……”   数了个开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麻烦,放弃了继续数下去。   响季抬起头,重新看向鸣人,嘴角向上弯,“这些人,应该已经在融化了吧。”   还没有死去,只是无法站起来,凄惨地倒在地上,等待肌肤溶解,血肉消融,渐渐腐朽。   ——就像四散的垃圾。   鸣人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听不懂。   不是没听清,而是大脑在拼命拒绝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某种陌生的外语,无法思考。   他能感知到的所有,就只有眼前刚刚说出这番话的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鸣人张了张嘴。   第一次没能发出声音,直到又试了一次,喉咙里才发出一种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   “……把所有你爱的,和爱你的,全都毁掉了。”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干,金发少年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曾经无数次带给他勇气和信心的脸,如今只剩下绝望。   “到头来……你还剩下什么呢?”   鸣人甚至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问出声。也许只是在脑子里盘旋,也许只是嘴唇无声的翕动。   而响季始终静静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   微凉的指腹贴上鸣人的脸颊,轻轻揩去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眼泪。   “还剩火影之位啊。”他淡淡地说。   ————————   又来不及写标题了,下面还有一章 第51章   创造要比毁灭困难得多。   用非自然手段创造出的生命都会有许多肉-体方面的缺陷,这和魔力及魔术回路的量无关,以现如今的技术,分为不同用途的人工生命体,都被当做短命的消耗品。   比起那些塑造出来就是完全体、寿命只有几个月的人造人,借助人类女性作为母体诞生出来的还好一点,细心保养的话,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是难事。   响季也想对自己好一点,但这个世界一直在追着他杀。八岁时候被面具男的锁链捅穿,十三岁被木叶灵脉反噬,十四岁又挨了雷影的穿心攻击,期间种种自愿或非自愿的伤不计其数。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的坚强意志,和老乡们的默默支持。   可惜举全村之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身体不能用了,换一具就好。隔壁的叛忍大蛇丸,不就养了一个村子的实验体供自己挑选吗。   响季选择容器的标准比大蛇丸更苛刻,他已经见识过最强大的血继限界,余下那些再不能入眼。而偏偏他唯一看中的血继限界,又和他相性犯冲。   还是换一种更加朴素的力量比较好。   “火影之位……”鸣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世界好像已经完全崩塌,“就为了这个,你就要毁掉一切吗?”   响季收回手,指尖垂在身侧,“倒也不是不能停止。不过,要看你怎么选了。”   “只要你成为我的容器,由我来接管九尾的力量,我可以停止木叶的结界,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当然,这样一来,你必死无疑。”   “选择吧,鸣人。”   响季的声音很轻,像南贺川上空掠过的风。   “选择你和木叶,哪一个能活。”   鸣人的视线从响季垂下的手,缓慢移到他的脸上。在那一片如墨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要么他死。要么,木叶的大家死。   这两个选项之间,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鸣人感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刻苦修行、布满茧子和伤痕的手,此刻攥得发白,却依然什么都抓不住。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张脸都清晰得刺痛眼眶。   伊鲁卡老师请他吃一乐拉面时,眼里的愧疚和温柔。小樱气鼓鼓地骂他笨蛋,却会在他受伤时帮他包扎伤口。鹿丸总是嘴上说麻烦,但从来没有真正抛下过他。卡卡西老师总是懒洋洋地迟到,却在关键时刻很可靠。一乐大叔招手让被雨淋湿的他进门,还给他多加半份叉烧。木叶丸跟在他身后,大声喊着“我要成为像鸣人大哥一样的忍者”。还有佐助——那个混蛋,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又在危险时挡在他面前。   还有……   鸣人抬起头,看向响季。   还有眼前这个人。   六岁的时候在公园里初遇,和他一样被人欺负的小孩;在他家凌乱的房间里,安静地听他说话的身影;病床上苍白地微笑,说“我们做家人吧”的脸;驿站里轻声说“永远不要离开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与响季相关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最终只剩下一个刺骨的认知——   即使那个人已经变成了陌生冷酷的模样。   即使那个人亲手毁掉了他珍视的一切。   即使这选择意味着他自己的消失。   “……好。”   鸣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体内九尾的躁动,那股暴躁的查克拉在经脉里冲撞,在对他的决定发出愤怒的嘶吼。可鸣人的心,却在这一刻异常平静。   响季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嗯?”   “我说好。”鸣人重复道,这一次声音变大了许多。   “我把九尾给你,把我的一切全都交给你。”   金发蓝眼的少年,五官虽然仍保留着些许稚气,但已经不难看出日后英挺和神采。他的金发如同阳光泼洒,脸上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明亮的笑容。   “响季,能和我约定吗?放过木叶的大家,让结界停下,让他们醒过来。”   体内的九尾察觉到了他的放弃,躁动得更加厉害,愤怒的嘶吼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小鬼!你疯了吗?!你想让这个家伙把我当成工具?!”   鸣人没有理会九尾的怒吼,主动伸出手,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然后……用我的身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响季沉默了很久。   久到鸣人以为时间停止,他才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笑了。   “真是……”响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你是预言之子吗,鸣人?”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跟鸣人拉钩完成了这个幼稚又郑重的约定:“好,我答应你。”   那只手冷得像没有温度,触碰到鸣人的指尖时,让鸣人忍不住微微一颤。   夺取容器的术式更加复杂,需要的查克拉量也大得惊人。响季咬破手指,又嫌血流得太慢,直接取走鸣人的手里剑,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很快就浸满了脚下的阵文,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顺着阵纹流淌,将两人包围在其中。   响季忽然偏过头,对着鸣人没头没尾地问:“你能听到吗?它在哭。”   鸣人茫然,他当然听不见。   来自脚下这片土地的意识,才诞生了六十多年,还是个小孩子呢。它是在为预言之子的牺牲而哭,为村子里的生命毫无意义地死去而悲泣,还是在为过去的做法感到后悔呢。   背叛者唯有死,这也是魔术师的铁律。   冰冷的手指握上鸣人的脖颈,力度不大,但另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渐渐无法呼吸,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传来被撕裂的剧痛,像是灵魂要被从肉体里强行剥离。   即便如此痛苦,鸣人也没有挣扎。   “什么都别去想。”响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近得像是从自己脑子里传出来的,“很快就结束了。”   鸣人想点头,但他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了。意识像沉入深海,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他。   如果他的死能换回大家的生。   如果能用这具身体,让那个人活下去——   “吼——!!!”   一声饱含无尽憎恨、恐惧与暴戾,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漩涡鸣人体内轰然爆发!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查克拉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破了鸣人的自我压制!   鸣人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妖狐的胡须状面纹,湛蓝的眼眸被暴戾的猩红取代。   他(它)发出一声不含任何理智的嘶吼,被尾兽查克拉包裹的右手,化作一只狰狞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本能地朝着最碍眼的存在狠狠捅去!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闷响,在突然死寂下来的空气中,清楚得令人头皮发麻。   响季咽下那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痛哼,擦去嘴角渗出的暗红。   “真沉不住气啊……畜生。”   这具早已千疮百孔、靠掠夺他人查克拉强行拼凑起来的身体,在运转如此复杂精密的灵魂禁术时,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刚才被尾兽查克拉冲击的瞬间,他似乎又感觉到了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   时间仿佛凝固。   感觉到爪尖传来的触感,脆弱,温热,鸣人猩红的兽瞳中狂暴稍褪,闪过一丝属于九尾的惊疑。   ——太顺利了,这小鬼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尾兽由查克拉的起源分化而来。既然是与世界本源直接相连的力量,也许就能突破距离的限制,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响季无视了胸口的剧痛,反而笑了起来,对着鸣人问道:“九尾,你觉得呢?”   鸣人的瞳孔缩成针尖一点,九尾目眦欲裂——   响季的左眼,变成了红色。   三枚勾玉在瞳孔深处浮现,旋转,然后——扭曲成某种完全陌生的图案。   只有一只的万花筒写轮眼。   那只新生的万花筒睁得极大,瞳孔深处映不出任何现实的景象,只有一片疯狂流转的、破碎的光影。   无数画面、声音,如决堤洪水般疯狂地涌入响季的脑海。但这并非他梦寐以求的控制幻术,而是他弃如敝履的[预言]。   未来在眼前展开,又迅速湮灭。无穷无尽的战火撕裂忍者大陆,忍者们在血泊中与诡异的生物厮杀,尾兽的咆哮震碎山峦,巨大到难以置信的陨石从天坠落,神树贯穿天地汲取着万物的生命……就在不远的未来,一场规模远超以往任何记载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   纷乱的面孔淡去,天空中出现一个额生双角、苍白如月的女人。面容悲悯,以万物为刍狗。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一个场景上——   他看到了自己。   没有一个成功的未来。不同的死状,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反复上演。而其中一个画面,与现实无比贴近——   就是现在。   就在这里。   被一只包裹着暗红色尾兽查克拉的、颤抖的、属于漩涡鸣人的手,贯穿胸膛。   预言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重叠。   这颗写轮眼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启,又是以什么方式开启的,响季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他甚至是在这具身体濒临极限的时候,才察觉到这股把他都蒙骗了过去的力量。   想来想去,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但她的长相和声音早已回忆不起来。那是谁?   不重要了。   而这颗眼睛带给他的,没有半点力量的提升,只有更加剧烈的痛苦。响季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查克拉正在被这只眼睛疯狂吞噬。想要关闭,也根本关不掉,这只眼睛仿佛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自顾自地运转着。   木叶的结界仍在向他提供查克拉,试图填补空缺,但很快又被万花筒消耗得一干二净。   尾兽查克拉从鸣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入响季的身体,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又通过他身上的术式,连接着外界的无数个坐标。   猩红从金发少年眼中褪去,鸣人终于恢复了清醒。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沾满温热粘稠鲜血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穿透肉-体的触感。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倒在他怀中的那个人身上。   ……响季。   被他……亲手……?   “不……不要——!!!”   崩溃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鸣人语无伦次,沾满血的手徒劳地捂住那个可怕的伤口,但那温热滑腻的液体不断涌出,顺着指缝,沿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怎么也堵不住。   响季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素白的下巴也被染红。   “……鸣人,你应该还不清楚,在你来的路上,砂隐、雾隐、岩隐,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几个忍村,因为恐惧木叶,所以准备联合起来组成盟军。”   响季的声音断续传来:“……也许五天,也许十天,战争又会开始。”   这是[预言]中未曾窥见的情景。   响季并不相信[预言]。   难道那场大战就必须要三年之后才会爆发吗?难道忍界不能现在就毁灭吗?难道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吗?   ——这与他处处作对的无常命运。   鲜血流失似乎减缓了下来,鸣人绝望地意识到——不是因为伤口在愈合,而是因为他体内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心脏停止了跳动,但意识仍然维系着,响季的脸色反而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向鸣人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聊过理想吗?”   “我说,我要发动战争,征服五大国,终结忍者的历史,做独裁者。”   鸣人流着泪,拼命点头说他都记得。   响季笑了笑,“我才不信呢,你那时候根本没听懂。”   “这个理想,一直都没有变。”   他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轻轻搭上鸣人的肩膀。   “谢谢你,鸣人。”   “恨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鸣人体内的九尾查克拉被疯狂抽取,金发少年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挣扎,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响季,眼泪流得更凶。   响季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再次发动了那个能够夺取查克拉和血肉的禁忌术式。   这一次,术式的目标不是木叶,而是砂隐、雾隐、岩隐、泷忍、雨忍、草忍……几乎所有还存在忍者、被他做好标记的村落。   有些地方太过偏僻,他没能亲自去过一趟,就找了些帮手。   尾兽与世界本源的连接比他猜想的还要紧闭,多亏了九尾,这些术式正在被远程启动,将同样的痛苦与毁灭,投向整个忍界。   沙漠中的漫天黄沙停止了流动,水边常年不散的浓雾被鲜血染红,岩壁坍塌,碎石滚落……无论大小,无论强弱,都难逃这场飞来横祸。   忍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最终一头栽倒,再也没有醒来。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痛苦的呻吟,在忍界的各个角落响起,又转为沉寂。   天地间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如同末日。   那只搭在鸣人的肩膀上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半空滑落,又被鸣人一把抓住,用力握紧。   鸣人像个与父母走散、彷徨无助的小孩子,将脸埋在响季逐渐冰冷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对方散落的黑发,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   燃尽…… 第52章 还是火   最初的故事,是从一片雨声中开始的。   以前的名字并不重要,所以,还是叫“响季”吧。   当他闭上眼睛时,最先回忆起的永远是雨声。   不是木叶里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绵延不绝、将整个世界浸泡在灰白水汽里的雨。雨丝敲打在岩石和屋顶上,不分四季昼夜,与世隔绝。   那里算得上他的故乡。一个刻意隐匿了姓氏的家族,一群拥有看见未来能力的族人,以及一个从六岁起就窥见了全族覆灭结局的孩子。   [“我教你预言家族的未来,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大家全都死掉了。”]   那是响季前世的人生中第一个预言,也是贯穿一生的诅咒。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三件事:第一,他的天赋在族中百年未有;第二,整个家族都将因这个预言陷入更深的恐惧;第三,看见的未来并非完全不能改变。   族长并没有把预言的结果告知众人,为了逃避那个结局,他在石壁上刻下带血的族规,任何企图离开山谷或泄露秘密的人都会被处死。年轻一代在潮湿和压抑中长大,他们忘记了战争的阴影,对阳光和外面广阔天地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曾经有几个年轻人偷偷商量着叛逃,其中一个是负责照顾族中孤儿的姐姐。她总爱用因常年潮湿而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讲着关于外面世界的故事。   姐姐舍不得响季,想带着这个天赋异禀却格外沉默的孩子,一起逃离这片死寂的山谷。   结果,他们还没跑出村子外的树林,就被族长带领的族人堵住了。一路上都被捂着嘴防止发出声音的响季,终于能喘上气。   [“……为什么要逃呢,姐姐。”]他看着被按在地上、失去血色的姐姐,只有纯粹的困惑,[“到了外面你们会死的。”]   甚至会比预言里的大家死得更早。   姐姐难以置信,终于反应过来,她们之中有一个告密者。   [“是你……你告密了!你背叛了我们吗?!”]   大家的查克拉量那么少,身体又柔弱,虽说是忍者,但连田地里拿着镰刀的农夫都打不过,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   与赶来的族长和长老们站在一起的响季,认真地询问:   [“——难道不是你背叛了我吗,姐姐?”]   姐姐用那双泣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会糟报应的。”   “死状比今天的我们惨上十倍,所有人都会憎恨你,咒骂你,背弃你!”   那是拥有相同血继限界的族人最后的预言,给予他的诅咒。   响季不以为意。   那天之后,叛逃者全被按族规处死。族长把他收为养子,亲自教导他族中所有的秘术与知识。   修行的空闲里,响季一个人在山洞里自娱自乐,用族中秘术催动预言,去看一些不再局限于家族的未来。   忍者豪族因为世代仇恨争斗不休,战场血流成河,小国在大国的夹缝中被轻易覆灭,刚签订的和平条约转眼就被撕毁……   千手与宇智波,国家,忍村,忍者。   争斗永远不会休止,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为了酝酿更大的战争而短暂的喘息。   那些为了家族或自己利益而战死的忍者,和被困在山谷里等待死亡的族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被乱世裹挟的一粒尘埃。   眼看着离他预言的“所有人都会死”的那一天越来越近,被他称为“父亲”的族长,却因常年待在潮湿恶劣环境中而倒下。   族长一病不起,弥留之际将族长的位置传给了他,教他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守护家族的未来。   随着长老们一个个因衰老或疾病病逝,还活着的族人们越来越难以忍受只能等死的日子。   响季每天坐在简陋的神社里,听着他们日复一日的抱怨。抱怨连绵不绝的雨,抱怨贫瘠空旷的山谷,抱怨这令人窒息的生活。   “族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躲一辈子吗?”   “外面已经和平了吧?我听说五大国都签订了条约……”   “我的孩子从出生就没见过太阳。”   “求求您,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那些声音像雨滴一样敲打在他的耳膜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坐在冰冷的神社里,看着族人们的脸从最初的惶恐,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绝望。   族里能行动的人越来越少,从几百人到百人,再到几十人。每一次死亡,都让活下来的人更绝望,也更渴望逃离。   天赋。   诅咒。   直到那一天,响季研究的术式终于完成了。   其实自从开始用[预言]窥探外面的战争时,响季脑海里就有了两个构想:一个是能将死者灵魂召回、赋予新形态的召唤术;另一个是将自己的灵魂完整转世,以新生儿的形貌,获得强大血继限界的转生术。   不管启动哪一个术式,都需要庞大到恐怖的查克拉作为支撑,庞大到以他和全族稀薄的查克拉量,就算所有人加起来,一辈子都不可能凑齐。   那一晚上的雨下得格外大。响季坐在神社里,听着雨声,想起了六岁时的预言。   [“大家全都死掉了。”]   原来如此。原来预言从未出错,只是老族长理解错了方向——那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未来,而是被他杀死的未来。   打破预言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亲手实现它。   天亮时,响季走出神社,对族人们露出微笑。   “我找到了让大家获得自由的方法。”   族人们相信了,因为他是族长,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献祭术式在山谷中央进行。当第一个族人倒在术式阵中、血肉都融化了的时候,其他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术式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   响季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光芒中扭曲、溶解。看着血液顺着雨水冲刷的沟壑流淌,将整个山谷染成淡红。   查克拉不够时,就只好将血肉与灵魂一同加进去了。   大家终于不再是被追杀的弱者,不再是躲在山谷里的蝼蚁,而成为了更伟大的存在形式,成为了他术式的一部分。将随他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基础。   当最后一个族人倒下,术式终于吸收到足够的能量,爆发出吞没一切的光芒。   在这具身体的意识中断的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所有的忍者,都能像大家消失得这么轻松就好了。   ……   ……   站在南贺川的悬崖上,响季看着那个金发少年跌跌撞撞地跑来,想着他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孤独,渴望被关注,只要给予一点点善意就会紧紧抓住不放,简单得一眼就能看穿。   他要鸣人的身体,要九尾的力量。如果成功,他就能以最完美的姿态继续他的计划。如果失败……   怎么想都是失败的概率更大。就连一丝丝的运气,也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过。   没关系,响季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在决定血祭木叶的同时,他也在整个忍界范围内,悄悄布下了几十个相同的术式。靠着尾兽与世界本源相连的查克拉,能够让远隔千里的术式在同一时间开启,覆盖整个忍界。   胸口的剧痛还在蔓延,响季的视线已然模糊。一滴滴破碎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就像前世永不停歇的雨。   他利用了身边能利用的一切,止水的忠诚与别天神,鼬的才能与罪孽,日向的传承与恐惧,鸣人的纯粹与依赖,木叶的权势与灵脉……机关算尽,用尽手段。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失败了。   转生一次不够,还可以转生第二次,第三次……但就算再找到更强大的血继限界,利用更多的人,或许也无法终止这无休止的争斗。   响季想,也许转生这个思路一开始就被局限了。   寿命太短,视野太窄,情感太多。被爱束缚,被恨蒙蔽,被过去的记忆拖累,被未来的恐惧困扰。   即使站在火影的位置上,掌控了木叶,即使拥有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力量——仍然改变不了最根本的东西。   忍者的争斗,国家的对立,尾兽的暴走,战争的轮回……一切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而所有人都在梦里自相残杀。   好像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上演这些毫无意义的流血与死亡而已。   所以,他要换个方式。   覆盖整个忍界的掠夺术式已经启动,现在,所有的忍村都在被抽取生命力和查克拉。这些力量涌向了世界的深处,涌向那片承载着一切起源与终点的虚无之地。   响季要用这些力量,做一件更彻底的事。   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存在——都剥离这具濒死的躯体,与这个世界力量的根源相连,融入它。   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者,让它成为他的一部分。   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一粒沙沉入沙漠。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意志,与某种古老、神秘、近乎永恒的意识缓慢结合。   所有的历史,所有的因果,都在其中缓缓流淌。他将在这片虚无之中,陷入漫长的沉睡。   等到战争再度来临,等到那些愚蠢的争斗再次爆发,等到这个世界的平衡又一次被打破,等到鲜血与死亡的气息再次弥漫整个忍界时——   然后,某个早已死去的存在,会再度醒来。   ——终结忍者的历史,终结战争的轮回。   终结这个从六道仙人时代起,就流淌着鲜血与泪水、永远在仇恨中打转的可悲世界。   ——还会再见的,各位。   ————————   相机:我不做人了,鸣人!   还有后日谈,但是已经燃尽了……我要请两天假缓缓,顺便整一下家教的大纲,大家元旦假期快乐[爆哭][爆哭] 第53章 鼬视角   契约消失的一刻,灵魂维系在现世的唯一理由也就此被斩断。   某种自被召唤起就扎根在他心里的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窟窿,不留余地。   止水站在木叶外围的森林边缘,威严的查克拉武神在他身外有如燃烧。自来也和纲手就在前方不远处,气氛剑拔弩张,显然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毕竟,他是被响季召唤来,助纣为虐的帮凶。   止水收回须佐能乎,侧身让开了通往村子的路。   “结束了。”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眼前的两人宣告。   纲手警惕地盯着他,拳头依旧紧握:“什么,你要放弃了吗?”   止水摇了摇头,不再回应,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化为灵子,朝着南贺川的方向高速移动。   被召唤出的灵魂必须依托契约者提供的查克拉才能维持形态,止水清楚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想来熬不到夜半,他就会彻底消散在木叶的天地之间。   最后的使命,他必须陪伴在响季身侧。   悬崖上,夕阳最后一缕光也沉了下去。   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只是呆呆地抱着怀中彻底冰冷、再无生息的躯体,跪在血泊里。他对远处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也不再关心,仿佛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人。   止水的目光在鸣人的身影上短暂停留,然后,视线迟滞向下,再不能移开。   响季身上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在微光下呈现出暗沉近黑的颜色。他的黑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止水才终于显露出身形,刚朝着那边迈开一步,鸣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湛蓝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死死盯着止水,“不准你、过来……!”   他身上连九尾查克拉都所剩无几,却仍旧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保护姿态,要将自己化作失去理智的野兽。   止水停住,他看着那双染上猩红的眼睛,并不想与鸣人战斗。   万花筒的图案在眼中无声转动,残留的查克拉只够使出最简单的幻术,但对于早就是强弩之末的鸣人来说,已经足够。   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他想低下头去看响季的脸,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止水不得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接管了那具身体。   很轻。   轻得不可思议,仿佛血肉骨骼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具空壳。   难以想象,在这具纤细贫弱的躯壳里,到底是有多么沉重的意志和决心,才让他策划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连自己的一切都甘愿献祭。   止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响季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手指拂开他黏在脸颊上的碎发。   然后他抱起这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朝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在他最熟悉的路上。   只是这一次,路要走到头了。   ……   ……   鼬到达宇智波族地时,弦月已经悬在头顶。   木叶的结界因响季的术式而变得形同虚设,他一路畅行无阻。整个忍界都陷入劫难中,没有人会顾及一个叛忍去了哪里。   鼬的脚步没有停顿,黑底红云的袍角拂过荒草,他在月下的中庭里看到了止水。   止水背靠着斑驳的砖墙,身体接近半透明。而靠在他肩头的少年,仿佛只是累极了,在信任的人怀里沉沉睡去。   “你来了。”止水没有抬头,淡淡地感慨道,“比我预计的快一点。”   鼬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低下头,发颤的目光一寸寸描摹那张安睡的脸。   少年换上了干净的深蓝色族服,脸上没有一丝血污,黑发下苍白的侧脸像一片洁白的碎瓷,眼睫乖巧地合着。   “他成功了。”止水说,手指停在响季的鬓边,“用他想要的方式。”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止水抬头,对着鼬笑了笑:“抱歉,鼬,剩下的事只能拜托你了。”   [“等我死了之后,就用天照,把我的尸体烧干净吧。”]   响季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还没开始使用万花筒,鼬的眼眶深处就泛起了剧烈的痛楚。   “还有一件事,是我的私心,希望你能答应我。”止水忽然说。   鼬看向曾经的挚友。   “我已经没有存在的理由了。”止水继续说,“生前为了木叶和宇智波,死后为了响季。现在他也不再需要我了。”   止水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连我一起烧掉吧。”   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淡得如同白纱的月光下,止水的身形似乎又透明了一些,灵体的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消散痕迹,但他支撑着响季的手,仍然稳而有力。   良久,鼬闭上眼睛。   “也好。”   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但他接着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却清晰而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从小到大,响季一直更喜欢你一些。”   止水一怔:“鼬……”   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注视弟弟宛如沉睡的脸。曾经他只能借着乌鸦的双眼,躲在暗处远远观察他们的成长,怕被发现,也怕惊扰了他们的生活。   在他这个不称职的大哥离开多年后,佐助和响季,从稚嫩的孩童长成了优秀的少年。一个视他为血仇而憎恨他,一个自始至终不肯看向他。   他辛苦寻找的续命术式和药方,终究没有派上用场。直到最后,响季还是在讨厌他。   “……开始吧。”   鼬向后退了一步,瞳孔深处浮现出风车状的万花筒图案,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悲凉的光泽。   “——天照。”   没有火焰腾起的爆裂声,没有热浪扑面。只是在他视线聚焦之处,一丛纯黑悄然浮现——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安静地、贪婪地蔓延。所过之处,连灰烬都不曾剩下。   止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他只是低下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怀中人一眼,手指很轻地拂过那张冰冷的脸颊。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再背负这么多了。”   黑色的火焰蔓延到了响季身上。   黑炎攀上手臂、胸膛、脖颈,所过之处,皮肤、肌肉、骨骼——一切都在无声中被彻底吞没。   直至空无一物。   鼬站在原地,眼眶里流下的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迟钝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沾上半凝固的暗红血痕。   黑发青年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中庭,直到微弱的晨曦取代月光,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他才迈开僵硬的脚步,转身离开不能再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再回头。   ……   ……   ——别天神的效果没有消失。   这是鼬在离开木叶半个月后,通过幻灯身之术看见“斑”的身影时确认的。   在晓组织的秘密会议中,鼬始终垂着眼,视线的余光牢牢锁在角落里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上。   脑海中翻涌着将其挫骨扬灰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虽然他本人也确实想这么做,但鼬清醒得近乎残酷,在他把自己的恨意剥离之后,试图用理性审视时,那股毁灭欲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汹涌。   他身上能够操控意志的术,只有别天神。   最强幻术对他的命令是“抛弃大义和器量,永远服从响季”。按常理,如果响季死亡,施加的幻术失去了支撑的主体,应该会随之解除。   但“绝对服从响季”这个烙印,仍然牢牢刻在他的意识深处,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意味着什么?   在雨隐村连绵不绝的雨声中,鼬思考着这个问题。   也许是万花筒瞳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规则,也许只是个误会,也许……响季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还存在于某个地方。   鼬更倾向于后者。   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甚至不是出于理性的分析,只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可能性。   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妄念,来继续维系宇智波鼬的存在。   晓之朱雀,木叶叛忍,宇智波灭族者,弑亲的罪人——他完美地扮演着这些身份。忍界浩劫后,晓组织元气大伤,“斑”既需要他的力量,也忌惮他的能力,不敢轻易动他。   鼬不关心,他只是在等。   等佐助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亲手杀死他这个哥哥,终结他背负的罪孽。等到必要时刻,再将万花筒写轮眼交给佐助。   这是他为佐助规划的未来,也是鼬为自己选择的末路。   可等佐助真的杀了他之后呢?   佐助也许会开启万花筒,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继承宇智波所代表的一切荣耀。在那之后,便是佐助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鼬都会支持他。   木叶会如何,这个经历浩劫的世界又会如何,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与鼬无关了。   他唯一无法割舍的,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如果响季的意识真的还在某个地方,那么,当佐助杀死他的时候——那个意识,会不会有所感应?   会不会有那么一刹那,想起一个讨厌的哥哥呢。   就像溺水的人在无尽的黑暗深海中,抓住了一根不知通往何处的丝线。他知道这根线救不了命,可能一扯就断,可能另一端什么都没有。   但只要抓着它,就能暂时忘记自己在不断下沉,忘记冰冷的海水正灌入肺腑。   这一天到来之前,鼬必须活着。   和其他幸存的成员搭档,执行组织分配的任务,向佩恩汇报进展。他很少说话,战斗时冷静而高效,幻术出手从不留情。   “斑”对他的忌惮日益加深,暗中布下的监视也越来越密集,他适当地进行了一些反击,警告“斑”注意分寸。   只有鼬自己知道,这副看似完好的皮囊下,内里早已空空如也。每一次使用写轮眼,视野变得模糊扭曲,都会有熟悉的剧痛从眼眶深处炸开。   痛苦难当时,他会通灵出乌鸦,其中一只脚腕上系着一截褪色的红发绳。在鼬陷入长久的沉默时,那只乌鸦就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掌心。   写轮眼使用过度带来的负担越来越重,但他对此近乎漠然。只有温热的血泪滑过脸颊时——鼬就会想起宇智波族地的那个夜晚,月光下静静燃烧的黑色火焰。   响季始终将他当成一把锋利的武器,从未真正与他谈论过自己的目的,也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想来也是,谁会对一把武器浪费口舌。   鼬无数次试图猜测响季的执念,但他想到的理由都太轻了,太普通了,承载不了响季那样沉重极端、毁灭一切也要达成目的的人生。   他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响季。   天照的黑色火焰烧掉了所有痕迹,也烧掉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那些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挣扎,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那些交织在血脉中的爱憎怨怼,都随着火焰化为乌有,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   两年后的秋天,鼬在泷之国执行任务时,偶遇了佐助。   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引导着佐助追踪到这里。两人在一家偏僻的旅店后巷,来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手。   写轮眼与写轮眼对视,鼬刻意收敛了力量,在几个关键处露出破绽,最后在佐助的千鸟即将刺中他时,留下一句阴沉的“变强了啊,佐助,但还远远不够”,借着烟雾用影分身离开。   撤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佐助站在巷子尽头,手中雷光尚未完全消散,映亮了他年轻清俊却冰冷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的恨意,比十三岁那年更锋利,更炽烈,也更疯狂。   恨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死去了,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风穿过去,只有呼啸的回音。   鼬看着那双眼睛,心脏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扮演着逃亡的叛忍,在任务途中故作不经意地留下痕迹,一点一点将佐助引向他设计好的结局——以他的死亡,为所有的罪孽与仇恨划上句点。   在这个过程中,鼬偶尔会想,如果响季还在,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会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吗?会觉得这种戏码虚伪又自负,更加讨厌他吗?   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同感呢?   哪怕手段极端,万夫所指,最终走向毁灭,也必须要完成的……近乎偏执的念头。   就像响季自己那样。   为了某个目的,可以算计一切,利用一切,牺牲一切,连自己的性命和存在都可以献祭。   这个问题,和其他所有关于响季的问题一样,永远没有答案。   终结之日终将到来。   而在那之前,那根连接着虚妄希望的游丝,仍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生死不能阻隔,时间不能磨灭。   就像别天神的烙印,就像那份扭曲的,不被理解、却始终存在的——   属于宇智波的爱,与罪孽。   ————————   封面换成了忧郁男神生活照,音容宛在,永远怀念[合十][合十]   等回到响季视角就是任务结算画面了,按照他在火影里的人设来说,他的眼里是不会有具体的人的,但是所有人被害得只能一直想着他了   佐助的话我还没琢磨出那个想要的点,但是写肯定会写的,这段时间想不出来的话就放在后面,我一定要写出来[愤怒][愤怒]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除了相机全员重生的二周目轻松萌萌小故事,不过还是要等到正文结束,等那时候我还记得的话就写番外)   下一章鸣人视角,作话有翻车if→ 第54章 鸣人视角   鸣人恢复意识时,已经过去了十天。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头,费力睁开时,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屋顶。   难闻的消毒水味迟缓地钻进鼻腔,体内的经脉传来干涸龟裂般的钝痛,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无知觉地躺了太久,甚至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想要动,却怎么都动不了。   鸣人艰难地低头,看到手腕、脚踝、腰腹都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床沿。   记忆回笼。   南贺川。悬崖。血。   “响……”   他猛地挣扎起来,束缚带被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开、我……!”   他要起来,要去找——   “醒了?”   进门的是自来也,他的模样比上次憔悴了许多,白发似乎更凌乱了,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好色仙人,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自来也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床边,解开他手腕上的束缚带。鸣人立刻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沉重的手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自来也说,“你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九尾查克拉暴走反噬,加上……躺了十天才醒过来,现在乱动只会加重伤势。”   鸣人怔住,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怀中那具身体的触感从温热变得冰凉。   “纲手召唤了蛞蝓,用湿骨林的仙术查克拉吊住了你的命,蛞蝓仙人也在为木叶的人们补充查克拉。”   “木叶……大家怎么样了?”鸣人的声音哑了下去。   “一部分人救回来了。”自来也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被抽取得不算太彻底的,年轻力壮的,查克拉量大的……陆陆续续醒来了。但剩下的人,要么在沉睡中枯竭而死,要么醒来后也元气大伤,再也不能做忍者了。”   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自来也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叹了一声气,继续说:   “五大国,连同铁之国,所有被那种掠夺术式覆盖的区域,粗略估计,忍者伤亡过半。”   “砂隐、雾隐、岩隐,原本要联合向木叶对立的‘三忍村联盟’,经此一役彻底垮了。现在他们连维持村子结界、清理废墟的人手都凑不齐。三天前,他们的求和信,或者说投降书,已经送到火影楼了。”   和这些地方的惨状比起来,木叶竟然称得上损失最温和的一个。   鸣人没有说话,嘴唇颤抖,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景象。   “木叶内部……”自来也说到这里停顿许久,他考虑到鸣人的承受能力,每个字都在斟酌:“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杀死了宇智波响季,拯救了整个木叶。”   鸣人倏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他们认为,是你,漩涡鸣人,阻止了代理火影的阴谋,在最后关头与他同归于尽,才打断了那个覆盖整个忍界的恐怖术式,让他们能活下来。”   自来也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现在是木叶的英雄,鸣人。”   鸣人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的,我没有杀他,我甚至……我甚至愿意把身体给他,我怎么可能杀他?我怎么会杀他?   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另一个更尖锐也更残酷的事实刺穿了他——   响季死了。   死在他怀里。   死在他失控爆发的九尾查克拉下,被他亲手贯穿了胸膛。   而那个人的尸体,他甚至都没能保住,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被谁夺走了?是止水吗?还是别的?   自来也按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他从崩溃中拉回现实。   “鸣人,听我说。人们需要这个‘英雄’。木叶需要,活下来的人需要。”   响季留下的阴影太深,深到只要想起那个名字,许多人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恐慌心悸,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们必须相信响季死了,相信他是被一个英雄杀死,才能说服自己安全了,才能有勇气在废墟上站起来重新开始,而不是闭上眼睛就会被无形力量抽干生命。   所以,真相不重要。   这些天,纲手正在全力主持重建和救治。没人敢提过去几个月的事,尤其是“代理火影”几个字,像是禁忌一样,所有人都在拼命掩埋这段记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医疗忍者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自来也大人,纲手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紧急事务。”   自来也应了一声,松开按着鸣人的手。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鸣人一眼。   金发少年仍蜷在床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   -   之后是漫长的的恢复期。   鸣人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他,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努力复健。   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明亮,看见熟悉的朋友带着慰问品来探望他时也会笑,但当他独自一人时,眼里就只剩下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寂。   他不再提起响季,不再追问那天之后的具体细节。仿佛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都被他亲手锁进了心底最深最黑暗的角落,不敢触碰。   两个月后,当鸣人的身体恢复到可以远行时,自来也提出要带他离开木叶。   “出去走走吧,”自来也说,目光望向木叶外广阔而疮痍的世界,“去看看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鸣人没有反对,他确实想要逃离那些充满感激却让他窒息的目光。   他们离开了木叶,边旅行边修炼,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第一年,他们走过了火之国和周边的大部分地区。鸣人看到了许多被掠夺术式波及的边缘村落。有些地方损失轻微,只是村民感到了一段时间的虚弱和疲惫,很快就恢复了。那里的人们依旧乐观淳朴,会在路过的旅人碗里添上一大勺热汤,会好奇地打听外面世界的消息,听说发生在遥远忍村的惨剧后一片唏嘘。   “忍者大人们的事,我们不懂。”一个老农坐在篝火边,抽着旱烟对鸣人说,“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太阳照样升起,庄稼照样要种。”   鸣人看着老农沟壑纵横却平静的脸,点了点头。   他们也看到了彻底废弃的忍村。那是一个依附于某个小国大名的忍族聚居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乌鸦在枯树干上发出刺耳的鸣叫。   他们还遇到过曾经的忍者,但因村子毁灭、同伴死绝,堕落为打家劫舍的强盗。鸣人出手教训了他们,夺走了他们的武器,却没有下杀手。他看着那些曾经或许也有梦想、现在却只剩麻木的面孔,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要该愤怒,还是该悲哀。   第二年,他们走得远了些,去了风之国、土之国、雨之国。干燥的荒漠,高耸的岩壁,连绵的阴雨,见识了截然不同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   五大国的和平以从未设想的惨痛方式到来了。没有盟约,没有谈判,只是因为所有国家都已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发动战争。   世界很大,大得足以容纳无数的悲伤和失去,也大得足以让新的生命在旧日的灰烬中,倔强地萌发。   鸣人眼睛里的沉重,似乎被这广阔的风物冲刷得淡了一些。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观察那些在灾难后仍然努力活着的人们。他会帮忙修补漏雨的屋顶,会驱赶骚扰村落的野兽,会陪着失去亲人的孩子默默坐上一会儿。   他也没忘记修炼,提高对查克拉的控制力,开发螺旋丸的新招式,精进通灵术等等,但不再像两年前那样急切地追求力量。   体内的九尾也异常沉默,不再有暴躁的咆哮,有时鸣人修炼查克拉耗尽,它甚至会主动把自己的查克拉分给他一些。它仿佛也在那场变故中消耗了太多,从讨厌的野狐狸变成了能听进去人说话的没那么野的狐狸。   外出修行第二年的一个黄昏,他们宿在汤之国边境,一个以温泉闻名的小镇。   通灵虫合蟆送来了来自木叶的信件,是小樱写的。信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村子的近况:木叶丸他们顺利从忍者学校毕业了,卡卡西老师还是老样子,她自己跟随纲手学习医疗忍术进步很快,村子的重建工作快要完成了,大家都很想念鸣人和自来也大人……字里行间,全都是努力营造的平常。   鸣人靠着廊柱,就着夕阳的余晖读信。读到某处关于新开张的一乐拉面分店时,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信纸从他手中脱出,打着旋儿朝院子外飞去。   “喂!”鸣人下意识起身去追。   信纸被一只路过的鸟儿叼住,扑棱着翅膀朝小镇外的河边飞去。鸣人追了过去,穿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阔的浅滩,河水在此处变得平缓,形成一片清澈的湿地。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微风拂过,大片雪白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芦苇丛中,栖息着许多鸟。   雪白的羽毛,黑色的飞羽,橘红色的喙和腿。它们有的在浅水中踱步觅食,有的单腿站立梳理羽毛,有的振翅低飞,在金色的水面上投下灵动的影子。   鸣人怔住了,忘记了追信纸,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些鸟。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河边钓鱼,见鸣人呆立不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男孩问。   鸣人回过神,指了指芦苇丛中的鸟:“那些……是什么鸟?”   “白鹳啊。”男孩理所当然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很漂亮的鸟吧?听我爷爷说,它们以前很少来这里的,这两年不知怎么,越来越多了。”   “白鹳?”鸣人重复着这个词,音节在舌尖滚动,带起一阵遥远而模糊的悸动,“鹳……怎么写?”   男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傻,但还是捡起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杆,在湿润的沙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一个字。   [鹳]   鸣人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夕阳的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上。他看着沙地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向芦苇丛中那些优雅美丽的白鸟。   他想起了某些与痛苦和鲜血无关的记忆。   是很多年前,木叶的黄昏,一个黑发孩子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刻的、奇形怪状的小鸟摆件。   另一个金发的孩子跑过来,大声问:“这是什么,烤鸡吗?”   黑发的孩子郁闷地抬起头,认真地说:“鸣人,这是白鹳。”   鸣人磕磕绊绊:“白白白……”   “白鹳,一种像鹰一样的鸟。”   黑发的孩子拉起他的手,用木偶小鸟的喙,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鹳]   “不认识也没关系,”黑发的孩子抬起头,夕阳把他柔软的头发染成暖金色,他笑着说,“木叶没有这种鸟。”   那一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眼睛,亮得好像本身就在发光。   ……   鸣人看着沙地上的字迹,又看向芦苇丛中真实的、活生生的白鹳。   ……什么啊,和你雕得一点都不像。能认出来就怪了。   他失笑。   先是嘴角弯起,然后眼睛也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钓鱼男孩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安:“大哥哥,你没事吧?”   鸣人摇了摇头,还在笑,声音却开始发颤:“没事。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他笑着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进脚下的沙地里,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金发少年最终弯下腰,用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天际。芦苇丛中的白鹳们纷纷振翅,飞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鸣人跪在沙地上,看着那些远去的飞鸟,看着沙地上那个渐渐模糊的字迹。   他的眼前只剩下寂静的河流,摇曳的芦苇,和笼罩一切的、温柔而沉重的暮色。   ……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十二岁那年,我接到一个任务,沾了好朋友的光,去参加异国小岛的祭典。   城里有一株能预示吉凶的珊瑚,我兴奋极了,第一个举手说要试一试。   小樱说我肯定会问自己能不能当上火影,哼哼,这还用特意问出来吗,想都不用想,下一任火影肯定是我啊!   ……那个,接下来的话必须小声,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不然佐助和小樱肯定会笑话我的。   我看向那株珊瑚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想着什么当火影。   我想问的是——我们能一直做好朋友,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吗?   可以吗,可以吧,一定没问题。   响季那么好,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出了点小小的问题,他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那种事我绝对不会同意!我会缠着他,直到他改变主意为止!   我把秘密都说出来了,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拜托了!   ……   白鸟的羽毛融入夜色,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这几天一直刷到一首歌,歌词好合适   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   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结局还是,失去你   之前说的翻车if,打出这个结局的概率非常之低,只能是天意的大手发力了   不想看翻车的听我口令,撤退!   【死遁失败+阳光重男有点点黑化倾向if】   时间线在两年后16岁,忽略前因后果的小黑屋,注意避雷   ↓   ↓   ↓   ↓   ↓   ↓   “我回来了!”   活力满满的声音和开门声一同响起,迫不及待。   鸣人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把满满两袋子食物放在桌子上,还在不停絮叨:“今天的任务有点麻烦,还好及时赶回来了。响季,你饿不饿?”   “来不及做饭了,我打包了一乐拉面回来,还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口味。”   修行归来的鸣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人嫌弃的妖狐小子,而是成了木叶人人仰慕的少年英雄。   他长高了不少,肩背宽阔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瘦弱,身形挺拔。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快得让人抓不住。   刚才任务结束,好不容易凑齐的同期们吵着闹着要跟他去烤肉店团建,鸣人却抓了抓头发,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抱歉!这个月的零花钱花光了,下次吧,下次我请客!”   同期们一愣,鸣人好不容易回来了,肯定是大家请他啊,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可等不及他们解释,金发少年却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远了。   鸣人早就搬离了以前那栋木叶中心的二楼小房子,住进了远在村子边缘的宇智波族地。这里荒废多年,位置偏僻得离谱,平常根本没人靠近。   他熟练地打开门锁,对着里面高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虽然无人回应,但他的心里还是很满足。   ——那个人还在这里。   灯亮起,站在窗边的那道影子却无知觉一般,依旧静静对着窗外。   刚入秋的天气,夜里不过微凉,他却已经披上了一件厚重的深色羽织,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凝神听着窗外的动静。   可惜,这里除了鸣人,就只有乌鸦会来了。   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微微偏头,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轮廓细腻秀美的侧脸,而是眼睛上蒙着的黑色拘束带。   拘束带并非为了防备他的写轮眼——恰恰相反,是鸣人特意拜托自来也开发的封印道具。   鸣人有一次没打招呼提前回家,推开门就撞见响季正试图把自己那颗写轮眼挖出来,这一幕吓得鸣人当场心跳骤停,扑上去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自那以后,这道拘束带就再也没离开过响季的眼睛。上面刻着复杂的咒文,只有鸣人的查克拉才能解开,任何强行破坏的手段,只会触发咒文的反噬,两人都会承受钻心的疼痛。   响季这具身体本来已经衰败到了极点,若不是鸣人把他带到妙木山,两年时间日夜受仙术查克拉滋养,恐怕早就碎成渣了。   即便醒来之后,也依旧柔弱不能自理。   在他昏睡的两年,一直都是鸣人在照顾他。一开始给人梳头发时还磕磕绊绊的,掌握不好力度,但练习了一段时间,鸣人已经能熟练打理他的长发。   漆黑如墨,触手温凉顺滑,萦绕淡淡寒香。指间穿过时,似乎能感受到响季心脏的跳动。   “我不想吃拉面。”   响季回了一句,绕过他往里屋走。   眼睛被遮蔽的第一天,骤然失去视觉,他一路走一路绊,撞了一身青紫。   第二天,家具就都空了,地板和墙壁拐角还都铺上了厚厚的软垫。   以鸣人大大咧咧的性格,竟然能考虑得这么细心周到,卡卡西伊鲁卡看到说不定会欣慰得哭出来。   响季更想哭。   鸣人准备得越周全,就说明他被困在这里的时间,会越漫长。   “抱歉抱歉,是我没考虑到。”鸣人立刻跟上,语气带着讨好,“那我去做点别的,你先吃一口拉面垫垫肚子好不好?就一口。”   眼睛看不到,餐具也不让用,理由是怕他划破手,吃东西还要等着人一口一口投喂——鸣人甚至不愿意用影分-身。   半块溏心蛋递到唇边,响季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吃了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鸣人大呼可惜,捧着碗说要替他解决掉。   “这样的日子,你就觉得满足了吗?”响季忽然开口。   鸣人吃拉面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把嘴里的面条咬断,咽下后才认真地回答:“……有人等我回家,当然开心啊。”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显得格外亮:“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彼此关心、理解、支持,就是谁都破坏不了的关系。”   “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话,响季,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啧。   “好吧,”响季说,“其实我忘了。”   他听到对面的椅子被拉动的声响——怎么,终于忍不住要抡起椅子揍他了吗。   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阳光般的灼热感——与他少穿件羽织就会发抖的偏低体温截然不同。   仅仅是靠近,就让响季觉得快要被灼伤。   “又说这种话。”   发尾被带着茧的手指握住,轻轻摩挲把玩,那感觉引起他强烈的不适,忍不住咬住了嘴里的软肉。   “响季,不要想着离开我啦。”鸣人闷闷的声音里,竟然有一股委屈的意味,“我已经把乌鸦都赶出去了,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吗?”   “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是家人。”   “和他们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抛下你。”   “再多信任我一点吧。”   响季闭了闭眼,被拘束带覆盖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   ……   小响:来个人救一下啊,help,SOS,助けて[爆哭]   (写得我都犯怵了,纳老师功力恐怖如斯) 第55章 家教篇   【剧本完成度83%,人设立体度92%,角色台词偏离度13%,表演发挥度100%,综合评分91/100。】   【任务[秩序恶·弃子]完成,进度已更新。奖励已发送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是否观看第三视角后续?提示:第三视角包含未知人物,可能涉及到副本中未解锁的线索。】   熟悉的虚数空间和人机对话,四周空无一物。   响季先去翻了翻任务奖励,除了基础的30亿QP到账提示,他的个人面板上还缀了几个崭新的成就标识。   称号成就[存在不适者]、[浅神]、[魔术师·末子(Frame)]。   前两个是使用[歪曲之魔眼]体验卡之后自动解锁的,附带的说明里提到源自没落的退魔家族浅神一族,响季扫了眼,约莫和忍者世界里宇智波、千手那样的古老家族差不多。唯一的实际用处,是购买有关联的技能时能享永久折扣。   而[魔术师·末子(Frame)],则是魔术协会的大本营时钟塔,勉勉强强认可他成为正规的魔术师后送来的称号。末子是最低的阶位,其上还有6个,最高是冠位(Grand)。   响季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苍崎橙子的身影——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冠位魔术师,天赋之高,说是前无古人也毫不夸张。   至于响季新拿到的末子阶位,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又没打算去时钟塔上学,而且阶位升得再高也没有钱拿,就真的只是个称号而已。   其他获得的职业成就为[让世界感受痛苦]、[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根源连接(初级)]。   响季毫不犹豫,挑了个最霸气的挂在名字后面。   不算新手副本,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创造了一个副本故事,邮箱里还有一份豪华的自选奖励。   【请宿主在以下两个技能间二选一。注意,选定技能后为永久获得,使用时不花费QP,但仅能在副本任务中使用。】   【A.[万花筒写轮眼·预言(相信你已经了解了它的效果)] B.[傀儡操术(某位S级叛忍独特的人偶制作与操控心得)]】   响季:“…………”   但凡给的是鼬或者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他都要纠结一下,可[预言]出现在这里的用处是……?   欣赏自己未来五花八门的死状吗?   痴情的写轮眼啊,请再等一世吧。   响季果断地选了B,美滋滋地抱着刚解锁的傀儡操术心得,一头扎进了工房,这一待就是整整两个星期。   工房门开启时,响季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系统看他脸色这么差,心想一定是宿主发现傀儡操术没半点用,亏大了。它顿时觉得彰显情商的时刻终于到来,上前安慰道:【没关系的宿主,不要美化没有选择的道路,大家都一样烂。】   响季根本没听它说话,一想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就心痛得不能呼吸:“竟然有299具傀儡……你说,如果我当时不当反派,而是娶了蝎,他会带着剩下298具傀儡一起嫁给我吗?”   系统:【?】   响季:【蝎不愿意嫁给我也没关系。他最初做傀儡的原因竟然是太过思念父母,所以制造出了父母外形的傀儡陪伴自己。你不早说啊,蝎!我也可以成为你的父亲啊!】   系统:【……】   响季已然陷入美好的幻想中:【我们将是整个忍者大陆最幸福的一家300口,我不光要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还要生下好多小傀儡小人偶,等到第二年,它们一个个手拉手绕着我喊爸爸……】   系统:【…………】   响季:【呜呜,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们,没能让你们看一眼这个世界。】   系统:【。】   系统听得想把自己格式化了。   好在响季已经从失去孩子们的悲痛中顽强地走了出来,他擦了擦眼泪:“没事的,还有机会,我不会放弃回去接它们的。”   ——是的,他还要回去。   在[秩序恶·弃子]的最后,响季的意识融入了世界本源中,等下一次战火再次到来时,他的意识就会显现,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下一次的忍界大战,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这算是一个开放性结局。   响季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并且,他也想亲眼见证一下他们的未来。所以在任务结束后,他并没有收回那一抹分裂成前世人格的[响季],而是留在了副本世界。   借着意识的锚点,响季还可以回去,亲自见证旅程的终末。   他大悲大喜,感慨了一阵,又开始欣赏账户余额。   前段时间余额上限开放,升到了150亿,而他的账户目前128亿,能放128次宝具。   响季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温暖的11位数字,切换界面,打开了和苍崎橙子的聊天对话。   -   Hibiki(让世界感受痛苦):【转账100亿QP】   苍崎橙子:【已收款】   苍崎橙子:?   Hibiki(让世界感受痛苦):嘿嘿,水果姐姐,人家想要一双虹级魔眼   苍崎橙子:嚯。   苍崎橙子:魔眼有要求吗?   Hibiki(让世界感受痛苦):没有,什么样都行   苍崎橙子:【OK.jpg】   苍崎橙子:工期延两个月?   Hibiki(让世界感受痛苦):【OK.jpg】   -   温暖的数字一下子变成了10位。   经过这个副本,响季觉得魔术师没有魔眼果然不行,就不说写轮眼了,他买技能时用过一次的[魅惑之魔眼]都很好用,而且眼睛变色看起来会很帅。   魔术师的魔眼有单独的魔术回路,本身就是魔术的一种。可以遗传,也可以改造,按照颜色区分魔眼等级,依次为普通、黄金,宝石和虹。虹级为最高,有着论外级别的能力。   人工复制的魔眼一般都不如天生的。就算天才如苍崎橙子,徒手制作虹级魔眼也不可能做到。但是她通过和响季的交易,能够使用商城里的礼装和素材,这才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200亿QP,一具与人类无异的人偶肉-体,一对虹级魔眼,响季觉得自己血赚,感动地给苍崎橙子打了个五星好评。   高兴了没多久,一个极具危机感的事实冲击着他——余额,只剩下28亿。   四舍五入,他要变成穷光蛋了。   吃够贫穷苦头的响季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问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一听这话,系统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兴冲冲赶过来:【噢噢噢!抽卡了抽卡了抽卡了!】   清冽的蓝色魔法阵再次在中央显现,阵中原本悬浮着十张纸牌,此刻只剩九张静静流转。   响季随便抓了一张离自己最近的,卡背转身——那是一幅仿世界名画《圣母怜子像》的图景。   只是画中圣母全身都被黏稠的黑泥浸染,神情模糊难辨,怀中稚子的五官更是被黑泥彻底侵蚀,面目全非。   【角色名称:母亲。角色属性:混沌恶。】   【角色介绍:没用的孩子最可爱,母亲欣喜地说到。   请永远待在我身旁。请永远不要离开我。如此便是生之门,如此便是死之海。   吾之子啊。   Noli me tangere(不要触碰我).】   【请宿主确认:选定角色,或,放弃角色重新抽卡。】   看完之后,响季也没搞懂这张混沌恶卡牌在说什么。   他捕捉到最关键的字眼:“我有一个问题。”   系统:【请说。】   响季:“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所以我们谁是谁的妈妈?”   系统小脸一红:【其实我不介意……】   响季:“OK你不要说话了。”   他介意。   按以往的惯例,这次的副本多半也是光明战胜邪恶的热血少年漫套路。   不过,如果角色卡要求他当妈妈,那是不是把性别调整成女性比较贴合?   系统:【哦这个倒不用担心。】   系统:【你不做人了,宿主!】   响季:?   系统指给他看卡片底下的一行小字——[此人设卡绑定吸血体质,由系统自动提供,任务者也可替换为自备礼装。]   噢……   原来是字面意义上,真的不做人了。   ————————   前一个人设卡是没有感情,这一个人设卡是太有感情了,原型参考提亚马特,但是没那么善 第56章 家教篇   粗糙的沙粒磨着膝盖,火辣辣的疼,说不定刚才被推倒时擦破了皮。但沢田纲吉不敢爬起来,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胆小鬼纲吉!”   “哭包!只会躲起来哭!”   “笨——蛋——”   那些声音像尖尖的小石子,一颗颗砸在他心上。纲吉把身子缩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喂,你们知道吗?”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得意,“我妈妈说,纲吉没有爸爸哦!”   空气突然安静,而沢田纲吉的身体却僵住了。   “真的吗?为什么没有爸爸?”   “是不是他爸爸觉得他太笨,不要他了”   “没有爸爸的野孩子,略略略!”   沢田纲吉强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这样的,妈妈说过,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后来又说,爸爸变成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每天晚上都会看着纲吉。   今年四岁的沢田纲吉,每天晚上都会趴在窗台上找最亮的那颗星星,小声对它说“爸爸晚安”。可是星星不会像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那样,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转圈,不会放学时在校门口笑着等他,更不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他身前护着他。   欺负他的孩子们笑了一阵,见他只是埋着头小声哭,也不反抗,觉得没意思,又跑过去抢秋千玩。   那些孩子们的笑闹声远远传来,更显得他这里安静得可怜。   幼儿园统一的藏蓝色制服沾满了脏兮兮的沙子印,膝盖处的布料还磨破了两道口子。一想到这幅样子会让妈妈担心,褐发棕眼的小男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他一边打哭嗝一边试图擦掉制服上的沙土时,一片影子轻轻落在他的身边。   有人来了。   纲吉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地抬起脸。逆着午后灿烂的阳光,他只能看见一个穿着同样藏蓝色制服的身影,个子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安安静静地站在沙坑边,低着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他身上。   是……是谁?也要来欺负他吗?   纲吉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缩,小手紧张地抓住了衣角。   那个身影没有动,也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声嘲笑他。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软软的声音响起来,却磕磕绊绊,音调也很奇怪,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这个词:   “爸爸——是、什么?”   纲吉愣住,连哭都忘了,他红肿的眼睛呆呆地看向对方。阳光在那孩子的头发边缘镶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脸还是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为什么说,你没有爸爸?”那个声音又问,带着纯粹的好奇。   不说还好,这一问又把纲吉刚刚勉强黏合起来的小心脏击垮了,委屈和难过比刚才更汹涌地冲上来。他嘴巴一瘪,再也忍不住,“呜哇——”一声,比之前哭得还要可怜。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破防大哭,那个孩子毫无反应,但纲吉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纲吉哭着哭着,心里不由开始发毛。他怯生生地抬起沾满泪水的脸,模糊看见对方似乎歪了歪头。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逃离这片奇怪的注视,可还没等他动,那个孩子就蹲了下来。   阳光一下子失去了遮挡,纲吉被光线刺得眯了下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好……好漂亮。   纲吉呆呆地想,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朋友了。皮肤白白的,像牛奶一样,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脸侧,不像自己的总是乱翘,脸颊看着也软软的。   而那双正看着他的大眼睛,乌黑清亮,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可是,这个像图画书里天使一样漂亮的孩子,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睁着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纲吉哭花的脸。   然后,“啪嗒”。   一下,两下,大颗的透明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落在沙地上。   纲吉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面无表情地掉眼泪,他吓傻了,连自己的委屈都抛到了脑后,忘记了哭泣,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脸。   “……好可怜,”那个孩子用他那柔软却怪异的口音说,“我来做你的爸爸吧。”   纲吉张大了嘴巴,脸上还挂着泪珠。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哭得太厉害,耳朵出问题了。   “可是,可是你和我一样大啊……”他结结巴巴地说,“爸爸是大人……”   那孩子停住了面无表情的哭泣,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比你高一个年级,比你大,可以当爸爸。”   纲吉很努力地解释爸爸不是这样的,但他只有四岁,也不知道爸爸到底应该是什么样。他只隐约记得,爸爸的肩膀很宽,能稳稳地托住他,会教他骑玩具车,会在他摔倒时笑着把他扶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几声细碎的气音。   黑发的孩子伸出同样小小的手,碰了碰纲吉擦破的膝盖。动作很轻,但纲吉还是因为疼痛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黑发孩子的指尖下,忽然亮起一抹柔和莹润的淡白色光芒,像温暖的温水,缓缓包裹住他的伤口,原本尖锐的疼痛感瞬间消失了。   纲吉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变戏法似的一幕吸引,眼睛不由地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到那只小手移开时,他低头一看,原本破皮渗血的擦伤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孩子——现在应该叫学长了——站起身,向纲吉伸出手。   纲吉看看那只白皙干净的手,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沾满沙土的手,脸颊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到了背后。   他想握住,又怕弄脏对方。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没有收回,反而落在了他的头顶。带着温柔的安抚,像妈妈摸他头时那样舒服。   “你是乖孩子,我很喜欢你。”   感受到头顶的力道,还是第一次从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的人嘴里听到“喜欢”这个词的纲吉,本来就不够用的大脑变得晕晕乎乎,脸颊更红了。   刚才的委屈和难过,好像都被这一句话、一个温柔的触碰抚平。   那天晚上,沢田纲吉照例趴在窗台上找最亮的星星,小声地对着星星说了一句:“爸爸晚安。”   然后他顿了顿,超小声超小声地祈求:“学长,千万不要变成星星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赶紧爬回床上钻进被窝,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从那一天开始,沢田纲吉遇到了最温柔的学长。   他的人生从此被改变了。   ……   ……   清晨,并盛町的阳光刚把街道染成淡金色。   昨晚熬夜补作业的沢田纲吉,脑袋沉得发懵,半睡半醒间看到床头闹钟上显示的“7:35”,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发出惨叫:“完了完了完了——!!!”   沢田纲吉手忙脚乱地套上并盛中学的新制服,抓起书包往楼下冲的时候,左脚绊到右脚,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冲下最后几级台阶,他刹住脚步,愣愣地看着客厅里的人:“欸……?”   客厅的餐桌旁站着两个人,沢田奈奈正捂着脸,满是惊讶地看向他;而另一个正和奈奈聊天的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和他同款并盛高中制服的少年,区别只有代表年级的领带颜色。   晨光从客厅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乌黑的长发用和领带同色系的绀青发带束成马尾,垂落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他注视着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含笑的眼瞳温暖又透亮。   “早,纲吉。”   声音也温和又平静,和纲吉的狼狈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还是这么完美啊,学长。   “学长……”沢田纲吉呆呆地叫了他一声,旋即,立刻清醒过来疯狂摇头:“不对不对不对,学长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要迟到了啊!”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是在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那些凶神恶煞的前辈们,可不会因为他是新生就网开一面,尤其是那位超可怕的风纪委员长。光假想一下被当众拎出去辱骂的情景,纲吉就一阵胃痛。   沢田奈奈把烤好的面包片放到桌子上,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今天起来得好早呢,阿纲。成为高中生果然不一样了,都不用妈妈叫你起床了。”   ……啊?早?   沢田纲吉脸上的焦急凝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二分。   沢田纲吉的脖颈锈住,嘎吱嘎吱地转回来。昨晚闹钟定的是七点一刻,现在六点四十……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还被自己吓了个半死。   “你的闹钟我调早了一个小时,”那位完美的学长惊叹道,“原来真的没有发现啊。”   沢田纲吉:“……”   纲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楼梯扶手上。   “没迟到太好了……”他喃喃道,随即又苦起脸,“可是学长,一个小时也太早了吧。”   “好像是哦。”   学长笑眯眯地说,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们吃早饭吧,我走了。”   “诶?”沢田纲吉一愣,“学长不留下来一起吗?”   “不了,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学长说着,向厨房方向微微提高声音,“阿姨,我先走了。”   “啊,这就走吗?”奈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遗憾,“我还特意多煎了两个蛋呢。”   “下次吧。”学长微笑道,对纲吉叮嘱,“学校见。”   “嗯,学校见!”   沢田纲吉送学长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走进家里。虽然因为早起和被捉弄有些吓到,但想到学长特意调早闹钟提醒他,又忍不住心头一暖。   泽田纲吉肚子还不饿,但还是把早饭努力吃光,之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书包:作业本、笔袋、便当盒,课本……全部齐了。他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书包里的数学作业,心里满是感激。   多亏学长,在假期时间还帮他和山本君辅导功课,尤其是他最苦手的数学。如果不是学长耐心讲解,他就算再熬三天三夜,恐怕也完不成作业。   一想到这里,纲吉就感动得差点眼泪汪汪,暗自下定决心,新学期一定要认真学习,不能再麻烦学长了。   带着对学长虔诚的敬意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还很凉爽,并盛町的街道也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沢田纲吉看了看表——七点十分,离迟到还有整整五十分钟。   好不习惯。   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纲吉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再过一个月,樱花就该开了,到时候一定要邀请学长去赏花野餐。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熟悉的街角,前面就是通往学校的十字路口。红灯恰好亮起,纲吉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红绿灯上?   十字路口的行人信号灯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模样分明是个小婴儿。   小婴儿穿着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纲吉怀疑自己缺觉到出现幻觉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个小婴儿依旧稳稳地坐在红绿灯上,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婴儿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眼神精准得可怕。   下一秒,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瞄准了他。   沢田纲吉的呼吸简直要停止了,呆呆地站在人行道上,脑子一片空白。这是梦吗?红绿灯上怎么会有婴儿?婴儿怎么会拿枪?枪口还对准了他???   “这张蠢脸也是七八年没见过了啊。”   小婴儿清脆,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成熟,手中枪口稳稳地对准纲吉的眉心。   “总而言之,先死一次吧,蠢纲。”   砰——!   沢田纲吉甚至没看清扣扳机的动作,只听见一声轻响,然后额头传来剧烈的冲击。   视野开始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后一刻,他看见红绿灯上的那个小婴儿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向他走来。   骗人的吧……他还和学长约好学校见的啊……   ————————   剧情线已经扭曲成麻花了,趁热吃了吧   学长相机形象可以参考封面,看起来很会解数学题的样子 第57章 家教篇   时间还早,学校里只有一小部分运动社团的成员们在晨练。网球部在绕着球场跑圈,田径队在跑道上热身,棒球部的击球声远远从操场最里面的方向传来。   响季靠近操场,路上遇到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每个人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都笑着一一回应。   今天也是并盛町惯有的、平淡又安稳的一天。   随着离棒球场越来越近,金属球棒击中小球的清脆声响有节奏地传来。棒球部的晨练已经开始,队员们分散在场上进行着基础训练。   响季在球场边的铁丝网外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绿色的防护网,准确地落在了投手丘上。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深蓝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晰,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锐利。他正抬起手臂,身体向后倾斜,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白色的小球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钻进了捕手的手套。   “好球!山本君!”捕手大声喊道。   投手丘上的少年直起身,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穿过半个球场,准确地对上了铁丝网外那双眼睛。   下一秒,那张被帽檐阴影笼罩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学长!”   山本武跟队友们说了两句话,摘下了手套和帽子,小跑着朝这边过来。晨练出的薄汗让他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眼睛却亮亮的。   “早上好,学长!”他在响季面前停下,笑容爽朗得堪比头上的朝阳,“这么早就来学校啊?”   “顺路来看一眼,”响季的目光在山本脸上多停留两秒,“假期作业完成了吗?”   山本武摸了摸后脑勺,“多谢学长帮忙,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响季:“哈哈,那就是没完成啊。”   山本武:“哈哈哈哈哈!”   他一整个假期都忙着训练棒球和给家里寿司店帮忙,确实没多少时间补作业。   最寻常不过的寒暄过后,山本武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原本轻松上扬的眉毛也沉下来,眉心聚起一点褶皱。   “学长,”山本武开口,语气里多了些许严肃,“我本来想放学后专门去找你一趟的,没想到你来了这边,正好。”   响季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是这样的,”山本武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出,“有位关东地区很有名的棒球教练,看了我初中比赛和练习的视频,联系上了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响季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他说觉得我很有天赋和潜力,邀请我去参加关东的精英集训。”山本武的语速放慢,“那个集训很有名,不少现役的职业球员都参加过,都说受益特别大。”   “所以,”山本武的声音低了些,“我想问问学长的意见,我要不要去?”   棒球场上的训练声还在继续,击球声、呼喊声、跑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充满青春活力的背景音,衬得铁丝网外的这片小空间愈发安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响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视线偏移,露出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山本,我一点都不懂棒球,这种事应该问更专业的人才对吧?”   “问过了。”山本武立刻回答,“老爸说随我,教练说机会难得。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点难得的犹豫:“但是那个集训,一去就要四个月。我有点舍不得学校的大家,也担心家里的寿司店老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学长,”山本武重新露出笑容,“帮我拿个主意吧,只要说你的真心话就好。”   真心话。   响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了。   他静静地看着山本武——看着这个同样小时候就跟他结识,此后一直亲切信赖地喊他学长的少年。   山本武视棒球如生命,梦想是成为职业选手,这个梦想十年都没有改变。而现在,有人为他打开了通往梦想的捷径。   响季轻轻叹了一口气,被风吹散在喧闹的球场声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   “嗯,那就不要去了吧。”   山本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棕褐色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响季此刻弯弯的眉眼。   一秒。五秒。十秒。   没有挣扎,没有追问,山本武的肩膀忽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也如释重负一般,长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纠结与不安消散,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爽朗的表情。   “好哦,我听学长的。”   响季笑眯眯地抬手摸了摸他黑发翘起的头顶。   “都是高中生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被学长摸头,总感觉很不好意思啊。”山本武嘟囔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微微低下了头,配合地把自己的脑袋往那只手里送了送。   “快去训练吧,”响季收回手,“别让大家等太久。”   “嗯!”山本武用力点头,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那我先过去了,拜拜学长!”   他转身跑回球场,跑到一半,又突然回过头,朝响季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响季看着山本武重新站上投手丘,拿起地上的棒球,看着那道白色的弧线再次划破空气——   只是这一次,白色的小球没有钻进手套,反而偏了方向,落在了地上。   -   并盛町是一个非常普通平凡的小镇,既不发达,也不落后,人口不多也不少。   就响季十多年的观察结果,这里也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大家都是实打实的纯朴的人类,说话也好听,响季超喜欢这里的。   而这个世界,也被简单地分成了“并盛”和“并盛之外的其他”。   响季一贯的做法是从出生时开始进入副本世界,先作为土著生活几年,再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解锁关于系统和任务者的记忆。   但因为这次的人设卡并非人类,他也不是作为婴儿自然诞生,降临后的第一次行走,就是在跟沢田纲吉初遇的幼儿园里。   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小小的身体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衣服,戴着黄色的帽子。他们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爬来爬去,每个幼体都在笑。   啊,原来是要变成这样。   于是他的形体开始流动,缩小到和那些孩子一样的比例,穿上和他们一样的制服和帽子。试着迈出第一步,因为腿太短差点摔倒,但很快掌握了平衡,迈开两步后,能稳稳地站在原地。   没有人察觉幼儿园的草地上凭空多了一个孩子,大家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沙坑角落的那个,只有他在哭。   为什么?   响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不光听到哭声,还有周围其他孩子的声音。   原来是因为他没有爸爸,但是[爸爸]又是什么?   响季的意识刚刚成形,知识和常识还没有完全涌进他的脑海,他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能感知到周围那些孩子说出这个词时,语气里有好奇,有炫耀,以及残忍的天真。   而沙坑里的孩子听到这个词,哭得更凶了。   响季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知为何感到浓重得要将其淹没的悲伤和怜爱。   ——好可怜。   他开口,模仿别的小孩说话的方式,试着发出声音:“爸爸——是、什么?”   沙坑里的孩子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棕褐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眼眶通红,脸颊上还粘着沙粒。   ——好可怜。   心中的情绪愈发浓烈。   常识和知识加载完毕,世界的规则和面貌终于完整呈现。   如果“没有”是痛苦的根源,那就让“有”出现好了。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响季的形体发生了第二次变化。   身高稍微拔高了一点,骨骼结构调整,性征固定为男性,年龄设定在比对方大一岁的五岁。这样加起来,就满足成为[爸爸]的标准了。   总而言之,是对沢田纲吉的悲伤和怜爱,让他拥有了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的形态。   [母亲]这张人设卡的底层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喜爱并盛町内的所有生物,不仅仅是人类,还包括一切动物植物。只要是扎根于这片土地的生命,他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好感与保护欲。   而一切试图闯入这里、打破这份和平安稳的存在,在他眼中都是害虫。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这张人设卡和并盛町关系匪浅,说不定和这片土地的灵地意识之类的东西有什么渊源。   但是响季恢复任务者记忆的同时,心底却只剩疑惑。   上一个副本里,[弃子]这个角色拥有完整的前世,他的意识其实是从前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进入,所以这一世才会拥有所有记忆,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   但这一次,[母亲]人设卡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从何而生,为什么会对并盛和并盛的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爱——毫无印象,一片空白。   【混沌恶·母亲】   【固定技能:吸血体质C-】   【状态:自我封印(90%)】   系统没有权限干涉任务相关,那么是谁封印了他的力量与过往记忆,答案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系统伤感:【宿主,你不相信我吗,连我也要被封印吗?】   响季:【恰恰相反。】   响季:【我是把你视为了我自己的一部分,才会把你一起封印的。】   系统:【?】   系统:【你这么说……好有道理哦。】   系统:【嘿嘿。】   摸了摸系统光滑的脑瓜,响季看了一眼表,七点五十五,快要打上课铃了。   嗯!翘课吧!   ————————   能看出来这个不是正常世界,大家的三观和经历也都扭曲了,相机现在有点像南宫问雅摸谁谁傻   当爸爸的后续:跟着纲吉一起回家,推门就喊“阿娜达我带着咱们的儿子回来了”   奈奈:[星星眼][星星眼][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2.7:[害怕][害怕][爆哭][爆哭] 第58章 家教篇   “呜哇——!!”   沢田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慌乱地摸向额头——没有血,也没有多出来个弹孔。   他愣了几秒,然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胳膊内侧的软肉。   “好痛!”   清晰的痛感传来,他还活着,没有中枪而死。   “什么啊……”沢田纲吉脱力似的瘫回床上,抬手捂住了发白的脸,“原来是梦啊……”   对,一定是梦。因为昨晚熬夜补作业,睡眠不足导致的噩梦。什么黑西装小婴儿,什么手-枪,哈哈哈,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啦,又不是拍黑帮电影。   等到狂跳的心脏恢复正常,沢田纲吉才放下手,看向闹钟。   噫!这下真的要迟到了啊!!   他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就往门口冲,手刚抓住门把手,一道似乎刚才在哪听过的声音,就从房间另一头响了起来。   “醒了啊。”平静,清脆,带着一种与稚嫩声线完全不符的成熟感。   沢田纲吉的动作僵住了,难以置信,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在他卧室的窗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   黑色的小西装,黑色的礼帽,有两撇翘起的鬓角,黒玉似的大眼睛像嵌在上面似的,正是他噩梦里的小婴儿。   小婴儿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扶了扶帽檐,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竟然昏迷了半个小时,你的锻炼落下太多了,蠢纲。”   沢田纲吉的呼吸滞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喉咙发紧,“为什么在我家?!”   “这个问题问得好。”小婴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房间中央,仰起头看着纲吉,“Ciao,我是Reborn,本职是杀手。从今天起,是你的家庭教师。”   “……哈?”   “顺带一提,我已经帮你向学校请了病假。接下来的半天,请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别去。”   “喂!不要擅自帮人请假啊!”沢田纲吉终于回过神,又急又气,“而且我也不需要家庭教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语气带着抗拒:“我才不要听一个小婴儿的话,总而言之请你回家去吧!我要去上学了。”   “劝你最好听。”   Reborn的声音不大,连情绪也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纲吉浑身一僵:“只要你从这个房间离开,那么,这个世界,就又会被毁灭一次。”   “——、”   沢田纲吉的手悬在门把手上。   说完那句话,Reborn并没有做出任何其他阻拦他的行为,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自称杀手的小婴儿,家庭教师,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世界毁灭?就因为他没有请病假待在家里?这算什么啊?   可是——   面对这么荒谬的组合,沢田纲吉的脑海深处,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毫无道理,却强烈得让他掌心冒汗——也许、也许那并不是谎话。   “你……”沢田纲吉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我说了,我是你的家庭教师。”Reborn走到书桌旁,轻轻一跃,在椅子上坐下。   “考虑到你的理解能力,我会用更直观的方法来让你快速接受。”   Reborn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两颗玻璃弹珠放在桌面上。一颗橙色,一颗黑色,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点了点橙色的那颗。“这是沿着正确轨迹运行的世界。”然后,指尖移向黑色的那颗,“这是你们现在所处的世界。”   沢田纲吉盯着两颗弹珠,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好像还是没听懂。”   Reborn无视他,继续道:“在正常的世界里,沢田纲吉,也就是你,是并盛中学公认的废柴纲。学业、运动、人际关系、心理素质,没一项拿得出手,又胆小又懦弱,天天被班上同学嘲笑欺负。”   沢田纲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所有科目平均分17.5,体育课永远是最后一名,走路都会平地摔,在路上看到吉娃娃都会吓得逃跑。”   “等一下,”沢田纲吉还是没忍住,“这也太惨了吧?我哪有那么废啦!”   “不要打断我说话。”冷酷的Reborn扔出铅笔,正中沢田纲吉脑门,后者吃痛地捂着头蹲下。   “但是,”Reborn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纲吉身上,“现在的你,虽然刚才说的缺点都还有,但似乎没有那么废柴。”   Reborn歪了歪头,“数学竟然偶尔能考及格,体育课时不时还能跑个中游,虽然还是胆小,但至少不会看到狗就尖叫着跑开。”   沢田纲吉双目无神地碎碎念:“多谢你夸我啊……不对这根本没有在夸吧……”   他还是满头雾水:“就算两个我有区别,但既然都是两个世界了,那不也很正常吗?”   Reborn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纲吉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考虑。   然后,他重新开口:“在正常的世界里,沢田纲吉的人生怎么看都完蛋了,但在他14岁那年,我成为了他的家庭老师。”   “在那之后,阿纲,也就是你,为了守护家人和家族成员,历经无数战斗,最终成为了最强黑手党彭格列的十代目。”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沢田纲吉呆呆地看着Reborn,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消化了那些话的意思,猛地摇头。   “黑、黑手党,十代目?!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   “这是事实。在正常的世界线里,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Reborn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幽深得透不进光,“但现在的你,再这样沉溺在没出息的美梦中不醒来的话,到死都是一个平庸无力的学生,保护不了任何人。”   棕发少年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紧。   他还是难以理解Reborn为什么要向他说这些,为什么要把黑手党首领这种离谱的身份安在他身上。   但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顺着那个假设向下延伸——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发生,他能保护自己重视的家人和朋友吗?   沢田纲吉从来没有什么伟大的野心,他在意的人和在意他的人寥寥无几,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温柔的妈妈,爽朗的山本君,还有一直对他很好、他最喜欢的学长。   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能保护好他们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久久的沉默中,棕发少年突然开口:“……不对。”   Reborn挑眉:“嗯?”   “如果你说的‘正常世界’里那个人也是我的话,”他抬起头,那双柔软的褐色眼眸,毫不畏惧地直视Reborn,“我是不会成为黑手党的。”   沢田纲吉天性善良,不愿意战斗,不愿伤害他人,更不愿看到自己重视的人,因为他被卷入无休止的纷争和危险中。   “暴力,犯罪,伤害无辜的人……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Reborn静静地看着他,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眼前这个沢田纲吉,虽然被保护得太好,远没有相同时间线时的力量和锋芒,但流淌在血脉里的敏锐和执着,还是和其他世界的他一模一样。   “不错的觉悟,”Reborn难得夸了他一句,“但你还是没明白重点。”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茫然:“什么重点?”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和世界毁灭有什么关系?”   沢田纲吉:“……欸。”   对啊,说了半天两个世界的差异,还扯了什么黑手党出来,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没解释!   “现在动动你生锈的脑子思考一下,”Reborn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纲吉面前,小小的身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两个世界有这么大的差异,招来了毁灭的祸端?”   “正常的世界里,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14岁遇到我,结识了许多家族伙伴,然后一步步成为黑手党首领。”   “而现在这个世界,你虽然还是很废,但没那么惨。没有遇到我,没有成为黑手党,平凡地长到了16岁,成为了并盛中学的高中生。”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是谁让你的人生发生了这么大的偏离?”   在他的连续质问之下,沢田纲吉瞳孔摇晃,大脑陷入混乱。   压抑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Reborn忽然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刚才还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阴沉。   虽然从那张婴儿脸上很难看出什么表情变化,但纲吉就是感觉到,Reborn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紧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今天就到这里,”Reborn突然说,“我会找机会再来见你的,阿纲。”   小婴儿轻车熟路地拉开衣柜门,在衣柜内侧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衣柜的背板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等一下,Reborn!”沢田纲吉急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Reborn已经跳了进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衣柜背板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就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沢田纲吉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衣柜还有这么个暗道。   Reborn留下的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似乎有什么关键线索呼之欲出,可他怎么也抓不住,越想越头疼。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有节奏的三下,不轻不重,然后传出一道温和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纲吉,你在里面吗?”   ——是学长。   沢田纲吉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开门,手握住门把手的一刻,冰凉金属的触感让他回过神。   ……不妙,他要怎么跟学长解释,早就该出发上学的自己这时候还在家里?   总不能说一个穿黑西装的杀手小婴儿帮他请了病假,还跟他扯了一堆黑手党和世界毁灭的鬼话吧?   根本无法思考,但也不能让学长等在外面,沢田纲吉忐忑不安地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蹙着眉的学长。   “我听说你请了病假,有点担心,过来看一眼。”   响季后退半步,看着沢田纲吉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目光,心说这看着还挺严重的,孩子不会烧傻了吧。   “怎么突然病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   沢田纲吉都没反应过来要躲,那手指就拂开他额前的棕发,贴上了他的额头。那触感很轻,带着一丝凉意,让沢田纲吉整个人更不敢动了。   响季收回手,又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对比了一下,“好像是有点热。”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发烧,可看着学长满是关心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实话,但对着一直照顾自己、真心关心自己的学长撒谎,他也做不到。   “……抱歉,学长。”沢田纲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有点累,头也好疼。”   “这样啊,”响季的声音更轻了些,“那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他顺手带上了门,“躺回床上去,我陪你一会儿。”   沢田纲吉倏地抬头:“但是学长不是还要上课——”   “被你发现了,”响季叹气,“其实我本来就是翘课出来的。”   “真的假的……学长也会翘课啊?”   “因为第一节就是物理,去听课的话感觉一整天都毁了。”   沢田纲吉深有同感地点头。   于是,在响季周到的照顾之下,沢田纲吉全程迷迷糊糊,被动完成了脱外套、躺床上、喝水、吃药、盖好被子、贴散热贴的一整套流程,老实地等待药效上来后的睡意降临。   他十分羞愧,恨不得现在就烧个四十度报答学长一番好意。   响季在他床边坐下,没有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这样他的视线刚好能和躺在床上的纲吉对上。   “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事了。”响季的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纲吉睁大眼睛:“是和我有关的事吗?”   响季点头:“没错,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你也是生病发高烧了。那天晚上只有我和你在家,外面下着大雨,家里的退烧药刚好吃完了。”   “我给你套上雨衣,背着你一路往医院走。雨下得太大,路又滑,我还摔了一跤,好在你没摔到。最后总算赶在医院关门前到了,没出什么事。”   “第二天你醒过来,看到我就抱着我哭,说学长对不起。后来还把这件事写到了暑假作业的作文里,被老师当成范文念了,你还记得吗?”   沢田纲吉越听脸色越惨白,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拼命在脑海里搜寻这段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   不会吧,难道三年级的时候他已经把脑子烧坏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忘记!学长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怎么对得起学长!!   沢田纲吉的声音都开始发颤,眼眶微微泛红:“学长,我……”   他内心痛哭,恨不得当场土下座给学长道歉,再听下去他就要羞愧得切腹自尽了。   响季:“是不是感动死了?”   响季:“哈哈哈,我刚编的。”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崩溃:“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啊啊!”   ————————   偷听的R:。   R:说半天白说了,你还是切腹自尽吧 第59章 家教篇   退烧药的药力渐渐上来,沢田纲吉的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躺在被窝里,能感觉到学长近在咫尺的气息。   意识浮浮沉沉,或许是因为Reborn那番颠覆认知的话搅乱了心神,一个盘踞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像根细小却顽固的刺,猝不及防又扎了他一下。   “学长……”   沢田纲吉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只看到床边一个模糊的轮廓。   天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阴沉了,乌云厚重,屋里的光也很暗。他看不到学长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问出来了。   这个自打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悄悄藏在心底的问题,随着年岁增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心上,越长越密。   沢田纲吉迄今为止的人生非常平凡,所以他能想到的,也只是一些学长可能早就不记得的小事。   会来家里叫他起床,会提醒他收好钥匙,会在他忘记带便当的时候分享给他饭团和面包。   小学,当他被雨困在学校时,是学长撑着伞送他回家。有一次他不小心把妈妈新买的花瓶打碎了,害怕得躲在衣柜里,也是学长找到他,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再一点点粘好。最后那个花瓶几乎看不出裂痕,直到现在还在家里的柜子上摆着。   初中时的学园祭,分组后他成了多余的那个,没人和他搭档接班,还是学长过来帮忙,陪他守了一下午摊位,结束后还请他吃了热乎乎的章鱼烧。   他原本黯淡无光、默默无闻的童年和青春,就是因为这些小事,一点点变得温暖和明亮。它们被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温暖,才让纲吉越来越不敢问。他怕一旦问出口,反而会把学长推远。   万一这份好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或者,学长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感或同情?   所以这么多年,沢田纲吉一次都没问过。他把疑问压在心里最底下,用更多的感激和仰慕去覆盖它,假装它不存在。   直到今天。   他身心俱疲,那些被小心压抑多年的不安和疑问,终于冲破堤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问出口的一刻,沢田纲吉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静,甚至松了口气。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几个Q版学长,一个个轮流给出答案。   冷酷的学长说:“是你妈妈付钱让我照顾你的。喂,赶快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掏出来。”   怜悯的学长说:“只是觉得你好可怜,一个人的人生怎么会这么惨呢。”   生气的学长说:“其实我早就烦了,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吧,你个麻烦精。”   ……都没关系。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接受。   沢田纲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能听到学长平缓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终于听到了学长的声音,像在叹气:“因为你是小纲啊。这就够了。”   沢田纲吉陷入怔楞:“……?”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是“小纲”,这算什么理由?   他想追问,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药效彻底发挥作用,浓重的困意袭上每一个细胞,再也撑不住。   就在意识沉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他再次听到了学长的声音,但……好像有点不一样。   变得更柔和,更轻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像平时学长和他说话的语气,更像小时候,妈妈在床边给他哼摇篮曲时的语调。   “小纲……”   那声音轻轻唤着他,像在呼唤世间最珍视的孩子。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吗?   沢田纲吉当然想说喜欢,但嘴唇像被粘住了,根本张不开。   他以为学长听不到他的回答,正着急,但下一秒,那轻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心满意足的叹息:   “那就好。我也喜欢。”   紧接着,那声音更近了些,如有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想顺着那声音的指引,点头附和:“小纲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留在这里,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哪里都不要去。”   “好吗?”   沢田纲吉感觉到额头上温暖的触感,这次没有很快拿开,而是更缓慢、更温柔的抚摸。让他想到了大概四五岁时,盖着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被子,窝在妈妈怀里午睡,那双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   那是生命里最安全、最幸福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整个世界缩成了妈妈怀抱的大小,温暖,安宁,舒服得想要落泪。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沢田纲吉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但他想,他应该是答应了。   -   响季收起了暗示魔术。   这是最基础也最简单的魔术之一,通过语言、触碰、媒介等等,向目标潜意识植入指令。一个合格的魔术师,除了咏唱和拳头(但也有种观点是魔术师会近战才不合格)之外,目光、声音、气味,全都可以编织进术式。   魔术师之间都会互相防备,暗示这一招基本上都是对普通人使用。响季因为一点都不想坐在教室里,所以早早对校长和老师们使用了暗示魔术——“高二年级的响季同学身体很差,没办法正常上课和交作业”——误导了他们的认知。   而剩下的行为诱导、情绪调整、记忆遮蔽,他也都用过。   这一招听上去很厉害,但实际力量非常的拉。暗示不能改变人看待事物的方法,而是更倾向于让人无视,这是它的大前提。越符合目标常识与习惯的指令,成功率越高;违背其信念或生存本能的指令,则极容易被识破或反弹,根本成功不了。   简单来说,就是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说“我只是个路人,你不会记得我的长相”没问题,但是对陌生人说“你的真实身份是一只爱吃蜂蜜的翻车鱼”,就会被当成神经病。   响季对并盛町里的人们施加的暗示魔术,都是“不要产生怀疑我的念头”这种程度。   因为大家本身都很喜欢和信任他,暗示才会那么顺利。   看着沢田纲吉眉头舒展,脸上还带着一点安心的、孩子气的表情,响季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前,他看到了书桌上那两颗玻璃珠,想了想,还是没有收走。   -   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这种不会出现在天气预报上的异常,在并盛町时有发生。而每发生一次,响季都会感到疲惫。   [自我封印]状态下,他能调动的魔力量本就少得可怜,幸好并盛町很和平,平时顶多用治愈魔术救治下无辜小动物。   结果刚才突然来个天气异常,把他的魔力都抽得差不多;因为不放心沢田纲吉,又用了一次暗示魔术,这下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没有魔力压制,一些平常隐藏在最深处的意识就会浮现上来。   魔术世界里的吸血生物,可以大致分为吸血鬼和非吸血鬼的吸血种两大类,而吸血鬼又可以分为真祖和使徒。   真祖是自然的触觉,以人类为雏形创造出的强大生物,需要以精神力抑制吸血冲动,堕落则失控;使徒后天形成,由真祖注入血液的人类转化而来,畏惧阳光,依赖吸血维持身体。   Mooncell这次还算够意思,人设卡里附赠的免费[吸血体质],好歹不是最差的使徒。   响季现在的状态,平时靠魔力压制吸血冲动,而一旦魔力不足以压制,就需要摄取一定量的血液来维持清醒,直至魔力恢复,继续压制。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自从潇洒地消费了一把之后,响季面对余额,下定决心——不管出什么事他都坚决用免费的,绝不花钱打工。   墙角的阴影里,响季背靠着砖墙,用手挡住眼。   并盛町这座小公园最偏僻的角落,没有监控,平时也鲜有人靠近。   失去魔力压制后,属于非人部分的本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袭着感官。   他能嗅到两百米外便利店店员手上创可贴下渗出的血丝;能听到三条街道外,行走的老人体内缓慢的血液流动;尤其能感知到一个公园之隔,幼儿园里那些幼小生命体内,奔流的、充满活力的、甜美的——   ——冲过去,撕开温热的皮肤,甜腥的液体涌进口腔。吞咽。咀嚼。吸收。融为一体。   这是多么的幸福。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轻且稳,每一步落地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来人显然受过严格的体术训练,对身体肌肉的控制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血液里也蕴含着远超常人的魔力量。   这种生命气息强大的人最补了。   如果咬破他的喉咙——   脚步在响季面前三米左右停下。   云雀恭弥双手插兜,细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惯有的冷淡。   他目光垂下,看着低头靠在墙角的响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而被他所审视的人,那只遮挡着脸、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缓缓移开了。   缩成一线的鲜红竖瞳无声转动,盯上了他。   ————————   相机:收血仆,缺爱的先来   看到评论区问加更机制了,其实我每天日更三千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偶尔爆种个四千多字,原地只剩一颗燃尽的舍利子……[爆哭][爆哭] 第60章 家教篇   蝉鸣声阵阵,炎热日光晒得人头晕脑胀。   响季蹲在树荫下,面前的草地上卧着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   小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褐色的羽毛被血渍黏成一缕一缕,翅膀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耷拉着。响季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它的脑袋。   浅白色的光晕从他指尖流出,温柔地包裹住麻雀受伤的翅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羽毛重新变得蓬松。   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啾啾叫了两声,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又轻飘飘地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不远处一个黑发小男孩的头顶。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靠在树干下坐着,脊背绷得笔直,姿势却有些别扭。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几缕被汗湿了贴在额角,眼神凶得像只被侵入领地的小兽。   重点是,他的脸上、胳膊上、露出来的膝盖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有的还渗着血丝,混着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是响季来到这里后看到的最惨的一个小孩,这么惨,他肯定没有妈妈。   想到这里,响季就深深地为他难过。   但保险起见,还是要确认一下。   于是他问那只麻雀:“是想要我治疗他吗?”   黑发男孩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排斥和警惕:“不需要。”   响季:“没问你。”   云雀恭弥:“?”   他头顶的麻雀适时地“啾啾”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响季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个问题,你有妈妈吗?”   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响季善意地提醒:“这次是问你的,你可以说话了。”   云雀恭弥:“……?”   小云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撑着树干想站起来,但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眉头狠狠一皱,又跌坐回去。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瞪着响季,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而他头顶上那只麻雀,却轻快地蹦跶了两下,扑棱着翅膀,又飞回了响季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后者的脸颊。   云雀:“……”   还没成为风纪委员长的云雀恭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叛徒。   响季想了想,伸手拔下两根头发。他目前还是小孩子,头发没有多长,差不多到肩膀,制作出来的[白鹳骑士]体型也很迷你。   低声念出咒语,发丝迅速拉长、变形、交织,最后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镂空黑鸟使魔。   黑色的光鸟振翅,直直飞向云雀恭弥。   小云雀陡然撞见完全不符合常识和科学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抬手攻击,但身上的伤严重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而且那只光鸟快得惊人,几乎在他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就已经贴近了他。   黑鸟靠近他之后,立刻解体成细密的光线,将他束缚起来。云雀恭弥用力挣扎,可那些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变形,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你——!”他猛地抬头,看向树荫下的响季,还稚嫩的凤眼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和屈辱,“放开我!”   人类是多样性的,幼年时的经历尤为关键,将会奠定性格基础。幼体中有沢田纲吉这样柔软爱哭的,也会有云雀恭弥这样浑身是刺的。   “你不可以骂我,”响季说,“我会很难过。”   被绑起来的云雀恭弥快要把牙咬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又骂我,”响季伤心地说,“你不孝。”   云雀恭弥:“…………”   响季虽然难过,但还是伸出手,指尖悬在小云雀脸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方。   淡白色的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治疗麻雀时更明亮、更柔和像温水一样缓缓漫过伤口。   云雀恭弥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热柔和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疼痛在迅速消退。   “你是谁?”云雀恭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到底想干什么?”   响季没回答,处理完了脸上的伤,又开始治疗云雀的手臂、膝盖和小腿。   整个过程里,云雀恭弥的威胁就没停过,语气凶得能把别的小孩吓哭,但词汇量比较匮乏。   响季完全没听,治疗完最后一道伤口,他才抬起头,看着快要气死的云雀恭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都没有哭吗?你好厉害。”   威胁半天发现一点用都没有的云雀恭弥:“……?”   云雀身上的束缚解除,[白鹳骑士]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里。   重获自由的云雀立刻后退,摆出戒备的姿势。身体可以移动的同时,他就已经发现所受的伤全都好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疼痛消失了,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屈辱。   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的家伙,完全无视他,自顾自说一些令人火大的话,还把他捆住动弹不得。这对一直不服管束、讨厌被触碰的云雀恭弥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盯着响季,黑曜石似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和我打一场,”云雀恭弥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愤怒而不稳,“现在。”   响季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用迟疑的、柔软的声线说:“等到放学可以吗?”   云雀冷冷道:“不可以。难道你怕被我咬杀?”   响季:“我怕再不回去赶不上老师发的点心了。”   云雀:“?”   响季:“今天发草莓大福,我喜欢草莓。”   云雀:“……”   “我也喜欢你,”响季笑眯眯地说,“等我回来分给你吃好不好?”   云雀恭弥此刻觉得,跟他对话的自己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一个。   那天下午学校发的点心确实是草莓大福。软糯的外皮,甜而不腻的红豆沙,中间一颗完整的草莓。响季吃了一个,给云雀留了一个,但云雀强烈拒绝,他只好强忍开心地把第二个也吃了。   “明天发萩饼,我也喜欢萩饼,你要吃吗?”响季问。   云雀恭弥不想吃点心,他只想打架一雪前耻。   他忍无可忍:“不要转移话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跟我打一场?”   响季告诉他,吃到了喜欢的食物很开心,再打架就会没有干劲。而小云雀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决定等响季哪天碰上了不喜欢的点心,两人再毫无顾忌地打一场。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在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响季不爱吃的点心之后,云雀总觉得自己是被骗了。   不过那时候,云雀恭弥已经不再执着于和响季战斗。   他得知了一个秘密,一个让他恍然大悟、又深深疑惑自己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注意到的秘密。   -   响季终于抬起头。   最先看到的永远是随意披在肩上的黑色校服外套,鲜艳袖章上“风纪”两个字尤其醒目。   再往上,是一张轮廓清晰、近乎锐利的脸。这位也是个黑发M字刘海。   被并盛町所有学生所畏惧的最强不良少年兼风纪委员长,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或询问,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干脆利落地扔了过来。   ——一个不到巴掌大小、密封完好的透明血袋。鲜红的液体在里面晃动。   云雀恭弥表现得好像扔的是一瓶矿泉水一样自然。   血袋里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热度,虽然没有直接从活体吸取的血液那么美味,但已经足够缓解饥饿感和吸血冲动。   变尖的牙齿划过血袋边缘,无须用力,腥甜的味道就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脑海中那些暴戾的、想要撕咬和吞噬的冲动,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去。   云雀恭弥径自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响季放下空掉的血袋,抹了抹嘴角,偏棕一些的黑色眼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暗色。   响季:“对纲吉唱了两遍《世上只有妈妈好》。”   云雀:“?”   响季:“你想听吗?”   云雀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无语似的冷笑:“不想。”   云雀恭弥是一位孤僻傲慢的青春期少年,厌恶群聚的同时又极度热爱战斗,行事全随自我意愿,任性而凶残。尽管在并盛町的学生眼里比恶鬼还可怕,但他却很招小动物喜欢,云雀也只有对待那些毛茸茸的叫声可爱的小动物时态度会稍微软化一点。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了响季的秘密——大概是因为命硬吧。   [吸血体质]暴走的情况并不多,算上今天这一次,也只有四次而已。   第一次发生在初三那年,在那之前,响季都不知道压制得好好的[吸血体质]还会失控。   那天很不巧,他在学校里,等意识再次清醒时,整栋教学楼里一片死寂,全校的师生都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窗外的天空翻滚着不祥的血红色,厚重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屋顶,狂风暴雨以近乎疯狂的力度撕扯着一切树木建筑。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轰鸣。   如末日一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他脚边的两个人。   二年级的学弟,看起来很眼熟的棕发和黑发。其中一个摔倒时碰破了脑袋,有血顺着伤口向下流。   他们还活着,只是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和教学楼内的其他生命一样。   响季的视线缓缓收回,又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辨认出面前这张脸。   云雀恭弥的状态也很糟糕,黑色的碎发被汗湿,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那张总是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罕见地出现了裂纹。狭长双眼睁得很大,瞳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愤怒,兴奋,屈辱,还有一种近乎战栗的、直面某种庞大未知存在的本能反应。   他状态糟糕的主要原因,恐怕是正在不断失血的手腕。   手腕内侧,最重要的大动脉被尖锐的牙齿刺穿,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把两个人的白衬衫前襟都染成刺目的红。   云雀恭弥不但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抽回手腕的意图。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鲜红色的竖瞳,像是要把这个画面深深烙进脑海,永远都不会忘记。   ——【母亲】微笑着接受了他的供给。   ————————   相机:青春没有售价,我儿入口即化 第61章 家教篇   响季猜,云雀应该是注意到了异常的天气,直接用学校里的工具抽了一袋血找了过来,速度和效率都非常之高。   而以云雀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抽完血后老老实实按压五分钟。   响季向热心少年道谢,指了指他的手臂:“针孔那里疼吗?我帮你治一下。”   “这点量无关紧要,”云雀恭弥仍然靠在墙上,“别用糊弄小孩子的把戏应付我。”   话音落时,他半眯的凤眼忽然睁开,瞳孔里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想交换,就拿点更有诚意的出来。”   云雀恭弥的人生,向来是和无私奉献不求回报这几个美好品德毫无干系的。   响季指尖抵着下巴,认真琢磨了几秒,“我给你做一周的爱心便当吧。”   云雀恭弥像是不太满意这个提议,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随便,抬手理了理校服外套,转身就要往巷口走,多半是要去巡查并盛町的纪律。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狠话:“不许偷工减料,我会派人每天去拿。”   响季心想说这话还是不懂他,他做的东西就没有缺斤少两的,全是加料的。   不过,因为并盛很和平,大家也都乖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食物了。   回到家后,响季向学校递了一周的病假条,理由照旧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老师们早已被他的暗示魔术洗了脑,深信不疑,还在电话里关心他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延长几天。   响季向老师道谢,挂了电话,蒙头大睡,等待魔力恢复。   他现在住的地方,称之为家也有些奇怪,这里其实是由一座老破小教堂改造而来的住所。   很难想象,在并盛町这么个又小又不朴素的日本小镇里,竟然有一座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这座教堂几十年前就矗立在这里,屋顶的瓦片和外围的栅栏经不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破旧。   被响季看中后,便稍加改造当成了自己的据点。他还在教堂周围设下了结界,既能遮蔽气息,也能防止路人或小动物误闯进来。   并盛町里没有半个神职人员,这座教堂平日里也根本没人来祷告,可每年新年,教堂的信箱里总会准时收到来自欧洲总部的祝福信件。   就在两天前,响季还收到了一封格外特别的信,内容大致是总部感谢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的神父多年来兢兢业业的工作,特意派人前来慰问,不日便会抵达并盛町。   响季看完,把信烧成了灰。   对于有外人要来并盛町这件事,他并不喜欢,但人家有正当理由,也没做错什么,他也不好阻拦。   [母亲]本能地排斥外来者,厌恶一切打破安稳的变化。   当然,这一点也不是不能解决——让外来者也从此成为并盛的一部分就可以了,永远。   -   这几天里,每天临近并盛中学午休铃响的前一个小时,响季都会暂时解除结界的一部分效果,看着已经在外面昏头转向、绕了好几圈的风纪委员,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   替云雀跑腿的下属,是个留着标志性飞机头的高大少年,响季对他也很熟——风纪委员会的副委员长草壁哲矢,每次都站得笔直,在他开门后先恭敬地鞠躬:   “前辈,我来取委员长的便当。”   响季和他,还有云雀,都是一个年级的同龄人,但草壁每次看到他都一口一个“前辈”,搞得他也像道上混的。   “辛苦了。”响季递过一个精致的双层便当盒,在草壁接过之后,又掏出一个小了一号的放在上面,“这个给你的。”   草壁受宠若惊,连忙腾出一只手摆手后退:“不用了前辈!我怎么能收您的便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别客气嘛,替那么任性的老大跑腿,怪辛苦的,而且云雀又不知道,没人会说你的。咦,难道是嫌我做的不好吃吗?”   “不、不是!绝对没有!”草壁脸上的汗唰一下下来,他看着响季期待的目光,又看看手里的两个便当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前辈亲手做的便当,别说吃了,就算只是闻一闻味道,都是莫大的荣幸,他怎么可能嫌弃。   响季持续发力:“反正现在还早,你如果不着急的话,进来里面吃完再回去吧。”   草壁哲矢有苦难言——他和委员长的电话一直没挂,刚才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地都被听去了。   就在这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两声,他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来查看——电话已经挂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简讯,只有冷冷的四个大字:都拿回来。   草壁深呼一口气,转向响季,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前辈!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便当盒,转身便健步如飞地跑远了。   响季站在门口,看着草壁跑远的身影,心里十分欣慰。   柔软害羞的孩子也好,热情爽朗的孩子也好,桀骜不驯的孩子也好,朴实忠诚的孩子也好……他看在眼里,觉得每个都很可爱。   只要不离开并盛,安安分分地生活,快快乐乐地长大,什么样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一周病假过去,响季的魔力恢复完毕,还把预防下一次[吸血冲动]暴走的魔力也存起来备用,又回到了学校。   他在学校不想太引入注目,对周围人的暗示一直都是“把我当成存在感低的普通同学”。   学校的气氛很好,哪怕是跟他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们,听说响季一开学就请了那么久病假,都主动凑上来关心,还要把课堂笔记借给他。   等三三两两的同学们散去后,响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听同桌讲这几天发生的两件大事——其实也说不上多大,但在并盛中学这个向来平静的校园里,已经足够让青春期的高中生们躁动好一阵子了。   第一件,是高一年级新来的转学生。   据说是日意混血的帅哥,银发碧眼,五官立体得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转学第一天就凭借那张脸和冷漠的气质,收获了一大群迷弟迷妹。   第二件,是高二年级,他们班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换了。   原先秃顶又耳背的老教师退休,接替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比学生大不了几岁,讲课耐心又清晰,长得也好看——用女生们私下聊天的话说,是“温柔又可靠的年上池面”。   “可恶,这两人的颜值恐怕不在我之下——啊,响季同学放心,校草评比的时候我只会给你投票的!”   响季笑着谢过他,说你也很帅所以投给你自己就好了,起身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看着黑发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同桌痛心疾首,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亚撒西的响季同学,上次校草评比竟然连海选都没进,大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啊!   楼下,一群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正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里面走。   响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刚按下橘子汽水的按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喜。   “学长!”   他回过头,看到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快步朝他跑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欣喜,但欣喜之下,是藏不住的担忧。   “学长,你终于来学校了!”沢田纲吉紧张兮兮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我们问了老师才知道你在静养,说不能打扰……没事吧?身体怎么样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想伸手碰一碰响季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学长的病,真的没事了吗?”   就连山本武都收起了笑容:“是啊,一直没见到学长,我们担心了好久。”   什么都别说了,遗产继承人到时候就写你俩名。   响季感动得想摸摸他们的头。   “没事,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他说着,弯腰去取橘子汽水,问,“你们喝不喝?我请客。”   刚握住冰凉的瓶身,沢田纲吉突然出声阻拦:“不行!   话音落下,响季和山本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平时柔软怯懦,遇事总爱退缩的沢田纲吉,此刻却抿着嘴唇,眉头微蹙,脸上是罕见的、近乎强硬的表情。   “病还没痊愈,喝冰饮料对身体不好。”   空气安静了数秒。   山本武最先回过神,旋即笑了笑,跟着点头:“阿纲说得对,学长还是先忍耐一下吧,喝常温的果汁或者茶水比较好。”   而作为当事人的响季,却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他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沢田纲吉,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一般,黑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纲吉此刻强势的模样。   他看得太专注,太直接,沢田纲吉突然红了脸,刚才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慌忙低下头,双手连连摆动,声音慌得要死:“对、对不起学长!我擅自给你做决定,太得意忘形了!”   “……”   响季移开视线,先抿了抿唇,然后摇头,把那罐橘子汽水塞进了沢田纲吉手里。   “没关系,你说得很有道理。”他的声线和往日一样温和,“所以这个,就拜托你替我解决了吧。”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又抬头看向响季微笑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本武在一旁看得清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玩笑道:“真好啊阿纲,我都有点嫉妒了——学长只给阿纲吗?”   “要训练的话,不好喝碳酸饮料吧?”   “哈哈,说的也是。”   一来一回的闲聊中,沢田纲吉放松下来,握着汽水的手也不再僵硬。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然后疑惑地“咦”了一声。   “狱寺君刚才还在的啊,”他小声说,“是先回教室了吗?”   响季的话音止住,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向他,语气平平:“狱寺君?”   “哦对,学长还不认识他。”沢田纲吉解释,“学长,狱寺君是我们班上新来的转学生,发生了一些事情,很难说明白……总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本来刚才我们是三个人一起过来的,”沢田纲吉继续说,又看了看周围,困惑道,“不知道为什么,狱寺君突然就不见了。”   响季眼中的笑意淡下去,像是附和:“是啊,为什么呢。”   他顿了顿:“总不能是——”   “——因为讨厌我吧?”   ————————   估计再过一两章就能把这个世界扭曲的原因讲出来了(苍蝇搓手)   目前的情况是:并盛土著纲吉、云雀、山本,他们都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不会觉得世界线有问题   外来者的Reborn和狱寺就不一定了   (此时59:十代目你补药再靠近辣个人了啊啊啊[爆哭][爆哭])   这一周写了好多字哇,我燃尽了,明天要请假…… 第62章 家教篇   放学铃响过许久,教室里只剩下沢田纲吉一个人。   他还在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比平常拖沓数倍,心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学长请了病假,自开学后就没来过学校。他去问了二年级的老师,老师只说是“需要静养”,具体什么病、严不严重,一个字都没透露,只反复叮嘱他不要去打扰。   盯着桌面上一道不知何时溅上去的墨水印,沢田纲吉重重叹了口气,忍不住胡思乱想。   学长身体一直不好吗?好像是这样……印象里学长确实偶尔会请假。上次病得这么重是什么时候?初中?还是更早?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他都记不住啊!   “Ciao,阿纲。”   正在沢田纲吉懊恼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窗台方向传来。   沢田纲吉浑身一震,立刻抬头——那个黑西装的小婴儿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他怎么爬到三楼的窗户上来的?!   积压在心底的担忧与不安,在见到Reborn的那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沢田纲吉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指着Reborn,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Reborn!学长突然生病,该不会是你在搞鬼吧?!”   Reborn:“……”   小婴儿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抬起了脚。   沢田纲吉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额头一痛,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好痛——!”   “你以为我不想吗。”Reborn收回脚,语气平平,却透露出几分寒意,“阿纲,你没忘记我最初的问题吧。”   沢田纲吉捂着额头上的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比起生理上的疼痛,心里那股沉重的感觉更让他难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棕发少年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那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害我的。”   Reborn没有因事情发展不合预期而失望,他知道逼迫眼前这个少年接受也没有用,哪怕事情发生在眼前,他也不一定会信。   沢田纲吉,这个看起来软弱、胆小、一无是处的少年,身体里流淌着彭格列直系的血脉。而这种血脉带给他的,是一种近乎bug的名为“超直感”的能力。   那是极致的直觉与预判力,在日后,别说一般的黑手党,就连Reborn这个世界第一杀手有时也要遵从他的判断。   沢田纲吉笃定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害我”,和以往的数次验证都表明,响季对他的杀意、恶意、算计、利用——全都不存在。   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求回报的付出,全部都发自内心,真实存在。   这对从小被欺凌漠视、父亲失踪、母亲的关心也总隔着一层纱的沢田纲吉来说,确实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毒药。   Reborn甚至都能理解他。代入一下,如果他是纲吉,他大概也会觉得,那些说响季坏话的人都是疯子。   ——可惜他不是。   冷酷的家庭教师从窗沿上跳下,落在沢田纲吉面前的课桌上,再度开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响季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想必你也不赖吧。”   沢田纲吉下意识看向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Reborn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么,告诉我,响季的姓氏,他现在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哪些亲人,出生日期,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   “——这些最基础的、关于一个人的信息,你知道多少?”   在第一个问题问出口时,沢田纲吉就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胃部像在痉挛般抽痛。   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没去过学长的家。学长的爸爸妈妈呢,有兄弟姐妹吗?一次都没听他提起过。   生日……学长什么时候生日?   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出来。全部都不知道。   “…………”   Reborn看着失魂落魄的棕发少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救。   他刚想开口,引导沢田纲吉继续发现响季身上的异常,却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打断了计划。   棕发少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呼吸也很急促,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却堆满了Reborn看不懂的情绪。   “……我要去找学长!”   沢田纲吉说着,转身就要往教室外冲。   Reborn:“?”   “等等,”他拉住沢田纲吉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你说你要去干什么?”   “去向学长道歉才行。”沢田纲吉眼眶都红了,哽咽道,“这么多年,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只享受学长对我的好,却从来没想过要为他做什么……我必须要去道歉,现在就去!”   Reborn:“………………”   Reborn气笑了,他忍无可忍,一脚飞踢把沢田纲吉踹晕。   “去梦里道歉吧!”   -   从那个放学的下午开始,沢田纲吉醒来后就再也没过过一天正常日子。   斯巴达教师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天不亮就把他从被窝里踹出来,跑步、蛙跳、俯卧撑、躲子弹(是真的子弹!),直到他累得像条脱水的鱼,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上课时间全都趴在课桌上睡得天昏地暗,连梦里都是Reborn朝他开枪的邪恶嘴脸。   而就在沢田纲吉被折磨得浑浑噩噩、大脑的思考功能完全关闭的这段时间里,一个接一个的怪人,像算准了时机一样闯进他平淡的生活。   先是银发碧眼的转学生狱寺隼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到他面前,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高喊“十代目我来见您了!!!”,引得全班哗然。   被吓醒的沢田纲吉更是差点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想去捂他的嘴。山本武在旁边看着,觉得这黑手党游戏好像挺有意思,乐呵呵地举手说“那我也要加入阿纲的家族”——于是,彭格列并盛中学高一A班分列,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名成员。   还没等沢田纲吉从突然拥有两名手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当天晚上回家,他又在玄关看到了一个抱着小包袱、怯生生的小男孩风太。   风太自称拥有能排出各种排名的特殊能力,正在被黑手党追杀,于是特意拜托“被人请求就无法拒绝排名中第1名的沢田纲吉”收留自己,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纲吉说不出拒绝的话,头疼地把他留下了。   从狱寺到风太,事情发展得太快,像一辆失控的列车,轰隆隆地从他身上碾过去。沢田纲吉被拖着往前,连滚带爬,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一片麻木。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今天在教学楼下看到了学长。   学长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和平时一样,真是太好了。反倒是他,突然不受控制说出了一番强硬的话,沢田纲吉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奇怪了,他怎么会用那种语气跟学长说话?幸好学长没生气,还送给了他饮料。   睡前,沢田纲吉疲惫地瘫在床上,意识模糊间,不无遗憾地想到,那些问题他还是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第二天是休息日。   也许是看他这几天被折腾得太惨,Reborn善心大发地施舍了一天假期。正巧风太刚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奈奈妈妈让纲吉带风太去买些生活用品。   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出现在沢田家门口的狱寺隼人听说了这事,当即激动地拍着胸口说:“交给我吧十代目,请务必让我追随您左右,为您效劳!”   沢田纲吉有气无力:“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十代目啊!而且逛个街而已就不要追随了,还是一起走吧。”   三人结伴去了附近的商场,狱寺隼人全程殷勤备至,把所有购物袋都抢着拎在手里,一路上嘴里还不停念叨:“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十代目亲自动手!”“十代目您走这边,这边阴凉,不会晒到”“喂前面那个,快给十代目让开!竟敢挡十代目的路!”   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沢田纲吉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从商场走出来,银发少年突然脸色一变。   “十、十代目……”狱寺隼人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我、我肚子不太舒服,得去解决一下……”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啊?那、那你快去……”   “劳烦您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狱寺隼人把购物袋小心地放在纲吉脚边,表情悲壮得像要上战场,“我会拼尽全力赶快回来的!请您千万、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沢田纲吉:“这种事不需要拼尽全力啊!好了你快点去吧狱寺君!”   狱寺隼人三步一回头地冲进了小巷子里,街道边只剩下沢田纲吉和风太两个人。   上午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疲惫趁着他放松的间隙再次涌上来。沢田纲吉打了个哈欠,刚想拉着风太找个地方坐下等狱寺,突然感觉到——风太握着他的手,在用力地颤抖。   沢田纲吉低头一看,惊讶地看见风太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小男孩的脸惨白一片,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个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无比恐惧,却又根本不敢移开视线。   “风太?”沢田纲吉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风太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纲吉,只是更紧地抓住了纲吉的手。   沢田纲吉皱起眉,看了眼狱寺离开的方向,低声道:“风太,我带你先回家吧。”   风太却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还是等狱寺哥哥回来吧。”   沢田纲吉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纲吉?”   本能比大脑更先一步,沢田纲吉抬起头,看到学长从马路对面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速食面和一些冷冻食品。   看到速食面,沢田纲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吃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但他还是还是挤出笑容:“学长!”   学长走过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沢田纲吉身后的风太身上,在风太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纲吉:   “这个孩子是……?”   “啊,他叫风太,”沢田纲吉介绍道,伸手揉了揉风太的头,试图让他放松些,“是前几天认识的孩子,因为一些原因,风太现在暂时住在我家。”   学长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安静。   他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摇晃,发尾轻轻扫过一侧肩膀。   “所以,”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孩子,是外来人吗?”   沢田纲吉一愣。   “算……算吗?”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风太是从并盛之外的地方来的没错,但“外来人”这个词,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学长没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风太。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目光宛如一潭深水。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风太抖得更厉害了。沢田纲吉能清楚地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小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奇怪——风太,这么怕生吗?   黑色长发的少年在沢田纲吉身旁蹲下,注视着风太,微微弯起形状姣好的眼睛:“你叫风太,是吗?”   风太沉默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点头,动作很小。   响季也跟着点了点头。   “风太觉得这里怎么样?”他用轻柔的声音问,“比外面好吗?”   风太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嗯,很好。”   “那,”黑发少年似乎更柔和了些,“风太愿不愿意一直在这里呢?留在并盛,和纲吉一起。”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风太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嘴唇抖了抖,看看纲吉,又看看响季,最后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第三次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回答,少年终于满意,露出了笑容。   那笑靥格外美丽,看得沢田纲吉都有些失神,就连刚才还怕得要死的风太,也愣住了,一时忘了恐惧。   学长低下头在自己的便利袋里翻找,没用几秒,他拿出一个没多大的保温饭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不同口味的曲奇饼干,形状都很完整,黄油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是我自己做的,”他把饭盒递给风太,“希望你不要嫌弃。如果能喜欢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风太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饭盒,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谢……”   学长眼中的期待更甚,温和地催促:“尝尝看?”   风太咬着嘴唇,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拿起一块饼干,含泪塞进嘴里。   沢田纲吉羡慕地看着他手里的饭盒,忍不住说:“学长做的饼干是很美味啦,但是风太你也不至于感动哭吧……”   风太一边往下咽一边打哭嗝:“阿纲哥哥、是大笨蛋。”   沢田纲吉:“为什么突然骂我?!算了算了你小心噎——啊啊啊你看噎到了吧!”   沢田纲吉手忙脚乱地给风太拍背,学长从便利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来。等风太好不容易顺过气后,又拿出纸巾给他擦脸,动作自然又熟练。   “那我先走了,”响季笑眯眯地摸了摸风太的头,又感慨道,“纲吉也当上哥哥了。”   看着黑发少年离开的背影,沢田纲吉缓了一会,还是觉得风太的表现很奇怪,但问他时,风太却怎么都不肯说。   等学长走后大概一分钟,狱寺隼人才姗姗而归。   银发少年脸上的表情羞愤欲死,他一看到沢田纲吉,立刻冲过来差点当场跪下:“十代目!对不起!!我太无能了,让您独自处在危险之中这么久……我已经没有脸活下去了!!!”   “等等等等!”沢田纲吉连忙拦住他,“只是在街边站着,也没有很危险啊。”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抱着那盒曲奇饼干、神情恹恹的风太:“……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时,正好遇到来找他们玩的山本武。于是,卧室里便出现了三个少年盘腿坐在地板上,风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本巨大的排名书,安安静静待着的场景。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风太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那个,”风太小声开口,“为了感谢阿纲哥哥收留我,我想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能力。”   “排名能力吗?”山本武立刻来了兴趣,凑过身问道,“之前只听阿纲说过,还没见过呢,听起来好厉害。”   “嗯。”风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发无风自动,轻轻飘起,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映照出星球的影子。   “狱寺隼人,”他开口,声音变得空灵而平淡,“并盛中学高一年级最受欢迎男生排名——第3位。”   狱寺不满:“谁要知道那种东西啊!”   “山本武,”风太继续,“并盛町棒球投手实力排名——第1位。”   山本哈哈笑起来:“谢啦!”   风太顿了顿,目光转向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心里一慌,疯狂摆手:“我就不用了!”   风太思索了一下,“那我就说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吧。”   他像是在犹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在所有‘喜欢沢田纲吉’的人里——”   “排名第1位的,是响季。”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狱寺皱起眉,当即攥起拳头,头上青筋直跳,非常努力地在忍耐什么。   沢田纲吉却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呆呆地看着风太,红色从他的脖颈一点点蔓延到额头。   风太没有停下,他看向纲吉,深色瞳孔里倒映出棕发少年难掩害羞和高兴的脸,然后用同样平稳、同样空灵的语调,说出了下一句话:   “在所有‘讨厌沢田纲吉’的人里——”   “排名第1位的,是响季。”   ——空气凝固了。   沢田纲吉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茫然,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次,才真的是彻彻底底地愣在当场。   ……   ……   【状态:自我封印(90%)→自我封印(70%)】   【已解锁礼装:宝石剑泽尔里奇】   ————————   什么都没干的📷:摩多摩多[加油]   睡觉真的好舒服哇,大家一起来跟我睡觉吧……床不会问问题,床不会批评你,,床又软又热,床永远都在那等你,床很好…… 第63章 家教篇   狱寺隼人不是第一次来并盛町。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不是。   十四岁那年,他收到了Reborn的传唤,从意大利远赴日本。那个世界排名第一、同时也是彭格列九代目最信任的杀手,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辅佐未来的十代目。   Vongola家族,是意大利最古老、强大且兼具优雅气度的黑手党家族之一。狱寺隼人同样出身黑手党豪门,他思索,能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人,至少也该是个气度非凡、实力强劲的大人物。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废柴初中生。   狱寺隼人抱着怀疑,故意表现得乖张恶劣,当着沢田纲吉的面直言要抢夺十代目之位,甚至主动向沢田纲吉发起挑战。   他没想到,在他自己设置的炸-弹即将失手引爆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下他。   从那一刻开始,狱寺隼人彻底为沢田纲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深深崇拜并信任起这位十代目,以成为十代目最得力的左右手为毕生目标。   之后的日子,算是一段难得的轻松时光。   十代目不愧是十代目,身边很快聚集起一个又一个家族成员。脑子里只有棒球的山本武,波维诺家族吵得要死的小鬼蓝波,拳击部热血的笹川了平,战斗狂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等等。   在狱寺隼人眼里,这些人能留在十代目身边做属下,已是莫大的荣幸。唯有他,才配站在十代目身侧,占据左右手的唯一位置,这一点他绝不相让!   ……不过,有一个人的存在,莫名让狱寺隼人心底升起一丝危机感。   那是个高他们一级的学长,身上基本没有锻炼的痕迹,脸上总是挂着软弱的微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狱寺觉得自己就算把两只手绑起来,都能轻松打赢他一百次。   这么弱的家伙,让狱寺产生危机感的原因只有一个——十代目似乎很在意他。据说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十代目年少时受过他一些照顾,平日里总是不经意间提起他,语气里满是依赖与亲近。   狱寺隼人只能归结为十代目太过善良,又重情重义。   有一段时间,狱寺隼人每天都在偷偷观察响季,结论还是此人不值得十代目那么关注。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对响季的印象似乎都还不错,连最调皮捣蛋的蓝波,见了响季都会乖乖听话,要吃他亲手做的点心。   最让狱寺隼人想不通的是Reborn的态度。   某天午休,当他们一起凑在天台上吃午饭时,黑西装的小婴儿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响季,你要不要也加入彭格列,成为阿纲的家族成员?”   十代目当时就崩溃了,抱着脑袋惨叫:“不要把学长牵扯进来啊啊啊!!”   然后他转向响季,语无伦次地解释:“学长我们开玩笑的额额呵呵哈哈,你千万别当真!!”   不知道响季听没听懂,或者他只是单纯觉得很有趣,又露出了那种在狱寺看来软弱至极的笑容:“我可以啊。我也想和大家在一起。”   十代目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像是放弃抵抗一样,捂着脸虚弱地倒下。   Reborn的声线则兴致盎然地上扬了一些:“好呀,那就一起来开欢迎会吧。”   听到这里,狱寺隼人刚想说出口的反对就又被堵了回去,恨恨地咬了一口胡萝卜。   晚上的欢迎会,果不其然又变成了几个小孩胡闹的战场。炸-弹、手-雷、蛋糕,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笨蛋哈哈哈的笑声。   躲开这乱糟糟却欢乐的氛围,狱寺独自靠在窗边透气。就在这时,让他心烦的原因靠近了他,还很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去玩,是不开心吗。   狱寺硬邦邦地回答:“我才没有不开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生硬了:“还有,别让十代目听到这种扫兴的话。”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尤其是在他们两个根本不熟的情况下,狱寺以为响季多少会有点尴尬,或者干脆离开不再管他。   但黑发学长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我明白,你和纲吉关系很好。”   狱寺隼人不得不高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伙,但没想到他眼神还不错。   狱寺的肩膀下意识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绷紧了。他别过脸,维持着高冷的表情:“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十代目左右手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响季的笑容更明显了些,他微微歪着头,窗外微弱的星光和路灯光线照进来,映在他的眼睛里。狱寺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并非纯黑,而是透着淡淡的琥珀色。   “你会和纲吉一直在一起吗?”   狱寺站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坚定和骄傲:“当然。我会一辈子守护十代目。”   响季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你愿意和小纲一起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吗?”   这一次,狱寺隼人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紧了眉,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气,再看向响季时,语气也冷了下来:“……开什么玩笑。”   “十代目是彭格列未来的首领,肩负着整个家族的使命,还有广阔的未来,他当然不可能被困在这种小地方。”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狱寺看到响季脸上出现了一种茫然的神色。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无法理解。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双眼睛里才渐渐漫上明显的难过,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气息,仿佛狱寺说了什么足以将他击垮的话。   狱寺心里莫名一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十代目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沢田纲吉显然一直在偷偷注意这边,看到气氛不对,立刻跑过来打圆场:“啊哈哈,狱寺君,学长,要不要吃蛋糕?蓝波刚刚差点把整个蛋糕砸到我脸上——”   那天晚上的欢迎会草草结束。直到最后,响季都没再露出过笑容,始终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低落模样。十代目很担心,一直偷偷看他,欲言又止。   狱寺隼人看在眼里,心里非常懊恼。当然不是懊恼自己说的话,那都是他真心所想,就算再来一次也会那么说,只是他应该找个十代目看不到的地方再说这些的。   之后的几天,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并盛町的其他地方,他们都没有再见到响季。一问才知道,他请了长期病假。   狱寺隼人更懊恼了。这些天来,响季最后的表情——那种茫然的、受伤的、难过的表情——总是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狱寺心里又气又乱,一来觉得响季未免太脆弱,几句话就能打击成这样,以后怎么在黑手党的世界里生存?   二来又忍不住烦躁——那个家伙的脸实在长得太像女人,露出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搞得他好像在欺负女人一样,让意大利出身的狱寺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最后,狱寺隼人私下找到了Reborn。   “我觉得那家伙并不适合成为十代目的家族成员,”狱寺直截了当地说,“也不适合成为黑手党。”   Reborn正端着咖啡杯,闻言从杯沿上方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显然清楚狱寺指的是谁。   狱寺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地分析:“他没有武力,无法战斗,也没有野心,对权力和地位毫无兴趣,心理和身体都很脆弱。”   “Mafia不是游戏,他根本承受不住。早点退出,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彭格列家族都好。”   Reborn听完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咖啡,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狱寺:“狱寺,你今晚去看望一下响季,问问他的意思。”   “如果他想要退出,我不会阻止。”   这算是Reborn的让步了。狱寺隼人松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任务。   放学后,狱寺按照从学校教务室抄来的地址,在并盛町找了很久很久。   明明并盛町就那么一丁点大,他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兜兜转转,反复绕路,直等到月亮升到天空正中,才终于找到了那栋不起眼的住所。还没见到人,他已经一肚子火了。   狱寺隼人咬着牙,靠最后一点耐心,轻轻地敲了敲门。   房门应声而开,响季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的装束和在学校时截然不同,没有穿校服,只是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居家服,衣摆垂落在地,长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扎起来,松散地披在肩后。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门缝外漏进去,照亮他那张幽冷白皙的脸。   狱寺隼人别开脸,语气依旧别扭,却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喂,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的话,不好意思,我语气太重了。”   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响季的回应,忍不住转头去看,却见响季垂着的眼眸正好抬起,与他对视。   “没关系。”   黑发少年微微笑着,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不知为何,狱寺打了个冷战,他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疑惑今晚怎么突然降温。   “这几天请假让你们担心了吧,我没有生病,只是需要时间研究一些东西。”   “啊……哦,研究好了吗?”   “差不多了,”响季继续说,“我这几天也在思考你的话。”   狱寺隼人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情绪,皱眉道:“那你是怎么想的,还打算继续做十代目的家族成员吗?”   响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   狱寺隼人眉头皱得更紧:“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这不是游戏——”   “但是,不是这一次了。”   响季打断了他。   不是这一次?什么意思,哪里还有下一次?   狱寺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满心疑惑地想追问,却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像是踩在了流沙上一般。   ——狱寺隼人惊愕地低头,只见原本踩在脚下的坚实水泥地板,此刻变成了一团漆黑、粘稠、缓慢流动的黑泥,正像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狱寺隼人本能地挣扎,试图从黑泥里挣脱出来,同时飞快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炸-弹,点燃引线扔向黑泥。可炸-弹落入黑泥中,只一声响或一丝烟都没有发出来,便被彻底吞噬。   情况越来越危急,冰冷粘稠的触感蔓延上来,狱寺顾不上自身安危,急声大喊:“喂!你快逃啊!”   ——响季握住了狱寺正在挣扎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活人,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狱寺猛地僵住,忘记了挣扎,惊愕地盯着他。   现在,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浸在了黑泥里,身体还在不断下陷,只能勉强仰着头,看着站在黑泥之外的响季。   月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在映照一尊毫无瑕疵的雕塑。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平静,是柔和,是哀伤,抑或是一丝怜爱。   狱寺隼人只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含笑看着他。   响季的身影在月光下开始变得朦胧,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地钻进狱寺的耳朵里:   “你也是我的孩子。”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离开我了。”   狱寺隼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黑泥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嘴唇——   最后,漫过了他的眼睛。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而来,意识像被潮水般快速抽离,耳边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狱寺隼人的记忆,到此彻底中断。   ……   ……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团黑泥是什么东西。或许,那个世界的他,已经死了吧。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狱寺隼人,站在商场外的街道边,看着响季离开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你也是我的孩子[抱抱]   📷:死孩子[抱抱]   按照真正的时间线来说这个才是一周目,59一命速通失败……! 第64章 家教篇   【状态:自我封印(90%)→自我封印(70%)】   【已解锁礼装:宝石剑泽尔里奇】   在等待泡面的三分钟里,响季收到了系统提示。   第一次见什么都没干白给进度的,只能是沢田纲吉那边触发了什么关联事件。   离开商场时,响季就放了一只[白鹳骑士]盯梢,现在解除术式,再把听到的内容拓印下来,看到风太的排名时,响季和系统都愣了一下。   系统惊讶:【咦,原来你讨厌他的吗?】   响季也很惊讶:“咦,原来我讨厌他的吗?”   排名准不准不知道,但系统估计沢田纲吉应该整个人都碎了。   响季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感激地拿起了大自然的馈赠。   [自我封印]程度下降后,感受到魔术回路里质和量都上涨的魔力,整个人又充满了power,只是不知道失控后[吸血冲动]的强度是不是也会跟着上升。   响季拿起了新解锁的宝石剑。   【礼装:宝石剑泽尔里奇】   【描述:其本质不是剑,而是杖。虽说条件被局限,但能将平行世界流出的魔力拿来使用。】*   【使用方法:一次性消耗礼装。使用时,可利用它和平行世界共享魔力,将聚拢的魔力作为光之斩击放射而出。】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00万QP。】   系统里的描述只是简单概括,但这把剑很有名,响季早就听说过它。   由被魔术师们敬畏地称作“万华镜”“宝石翁”“魔道元帅”的第二魔法使泽尔里奇亲手设计的魔术礼装,若单纯将其当作劈刺的武器,非但又脆又钝,甚至算得上不合格。   泽尔里奇通过第二魔法观测并干涉平行世界,这也是他的别称[万华镜(Kaleidoscope)]的由来。而这把短剑,同样应用了第二法,拥有“平行世界的运营”这种能力。   能跟魔法沾上边的技能/礼装全都贵得要死,宝石剑用一次才五百万,已经是震撼底价了。响季上次在商城不小心瞥到一个什么第五法,后面那一串零吓得他赶紧把界面关了,回去哄了账户里的QP好几天。   响季猜,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这张卡,[宝石剑泽尔里奇]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母亲】由两半组成,一半是爱,一半是恨。爱恨本同源,光影亦同身。   响季放下短剑,感慨:“万一【母亲】真是个一心为孩子着想的好妈妈呢。”   系统不服:【不许造我妈妈白谣。】   响季:“嘻嘻。”   -   休息日过后,响季照常回到学校,午休铃后又碰到了沢田纲吉一行人。   山本武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跟他打招呼的语气也和平常一样熟稔。沢田纲吉脸上则带着些魂不守舍,与他对视上时,明显慌乱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学长……中午好。”   “中午好。”响季点点头,视线再移,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站在沢田纲吉身侧的狱寺隼人。   银发碧眼,身高比山本稍矮一些,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制服,却硬生生带着锐利的棱角。   四目相对的瞬间,狱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极其僵硬地对他说了声学长好。   该说不说,虽然脸色难看得跟下一秒就要心脏病发作当场升天一样,但还挺有礼貌。   响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点破他的抵触,对着几人晃了晃手里的便当:“要一起去天台吃午饭吗?”   天台上,响季自然地把玉子烧分给他们。   山本很健谈,纲吉放松下来后,也努力地跟上话题,只有狱寺始终一言不发,冷着脸扒拉米饭。   响季时不时附和,看到他们都把玉子烧吃光了,才夹起自己的章鱼小香肠咬了一口。   上个副本里的咒符还没用完,不能浪费。除了基础的定位感知之外,又多加了一条——当受符者离开并盛町的范围、触发外圈由他设下的结界时,就会失去力气,感到头晕目眩。   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也不会抛下他们不管。   不过太生气的话,手法可能也会粗暴一点。   ……   ……   放学后又过去一个小时,又翘了一下午课的响季收起打发时间看的并盛町风物志,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出学校。   从高中的校门走出去,往前五百米就是幼儿园。   接近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在沙坑边洒下温暖的光点。这个时间,孩子们大多已经被家长接走,园区里显得格外安静。   响季路过时,先听到了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   树下,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独自蹲着,浅粉色的连衣裙上沾了点泥土,两条羊角辫垂在肩头。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伤心极了。   响季的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发生什么事啦?”   小女孩闻声抬起脸,眼圈和鼻头都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怯生生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精致的金属蝴蝶发卡。发卡做工精巧,原本该是栩栩如生的模样,但现在一边翅膀的连接处明显弯折了,细小的弹簧金属丝翘了出来。   “发卡,坏掉了。”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吧嗒掉下来,“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呜……”   响季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发卡轻轻放在他掌心。   响季低头检查那枚发卡。弯折处很巧妙,不像是单纯摔坏,倒像是被某种巧劲别了一下,翘起的金属丝极其纤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指尖尝试将弯折处扳回原状,小心地将那根翘起的金属丝按压回去。   他的动作很专注,小女孩也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   就在那根纤细的金属丝即将被完全按平时,它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响季按在金属丝上的食指指腹,被那尖端极快地划过。   伤口极浅,皮肤看上去只多了一道细细的白痕。但下一秒,一颗血珠便从那白痕中迅速沁出,凝聚在指尖,红得刺眼。   “啊!”小女孩惊呼一声,深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慌,“对不起!哥哥,是不是很痛?”   她急得差点又哭出来,对着响季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吹气,“吹吹……痛痛飞走……”   响季垂下眼帘,看了看指尖的血珠,又看了看小女孩的脸。   “没事。”响季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随意抹去那滴血珠,小小的伤口马上就不再渗血,只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你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对着发卡几下轻巧的调整,“好了。”   那枚蝴蝶发卡恢复了原状,捏着发卡轻轻一晃,镂空的金属翅膀果然微微颤动起来。   小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眼睛亮了起来,惊喜道:“哇,翅膀又可以动了!”   响季将发卡放回到她手里:“重要的人送的生日礼物,要好好保管。”   小女孩摸了摸发卡,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响季,害羞地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不客气,”响季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早点回家吧,妈妈该担心了。”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又抬头看了响季一眼,才抱着发卡,朝着幼儿园里跑去。   响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然后,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魔术回路自动运行,伤口修复如初,指尖光滑细腻,但他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久久难褪。   ……向来都是他给别人下咒符,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标记。   哇。   好新鲜哦。   ————————   感觉家教副本好像互动游戏哇,59,69,R花式be,不查攻略的27倒是可以迷迷糊糊打出大家一起包寿司的伪he   努力打出TE(true end)吧,各位! 第65章 家教篇   并盛最近又不太平起来。   这些天,穿着邻镇黑曜中学制服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街头巷尾。他们不偷不抢,只做一件事——向并盛的学生递出挑战书,发起一对一的格斗。这些外来者每战必胜,下手也带着绝非普通中学生的狠厉。   现在,并盛中学的教室里空了整整一半。一部分学生是因为打架受伤躺进医院,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害怕,干脆请假躲在家里。   幸存者之一的沢田纲吉坐在课桌前,看着教室里空荡的座位,忍不住想,就算打架之前签了挑战书,这也分明是恶性袭击事件吧!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在所有学生都因暴力事件惴惴不安时,有个好消息传来——听说那位风纪委员长,十分不爽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已经亲自出马去找那些黑曜学生算账了。   沢田纲吉发自内心地希望,云雀前辈能顺利摆平一切,让学校早点恢复往日的平静。   还有件事让他有点在意,Reborn这几天完全不见踪影。虽然他的训练让沢田纲吉苦不堪言,但没有了Reborn在身边,他竟然开始觉得有些不习惯。   沢田纲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走,直到上课铃响才勉强拉回注意力,手伸进桌肚摸索时,却没碰到熟悉的课本,反而摸到一张冰凉、平滑的纸。   那是一封信,指尖刚捏起就觉出几分异样,拆开一看,上面黑色的文字扎进眼底:   【你的朋友们都在我手上,若不想看见他们的尸体,今晚十点,独自一人来黑曜乐园。】   署名是——六道骸。   短短两行字,将周遭的所有声音和颜色都抽干。   沢田纲吉耳中一片轰鸣,大脑空白得像是被重锤砸过。他险些拿不稳手机,匆忙地给狱寺、山本等人拨打电话,听筒对面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不会的……不可能……狱寺那么强,山本也很可靠,他们怎么会……   砰的一声,椅子狠狠撞向地面,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刺耳的声响。   “沢田!还在上课,你要去哪里?!”   沢田纲吉却像没听见一样,全然不顾讲台上老师的斥责,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中冲出教室。   等他停下脚步,终于从失控中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二年级的走廊里。   刚刚下课,周围的学生被他的突然闯入吓到,纷纷停下脚步,用奇怪又躲闪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没人敢靠近半分。   从他们的反应里,沢田纲吉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他无暇顾及这些。   人群之中,他辨认出了一张曾有过几面之缘的脸孔。   沢田纲吉一把攥住那名男生的胳膊,嘴里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学长,在哪里。”   被抓住的男生很不耐烦地转过头,但当他对上棕发少年那双褪去温度、只剩冷冽的眼睛时,所有火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什、什么学长……”男生被这气势慑住,舌头打结。   沢田纲吉沉默,慢慢松开手。   “响季。”他吐出这个名字,一字一顿,“他在哪里。”   ……   ……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黑曜乐园,废弃的游乐设施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蓝发的高挑少年靠在一根断裂的罗马柱上,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并盛中学的学生,他们全都昏迷不醒,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打斗的痕迹,   六道骸缓缓睁开眼,一红一蓝的异色双眸在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   想要了解六道骸,不免要说明他的身世过往。   骸同样出身黑手党,自幼便被当作实验品,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掌握了六道轮回的力量,靠切换右眼中数字的道序发动。凭着这股力量,他将那个带给自己噩梦的家族里的所有成年人斩尽杀绝。   六道骸打心底里憎恨黑手党,厌恶这个被黑暗与暴力裹挟的世界。他与同伴们被关进了意大利专门收容黑手党重犯的监狱,却又凭着过人的智谋与力量,成功越狱,辗转来到日本。   为了歼灭世界上所有的黑手党,他决定夺取彭格列第十代首领的身体,借用彭格列的势力,让黑手党们自相残杀,最终走向覆灭。   ——那是十五岁的六道骸,疯狂而青涩的野心。   现在,时间线因为某种原因延后了两年,在这具17岁的身体里,盛放的早已不是原本的六道骸的灵魂。   可以说,是未来的他穿越时空,将现在的自己同化;也可以说,是现在的他意外获得了未来的全部记忆。这种差异无关紧要,哪一种都无所谓。   幻术的本质是欺骗,而世界上没有任何幻术,能欺骗过他自己的眼睛。只要他能确定,那份记忆、那个未来,是真实的就足够了。   六道骸清晰地知晓,并盛这片看似平和的土地下,孕育着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灾难”。   未来的他,作为世界第一幻术师,费劲周折,冒着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迷失在轮回缝隙的风险,目的只有一个——在“灾难”完全觉醒之前,将祂杀死。   如果不幸失败,那也必须要试探出祂的弱点,将情报传给下一个世界的自己。   死寂破败的游乐园里,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被他精准捕捉。   六道骸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中却戒备到了极点。   未来,或者说,其他世界线上的守护者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确认了“灾难”最大的弱点——祂不能离开并盛的范围,一旦踏出那片土地,力量便会急速衰退。   并盛内部存在结界,普通人的出入和小打小闹无碍,但如果想在内部进行大规模幻术或战斗,根本无法得逞。   这就是六道骸用并盛学生作诱饵,引诱祂来黑曜乐园的原因,这里早已超出了并盛的边界。   月光缓缓移转,穿透云层,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束起的黑色长发,略显苍白的皮肤,制服扣子和领带一丝不苟,真是该拍下来放在表彰栏里的好学生模样。   祂的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学生们身上,沉默地注视着,淡墨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Kufufu……”六道骸低笑出声,打破了沉寂,“晚上好,并盛中学二年级的响季君。”   他摊开双手,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遗憾:“这些孩子们都很热情,自愿在挑战书上签了字,与我进行了平等的切磋。愿赌服输,不能耍赖,这是基本的规则,对吧?”   他说话时,异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响季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全身的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面对这个存在,任何松懈都是致命的。   响季似乎真的在思考他的话,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没有愤怒或痛心,只是平静地附和。   六道骸背脊窜过一丝寒意,他面上笑容不变,刻意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并盛的那位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真是个顽强的家伙,明明身体不适,还硬撑着跟我打了一场……”   在“云雀恭弥”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黑发少年的眼神果然出现了几不可察的晃动,平静的表情上,终于裂开了一丝微妙的裂痕。   ——就是现在!   六道骸眼中的数字在同一时间切换,失去灵魂操控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倒下。   凭借他的武器三叉戟刺伤目标,六道骸能通过伤口建立灵魂连接,夺取目标身体主动权,同时获取并使用这具身体的能力。   响季食指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口,就是六道骸留下的标记。   “……!”   响季的身体剧烈一震,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成功了……吗?   这一步耗费了极大的精神力,六道骸急促喘息,胸腔里涌上一阵强烈的不适感,却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   他尝试合握起颤抖的双手,指尖的触感细腻、微凉,与“六道骸”原本的身体截然不同。   黑发少年缓缓抬起头,脸还是那张脸,但神态已经全然变了。   对着月光,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某个方向——那里,被幻术困住、无法脱身的沢田纲吉,正通过他布下的幻术影像,死死盯着这里的一切。   他并不赞同Reborn那样沉默耐心的一步步引导,六道骸以为,有必要用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才能彻底叫醒这个世界线里天真软弱的彭格列十代目。   响季原本温和清润的声音,此刻却用六道骸独有的讽刺语调说出,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好好看着……彭格列,这就是你所信赖的……”   六道骸拿起三叉戟,这一次,并不是为了和谁战斗。   他的手腕倏地一转。   闪烁着寒光的尖锐戟尖,,对准了“响季”自己那脆弱纤细的咽喉——   ——毫不犹豫地戳下去!   剧烈的痛苦在全身炸开,头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   惨烈到这种程度,六道骸甚至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成功杀死了“灾难”。   但是,附身状态下的他,理应是感受不到载体的痛感的。   ——哪里在痛?是谁在疼得惨叫?   不是精神的反击,六道骸仍然牢牢掌握着这具身体的主动权。那是比意识更底层、更原始的东西……这具躯壳的“本能”。   饥饿。   如同亿万只虫蚁在啃食骨髓,纯粹到极致的饥饿感席卷而来,既冰冷又炽热,既粘稠又汹涌,如同漆黑的潮水,将六道骸入侵的精神淹没。   瞳孔已经缩成非人所有的鲜红竖瞳,但眼中充斥着属于六道骸的惊骇与痛苦,想要吞噬一切、撕碎一切的欲望在他体内疯狂滋长,他与这具身体的精神链接,在这股恐怖的污染下濒临崩溃。   六道骸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最差的不过是自己身死魂灭,他从未预料到这种情况……!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细微失落的声音,直接在他残存的精神中响起:   “……怎么能抢别人的东西呢。”   停顿了片刻,那声音又叹息着说:   “——坏孩子。”   ————————   离开并盛会变虚弱是真情报,但凡骸握着三叉戟喊着什么友情羁绊爱啊的冲上来直接打,都会有点麻烦(但不多)   🍍小伙经过一番精彩的心理博弈之后,选择了收益最高的附身……   📷:这边也能给到您一个解释,就是这个事情确实是发生了,也是很抱歉,这边给您补偿0元您看可以吗? 第66章 家教篇   六道骸被狠狠扔回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右眼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精神层面受到的冲击远比肉-体伤害更致命。   他死死捂着剧痛的眼睛,冷汗浸透了身上黑曜中学的制服衬衫,急遽的喘息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六道骸咬牙,强撑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名黑发少年缓缓向他走来,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响季蹲在六道骸面前,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伸手轻轻将他被汗湿后黏在额前的蓝发拨整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下好了,大家都不开心。”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六道骸的心理活动。   响季很确定他们此前从未见过面,但眼前这个名为六道骸、拥有特殊能力的叛逆少年,却像是早就认识他,并对他抱有极深的警惕和敌意。   看来,六道骸也拥有平行世界的记忆,就像之前的狱寺、风太,以及纲吉身边的神秘人一样。这些人掌握了获取平行世界记录的方法,所以对他才会那么抵触,还想要杀死他。   响季能拍着自己的良心说,他来到并盛町这十几年,一直安分守己,关爱邻里,呵护幼小,有空没空的就爱做点好人好事,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和睦。   就算别的平行世界的他真的干了什么,这些人也不该先入为主,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呀。   实在令人心寒,响季都想为自己偷偷哭一哭。   而且,六道骸之前对付并盛学生的时候,都是有规矩懂礼貌地先递上挑战书,再赤手空拳地公平肉搏。怎么轮到他这里,就又是偷袭,又是附身的?   这下好了,开挂被封号了。   身体被夺走的那段时间,由于失去了他本身魔力的压制,潜藏在体内的[吸血冲动]彻底失控暴走,而六道骸作为强行入侵的灵魂,首当其冲,承受了最严重的反噬。   骸的灵魂被重创,如今还能保持着完整的形状,顺利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不得不说,他的资质和精神力,确实算得上百年难遇。   六道骸听着响季平静的问话,看向那双近在咫尺、尚未恢复的鲜红竖瞳,只觉得寒意更甚。他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冷笑。   “不需要、什么原因,”他喘息着,话语破碎,“要是世界落入到除我之外的人的手中……就太无趣了。”   话未说完,六道骸眼中厉色一闪,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手-枪,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和力气,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砰地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蓝发少年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原本紧绷的身体无力倒下。   鲜红温热的血液,从他头上的伤口处缓缓渗出,向外蔓延。血腥气在夜晚冰凉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血液漫到脚边时,响季往后退了两步。   六道骸的附身,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吸血冲动]的开关被强行打开,此刻,响季看着自我了断的六道骸,就像在看一个过期的炸鸡腿。   很饿。也很可惜。   ——不能吃死掉的东西,不新鲜,食用后毒素累积,会降低容器的品质。   原本储存的魔力足够抵抗一次冲动,但前提是在并盛范围内。   只要是在并盛町里,他是近乎与那片土地共生的存在,一切都掌握自如。可一旦离开那个小小的巢穴,就像鱼离开了水,不光魔力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逝,连魔术回路都开始变得滞涩、萎缩。   如果再继续耽搁下去,得不到补充,说不定会堕落成被本能操控的最低级的使徒。   六道骸竟然知道这个秘密,利用并盛的学生作饵,把他引出并盛的结界——   响季不禁开始好奇,在六道骸记忆里的那个世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变得这么熟。   ……有空再去问吧。当务之急,是压制[吸血冲动]。   响季与咒符的联系还在,能勉强定位到云雀恭弥的位置,正如六道骸所言,他也在这座废弃乐园里,状态有点糟糕。   那个孩子,身体里明明有他种下的、一旦离开并盛就会生效的咒符,可云雀竟然硬生生顶着那种浑身力气被抽空般的负面效果,强撑着跟六道骸打了一架,直到重伤力竭才倒下。   真是惊人的意志力。   响季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欣慰,孩子长大了,真厉害。   然后欣慰的他决定,下次换成更强力的咒符。   脚边血液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勾缠着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响季缓缓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着的并盛学生们,他们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打斗的伤痕。   这些都是普通的少年,血液内蕴含的生命力,远远难以与云雀相比,恐怕把他们吸干,都未必能填满体内的空虚。   响季也很喜欢他们,不忍看到并盛的孩子们痛苦。   ——他会温柔一点的。   变得细长尖锐的指甲,轻易划破了薄薄一层皮肤。   就在他俯下身时,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整面废弃的玻璃墙应声碎裂。   响季的反应因魔力的流失而变得迟缓,他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缓缓转过身,看清了身后的景象——那是一片安静燃烧着的橙色火焰。   明明是那么灼热的颜色,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凉意。那火焰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   脚边昏迷的学生似乎有被惊醒的迹象,发出一声难受的短促呻-吟。   那片橙色的火焰动了。   它安静地、平稳地靠近。没有敌意和攻击的意图,只是靠近。   直至火焰的边缘触碰到响季冰冷的皮肤,那股奇异的凉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触感。   响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火焰,可火焰却像云雾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有什么汩汩流动着的东西,凑近了他的唇边。   温热甜蜜的液体,带着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和勃勃生机,滑过他干裂的喉咙。   响季闭上眼睛。   啊啊……没错。   ▇也最喜欢▇了。   ……   ……   体内的冲动止息,瞳孔也恢复了原状。   响季抹掉嘴上的血,视线转向身旁——那个额头上燃烧着橙色火焰、变得他快要认不出来的棕法少年。   他笑吟吟地开口:   “可以帮我把骸的尸体带回家吗,纲吉?”   ————————   相机:管你真死假死我直接笑纳😋   (这两天加班,会短一点🥺😭) 第67章 家教篇   意识从一片黑暗中挣扎着苏醒,后颈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沢田纲吉躺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身下传来阵阵寒意,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齐冲上他的脑海。   他按照信上的要求,独自一人来到了黑曜乐园,在乐园的废墟中见到了六道骸。   在沢田纲吉强忍愤怒,让骸按照约定把他的朋友们交出来时,月光下六道骸的表情却很耐人寻味,并没有计划得逞的得意。   有着异色双瞳的幻术师似压着怒气,又似不耐地冷笑道:“我并不想跟现在这个状态的你对话,别碍事,彭格列。”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骇人幻象,以及毫不留情的重击。   他被六道骸打晕,又被关在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里。   身上传来被绳索紧勒的刺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斜上方,一块悬浮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像一只注视着他的冷漠眼睛。   屏幕没有连接任何电线或其他装置,自顾自地播映着画面。沢田纲吉盯着那块屏幕,认出里面是黑曜乐园的中心大厅。很小的时候,他也来过这里游玩,但十多年过去,废弃的乐园变得破败不堪,透过屏幕的映照,更显得诡异阴冷。   六道骸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镜头。   ……骸把他打晕,又在密室里留下一块屏幕,到底是想让他看什么?   沢田纲吉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更深地思考,另一道身影就缓缓从画面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来者的五官、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完整而清晰地被镜头捕捉,毫无遗漏地呈现在他眼前。   沢田纲吉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很难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六道骸的身体忽然倒下,而学长却像是受伤似的向后趔趄,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露出了完全陌生的表情。   纲吉忘记了挣扎,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嘴角向上拉扯,露出一个冷漠阴鸷的笑容。   这种割裂感让纲吉胃里一阵翻腾。   那一瞬,“学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钉在沢田纲吉身上,嘴唇张张合合。   极致的情绪冲破了某个阈限,反而变成了近乎残酷的平静,依靠这份平静,沢田纲吉竟然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好好看着……彭格列……这就是你所信赖的……]   再然后,他看到了那柄三叉戟,被“学长”的手拿起,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愤怒、焦急、惶恐、无力……所有的情绪,都彻底被一种更寂静的东西覆盖。   什么都不剩。   只有一片冰冷燃烧、澄澈的橙色火焰,从灵魂最深处无声点燃。   沢田纲吉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缠绕在身上的绳索便如冰雪融化般消失。他抬起手,橙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顺从他绝对冷静的意志,轰然撞向面前封闭的密室墙壁!   “轰隆——”   巨响过后,碎石飞溅,坚硬的墙壁被火焰撞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月光和夜晚冰凉的空气一同涌入。   沢田纲吉从破开的大洞中跃出,直奔向黑曜乐园的中心。额头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将他的瞳孔也染成了淡漠的金红色。   目光穿透夜色与废墟的阻隔,锁定了那个靠在残垣边的身影。   他的脚步微微一滞,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过去。   现场的状况称得上触目惊心,倒下流血的骸,昏死的十几个并盛学生,以及……一个向昏迷学生靠近、正要吸食人血的怪物。   那怪物的脸庞,和沢田纲吉最信赖的学长一模一样。   “…………”   沢田纲吉屏住呼吸,慢慢向那个人靠近。为了更方便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单膝跪了下来。   死气之炎带来的绝对冷静,让他在一瞬间就理清了所有头绪,最快地理解了事情的本质,也明白了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危险秘密。   总是露出温柔笑容的学长,或许并非人类。他有着黑暗的一面,会失控,会痛苦,会渴求鲜血。   也许是这火炎的缘故,沢田纲吉心里没有感到恐惧和排斥,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世界没有崩塌,只是显露出了它原本就存在的更复杂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原来学长一直背负着这样的东西。   那么——   暖橙色火焰映照下的眼眸,淡漠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决绝。   ——就由他来背负学长。   沢田纲吉并起手指,橙色的火炎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薄而锐利的光。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划下。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流淌。   学长的神色似有所动,目光落在了沢田纲吉流血的手腕上,慢慢低下头。   伤口很快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血液流失得更急速。   沢田纲吉抬起另一只手,迟疑两秒,试探性地落在了学长的黑发上,动作生疏,一下下抚摸着。   就像学长曾经无数次,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安抚他的那样。   ……如果学长醒来,恢复理智,发现自己伤害了无辜的学生的话,一定会很痛苦,很自责。   这样就好。他的血,他的火,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真是太好了。   学长的眼睫忽然颤动,那双变得细长的瞳孔,渐渐褪去猩红,一点点恢复成了原本圆润的形状。   他的手按住了纲吉的手腕,柔和的白色光芒散出,血液很快就止住了,破损的肌理皮肤快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转瞬便消失不见。   响季的眼中尚未聚起焦点,茫然而疲惫地掠过四周昏迷的人,慢慢落回到沢田纲吉脸上。   黑色与金红的眼瞳相对。   学长看着他,眨了眨眼,“……纲吉?”   沢田纲吉额头的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情绪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已经没事了,学长。”   学长有些疑惑,但当他看到不远处早已没有声息的六道骸时,又恍然大悟。   “太好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稍稍散去。接着,他用那种纲吉最熟悉的笑容,笑眯眯地指着六道骸,“可以帮我把骸的尸体带回家吗,纲吉?”   “……”沢田纲吉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愈合的手腕上,“学长,有什么理由吗。”   “虽然骸做了很过分的破坏,但我并不讨厌他。”学长说着,站起身,身形还有些虚弱,“他一定是太孤单了,就和以前的纲吉一样,不能放着他不管。”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还是不擅长拒绝别人,在响季期待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   📷:你好特别,你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孤独,但我觉得你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   感觉你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一直在伪装自己。你坐在那里我感觉你都要碎了。   📷:来加入我的一家三百口吧[抱抱] 第68章 家教篇   深夜的鸣笛声划破了黑曜乐园的死寂。   救援人员在破败的游乐园废墟中,发现了十几名昏迷不醒的并盛中学学生,他们被抬上担架,送往并盛中央医院。   伤势最重的是在关在地下室的云雀恭弥,他浑身是伤,校服被鲜血浸透,被发现时已陷入深度昏迷。   警察们在现场仔细勘察,只找到了零星的打斗痕迹,和几处未干涸的血迹,却没能找到这场暴力事件的凶手。他们推测,那个名叫六道骸的非法入侵者,应该是趁着警察与消防员到来之前,悄悄逃离了黑曜乐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出现。   -   并盛中央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响季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在人们都沉沉睡去时,用上次储存却没用上的魔力,加速他们身上伤口的愈合。   等到白天,他又会若无其事地带上花或水果来探望。   那些曾经差点被他吃掉的孩子们,每次看到响季的身影,都会露出感激又感动的笑容,不自觉变得更加依赖他。   ……真的很可惜。   响季看着眼前恢复精力的少年们,心里产生几分小小的遗憾——如果那天被他同化,他们就可以变得更亲密无间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   他很快便收起了那份遗憾。反正是早晚的事,总会有机会。   探病的间隙,响季也没忘记思考一个问题——现在他最大的弱点已经被平行世界的来客们看破了,保不齐下次还会出来个什么七道骸八道骸,用同样的方法把他逼出并盛。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如果并盛的范围再大一点……   响季心念微微一动,忽然想到。   如果并盛就是全世界,就好了。   -   一众配合治疗、乖乖养伤的伤员里,只有一个人例外。   云雀恭弥住在医院最高层的VIP病房。这里视野开阔,环境清幽,本该最利于养病。但自他醒来后,病房就持续笼罩在让人不寒而栗的低气压中。   风纪委员们轮番前来汇报工作和送东西,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触怒近日心情不佳的委员长——左脚先迈进房门、多呼吸了一口气、发型乱了一根头发、眼神不小心对视,都会收到委员长一记冷冷的眼刀。   还没几天,委员们脸上个个愁云惨淡,手拉手痛哭。   草壁哲矢看到响季出现在走廊时,几乎要热泪盈眶,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响季前辈,委员长他心情一直不好,也没有胃口,我们送进去的饭菜,他都只动了几口就放下了。”草壁怕被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而且睡眠也很浅,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就会把他吵醒。这样下去,伤口怎么愈合啊……”   草壁是真的担心云雀。委员长在他心中是近乎不败的象征,是并盛的守护者,如今却重伤躺在医院,连自己的身体都毫不在意,他十分担心委员长的身心健康。   响季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真诚的建议:“要不,给他下点药呢?”   草壁:“……啊??”   ——响季前辈,您是认真的吗?给委员长下药?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们所有人都要被委员长咬杀的吧!   草壁懵了,一脸呆滞地看着响季,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病房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云雀恭弥站在门口。他穿着纯黑色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校服外套。   他的脸色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更加苍白冷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没好好养伤的样子。   云雀皱起眉,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的声音,太吵了。”   草壁立刻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委员长!”   云雀没有追究草壁的过错,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旁边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站着的响季,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陈述:“到午饭时间了。”   草壁大大松了口气,心中无比感动——委员长居然没有发火,还主动提了吃饭,果然响季前辈非常厉害!   “是!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响季适时举起一直放在身后的保温饭盒,笑眯眯地说,“我带了。”   云雀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在响季走进去后,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微声响,也将病房与走廊隔绝。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病房里干净整洁,床头柜上,一束新鲜的洋桔梗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但刚才那几分难得的和缓气氛,却在门锁落下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雀恭弥背靠着关上的门,没有回到病床上。他微微眯起那双上挑的凤眼,目光落在响季身上。   “那一天,”他开口问询,声音不高,“你离开并盛了,对吗。”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明知道自己离开并盛就会变弱小,却还是不遵守约定,擅自跑出来。”   云雀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极其烦躁、甚至感到被冒犯的事实,“是觉得我一定会输给那个家伙,没有能力守护并盛吗?”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战败的耻辱,重伤的虚弱,以及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事情却已经解决时,那种被无视和忽略的不甘。   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烧灼着他的理智和自尊。   响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刚被自己从饭盒拿出来的几样料理,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这次他做的全都是和食,嫩滑的茶碗蒸,冒着热气的鲭鱼豆腐味增汤,软糯的梅子粥,清爽的浅渍黄瓜,还有饭后的牛奶布丁。   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他软下语气,哄云雀说:“先吃饭好不好?”   好像在某种文化的语境中,“出来吃饭”这句话就意味着道歉求和,而“只吃米饭不夹菜”就意味着还不肯原谅对方。   云雀恭弥显然没被这种尽在不言中的文化熏陶过,他纯粹是真饿了。   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面对合他胃口的食物,再大的怒火也得暂时先压下去。   云雀恭弥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他转身走到病床边坐下,拿起筷子,垂目将迟来的午饭一口口吃掉。   响季安静地看着他吃下,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开窗通风,又给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鲜花浇水,细心地拣出枯枝残叶。   等云雀吃完最后一口粥,把布丁收起来时,响季刚想伸手收拾餐具,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不用,剩下的交给草壁。”   云雀恭弥顿了顿,该问的话不会因为一顿饭就忘记。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响季:“所以,你……”   话刚起头,脑海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视野摇晃,云雀不得不用手撑住额头,眉头紧紧蹙起,可下一秒,他又忽而一怔,错愕地瞪着响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自从十岁以后,他单挑一群年长的混混都很少受伤,偶尔的小磕碰也自己就能处理。他一直明确拒绝响季那种“多管闲事”的治疗。   这一次与六道骸的战斗,在开始之前,他就感觉到了身体异样的沉重和力量流失,仿佛有看不见的锁链拖拽着他。   在发作的那一刻,云雀恭弥就知晓了这锁链的来源。但他仍然觉得,就算这样,自己也该打败六道骸,尽早回去并盛。   窗边的响季似乎注意到了他强烈的视线,转过头,笑着问:“怎么了,困了吗?那就睡一觉吧。”   一边说着,一边朝云雀走近,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云雀几乎要气笑了。   又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自顾自地做一些被他定义为“为你好”的事情,还把他当成那年的小孩子吗?   他的自尊、他的想法,对响季来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在那双柔软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额时,云雀恭弥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个人,好好听我说话……!”   那只手微微迟滞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可即便如此,也没能阻碍响季指尖亮起的柔和白光。   “我一直在听啊。”   ……   ……   治疗的光晕缓缓消散。   云雀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紧蹙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响季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被紧紧攥住的手腕,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恼的神色。   他轻轻动了动,想要挣脱,可云雀恭弥就算已经陷入了昏睡,力气也大得惊人,大有一股“不把这手砍下来就别想走”的霸道气势。   响季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疼。   但是……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偏西的太阳,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   ……家里的骸,会不会已经开始发烂发臭了?   ————————   📷:孩子有点粘牙 第69章 家教篇   六道骸和他的同伴们来到了日本。   为了彻底歼灭黑手党,他将目光投向了盘踞在里世界顶点的Vongola家族。他们获取的情报显示,彭格列的下一任继承人,那位尚未真正掌权的十代目,正隐匿在日本的一个普通小镇。但姓名、容貌、身份,始终无法确认。   于是,骸一行人绑架了拥有排名能力的风太,企图从他口中获取十代目的线索。但那个孩子死死守着黑手党的缄默原则,一句话都不肯跟他们透露。   无奈,六道骸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风太过去制作的“并盛中学战力排名”,带着城岛犬和柿本千种,从第二十名开始往前,逐个找上门击溃。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迫彭格列十代目现身。   计划顺利得令人愉悦,年轻的黑手党首领果然无法坐视无辜者因自己受到伤害,带着他同样稚嫩的同伴们前来阻止。   而战力排名第一、并盛町最棘手的云雀恭弥,偏偏巧合下感染了晕樱症——只要见到樱花,就会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   六道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打得遍体鳞伤、失去反抗能力。之后,他随手将云雀恭弥丢进黑曜乐园废弃大楼的地下室,权当是给彭格列的又一个挑衅。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尚且完好的电影院内,光线昏暗,六道骸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最后的猎物自投罗网。   “骸大人,您看这个!”城岛犬的语气夸张又兴奋,手指着面前的监控屏幕,“真的假的,竟然有人不怕死闯进来了。”   犬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怎么办,骸大人?要我去把这只小虫子碾死吗?”   六道骸顺着他指的方向瞥去,屏幕角落,确实出现了一道穿着并盛中学制服的纤细身影。只有一个人,被镜头捕捉到的小半边脸眉眼模糊,陌生得很,既不属于风太排名前二十的任何一人,也显然不是他们等待的目标。   六道骸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随你吧,犬。别耽误了正事。”   有了打发时间的玩具,犬倒是来了劲,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有多厉害呢,结果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骸大人你快看,这家伙都被吓得发抖了,该不会吓哭了吧?也太没用了!”   六道骸本不想再理会这种无关紧要的闹剧,敷衍地瞥了屏幕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定住了。   镜头中的场景已经变换,从大楼一层,转移到内部一个昏暗的四方房间,四周墙壁斑驳,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房间的布置,让六道骸觉出一丝眼熟。   ……哦呀。   六道骸眉梢微微挑起,他认出来了,那是关押云雀恭弥的地方。   难道是半死不活的麻雀,呼唤同伴来给自己收尸么?骸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屏幕中,那个闯入者背对着镜头,半跪在昏迷的云雀面前。正如犬所说,垂着头,肩膀都在颤抖。   他穿着男生的制服,却有着一头极长的黑发,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从颤抖的身形中,感受到他的慌乱与怯懦。   原本一动不动、浑身是伤的云雀恭弥,竟然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还说了什么——这倒让六道骸有些意外。他下手极重,笃定云雀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早就该因重伤和失血,彻底陷入昏迷才对。   云雀的制服衬衫被血和尘土染得肮脏不堪,缓慢地抬起伤得相对较轻的左手。   碍于监控的角度,六道骸看不到他具体在做什么。   骸对这种无聊的戏码失去了耐心,对犬吩咐道:“去把不相干的人处理掉吧,别让他打扰到我们的计划。”   “是!”犬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冲下楼。   画面中,云雀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再次陷入昏迷。而他面前那个颤抖的身影,也停止了瑟缩。   就在这时,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那对一直扔在云雀脚边的浮萍拐,没有任何人触碰,却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们开始缓慢地下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一点点沉入坚硬的地板之中。   六道骸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异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屏幕。   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按照犬的速度,早就该冲进去了。   但骸的视线扫过所有监控画面,都没有捕捉到犬的身影。走廊空荡,楼梯寂静,那个房间里也始终只有那名闯入者和昏迷的云雀。   ……不对劲。   六道骸皱起眉,一种模糊的警觉在心中升起。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站起身。   监控的镜头忽然摇晃起来,画面闪烁,滋啦作响,像是受到了强烈的信号干扰,原本清晰的影像变得扭曲变形。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几秒钟后,画面重新亮起,却让六道骸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中央,原本昏迷不醒的云雀恭弥——不见了。   只有那个闯入者还坐在那里,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垂落的黑发过于长,几乎把身形轮廓都彻底遮住;颜色也过于深,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房间内昏暗的光线无法穿透那片黑暗,反而被吸收殆尽。   然后,那个人若有所感地,微微偏过头。   没有犬口中害怕哭泣的丑态,他抬起手,指尖抹过自己的唇角,拭开一抹类似于血的鲜红痕迹。   接着,他转过脸,正对着隐藏摄像头,正对着屏幕后的六道骸,露出了微笑。   六道骸身上瞬间寒意蔓延。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猛地后退!   脚下已经传来异样,坚实的水泥地板变得柔软粘腻,像融化的沥青。墙壁也开始扭曲、摇晃,泛起不规则的波纹。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那微笑浮现的刹那,楼内本就昏暗的天光彻底消失。不是天黑,而是“光”本身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深邃无边的黝黑潮水,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从地板的龟裂处涌出。黑泥所过之处,如同融化绵雪的雨水,水泥被蚀穿,钢铁被溶解。   六道骸的轮回之眼骤然发烫,他眼中数字飞快切换,试图构筑幻象,与这漫涌的异常抗衡。   足以让普通人心智崩溃的幻术接连展开,但在那缓缓漫延的黑泥面前,一切幻象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没。   黑泥不为所动,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流淌过来,带着一种绝对无法抗拒的包容之意。   六道骸咬紧牙关,异色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惊骇的神色——这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更不是黑手党的任何一种招式!   退路正在被黑泥封堵,他不再犹豫,猛地撞向身后的玻璃窗!   哗啦——!   碎裂的玻璃在身后飞溅,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臂和后背,六道骸纵身跃下高楼。   犬还在里面,不能抛下他不管。这个念头让六道骸再次凝聚力量,准备施展更强大的幻术——哪怕只是为了争取一线让他们逃离的生机。   他抬起头,望向那栋他刚刚逃出来的废弃大楼。此刻,大楼正在黑泥的流淌下,一点点扭曲、溶解。而在那奔流的黑泥中心,在破碎的玻璃窗边缘,六道骸看到了一双静静注视的眼睛。   然后,黑泥的流淌突然加快。   它们不再满足于吞噬建筑,而是如同有意识的触手,从楼体剥离,朝着地面上的六道骸而来,速度远超之前,转瞬便抵达他的脚下!   六道骸立刻挥动三叉戟,斩断那些黑泥触手,同时用幻术制造屏障和误导。   ——但那黑泥,连不存在的虚幻都能吞噬。   幻术屏障刚一形成,便被黑泥无声吞没,那些被斩断的黑泥触手,也很快重新凝聚,再次袭来。   黏软、冰冷的触感从脚踝裹上膝盖,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麻木的痛感。六道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失,连气息也变得虚弱。   “怎么……可能……!”   骸的眼底燃起浓烈的不甘,他还没有毁灭黑手党,还没有完成自己毕生的执念,怎么能在这里,以这样狼狈无力的方式,走向终结?   他想要再次催动轮回之眼,做最后的反抗。   可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右侧眼眶传来一阵空洞的剧痛——   他被黑泥拖拽着,一点点陷入那个深邃无边的黑色漩涡之中。   在被彻底吞没的前一刻,六道骸的耳边,响起了数不清的声音。   细碎的,嘈杂的,层层叠叠,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仿佛萦绕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低低的啜泣,尖细的嘻笑,怨恨的咒骂,贪婪的祈求……   但最终,这些声音都渐渐汇聚融合,变成了同一个单调、重复、却带着无穷执念的呼唤:   [留下来吧]   [不要离开我]   [和我在一起]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他自己的意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甜蜜的诱惑和无情的禁锢。   感官剥离,意识沉沦。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六道骸的第一次终结,到来。   ……   ……   【状态:自我封印(70%)→自我封印(60%)】   响季放下手中的[宝石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莹光,残留着一丝从平行世界抽取的魔力,指尖触碰剑刃,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他从医院回到了家,为了实现“世界并盛化”计划,使用了一次宝石剑,抽取平行世界的魔力,将并盛的灵脉扩大。   地图上,并盛町还是那个巴掌大的小镇,但是灵脉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一座城市大小。   只要魔力足够,扩大到国家、洲际、地球,也不是不可能。   响季起身,看着工作台上栩栩如生的六道骸。   魔术师群体中,如果具有特殊研究价值或者触犯了禁忌,那么就会被协会列为封印指定对象,派遣执行者捕获,再将他们保护起来,好让珍贵的才能流传后世。   就像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   响季没那么残忍,他不想将骸做成凤梨罐头。   他只是想把骸做成专属自己的傀儡。   上次在系统空间学到了蝎的傀儡制作心得,其中能将死者改造成带有查克拉核心的人傀儡,让他非常手痒,但一直苦于没地方施展。所以在看到六道骸自尽时,响季也是真的愣住了——天啊,降临在他身边的天使,竟然是长着凤梨发型的。   骸在并盛制造了这么大的混乱和破坏,伤害了那么多并盛的学生,响季一开始以为,自己见到他时,一定会感到厌恶。   但实际上,不愉快的情绪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响季并不讨厌六道骸,哪怕他是破坏和平的外来者,也对他没有杀意。   这并不符合【母亲】的设定,响季自己也在疑心怎么ooc了,直到刚刚,使用了[宝石剑]之后,他窥见了平行世界的碎片。   最初,确实是怀抱着厌恶与排斥。直至骸被黑泥吞没,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从此之后,每一个平行世界里的骸,也成为了祂的孩子。   叛逆期的孩子也是孩子,乱发脾气的孩子也是孩子。【母亲】是不会因此而生气的。   不过,伤心还是会有一点点。   毕竟这个孩子,一开始就带着恶意而来,既没有把他当成亲人,也不可能把并盛当成自己的家。   那么……就换种方式留在自己身边,直到他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   骸和狱寺的一周目不是同一个,59那个世界已经无了   不过不管是哪个平行世界,第一个知道响季秘密的人都是云雀,并盛太子(不是) 第70章 家教篇   在秩序已然稳定的未来,Vongola家族稳稳伫立在里世界顶点。   十代目沢田纲吉,这个曾被无数人轻视嘲笑的废柴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一位令人敬畏的首领。他温和下有锋芒,包容而坚定,以强大无比的力量,将彭格列家族引领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他的麾下,六位守护者各展所长,如同最锋利的刃与最坚固的盾,彼此羁绊深厚,默契无间。再加上门外顾问与独立特殊暗杀部队瓦里安,只有说出Vongola这个词,便能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地下势力。   彭格列不再是参与纷争的黑手党,它成为了遏制暴行、庇护无辜者、维护某种平衡的规则本身。黑暗的世界在他们的引领下,步入了一段相对稳定,甚至偶有光明的时期。   然而,曾有一位敌人,制造了一场足以毁灭所有平行世界的浩劫。   白兰·杰索,他能够与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知识与记忆,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智慧与力量汇聚于一身。   白兰将平行世界视为游戏地图,以毁灭和支配为乐,犯下了无数残忍的恶行,亲手毁灭了一个又一个平行世界。   他最终的目标,是集齐构成世界基石的“七的三次方”力量,成为所有平行世界的绝对统治者。   为了阻止白兰的疯狂计划,沢田纲吉主动销毁了彭格列指环,断绝了白兰获取“七的三次方”力量的可能。同时设下秘密的假死计划,召唤来了“拥有最大可能性的那个时代的自己”——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   那是一场赌上所有平行世界存亡的惨烈战斗。十几岁的少年们背负着未来的重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终以舍命的觉悟解放了指环的真正力量,击溃了白兰。   而由于白兰能力的特殊性,只要其中一个他被击败,所有平行世界的白兰都将一同消亡。没有了主人的玛雷指环会失去力量,他造成的破坏与苦难会被抹去,那些被白兰毁灭的平行世界,也会重新恢复原状。   只有亲身参与那场最终决战的人们,还保留着那份沉重而真实的记忆。   意图掌控所有平行世界的邪恶BOSS被打倒,世界恢复了和平,可喜可贺、   但是,这个看似圆满的结局背后,藏着一个只有彭格列家族的首领,以及他最信任的核心家族成员才知道的秘密。   ——此世界中,那个被他们亲手打倒的白兰·杰索,并没有消失。   他被单独关押在彭格列最严密的监狱深处,二十四小时处于监控之下。   失去了玛雷指环,无法再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互通记忆,那个曾做出无数恶行的黑手党BOSS,如今看起来不过是个有些懒散、总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普通青年。   沢田纲吉曾亲自去往白兰所在的监狱,询问他为何依旧存在。   白兰·杰索向他要一包棉花糖,被随行的岚守狱寺冷着脸拒绝后,并未动怒,只是无奈地摊开手。   他笑了笑,紫色的眼眸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大概是因为,某一个平行世界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失吧。所以,连带着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我呢。”   狱寺隼人蹙紧眉头,语气不善:“你这家伙,难道还是死性不改么?”   而狱寺身前,那个已完全褪去少年青涩的彭格列首领,身姿挺拔,面容俊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更衬得他气质沉稳内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的外表下深不可测,再没有人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沢田纲吉垂下眸,右手小幅度抬起,狱寺当即噤声,低头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向白兰投去警告的一眼。   监狱内只剩下沢田纲吉与白兰两人,前者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也十分平静,“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白兰状似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纲吉君,虽然大家都把我看作毁灭了无数平行世界的元凶,这一点我也不打算反驳哦……但是,要稍微更正一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紫色的眼眸透过特制的透明隔墙,对上沢田纲吉的双眼:   “小尤尼观测到的平行世界,只是一部分,那些确实是我毁灭的没错。但是……没能观测到的那些,发生了什么,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沢田纲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周身的气息一沉。   超直感在提醒他,白兰没有说谎,至少,在白兰自己看来,他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些尤尼无法观测到的平行世界里,还有另外一股未知的势力,比白兰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   棕发青年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白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给出了最后,也是唯一的提示:“异常的原因,不在未来。”   “而在过去。”   此后,无论彭格列审讯部动用何种手段,白兰再未吐露只言片语,只是终日面对墙壁,仿佛陷入某种悠长的等待。   彭格列内部随之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技术开发部更是日夜不停,全力监测时空的异动,寻找那股隐藏在暗处、破坏平行世界的未知力量。   构成世界基石的三种力量,简称为海、贝、虹,依次对应象征平行世界的玛雷指环,掌控纵向时间轴的彭格列指环,超越时空限制的彩虹之子奶嘴。   “海,广阔无边,没有尽头;贝,世代相传,改变容貌;虹,呼应弧线,稍纵即逝。”   三者共同维系时空稳定,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真如白兰所言,灾难的源头在过去,那么,掌管纵向时间轴的彭格列家族,必须再次肩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两个月后,技术开发部开发出的最新监测系统,终于捕捉到了明确的“特异点”。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特异点具有极强的传染性,正以某种无法完全理解的机制,侵蚀着其他平行世界。   经过数次观测与定位,技术部确定,这个特异点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是十年前,而出现的地点,正是彭格列十代目及其三位守护者的故乡——日本并盛町。   那个平静祥和、藏着少年们青春记忆的小镇,竟然是这场新危机的源头。   被特异点侵蚀的平行世界们,已经完全封闭,形成了一道无法突破的屏障,与正常世界的联系被彻底阻断。彭格列的所有观测设备,都无法穿透这道屏障,观测到内部的具体情况。   经过严苛的测试与筛选,能够以灵魂形态进入这些异常世界的适应者,仅有三人——彩虹之子之一的Reborn,雾之守护者六道骸,以及首领沢田纲吉本人。   家族内部会议上,几乎全体守护者及高层一致坚决反对十代目亲身涉险。经过激烈的商议,众人达成了一致:由Reborn与六道骸联手,以灵魂形态潜入被污染的平行世界,探查特异点的根源。   沢田纲吉则留在彭格列总部,统筹全局,随时支援两人。   谁都没想到,这成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消耗战。   灵魂无法脱离肉-体长时间存在,所以,在潜入之后,Reborn与六道骸会先与平行世界的自己融合,再根据当前所在世界的情况,制定计划。   迄今为止,行动已失败三十九次,三十九个平行世界在干预失败后彻底封闭消失。而这仅是彭格列能够观测到,并且能够出手干涉的部分。   在视野之外的黑暗里,又有多少个世界被污染后悄无声息地毁灭?   彭格列总部,特殊隔离医疗室。   躺在特殊装置中的六道骸,身体忽然剧烈颤抖,随即,那双异色的眼眸骤然睁开!   “骸大人!”一直守在旁边的库洛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试图搀扶他。   六道骸没有拒绝,他俯下身猛烈地呛咳,几口鲜血接连呕出,最后一口血里,还夹杂着可疑的碎块,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瞳孔尚处在惊遽的震颤中,仿佛刚刚挣脱了某种深渊般的噩梦。   “骸大人,请再忍耐一下,医生马上就过来!”   库洛姆的声音都在颤抖,她看得很清楚,骸呕出的血里分明有内脏的碎片。   这几次的潜入,六道骸沉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醒来的状态一次比一次糟糕。他的身体状况,显然已经不支持下一次的行动了。库洛姆打从心底害怕——下一个世界,骸大人还能醒过来吗?   “我没事……”六道骸勉强平复呼吸,对库洛姆勾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别担心,库洛姆,我不会勉强自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残余的惊悸已被更沉重的阴霾取代。   “我有必须要说明的情报,”六道骸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沢田纲吉现在在哪里?”   库洛姆压下心中的担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请BOSS过来。”   她匆匆离开了医疗室。   蓝色长发的青年闭上眼,压下喉咙再次涌上的血腥气。   这个世界中,他与Reborn分开行动。六道骸负责接近灾害,探查出更多的情报。而Reborn则潜藏起来,寻找其他线索。   解决特异点的最大希望,毫无疑问在平行世界的沢田纲吉身上。但经过惨烈的教训,骸和Reborn知道,如果强行将真相告知沢田纲吉,灾害便立刻会以更凶暴失控的方式爆发。   Reborn选择在纲吉身边一步步引导,他还携带了记忆储存装置,能将平行世界中其他成员的记忆交给现在的他们,狱寺和风太就是其中之二。   这个平行世界的“六道骸”已经死亡,骸的灵魂在自尽时脱离了身体,所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会像前几次一样被黑泥吞噬。   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经验,骸已经发现,只要触碰到那片诡异的黑泥,一切都将无力回天。   只能寄希望于Reborn那边了。   六道骸独自靠在病床上,耳边渐渐传来了库洛姆和沢田纲吉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近。   他的思绪被拉回,一想到一会儿沢田纲吉进来,会先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六道骸就忍不住想冷笑。   上个世界里,16岁的沢田纲吉最后愤怒地喊着“把学长还给我”的脸,还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面。   六道骸憋着一股火,感觉五脏六腑又被气得作痛。   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全都迁怒到现在的沢田纲吉身上。   ——那也是沢田纲吉自找的,呵呵。   ————————   270:啊?我吗?🥹   (📷正在其他世界里失望地看着白兰!) 第71章 家教篇   意大利,彭格列总部。   这座城堡式建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个世纪前,外表看起来古朴低调,甚至有些老旧,但穿过厚重的橡木门,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画,画框是暗金色的,在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家族成员匆匆走过,看到六道骸时都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致意。   六道骸脸上挂着惯常的神秘微笑,并没有理会这群黑手党们,哪怕他们处于同一个家族的阵营中。   他不能允许自己狼狈虚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眼中,用了幻术,外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但只有六道骸自己知道,灵魂的损伤绝不是几个术式就能修补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沉稳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由整块深色胡桃木制成的长条会议桌旁,核心成员基本全都到齐。   岚守坐在沢田纲吉左手边,看到六道骸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雨守倒是笑呵呵地朝他挥了挥手,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晴守坐在雨守旁边,抱着手臂,神情严肃。最年幼的雷守则趴在桌子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而桌首的位置——   沢田纲吉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   从六道骸进门,到他在雾守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里,沢田纲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一次潜入平行世界,六道骸不光带回了灾害的新情报,还带回了平行世界,那个16岁沢田纲吉的记忆。就在半个小时前,24岁的彭格列首领才将那些记忆消化完毕。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沢田纲吉缓缓睁开眼,瞳孔的焦点像是还没从什么地方收回来,神色有些怔忪。   “Kufufu……”六道骸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彭格列,看了那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沢田纲吉没有反应。   “沢田纲吉?”六道骸稍微提高了音量。   棕发青年这才回过神。他轻轻垂下眼眸,第一句话却是:   “那真是个平凡幸福的世界啊。”   狱寺隼人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十代目……”   山本武笑了笑:“阿纲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好奇了。”   沢田纲吉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对他来说,刚才那段时间,就像是在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电影,画面鲜活又真实——早晨被妈妈的呼唤和闹钟吵醒,叼着面包片慌慌张张跑出家门,路上遇到同样快迟到的朋友们,在学校里和学长偶遇,课上让人头疼的算数和语法,放学后和学长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家,路上讨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那些平凡普通的日常,能和亲密的朋友一起悠闲度过的时光,毫无顾忌地抱怨和大笑的瞬间——他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Kufufufu……”六道骸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讽刺,“首领大人,这就是你的观后感吗?”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把沢田纲吉从那些温暖的记忆里浇醒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放下手时,刚才那有些柔和的表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威严沉稳的彭格列十代目。   “抱歉,”他说,“线索确实有。”   他开始一件件描述,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治愈伤口的白光,被赋予生命的钢丝小鸟,对并盛一切人和物的异常重视,反复强调“不要离开”的承诺。   沢田纲吉没有注意到,在他叙述的过程中,对那个存在的称呼一直是“学长”,而不是六道骸口中的“灾害”。   哪怕知道那个少年身上,有着诸多诡异的异常,和令人恐惧的力量,响季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好邻人、好朋友、好家人。   沢田纲吉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少年时代,真的出现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被他吸引,像幼鸟依赖巢穴一样去依赖他吧。   另一旁的六道骸,则跟他完全相反,一丝一毫都理解不了这种感动和怅然。   他只要一想到响季,脑子里出现的,就只有那种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饥饿欲-望,还有那片吞噬一切、带着无数执念低语的黑泥。   光是回忆起来,他的五脏六腑就开始翻搅。   六道骸强忍着不适,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说完了吗?那么,该我了。”   “这一次,我通过附身短暂接触到了祂,得到了一个关键情报——祂有着类似吸血鬼的体质,对血液有极度的渴求。也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寻找祂的弱点。”   他顿了顿,将之前数次失败的经验总结出来。   ——非人的渴血生物;一旦离开并盛的范围,且得不到补充,力量就会急剧衰弱;对“不要离开我”持有强烈的执念。   无法被说服,也无法被打动,任何试图靠近、试图改变祂的人,最终都会被祂吞噬。   一旦触犯了祂的禁忌,祂的身边就会出现那些诅咒般的黑泥,而那就是平行世界毁灭的源头。黑泥所过之处,一切都会被吞噬、同化,最终归于虚无。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狱寺隼人的拳头紧紧攥起,咬牙切齿:“那个怪物……”   山本武的表情是少有的凝重,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吸血鬼和地缚灵的结合吗?那的确很棘手。”会议室里却没人笑得出来。   笹川了平则直接站了起来:“不管是什么,极限地打倒就好了!”   云雀恭弥……云雀恭弥不在,他还留在日本基地,连视频会议都拒绝出席。   蓝波挠了挠头,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问:   “既然十代目说那是个幸福的世界,那让它保持原状不就好了?我们为什么非要干预不可啊?”   山本武“噗”地笑出声,语气轻松:“也对,上次会议的时候你不在,所以不知道。”   不等他说完,六道骸冷冷开口:“那个世界是无法持续的。所谓的‘幸福’,不过是虚假的幻象。”   “只要祂还存在,世界就没有未来,幻象也会化为泡影,只能走向毁灭。”   因他一句话,会议室再次变得死寂。   蓝发青年异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他开始追溯其中一次失败的记忆——   那是第15次潜入。   那一次,他改变了策略,没有施行针对并盛的袭击事件,而是借用库洛姆的身体,以“转学生”的身份悄悄进入并盛,在彭格列和响季身边静静观察。   作为从外面搬到并盛町的外来者,库洛姆当然也被响季问到了那个问题——   “库洛姆,你会一直留在并盛吗?”   六道骸使用女孩的身体,温顺地点了点头,应下承诺:“会的。”   黑发少年的表情果然变得很高兴。得知库洛姆是一个人搬过来的之后,常常借口自己做多了饭菜,拜托库洛姆“帮帮忙解决掉”,时不时还会邀请库洛姆,一起去给并盛町的流浪猫们喂食洗澡。   六道骸不能长时间使用别人的身体,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库洛姆本人在与响季相处。他没想到,只是一个不注意,就连最敬仰自己、性格害羞内向的库洛姆,都被那个可怕的响季给迷惑了。   有一次,库洛姆甚至小心翼翼地问骸:   “那个……骸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什么那么警惕学长呢?”   六道骸当时连“Kufufu”都“Ku”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库洛姆——不,凪,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你只要记住,离他远一点,不要相信他。”   “……是,骸大人。”库洛姆乖巧地应下,但语气里的困惑和不解,六道骸听得清清楚楚。   孤立无援的六道骸,不忘初心,更加严厉地监视着并盛和响季。   起先一切都好,就跟这一次的平行世界一样,平淡,安全,温馨。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周末,一群人聚在沢田家。蓝波和一平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狱寺和山本在争论着什么,库洛姆和同为女孩子的京子小春吃着点心,纲吉则和响季一起打音游。   吃瘪的蓝波急哭,一怒之下扔出了十年火箭筒。   那是个来自波维诺家族的武器,功能是把被击中的人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五分钟。   火箭筒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砸中了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响季。   “砰”的一声,粉色的烟雾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客厅。   大家的动作都停下,说不好奇是假的,齐齐看向那边。   沢田纲吉更是连话都不会说了,他还维持着伸手阻止的姿势,愣愣地站在沙发旁。   片刻后,烟雾散去,响季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手里的游戏机、身上的衣服,都和被砸中前一模一样。   黑发少年对上大家震惊的目光,呆了两秒,问他们:“怎么了吗?”   沢田纲吉看上去有点失落,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糊弄着打圆场:“没、没事……可能是火箭筒又出故障了吧,哈哈……”   响季仍旧困惑,他既不知道火箭筒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但还是顺着沢田纲吉的意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一开始,六道骸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十年火箭筒动不动就故障,早就见怪不怪了。   直到后来,蓝波再使用火箭筒时,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被火箭筒砸中的人都没有发生交换。一次可以说是故障,两次、三次……蓝波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十年火箭筒彻底坏了,蓝波哇哇大哭,但又舍不得离开并盛和大家,只好把火箭筒寄回意大利修理,每天眼巴巴地等着波维诺家族的回信。   再也没有等到。   这个世界依旧和平,平淡,日复一日重复着那种让人沉溺的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初中毕业的那天。   沢田家再次热闹起来,所有人都聚在这里,庆祝他们的毕业。沢田奈奈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料理,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沢田纲吉看着白天拍的毕业照,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多亏了学长,我竟然顺利毕业了……对了,等我上了高中,又可以和学长一起上下学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而坐在他身边的响季,笑容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迷茫,不理解——那表情就像面对一道超纲的数学题,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正确的解法。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放空,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学长?”沢田纲吉紧张地问道,“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六道骸用着库洛姆的身体,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响季身后。   他听到了黑发少年茫然的喃喃,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高中……高中的大家,是什么样的?”   那一瞬间,六道骸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连接上了。   他很清楚,在正常的世界线中,沢田纲吉初中毕业后,和除了云雀之外的守护者们,都会离开并盛,都转去了意大利的学校,为将来继承彭格列、守护家族做准备。   六道骸又突然想起了大半年前,十年火箭筒砸到响季,却没有发生交换的事。   也许火箭筒没有故障。   ——而是响季,根本没有未来。   他想象不到未来的大家该是什么样,他自己也被永远困在了这种形态。他的世界只有并盛,他的时间停在了某个节点,只有现在,只有“大家都在”的这个瞬间,不会向前发展。   等到六道骸终于将一切串起来时,已经晚了。   那天夜里,黑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世界在睡梦中迎来了终结。   六道骸是在最后一刻被强制拉扯出去的。   他在脱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库洛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   沢田纲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六道骸身上。   “骸,你说这一次的世界,'我们'已经成为高中生了。”   “也就是说,随着被毁灭的平行世界增多,他也在成长。或许他同样拥有那些被毁灭世界的记忆,也说不准。”   沢田纲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在他把所有人都永远留在‘今天’之前,必须阻止他。”   ————————   一到平行世界里,69的背后就只有自己的屁股   (这个世界的相机:孩子上了高中就老了![愤怒][愤怒]) 第72章 家教篇   并盛町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淡淡星光如同碎银。   时间过了凌晨一点,沢田纲吉却半分睡意都没有,他坐在床边,仰头望着那些遥远的光点。   离黑曜乐园那一夜已经过去两天,但他的脑海里仍反复回放着当时的情景,每次一想起来,就会下意识摸向手腕。   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但那种被尖锐异物刺破血肉的感觉,似乎永远无法消解。   沢田纲吉心情变得更沉重。   衣柜门“咔哒”一声开启,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衣柜后的暗道里轻轻一跳,稳稳落在地板上。消失多日的Reborn,拍了拍礼帽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保持优雅:“Ciao,阿纲,你也没睡。”   平时,每次Reborn突然出现,沢田纲吉总会被吓得跟个兔子一样跳起来,但此刻他只能勉强打起精神:“Reborn,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去外地出了个差。”Reborn避重就轻地带过,话题一转,“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新闻,黑曜事件已经结束了啊,看来……”   看来,骸那边失败了。   Reborn扶住帽檐,无声叹气。   “原来你知道——”沢田纲吉愣了一下,“等等,Reborn,你难道认识六道骸吗?”   “骸做的事在意大利黑手党中也算有名,算是个难对付的家伙。倒是你,阿纲,你在战斗的时候点燃了死气之炎,对吧?”   Reborn眼中露出难得的满意之色,夸赞道:“做的不错。”   沢田纲吉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也还好啦,我也没做什么……”   说是火焰,但在他的感觉中,那股力量更像是平静的水流,仿佛生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此前一直被牢牢封在坚固容器里,如今终于被撬开了一个口子,无比自然而顺畅地流淌出来。   沢田纲吉明明从来没见过这股火炎,却无师自通,似乎已使用过成百上千次。   Reborn展开名师课堂,主动解释起死气之炎的原理。那是最纯粹的生命力量,是抛开一切恐惧和软弱后极致意志的体现,决心越强,能量就越高。彭格列家族真正的力量,就需要高浓度的火炎才能激活。   Reborn越看纲吉越觉得有希望,他循循善诱,试图引导对方看清自己心底的力量:“当时点燃火焰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沢田纲吉垂眸喃喃:“我想要保护学长。”   Reborn:“………………”   Reborn:。   小婴儿冷笑:“你觉得他需要你保护吗?”   “我知道我很没用……面对骸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打倒了。”沢田纲吉越说声音越低,顿了顿,“但是,我想站在学长身前,而不是一直被他保护。”   ——话虽这么说,但他并没有多少底气。   沢田纲吉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学长身上的不协调,已经到了他再努力装不知道,都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步。   他不禁感到后悔,自己当时就应该问出来的,他们还能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可是脑海中一想起学长最后的微笑,他那么高兴,简直像小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沢田纲吉再次陷入无解的困顿时,一道很像Reborn的声音淡淡道:“反正你再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也没用,不如去找响季好好聊一聊吧。”   沢田纲吉一怔,看着Reborn,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脸。   “……我是不是其实已经睡着了?”他喃喃自语,“Reborn竟然主动让我去找学长……果然梦都是反的……”   话音未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痛痛痛痛——!”   Reborn收回脚,“连做梦都只敢想像到这种程度,你还差远了,蠢纲。”   沢田纲吉揉着发红的脸颊,疼是真的疼,但也一下子把他那种消沉的状态里踹醒了。   是啊,在这里胡思乱想有什么用呢?想知道答案,就应该去问。想确认什么,就应该去看。想保护什么人,就应该站在他身边——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现在几点了?”   他扭头看向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沢田纲吉在瞬间枯萎了。   “医院24小时都有人,”Reborn冷静地说,“响季这几天都在那里,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睡着。去试试看吧,说不定你运气还不错呢。”   沢田纲吉犹豫了几秒,下定决心,转头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出去之前,他轻声道:“谢谢你,Reborn。”   小婴儿没有说话,哼笑一声作为回应。   Reborn站在窗边,看着纲吉的身影跑出家门,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在潜入计划中,六道骸负责在战斗中收集情报,而他则负责探查世界线的脉络和轨迹。虽然因为响季的存在,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只剩下一些重要的节点,还在勉强按照顺序进行。   在黑曜事件结束后,接下来,按照正常世界线的轨迹,就该是象征彭格列十代目资格归属的指环争夺战。   彭格列的独立暗杀部队瓦里安,其首领是九代目的养子Xanxus。Xanxus狂傲暴躁,对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势在必得,为了抢夺资格,他带着瓦里安的干部们来到日本,与沢田纲吉一行人展开了残酷的争夺战。   那是一场真正的博上性命的厮杀,守护者们为了各自的信念和羁绊而战。最后,沢田纲吉在众人的支持下,以觉悟点燃了更高层次的死气之炎,击败了Xanxus,正式得到了家族和九代目的认可,成为无可争议的十代目继承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   Reborn的目光望向窗外,并盛医院的方向。   他尝试过了,瓦里安一行人无法进入现在这个并盛。如果响季真的对并盛的人们抱有极大的执念,那么,肆意破坏、为杀死纲吉而来的瓦里安,就是被他深恶痛疾的害虫。   不过,瓦里安来不来已经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那样东西,在谁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早早地收容在并盛,被某个人占有了。   寄存着彭格列的传承和力量、世界基石“七的三次方”之一的彭格列指环——   从这个世界运行开始,就一直在响季身上。   ……   ……   关于那天晚上,沢田纲吉有没有来医院、找没找到他,如果找到了又为何没告诉他,响季并不知情。   他在黑曜那晚就注意到了,纲吉离开了并盛,身体却并没有受到影响;而等到精神和魔力恢复之后,他发现自己与纲吉身上咒符的感知也消失了。   想来想去,只有沢田纲吉额头上那簇橙色的火焰能够解释。   这种情况并不是头一次发生,还在上个副本的时候,响季给鸣人下的咒符就曾失效过。那次是因为九尾的力量被他引出,与世界本源相连的尾兽查克拉,将咒符吞食殆尽,一口没剩。   热血少年漫画的主角都会有些超能力外挂,这点响季表示理解。他此前就觉得纲吉和鸣人的经历和性格有一点相似,都是小时候饱受欺凌,内心却始终保持善良光明的主人公标配。   ——他们俩甚至还都是橙色的。   不过,这是不是代表,一旦直接接触世界本源的力量,咒符就会失效?   响季思考了一会儿把咒符当探测器用的可行性,又觉得太没意思,不如去想怎么把六道骸大卸八块再缝回去。   这下不得了,一想就是一整晚,骸的分解整合方案也在脑海里实施了好几套,响季心里美滋滋的,一丝睡意都没有。   他还是普通人类的时候,住的地方在法律管不着的灰色地带,小偷和强盗比路边野狗还要多。随着家里孩子们数量增加,响季觉得有必要做些防护措施,苦心钻研了半个月,终于让他搞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傀儡。   家里都是小孩子,他觉得傀儡的外貌还是亲和点比较好,于是在普通人偶的基础上,又参考了绵羊的眼睛、猫的皮毛、鸟的爪子、精灵的耳朵。   做完之后,响季满意得不得了,觉得他的人偶简直应该放到玩具店去当童模。   弟弟妹妹们白天偷跑到了市中心去看电影,晚上一回来,就撞上了响季刚做出来的巡逻傀儡,以为电影里的安娜贝尔来找他们索命,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响季不得不把他的第一个作品装进纸箱,弟弟光把箱子封起来就用了三卷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童模梦碎,自那之后,响季都没有再做过人型的娃娃了。   在系统空间里,他学到了蝎的傀儡操术,又对此重燃信心,想要尝试保持着六道骸的外形和能力,再给他加点新的功能,比如在左手臂装上野餐用的刀叉什么的。   抱着这股激情,响季与世隔绝,把自己关在工房,一关就是一星期。   最后制作出来的工艺品,真是赏心悦目,线条流畅而美型,外表还保留着蓝发异瞳的少年模样,但也能瞬间切换成输出功率更高的类人形态,响季将其命名为“骸骸一号”。   家里的电话响起时,响季正在教骸骸一号如何使用刀叉。   他走到电话机前,看到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眉头便蹙起。并盛町里每一个居民的号码他都记得,但这串数字并不在其中。   响季的手指悬在听筒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来。   对面似乎很惊讶电话能打通,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轻笑。声音透过听筒,质感有些失真,但依旧能听出那是道年轻而温和的男声。   果然很陌生。   那道声音说:“是高二年级的响季同学吗?因为这几天你没来学校,也没有请假,电话总是无人接听,所以我很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吗?”话语中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响季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挂断,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你在说什么呢,”响季终于开口,“还有,你是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抱歉,我忘了我们还没见过面。”   “我是这学期的新班主任。说起来真是遗憾,开学这么久,一次都没能在学校里遇到你,还没正式地自我介绍。”   哪怕被如此粗鲁地反问,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身体还好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来学校——”   响季挂断了电话,又嫌不够,将电话线一起扯断。   黑发少年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在翻涌。   光是听到那道声音,就恶心得要吐出来了。   ————————   混沌恶发力中…… 第73章 家教篇   在觉醒能力之前,白兰·杰索有着光明的未来。   他出身意大利,凭着过人的天赋与努力,考到了美国顶尖的工科大学。性格、容貌和学历都十分优秀的白兰,人生本该沿着那条规划好的精英轨道继续下去,毕业、就业、拥有体面的生活,一切都顺理成章。   直到他因为偶然,觉醒了那个作弊般的能力,能与无数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记忆与知识。   一瞬间,世界变成了巨大的游戏地图。   白兰坐在无数个“自己”的记忆洪流中,看着那些相似的、又微妙不同的人生轨迹,第一次感到了无聊。   当你知道所有可能性,能预判绝大多数结果,一切都变得透明而乏味。   于是,白兰开始给自己找乐子。   他把平行世界当作游戏副本,把那些世界里的人当作NPC,把毁灭与支配当作消遣。他组建了密鲁菲奥雷家族,成了那个意图吞噬所有平行世界的反派,也成了彭格列家族必须打倒的最终BOSS。   中间不再赘述,总之,他输给了来自过去的沢田纲吉。   按照常理,最终BOSS被打败,本该老老实实消失才对。   白兰枕着双手,望向一成不变的监狱天花板,曾经某个平行世界的记忆仍留在他的脑海里。白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忍不住感慨命运真是捉弄人。   ——某个世界里的白兰·杰索,是个有点倒霉的普通大学生。   作为新生刚开学不久,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校园生活,他就老是精力不济,入睡困难。去检查之后,他被诊断出患上了一种类似慢性疲劳综合征的疾病。医生建议他休学几个月,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   他的主治医师是日本籍,叮嘱白兰最好换个环境放松心情。在询问了白兰的想法后,他热情地推荐了自己的家乡,一个平平无奇的名为并盛的小镇。   那里空气新鲜,节奏慢又安静,民风淳朴,很适合养病。   白兰当时正被失眠和头痛折磨得烦躁,去哪里对他都一样,闻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现在想来,白兰怀疑,自己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医生全家,才会被这么恶毒地报复。   ——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但那个尚没有觉醒能力,并且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白兰·杰索,仍然拉着行李箱,从美国来到了日本并盛町。   这里确实如医生说的那样平静安逸,连空气都慢悠悠的。   白兰租了一间临街的二层公寓,白天就在小镇里闲逛,很快就把每条街道都摸清楚了。邻居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国青年态度友好,不会刻意接近,恰好合了白兰的心意。   到了根本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白兰不需要社交,也不用应付那些无意义的寒暄,可以整天躺在公园长椅上看小说,吃棉花糖,看云从天空这一头飘到那一头,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某天下午,白兰在长椅上昏昏欲睡,手边放着刚开封的棉花糖袋子,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他的脚踝。   一只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椅子下面,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整袋棉花糖。   白兰认为自己没有大度到能把心爱的棉花糖让给一只猫,而且猫又不能吃棉花糖。   他放下书,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无情抓猫。   猫太小,跑得没那么快。白兰跟着它的踪迹,一不留神就拐进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小路。路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小教堂。   真奇怪,白兰独自闲逛的时候从来没发现并盛还有教堂,地图里也没有显示。   建筑本身很老了,院子里长满杂草,彩绘玻璃窗灰蒙蒙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木制的大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叼着棉花糖的小黑猫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白兰在门口站了几秒,一边拖长声音,一边推开木门:“打扰了——有人吗——”   午后的阳光从破损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被染成斑驳的色块。光线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严重的宗教画,圣人的面容模糊在岁月的侵蚀里。老旧的长椅整齐排列,前方的祭坛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线中,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正仰头望着正前方那扇最大的彩绘玻璃窗。窗上描绘的似乎是圣母与圣婴,但颜色已经黯淡,细节也看不真切。   小黑猫已经跑到那人脚边,放下棉花糖袋子,夹着嗓子咪咪叫了两声,用头去蹭对方的裤脚。   白兰心里哇哦一声——竟然拿他的棉花糖去讨好别的人类,真是有心机的猫,小看它了。   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年低下头,微微诧异,又转头看向了门口。   一开始白兰就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似乎是并盛某个中学的制服,如今见他转过头,果然是个高中年纪的少年。有着雌雄莫辨的脸,黑发白肤,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少年摸了摸小猫的头,拾起地板上的棉花糖,最后看向白兰。   “这是你的吗?”他的语气里有点歉意,“好像不能再吃了。”   白兰点点头,叹气:“算啦,我不会跟一只猫计较的。”   少年想了想,说:“我替它赔给你吧。”   白兰笑眯眯地没回答,环顾四周,反而问了个无关的问题:“这里没有人诶……你刚才是在祷告吗?”   “算是吧。”   少年淡墨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流转而过——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更深沉的意味,“然后你就进来了。”   “看来神明听到了我的祷告。”   等到白兰反应过来时,心里大大地哇了一声。   不是说日本人都很内敛吗,怎么比他这个意大利人还会说甜言蜜语?   他们交换了姓名。次日,响季送给了白兰他自己做的棉花糖。   白兰说自己刚来,对这里不熟悉,有很多事情要请教响季。但一开口,他自己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响季听得入了神,没有打断他,顺手就拿起一颗棉花糖放嘴里。   看着他先吃下,白兰才停顿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拿起其中一颗。   手作的味道和市售的就是不一样,化在嘴里时,回味有淡淡的甘香。白兰啧啧称奇,夸赞起响季的手艺。   他们一个高中生,一个大一学生,年龄没差几岁,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从白兰的视角来看,响季简直是个完美到不真实的存在,外貌,性格,品德,都挑不出毛病,会记得他的喜好,在得知白兰生病了之后,还会提醒他按时休息和吃药。   唯一的缺点是存在感比较低,众人虽然都认识响季,提起他时都会露出真心的笑容。但奇怪的是,如果大家聚在一起,没有人会第一个想到他。   不过,响季的存在感低不低,对白兰没什么影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兰的身体逐渐好转,失眠和头痛的次数越来越少。   而精力一旦恢复,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就又开始蔓延开来。这样的生活平静是平静,但是不是——   太无聊了?   不管是对并盛町,还是并盛町里的人,白兰已经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了。   两个月后,白兰的病基本痊愈。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订机票,联系学校。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临退租的前一天,他才突然想起来——   啊,对了,他在这里还交了个朋友。   白兰心想,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并盛了,和这位朋友大概率也永远不会再联系。   他在电话里热络地邀请响季来公寓吃顿饭,算是感谢这些天对方送的各种手作甜品。   餐桌上,白兰把最后一块蛋糕咽下去,擦了擦嘴,然后笑眯眯地宣布:“对了,我明天就要走了,回去美国。”   白兰虚情假意地说:“等回去了会寄明信片给你哦。”   “我会想念响季君,和你做的棉花糖的。”后半句倒是真的。   话音落下,空气便陷入了死寂。   他的那位朋友惶然地睁大了眼睛,脸色比平时更白,那副模样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好半天过去,他才问:“……可以不要走吗?”   白兰状似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   “不行哦,”他笑着说,“我只跟学校请了三个月的假,再不回去的话,学分就要修不够了。”   响季垂下头,不再说话,黑色的长发滑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白兰也没想到气氛会变得这么僵,早知道还不如偷偷走掉。他借口去厨房拿啤酒,想着冷落响季一会儿。   谁料刚一转头,还没走出两步,后脑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白兰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   ……   醒来时,后脑还在钝痛。   白兰的视野里一片漆黑,还以为自己被砸失明了,但几秒后,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才发现,黑的是整个房间。   白兰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板,他想动,却发现四肢都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不是绳子,是某种更柔软、更粘稠的东西。   他的嘴巴被掰开,有什么又甜又软的东西被硬塞进来,在口腔里迅速融化,甜味弥漫开来。   “你喜欢的棉花糖,”那个人说用熟悉的声音说,“想吃多少都可以给你。”   冰冷细长的手指扼住他脖颈的血管,那只手的主人,却在用与动作完全相反的温柔语气说:“外面很可怕的,如果离开这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留在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   ……到底哪一边比较可怕啊?   白兰感觉到了窒息。   不是那只手在用力——响季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收紧。窒息感来自别的地方,来自那些缠绕着他的、粘稠柔软的东西。   它们在蠕动,收紧,慢慢渗透进他的皮肤。   白兰的呼吸困难,胸口发闷,眼前又开始发黑。   然后,借着某种不知来源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那些缠绕着他的黑泥,从房间的每个角落涌出来,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他涌来。   而响季就跪坐在他身边。白兰此前看到的黑暗,其实是他垂下的黑发。   白兰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会死。   这个世界的他,此刻此地的他,会死。   “等等……”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在心头震颤,白兰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刚才那些话,都是迫不得已的……”   “大学是人生的坟墓,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只有并盛,我只想一直待在这里。”   黑泥的侵蚀没有停止,白兰加快了语速:   “这里才是我的精神故乡,我喜欢并盛,喜欢这里的每个人。”   他顿了顿,真情实感,连自己都为之动容:“特别是你,响季君,我想和你当一辈子好朋友。”   那团正在吞噬他的黑泥开口了:   “不,不对。我们,并不是朋友的关系。”   祂用温柔的语气,哄道:“好孩子。坏孩子。并盛的孩子。我的孩子。”   “来到我的怀抱,永远不再离开我。”   那一瞬间,从黑泥中传过来的、无数声音在白兰脑子里炸开——   想把所有孩子都护在羽翼下,想为他们挡住所有风雨,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给他们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世界。   白兰终于隐约明白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黑泥已经缠上了白兰的腰,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冰冷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嗯……”白兰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臂,僵硬地、缓慢地抬起来,抱住了身旁的少年(黑泥)。   白兰的声音带着乖巧的讨好:“我会听话的。”   他顿了顿,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炸开,将自己的命运悉数赌上——   “妈妈。”   那个称呼说出口的瞬间,黑泥停止了蠕动。   白兰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冰冷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很轻很轻地抚摸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   目前还是普通男大的白兰:想要活下去有什么错[小丑]   📷:为了求饶连妈妈都喊出来了,此子绝非扇贝[愤怒] 第74章 家教篇   白兰逃过了一劫。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紫色的瞳孔因为缺氧和惊惧而涣散。后脑的钝痛还在持续,但比起黑泥缠绕、死到临头时的窒息感,这点痛简直微不足道。   坏消息是,黑泥虽然离开了,但短暂的浸泡仍让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虚弱,无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此后大半个月,别说逃跑,他连多走两步路都累得气喘吁吁,只能老实待在公寓里。   好消息是——根本没有好消息。   从那天起,响季每天都会来照顾他。   面对响季递过来的他以前最爱吃的棉花糖,白兰每次都挤出笑脸,乖乖配合地吃进嘴里。   但实际上,因为味觉也被黑泥破坏,他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在学生时期,白兰·杰索曾经看过一部小说。   故事的主角是个知名作家,在暴风雪中遭遇车祸重伤,被他的狂热书迷救到了一间偏僻的木屋。书迷痴迷于作家笔下的某个角色,却因为那个角色在最新一卷里被写死而陷入了疯狂。她用暴力和药物囚禁了作家,逼迫他改写结局。作家则假意顺从,暗中谋划反击。   小说写得很好,心理描写细腻,氛围渲染得绝望而压抑,白兰当时读得津津有味,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成为主人公的一天。   他的“书迷”不会使用暴力——响季从不打他,连重话都不会说,甚至允许白兰出门散步和社交,只不过限制在并盛町内。   那个黑发的少年,像是彻底切换了模式,以前那种保持距离的温和,变成了某种更亲密、也更具有掌控欲的关怀。   有几次,白兰只是想看看信箱里有没有寄给他的信,响季都会露出一种复杂的、带着受伤和不解的情绪,他的眉头蹙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质问:“不是告诉过你,外面很危险了吗?”   声音里没有杀意,白兰的背脊却窜上一股寒凉。   少年伸出手,轻轻握住白兰放在信箱上的手,指尖冰冷。   “你又不听我的话吗,白兰?”   白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没有哦……我想去拿今天的报纸。”   “不会有信的。”响季微微一笑,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外面的人就算给你写信,也只会伤害你。”   白兰已经会在心里熟练地接上后半句——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那天别醒过来,直接被黑泥吃了。   小说里的主人公最后反杀成功,逃了出去。虽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身心创伤,但至少他获得了自由。   白兰觉得还是自己更惨一点。   就在白兰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放弃希望,准备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挂在天花板上随风摇摆的时候——   他觉醒了能力。   毫无预兆地,某个清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无数的画面、声音、记忆、知识,像海啸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个白兰·杰索。   他们的出生,成长,觉醒……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疯狂——全都砸进了他的意识里。   画面大多最终定格在白发青年站在废墟之上,脚下是燃烧的城市,手里握着玛雷指环,笑得肆意张扬。   等到能力觉醒带来的剧痛褪下后,白兰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所有的平行世界,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可能性。   白兰眨了眨眼,喉咙里低低的笑声不受控制,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并盛町一成不变的天空。   白兰·杰索,在无数的平行世界里,是能毁灭世界、支配一切的独裁者。他掌握了最先进的科技,最致命的毒药,最强大的热武器,最恐怖的火焰——使人死亡的手段不计其数,毁灭世界的方法多如牛毛。   区区一个并盛町,他怎么可能逃不出去?   狂喜像酒精一样冲上大脑,白兰几乎要立刻开始规划反击方案,他要让那个把他当宠物圈养的怪物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但下一秒,另一段记忆浮了上来,那是关于能力的代价。   他能与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记忆,但这种共享是双向的、彻底的。所有的“白兰·杰索”本质上是同位体,他们的生命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上连接在一起。   所以,只要一个白兰死亡,所有的白兰都会死。   白兰:“………………”   其他世界的白兰们同步共享了他的记忆,大惊失色,纷纷对他表示怜悯,并劝他千万不要一时想不开自我了结。但白兰知道,他们都在暗自庆幸,发生这种事的幸亏不是自己的世界。   白兰们劝他,为了实现统治所有平行世界的伟大计划,还是忍一忍吧,忍到某个白兰得到了七的三次方的力量,成为宇宙霸主,到时候肯定能把他救出来的。   “我不想当宇宙霸主,”白兰冷静地说,“能让我的世界现在就毁灭吗?”   白兰们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语气轻佻的白兰打破了沉默。他表示最近在做把平行世界的自己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实验,等成功了就来救他。   说完,这个‘白兰’又用好奇的口吻说,那么多世界里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他记忆里的信息太少了,问白兰能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去试探一下,多叫几声妈妈什么的,他感觉响季还挺喜欢的。   在白兰冷笑着拒绝的时候,他还发出了“嘁”的很遗憾似的声音。   白兰从来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本质有多恶劣冷漠。   人有时候甚至无法共情自己。   活着没意思,死又不能死,因为响季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所以白兰每天都在强撑笑脸地装妈宝男。   装了一个多月,某天下午的公园里,白兰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一成不变景色,忽然看到了一个人——那是未来被他杀死无数次的沢田纲吉。   他印象里的对方,更多时候是那个皱着眉、坚定地挥出拳头的彭格列十代目,但现在的沢田纲吉,只是个弱气废柴的普通初中生。   白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记忆里,沢田纲吉和他差不多同岁。但白兰来到并盛之前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沢田纲吉怎么可能还是个初中生?   他发觉到不对劲,又去调查其他人。果然,山本武,云雀恭弥,笹川了平,狱寺隼人……在并盛町看到的他们,全都比应该的年龄小了几岁。   并盛内部的时间线,是扭曲的。是谁做的自不必多说,但响季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大概率就在彭格列这群人身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白兰的心底升起。或许,沢田纲吉就是他逃离这里的突破口。   于是,白兰开始有意创造与沢田纲吉偶遇的机会,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响季的线索。   这一天,正在并盛中学外边散步的白兰,把耳机不小心掉在了栅栏里,正好掉在拿着扫帚做值日的沢田纲吉脚边。   “啊,抱歉!”白兰朝里面喊道,“能帮我捡一下耳机吗?”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白兰时表情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捡起耳机,从栅栏的空隙里递给他。   “谢谢。”白兰笑眯眯地接过耳机,然后状似随意地问,“你是沢田纲吉君,对吧?”   “欸?”棕发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吗?”   ”姑且算吧,”白兰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纲吉君在并盛待了多久了呢?”   沢田纲吉有些困惑地看他,抓了抓头发,“我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住在这里啊。”   “具体是多少年呢?”白兰追问。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想说“十四年”,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思考这个问题,记忆变得模糊,数字变得混乱。   就算他的数学成绩差得离谱,也不至于二十以内的算数都算不出来   这种诡异的混乱感,让沢田纲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脸上也出现了动摇的神色,低声喃喃:“我……我记不清了……”   白兰看着他恍惚的样子,心里有了答案。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白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赶忙转头开溜。   但还是晚了一步。   “纲吉?白兰?”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黑发少年从学校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眼睛弯了起来:“你们在聊什么?”   沢田纲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去:“学长——”   “我来接你放学哦响季!”白兰立刻打断他,声音亲热得能滴出蜜来,“一不小心走到初中部了,太好了我们回家吧。”   响季还没说话,纲吉先震惊了:   “这是学长的朋友吗?欸?回家?你们住在一起吗?欸?!”   他的表情写满了“学长居然有我不认识的朋友”“学长居然和别人住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的震撼和失落。   可怜的彭格列,已经完全被洗脑了。   白兰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清醒地给这场过家家游戏捧场的自己更可怜一点。   不过,在响季眼中,不管是沢田纲吉还是白兰·杰索,他们的身份倒是平等的。   响季向纲吉介绍了白兰的身份——说是从国外来的朋友,准备在并盛长住。因为白兰生了病身体虚弱,所以他最近常常要照顾白兰。   然后,黑发少年托着一侧的脸颊,看着他们两个人,露出了能称之为憧憬期盼的表情:   “白兰要是能和纲吉成为朋友就好了。”   白兰即答:“纲吉君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沢田纲吉茫然:“啊?我吗?”   响季笑了,伸出手,摸了摸白兰的头。   白发紫瞳的青年身高超过一米八,被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用摸头的方式奖赏,这一幕看着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但在场的三个人里,除了白兰,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连白兰自己都快麻木了。   被困在并盛町的每一天,白兰都在生无可恋地苟着。   他能够毁灭世界,是因为在平行世界中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知识和情报,但响季是例外的,他只遇到了这一个,这一次。   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被未知而强横的力量杀掉。白兰不敢去尝试。   他勉强打着“纲吉君的好朋友”的旗号,接近沢田纲吉,试图探查更多情报,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天,并盛町内出现了针对学生的袭击事件。   白兰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布丁,勺子停在半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平行世界的记忆里,他已经把彭格列家族每个人的经历和特点,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几乎瞬间意识到,这是六道骸在搞鬼。   十年后的骸会成为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与他为敌,但现在的骸,只是个一心想要毁灭所有黑手党的狂妄小鬼。   白兰震惊了。   ——六道骸怎么能这么自私?   万一响季被这些袭击事件刺激到,又弄出来那种黑泥怎么办?万一黑泥失控,不分敌我把所有人都吞了怎么办?万一连他也被黑泥再次侵蚀,这次再也没有机会侥幸逃生怎么办?   这些事六道骸考虑过吗???   六道骸自己找死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拖着别人一起死?   白兰想到无数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正摩拳擦掌准备毁灭世界的自己——他们可都指望着他好好活着呢。   于是,在袭击事件进一步升级之前,白兰行动了。   哦,顺便一提,这个世界大空属性的玛雷指环,同样选中了白兰作为自己的主人。而为了给白兰送指环、赶来并盛町的切尔贝罗们,现在通通留在了三条街以外的中华料理店打工,成为了并盛的一员。   白兰提前锁定了六道骸和他同伙的位置,他虽然出不去并盛,但那些蠢货可以自由地进来。在城岛犬和柿本千种找上彭格列一行人之前,白兰率先将他们绑了起来。   六道骸因同伴失去讯息而疑虑,悄悄潜入并盛时,白兰毫不费力地将他干倒了。   十年后的六道骸尚且数次死在他手中,更别说现在还不会使用指环和火焰的这一个。   白兰把三人打包送给了响季。   黑发少年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昏迷中的三个陌生人,又看了看脸上挂着乖巧笑容的白兰。   “这是……”   “送给响季的礼物,”白兰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乖巧,“我听说最近有坏人在袭击并盛的学生,就帮了点小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大家就安全了,响季,你可以放心了。”   并盛町的和平,由白兰·杰索来守护。   ————————   白花花:邪恶的彭格列,你们怎么那么自私[愤怒][愤怒][愤怒] 第75章 家教篇   意大利,彭格列地下监狱,最深处的特殊隔离间。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嵌入天花板的人造光源,是一种毫无变化的冷白。墙壁是特制的合金,玻璃隔墙也应用了开发部最新的技术,既能隔绝内外,也能全方位监视隔离间内的一切动静。   沢田纲吉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走廊,面容比上次来时显得更加沉静,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昭示着主人近期并不充足的睡眠。   他在一间透明隔墙前停下。   隔墙另一侧,白兰·杰索正斜靠在床板上,手里捧着一本纸质小说打发时间。他所使用的任何东西,都是经过了彭格列层层检测,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能送进来。   “下午好,白兰。”   “哎呀,纲吉君。”白兰合上书,随手放在床边,脸上浮现出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今天没有带保镖吗?”   “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沢田纲吉直视着他,“关于‘那个存在’,你知道的远比你说出来的多,对吗?”   “……哦呀,你见到他了吗?”   白兰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我确实知道一些,毕竟平行世界的记忆还没有消失嘛。”   “说起来,你们口中的‘怪物’,某种意义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哦?”白兰挑眉,“多亏了响季,我才能继续坐在这里和你聊天。如果他死掉了,我肯定也会跟着死掉的。”   白兰笑意加深,可眼底的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那么,沢田纲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告诉你情报呢?”   沢田纲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或劝说,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压着无数心事。   “你说的对。”沢田纲吉低声说,目光微微垂下,“其实上次来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点感觉,你提起响季的时候,虽然说着可怕、不讲理之类的话,但语气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憎恨或者恐惧。”   他重新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抱歉,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我当时还觉得是我想多了。毕竟,被那样强行囚禁起来,身心都受到折磨,怎么可能会觉得快乐呢。”   沢田纲吉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像在陈述一个遗憾的事实:   “现在看来,并非是我多想,原来你真的并不排斥那种状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离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哇哦。”   白兰脸上那种轻松的笑意没有消失,他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依旧带着笑,却凉了几分:“这是激将法吗?真低级呢。”   沢田纲吉并不在意他的讽刺:“你觉得是就是吧,我只是说出我观察到的事实而已。”   白兰缓缓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粗糙的封面。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呵”了一声。   “真是辛苦你了,纲吉君。明明心里急得要死,还装出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关于你最想知道的亲爱的学长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白兰停顿两秒,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作为交换,彭格列要答应我一件事。具体内容,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沢田纲吉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只要这件事不危害彭格列家族,不破坏世界的平衡,也不伤害无辜的人,我以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答应你。”   “成交。”   白兰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半分戏谑。   “首先,在那个我被困的平行世界里,我也拿到了大空的玛雷指环。”   “也就是说,万一‘他’——响季,吞噬掉了我,也相当于吞噬了大空的玛雷指环。虽然那个世界的指环,可能因为世界的异常而无法发挥全部力量,但‘象征’和‘联系’还是存在的。一旦被响季吞噬,他的力量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会尽力安抚他,但你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对了,那个世界里,你和守护者们年龄都比正常要小。我试探过,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时间的异常。就像被永远定格在了某个年龄段,不再长大,也就不会离开。”   白兰继续道:“给你一个忠告,纲吉君——如果你,或者你派去的任何人,真的接触到了响季,想要阻止世界毁灭、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并不是没有。”   “不要忤逆他。不要做任何试图离开并盛的举动。”   “如果真的触犯了禁忌,”白兰幽幽叹了口气,“那就永远做妈妈的乖孩子。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妈妈?”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称呼,眉头紧紧皱起,更加疑惑。   ——白兰是怎么知道的?他经历了什么?   白兰呵呵:“对我叫没用。”   沢田纲吉:“?”   说完那些话,白兰就像耗尽了所有的谈兴,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沢田纲吉,拿起那本书,一副慢走不送的姿态。   问题没解决,反而更多了。   沢田纲吉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罕见地显露出疲惫和一丝茫然。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最后一个问题,白兰。”   “如果,有一个孩子已经离开了并盛,又再度返回,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背对着他的白发青年没有动,但翻书的声音停下了。   白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   “祝你好运哦,纲吉君。”   ……   ……   【状态:自我封印(60%)→自我封印(45%)】   封印程度下降到一半以下之后,魔力量和魔术回路的输出阈值都有了显著提升,一股庞大而充盈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缓缓流动。   响季放下话筒,指尖还在因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反胃而颤抖。   刚才的那通电话,像是接触到了什么污秽而卑劣的东西,那种恶心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响季缓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吐槽:【这网线是不是放催吐药了,好恶心。】   系统许久没上线,迷迷瞪瞪,只听见了后半句:【什么,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响季:【……】   响季:【你要是在虚数空间待着实在没事干,就帮我监督一下苍崎橙子的进度。对了,她最爱听别人喊她伤痛之赤了,你多喊几声,说不定她一高兴提前做完了。】   系统受教:【原来如此!我的数据库里确实没有关于GRAND人偶师的情报。】   系统:【我去了,宿主!】   响季:【快去吧,么么。】   响季心想他可以跟Mooncell申请新搭档了。   意识重新拉回现实。   伴随着力量的上涨,内心反而有了一种更深的空洞感——人类身份的记忆、情感、对外界的认知,都在逐渐退化。   等到完全解封时,会不会沦为一味悲鸣的野兽呢?   响季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打量自己,脸色真是比死了好几天的六道骸还白。   他对自己使用了暗示魔术,让自己的精神先安定下来。   魔术起效后,心底的空洞渐渐覆盖,反胃的感觉也淡了许多。响季抬起眼,透过盥洗室的窗户,望向窗外的天空。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地堆积在并盛町的上空,远处的天际线传来沉闷的雷声。   响季心里清楚,并盛町的异常天气变化,都是因为他遇到了危机,情绪不稳定而导致的。   因为遇到了恶心的东西,感受到了威胁,【母亲】现在失去了安全感,极度需要安慰。一点真实的、温暖的、属于“孩子”的触碰。   该去找谁呢。纲吉?云雀?山本?还是剩下的谁?   不……谁都不该找,谁都不用找。   最该做的,是把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根源——   把那个卑鄙的入侵者,清除。   响季又回想了一下,以前的自己和别人相处时是什么样的,对着镜子弯下眼睛,模仿出当时的笑脸。   镜中脸色惨白的少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   最近作息有点乱,莫名其妙又着凉感冒了,这几天先不定时间,随机掉落更新[爆哭]   家教应该到收尾阶段了,结局已经想好,甚至稿子都约完了(你这家伙),但是过程有点卡,我还得再捋一捋   下一个副本应该开咒回,想写愉悦犯[让我康康]   对了,前面有人猜到了,电话就是270打的,恭喜列位诸公可以称千里眼了[抱拳] 第76章 家教篇   去往学校的半小时路程只用了五分钟,走到一半,雨水就噼里啪啦砸在身上,但回去拿伞又没必要,便干脆直接过来了。   等到响季来到教学楼前面时,身上的制服已经湿透,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水珠。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和脖颈,衬得少年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眉头蹙起。   一个风纪委员正在走廊里巡逻,看到他时吓了一跳,“前、前辈?!”   “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没打伞啊?哦对,天气突然变差了……哎呀不说这些了,您快进来吧!”   响季停在门口没动,视线落在走廊里的风纪委员身上,脑海里瞬间冒出关于对方的所有情报。姓名年龄,家庭情况,性格爱好,从小到大的全部经历。   “对了,我先带您去招待室换身衣服吧?那里有备用的校服。”风纪委员一边说,一边引着响季往里走。   把不需要的信息暂时摒弃,响季笑着说了声“麻烦你了”,跟在他身后。   “拓也君,你认识学校新来的那个老师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飘忽,“我还没见过他呢。”   “啊,您是说高二的新物理老师吧。”风纪委员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语气很自然,带着学生谈起受欢迎老师时的那种轻快,“老师脾气很好人又帅,在学生里的风评很不错。平时在走廊遇到,他还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呢。”   “上周三我们班的佐藤同学低血糖晕倒在楼梯口,还是物理老师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人,背着佐藤去了保健室,还去便利店买了可乐和面包,等佐藤同学醒了才离开。后来佐藤想给他道谢,他还笑着说这只是他应该做的。”   风纪委员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不过物理老师真的是位好老师,响季前辈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响季静静地听着,垂下眼帘。   “是吗,”他应了一声,“听你这么说,我都迫不及待见他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招待室门口。   风纪委员以为招待室没人,一边说着“新校服就在柜子里”,一边出于好心,直接替响季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他兴冲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以中间的茶几为界限,右边,云雀恭弥靠窗站着,手里随意地转着浮萍拐,脸色比平常更冷峻。   而左边,沢田纲吉、山本武、狱寺隼人站在一起。纲吉表情紧张,山本和狱寺则明显进入了戒备状态。   两拨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在门被第三方打开之后,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云雀恭弥没有收起浮萍拐,不咸不淡道:“什么事。”   熟知他脾气的风纪委员知道,这已经是委员长大开杀戒的前兆了。   “打扰到您了万分抱歉!我过来借备用制服!”   他光速九十度鞠躬道歉,正好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年。   响季站在那儿,原本正从缝隙里向内打量,视野突然开阔,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对室内的情况有些意外。   “这是……要打架吗?”   他抿起唇,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们怎么能打架呢。”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的确正酝酿着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沢田纲吉鼓起勇气,想跟云雀恭弥单独谈一谈。他隐约觉得,关于学长身上的异常,云雀前辈一定知道些什么,虽然云雀大概率不会告诉他,但不管怎么样也该去试一试。   然而云雀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他开口详说的机会。对于沢田纲吉、山本武、狱寺隼人三人一起出现在门口的行为,云雀皱起了眉,认为他们三个挡在门口“群聚”很碍眼。   狱寺隼人火冒三丈嚷嚷着让云雀对十代目放尊重点,山本则哈哈笑着拦住他并打圆场。   虽然吵闹的声音令人不快,但直到这一刻,云雀都没有对学校里的学生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想让他们快点从眼前消失,别挡着他的路。   然而,真正让气氛急转直下的,是沢田纲吉。   棕发少年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面对云雀时惯常的恐慌和退缩,他倏地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云雀恭弥。   “我只是有事想问一问……”沢田纲吉顿了顿,目光没有从云雀脸上移开,下意识地将心底那点模糊的直觉说了出来,“但是,云雀前辈……你那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狱寺和山本都愣住了。在他们眼中,云雀恭弥冷冰冰的脸色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哪里着急了。   云雀恭弥的双眼微微眯起。   “哇哦。”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周身的低气压肉眼可见地加重了,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你的观察力,倒是比那两个草食动物强一点。”   他向前踏出半步,浮萍拐在掌心转了个圈,冰冷的金属光泽闪过。   “不过,我讨厌被追问。”云雀的声音冷了下去,“说过的话也不会重复第二遍。”   他的目光扫过挡在纲吉身前的狱寺和山本,最后落回沢田纲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真的想在这里,被我咬杀?”   沢田纲吉的心脏重重一跳,但与此同时,心底那份“云雀前辈确实在着急什么”的直觉却越发清晰。   能让这么厉害的云雀前辈都感到急躁的,他的脑海里,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就在这最紧绷的时刻,吱呀一声,招待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风纪委员慌忙地连声道歉,而在他身旁的黑发少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脆弱低落。   然后,他被雨水沾湿的眼睛望向室内,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这是……要打架吗?你们怎么能打架呢。”   凝固的空气,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沢田纲吉直觉注意到,原本锁定在他身上、极具攻击性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偏转开了,但他也无暇顾及。   “学长……!”沢田纲吉惊呼出声,下意识向前,“是忘记带伞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脸色好差……”   他一边说,一边手足无措地想做点什么,视线在招待室里扫来扫去,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对这里一点都不熟。   云雀恭弥的目光在响季身上停留,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转身,从办公桌下的储物柜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看也没看,直接朝门口那个湿漉漉的身影扔了过去。   “擦干,”云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别弄得到处都是水。”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个已经呆住的风纪委员,“你,去倒水。”   “是、是!”风纪委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接完水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用毛巾先擦了擦头发,让水珠不再往下掉,响季笑眯眯问几人刚才发生了什么,是和云雀吵架了吗,他也想听一听。直把以纲吉为首的三个人问得直冒汗。   占山为王的云雀则早已坐回了办公桌后那张宽敞的椅子,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上课了。你们还留在这里,是想违反校规吗?”   狱寺隼人腾地站起来,大声喊道:“说的也是!十代目,我们回去上课吧,我好想念数学老师啊!”   沢田纲吉:“——??”   他欲言又止,想说狱寺君你昨天不还骂数学老师多管闲事肯定秃顶一辈子的吗。   “哈哈,狱寺说得对,阿纲你们先回去吧,我照顾学长就可以了。”山本也爽朗地笑了起来,“学长这个样子让人有点不放心呢。”   “你个混蛋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欸,为什么啦,我又不想看见老师。”   山本君,老师听到这话会哭的,沢田纲吉默默在心里说。他看了看吵嚷的伙伴,最后目光落回微笑着望过来的响季身上。   “学长……”他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用担心我,我在这儿歇一会就好。”   响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放学后再见。”   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魔力,温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让人不自觉想要遵从。沢田纲吉看着学长苍白却平静的脸,那些翻腾的忧虑和疑问,仿佛都被这温和的话语暂时抚平、按捺了下去。   “我知道了。”沢田纲吉最终妥协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学长好好休息,放学我再来找你。”   响季点头说好。   等几人离开后,招待室的门重新关上。   窗外雨声依旧,室内却陷入了一种更私密的静谧。云雀没有离开,他掏出钥匙,自然地打开了某个上锁的抽屉——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消毒棉片、采血针、真空采血管和几个未开封的血袋,俨然一套简易的采血设备。   “正好,”他拿起一支采血针,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饭吃什么,“省的我去找你了。”   在将采血针对准手臂时,云雀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看了看手里的针筒,又抬眼看向沙发上那个盖着毛巾、依旧湿漉漉、明显心不在焉的人影。   ——人都在这里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随手将针筒丢回抽屉,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   本就因阴雨而昏暗的光线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   响季刚才在走神,直到阴影笼罩下来,他才迟缓地察觉到有人靠近。睫毛颤了颤,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睛,映出云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存在感的脸。   “咬哪里?”云雀垂眸看着他,语气直接得近乎粗暴,“手腕,还是脖子?”   他的视线在响季苍白的脸和手指上扫过,没发现什么异变的前兆。是上次的血还足够压制,还是来的路上已经补充了?   响季身上没有血腥味,第二个选项排除,这让云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丁点。   响季还顶着毛巾,未干的黑发从毛巾边缘漏出来。他看着云雀,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轻快的弧度:“不用了,以后都不需要了。”   他的魔力已经多得用不完,区区[吸血冲动],只要不是开宝具那样耗魔大的,一切都好说。   云雀没回话,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上挑的凤眼,审视般地打量着响季。   “淋雨淋傻了?”   云雀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响季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收回手,盯着响季看了几秒,“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我的病快好了,以后,不需要再用谁的血来治疗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恭弥。”   “…………”   响季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摸摸云雀的头,但因为姿势不便只好放弃。   “不用担心,不会让你感到寂寞的。”   话音落下,招待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云雀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移开视线,不再看响季那双过于温柔、也过于异常的眼睛。   “先把湿衣服换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套干净的备用校服,再次丢到响季身旁的沙发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老实待着,我去拿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77章 家教篇   起初,Reborn并未觉得纲吉身边那个少年,有什么特别值得警惕的地方。   他接到了九代目的委任,成为沢田纲吉的家庭教师,负责把后者培养成一个合格的黑手党家族首领。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样会考察沢田纲吉的同伴们,看他们是否有成为家族成员的潜质。   Reborn调取过并盛中学所有学生的资料,轮到响季时,他的档案一片空白——没有出身记录,没有家庭住址,没有过往履历。不过这也不是头一次,在调查云雀恭弥的档案时也是一样的情况。   当时的Reborn,只觉得这个小小的并盛町还真是有意思。   响季对外的印象是“与人为善的优等生”,在并盛町里口碑极佳。大概是因为被封印了死气之炎的沢田纲吉,实在废得人没眼看,他总是会多关照阿纲一些,有时在Reborn眼中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不过Reborn也没阻拦就是了。   岚、雨、雷、晴、云、雾,都已经定好了最合适的守护者人选。至于响季,他没有明显的属性特质,战力身手也都是普通人的平均水平。但如果只作为后援的话,总会觉出一股说不出具体缘由的可惜来。   这个少年展现出的性格,乍一看和大空属性有些相似,但并非大空那种包容一切的广阔与调和,在Reborn看来,那是一种更接近“地”的坚实与守护。   如果响季性格中这种守护的倾向引导得当,他会是一个稳固的后方支柱,比任何守护者都更能维系家族的羁绊,守住彭格列的根基。   于是,他向少年发出了邀请。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快乐地生活在这里,”笑眯眯的少年说着,从野餐的竹篮中取出饼干盒,“没有Reborn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Reborn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成熟杀手,能在不动声色间杀人于无形,也能在枪林弹雨中从容脱身。却在并盛町待了这么久,一直悠闲地陪一群孩子们玩游戏。   小婴儿在长椅一侧坐下,不知从哪变出杯咖啡,礼貌地接过响季递来的饼干并道谢,两人聊起天来。   “味道真好,考虑开店吗?”饼干的香甜中和了咖啡的苦涩,Reborn夸赞了一句。   “谢谢夸奖,毕业以后说不定会。”响季顿了顿,“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日子。”   Reborn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说起来,阿纲最近成长了不少,也到了可以独自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责任……”响季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Reborn无法解读的情绪,“如果所谓的责任就是让他离开家,去一个陌生危险的地方,无时无刻不觉得痛苦,那还为什么要承担责任呢。”   “——逃避就好了,不离开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Reborn觉得他的思想不太对劲。   他的眼神略略凝重,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响季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一笑,对小婴儿问:“你呢,Reborn,你愿意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出于骨子里的谨慎,Reborn没有回答,他的宠物变色龙列恩变成了一个滴滴响的手机,Reborn面不改色地接起电话,嗯嗯两声后挂断。   他轻轻跃下长椅,“不好意思,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有空再聊。Grazie per i biscotti.(谢谢你的饼干)”   Reborn觉得,响季可能是受过什么童年创伤,他的资料一片空白,没准是因为小时候被亲人抛弃了,导致表面正常但内心已经变态扭曲了。   他还在想要不要叫夏马尔来给他看看,但又想到夏马尔那个好色的德行,恐怕会加深响季“外面都是坏人”的刻板印象。他还在考量。   不过很快,Reborn就不用纠结了。   某一天晚上,狱寺突然失去了音讯。紧接着,漆黑、粘稠的泥沼从并盛町的各个角落涌出,吞噬街道、建筑、居民……吞噬一切。   这份记忆,被留给了下一个世界的Reborn。   那是第一个世界,因为技术还不太熟练,他没能带着外部世界的记忆进入。   此后,技术部改良了潜入平行世界的设备,优化了记忆接收的方式。从此在无数个被标记为“异常”的平行世界里,Reborn开始了他的调查,记录每一次世界突然的毁灭。   在彭格列第四次潜入异常世界时,他们就将毁灭的原因,锁定在了那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少年身上。   经过对比,Reborn发现了至关重要的违和感。   上一次世界线中,响季跟其他人发生过的不愉快或“错误”,在下一次会被自然地规避。   比如,Reborn曾清晰地记得,在新成员欢迎会上,响季和狱寺发生过一次小小的争执,气氛一度尴尬。   但在下一次,同样的场合,同样的参与者,响季只是给狱寺递过去一杯饮料,笑着说“和大家好好相处吧,不用一直紧绷着”,而狱寺也别扭地接下了。没有一句争执,整场欢迎会都其乐融融。   而当Reborn私下询问这个世界的狱寺时,得知响季从来没问过他“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或者类似的问题。   ——为什么?是因为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吗?   后来类似的情况一再发生,最明显的就是黑曜事件。   在某个世界线里,六道骸的袭击引发了惨烈的战斗,云雀重伤,在纲吉一行人赶到之前,那些黑泥再度出现。   而其他的世界线,事情的发展截然不同——不是风纪委员会恰好加强了那段时期的巡逻,就是六道骸的仇家提前收到了线报,骸和他的同伙几乎没来得及制造混乱就被控制住了,事件在萌芽阶段就被掐灭。   Reborn很确定,响季并不像他那样拥有其他平行世界的记忆——他是在无意识中调整着自己的行为,摒弃那些可能导致大家不开心、不安定的错误分支,只留下那些通向“平稳幸福”的路径。   而那些被他认定为错误分支的世界,也就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无数世界被亲手抛弃,只为了塑造心中最完美的理想家园。   在探测异常的中途,彭格列就改变了方略,开始寻找那个被呵护起来的样本——也许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意义,也许只是响季的心血来潮。但这无疑是他们破解谜团、阻止毁灭的唯一突破口。   彭格列给这一个世界标记的序号是39。   他们最初选定的潜入节点是两年前,也就是沢田纲吉14岁、一切故事本应开始的时候。   结果却是灾难性的。他们刚一进去,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排异反应,被狠狠甩飞了出去。   无法,他们只得先在那些相似度较低、稳定性较差的世界开始试探,一次次目睹那些沦为错误结局的世界,如何失去未来、彻底终结,在无力回天中积攒情报,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二次的节点在两年后——也就是现在。也许是因为,构筑并不存在的高中生活消耗了祂的太多精力,Reborn一行人才得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自从第一次见识到世界毁灭时,Reborn的心里就有就存在着三个问题。   第一个,祂究竟想要什么——这一点,经过无数个世界的验证,已经很清楚了。响季要创造一个大家永远不会离开,永远被他守护的“幸福”未来,哪怕这份幸福,是以禁锢所有人的自由、毁灭无数个世界为代价。   基于上一点,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便也出来了。响季的敌人,就是他们这些试图阻止他的外来者,不光是并盛的外来者,也是世界的外来者。   对响季来说,他们才是理想家园里难以忍受、令人厌恶的“异常”。   ……但这项经验,是针对Reborn和六道骸来说的。他们本身就是出身并盛之外的人,被响季视作“异常”也理所当然,可能对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漆黑西装的小婴儿坐在天花板上的隔间里,透过列恩变形成的特殊透镜,将楼下房间的景象看得分明。   他们可是都拼命劝过了,但是有个家伙说着什么“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就一意孤行地迈进了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这么任性的白痴,真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吗?   现在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教师和办公室里都不剩什么人。   在最里侧的办公桌后,棕发青年松开了钢笔,笔尖在教案上留下一个晕开的墨点。   教师办公室门口——响季正站在那里,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了干净的备用校服,黑发依旧有些潮湿,几缕碎发贴在耳廓上。   因为这个世界是被精心呵护的宝贵样品,所以不管是Reborn,还是24岁的沢田纲吉,都一致认为,他不会轻易出手毁灭。   ——所以。   面对曾经离开、又再度返回的孩子,你会做什么?   响季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眼睛平静地望进来,目光落在棕发青年身上。   那是沢田纲吉在16岁自己的记忆里,从未见过的目光。   陌生的,混杂着疑惑与反感的目光。   没持续太久,响季礼貌而平静地介绍了自己,又询问起老师的名字和来历。   沢田纲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坐直身体,露出了教师面对学生时该有的温和表情。   “我的名字是纳兹,”他毫不慌忙地借用了自己匣兵器的名字,“以前在并盛町住过,因为一些原因去了欧洲,最近才搬回来。”   “这学期刚调来并盛中学……我们之前通过电话,请多指教,响季同学。”   黑发少年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旋即提出了一个冒犯的问题。   “老师,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沢田纲吉惊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没有拒绝,“如果这样能让我们好好聊聊的话。”   得到这句模棱两可的许可后,响季抬起手。   他的指尖很凉,先在空中悬停片刻,感受到脸庞的温热,才轻轻落在眉心,又沿着眉骨的弧度滑向两侧。指腹沿鼻梁而下,确认它的高度与形状;最后,拂过嘴唇和下巴的线条。   沉默持续了太久,以至于沢田纲吉心里都开始不安——他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   响季开口,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样子呢?”   不管看多少次,他的眼中,分明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色块而已。   ——这个冒牌货。 第78章 家教篇   响季:【太可怕了,统,你懂我吗?】   在现实里见到一个行走的、会说话的、但是五官都糊成一团的像素人,谁都会吓一跳的。   响季在心里吐槽,却没有等到系统的回话,后知后觉想起来系统被他忽悠去督工,现在应该被片成系统酱了。   他怀念了三秒钟,又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   在推开这扇办公室门之前,响季其实已经观察了一个小时。   其他老师陆续收拾东西下班离开,每个人在走出门前,都会很自然地转向办公室最里侧那个角落,朝着那团色块点头或挥手,说着“辛苦了纳兹老师”“明天见”“教案写得真认真啊”之类的话。   课间也有抱着练习册的课代表进来,双手合十地拜托老师批试卷的时候手下留情,那团色块也会发出温和的声音回应,耐心又温柔,和普通的老师没有两样。   每一个人都表现得无比正常。仿佛在他们的视角里,坐在那里跟他们对话的,就是一个年轻亲和的男性教师。   只有在响季眼里,那是一团模糊扭曲的马赛克。没有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大概的人形轮廓和令人极其不适的混沌色彩。看得久了,只有一种冰冷的恶寒从脊椎爬上来。   为什么只有他有问题?   肯定是因为这个东西克他。   到底该怎么把这团东西赶走?指尖残留着怪异的触感和温度,光是靠近就很恶心,亲手触碰的时候,简直像是要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污染了一样。   “……响季同学?”   旁边传来声音。   注意到了他长时间的沉默,那团色块迟疑着,语气里带着关切:“你脸色好差,还好吗?”   说着,色块蠕动着,似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挡住了头顶日光灯投下的光线,一片更浓重的阴影朝着响季笼罩过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响季当即向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桌,桌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与此同时,黑发少年失控地喊了出来:“别过来——”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那团色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花板上,在透镜中看到这一幕的Reborn心中一沉,思维飞速运转。   他们想错了。   对于眼前的沢田纲吉,响季写在明面上的厌恶和排斥,远远高于其他任何外来者,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欢迎了,更像是无法共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纲有什么不同?   “……”   过去半晌,少年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看不到血色,眼睛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黝黑的瞳孔里仿佛没有一点光能透进去,只剩下一种森冷的寂静。   “老师,”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用的还是敬语,“抱歉,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响季垂眼,视线落在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可能是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您不会放在心上吧?”   那团色块——沢田纲吉——似乎动了一下,回答中有轻微的滞涩,“……不,不会。”   “老师,你说你是从外面回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响季轻声问,“我没有离开过这里,有点好奇。”   “外面的世界啊……”沢田纲吉笑了笑,眼神自然地飘向窗外,像在回忆,“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人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标奔波,竞争,有时也会合作,产生各种各样的牵绊。”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时不时会感到迷茫和后悔,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但不管怎么说,也一路磕磕绊绊地走下来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沉默的黑发少年,“所以我想,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轻易否定那些过去。”   “是吗。”响季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说什么呢,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的唇角上扬,眼睛也配合地露出点笑意,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好学生:“老师,有件事很困扰我,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吗?”   “是的,只有你能做到。”   他向前微微倾身,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种瓷器般的脆弱感,但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却浓稠得化不开:“其实,我一看到老师,就觉得好难受,浑身发冷,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响季温柔而清晰地说:“所以——老师可以为了我去死吗?”   “这样,我就不会难受了。”   声音落下。   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仿佛也消失了。   -   在响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Reborn当机立断,按下手中的按钮,教学楼内所有广播喇叭同时启动,发出早已设定好的火灾警报声。   预先录好的疏散指令通过扩音器被放大:“火灾警报!火灾警报!教学楼内发生紧急情况,请所有师生立刻停止一切活动,按照疏散路线有序撤离!重复,请立刻撤离!”   还留在教学楼里的人们纷纷惊讶,不明所以地按照广播内容开始撤退。   外面走廊开始传来隐约的脚步和呼喊声,响季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干扰,眉头皱起,望向天花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保安探进头来,见到里面还有人,赶忙喊道:“这位老师和学生,还是先撤离去操场吧,我们去排查原因!”说罢便急匆匆地去检查其他教室。   被这么一打断,响季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在接待室,他跟沢田纲吉随口说过,放学后去找他。那孩子很听他的话,说不定现在真的还在教室里等着。   响季最后瞥了一眼那团依旧静止不动的混沌色块,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侧过脸,用恰好能让办公室里剩下那个人听到的音量,笑着说:“我刚才没有开玩笑哦,老师。”   “请好好考虑一下吧。   ……   ……   直到响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那团色块,或者说,十年后的彭格列十代目,才慢慢有了动作,重新坐回椅子里。   办公室的资料柜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小身影闪了出来,动作轻盈地跳上了办公桌。   沢田纲吉没有抬头,但他的气息已经变了。一种更深沉、属于领导者的沉静气质,取代了教师身上温和而略带拘谨的伪装。   “他看不见我。”沢田纲吉陈述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视觉的问题。在他眼里,我恐怕连人形都不是。”   Reborn压下礼帽:“大失败啊,纳兹老师。第一回合就被将死了。”   沢田纲吉苦笑了一下,“别挖苦我了,Rebron。”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安全起见,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伪装得再好也没用。恐怕,我也不能再直接进入这个世界了……被讨厌得一点余地都不剩啊。”   最后那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警报声已经停止,校园陷入短暂混乱后,又逐渐恢复秩序。   本来已经逐渐淡去的、来自16岁自己的的记忆碎片,和刚才那句轻柔的“你可以去死吗”,在脑海中交织碰撞,又产生了一种极致的割裂感。   沢田纲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Reborn,拜托你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把我的全部记忆,交给这个世界的,16岁的‘我’。”   “是时候,让他知道全部了。” 第79章 家教篇   系统回来了,拉着响季一直哭。   苍崎橙子曾说过,凡是叫她伤痛之赤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得死。   但系统一不是人,二不会死,三傻白甜,橙子不但没动怒,反而笑眯眯地邀请它跟自己的使魔玩,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升级的地方。   系统高高兴兴答应,然后就被影之魔物、匣之魔物、水晶的魔物当成皮球玩了三天三夜。   系统的力量来自Mooncell中被转化的虚数空间,橙子得到了魔术界中稀少的虚数属性记录,这才一松手把系统放了出来。   响季:【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实在太可怕了!】   响季:【没事吧?还痛不痛,我帮你吹吹。】   系统感动地擦干眼泪:【没事的,数据一更新,我还是个好AI。】   系统:【哦对了宿主,我看到你定做的身体了,还拍了照,嘿嘿,要看看吗?】   响季一寻思:【这发出来过不了审吧。】   他不觉得橙子会闲得给制作中的人偶穿件布料。   系统失落地把照片收回去:【你说的有道理,唉,那我自己看吧。】   响季叫住它:【多压缩几层,偷偷私发给我邮箱。】   转了几次码看到图片后,响季松了口气。苍崎橙子当时虽说的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但并没有做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脸和身材其实都和响季生前的样子差不多。   不枉他特意把自己的棺材刨开,把里面姑且能称之为全尸的东西送给她做素材。   说来很惭愧,在来到Mooncell打工之前,响季一点正经的魔术都不会,身体素质也完全是普通人类少年的水平,他会早早噶掉,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原因,只是一脚没踩稳从楼顶摔了下去。   谨记:远离危楼,高处危险。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按理说,应该跟个西瓜似的摔得稀巴烂了,但是响季挖坟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他的身体竟然被复原得挺像那么一回事,面容很安详,搞得他像含笑而终。一看就是请了最厉害的敛容师,也不知道他走之后那群孩子们哪里来的钱。   响季想起了以前的事,但并不会有怀念的感觉,他更喜欢现在的生活,等拿到新身体后就更快乐了。   不过,照片里的人偶仍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看来魔眼还没安装上。响季觉得[歪曲之魔眼]效果就很不错,但用起来太疼了,至于写轮眼……还是安在别人眼里的更好用。   家里的沙发柔软而舒适,响季放松身体,将整个人陷了进去,闭上眼睛,回顾这个副本开始以来发生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封印的解除进度却在一直上涨,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替他努力。   并盛町里每个人都很听话,世界也很和平,偶尔有点小摩擦也很快就解决。唯一的不快,就是今天遇到的那个自称老师的不明存在——如果那东西还有一点基本的思考能力,就该识相一点,彻底地从并盛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母亲】的情感太热烈,爱和恨都到了极致,纯粹到不留任何中间地带。祂有多喜欢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就有多厌恶那个面目模糊的入侵者。   纳兹,nuts,natsu,倒过来就是tsuna(纲)。   所以喜欢是第一位,讨厌也是第一位。   其他人,哪怕是外来者,只要不打破这里的安稳,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   唯独那个[沢田纲吉]、那个从外部世界到来的个体,他只要还在这里,就是对[现在]的否定。   远离,成长,变化,危险,未知——他是所有【母亲】试图抹杀的特质的具象化,执念的反面,理想的亵渎。   不会承认,不能相容,也绝不原谅。唯独他的脸,是绝对无法看见的。   ……说起来。   响季的思绪停顿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种更深的疑惑。   ——那个东西,为什么要顶着我的孩子(纲吉)的名字呢?   真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敢进入我的并盛?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敢跟我笑着说话?   伪物。赝品。不知廉耻的冒牌货。   黑发的少年睁开眼睛,如墨的瞳孔在灯光映照下,深处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无声翻涌。   如果再次见到他……   一定、一定要把他杀掉。   ……   ……   16岁的沢田纲吉,仍然有睡前对着星星说话的习惯。小时候有一次,这个小秘密被妈妈看到了,他觉得害羞,从那以后,就改成了在心里默默默念。   他跟星星默道晚安,躺回被窝,但睡意不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回到今天傍晚。   警报声响彻校园时,他正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着“立刻撤离”,理智也告诉他应该先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沢田纲吉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有动。   他怕自己一离开,学长如果真来了教室,会找不到他。学长一定是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也许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他就更不能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沢田纲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咚咚咚地撞在胸腔上,甚至快到让他感到不适。   他不知道这股心悸从何而来,抓紧了胸前的制服布料,额头因莫名的痛楚浮现一层薄汗。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头紧锁。   “真的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听广播的话撤离?万一真的有危险怎么办?”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心脏的疼痛就消失了。   一连串的追问让沢田纲吉一时间有些无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睛看向响季。   “因为约定好了,我怕学长如果来教室,会找不到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学长不也一样没有听广播的话吗?我也会担心的啊。”   响季愣了一下。   沢田纲吉见他不说话,自己反而放松了下来,“下次我不会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要对彼此生气了,好不好?”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响季看他的目光很复杂,“这是忠犬八公的续作吗?忠犬八纲。”   纲吉大受打击:“太过分了,我在学长心里的形象是狗吗?!”   “那不是挺可爱的嘛,小小的毛茸茸的幼犬。”响季比划了一下,善意补充道,“啊,不是吉娃娃哦。”   沢田纲吉要哭了。   走廊里的警报声停了,外面的嘈杂也渐渐平息,校园重新变得安静。   响季看了外面一眼,语气恢复了平静:“警报解除了,我过来时没看到哪里有烟雾,应该只是误报。”   “抱歉,是我的错,下次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响季眼中露出笑意,拿起他的书包,“我们回家吧。”   雨后的小路上,还残留着一些积水,空气中是清新的凉意。晴天晚来,夕阳从云缝里漏出光。   回家的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短短一个下午经历了那么多事,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好在最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Ciaos,已经睡着了吗?”   突然的声音差点把纲吉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不要在别人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说话啊Reborn!这回又——”   话说到一半,当看清Reborn的样子时,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小婴儿动作依旧优雅,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纲吉从未见过的凝重,连他肩膀上趴着的列恩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Reborn?”沢田纲吉小心地开口,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放大了,“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Reborn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衣柜上跳下来,落在书桌上,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纲田纲吉。   “阿纲,”Reborn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这里,有一件别人托付给你的东西。”   “这件东西很特别,特别到,你可能宁愿永远不知道它的存在。”   “它可以解答你一直以来的所有疑问,但也能彻底毁掉你现在的安稳生活。”   沢田纲吉的呼吸一滞,手心渐渐冒出冷汗。   “我尊重你的选择。”Reborn继续说,“所以,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也不会隐瞒它的存在。是否要打开它,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抬起手。列恩立刻滑到他手心,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方块。方块变化、延展,最终变成纲吉掌心大小的银色匣子。   匣子造型简洁,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有侧面有一个需要某种特定方式才能触发的开启装置。   “这里面,是另一个人成长到现在的所有记忆。”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未来的你’,决定留给‘现在的你’的记忆。”   沢田纲吉瞬间睁大眼睛,他看看桌上那个冰冷的银色匣子,又看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的Reborn,大脑一片空白。   另一个世界的未来的……我?记忆?   “为、为什么……”他张了张嘴,仍觉得耳畔嗡嗡作响,“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要留记忆给我?还有……毁掉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意思?”   Reborn沉默了片刻,情绪复杂。   “答案都在里面。”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好好考虑吧,阿纲。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有你的死气之炎,才能打开这个匣子。”Reborn补充道,“只要你能成功开启它,就说明你已经有充分的觉悟,去面对那些真相。”   说完,他不再看沢田纲吉茫然无措的表情,转身就朝着房间角落的密道走去。   “等等!Reborn,你好歹说清楚啊!”沢田纲吉跳下床,急切地朝着他的背影呼喊,“未来的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匣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还有学长,这件事跟学长有关系吗?”   不顾他的满心疑问,Reborn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   房间里只剩下沢田纲吉一个人,还有桌面上那个,仿佛是潘多拉魔盒的银色匣子。   他的思绪彻底变成一团乱麻,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棕发少年呆呆地看着那个匣子,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就在前几分钟,他还在庆幸现在的生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80章 家教篇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别人的家里来来去去,穿梭试探,这些冒昧的家伙真的很冒昧。   虽然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没礼貌还有点烦,但一码归一码,多亏了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响季看清了这个副本的真容。   单个的世界太小了,就像一块单独的拼图,再漂亮,也无法展示出完整的面目。真正的力量本源,恐怕需要将无数平行世界统括、连接、融为一体,他才能接触和掌控。   响季很了解自己,在刚投入这个副本时,他一定是把自己的意识分割成了不知多少份,散落到了这个庞大体系下的无数个平行世界线中。每一份意识,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独立存在,进行着任务。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响季自己,也是这无数意识碎片中的其中之一。   那么,其他[响季]呢?看上去他们的任务都完成了,他们所在的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时候回收了。   不知道外面的技术发展到了什么样,连穿越平行世界都那么轻轻松松,响季心里好羡慕。但魔术师天生都和科学技术这类高端的名词犯冲,他羡慕归羡慕,总觉得这东西靠不住,还是老辈子那一套好。   响季心念微动,再次兑换了[宝石剑泽尔里奇]的一次性使用权。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从中汲取魔力来补充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唤醒体内的魔术回路,澎湃涌动的魔力被有意识地引导、凝聚、输出。周围渐渐旋绕起透明的气流,气流越来越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将自己的全部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手中具现而出的宝石剑中。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响起,剑身上宝石亮起,光芒如同逆向的彩虹,以少年为中心冲天而起,将这一片空间都染上了奇异的质感。   在这璀璨到令人目眩的虹光中心,时空骤然变换。   一个全新的领域出现,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穷无尽、缓缓流动的光粒,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星云,静谧而浩瀚。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把高背椅,椅子上放着一本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书。   只是对[万华镜]的粗浅拟造,放在这里也够用了。   响季走到椅子前,那本朴素的书籍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到来,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翻开。   每页纸上都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拓印下平行世界的轨迹与记录。过去、现在,未来,都清晰可见。   随着书页的翻动,无数平行世界的[响季]跟他融合。他们所在的世界,大多已经变成一片涌动着无边黑色潮水的海洋。   只有极少数还勉强保留着世界的原本形貌,而清晰可见的,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他目前所在的,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求生欲尤其顽强。   响季放过了那个特例,将书本翻回到第一页。   “就从这个开始吧。”   -   再次拥有实感时,这个世界的[响季]的记忆涌入。   响季第一眼看到了自己桌案上的手札,上面认真地推演了一遍“禁锢”“洗脑”“做成人偶”的可行性,结论是用是能用,甚至基本没什么阻碍,但这样一来,任务结算时多半拿不到高分。   笔记最后画了一只呆傻的狗头,还没填上名字。   响季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画作,略一回顾,将这个世界的脉络一点点串了起来。   人物虽然大差不差,但很多事件的发展都和响季原本记忆里不一样。他感慨着平行世界真有意思,同时找到了这一次要改造的目标。   在一位小婴儿的邀请下,响季加入了纲吉的黑手党家族,而在新成员欢迎会上,狱寺隼人给出了错误的回答,成功将自己的名字送上了响季的暗黑小本本。   差点跟他吵起来的那个狱寺,不管长相还是行事作风都稚嫩许多,表情又冷又凶,性格倔强中略带暴躁,跟他说话直来直去不懂拐弯。而另一个世界的狱寺,每次见到响季脸色就跟中毒一样精彩,僵硬地打一声招呼后,一句话都不多说。   响季比较了一下,觉得现在这个小一号的狱寺真得教育教育了。   普通的洗脑和思想禁锢魔术他当然有,但是响季并不想破坏狱寺的精神和个性。   他知道狱寺隼人本质不但不坏,反而可以说是纯粹忠诚,只是脾气火爆了一点,像只没被驯服、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虽然狱寺不喜欢他,但响季还挺喜欢狱寺的,很想让狱寺也开开心心地加入他的大家庭。   人多热闹。   响季在狗头上填写狱寺隼人的名字,之后打开系统商城。   无视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常规礼装和技能,直接滑向恶属性专属板块,连续翻了十几页。   ——找到了。   【技能:生命之海EX】   【描述:■■■■乃孕育出生命的海洋本身,可令这片海洋无限供给魔力,并对被囚禁于其中者,随机附加自我改造、生态变化、生态融合、个体增殖等技能。此即为回归原初之涡,亦是孕育新生之摇篮。】*   【前置条件:获得持有者■■■■的许可。宿主属性为“恶”或“兽科”,具备“创世”或“母胎”相关特性。】   【使用方法: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海洋”的范围,使用后可暂时召唤出黑色的生命之海,自身魔力将回满,同时吞噬范围内所有生命。】   【备注:海洋最大范围由魔力和魔术回路上限决定,不可超过。此专利不可购买,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亿QP。】   要他掏一亿买,不可能的。   响季找到商城客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声情并茂声泪俱下,给客服点播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听妈妈的话》《A Song for Mama》。   客服感没感动不知道,但是把技能持有者感动哭了。万物之母哽咽着说世上竟会有这么感人肺腑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当场给响季开后门。   母爱不需要前提,妈妈爱你。   商城象征性地收取了1万QP作手续费,响季成功拿到了1滴[生命之海]的使用权。   他刚把这一滴小心收好,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月光下,银发碧眼的少年站在门外,脸色不怎么好看,正是狱寺隼人。   见他开门,狱寺僵了一下,别开脸,略带窘迫地说上次的事对不住。   响季没有立刻回应狱寺那别别扭扭的道歉,而是蛮感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   “狱寺君,你的家人都在意大利吗?”   狱寺隼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冲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无关吧!”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看来一下子就踩到了痛点。   目前为止,狱寺隼人还没有对人倾诉过自己原生家庭的创伤,但响季从其他世界的记忆中了解到,身世和童年经历一直让狱寺耿耿于怀。   响季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落阴影,整个人透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气息,声音也低了下去,苦涩道: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狱寺君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并盛,怕你会觉得不适应和孤单。我想要跟狱寺君好好相处,也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狱寺的眸光微闪,欲说还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想和新朋友拉近关系、却被尖锐的语言伤了心的受害者。   狱寺隼人:“……”   响季:“唉,没事的狱寺君,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我不会一个人偷偷躲在家里哭的。”   狱寺隼人:“………………”   响季擦了擦眼泪。   狱寺隼人受不了了,声音发慌:“……喂!我没说过讨厌你啊!”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别处,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些尖锐,“没什么好说的。家里就那样……反正我现在跟着十代目挺好的,不会回去,也不想家。”   一句话含糊地带过,显然不愿多谈。   响季没有再追问,“嗯”了一声,露出微笑。   狱寺是个容易心软、看不得同伴受伤、也看不得别人掉眼泪的好孩子。   他之所以想要以后离开并盛,追随虚无缥缈的彭格列十代目,是因为他和纲吉一样,都被外面的坏人蒙蔽了,才一时钻了牛角尖。   没关系。   母亲最擅长的,就是温柔地纠正孩子们的小错误,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幸福的道路。   看到黑发少年脸上不见一点伤心的表情,狱寺隼人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白痴耍了。   他一口气梗在胸口,又不好翻脸,磨着后槽牙问响季:“行了,别说我的事了。我问你,你怎么想的,还打算继续做十代目的家族成员吗?”   响季的思绪被拉回,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   他笑眼弯弯,声音带着某种蛊惑般的韵律,说出了那句决定了这个世界狱寺隼人命运的话。   “狱寺君,以后大家就一直在一起吧。永远不分开。”   狱寺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在此时此景下的含义,碧色眼睛因为疑惑而睁大。   与此同时,响季毫不犹豫地,将[生命之海]分离出十分之一的量。   黑泥涌动,月光骤然显得冰冷无比。   ……   ……   门前已经没有了名为狱寺隼人的银发少年的身影,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吞噬完成后,黑泥缓缓平息下来,不再蠕动。   响季仍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这一滩大约只够覆盖一个房间大小的黑色泥沼。它静静地呆在那里,失去了刚才吞噬狱寺时的活性,仿佛只是一滩普通的、颜色怪异的积水。   这一滴黑色的海水无法移动,也无法再扩张,就算把剩下的全部放出来,这点分量也不可能将并盛町乃至整个世界融合。   该怎么办才好呢。   响季在这里暂停,去往下一个平行世界。 第81章 家教篇   熟悉的眩晕褪去后,迎来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虚弱感。   响季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旁边的墙壁,掌心擦在冰冷粗糙的水泥上。   手上刚一用力,皮肤底下就传来开裂般的刺痛。响季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裸露的手腕和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道道仿佛瓷器龟裂般的黑色裂纹,裂纹还在向上蔓延,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体内魔力所剩无几,连记忆的融合都慢了几拍——他怎么混这么惨了?   响季勉强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栋废弃许久的大楼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低头一嗅,有清晰的刺鼻血腥味。   并盛町没有这样的地方,看来他是跑出来了。   只有待在并盛,他才能安然无恙,行动自如。离开巢穴的代价,就是此刻这副魔力枯竭、身体濒临崩溃的模样。   主动离开并盛,对响季而言无异于自杀行为。但当最重要的孩子们受到伤害、性命垂危时,执念会越过本能。   响季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倚着墙、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即使身受重伤,云雀恭弥也依旧维持着孤高而冷峻的姿态。只是校服衬衫被血浸透,眉头紧紧皱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响季一直觉得,比起人类,云雀更像有着人类智慧的动物。遵循自我欲望和本能,拥有强烈的领地意识,享受战斗的刺激感和乐趣,且独来独往不亲人。   是谁把他才通人性的孩子打成这样了?   响季缓缓移动脚步,半跪在云雀面前。他伸出手,指尖泛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柔光,光芒落在云雀手臂一道较深的伤口上,效果微乎其微,只是让出血稍微减缓了一点点。   魔力见底的情况下,这点输出杯水车薪。   云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捕捉到了响季的存在。   “……谁叫你过来的。”   离开并盛,对响季意味着什么,云雀大概知道。   “……停下,没用。”他喘息了一下,坚持强硬地说完,“有那点力气不如留给你自己。”   “我不需要你帮忙,回去。”   “现在逃跑也太丢脸了——你不也这么想的嘛。”   响季笑起来,“我可是专程来带你回家的,恭弥。”   云雀恭弥看着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闪过,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从来没这么狼狈被动过,云雀也分不清自己此时的沉默,到底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被气晕了。   他从很早就察觉到,响季不是正常人,或许连人不是。但只要不破坏并盛中学的风纪、也别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云雀对他的秘密也没有探索的兴趣。   最大的不爽,就只有这家伙一直在逃避他的邀战,让云雀难以洗刷曾经的耻辱。   无言但默认,危险但同在。   然而,这份默契此刻正被更严重的危机打破。   失血过多和重伤让云雀的意识昏沉,反应比平时迟钝太多,但他残存的敏锐本能,还是让他清晰察觉到——   有一道视线,近在咫尺,一瞬不瞬地钉在他流血不止的手臂上。   那种看待猎物的视线,云雀再熟悉不过。   ——因为败给六道骸,所以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软弱可欺的草食动物了吗?   云雀恭弥重新掀开眼皮。   失焦的视野里浮现响季的脸,那张脸比平时更白,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上出现的黑色裂纹如同不祥的纹身,隐没在制服领口下。而那双总是安静微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的形态隐约拉长、变得尖锐。   不是因为伤重而产生的幻觉。   几处骨折带来的剧痛让云雀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但就在这种极度劣势、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云雀的嘴角竟不禁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将那只还在不断渗血的手腕,朝着响季的方向,费力抬起。   云雀直直地盯着响季的眼睛,毫无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想要这个吗?”   黑发少年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从那流血的手腕移到了云雀的脸上。   四目相对。   响季脸上的笑意未变,微眯起的眼中眸光浮动:“给我血的话,你可能会死哦,恭弥。”   听到这话,云雀原本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的指尖,忽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野兽在危险面前,本能激发出的亢奋的战栗。   “……哇哦。”   他意识不清,低低嗤笑了一声,“你要杀死我么?”   响季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声线柔软而欢喜,亲密地回答他:“不。我不会杀你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然后,是某种更为粘稠的东西,从脚下的阴影中悄然涌现,温柔而无可抗拒地包裹住了云雀失去意识的身体。   ……   ……   再次使用了十分之一的[生命之海],黑泥中蕴含的原始魔力滋润了枯竭的魔术回路。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翻腾的[吸血冲动]也迅速平息下去。   响季回味了一下,用指腹擦掉刚才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他向后偏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视器镜头。   唇角一点点地向上勾起。   哇,原来在那里等他啊,骸。   不过,现在还不是陪你玩的时候。   响季再次暂停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将手中那本记录着无数平行世界线的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他之所以要跳转这么多世界,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力量真正突破上限的关键。   一滴的[生命之海]实在太少了,一定是少了某种关键的东西,黑泥才无法扩张,无法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这个不对。那个也没有。到底藏在哪了呢。   ——下一次降临,是深夜的并盛中学。   再次接收了自己的记忆,响季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的[响季]不同寻常,更倾向于旁观者。他仍然是众人信赖的好学长好朋友,但所有Mafia家族相关的事件,他都没有参与。   如果将一部漫画分为日常篇和主线篇,那么响季就是只会出现在日常篇的卖萌角色,被排除在危险刺激的主线剧情之外。   而面对演技不好导致时不时就露馅的主角团们,他因为“神经大条”“天然呆”等等原因,从来没发现过哪里不对。   安全无害,善良天真,对所有厮杀与阴谋,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放学后在走廊相遇,笑着挥手,互道明天见。其中一方今晚就要奔赴决定生死的战斗,而另一方被蒙在鼓里,独自一人回到家。   ——回到家,通过使魔的眼睛,注视着黑夜里发生的一切。   最近的并盛町,又潜入了一批令人不快的危险人物。   为了争夺彭格列家族第十代首领的继承权,九代目的养子XANXUS ,带领着暗杀部队瓦里安的成员来到并盛,与沢田纲吉及其守护者展开一对一的死斗。   只有得到指环认可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继承人。目前,晴、雷、岚、雨、雾、云的战斗已经结束,沢田纲吉一方拿到了四枚指环。而今晚,就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大空战。   响季:“……”   两组对抗,7V7,属性一一对应,用非科学的手段争夺某样宝物,胜利就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失败轻则失去资格重则丧命,并且还有第三方作为战斗的裁判和见证。   响季安静地在心里列完条件,然后非常真诚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那么请问,你参加的是发生在图利法斯的圣杯大战,还是发生在并盛町的指环争夺战? 第82章 家教篇   本来宁静的校园,被改造成了封锁的战场。厚重的幻术屏障笼罩着整座校园,将内部的厮杀隔绝。观战人员被会爆炸的红外线装置阻拦在外,不能擅自插手战斗。   在教学楼的外侧,巨大的屏幕实时转播着校园深处激烈的战斗。沢田纲吉与XANXUS,两团炽烈的火焰正在疯狂对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场决定彭格列未来的战斗上。   屏息凝神的观战者之中,罗马里欧微微躬身,对身前的金发青年低声道:“BOSS,XANXUS大人的怒火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失控,这样下去……”   “啊,确实。”迪诺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屏幕上激战的两人,他收起的拳头渐渐握紧,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迪诺·加百罗涅,意大利黑-手-党加百罗涅家族年轻的首领,同时也是沢田纲吉的师兄,前段时间受Reborn所托来训练阿纲。   对手实力强大性情暴虐,眼下,迪诺真心担忧着自己这个总是跌跌撞撞却异常坚韧的师弟。   在他身旁的轮椅上,坐着斯库瓦罗,瓦里安的作战队长,同时也是XANXUS一方的雨之守护者。他在之前的战斗中重伤,身上缠满绷带,几乎失去战斗能力。   光屏上,XANXUS的火焰愈发狂暴,攻势也愈发凌厉,明显占据着优势,沢田纲吉已然落入下风,只能艰难抵挡。   看着这一幕,斯库瓦罗扯起得意的笑容,可这份笑容还未维持多久,他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目光忽然一凝,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   “……喂,那边的女人。”他死死盯着右边的副楼,寒气森森,“你们真的排查干净了吗?确定没有人能闯进来吧!”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对面教学楼的三楼,一间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普通教室,玻璃窗内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是谁悄悄打开了手机屏幕。   这点微光并不明显,奈何在场的全是身经百战的里世界黑-手-党,五感敏锐异常。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们远远看到了半张被映出的白皙的脸,和那人身上制服的一角。   是个学生。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并盛中学学生。   指环争夺战的战场被严格封锁,理论上,除了交战双方、特定观战者以及裁判,不应该有任何无关人员存在,尤其是在战斗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原本如机器般面无表情的切尔贝罗们心中一惊,其中一个立刻掏出控制器,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点击,调取教学楼的监控画面。但奇怪的是,那间有人出现的教室以及周边走廊的监控画面,都是一片空白的雪花屏。   “……监控被干扰了。”切尔贝罗面具下的脸已然变色。   迪诺眯起眼睛,去看窗边那道模糊的身影轮廓。   学生,身材纤细,似乎有着黑色的长发,一闪而过的脸……金发青年的瞳孔倏地收缩。   “响季……?”迪诺失声低呼。   斯库瓦罗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不管他是谁,指环战都是彭格列的最高机密,绝不允许无关者涉足,更不允许泄露。”   他冷冷地看向切尔贝罗:“喂,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被质问的切尔贝罗冒出冷汗,不管那个学生是无意闯入还是被谁带到这里,这都是她们的严重失职。   “按照规则,无关者必须立刻清除。”切尔贝罗低声道。   “等等!”迪诺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众人和教学楼方向之间,声音急促而坚决,“你们不能动他!”   他在纲吉家见过响季几次,对这个温柔干净的漂亮少年印象很好。迪诺很清楚对方根本不知道什么黑-手-党、指环战的事情。响季出现在这里,很可能只是巧合,或许是放学后不小心落在了学校。   迪诺顿了顿,目光扫过斯库瓦罗和切尔贝罗,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如果让阿纲和他的守护者们知道,在他们拼命战斗的时候,切尔贝罗和瓦里安的人,对只是普通人的无辜学生下手……”   “那今晚,就绝对不只是指环争夺战那么简单了。”   迪诺沉声道:“而且,以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的名义,我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斯库瓦罗移开目光,在轮椅上冷哼了一声。他现在虚弱得连站都困难,亲自动手一点都不现实,而且他对杀一个日本普通中学生也压根没兴趣,除非对方主动找死。   切尔贝罗沉默,面面相觑。迪诺的身份和话语有一定分量,更重要的是,此事是她们重大失误在先,让人抓住了把柄,如果事情闹大,对指环战的公正性和保密性都是沉重的打击,她们难辞其咎。   “那么,迪诺大人认为该如何处理?”一位切尔贝罗问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迪诺终于能松一口气,他看向始终一言未发的Reborn,将决定权交给信赖的老师。   Reborn扶住礼帽帽檐,将目光转向教室,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指环战的规则是绝对的。无关者闯入,必须处理。”   就在众人因他的话脸色微变时,Reborn话锋一转:“但处理不等于清除。对于误入的普通人,一般都会消除他们相关的记忆,确保秘密不会泄露。”   切尔贝罗能熟练使用幻术,并盛町其他居民都没有注意到学校里的战斗,正是因为她们施加了高等级的幻术。同样,她们也可以用幻术暗示,让响季彻底忘记今晚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在学校睡着了,做了一场沉梦。   切尔贝罗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是最稳妥且符合规则的处理方式。”   她们也松了口气。杀人灭口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因为这种小事与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结仇,太得不偿失了。   “事不宜迟。”一位切尔贝罗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处理。请各位在此稍候,继续观战。”   “等等!”迪诺连忙开口,上前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   切尔贝罗拒绝:“指环战还没有结束,观战人员仍然不能进入战场,还请您遵守规则,留在这里。”   “请放心,迪诺大人,既然已经决定用幻术洗去那个学生的记忆,我们是不会出尔反尔伤害他的。”   Reborn沉声开口:“就交给她们吧,迪诺。”   切尔贝罗对几人点点头,不再耽搁,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朝着对面那栋亮灯的教学楼疾驰而去。   迪诺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嘴唇抿紧了。   他并不喜欢幻术洗脑的做法,但眼下,这是既能保护响季性命、又能保全指环战秘密的唯一方法。比起被残暴地灭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迪诺心中仍然有挥之不去的忧虑。   ……响季,到底是一无所知误闯进来,还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了?   那个少年没有任何能在黑-手-党的战斗中自保的力量,万一他被残暴的瓦里安——或者干脆点出XANXUS的名字——抓住当成人质,威胁阿纲他们认输……   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但迪诺被拦在外面,无计可施,只期盼切尔贝罗能尽快赶到,防止最坏的猜测成真。   那间教室里的微光已经不见,但响季一定还留在教学楼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多么危险的境地中。   抱歉,要暂时让你受点委屈。   迪诺忧虑地望着远处的一片黑暗,心中充满歉意。 第83章 家教篇   沢田纲吉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气之炎从额头褪去,露出汗湿的棕发和强忍痛楚的脸。他刚刚使用初代传承的零地点突破,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冻结在了绝对无法打破的坚冰中。   就在沢田纲吉体力严重透支,精疲力竭之时,潜伏在暗处的瓦里安成员突然出现,夺走了他手中的大空指环。   七枚指环凑齐,燃起的七色火焰无声蔓延。眼看着坚冰从外部开始融化,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最终,冰块化为白茫茫的水汽,XANXUS睁开了眼睛。那双赤红的、永远燃烧着暴怒与不甘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贝尔·菲戈尔嘻笑着,将那枚大空指环托在手上,递给复活的XANXUS。   “BOSS,这原本就不属于那个冒牌货,只有身为第九代血亲的您才是它的主人。”   XANXUS缓缓伸出手。   沢田纲吉想要阻止,但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XANXUS布满冻伤的手,距离彭格列指环越来越近——   “请等一下。”   一道平静的女声突然插入这剑拔弩张的战场。   所有人动作一滞,连刚刚赶来的以狱寺为首的守护者们都愣了一下。   切尔贝罗,本该保持中立、维护指环战规则的粉发褐肤女性,此刻却挡在了XANXUS与贝尔之间,毫不犹豫地取走了贝尔掌心那枚大空指环。   空气霎时间凝固。   “……喂,垃圾,你什么意思?”   XANXUS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透露出致命的危险意味,周身的狂暴气息再次攀升。   切尔贝罗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大空指环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抬起,目光扫过瓦里安众人,又落在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身上。   “不只是大空指环,”她平静地说,语气与当初宣布指环战规则时毫无二致,“其他六枚彭格列指环,也将一并收回。”   “我们已经找到了……”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唇,上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些指环真正的主人。”   ……什么?   全场哗然!   “开什么玩笑!”狱寺隼人顾不上自己满身伤痕,踉跄着想冲上前,“这场战斗明明是十代目赢下的!你们这群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山本武和笹川了平,一个眉头紧锁一个咬紧牙关,他们身后的库洛姆也握紧了三叉戟,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观察区的人员们,心中也都盘旋着同样的疑问——切尔贝罗口中“真正的主人”是谁?   除了XANXUS和沢田纲吉,还有谁有资格?   而瓦里安那边,气氛已经从震惊转向了杀意。   “嘻嘻……”贝尔的笑声没了温度,他指尖的小刀在灯光下闪烁,如毒蛇吐信,“裁判小姐,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XANXUS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切尔贝罗手中,那枚本该属于他的指环,怒火攀升。   另一边,身为另一位大空继承者的沢田纲吉,大脑一片混乱,听不懂切尔贝罗在说什么。   事实上,沢田纲吉从来就不想继承彭格列,不想成为什么黑手党首领。他之所以参加今晚的指环战,拼尽全力战斗,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同伴,保护狱寺、山本、了平他们,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之中。   眼下从未想过的局面让他更加混乱,切尔贝罗为什么要在他和XANXUS战斗结束时说这些话?这场战斗……难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规则”吗?   所谓的继承权之争,所谓的指环战,难道只是一场用来寻找另一个“真正主人”的闹剧?那他和同伴们的拼命,他所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底满是茫然与困惑。   就在这时,场外观察区。   迪诺猛地向前,语气中满是惊愕:“屏幕……”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了那诡异的变化。   原本实时转播操场战况的所有屏幕,在同一秒钟,全都黑了下去。   “信号故障?”与Reborn同为彩虹之子的可乐尼洛皱起眉。   “不,”Reborn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迪诺从未听过的凝重,“不会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所有黑屏的屏幕,再次同时亮起。   只是这一次,屏幕上的画面不再对准操场上的几人,而是切换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画面正中央,首先映入所有人视野的,是一只手。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却不失柔和,皮肤泛着瓷器般温润干净的光泽。   而那枚被切尔贝罗拿走、本该属于彭格列十代目的大空指环,此刻正被这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漫不经心地转动,如同把玩一颗甜美的糖果。   画面拉远,背景一下子清晰,是并盛中学最普通不过的教室黑板与讲台。   镜头里唯一的人,有漆黑的长发和眼睛,脸上含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少年另一只手懒散地撑着脸颊,低头看着那枚被他把玩的大空指环,姿态松弛随意。看起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影正通过屏幕,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拿着大空指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XANXUS,他沉默了两秒,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切尔贝罗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脖颈直接捏断!   “你所说的‘指环真正的主人’……”   XANXUS赤红的眼睛从切尔贝罗身上移开,看向屏幕上的黑发少年,瞳孔里燃烧着被戏弄蔑视的滔天怒火。   “——就是这个垃圾?”   被攥住要害的切尔贝罗没有挣扎,即使在窒息边缘,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是的。”   “从一开始……指环的归宿……就只有……”   XANXUS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怒火已经彻底吞噬了理智,他像丢弃一块破布般,将切尔贝罗狠狠甩向一旁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切尔贝罗重重撞在墙上,脑袋一歪,无力地滑落在地。   男人的目光钉死在屏幕上那张一无所觉、仍然低着头浅浅微笑的脸上。   “我要杀了他。”XANXUS目眦欲裂,“我要亲手,一点一点,把那个垃圾碾碎。”   “……!”   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沢田纲吉瞳孔一颤。   他不知道学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拿着大空指环,不知道切尔贝罗那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XANXUS那句话。   XANXUS,要去杀了学长。   “等、等……!”   沢田纲吉咬着牙,踉跄着站起来,明亮的死气之炎再次从他额头燃起。他挡住XANXUS的路,坚定地将同伴们护在身后。   “XANXUS,你不能过去。”   “废物,滚开!”   XANXUS暴怒地抬起手,瓦里安的众人也纷纷动了,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屏幕里,那张一直垂眸端详指环的脸,忽然抬了起来。   墨色的眼睛,透过镜头,越过夜色,正正好好地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该是单向转播的画面,不知为何,那双眼睛似乎悬在头顶,令他们后背窜上一阵冰冷的寒意。   “晚上好。”响季开口,声音通过遍布校园的音响系统,清晰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大家聚在一起,在做些什么呢?”   仍然是那种温和的语气,仿佛是在放学路上偶遇学校的后辈,随口打个招呼。   没人回答。   响季似乎也没期待回答,“今晚的战斗打完的话,你们之后又要去做什么呢?”   他将大空指环举到眼前,轻声感叹,“为了这个东西,大家都好拼命啊。”   “这几天,我一直把大家做的事看在眼里,看到你们被外面来的坏人欺骗,又受伤倒下,我真的好难过。”   少年嘴上说着“难过”,但他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纯粹,毫不掩饰,仿佛发现了世上最有趣玩具般的开心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欢欣气息。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愕、或暴怒、或不明所以的注视下——   响季重新抬起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大空指环重重握入了掌心。   下一秒——如同核爆中心,炽烈的橙色火焰从指环内部轰然炸开!   火焰纯度高到令人窒息、厚重到仿佛要凝成液态,指环内沉睡数百年的传承被强制唤醒,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室。   屏幕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轰隆隆——!!!”   学校里某间教室,玻璃窗在同一瞬间炸裂!   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而紧随其后的,是冲天而起的橙色火焰柱!   那火焰从墙体破碎的大洞涌出,直贯天际,将半边夜空映成燃烧的橙红色,连云层都要烧穿。   地面在震颤,所有人都下意识仰起头,惊愕地望着那道仿佛要贯穿天地的火焰。   Reborn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连他也无法掌控局势的凝重和震惊。   “这种浓度的火焰,竟然会被强制抽取出来……?”   他见过九代目的力量,也了解过彭格列历代的传说,可就算是九代目、不,恐怕连最强的彭格列Ⅰ世,也做不到。   切尔贝罗设下的红外线装置早已解除,每个人都在被催动着奔向火焰升起的地方。   就在众人即将赶到教学楼的时候,那道仿佛要将天空烧穿的毁灭之火,忽然停滞了一瞬,火焰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紧接着,将将赶到的人们,都看到了那一幕。   火柱的底部,有浓稠的黑暗在流动,与火焰相触碰时,发出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般刺耳的声音。   橙色的光芒剧烈挣扎,却被更浓稠的黑暗包裹、压制、拖曳。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吞噬,短短十数秒,那道照亮半边夜空的、浓度高到令人战栗的彭格列传承之火焰——彻底熄灭了。   夜重新黑了下来,月光惨白,照着那半边已然坍塌的教学楼。   三层以上的坚固建筑,在火焰与黑泥的双重肆虐下,一半墙体消失,楼板断裂,扭曲变形的钢筋暴露在空气中,此处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他站在那里。   原本整洁的并盛中学制服不见了,长发失去束带,如同泼墨般倾泻而下,融入脚下流动的黑潮。月色照在废墟,却照不进他身周——光线在接触之前就已被吸入无形的深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彩虹之子的玛蒙惶惑地喃喃,漂浮的身体忽然一顿,声线悚然:“等等,其他几枚指环去哪了?!”   听到了他的声音,黑泥中的存在歪了歪头,好心地将掌心摊开在他们的视线中。   大空,岚,雨,晴,雷,云,雾,七枚指环。   彭格列首领与六位守护者的象征,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苍白的掌心,黯淡灰败,像七颗失去光泽的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七枚指环上。   他们毕生追求、拼命守护的彭格列指环,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学长……”   沢田纲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响季抬起眼看他,瞳孔在黑暗的包围中格外幽深,其中没有杀意和恶念,依旧是那种温柔的、令人想要亲近的柔和目光。   然后,他收拢了五指,微微用力。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七枚承载着彭格列家族数百年荣耀、被无数人觊觎、被无数血与火淬炼过的指环,在他的掌心,碎成齑粉。   碎屑从指缝间无声洒落,混入脚下翻涌的黑泥。   温柔的话语传进众人空白一片的大脑中,“你看。”   响季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这样,大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黑泥,呼啸着向外涌去。   地面在陷落,墙壁被冲垮,钢筋水泥被融化。树木、路灯、建筑、生命——所有阻挡在黑潮面前的东西,都被吞噬。   瓦里安的杀手们,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惊恐,他们的武器在黑泥中毫无用武之地,尖叫也淹没在潮声中。   XANXUS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潮涌的中心,攥紧的双拳骨节传来咯吱的悲鸣。   他引以为傲的愤怒的火焰,在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无情吞噬。   沢田纲吉没有逃,他也不可能逃。同伴一个个倒下,只剩下他一人跪倒在黑泥之中。   他仰着头,看着那站在潮涌中心、被无数黑暗托举的身影,眼底满是绝望与痛苦。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喊出声,可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个身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央,慢慢低下头。   隔着无垠的黑潮,隔着碎裂的月光,隔着这十几年来所有温柔的谎言与未曾言明的执念——   对上了他的视线,露出餍足的微笑。   【母亲】张开了怀抱。 第84章 家教篇   黑泥翻涌的余温还萦绕在皮肤,响季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指环碎屑,心中思索。   最先吞下的切尔贝罗被黑泥同化之后,其脑海中的记忆都成了他的东西,无数信息中最关键的名为“七的三次方”的存在,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   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彩虹奶嘴,是支撑这个世界乃至其他所有平行世界的基石,也是蕴藏着极致力量的宝物。此刻响季的体内,已经汇聚了“七的三次方”半数的力量。准确来说,是七枚彭格列指环和三枚彩虹奶嘴,二十一个中的十个。   可剩下的十一份力量,却分散在世界各地,掌握在不同的危险人物手中。而响季有着无法离开并盛的限制,不能亲自去收集那些散落的力量。   他去不了,没办法,只能找又善良又贴心的孩子们帮忙了。   响季抓住了唯二幸存的那个世界。   再次睁开眼时,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奶油味道。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公寓,暖意融融,客厅墙边摆着一棵装饰精致的圣诞树。响季抬眼望向窗外,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街道两旁的树木挂满了彩色小彩灯,安宁祥和,充满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圣诞树上挂着星星,灯串,拐杖糖,雪花片和各色小玩偶,响季戳了戳玩偶上面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响起。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很快,走出来一位高个子的外国友人。   白兰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银白色的头发在暖光下格外蓬松柔软,端着一盘刚从烤箱拿出来的烤棉花糖,笑眯眯的,尾音带着比棉花糖还绵软甜腻的调子:   “今天突然想试试烤棉花糖了,是草莓味的哦,来尝尝吗?”   烤盘里的棉花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的动作自然,笑容真挚,仿佛真的只是在款待好友,满心欢喜地分享圣诞的喜悦。   响季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好呀。”   他在朝白兰走去的同时,发动了技能。   【技能:天赋的见识A++】   【描述:能发现事物本质的能力。敏锐的观察力不会放过任何情报。虽然与千里眼的原理截然不同,但能做到与千里眼预知未来几乎等同的预测。】*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人物或事件,即可看穿前因后果,做出确切的预测。】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00万QP。】   刚拿到了世界基石,响季心情好,出手都变大方了。   他不经意打量着面前白发紫眸笑意甜蜜的青年。   白兰·杰索,大空属性玛雷指环的持有者,曾因无聊而一度毁灭无数平行世界的罪魁祸首。这个世界的他什么都没做,不过,能感受到他身上“七的三次方之一”的力量。   在[响季]的记忆里,白兰曾有一段严重的叛逆期,但很快就治好了,认清现实光速滑跪,从此对他百依百顺,死心塌地。   按照时间线来说,白兰·杰索在“毁灭世界的反派”这条道路上,是响季的前辈。   大白老师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   知晓了一切的响季,没有戳破白兰的伪装,只是从烤盘里夹起一颗棉花糖端详,笑着问白兰:“这次下的是什么毒?”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兰的声音卡住,脸上的笑容在短暂僵硬后变得更加灿烂,“怎么可能下毒呢。”   他走上前,语气亲昵又无辜,“我只是想让响季尝尝我的手艺。你不信的话,我吃给你看。”   说罢,他抓起一颗棉花糖就往嘴里塞。   “你看,根本没有——呃、!”   烤棉花糖的外皮焦脆微凉,但咬开的一瞬间,滚烫的流质糖心爆开,直接烫在上颚和舌头上,成功暗杀了白兰。   “咳、咳咳——!!”   白兰捂着嘴,狼狈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又压抑的抽气声。   响季抽出纸巾递过去,又倒了杯冰水给他。   “你看你,急什么,我开玩笑的。”   白兰:“…………”   白兰:“哈哈哈,太好笑了。”   他接过纸巾,灌了几口冰水,面色戚戚地擦着眼泪,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响季又去欣赏那棵圣诞树,还叫白兰过来一起。他抬手拿下圣诞树上挂着的天使挂件,陶瓷烧制的小天使,胖乎乎的脸蛋,金色的卷发,背后一对小小的翅膀。   “这个小玩偶长得真可爱,不过……”   响季顿了顿,目光落回白兰脸上,笑意更深,“在我眼里,真正的天使另有其人。”   白兰:“…………”   响季轻轻柔柔地问:“怎么不说话呀?难道白兰不想当我的小天使吗?”   白兰:“…………”   “欸,响季是在夸我吗。”   白兰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一副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勉强,“不过,天使这个词不是形容男人的吧。”   响季盯着他不动。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呼吗?还是说,你要违抗我的话?”   白兰:“…………”   白兰:“在圣诞节这一天,每个意大利男人都会变成天使,在美丽的家园传播爱与希望。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响季眉开眼笑,把小天使玩偶随手扔到一边,捧着白兰的脸亲昵道:“太好了,白兰,你一定会给我带来最想要的礼物的吧!”   白兰心中警铃大作,但不敢躲,甚至连表情都不能变。   他强装镇定,反握住响季捧着他脸的手,深情道:“我当然乐意啦。不过,如果是太困难的要求……”   “不会的,”少年的笑眼弯成月牙,眸光亮晶晶的,“对白兰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你早就熟练了。”   白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把全部的玛雷指环和彩虹奶嘴给我弄来。”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它们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要一一找出来,送到我面前。”   “怎么样,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这一次,白兰是彻底、完整地僵住了。   他连手脚都变得冰凉。   玛雷指环,彩虹奶嘴,响季怎么会知道这两样东西?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和他有关?!   最坏的可能——   响季已经知道了“七的三次方”的真相,知道了平行世界的存在。为什么没提到彭格列指环,难道是彭格列那群人已经暴露,把指环乖乖奉上了吗?   净给他拖后腿的家伙——!   白兰将脏话咽下去,沉默许久,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响季……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   “但白兰很厉害呀。”   响季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目光落在白兰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有平行世界的记忆,知道玛雷指环的藏匿位置和获取方法,也了解每一个彩虹之子的身份、弱点、习惯。”   “你虽然不能离开并盛,但你的知识、你的谋略、你的手段,从来不需要亲自出现才能施展。”   响季看着他,眼中盛满了期待与信赖,像在说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小事。   “白兰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白兰看着那双清澈温柔,不含一丝恶意的眼睛,和当初递给他手作棉花糖时一模一样。   他知道那背后是什么,也清楚如果不答应,或者答应了但没做到,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当然。”白兰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顺从,没有一丝勉强,带着一点讨好的甜腻,像小孩子向母亲保证下次考试会考一百分。   “只要是响季想要的,我都会努力去弄来哦。”   ……   ……   意大利,彭格列地下监狱。   冷白光线从天顶洒落,照亮这个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此刻,那个正躺在床上悠闲休憩的白发青年,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呼吸急促,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刚从一场极其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冷汗浸透单薄的布料。   在此处享受囚禁生活的白兰·杰索,慢慢坐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他的脸上失去了惯常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惊悚和庆幸的劫后余生感。   白兰掩着唇,感受到指尖细微的颤抖。   过去半天,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一角的监视器镜头,弯起眼睛。   “有人在吗?”他对着镜头开口。   几秒钟后,监视器上方的小红灯亮起,负责看守他的彭格列黑-手-党问:“白兰·杰索,有什么事?”   白兰扯了扯嘴角。   “告诉你们的十代目,”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关于我们之前的合作,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终止比较好。”   他要跑路了。   监视器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稍等,我会将你的想法转交给BOSS。”   “还有一件事,能帮我问问纲吉君吗。”白兰笑吟吟地走向玻璃隔墙前,近到快要把脸贴在上面,“他到底用我分享给他的情报干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沢田纲吉,真的不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吗? 第85章 家教篇   负责监视白兰的彭格列成员硬着头皮结束对话,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的紧张一部分来自白兰的话语,但更多的,还是来自身侧站着的那道身影。   云雀恭弥,彭格列公认的最强守护者。但比强大实力还要出名的,是他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云守一个小时前才从日本千里迢迢赶到意大利总部,不见丝毫疲态。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双臂环抱,随意地靠在墙边。那双标志性的凤眼半阖,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周身的气压,低得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成员知道这位大人的习惯,一年中大半时间都留在并盛町,打理风纪财团的事务,对彭格列总部的各类会议,向来爱答不理,极少露面。能让他亲自跑一趟意大利的事屈指可数。   彭格列内部早有传闻,说最近一段时间,云守大人心情很差,如无必要,千万别随便出现在他面前。   至于原因,只有干部及以上的核心成员才知晓一二。   在沢田纲吉最先将“平行世界的灾害”一事告知各位守护者时,云雀恭弥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准确来说,是跃跃欲试。   哪怕是平行世界的并盛町,云雀也不容许有人在那片土地上越过他去肆意胡闹。收到沢田纲吉的消息后,云雀的凤眼里甚至闪过一丝久违的兴奋,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务,坐专机赶往意大利,意欲用最快的速度去平行世界肃清风纪。   但是,想要进入平行世界,灵魂转移需要一定的适应性。   云雀恭弥,彭格列最强战力,云之守护者,一个人能单挑一个家族的男人——   没有适应性。   技术部成员们至今都记得那时的情形。云雀站在那台刚研发出的试验仪器前,看着屏幕上“适应性:0.00%”的结果,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那三分钟里,在场的技术人员个个满头冷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云守大人一个不爽,就将他们耗费心血研发出的仪器砸成一堆破铜烂铁。   好在,经过时间的沉淀,如今二十五岁的云雀恭弥,脾气已然比年少时成熟收敛了不少。   没有暴怒,没有破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技术部,径直走向首领办公室。   那天之后,云守的心情就没好过。   而此刻,好巧不巧,正赶上白兰·杰索态度两级反转,突然说要终止合作。   监视成员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冷脸的黑发青年,胆战心惊,脑海中已经出现今天整个总部都遭殃的情景。   但出乎他的意料,云雀只是若有所思片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线清寒幽深。   “照他说的去做。”   成员愣了一下,“是、是!”他不敢耽搁,立刻按下通讯键,将白兰的话如实上报。   而云雀已经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关于平行世界灾祸的守护者会议,云雀恭弥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但那些会议记录、情报汇总、行动报告——他全部,一字不漏地,坐在并盛町的风纪财团里翻阅过,且不止一次。   对那个“灾害”的了解,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少。   而沢田纲吉与白兰·杰索的所谓合作,以及前者亲自潜入平行世界一次的事,知情者仅有四人,云雀恭弥就是那四人之一。   如今的沢田纲吉,外界对他的评价,是站在里世界顶点,运筹帷幄的黑-手-党教父。沉稳,内敛,果断,温和之下藏着锋利的刀刃。   云雀承认沢田纲吉的成长,但并不代表他会认可后者的某些决定。   在平行世界的这件事上,云雀恭弥微妙地与白兰产生了同样的观感。   特意伪装身份潜入那个并盛,结果什么都没查到,也没有来一场像样的战斗,就被赶了出来、被威胁、还差点丢了性命。   云雀微微眯起眼睛。   他怀疑,沢田纲吉的判断,被某种无用的情绪干扰了。   如果换他来的话……   云雀继续往前走,进入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   如果是他来潜入的话,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会用什么温和的伪装,也不会试图去扮演什么“好人”、“老师”、“拯救者”的角色。   云雀恭弥,绝不会被他嗤之以鼻的虚假的幸福迷惑。   ……   ……   每当白兰拿到一个指环,响季都会毫不吝啬地摸摸他的头夸奖:“真棒!”   不管白兰心里怎么想的,起码表面上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表现得对这项工作非常积极热爱。   不过最近,他收集指环和奶嘴的进度越来越慢了,进度至今停留在三枚指环上已经一周多。   响季不打算在平行世界耽搁太久,但他不能自由穿梭,想要去往平行世界,必须要花费QP购买宝石剑的使用权,算起账来太不划算。   而已经融合的意识不能再次分离,一旦他离开这个世界,不用猜就知道,白兰肯定会摆烂不干。这可不行。   响季理解白兰的忧虑,这个曾经毁灭无数世界的超级大反派,肯定是以己度人,觉得在“七的三次方”收集齐全、榨干了所有利用价值后,响季会无情翻脸,将他彻底抛弃。   而单纯的言语解释,对于内心敏感脆弱、用笑容掩饰破碎的忧郁大男孩白兰·杰索来说,也根本没有作用。   所以,响季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但不会抛弃白兰,还会狠狠奖励他。   今天的白兰,再次无功而返。   响季一点都不意外,笑眯眯地招招手,让一副落寞内疚表情的白兰坐到他旁边来。   他主动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指环被夺走,那群人变得更加难对付,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兰的气还没松完,就见响季朝他伸出手:“把你的大空指环给我。”   “……响季?”白兰的声音还保持着轻快的调子,但心中的警惕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你要大空指环做什么?现在收集还没完成呢,如果没有玛雷指环的力量,我可没办法——”   “我知道。”响季打断他,“安心吧,会还给你的。”   他看着白兰微微收缩的瞳孔,笑意更深,“只是想跟指环说两句话。最近收集的进度不太顺利,会不会是指环没有使出全力呢。”   “我开导开导它,或许就能顺利一点了。”   白兰盯着响季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敢轻易得罪响季,只能不情不愿地摘下指环,将它放在掌心递过去,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响季接过指环,细细端详。   ——“咔嚓。”   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白兰的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你——!”   大空属性的玛雷指环,平行世界的钥匙,承载着无数毁灭与重生的世界基石,应声碎裂成两半。   白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但并非因为破碎的指环。他的呼吸静止,看见那片熟悉的、粘稠而冰冷的黑暗,从响季的影子里渗出,凝成一根细长的触须。   下一瞬,他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   那刺痛来得太快,太突然,快到白兰还来不及反应,黑色的触须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半枚玛雷指环的碎片,被那根黑泥触须牵引着,没入了他的心脏。   白兰的身体僵直,手指死死扣进沙发扶手,紫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   响季松开手,任由[生命之海]包裹了白兰的心脏,那半枚指环的碎片,也扎根在了他的心脏深处。   这样一来,白兰仍然能正常使用指环的力量。   “不疼的,”响季哄他,“感受一下,身体有什么变化?”   白兰僵在原地,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那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早已习惯到忽略的律动,变得异常强健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着令人艳羡的磅礴生命力。   白兰恍惚地转过头,缓缓看向给予他这份馈赠的响季。   黑发少年正含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满意。   大脑中掀起惊涛骇浪,白兰的五指死死抓住自己的心口,恨不得把那团跳动的肉块挖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被黑泥浸泡过的这颗心脏,它的跳动,都是被另外的力量牵引,再也不属于他自己了。   这是什么,监视?定时炸-弹?   “谢谢你,白兰,为我做了那么多。”   冰冷的手指抚过白兰的脸颊,近在咫尺的声音,继续笑吟吟地诅咒道:“今后也要努力哦,不要让我失望。”   白兰没有力气回答,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下去。   但他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在争先恐后地回应着眼前这个人。   “你也是我喜欢的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哪怕这个世界毁灭,白兰也会活着,留在我身边。”   玛雷指环象征平行世界,响季不贪心,他只需要能维持和这个世界的白兰的联系就好。指环只是外形破碎,他并没有破坏其中的力量。   看着微微喘息、将脸掩在掌中的白兰,响季猜测他应该是感动哭了,正在跟平行世界的自己分享喜悦吧。   他抬手,捏起剩下的那半枚玛雷指环,微微启唇,送入了口中。 第86章 家教篇   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那个银色的匣子,依旧安静地躺在书桌的抽屉里,被他刻意无视。   沢田纲吉每天早上起床,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抽屉,然后飞快移开视线;晚上睡觉前,总会不由自主地盯着抽屉发一会儿呆,再突然惊醒,用被子蒙住头,告诉自己“明天再去想吧”。   明天,明天,明天。就这么拖了一天又一天,日子在他的逃避与自我安慰中悄然溜走。   樱花初绽的日子早已过去,不知不觉间,窗外换成了夏日的傍晚,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   暑假到来,今天晚上是并盛町的花火大会,大家约定好了要一起看烟花,还要攒钱去海边玩。   沢田奈奈敲了敲门,温柔的声音传来:“阿纲,你的朋友们来找你了,要玩得开心哦。”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沢田纲吉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隔着一层楼,似乎都听到了狱寺的急躁喊声和山本的爽朗笑声,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沢田纲吉整理了一下衣角,临出门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书桌。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拉开抽屉,将那枚银色的匣子,放进了内侧口袋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   ……   花火大会的会场设在并盛神社周围,夜幕降临时,顺着神社的石梯向下,摊贩的灯笼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章鱼烧、炒面、苹果糖、捞金鱼……各种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在夏夜里飘散。   响季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看见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跟他们打招呼。   每个世界的时间和流速各不相同,那边他都跟白兰庆祝完圣诞节了,回来这边刚开始过夏日祭。   依靠玛雷指环的力量,虽然身处不同的世界,他和白兰仍然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一旦白兰又收集到一枚指环或奶嘴,将之投入黑泥中,响季的力量就会更强一分。   怕白兰真的被逼抑郁了,响季临走前故作为难地考虑了半天,才宽容地对白兰说,晴、雨、雾属性的彩虹奶嘴不用管了,只需要收集剩下的就行。   白兰目光恍惚,含泪点头——看来没从平行世界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帮助。   现在,玛雷指环全部到手,只剩下彩虹奶嘴还未收集齐全,还差大空和岚属性的两枚。   等到“七的三次方”收集完毕,旧的世界基石就可以从此抛弃,建立新的规则。   ——加油啊,白兰!   响季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将周遭的一切收入眼底。   不远处的摊位前,京子和小春正凑在一起挑选着发饰;风太骑在笹川了平的肩上,了平嚷嚷着“极限地捞金鱼吧”的大嗓门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草壁哲矢带着几个风纪委员在巡逻,维持秩序。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卖巧克力香蕉的摊位。山本武正熟练地给香蕉裹上巧克力酱,脸上是招牌式的爽朗笑容。狱寺隼人站在他旁边,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帮忙递东西。   山本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学长!来一根吗?保证好吃!”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一根裹好巧克力、撒上彩色糖针的香蕉,塞到响季手里,“尝尝看,这次算我请客!”   “喂笨蛋,你这样随便送,我们还怎么——”一脸不耐烦的狱寺转过身,在看清山本对话的人是谁后,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青黄蓝绿,精彩纷呈。   “谢谢。”响季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在嘴里化开,香蕉的清甜随后蔓延,“山本的手艺真好。”   山本摸头,笑得很开心:“哈哈,还好啦。”   响季夸完,又去关心不敢动弹的狱寺,“狱寺,你累了吗?”   狱寺僵硬地拿起摊位上剩下的所有香蕉,全都塞给了他,又快又急地说:“好吃就都给你了——好了下一位!”   没见过这么慷慨的老板,响季只好握着两手的巧克力香蕉走开,路上看到眼巴巴望着他手中香蕉的小孩子,就蹲下分给他们。   一群小萝卜头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大哥哥,举着香蕉开心地跑开。响季手里还剩最后一根,抬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云雀恭弥。   “哇哦,”云雀挑眉,“无证营业?”   就算在暑假,他身上依旧是并盛中学的夏季制服,浮萍拐藏在身后,辛勤地亲自沿着街道收摊位费。   响季看了看云雀,又看了看手上最后一根巧克力香蕉,递给云雀:“给你保护费,别抓我。”   云雀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香蕉,“摊位费要5万元。”   响季光速改口:“好辛苦哦,云雀,我请你吃巧克力香蕉,你赚的钱能不能分我一半?”   云雀:“……”   云雀看他的目光也变得一言难尽,接过香蕉,转身就走。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响季站起身,又去买了两杯椰子水,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在石阶上坐下。   这里既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摊位和灯笼,也能安静地等待花火升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兔子玩偶服,手里抱着一叠传单,动作摇摇晃晃,时不时停下来将传单递给路过的人。   “啊——!”   兔子玩偶脑袋太大,看不到脚下,不小心绊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身体向前倾倒,传单撒了一地。   有玩偶服挡着,应该没受伤,但是从趴在地上挣扎的样子来看,似乎是圆滚滚的身体找不到受力点、站不起来了。   响季日行一善,过去将兔子玩偶扶起来。   “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谢谢。”隔着玩偶头套,里面的人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带着一丝窘迫,模糊不清地回答。   响季捡起散落的传单,一张张收拾整齐。   兔子玩偶低着头,很不好意思似的地连连鞠躬道谢,伸手去接传单,却扑了个空:“……诶、?”   响季在玩偶面前晃了晃传单,“来猜拳吧,你赢了就给你,我赢了你就要听我的话。”   兔子玩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怎么这样!”   响季根本不听他的抗议,催促玩偶摆好手势:“剪刀石头布!”   “等等等一下!我还没——”   慌乱之下紧急出拳,但当他伸出手,看见兔子玩偶那圆形的、根本没有五指的手套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太过分了!   “啊,”响季比划着剪刀,咔嚓咔嚓把玩偶的手套夹住,“我赢了。”   “反正也发不了传单了,正好,我一个人好无聊,陪我聊聊天吧。”   原本垂头丧气的兔子玩偶听了这话,身体微微晃了晃,犹豫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应道:“……好。”   响季拿出另一杯没拆封的椰子水,“我喝不完了,给你吧。”   “纲吉,怎么突然穿玩偶服打工了?”   正满心感激地去接椰子水的兔子玩偶一僵,哆哆嗦嗦地摆手否认。   响季侧头看着它,皱了皱眉:“这是要瞒着我的事情吗?”   兔子:“……呜。”   兔子玩偶笨拙地摘下头套,抱在怀里。   一张满是汗水的、涨得通红的脸露了出来——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实。正是沢田纲吉。   “抱歉,学长……但是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玩偶服很厚,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才对。   响季心说这一路他已经把并盛町所有人都见过一遍了,就差一个,还能不知道这玩偶内胆是谁吗。   他给椰子水插上吸管递过去,张嘴就来:“因为我想见到纲吉,对着玩偶许愿呢。”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就着吸管乖乖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椰子水顺着喉咙滑下,清爽又解渴,脸上的燥热和窘迫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远处隐约的喧闹。   “那个……”沢田纲吉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学长今天,开心吗?”   响季转头,疑惑地看他。   沢田纲吉连忙解释:“就是,看到这么多人过来玩,大家都很高兴,所以我想学长会不会也觉得开心……”   “我很高兴。”   响季看着远处正在准备的烟花,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温暖明亮,“只要大家都在一起,这样就很好。”   两人并肩坐在河岸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远处的热闹声隐约传来,有人在说什么快开始了。   “……对了,”响季回过神,微笑着对纲吉说,“山本和狱寺他们应该收摊了,剩下的传单我帮你发,去和朋友们看烟花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沢田纲吉惊讶睁大眼:“学长不和我们一起吗?刚刚还说和大家一起会更开心的。”   响季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脸色却忽然一变,他下意识地掩住嘴,身体向前弯下,肩膀难耐地微微颤抖起来。   远处,第一发烟花呼啸着升上夜空。   “砰——!”   “学长!你怎么了?学长!”   耳畔沢田纲吉焦急的声音,被烟花的响声彻底盖住。   【状态:自我封印(45%)→自我封印(40%)】   【状态:自我封印(40%)→自我封印(30%)】   ……   【状态:自我封印(10%)→自我封印(0%)】   金色的光芒在并盛町的夜空中绽放,正在逛祭典、谈笑着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那片绚烂的夜空,脸上露出了喜悦而憧憬的笑容。 第87章 家教篇   花火大会的最后一发烟花在天边绽放,整个并盛町都被短暂照亮。   人们仰着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赞叹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兴奋地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情侣们十指相扣,在烟花下许愿。   没有人注意到,烟花散尽后的黑暗,比往常更加浓稠,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花火大会结束,人群回味着祭典的热闹欢快,开始缓缓向出口移动。喧嚣了一整天的并盛町,终于要在这夏夜的尾声里,渐渐归于宁静。   然后,第一个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山本武正收拾摊位,闻声抬起头。他看见人群的边缘,更多的人停下脚步,正朝某个方向张望。   黑暗的街道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起初以为是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又或者只是光线太暗看错了形状。但当那些东西缓缓挪动到路灯的光线下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人。   那是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由流动的黑泥组成的怪物。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躯体。它们行动缓慢,一步一步,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滩粘稠的黑色印记。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了。   “快跑!快跑啊!”   人群陷入混乱,有人拼命往前挤,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在呼喊孩子的名字。   “啧。”狱寺隼人咬着牙,几步冲到了人群前方。他掏出怀里的炸药,点燃引线,朝着最近的那只黑泥怪物狠狠扔了过去。   火光炸开,怪物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碎块散落一地。   “哈,不过如此!”狱寺咬牙,刚要松口气——   “狱寺!”山本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他正拿着棒球棒狠狠击散了一个怪物,“小心后面!”   狱寺猛地回头。   只见那些散落的黑泥碎块,像是拥有意识一般,又开始蠕动,缓缓地向中心汇聚,重新融合。   不到一分钟,那团人形的怪物又一次完整地站了起来。   这些软趴趴的怪物行动很慢,动作笨拙,既没有攻击的姿态,也没有威胁的动作,只是朝有人的方向,一直,一直,挪动。   ……开什么玩笑!   狱寺脸色铁青,咬着牙又掏出几枚炸药。   “等等,狱寺。”赶来的山本按住他的肩膀。他握着球棒,站在狱寺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怪物们。   山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底是少有的凝重,“看起来,它们没法用常规的方法打倒。”   山本迅速转身,朝那些被吓呆的人群大喊,“趁路还没被堵死,往神社那边跑!越高越好!那里还没有怪物,快!”   人群被这声呼喊唤醒,又一次陷入慌乱的逃窜中。   一个小孩摔倒在路边,被吓得哇哇大哭,离他几步之遥,一只黑泥怪物被哭声吸引,缓缓逼近,黑色的泥状触手已经向小孩伸出——   山本眼疾手快,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抄起地上的小孩紧紧抱在怀里,身体一侧,几乎是贴着那团黑泥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怀里的小孩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将孩子塞进脸色惨白的年轻母亲怀里,“小心,别被黑泥碰到。快带着小孩去台阶上面!”   年轻母亲含泪点头,紧紧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混入往并盛神社逃离的人群中。   山本武转过身,看着那些越来越多、快要将整条街道围堵起来的黑泥怪物,握着球棒的手紧了紧。   怪物是从街道下面的阴影中爬上来的,位于石梯上的并盛神社暂时还没有被怪物侵入,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一直找不到怪物的弱点,凭他们几个人,想要拦下所有的怪物,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山本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让开。”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云雀恭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身影如电,浮萍拐狠狠砸向离山本最近的一个怪物。   和之前一样的结果,黑泥被砸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委员长!”   一个风纪委员慌张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后方的出口也被堵住了!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云雀恭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危险地扫过周围源源不断涌现的黑色人形。   它们依旧在挪动。   缓慢,沉默,包围了这条街,包围了这个夜晚。   -   与此同时。   祭典会场的外围,神社后山的河岸边。   沢田纲吉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的头很痛,痛得像要裂开。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混乱的呼喊和尖叫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他撑起快要没有知觉的身体,恍惚间,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影。   小小的,穿着黑色西装,帽子滚落到旁边,露出苍白的脸,身上、脸上都沾着黑色的淤泥。   “……Reborn?”   沢田纲吉的声音颤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跪在那个身影的旁边。   那个自称他的家庭教师、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里的强大杀手,性格恶趣味又斯巴达、却又教会他勇敢和成长的小婴儿,此刻气息虚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幼小的身体被一圈圈黑色的泥状物缠绕着,像被蛛网捕获的昆虫,动弹不得。   “Reborn!Reborn!你醒醒!”沢田纲吉拼命去扯那些黑泥,手指陷入粘稠的冰冷中,却根本扯不动。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醒醒啊……求求你……”   “放手吧,纲吉。”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醒不了的。”   沢田纲吉浑身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缓缓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响季站在那里。   黑发垂落,校服整洁,墨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他歪着头,看着纲吉,唇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他的存在是错误的。”响季轻声说,目光落在Reborn身上,“还有彭格列,黑-手-党,指环……这些东西,全都是错误的,全都应该抹杀掉。”   他向前走了一步,沢田纲吉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再一眨眼,学长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响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月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那阴影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纲吉,听话,”黑发少年向他伸出手,“把他给我。”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挡在Reborn身前,“不是这样的,学长……”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学长哀伤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太心软了,小纲,所以才会一次次被那些坏人欺骗。”   那些缠绕着Reborn的黑泥,正在缓缓收紧,一点一点将之吞噬。   “不、——”   沢田纲吉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喊声。   他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橙色的火焰,如星火燎原,纯粹而炽烈的光芒从他的眉心亮起。   曾经在黑曜事件时,为了保护某个人而点燃的死气之炎,如今,为了阻止某个人,再次燃烧起来。   “我不会让学长,杀掉Reborn。”   沢田纲吉的声音沙哑,额头火焰更盛,“我也不会让你……杀掉任何人……”   与此同时,他的口袋里,那个银色的匣子,正在剧烈震颤。   橙色的光芒从匣子内部透出,如同呼应着他燃烧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匣子中喷涌而出!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记忆,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并盛中学的操场上,身边是伤痕累累却依然站立的同伴们。   看到自己穿越到十年后,击败了那个叫白兰·杰索的男人。看见了意大利的彭格列总部,看见了自己坐在首领的位置上,周围是熟悉的、却又成熟了许多的脸。   看见了新的危机浮现,Reborn和六道骸一次次潜入被污染的世界,又遍体鳞伤地归来。   他看到了无数个平行世界,被黑泥淹没,化为永恒的寂静。   看到了……那个吞噬无数平行世界的灾难。   沢田纲吉的双手手指嵌在泥土中,额头上的火焰在剧烈跳动。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里包恩说过的话。   [“我想要保护学长。”]   那是他的真心,是他在每一个日常里,从未说出口的、最真实的愿望。   他想要保护那个温柔待他的学长,想要守护身边的家人和朋友,想要守护这平静而美好的日常。   直到现在,看清了所有隐藏在幸福表象下的真相,也未曾改变。   沢田纲吉缓缓抬起头,将那个从儿时起就叫了无数遍的称呼,喃喃地叫出:“……学长。”   他开口,喉咙艰涩嘶哑,“学长。”   “……学长。”   只有这一个词。   能发出的,只有这一个词。   响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映出他狼狈的脸,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等待着。   良久,沢田纲吉压下心中的痛苦,问出了那个问题。   “学长……到底毁掉了多少个世界?”   听到这个问题,响季认真思考。   “超过四位数之后,就没有再数过了。”   他笑起来,“因为大家很努力嘛。”   “努力地寻找真相,努力地想要逃走,努力地想要反抗,我只好一次次把沙盘推倒,重新开始。”   沢田纲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响季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加开心。   那笑颜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喜悦中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和宠溺,像是听到小孩子说出什么天马行空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他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惊讶,“我很喜欢大家啊。很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伤害他们呢?”   响季的目光越过纲吉,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我只是,把大家都融为了一体。”   他看着纲吉难以置信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你刚刚看到的黑泥,还有远处那些,就是平行世界的大家。”   “被吞噬之后,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形体,但意识并没有消失。这一点更重要吧?意识还在,这不就是还活着吗?”   “不过,大家挨得有点太近了,很难分清楚谁是谁,干脆就揉在一起,不再区分了。”   “你是我,我是你,再也不分彼此,永远在一起。”   响季的声音轻柔得像摇篮曲,“这就是大家都认可的,永远的幸福。”   ……   ……   神社下,混乱的街道上。   狱寺隼人眼睁睁看着又一个黑色怪物,将一个没能逃脱的风纪委员拖入了黑暗。   “救、救我——!”   狱寺身上的炸药已经全部用完,用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棍子,奋力将一团团黑泥击溃,身体早已累得沉重不堪,剧烈地喘着粗气。   那个风纪委员被被黑泥抓住脚踝、向上蔓延时,他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看到风纪委员拼命挣扎,脸上写满了恐惧,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某一瞬间,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恐惧消失,挣扎停止,那人闭上眼睛,嘴角却向上扬起。   保持着如同沉浸在美梦中的笑容,他就那样,被黑泥彻底吞没。   山本武停住了脚步,他的球棒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那到底是什么……”   忽然之间,所有的黑色怪物停止了缓慢的进攻,不再向人群逼近。   像是在等待什么,它们全部静立。   还未来得及对异变感到错愕,下一秒——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片从黑暗中心升起的、无边无际的压迫感。   夜空中的星月,被彻底遮蔽。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死气之炎剧烈燃烧,却无法照亮那越来越近的黑暗。   响季的身影开始变化。   那个束缚了他不知多久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黑泥从他的影子里涌出,从他的发尾中渗出,从他的目光里、他的吐息里、他的呼唤里爆发。   他的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泥之海,正在翻涌。   浪潮,淹没一切。 第88章 家教篇   01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柔和的粉白色,樱花的花瓣在微风中缓缓飘落,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春日的清香。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野餐垫上。   “啊,阿纲醒了。正好刚才蓝波输了游戏,要表演节目。”   山本武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T恤,笑容清爽,大喇喇地搭住他的肩膀。   “十代目!您醒了!”狱寺隼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银发少年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的零食袋,“这些家伙太吵了,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   “哈哈,狱寺你才是吵的那个吧。”   “你说什么,棒球笨蛋!”   不远处,蓝波和一平在草地上绕着树追逐,蓝波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着糖果,含糊不清地喊着“哈哈哈一平追不上我!”;一平则皱着小小的眉头,嘴里念叨着“蓝波,不能吃太多糖,会蛀牙”。   风太看着打闹的两人,咯咯笑着拍手给他们加油。   “真是的,这群孩子,一点都不安分。”碧洋琪从野餐篮子里端出一盘精致的点心,只是那点心怎么看都透着诡异的颜色。   京子,小春,库洛姆坐在另一侧的野餐垫上,彼此分享点心和悄悄话,时不时低下头,发出清脆明媚的笑声。   Reborn坐在不远处樱花树下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   阳光,微风,飘落的樱花,温暖的午睡。   他缓缓回过神,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是沢田纲吉,而眼前这些人,是他最重要的、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朋友们。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看着大家打闹说笑,笑容慢慢变得有些恍惚。   要是那个人也在就好了。   “山本君,”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学长,没有来吗?”   “前辈?”山本武正咽下一口丸子,闻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了平前辈的话,刚刚还在那边跑圈呢。咦,难道是问云雀前辈?”   “不,不是……”他连忙摇头,“我是想问,学长,就是……”   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人的长相,那个人的声音,那些相处的画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一样。如果擦干净就好了,偏偏胡乱又粗糙,留下了几根残余的线条。   缺失感不上不下,如梗在喉。   “就是……”他的声音变得焦急,“你们知道的,学长,大家都认识的啊……!”   他看向狱寺,看向山本,看向蓝波和一平,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用同样的茫然不解目光看着他。   他的心开始发慌,转向樱花树下的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born!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Reborn用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你睡糊涂了吗,蠢纲?”   “大家不要捉弄我了!”他几乎是在喊了,“学长,当然就是学长——”   “阿纲,”山本的声音变得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对啊十代目,”狱寺难得没有和山本抬杠,脸上的表情也是担忧,“您刚才梦到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梦,而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但就连那几根残余的线条,都在逐渐变淡,甚至连“忘记了什么”这件事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尾音干巴巴得发颤,“大概……真的是梦吧。”   大家见他这么说,都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笑声和说话声再次包围了他。   他坐在那里,勉强扬起嘴角,参与到欢笑之中。   时间在只有他独自一人知晓的失落酸涩中飞速流逝,日子平淡而安稳。沢田纲吉按部就班地上学、和朋友们在一起、被Reborn的魔鬼训练折磨。   初中的最后一次考试,他的成绩低空飘过了及格线。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沢田纲吉感动得差点哭了,他还以为自己毕不了业呢。   卒业式上,沢田纲吉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站在校门口,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看那栋熟悉的建筑。大家捧着花,笑着凑在一起,留下了一张合影。   在毕业典礼前两个月,九代目爷爷的信件就送到了沢田家。那个慈祥的老人希望他去意大利,接受作为彭格列首领继承人该学的课程。   那天晚上,爸爸的身影久违地出现在了家里。他没有变成星星,也不是去非洲挖石油,而是作为彭格列九代门外顾问的首领,这些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奔波。   看着妈妈喜悦的笑容,和爸爸严肃但期盼的脸,沢田纲吉想了想,答应了前往意大利的请求。   意大利是全然陌生的风景,异国的街道,陌生的语言,迥异的风土人情。   白天的课程排得很满:黑手党历史、礼仪、各国语言、法律、武器识别、格斗训练……他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   终于能休息的时候,沢田纲吉每次外出,都会遭遇惊险的暗杀。连续经历了五六次后,他减少了出行的频率,而在必须外出露面的场合,他身边都潜藏着彭格列的黑手党们,暗中保护着他的安全。   十代目继任仪式那一天,大大小小的黑手党家族都前来恭贺,但暗地里都在警惕着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繁琐而疲惫的应酬,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沢田纲吉脸上的笑容早已变得僵硬,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而早上七点,他还要出发参加同盟家族的会议,继续应对那些虚伪的寒暄与暗藏的危机。   他躺在豪华柔软的大床上,却难以入睡。   他望着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静听着夜风中偶尔传来的几声意大利语,忽然想——这就是我选择的未来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好奇怪。   明明从一开始,他压根不想做什么黑手党的。   明明只想普通地长大,普通地生活,普通地和……   他的思绪又模糊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闭上眼睛前,沢田纲吉恍惚地想,也许下一次,就能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02   沢田纲吉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柔和的粉白色,樱花的花瓣在微风中缓缓飘落,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春日的清香。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野餐垫上。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等等。   沢田纲吉愣住了,为什么是“之前无数次”?   “纲吉,昨天晚上又熬夜打游戏了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沢田纲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黑发的少年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眼神格外明亮。   “学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期待、惶恐、不安,还有一丝久违的怀念。   学长倒了一杯水给他,疑惑又关切地问:“脸色好差,做噩梦了吗?”   “阿纲,你发什么呆呢?”山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雀跃道,“学长也是,过来一起玩游戏吧!”   沢田纲吉抬头望去,他的朋友们正围坐在一起玩纸牌游戏,运气不佳的狱寺脸上贴满了纸条,正在窝火地嚷嚷着下一局一定要一雪前耻。   “狱寺已经输了六局了,”学长靠着樱花树,感叹道,“他是幸运E啊。”   说完,转头笑着看他:“要去拯救狱寺吗?说不定,你一过去,他就能赢一局了。”   沢田纲吉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树叶间隙漏下来的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动。   “学长,”他轻轻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可以啊。”   “如果,我……”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我离开并盛,去了意大利……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学长会讨厌我吗?会忘记我吗?”   学长皱起眉,“说什么呢,我会一直喜欢纲吉的。不过——”他故意拉长声音,“要是真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会担心,也会有点寂寞。”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纲吉想去意大利留学吗?”   “我的成绩学长又不是不知道,能顺利毕业就万幸了……”   沢田纲吉垂下眼帘,闷闷笑了一声。   樱花花瓣在空中凝固,阳光褪去,朋友们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周围的世界,在这一刻开始风化。   学长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   “纲吉?”   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问,带着困惑和担忧。   “你要去哪里?”   “……学长撒谎了,”沢田纲吉轻声说,“你最讨厌的,就是我了。”   03   再一次睁开眼睛。   樱花,春日,野餐垫。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每一次醒来,沢田纲吉都知道这是假的。   每一次醒来,沢田纲吉都知道,只要对一切装作不知情,只要不去问那个问题,只要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樱花里——   他就能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大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但是他做不到。   他无法忽视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无法忽视那些绝望的画面,更无法忽视,那些被黑泥吞噬的、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生命。   于是,他被囚禁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之中,一次次醒来,一次次回忆,一次次痛苦,一次次挣扎。   没有尽头。   04   沢田纲吉睁开眼睛。   樱花,春日,野餐垫。   又是这个熟悉的场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正枕在谁的腿上。   那是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孩子,黑头发黑眼睛,脸蛋带着婴儿肥,正用可爱的圆溜溜的双眼,好奇地低头看着他。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摔倒在地上,正哇哇大哭。年轻的母亲慌忙跑过去,抱起那个孩子,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   黑发的小孩注意力从沢田纲吉身上移开,盯着那对母子。   母亲抱着孩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唱起柔和的调子,孩子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在母亲怀里渐渐停止哭泣。   看完了,黑发小孩转过头,学着年轻母亲的样子,伸出手,小小的手掌遮在沢田纲吉的眼睛上。   “……不哭。妈妈,在这里。”   很迟钝的话语,像是并不熟悉现在的语言,每个发音都异常缓慢。   柔软冰冷的掌心接住了他流下的泪,沢田纲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些眼泪是为谁而流,为什么而流。   “……学长。”   他轻声念出这个称呼,感受到心中近乎悲哀的情绪,密密麻麻,让他喘不过气来。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人从这扭曲的执念中解放出来呢。   沢田纲吉握住孩子的手,轻轻移开,然后,将他抱进了怀里。   那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他的拥抱愈发用力,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具冰冷的身体。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吞掉一切也无法填满的爱,区区一个世界的体量,根本不足以支撑。   痛苦也好,无尽的循环也好,被黑泥吞噬也好,意识被剥夺也好,都没有关系。   他闭上眼睛,让眼泪渗进那细弱的肩膀。   “这就是我选择背负的,和想要保护的学长。”   怀里的黑发小孩子,眨了眨圆润的眼睛。   “永远……吗?”   “永远。”   “不……离开?”   “不离开。”   黑发小孩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弯起嘴角和眼睛,露出了一个天真而纯粹的笑容。   “纲吉,”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掌贴在沢田纲吉的脸颊上,“好开心。”   他终于听到了,寻求已久的正确的回答。   ——▇最喜欢▇了。   下一秒,温暖美丽的春日公园不复存在,梦境破碎,幻觉消失。   四面八方全都流动着深海般黝黑的黑泥。他们仍然在祭典会场的外围,从始至终没有移动半步。   只是,周围再也看不到,属于原先的并盛町的任何痕迹。   建筑的残骸,扭曲的树木,破碎的街道,以及作为临时避难所的并盛神社——所有的一切,都正在被黑泥吞没。   而在那黑泥的深处,无数张模糊的脸时隐时现。   他们的眼睛闭着,嘴角上扬,想来在意识融入黑泥中时,也经历了各不相同、但全都幸福得完美无缺的美梦。   已经没有形状的嘴唇翕动,发出同一个声音,一遍遍回荡:   “留下来吧……永远在一起……”   “留下来吧……永远在一起……”   “留下来吧……永远在一起……”   这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残响。   也是【母亲】送给孩子的,永恒的摇篮曲。 第89章 家教篇   01   意大利,彭格列总部,特殊观测室。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原本流畅运行的数据流,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技术员们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慌乱道:“报告!平行世界的信号全部中断了,观测数据都在自动删除,无法拦截!”   “序号39坐标被干扰!无法定位!”   技术开发部的入江正一冲到最前面,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已经带上了微颤:“那些平行世界……都在消失……”   接连几声爆响,数台监测仪器的屏幕同时炸裂,浓烟从机箱缝隙中涌出。而那些还没有炸裂的屏幕,画面全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收到了十代目的指示,技术员们不得不舍弃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和心血,在观测室爆炸前撤离。   首领室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雀恭弥从监控中看到这一切,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寒意。   “这……”狱寺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声音发涩,“这是怎么回事?”   前来汇报的入江正一面色惨白,紧紧捂着绞痛的腹部,虚弱道:“平行世界拒绝观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被封锁了。再也无法与任何一个平行世界建立连接。”   狱寺隼人下意识看向身前的青年:“十代目——”   沢田纲吉视线扫过画面中满目疮痍的观测室,最终定格在屏幕上那片似乎在向外涌动的黑暗中。   观测用仪器突然损坏,所记录的39个世界的信息自动删除,潜入平行世界的通道被封锁……   显然,这些并不是他们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的谁,能做到的事情。   而在观测室破坏之前,医疗室先一步向沢田纲吉传达了Reborn的情况。躺在特殊装置中的小婴儿,意识像无法被消化的呕吐物那样被平行世界丢了出来,刚刚苏醒,就因过度虚弱又昏睡了过去。   而Reborn的胸前,那枚晴属性的彩虹奶嘴,此刻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失去生机的灰白色,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沢田纲吉目光久久停留在监控画面上,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完成了。”   响季想要的、永远不会分离的理想世界,已经在那片黑暗中实现。所以,他不再需要多余的尝试,剩余尚存的平行世界,也不会再获得他的半分关注。   被毁掉的观测室,是给他们最后的警告。   ——不准来打扰我。   山本武的手从刀柄上滑落,垂在身侧。   “之前那些被污染的世界……”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首领室内的空气顿时陷入沉寂。   他的目光掠过神色或黯然或不甘的守护者们,先温声安慰,而后清晰地做出了下一步指示。   首领的沉稳冷静,像一颗定心丸,让大家多多少少都松了口气,也恢复了些许精神。在得知未知灾害的存在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而现在,起码他们的世界还未被吞噬,还有拯救其他平行世界的一线可能。   成员们陆续离开,只剩下狱寺隼人。   狱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担忧,小心地问:“十代目……您没事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棕发褐眸的青年仍然面对着监控画面,他知道,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见。   “我没事。”   首领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丝毫异样:“那个世界的16岁的沢田纲吉,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他很了不起。”   至于响季——   沢田纲吉闭上眼睛。   正如16岁的他融合了两份记忆,24岁的他,脑海里也有两种记忆在拉扯撕裂。   最喜欢他的,和最讨厌他的。   想要保护的,和想要抹杀的。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温柔的相处,绝望的瞬间,未说出口的话语,无法弥补的遗憾,全都交织在一起。   如果从没遇到就好了,如果从一开始就遇到就好了。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遗憾,都只剩下一句话——   只要生存下去,那么童年终将会迎来终结。*   再见了,My Childhood.   02   彭格列上下陷入一片忙乱,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沢田纲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想起了他的前合作伙伴白兰,刚准备差人去监狱看一眼,就收到了下属传来的坏消息。   ——白兰利用观测室毁坏、总部混乱的绝妙时机,破坏了监控系统和门锁,已经从监狱逃跑。   负责看守白兰的成员愧疚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哽咽地说自己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不必过度自责。白兰·杰索向来心思缜密,他恐怕早就准备好了逃跑的计划,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而已。”   沢田纲吉说完,想起来,白兰态度的转变,貌似还和他有关呢。   白兰失去了过往的力量和野心,对彭格列乃至里世界并没有威胁。说到底,他当时之所以选择和沢田纲吉合作,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沢田纲吉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他隐隐感觉,白兰才是整个事件中受平行世界影响最大的人,恐怕已经对“平行世界”这个词都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监视白兰,注意他的行踪,但不要干涉他。有异常随时汇报给我。”   沢田纲吉命令道。   03   平行世界的白兰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亲手将岚属性和大空属性的彩虹奶嘴交给了响季。   这是他认真考量之后的结果。必死的结局已经无法扭转,在自己一个人死和全世界一起死之间,白兰报复性地选择了后者,反正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奶嘴从他手中浮起,被黑泥的触手叼住、吞掉。   与此同时,白兰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植入了半枚玛雷指环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现在,响季离得到完整的“七的三次方”力量,只差这半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兰也不想再演了。   他把公寓里所有拆封的没拆封的棉花糖都倒了出来,粉色的、白色的、蓝色的棉花糖,堆积成山,将他整个人都幸福地淹没在这片甜美的海洋里。   白兰甚至主动找响季聊天,毫不避讳地问:“被黑泥吞噬后的世界会不会很无聊?”   “还是说,到时候,我连‘无聊’这种感觉都感觉不到了?”   响季分神听着白兰的碎碎念,笑了一下,故意说:“不管是在黑泥里,还是在任何地方,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呀,这样还会无聊吗?”   白兰:“………………”   响季:“怎么还哭了,有这么开心吗?”   响季:“多笑一笑,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笑起来比较好看的白兰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   哦,他这一辈子好像也不剩多久了。   白兰抓起一把棉花糖,恶狠狠塞进嘴巴里,他咬牙切齿,但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要是能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遇到你了。”   那个人又笑起来,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他的话。   下一刻,最后的半枚指环也被融化——   和第一次被吞噬时那种粘稠恐怖的黑泥不同,这次,白兰听到了舒缓轻柔的声响,像海浪拍打沙滩。   他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飞翔的海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带着微咸的味道。   白兰愣了一下,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这股困意强烈到无法抵抗,他干脆直接躺在了沙滩上。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他望着那片碧蓝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挺舒服的。   这是平行世界的白兰·杰索,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想。   04   大西洋上,一艘豪华游轮正在夜色中航行。   白兰·杰索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海风吹起他银白色的头发。   昨天他还在彭格列总部监狱的囚室里,被严密监视,而现在,他已经在这艘开往新大陆的游轮上,享受着海风与香槟了。   周围一片欢笑,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杂。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在甲板上谈笑风生,侍者端着香槟优雅地穿梭往来。   白兰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看着海面上的月光,又想起平行世界的事情。   响季说的是真的,那些被黑泥吞噬掉的人,并没有死去。   当然,也不算活着。   只要白兰尝试去感应平行世界的自己,他所见的就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尝试对话也没有任何回响。   更可怕的是,当他注视那片黑暗的时间超过三秒,就会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自己的意识,也要被那片黑暗融化吞噬,变成黑泥的一部分。   怎么看都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样子,但偏偏就是没有死。白兰如今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是黑泥中的一滴,也是覆盖星球的黑色汪洋。个体既是集体,集体也是个体。所有被黑泥吞噬的意识,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永远陪伴在响季身边。   只要响季还在,他,和他们,就永远存在。   白兰险险地睁开眼睛,放弃了与自己共享记忆。他回到座位上,拆开一包棉花糖放进嘴里,慢慢平复呼吸,随手摸出兜里的船票——这是他上船前用了些技巧拿到的,还没有仔细看过。   船票上的字迹印刷清晰:从意大利热那亚港出发,横跨大西洋、南美洲、太平洋,最终抵达日本东京。   ……嗯?   白兰愣了一下,把那几个字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条分段的环球航线,中间经过数个港口和国家,但偏偏他随手偷来的这一张,目的地是日本。   白兰拿着船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耍酒疯要跳海,惊叫道:“先生!您要干什么!”   白兰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死死盯着远方。   逐渐遥远的意大利,灯火阑珊,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而另一侧,黑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深邃得看不见底。   白兰盯着那片海,忽然冒出不妙的预感。   [“不管是在黑泥里,还是在任何地方,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呀,这样还会无聊吗?”]   [“要是能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遇到你了。”]   他缓缓转过身,彬彬有礼地对赶来的侍者和游客们道歉,说自己只是头晕想吹吹风,并不是要跳海。   说着,白兰若无其事地将船票揉作一团,丢进酒杯里泡烂。   小孩子说着玩的,再来一次那种事,怎么可能呢,哈哈。   ……求你了,真的。 第90章 咒回篇   【剧本完成度82%,人设立体度80%,角色台词偏离度7%,表演发挥度100%,综合评分84/100。】   【任务[混沌恶·母亲]完成,进度已更新。奖励已发送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是否观看第三视角后续?提示:第三视角包含未知人物,可能涉及到副本中未解锁的线索。】   响季扫过评分面板,指尖虚虚划过前两项。   在拿到“七的三次方”之后,接下来的发展顺利得不可思议。而就是因为太顺利,没有丝毫阻碍,才拉低了剧本完成度和人设立体度。   要知道,同样轻松毁灭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反派白兰,最后都被主人公饱含觉悟和羁绊的一拳打倒了,可在这么多个世界里,却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的脚步,成为他的阻碍。   任务结束后,响季认真复盘了一下,其实如果只有“七的三次方”和[生命之海],他的强度恐怕不如巅峰白兰。   关键在于对平行世界的经营,很明显,白兰不懂可持续发展。   黑泥将所有生物的意识融入自身,融合,但并非销毁。所以每个世界中的每个生物,都仍然处于“存活”的状态。   当吞噬掉一个世界时,便将整个世界的因果和能量,全都一并加诸己身。而每多收束一条世界线,他的力量就会翻倍,下一次吞噬就会更加轻松,形成一个无解的闭环。   此事在《魔法少女小○》中亦有记载。   对不起各位,我实在是太强了。   这一次的副本,响季也分离出了一份意识,留在覆盖世界的黑泥中。孩子说要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当然也要一直守护对方了。   不管是普通人时,还是成为任务者后,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尤其是可爱懂事的小孩,也愿意优待他们。   复盘结束,响季窝在沙发里,先上线游戏清了一波体力,肝活动任务的间隙,还不忘让系统把这次的任务奖励念给他听。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成就[万华镜]、[万物归焉]、[魔术师·开位(Cause)]。】   【恭喜宿主获得职业成就[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反派背后的反派]、[世界基石(初级)]。】   系统:【喔喔喔!这次的自选奖励不是技能,是超稀有礼装体验卡!】   这个副本里并没有响季最痴迷的人偶傀儡相关技能,但免费的体验卡也很香,他提起了兴趣,点开界面翻看。   【请宿主在以下三个体验卡间三选一。注意,选定体验卡后,使用时不花费QP,但仅能在副本任务中使用。】   【A.[真祖体质·普通,时效1H] B.[真祖体质·月姬,时效5min] C.[真祖体质·UO,时效3s]】   响季:?   响季:“Hello,我有个问题。”   响季:“3s,是我想的那个3s吗?”   【……】系统也沉默了,吭哧吭哧地说,【三秒钟也很厉害了。】   响季在虚数空间里失望地看着Mooncell。   邮箱礼包不会过期,而按照目前的经验来看,[真祖体质]这种优点和缺点都相当明显的礼装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响季把它先收起来,等以后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次没有制作人偶的新技能,而蝎的傀儡心得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响季花两天时间肝完活动后无事可做,橙子那边也没有新需求,他睡了长长的一觉后,醒来精神抖擞地拉着系统去抽卡。   蓝色魔法阵再次出现,里面的卡牌剩下八张。   响季这次选择了离自己最远的一张。   卡牌缓缓转过,画面中是四重莲花的宝座,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垂目的菩萨,慈爱而怜悯,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烦恼与黑暗。   定格三秒后,画面忽然皲裂开来,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圣洁的莲花宝座与菩萨的身影碎裂成无数碎片,纷纷剥落消散。   碎片散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捧鲜红似血的彼岸花,花瓣舒展,妖异而娇艳。四周伸出了数不清的手臂,朝着彼岸花的方向奋力抓取。   【角色名称:伪圣。角色属性:混沌恶。】   【角色介绍:丑造就了美,恶成就了善,假映照出真。万物予我慈悲之心,我亦予万物救济之道。   ——然而,其上皆为谎言。   被丑陋所取悦,因欲望而欢愉,视苦痛作甘美,为毁灭才拯救。   这才是被冠以圣人之名的怪物的真面目。   理所当然,虚伪的救世主。】   【备注:此人设卡永久绑定病弱体质,无法解除。所有行动都会伴随着能力值急速低下的风险,建议任务者避开战斗相关行动。】   【请宿主确认:选定角色,或,放弃角色重新抽卡。】   第一次见这么长的角色介绍,还是个反差萌。   系统被卡牌上的圣光普照,哭得稀里哗啦的:【是愉悦犯,我们有救了!求你了宿主,人家好想要这个。】   响季拍了拍系统的脑壳,注意力放在最下面的备注里。病弱体质是纯粹的debuff,意味着这次任务不光要早死,时间还会格外紧迫。   响季表示理解。一部热血少年漫作品中反派存在的意义,是促进主人公的成长。而照[伪圣]这张角色卡的描述来看,再不死早点,少年漫就要往被封杀的方向发展了。   他粗粗翻了下副本世界观概要,发现这也是个有特殊能力存在的世界,和前两个副本类似,有着完整的力量体系。   参考前两个副本的经验,如果想要深度参与到故事里,那么响季也必须拥有同等甚至更强大的力量。礼装,技能,宝具,每一个都很烧QP。   更麻烦的是,和“救世主”“圣人”相关的技能,已经不单单是贵的问题了——它压根不对恶属性反派部门开放,涉嫌严重的职场歧视。   商城里有哪些商品售卖,主要看的是持有者的想法,大部分都是为了赚点外快,顺便还能助人为乐。   但也会有英灵,要么不想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用,要么干脆不缺QP,商城也不会强制他们上架技能或宝具。   在本就有限的商城里,还会因为任务和属性要求封锁一部分。越刁钻的任务,能排上用处的商品就越少。   响季忧郁地在商城里翻了又翻,果然没看到合适的。他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给老合作伙伴们都发去了消息,询问有没有既能救人又能害人的好东西。   没过多久,他陆续收到了好多热情的推荐。   响季一条条查看,不管有用没用,先用可爱的文字和表情做了回复,以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筛选过后,他对着备选的十几个技能陷入苦思,左看右看都觉得太贵了,而且技能范围也不好控制。   就在响季唉声叹气时,后台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给您发来一条仅您可见的推荐】   响季打出一个问号,点开了这条私密推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技能名称。   【技能:五停心观A】   【描述:以精神治疗为目的的电脑术式,测定精神的浑浊与混乱,通过物理的方法摘出来,令精神获得安定。】*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人物,即可绘制患者的精神图,理解其烦恼,去除其痛苦。也有其他使用方法,由使用者自行探索。】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00QP。】   ……………………多少?   响季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500后面没有万。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用一次只要500QP。   系统哆哆嗦嗦:【宿主你冷静一下……呃500QP……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哎500QP……等一下,祂名字后的属性标记是[混沌恶]……啊500QP……!】   “混沌恶么……”响季的眼睛无法从那串美丽的数字上移开,捂着嘴让自己哭得小点声,“可是我觉得真的很神圣啊。” 第91章 咒回篇   今天是个好天气。十月份的阳光泼泼洒洒,落进这座隔绝了喧嚣的疗养院里。   五条悟站在铁艺大门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高挑修长的银发少年仰着头,墨镜滑到鼻梁下面,露出那双和秋日晴空别无二致的透蓝眼睛。   他正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眼前这栋三层高的建筑。   “我说,悟,我一个人进去就够了。”夏油杰从后面走上来,方才与辅助监督交谈时的客气表情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同龄人时才有的随意,“送个东西而已,搞得像什么大任务似的。”   “我就要来。”五条悟头也不回,语气理直气壮,“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五条悟抬了抬下巴,指向疗养院的建筑和周围精心修剪过的庭院,“诅咒的痕迹,也太少了吧。这里面可一个咒术师都没有欸。”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产生的负面情绪会形成诅咒,汇聚到一定程度便化为咒灵,危害人间。普通人无法看见这些怪物,只有咒术师能够使用咒力祓除它们。   他们两人,就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的学生。   五条悟来自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那双与生俱来的“六眼”,能让他看穿咒力流动的每一丝痕迹,比任何咒术师都要敏锐。   而他身旁,扎着丸子头、戴着黑色耳钉、左额一缕刘海的夏油杰,拥有成长性极强的术式[咒灵操术]。   两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刚一入学,就被评为了仅次于特级的一级术士。   “医院、学校、疗养院,全是容易滋生负面情绪的地方,这里竟然连最低级的诅咒都看不到。”五条悟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不可思议。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栋建筑,思索片刻,说:“可能和里面的人有关系吧。毕竟病人只有一个,产生不了多少诅咒。”   没错,这家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配备着二十几名医护人员、用着最先进的进口器械的疗养院,只为一个人而建。   三天前死于车祸事故的富商千石夫妇,用毕生积累的财富,为他们体弱多病的独子打造了这座与世隔绝的温室花园。   而现在,那对夫妇的遗物,正静静地躺在夏油杰手中的木盒里。   时间倒退回七十五个小时之前。   五条悟与夏油杰接到任务,要求他们两人一组搭档,祓除一只一级咒灵,地点在郊外的某处隧道。   这种级别的任务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虽然还是新生,但两人的实力早已超过咒术界内九成以上的咒术师。他们带着例行公事的心态抵达现场,却在踏入隧道的前一刻停住了脚步。   本该只有一只一级咒灵的地方,站着三只。而且其中一只的咒力波动极其不稳定,隐隐有向特级进化的征兆。   “呜哇,情报错得好离谱,监督报告的时候睡着了吗。”   五条悟那时还有心情开玩笑,墨镜后的眼睛已经兴奋起来,“杰,害怕的话就赶紧躲进车里哭鼻子吧。”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咒灵操术可以将降伏的咒灵收归己用,自由操纵。眼下三只一级咒灵,其中一只准特级,要是能全部吸收,他的实力又要提升一截。   接下来的战斗,激烈到足以让任何旁观者胆寒。   咒力碰撞掀翻了隧道的墙壁,混凝土碎块像暴雨般砸落,五条悟的术式[苍]展现出惊人的破坏力,而夏油杰则操纵着咒灵攻击,抓住每一个空隙,将那些被他们击败的咒灵一只接一只地吸入掌心。   当最后一只咒灵化作黑色的咒灵玉被他握进掌心时,整条隧道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尘埃落定后,两个年轻气盛的咒术师站在废墟中,呼吸急促,却相视一笑。   这种肾上腺素飙升、可以毫无顾忌使出全力的战斗,实在太——痛快了!   直到五条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某处,笑容凝固在脸上。   “……喂,杰,那是什么?”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错愕地看见了一辆被压在混凝土块下、已经变形扭曲的轿车。   他们几乎是同时冲过去的,将那些水泥和土块扒开时,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而后座的那对中年夫妇,男人满脸是血,已经无法视物,只能凭感觉朝某个方向伸出手。女人伤得更重,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腹部,气息微弱。   在女人看见五条悟时,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无下限]术式的阻碍,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五条悟的肉里。女人拼命地想开口,但嘴里涌出来的只有血。   旁边的男人终于触碰到了什么——那是夏油杰伸过去的手。夏油杰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臂,俯身将耳朵凑近男人翕动的嘴唇,捕捉到了那快要消散的声音:   “印章……把这个交给……我们的孩子……”   夏油杰低头,看见男人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枚印章,同样沾满了血。   “我答应您,”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沙哑,“再坚持一下,救援马上就到——”   那对夫妇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呼吸。   女人的手从五条悟腕上滑落,留下鲜血淋漓的手印,男人的手却还紧紧握着夏油杰。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许久后,夏油杰慢慢地掰开那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手指,取出那个木盒。   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全都在报道千石夫妇意外去世的消息。   这对以慈善事业闻名全国的富商夫妻,据说之所以如此热衷于公益,是为了给他们那个生来体弱的孩子积福。他们将孩子保护得极好,没有任何隐私流出,连性别年龄都是秘密,更别说照片。   效率极低的咒术总监会这次一反常态,很快就调查出了结论。   普通人身上的咒力无法控制,还会持续外泄,因此会留下痕迹,被监督观测到。但千石夫妇和司机身上,却贴着防止咒力产生的咒符,以至于辅助监督在设下[帐]时,完全没有发现隧道内还有普通人在。   那种咒符来自国外术士之手,日本的咒术师们接触甚少,自然从未考虑过这种情况。   而有着[六眼]的五条悟,因为年纪尚浅、战斗经验不足,彼时又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咒灵身上,也出现了疏忽。   总监会也曾试图调查,为何会有三只高级咒灵,突然聚集在那处隧道。但可惜,他们无法理解诅咒的思想逻辑,最后不了了之。   一级咒灵需要出动战车才能应对,更何况是三只,还包括一只准特级。那天晚上,不管五条和夏油有没有出现,车里的三人都已经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没人追究五条和夏油的责任,相反,两人完成了超规格的任务,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被评为特级术士。相较于普通人的死亡,这才是咒术师们更关注的。   情报失误,意外事故,这八个字就给整件事定了性。   可对于两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亲眼看着普通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还是在他们刚刚享受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那种感觉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扎进骨头缝里。   五条悟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那几天他话都少了许多。   夏油杰表现得还算正常,但私下里,他时不时就会掏出那个装有印章的木盒。   ——然后他们就站在了这里,扔下写了一半的报告和气得七窍生烟的班主任。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夏油杰收回思绪,对五条悟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先去外面逛逛也行。”   五条悟撇撇嘴,墨镜被他推回鼻梁上:“你怎么啰里啰嗦的,好烦。难道怕我抢你风头吗?”   夏油杰微笑:“我怕你太吵,说话又没轻没重,把病人吓死。”   “哈??”   五条悟哽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臭。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向草坪上的长椅,气鼓鼓往那儿一坐,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仰头望天,摆出一副“我谁也不理”的架势。   夏油杰无奈耸肩,随即收敛了表情,转身进入疗养院。   进去之前,先有护士严阵以待地给他做全身消毒,之后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他的双手,连袖口和衣角都没放过。   经过一整套繁琐的流程,夏油杰感觉自己像一块终于检疫合格的猪肉,被小心翼翼地递送了进去。   他在心里暗自咋舌。   虽然他早就从总监会的资料里得知,千石夫妻唯一的儿子生下来就差点死掉,十岁前住在重症病房,十岁后稍微好转,搬进疗养院被二十四小时看护,但也没想到看护严格到这个程度。   整栋疗养院都非常安静,年轻的咒术师被这种氛围感染,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护士在前面引路,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又拐了两个弯,他们最后停在某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前。   护士朝他点点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探视的时限,便离开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透过玻璃望进去,只能看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侧影。   病人半躺在床上,背靠着堆叠的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黑色的长发垂落,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一直蔓延到腰际——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真是不多见。   夏油杰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玻璃门滑开的声响很轻,但床上的人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合上书,将脸转向门口——   夏油杰的脚步顿住了,不禁感到几分惊讶——男生?女生?   那是一张让人难以判断性别的脸,轮廓线条清隽柔和,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近乎透明,都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   他的眼睛也是古井般沉静的黑色,在看清来人时,泛起一点淡淡的涟漪。   “你是夏油君,还是五条君呢?”他问。   夏油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愣了好几秒。他收回视线,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自若,微微颔首:“我是夏油杰,咒术高专的学生。打扰你了,千石君。”   咒术高专对外统一的说法是宗教学校,任何与咒术界相关的事情,都绝不会向普通人透露半分。   他走上前,从怀里取出那个木盒,正要递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停在半空中:“需要再消一次毒吗?”   床上的人——资料上的名字是千石响季——闻言,眉眼弯了弯,那笑意清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你还挺贴心的呢,夏油君。不过不用了。”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的印章已经被擦拭过,血渍不见了,只有印章边沿几道突兀的划痕和缺口,还在诉说着它曾被怎样用力地握在临终者的手中。   千石夫妻早已立下遗嘱,死后所有财产都会转移到他的名下,这枚代表家族身份的印章,更多是一种象征。   响季轻轻抚过那些划痕。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合上盒盖,抬起头:“谢谢你专程跑一趟,还有另一位五条君,他是在外面等着吗?这么远的路,辛苦你们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名字,是以“偶然路过事故现场的第一目击者”的名义转告给千石响季的,想来他应该只把两人当成了普通的学生。   “夏油君,”那少年又开口,直直望着他,“我的父母,真的是因为车祸事故而死的吗?”   夏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是他们来看我的日子。”   因为身体虚弱,千石响季说话的速度很慢,稍长一点的句子就需要换一两口气,“每个月的那天,他们都来,从没断过。那条隧道是必经之路。”   谈论起父母的死亡,他的脸上没有崩溃,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手足无措。   “……”   夏油杰抿紧了唇。   “是意外,”他垂下眼,避开对面的视线,“我很抱歉。”   这是标准答案——总监会给出的结论,新闻播报的事实,所有人都接受的解释。   可是此刻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黑发少年一怔,像是察觉到什么,直白地说:“夏油君,那不是你的错,不用跟我道歉。”   “你只是刚好出现在那里,意外不是你造成的,也没有人能挽回已经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夏油君,不用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身上。”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连悟那家伙都没有发现,却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眼看穿。   他在心里自嘲——竟然让受害者的家属反过来安慰自己,你也太逊了吧,夏油杰。   响季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转头望向窗外。   疗养院的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叶子已经黄透了,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风吹过时,便有叶片打着旋儿飘落。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夏油君,能帮我把那边的轮椅推过来吗?我想去窗边晒晒太阳。”   他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放着一架轮椅,精巧轻便,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夏油杰照做,将轮椅推过来,停在床边,又伸出手帮忙。   千石响季没有拒绝。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夏油杰第一次清晰地感受他到底有多虚弱——那具消瘦的身体重量轻得惊人,扶起来时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骨骼伶仃,细弱突出的腕骨让人怀疑,如果没有夏油杰,他连轮椅的扶手都握不住。   夏油杰推着轮椅来到窗边。   阳光倾泻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暖意。千石响季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静静看着那些金黄的叶片。   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去。   “你看过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吗?”他忽然问。   夏油杰一怔:“……有点印象。”   “那篇小说里,生病的主人公一直看着窗外的常春藤叶子,”千石响季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等到最后一片叶子掉下来,我也就该去了。’”   夏油杰沉默了。   出发之前,辅助监督教给他的话术,什么节哀、保重、逝者安息,这些话此刻说出来,都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他只能站在轮椅后面,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本来是这么想的。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咒灵。   那东西通体漆黑,形似巨大的蜈蚣,却长着无数只人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贪婪地望向疗养院的窗户。它张开嘴,黏稠的涎液滴落,落在树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从它散发的气息判断,在一级到二级之间。   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   夏油杰的肌肉瞬间绷紧,咒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出手。可突然之间,他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反应——   轮椅上的黑发少年,看不见这只令人作呕的怪物。他的眼中,仍然是那片金黄得毫无阴霾的秋色。   “……对了,千石君,”夏油杰镇定地挤出一个微笑,握住轮椅的把手,不由分说地将它转了个方向,“你是不是该吃药了?我好像听护士姐姐说了一嘴。”   千石响季疑惑:“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   轰——!   剧烈的咒力波动从窗外爆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夏油杰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那棵梧桐树的上半截,连同那只诅咒丑陋的身躯,在半空中炸成无数碎片,像一场暴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夏油杰:“…………”   夏油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告诉过悟别太大声的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不用看也知道是某个始作俑者在得意洋洋地炫耀。可他根本没空理会——轮椅上的黑发少年被那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硬是扭过头,朝窗外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棵只剩下半截的梧桐树。   原本枝叶还算繁茂的树冠,现在,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响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哦。”   下一秒,他两眼一黑,直接歪倒在了轮椅上。   “千石君!千石!响季!”   夏油杰焦急惊恐的呼喊中隐隐带着崩溃。   说死就死吗!这也太快了吧!!! 第92章 咒回篇   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际一片橘粉。   疗养院楼外,两位男子高中生的脑袋上顶着同款红肿的大包,那是夜蛾正道愤怒的铁拳留下的印记。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人占据着长椅的一端,中间空出来的距离足够再塞下三个人。他们俩梗着脖子,谁也不往对方那边瞥一眼。   一看就知道,这对向来形影不离的挚友搭档,又吵翻了。   梧桐树被轰碎的那声巨响后,本就虚弱得一碰就碎的病人直接晕死过去,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人推进急救室。   保安更是当场报警,要让这两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结果真的在谋财害命的不良少年去蹲局子。   夏油杰知道瞒不过去,当机立断拨通了班主任夜蛾正道的电话。   夜蛾正道以监护人的身份火速赶来——当然,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的话,结局大概是三个人一起蹲局子。   所以他一并带来了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最后一位学生,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拥有整个咒术界都极其罕见的反转术式,这种术式能输出正向能量,并治愈他人。咒术界的重伤者基本都会送入高专,由硝子一手治疗。   夜蛾接连打了两通电话,接到上级通知的警察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弯,恭恭敬敬地站在高专一方。医生们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出示的特殊证件,让出了急救室。   收拾完这堆烂摊子,夜蛾沉默地走到两个乖乖坐好、拼命装无辜的学生面前,抬起手,一人脑袋上狠狠砸了一拳。   “在这儿老实反省,”夜蛾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问题少年愣是没敢动弹,“再添乱,你们两个就给我自己走回高专去。”   两人抱头痛呼,又不敢还嘴,蔫巴巴地垂着脑袋。   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从两人面前走过,临进楼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的幸灾乐祸很明显——你们俩也有今天。   夜蛾也跟着进去了,剩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头顶着新鲜出炉的大包,坐在长椅上生闷气。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都告诉过你这里是疗养院,要安静了。”夏油杰终于开口,磨着牙说,“为什么还闹出那么大动静?”   五条悟倏地转头:“等一下,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夏油杰用一种“难道不是吗”的眼神看着他。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瞪回去:“我的术式本来就是这样的啊!那玩意儿马上就要冲进去吃人了,难道要我拜托它先饿着肚子忍一忍、待会再吃吗?”   “而且我已经很收着了,只轰断了树,窗户都还好好的,这已经是把输出压到最低了!”   五条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挑衅道:“拖后腿的是你吧,杰。你不是有隔音的咒灵吗?收服了那么多,结果一个都没派上用场啊。”   “要是你没急着出风头,我当然就派咒灵安·静·地去把那只诅咒吞掉了。”夏油杰刻意加强了重音,“到底是谁跟我一点默契都没有?”   “哈?当然是你动作太慢了,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手!”   “你不知道自己的术式动静有多大吗?”   “说了我有控制!谁想到有人能弱到被砍树吓死啊!”   “太吵了!”   “太慢了!”   两人同时闭嘴,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异口同声:   “你太无理取闹了!绝交吧!”   说完,两人各自往长椅两端一坐,谁都不理谁。   五条悟把墨镜从额头上拽下来架回鼻梁,脸狠狠扭向左边。   夏油杰翘着二郎腿,继续盯着右手边草坪上的喷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他们两个人都以为,夜蛾老师和硝子一会儿就能出来,说事情解决了,然后他们四个人一起坐车回高专,之后该上课上课,该任务任务,从此和千石都不会再有交集。   但从下午一直待到暮色四合,眼见马上就要天黑,夏油杰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等到事情结束的简讯。   他和硝子的对话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怎么样了,还需要多久”,硝子没回。   夏油杰开始坐不住了。   反转术式的治疗从来不需要这么久。他见过硝子治疗那些从任务现场抬回来的咒术师,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送到硝子面前,从来没有超过一个小时的。   可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就算千石响季身体再差,他没有受咒灵直接侵蚀,也不需要补充咒力,怎么算都不该拖到现在。   夏油杰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我去里面看看。”   不等五条悟的反应,丸子头少年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等不及电梯,他干脆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爬,直到站在记忆里的玻璃门前。   走廊空荡荡的,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们暂时被安置在了副楼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夏油杰这才想起来,自己没问硝子具体位置。他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拐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咖啡。   他在贩卖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开拉环,尝了一口,被苦得皱了下眉。   一罐咖啡将要见底时,口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家入硝子”四个字,夏油杰当即按下接听键,语速不自觉加快:“硝子?怎么样了?这次怎么会这么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听筒里的声音,和走廊里轻轻落下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硝子在休息,她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含着淡淡笑意的清缓嗓音,和几个小时前听到的相比,有哪里变了。   夏油杰蓦地抬起头。   黑发少年刚好从走廊另一端走出来,他的脸色比起之前那吓人的苍白好了太多,几乎可以说是红润。那双眼也不再是病恹恹的半阖着,眼珠清澈明亮,带着某种生机勃勃的光彩。   他和任何一个健康人一样,安安稳稳、轻轻松松地站着。   夏油杰愣在那里,迟疑地问道:“你的腿……也治好了吗?”   响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腿?腿本来就没问题啊。”   夏油杰:“?”   夏油杰:“那轮椅?”   “那个啊。因为我懒得走路。”   黑发少年脸上的微笑悄悄添了一点狡黠,“而且遇到陌生人的时候,更容易激发同情心。”   夏油杰:“…………”   响季看着他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你们的朋友为了帮我,累得睡着了。”他说,“硝子在楼上,她让我转告你和五条君,你们两个可以先回去。”   “……现在才说有点晚了吧,算了,等等她好了。”   夏油杰用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轻松说到,但心底却有与之相反的复杂翻涌。   硝子用反转术式治好了千石响季。那几个小时里,一定动用了远超寻常的咒力,才将他十多年来纠缠不清的顽疾治愈。   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神迹——要怎么解释?   可千石响季看上去,完全没有困惑的样子。   难道在这期间,夜蛾老师和硝子,已经把咒术的存在告诉他了?那又是为什么?   “硝子她,还有我们……”夏油杰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你知道了?”   千石响季偏了偏头,黑眸里泛起一点细碎的亮光:“听过一些传闻。而且,我的父母好像和夜蛾先生认识。”   他微微垂下眼睫,“人类的负面情绪,变成了伤害人类的怪物。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最后又变成真实存在的形状。”声音轻而平静。   “刚才梧桐树之所以断掉,也是因为那里有诅咒,而你的同伴消灭了它吧。”   响季重新抬起眼,望向夏油杰,眸光明亮而认真。   “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只有你们能对付。为了保护那些根本不知道危险存在的人们而战斗——”   “简直像漫画里的超级英雄一样嘛,”他笑道,“好厉害啊,夏油君!”   “……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了不起。”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超级英雄”这个形容好像不太对,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他忽然想起自己入学高专以来,一直抱有的念头——成为咒术师,保护普通人,锄强扶弱。这就是他的选择,他的道路。   或许每个人在青春期的年纪,都会有个英雄梦,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用手掩住略有发烫的脸颊。   “谢谢你,夏油君。还有那位五条君,虽然他的招式有点吓人。”   提到这个,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   就在他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毫无顾忌,理直气壮,一听就知道是谁。   一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冒出来。五条悟气势汹汹地走进走廊,显然是在下面等太久待不住了,又攒了一肚子抱怨。   但是,在看见对面站着的两人时,他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五条悟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将墨镜从鼻梁上摘下来,露出那双被咒术界称为“六眼”的通透如晴空的蓝瞳。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直到几乎要贴到响季面前才停下来,接着低下眼,居高临下地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太过直接和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穿透的审视意味。   夏油杰皱起眉:“悟?”   走廊里的两名少年咒术师都身形颀长,远超过同龄人该有的身高,响季必须要仰起脸,才能迎上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淡淡的安静微笑。   五条悟的眉头皱起来,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困惑什么,那张向来没个正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喂,”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异,“你——”   “悟!”   夏油杰终于受不了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了拽,“你礼貌吗?”   五条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终于从那副审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侧过头,“怎么,看一眼都不行?”   说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那点认真的神色瞬间褪去,夸张地扬声道:“你在和我说话吗?不好意思啊,我可不认识什么留着奇怪刘海的男人。”   夏油杰:“…………”   不敢相信,他刚才竟然是在跟这么幼稚的人吵架,小学生吗。   五条悟不理他,自顾自地又转向响季,弯下腰凑近了些,故意拖长语调:“你看了我这么久,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太帅,看呆了?”   响季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对啊。”他咬字清脆,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   “我都有点想把五条君做成标本,好好保存起来了。” 第93章 咒回篇   东京都郊外的山麓之间,藏着一座隐世的校园。   说是校园,其实更接近古老的寺庙建筑群。穿过一层层朱红鸟居,沿着苔藓石阶拾级而上,尽头是一扇古朴厚重的木制大门。   这里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上午九点,一年级的教室里,正进行着一月一度的任务总结会。   “——任务期间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即上报,特殊情况可以随机应变。辅助监督会提前半小时到达指定地点接应,任务结束之后不许甩掉监督自己跑出去玩——”   底下,家入硝子用手撑着下巴,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只差一头栽倒在桌面上睡过去。她旁边的五条悟倒是清醒得很,但有点太清醒了,正捏着一根粉笔头,窃笑地瞄准左边那颗黑色的丸子头,咻地弹了出去。   粉笔头精准命中,夏油杰没有转头,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无声的中指,另一只手稳稳地翻着封面上印着《咒术理论基础》、但里面夹着《少年Jump》最新刊的课本。   有三位如此惊为天人的学生,夜蛾正道一闭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你们几个,”夜蛾站在讲台上,额头青筋跳动,“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给我认真一点!”   两个没正形的DK撇嘴,收起了粉笔头和漫画书。   家入硝子半梦半醒,刚睁眼就看到中年墨镜大叔放大的脸,还以为在做噩梦,吓得立马清醒坐直了。   不明所以的夜蛾正道满意地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念那本任务守则。他看了眼时间,从讲台上拿起一个信封,走到硝子面前,将信封放在她的桌上。   “千石家送来的,给你的任务报酬。”   “报酬?”五条悟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原来那家伙有常识啊?”   他凑了过来,手肘干脆撑在硝子的桌面上,半边身体都探了过去。夏油杰的视线也好奇地落在信封上。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落款和标记,薄得几乎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硝子正在喝水,示意夏油帮自己打开。后者拆开封口,信封里轻飘飘地飞出来一张纸,质地比普通纸张更挺括,印着精致的防伪纹路。   夏油杰将它展开,待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他的瞳孔放大,脸上的好奇瞬间被震惊取代。   硝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噗”地一声全都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喂——!”五条悟反应极快地发动了[无下限],无形的屏障将喷来的水珠全部挡在外面。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硝子你是不是故意朝我来的!”   家入硝子没空理他,她伸出手,颤巍巍地举着那张纸。   那是一张标准、正式、带有银行印章和签名的支票。而在“金额”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拾億円”。   9个0。   十亿日元。   “老师。”家入硝子拿着支票,举手站起来。   她认真地说,“我现在可以退学吗?”   夜蛾正道脸上的青筋又跳了跳。   “不可以!坐下!还有看热闹的那两个,你们俩私自跑去疗养院的事没向上级汇报,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记住——”   清脆的下课铃突然响起,像是专门来解救三人的。不等夜蛾说完,三道身影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撒欢似的跑出了教室,夜蛾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夜蛾:“…………”   走!都走吧!别回来了!   -   “叫上歌姬学姐她们,晚上去吃大餐吧。”家入硝子摩挲着下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豪放的话语,“我请客。”   夏油杰从善如流:“好的富婆,谢谢富婆。”   家入硝子谦虚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我还要谢谢你们闯了大祸才对。”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平时在这种时候最活跃的五条悟,此刻却意外地安静。   他反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臂交叠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随着他的晃动,木质椅子腿翘起又落回,在精巧的力度控制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发少年似乎在望着窗外某处出神,墨镜后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然开口:“硝子,你给千石治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家入硝子转动着手中的笔,认真地回想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我从来没看到过那么破烂的身体,还能活着就很不可思议了。”   才过去两天,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   急救室内,昏迷的黑发少年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形单薄得几乎要陷进被褥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生命力不断流逝,像是被那座看似温暖的疗养院,一点点吞噬殆尽。   反转术式开始运转时,家入硝子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疗养院的病历她扫过几眼,先天不足,器官衰竭,免疫系统严重缺陷。不管是医院还是疗养院,都清楚这种情况根本无药可治,竭尽全力,也只是让脆弱的生命延长一秒、一分而已。   正向的咒力持续输入,顺着少年的经脉蔓延至全身。病人苍白的脸颊慢慢泛起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长长的眼睫颤动,眼微睁开。   “……谢谢,但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硝子向来不是多话的人,但那一刻,作为一个医生,她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你想活下去吗?”   病人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弯起漂亮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治不治得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留着齐肩短发、眼下一颗泪痣的少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其实我还挺厉害的。”   ——耍了个帅的后果,就是自己的咒力全部耗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给等在外面的同期打个电话,但连按键都按不准,还得拜托病人帮忙。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就是这样。”   硝子收回思绪,对上五条悟和夏油杰惊诧的视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解释道:“千石的父母之前向夜蛾老师订购过咒骸,所以他们早就知道咒术界的事,只是一直很低调,和咒术界的交集不多。”   她问五条悟:“你说的不对劲是什么?”   五条悟晃椅子的动作停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他身上,没有看到咒力。”   普通人会外泄咒力,或多或少,或强或弱,那是人类负面情绪的必然产物,是诅咒的源头。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也会有微弱的咒力波动,这是无法避免的。   可那个人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咒力都没有。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静止了两秒,目光交汇,在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   “……悟,什么意思?”夏油杰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什么叫没有看到咒力?”   “字面意思。”五条悟抬起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六眼能看到咒力的流动痕迹,不管是普通人、咒术师、还是诅咒,都无一例外。”   “但千石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去,他们都知道,五条悟的六眼从来不会出错,他说没有,就一定是真的没有。   “难道是天与咒缚?”   夏油杰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沉默了。   天与咒缚——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可逆束缚,虽然稀少,但在咒术界的记载中并非没有先例。   那些被施加了天与咒缚的人,在出生时,或以舍弃咒力为代价,获得极致的身体力量,或牺牲身体机能,换取强大的咒力。   可无论哪一种,都遵循着交换的规则——失去一方,才能得到另一方。   但是,千石响季虚弱得风一吹就倒,据五条悟所说还没有咒力,一头都不占。   如果他真的被施加了天与咒缚,那他交换来的“得到”在哪里?   总不能是被天与咒缚仙人跳了吧。   夏油杰紧紧皱起眉:“他的父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却什么都没做吗?”   “谁知道,还那么弱,没准是天生的怪胎。”五条悟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   “怪胎吗……”夏油杰喃喃重复了一句,眉头依旧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五条悟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恢复了以往的吵闹,让硝子赶紧请客,他要把东京TOP10的甜品都点一遍。   故意嬉笑着的时候,白发少年的脑海里,却一直回放着另一幕画面。   走廊里,黑发少年微微仰着头,直白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愉快。   [“我都有点想把五条君做成标本,好好保存起来了。”]   作为五条家几百年一遇的六眼拥有者,五条悟是咒术界最耀眼的天才,也是出生起就被无数人觊觎的目标。从小到大,他遭遇过的刺杀不计其数,而诅咒师们大多精神状态堪忧,什么样的变态都有,不止一个人曾扬言,要把他的六眼挖下来收藏。   但真的到了他面前,往往他还什么都没做,那群人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字都哆嗦不出来。   五条悟从小就在这样的目光中长大,早就习惯了那些贪婪的、疯狂的、令人作呕的视线,也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强大,习惯了所有人的畏惧。   所以,在听到一个一点咒力都没有、弱的要命的病秧子说,想把他做成标本时,五条悟心里先是“哇”了一声,不禁都想为对方应援两句加油坚持住了。   不过。   [“很遗憾,我可是最强。”]   他嘴角依旧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墨镜后轻浮的笑意却已消失不见,[“你没机会了。”] 第94章 咒回篇   任务绑定的体质实在太差了,寿命也限制在了二十岁之内。为了避免在幼年时期就夭折,响季将同步记忆的时间延后到了八岁。   勉强熬过最脆弱的阶段,他接收了身为任务者的记忆,知道自己身上的病是绝对治不好的,便开始着手准备修建疗养院,改造为工房。   这次的副本背景,是二十一世纪初的现代社会,比起类似背景的的上一个任务,这回地图没有范围限制,想去哪里去哪里。   现代社会,最重要的就是金钱。身体已经很差了,如果还要拖着这样的身体、为了生活四处奔波打工,那根本不需要主角打倒,他自己先嗝屁了。   所以在进入副本之前,响季跟Mooncell申请,借来了两个背景板NPC,作为这具身体的父母,提前三十年开始奋斗。   NPC的设定很简单,核心指令只有两个:赚钱,和爱他。   十多年来,响季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用半格电的超节能模式,猥琐发育到17岁。   这期间,他从来没出门,一直待在疗养院的房间里。   NPC父母下线之前,和咒术界埋下了蛛丝般似有若无的联系——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咒术界的情报,向夜蛾正道订购咒骸,斥巨资购买国外术士的咒符等等,却从不让孩子接触这些事。   他们还给独子留下了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产。之前响季给东京咒术高专拨去的十亿元,连千石家名下财产的皮毛都没伤到。   ——为什么副本里的金钱不能转成QP呢,响季看得心口疼。   [反转术式]无法解除病弱体质,也无法延长寿命,但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这就够了。   响季用了两天时间,生龙活虎地处理完父母意外离世后堆积的所有事务。   社葬(公司主导的正式葬礼)的日期定在一周之后。届时,政商界内有交情的大人物和合作伙伴们,都会前来吊唁。   响季给日本两所咒术高专的校长都发去了讣告,东京这边以夜蛾正道为代理出席,京都那边则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脱。   看着明显敷衍的回函,响季也不在意,又派人去了位于京都的咒术总监会一趟,将消息转告给高层。   只等时间到来。   响季遣散了疗养院的大部分医护人员,只留下最基本数量的用人。等人陆续离开后,本来就安静的疗养院变得更空旷了。   这具身体生来就是不带任何术式的普通人,在前十年里,比起关注咒术界的动向,响季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修行上。   [五停心观]虽然便宜大碗,但如果想要发挥出100%的效果,需要满足多个前置条件。   首先,“五停心观”是禅宗用语,指通过五种观想,来对治人的贪、嗔、痴、慢、疑这五种根本烦恼。   其次,这个技能其实是一种心理治疗,通过引导和共情,使人获得精神上的平静安定。   再者,它并非天生的术式,而是一种寄托于电脑的软件术式。   综上所述,如果想要真正将[五停心观]融会贯通,那就要将佛学、心理学、计算机编程这三门学科全都熟练应用。   响季边学边感慨,开发出这种术式的神秘五字人士真是个天才。   前两个没什么难度,学完之后他还顺手考了个证书。最后一个计算机编程就有点苦手了,响季也拿不准他学的怎么样。   现在是2005年的日本,网络正处于飞速发展的浪潮。响季利用学来的成果,创建了几个网站,专门倾听人们的烦恼,并予以开导。   建立初期,访客大多是好奇点进来的路人。他们抱着恶作剧的心态,故意发些恶心的内容,看他怎么回复。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恐吓说要人肉他,响季一条都没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   到如今,网站已经运营了整整半年。每日访问量稳定在三千次左右,深夜是高峰期——那些失眠的人、孤独的人、不被社会接纳的人,在黑暗中找到这个小小的角落,卸下白天的伪装,尽情倾吐那些无处可说的负面情绪。   因为匿名,所以毫无顾忌,他们将羞耻的、痛苦的、不可告人的欲望,一股脑地倒出来。   而无论白天黑夜,消息发出后的十分钟内,必定会收到回复。   那个自称“网站管理员”的人,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也不会职责或批判,而是能设身处地地共情,用温柔慈爱的话语理解他们、赞同他们、引导他们、宽恕他们。   被开导过的访客们,全都用最夸张的词汇夸赞网站,声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得到了救赎”。   网站没有名字,因其页面标志是缠绕的莲花,“莲庵”的名号在一部分群体中流传开来,成为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被困在病床上的少年,度过了十七年平淡、无聊、狭隘的人生,始终处于病痛的折磨之中,却生来拥有比谁都强烈的同情心。   网站能帮助的,只是那些心灵疲惫迷茫、却还对生活抱有期待的人,在倾诉中给予他们慰藉。   可那些真正身处绝境的人呢?那些被灾难伤害的、被诅咒吞噬的、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的人呢?   因为自身的生命太过渺小无力,他望着疗养院窗外的四角天空,时常叹息苦恼。   ——直到,那两个人的出现。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发现了最大的兴趣。   咒术师。行走在黑暗中,对抗着由人类负面情绪而生的怪物的强者。   要与丑陋的怪物战斗,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压力;不能公开,也注定不会被普通人所理解。   一定很辛苦吧?   若能帮助这些咒术师们,不光他们会得救,也会有更多在痛苦中挣扎的人被济度。   响季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只剩下半截的梧桐树。那棵树被工人们修整过,断裂面不再焦黑狰狞。梧桐树生命力极强,等到来年春天,切口下方就会冒出新芽。   他想起了几天前造访疗养院的两名少年。   也许是咒术师骨子里对普通人的傲慢,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怎么掩饰自己的性格和实力,出乎意外的好懂。   夏油杰心怀大义,有着锄强扶弱的责任感,但十分在意他人的看法,太过执着于“保护普通人”的理想。   五条悟肆意张扬,厌恶规则和束缚,骄傲又幼稚,拥有最强的战力,却有着孩子般的任性,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强大又脆弱,纯粹又偏执。   响季垂下眼,及时掩住嘴,阻止从唇角溢出的叹息。   ——多么,惹人怜爱的虫子啊。 第95章 咒回篇   十月底,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东京都西郊多摩川附近,一片荒废了十几年的工业区内,确认出现一级咒灵。高层下达指令,要求五条悟和夏油杰协同前往祓除。   河岸外的空地上,辅助监督早已等候多时,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五条君,夏油君,”此次任务的监督很年轻,他表情微妙,客气里透着点心虚,“那个,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需要提前跟两位说明一下……”   夏油杰温和道:“简报我们看过了,很普通的一级咒灵,不会出岔子的。”   辅助监督冷汗直冒:“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轿车的车窗就适时落了下来,露出后座坐着的少年身影。   他穿着一身浅色和服,外罩一件深色羽织,莹白脸庞上眉眼弯弯,习以为常似的打招呼:“晚上好,两位。”   “……千、石君?”   夏油杰脸上的从容褪去,错愕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五条悟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难以形容,“不对——你怎么能在这儿?”   响季还没回答,辅助监督已经抢先开口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这位是千石先生,他现在是总监会的特别顾问——就是那个,那个出资赞助的顾问,有正式委任状。今天这个任务,千石先生申请以观察员的身份随行,总监会那边已经批准了。”   他说完这一长串,都快哭了,脸上明显写着“我也知道这很不合理但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夏油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手卡在车窗上,不给窗子升上去的机会,眼神透着一点严肃,语气也比平时更郑重:“千石君,这不是开玩笑。一级咒灵很危险,是会死人的,你万一出什么事——”   “那你会保护我吗,夏油君?”   少年望着夏油杰,眼中干干净净,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又理所当然地,问出了这句话。   “……”   夏油杰垂下的手收紧。   会保护他吗?当然会。任何一个咒术师都会保护普通人,这是职责,根本不需要问。   一直都是这样。   没错,就应该这样。   他张嘴,正要回答——   “凭什么啊。”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弱小的家伙就老实一点躲起来,为你们操心可是很累的好不好。”   他说话毫不客气,也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空气一下子僵下去。   响季叹了口气,从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兔子。   外表和真实的兔子无异,手掌大小,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三瓣嘴还在动。它窝在响季的掌心里,乖巧得像一个玩偶。   夏油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夜蛾正道的手艺——外表娇小的咒骸,内里却灌注了咒力,遇到危险时可以自主防御。   咒骸的强度取决于制作者注入的咒力,夜蛾耗费多时亲手制作的,至少能挡下二级咒灵的攻击。用来保护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我也留了一些手段。”响季把那只白兔抱在怀里,轻轻捋了捋它柔软的绒毛,“所以两位不用有负担,也不用特意分心照顾我。”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无奈扶额:“……注意安全。”   响季笑眼弯弯:“嗯,你也是。”   没有被邀请的五条悟哼了一声。   那边,辅助监督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结结巴巴地向两人说明此次任务的具体安排。   [帐]已经设好了,一共两层:外层遮蔽视线,防止普通人误入,内层隔绝诅咒气息,防止诅咒外逃。按照高层的指示,五条悟和夏油杰需要进入最内层的帐中,祓除目标的一级咒灵。   响季和监督留在两层帐之间,既能避开战斗,又能观察到里面的情况,也方便随时沟通。   “你真的要留在里面吗?”夏油杰最后又问了一遍。   “这是高层批准的,”辅助监督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只是执行……”   夏油杰叹了口气,知道再多说也没用。   既然他那么好奇,不如就让他亲眼见识一下,和诅咒相关的可从来没有好东西。说不定他看完就马上打车回家,和咒术界断绝关系了。   五条悟已经懒得再听,大步朝厂房深处走去:“别磨蹭了,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夏油杰看了响季一眼,响季朝他点点头,表情平静,还带着些笑。   等两位咒术界内超出名的天才高专生进去后,辅助监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你很紧张吗?”响季的声音响起。   辅助监督转过头,看见被高层派来的黑发少年正抱着白兔,并不怎么在意形象,直接坐在了一截倒塌的水泥柱上,清凌凌的目光望向他。   “还、还好……”   两层帐之间是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内层的帐像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隐约能看见里面废弃厂房的轮廓,外层的帐则完全遮蔽了外界视线,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什么都没有的荒地。   辅助监督名为田边诚一,二十出头,是才入行不久的新人。高层派他过来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五条悟有个出气筒。万一任务出了什么岔子,他也能来背锅。   田边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内层帐的方向,生怕出什么事。   响季在摸兔子玩,咒骸也是人偶的一种,正中他的好球区。可惜身体里没有咒力,搞不明白原理,他只能心痒痒地把拆开咒骸重装的冲动按捺下去。   兔子在他的抚摸下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很舒服。   “田边先生,”响季闲聊似的开口,“里面那只咒灵,是怎么形成的?”   辅助监督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报告里写的是,十几年前,工厂拖欠了大量工人的工资,有工人失业后走投无路,在这里自杀。后来陆续又有几个流浪汉死在里面,日积月累,怨念积聚,传到网上成了都市传说,又吸引了更多负面情绪。”   “原来是这样,”响季点点头,同情道,“那些人真可怜,明明只是想好好生活,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辅助监督嗫嚅着没说话。   在咒术界人们的眼中,咒灵是危害人类的怪物,是必须消灭的对象,没有任何例外。   至于那些导致咒灵诞生的悲剧、绝望、痛苦,一开始还会有触动,但见多就麻木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和现在要面对的危险无关。   “田边先生,你入行多久了?”   “没有多久……才三个月。”辅助监督很不好意思地说。   “那就是已经坚持一百天了,”响季的语气里满是赞许,那种温和的语调,让人莫名觉得舒适,“很厉害啊,田边先生,才入行三个月,就能独自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   “你是我的前辈呢,一定了解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田边诚一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玉般深邃安静的瞳孔,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好像那些积压在心里的紧张、恐惧、委屈,全都可以说出来,全都会被理解。   自从被派来做辅助监督,他就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梦见自己搞砸了任务被开除,梦见那些可怕的诅咒朝他扑过来。   那种无力与恐惧,既不能向身为普通人的家人倾诉,也无法向冷漠严苛的同事寻求安慰。   “……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田边诚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的局促渐渐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内层帐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那是咒力激烈碰撞的声音。   田边诚一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显然,两人与咒灵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有五条君和夏油君在,肯定没问题的,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田边稳了稳心神,又继续说:“高层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窗’那边,我倒是知道一些……”   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那些他平时不敢跟任何人说的话——关于总监会的派系斗争,五条悟如何被高层又恨又怕,辅助监督们私下里怎么议论,“窗”组织里谁贪钱,谁好赌,谁和谁是一派——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响季听着,笑意沉静,偶尔鼓励地点点头。   内层帐里又传来几声剧烈的巨响,咒力碰撞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屏障,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是近五分钟的安静,应该是战斗结束了,咒灵已经被祓除。   田边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嘴都干了,只觉得这么久来的抑郁和委屈一扫而光。他感激地看了响季一眼,连忙站起身,向里侧的帐靠近,拿起手里的报告书,准备记录任务完成的时间——   咔嚓。   似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田边诚一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差点魂飞魄散的一幕。   外层那层用来隔绝外界视线的屏障,正在一点点碎裂,裂痕像蜘蛛网一样,从一处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   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强行撕开这道无形的屏障。   哗——!   屏障彻底碎裂,来不及反应,田边诚一就看见了从缺口中挤进来的东西——那是一张横向撕裂的巨大嘴巴,布满了尖锐的獠牙,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嘴的后面是肥胖臃肿的身体,数十条灰白色的手臂从躯干的四面八方伸出,长短粗细不一,扭曲地挥舞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监督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咒灵,一步步朝响季的方向逼近。   “危险!”田边诚一拼尽全身力气,喊得声音都破了音,“千石先生,快蹲下!”   但那就站在诅咒之下不到三米的黑发少年,嘴唇动了动,面露茫然。他的视角只能看到监督在大喊,却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他看不见,田边诚一绝望地想,他看不见那个正张开嘴要把他吞下去的东西。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就在咒灵的獠牙即将碰到响季的瞬间,伴随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带着能把人碾碎的强大咒力威压,一脚狠狠踹在诅咒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颗丑陋的头颅整个轰飞出去,黑色的咒力汁液溅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是五条悟。   他落地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捞起了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少年,把人整个抱进怀里,然后腾空而起,在那只咒灵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带着人飞到了半空中,避开了咒灵挥舞过来的手臂。   “啊啊——”五条悟夸张地说,“差点你就要死了欸,还好我动作快。”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后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圆了,只会呆呆地看着他,比咒骸兔子还傻。   “刚才那是……”   “诅咒,一只一级的。”五条悟没有看那个被他轰飞的咒灵,目光依旧落在怀里的少年身上,语气随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竟然能打破外层的帐,倒是有点本事。”   他的眼皮掀起,视线在远处的黑暗中扫过:“还有两只二级,正朝这边过来。”   响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然,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有点奇怪。”五条悟喃喃道,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只诅咒是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二级诅咒已经有了一点趋利避害的本能,面对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咒术师,应该吓得掉头就跑才对。   可刚才被轰飞的那只一级,加上正朝这边冲来的两只二级,它们的行动轨迹根本不像是要逃跑,反而像是……   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发了疯一样往这边冲。   只躲不打,来来回回切换了三次位置,观察着那些诅咒的行动轨迹,五条悟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是他身上的哪一处,吸引了这些诅咒呢?   五条悟缓缓低头,墨镜后的湛蓝的双眼一瞬不瞬,专注盯着某个人看。   “千石,”他开口,声线比平时低了许多,“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响季还在大喘气,在半空中的几次位置移动,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是极限运动级别的刺激。   他花了十几秒,才勉强平复了呼吸,惊魂未定,但一直顽强地挂在五条悟身上。   “我有个想法,”五条悟的语气里,染上一种古怪的兴奋,“你想不想试一试?”   响季更用力地当挂件,很诚实地回答:“我不想。”   五条悟却笑嘻嘻的,那种欠揍的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完全无视了响季的拒绝:“反对无效!”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松,愉快道:“来试试看,它们是不是真的朝你来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响季双眼大睁,震惊地看着他越缩越小的身影。   五条悟没有动,是他自己从半空中往下坠。   兄弟,咱俩到底谁是反派啊?!   ……   ……   厂区中,由工人怨念诞生的那只一级咒灵,已经被夏油杰成功收服,化作一颗漆黑的咒灵玉,被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吞了下去。   咒灵玉那种糟糕至极的腐烂腥涩味道,无论吞过多少次,他都难以适应,喉咙里传来一阵一阵的不适感,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夏油杰赶到被打破的[帐]外侧时,脚步突然停下,充满迷惑地看着路边的三人。   响季蹲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一直在不停颤抖。   而五条悟正烦躁地抓着头发,在他周围踱来踱去:“你比我还大吧,为什么要我哄你?算了别哭了,我请你吃喜久福行了吧?那个真——的超好吃的,真的,这次不骗你。”   而在他脚边,一只小白兔正急得跳脚,不停地跳起来攻击五条悟的膝盖,但每次都被[无下限]弹开,有点可怜。   夏油杰看得更迷惑了。   他悄悄靠近了面如土色的辅助监督,和善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田边诚一看见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像是得救了,又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他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五条悟听到,小心翼翼地凑到夏油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结界外突然出来一只一级咒灵,五条君及时救下了千石先生。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五条君又把千石先生从半空扔下去了……”   夏油杰:“哦,原来是扔——”   夏油杰:“???”   他猛地反应过来,满脸的震惊和无语。   “喂,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监督吓得一抖,白发少年不爽地嚷道:“但我很快就接住他了啊!顶多三秒,不对,两秒!真的就两秒,他根本没受伤!”   夏油杰看他像看人渣:“……悟,你该不会一直记恨千石君之前对你说的话,故意报复他吧?原来你心眼这么小吗?”   “我·才·没·有!”五条悟牙痒痒,“当然是有原因的。”   夏油杰对他彻底无语,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走到蹲在地上的响季身边,弯腰一把捞起脚边还在坚持攻击五条悟膝盖的小白兔。   他轻轻拍掉兔子皮毛上的草屑和尘土,然后递到响季面前,温和地笑道:“它一直很忠心地在给你出气呢,收好吧,千石君。”   “……你回来了啊,杰。”   捕捉到温软的话语时,夏油杰脑中空白了两秒,才意识到是他在说话。   黑发少年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看向夏油杰,哪里有什么哭过的痕迹。响季目光清亮,笑意满得要从眼中流出来。   所以,肩膀抖不是因为哭,而是在憋笑吗?   夏油杰卡了一下壳,不确定道:“……杰?”   “我一直想说来着,其实很少有人用‘千石’称呼我。你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也叫你杰。”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同不同意,旁边的五条悟已经炸了,一把推开夏油杰:“太阴险了吧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亏我还想请你吃甜点!赔我!”   响季看着恼羞成怒的五条悟,笑吟吟答非所问:“你也是,悟。” 第96章 咒回篇   夜色笼罩了多摩川的郊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高专的路上。   辅助监督田边诚一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但又忍不住好奇,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那位传说中的六眼术士正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随身听的耳机,眼睛半阖,难得安分,也不知道在听什么。   他旁边的黑发少年正在兴致盎然地给兔子喂食,在发现咒骸什么都能吃之后,响季喂得更起劲了,车上的零食全都进了咒骸小小的身体里。   夏油杰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响季聊天。   经过两次交流,他渐渐发现,响季虽然长年待在疗养院里,看似与世隔绝,却对现在年轻人之间的潮流和爱好都很清楚。   句句有回应,每个话题都接得上,声音也好听。跟他聊天,会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只有在提到陌生的咒术相关内容时,响季才会提出一些在夏油杰看来异想天开的问题。   “诅咒这种东西,除了用咒力祓除之外,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   “很遗憾,几千年来都没有找到别的方法。”夏油杰说。   “咒术师的工作本质上治标不治本,真正要减少诅咒,需要让产生诅咒的源头,也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变少。”   响季喂兔子草莓的动作停下。   “就算这样,也只是减少而已,负面情绪还是无法消除,对吧?”   “对。”夏油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人类就是这样,会恐惧、会愤怒、会怨恨、会绝望。只要还有人活着,这些东西就不会消失。”   “理论上,只能尽量保持社会和人们精神的安定,在诅咒造成大规模伤害之前祓除它们。但也只是尽量。”   他说完,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响季也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垂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在走神。小兔子吃完了草莓的果肉,又去舔他他指尖残留的汁水。   过了好一会儿,响季才抬起头,眼里带着一抹奇异的色彩:   “如果让所有人都一直感到快乐呢?”   副驾驶座上的夏油杰侧过头,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什么?”   “不让负面情绪产生,不就从根本上消灭了诅咒的源头吗?”   响季低语:“如果能让所有人都幸福,都快乐,都没有痛苦和绝望——”   他顿住,弯了弯嘴角:“那诅咒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辅助监督目瞪口呆,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他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干巴巴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笑。   “……很理想的方法,”他客观地评价道,“我好像在幼儿园的童话书里听过这个故事。”   响季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既没有被打击到的失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的尴尬,笑眯眯道:“这不是很好嘛。”   后排,一直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五条悟忽然睁开了眼。   随身听里没有放任何音乐,车厢里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轻松传到他耳中。   无死角的[六眼]能看到很多东西。咒力的流动轨迹,诅咒的残留痕迹,术式的运作原理,在五条悟眼中清晰得像是白纸上的墨迹。   他从第一眼看到响季开始,就知道这个人身上没有咒力。   不是太过微弱,也不是被隐藏,而是彻彻底底的、干干净净的——没有。   他当时想过天与咒缚,想过某种特殊体质,想过一万种原因。   可在听到响季那些天方夜谭之后,五条悟忽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简单到荒谬,却又唯一说得通的可能。   这个人……难道,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吗?   一旦开了个头,思绪就不受控制地翻涌。   从他们的疗养院初见到现在,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露出任何负面的倾向。   不生气,不委屈,不悲伤,不害怕,不烦躁,不嫉妒。   连一点点阴暗、犹豫、挣扎,也全都没有。   五条悟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眼前那张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秀美的脸,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一头复活的史前恐龙。   “为什么这样看我?”   恐龙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悟,你是不是特别赞同我的想法,想要加入我,一起成为正义的伙伴?”   五条悟:“……”   五条悟嫌弃:“才不要。这种听着像诈骗组织的东西,谁要加入啊。”   “好伤心……我很认真的。”   响季幽幽叹气,“这听起来难道不比咒术高专更靠谱吗?”   听了他的话,白发少年撑着座椅垫,忽然倾身,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一下子凑到了响季面前。   墨镜滑下一截,露出那双澄澈又锐利的湛蓝瞳孔,直直望进响季深色的眼眸里。   “真的伤心吗?”五条悟认真地说,“哭一下给我看看。”   辅助监督:“!!!”   夏油杰:“???”   五条悟还在兴致勃勃地催促:“伤心的或者生气的都行,快点哭,我要看。”   辅助监督猛地呛咳起来:“咳咳咳!!!”   “……悟,你是不是打咒灵打嗨了?精神还正常吗?”   夏油杰忍无可忍,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回去,及时制止了一场恃强凌弱的变态行径。   被解救下来的柔弱无助的少年叹了声气。   下一秒,他的眼底便漫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用怀里兔子柔软的绒毛擦了擦眼角,忧郁又配合:   “我会尽力让悟大人尽兴的,请便吧。”   夏油杰:“……”坏了,出手早了。   车里还有正常人吗?   五条悟嘁了声,失去兴致,转向驾驶座,指挥起辅助监督:“那个谁,回高专之前先去表参道绕一圈,我要买马卡龙。”   田边诚一不敢做主,向另外两人投去询问的眼神。夏油杰说无所谓,响季则笑着拜托他多买几份。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电台里轻缓的音乐流淌,四人驶向灯火渐密的市中心。   五条悟所说的那家店是法国品牌,年初才在青山开了旗舰店,马卡龙口感新奇独特,在网上被评为表参道必打卡的甜品地标。   正值工作日的晚上,到达时即将闭店。监督排了半小时队,将剩下的马卡龙全都打包,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回到车上。   “五条——”   夏油杰抬起手指,微笑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田边诚一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车内后视镜。   后座上,黑发少年靠在车窗上,长发垂落在肩前,头微微偏向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田边诚一小心地点了点头,开车的动静压到了最低。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暖黄的光在少年们的脸上投下一闪而过的温柔的光影。   夏油杰发完了简讯,还记得看一眼五条悟的情况,见后者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旁边那张睡着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沉稳的安静在五条悟身上很难得。   夏油杰刚有点欣慰,心想响季虽然有时候说话挺惊人,但本质上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就算他们天生被划分到了术士和非术士两种泾渭分明的阵营,他也觉得,交上这样一个朋友很不错。   他自然也希望五条悟能放下偏见,和响季友好相处。   但他欣慰了没多久,就见五条悟忽然伸出手,悄悄捏起了响季的一缕长发,不怀好意地将发尾送到兔子咒骸的嘴边。   而那兔子也不知道是傻还是馋,见有东西递到嘴边,想都不想张嘴就啃,嚼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什么,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了原地。   罪魁祸首五条悟无声地捧腹大笑,肩膀抖得厉害,还嫌不过瘾地摇晃起前座,热情邀请夏油杰来看傻兔子。   作为每天起码花半小时精心打理发型的长发男孩,夏油杰代入到自己身上,只感到了窒息。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对准后座,咔嚓一拍,清晰记录下了五条悟的恶行。   “!!!”   五条悟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对他背叛挚友情的震惊和控诉。   夏油杰冷笑着收起手机。   什么挚友,真不熟。 第97章 咒回篇   响季在心里悄悄说:【好可怕哦……】   系统更狗狗祟祟地附和:【对哦,好可怕……】   这个副本,似乎不流行成长型主角。   响季越了解咒术界,对此的体会就越深。这跟他进入副本的时间节点没关系,五条悟从出生起就是咒术界的天花板,六眼加无下限,几百年一遇的天才,战斗力从一开始就满级。   反倒是反派,只能一点点苟。   响季确信,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展露出一点点想要赞同咒灵、伤害人类的意图,随便一个咒术师就能把他杀死。对五条悟来说,大概只需要弹下小拇指那样的力度吧。   响季:【真的好危险啊,这个地方。】   响季:【还好我是真心的,嘻嘻。】   由衷地希望世人都能幸福快乐,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他们从苦难中解脱。   这份心意,半点不假。   【伪圣】这张卡有个很有趣的地方——万物在祂的眼中没有分别,术士和非术士,人类和诅咒,善与恶,好与坏,全都无关紧要,众生平等。   这世上,只有“我”,和除“我”之外的一切。   如果简单地划分为好和坏两个阵营,那么以五条悟夏油杰为代表的咒术师们站在好的一方,咒灵站在坏的一方。   响季谁也不站,纯爱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与咒术师为敌,恰恰相反,他可以成为他们最真诚的朋友,最可靠的助力,最温暖的港湾。   同样,也可以是他们最无私的磨刀石。   至于是被磨得更锋利,还是干脆被磨断报废,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反派是为了历练主角而存在的,战力方面,响季是帮不上五条悟什么忙了,只能在心性上推动一把。   拥有那样独特的眼睛,生来就是最强,生来就拥有一切,生来就被所有人仰望。   五条悟活到现在,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挫折吧。   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经历了真正的苦难和背叛呢?他会变成什么样?   ——心灰意冷,沉溺堕落,那真是令人愉快!   ——坚守内心,保持纯粹,那真是爱不释手!   响季忍不住感慨,难怪古往今来的传说故事里,邪道的魔女都执着于诅咒英雄,果然很有意思。   分析完五条悟,响季又将目光转向故事里的另一个角色。   夏油是那种需要信念支撑的人,他心思更重,想得更多,而他现在的“保护普通人”的理想,本身没有错,但实行起来太困难了。   理想越纯粹利他,就越容易破碎,打击就越大。   响季都怀疑,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干,不用等太久,沉重残酷的现实就会把才十几岁的夏油杰彻底压垮。   系统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什么!他难道是要和我们竞争反派的位置吗!区区夏油杰!】   响季也觉得不行。   一个时期只能有一个超级无敌大反派,我时间不多了,你让让我。   通过五条悟简单粗暴的实验,确认了响季的体质会吸引咒灵,而且吸引来的至少是二级以上的诅咒。   五条悟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辅助监督也在犹豫该不该上报。虽然目前看来弊大于利,但在高层眼中,特殊体质只要存在,就有极大的研究潜力。   响季看出了监督的为难,让他如实汇报给总监会就好。   高层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出个结果,他们既想拿响季做实验,又舍不得他提供的巨额赞助资金。最终结论是,原本响季旁观其他术士任务的申请被无限期搁置,且为了他自身的安全考虑,行动需要总监会派来的一级术士的陪同。   “在找到解决的方法前,你最好待在高专内。”夜蛾正道是这样通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高专有防止诅咒入侵的结界,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想要外出的话,我会向上面申请,尽量由悟或杰来陪同你。”   响季暂时住在了东京高专。他本来就一直待在僻静的疗养院,换到高专也没什么区别。   建在山上的高专,出门很不方便。最近的商场开车要四十分钟,还要走一段巨长无比的石阶。   好心的夏油杰给他开过顺风车,但在看不到诅咒的响季眼里,他只是坐在一坨透明的空气墙上,就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在空中穿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缩小成模型大小的山林和城市。   落地之后,响季对夏油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扶着墙吐了。   他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山里,白天去高专的藏书室,偶尔去旁听课业。   东京高专每一届学生都很稀少,多的时候四五个,少的时候只有一两个。其中还有一部分学生,毕业后选择远离咒术界,从事普通职业——高专并不强制学生做咒术师,这一点还蛮通人性的。   所以除了咒术课和体术训练,这里也会教授正常高中的知识,毕业后学历也会被认可。   高专是五年制,三年级往上的学生们基本都忙于课外实践(任务),很少出现在学校。响季主要想听一听咒术基础,逮到哪节听哪节,一二三年级的课都蹭过。   按照正常流程入学的学生,都已经对这些常识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听不听课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用。   所以,只有厚着脸皮蹭课的响季听得最认真,还做了笔记。   咒术课老师看他的目光,一回诧异,二回接受,三回四回就只剩感动了,下课后还和蔼地问他有没有哪里没跟上。   但在知道响季是没有术式和咒力的普通人之后,那份感动变成了同情和距离感。   这也是响季颇为在意的一点。   不光是高专里的人,上到总监会高层,下到被驱逐通缉的诅咒师,他们都完全将自己与普通人切割开来,好似术士与非术士,在生物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为自己的力量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彰显炫耀的样子,滑稽到有些可爱的程度了。   来高专果然很正确,这里每个人都让响季感到了快乐。   他的反应落在高层眼中,就是此人非但不为自己无能的原罪而羞愧,举止反而更加活泼,是个毫无自知之明、唯一的用处就只剩下爆金币的愚蠢小鬼。   总监会每隔五天会派人过来,都是些名门出身的精英术士。尽管他们极力掩饰,眼中的轻蔑敷衍还是没藏好。   响季装作看不出来,始终对他们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兼之嘘寒问暖,句句都戳在他们的虚荣心上。   最后,每个从他的房间离开的术士,全都被捧得飘飘然如入云端,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光了。   等这些人离开后,响季会独自待一会儿,再动身前往家入硝子的医疗室。   “又要用反转术式?”   硝子咬着响季送的棒棒糖,疑惑地问,“你的病有复发的迹象吗?”   “以防万一,”响季答道,“麻烦你了,报酬和之前一样。”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确实能感觉到,[反转术式]的效果在随着时间推移减弱。关于短命的诅咒,他还不想现在就暴露。   “不用分那么清楚,我请你帮忙还没给报酬呢。”   硝子洗了把手,换上解剖用的口罩,一边戴手套一边笑眯眯道:“脱衣服吧。”   这种躺在床上四肢无力、乖乖任人摆弄的感觉,让响季想起了自己定做的人偶身体。算算日子,应该这次任务之后就能收到。   独特的触感,温度,气味,皮肤的柔韧度……不行,不能再想了,要笑出声了。   辛苦地忍到治疗结束,硝子用过反转术式,又翻了一遍检查报告,告诉他身体器官没有问题,如果还是不放心,就多养生和锻炼。   响季穿好衣服。一般来说,后面没什么安排的话,他就会留在医疗室帮忙。   一开始,是他顺手将桌上凌乱的药物整理好了,正好让硝子看见。在得知响季竟然有那个传说中超难考的医师资格证后,脸上挂着黑眼圈的棕发少女大大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地拜托他留下来帮忙。   办了假证的响季爽朗地一口答应。   近年来,人们的负面情绪随着时代的发展只增不减,所产生的咒灵越来越强大。咒术师这一行是高危职业,每天都有重伤的咒术师被送到硝子的医务室。   接近年底的这一个月,天灾人祸更加频繁,任务中人员重伤的情况随之增加不少。家入硝子刚治好了一个,往往等不及咒力恢复,下一个病人就被送了进来。   咒术师们每天在生死之间游走,背负重重压力,精神状态是能想出来的糟糕。   比如今天的伤员。   古手川本来是和另一个二级术士结伴任务,祓除一只被判定为二级的咒灵。中途咒灵进化,实力暴涨到了一级的强度,同伴在他面前被撕碎,他自己也重伤昏迷。等古手川醒来,得知那只已经残血的咒灵被激怒后,逃了出去,一连杀害了六名无辜的路人,其中包括两名路过的小学生。   治疗结束后,古手川心态崩溃,抱着头嚎啕痛哭。   来替校长向硝子转交文件的夏油杰,站在医疗室外没有说话,眉头深深皱起。   和他一起的响季自然也听到了哭声,但比起里面那种已经无需催化的痛苦,他对夏油杰在想什么更感兴趣。   过了好一会儿,夏油杰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克制:   “如果足够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响季心里哇哦了一声,微微挑起眉。   夏油杰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有一种尚未被现实磨损的青涩的傲慢。   他太强了,强到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这种绝望,强到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足够强就能避免这一切”。   响季掩住唇,将难耐的笑意化为一声含着同情的叹息。   “硝子现在在休息室,”他温声道,“杰,你先去送资料吧。一会儿还有任务不是吗。”   夏油杰迟疑了两秒,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你也是,去休息一会儿吧。”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之后,响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安静地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   ……   硝子在椅子上睡着了,夏油杰不想打扰她珍贵的休息时间,放下资料,又写了张便签贴在上面,悄声离开。   医疗室里很安静,夏油杰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倒回,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响季的情形。   那时候他就在想,上天给了这个人财富,给了他父母无私的爱,相貌、性格、品格全都无可挑剔,但偏偏被夺走了健康的身体。   好像命运在开玩笑,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在一起,却又抽掉了最底下的支柱。   不过,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在反转术式的治愈下,羸弱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健康和活力。那这个人还剩什么缺陷?   如果响季也能看见诅咒,也能使用咒力和术式、像他们一样战斗——   夏油杰忽然不太敢往下想。   他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可真是无聊,人家又不一定想要那些,倒不如说正常人都会避而远之。   ……总之,保持现状就好。   他这么想着,转过走廊,准备先回宿舍拿些东西。   走了没两步,他停下,看到了医疗室没关严的门。   夏油杰走上前,本想顺手锁上,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板时,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他的瞳孔惊愕地收缩,手也僵在空中。   一个黑衣男人正双手伏地,额头抵在手背上,浑身都在颤抖——是刚才在房间里哭泣的术士吗?发生了什么?   “……全都听见了哦。”   轻柔的曼声,似乎是从天上飘来。   “同伴被撕碎的声音,咒灵暴走的嘶吼,无辜者绝望的哭泣,你全都记得,对不对?“   “哎,听说死掉的小孩还不到十岁呢,和古手川先生的女儿一样大。说起来,在和妻子离婚之后,你也快一年没见过女儿的脸了吧。”   那是……响季的声音。   简直像一根细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夏油杰恍惚了片刻,大脑才缓慢地分析出是在说什么。   “虽然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只有自己侥幸活了下来,整个人被负罪感淹没,甚至怨恨起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我来作证,这一切都不是古手川先生的错,也不会有人因此而责备你——虽然这么说了,但你还是很难原谅自己吧。”   这些让人头晕目眩的话语,不断从黑发少年嘴中吐出。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垂着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嘴角似乎扬起了一点弧度。   可等夏油杰定睛去看时,又好像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不如这样吧,”少年的语调扬起几分,似乎很高兴,“把你所有痛苦的根源都交给我。”   “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死,也不需要背负这个世界的恶——从此无忧无虑,只要快乐就好。”   “…………”   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屏住呼吸,心脏莫名一紧。仿佛……仿佛跟他对话的对象,就是自己。   “我会……”   回答传出时,他差点以往自己发出了声音。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声音还在抖,可语气却虔诚得像在宣誓。   “我会记住您的话,我会……接纳真正的自己。”   “…………”   夏油杰站在门外,那只原本要去关门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等他终于惊醒,找回自己的呼吸,发现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年轻的咒灵操使,神色狼狈,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第98章 咒回篇   响季坐在窗边晒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从藏书室借来的图鉴,上面全是些奇形怪状的咒具画像。   他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高专的宿舍区建在山坡向阳的一面,是一栋三层楼的和洋折中式建筑,校长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和其他人一样的规格,每天早上能被阳光照醒。   响季不是高专的学生,又因特殊体质,私下里还受到监视。他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很有限,基本被圈定在了宿舍、医疗室、食堂、藏书室这几个地方。   其他场所或有禁制,或有结界,有的连甚至正式学生和老师也不能靠近,更别提他这个外人。   天气好有阳光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去训练场旁观一下学生的体术对战。   术式生来固定,无法后天习得,而咒力总量也天生有上限,再怎么修炼也无法突破。因此,咒术师们格外注重体术修炼和咒具的使用,尽可能来弥补短板,提升自身战力。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挡住了,光线一下子变暗,响季还以为是要阴天,结果转头就对上了一张紧紧贴在玻璃上的脸,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五条悟站在教室外,屈起指节扣了扣玻璃,示意他打开窗子。   “看这个做什么,”白色的脑袋探进来,五条悟的目光大喇喇地在图鉴上扫过,“这些都要用咒力才能催动,对你又没用。”   响季顺着他的话,虚心求教:“那,见多识广的五条老师,有没有什么我能用得上的咒具呢?”   现在的五条悟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最吃这一套,一被人夸,就会得意地翘起尾巴,竟也认真地替响季考虑起来。   “战斗类的别想了,单纯防身的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摸着下巴思考几秒,伸出手,“给我。”   响季把书放到五条悟手里,看他十几秒就将二百多页的图鉴翻了一遍,忽然停留在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像随意道:“就这个吧。”   那是一把匕首,通体漆黑,刀身细长,护手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外表并不出众,旁边的介绍也写得很简单,只说明了材质和基础术式。   “这件咒具强化范围有限,刻印的术式也很普通,但凡强一点的术士都用不上,一直在高专的忌库里吃灰。”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解释,忽然伸出手,按在响季的肩膀上。   “骨头太细了,手腕也细,”他用一种评估的目光打量,“要是匕首都拿不动,其它的更别想了。”   响季盯着那页图鉴,笑着道了声谢。   他不再去看其他咒具,给夜蛾正道打了个电话,说要买武器,空白支票已经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了,让夜蛾随便填个自己喜欢的数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了这番壕无人性的发言,嘴角抽了抽。   窗外的五条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怨道,“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今天是休息日,不安排任务。他们本来约了二年级的庵歌姬和冥冥,计划去市中心吃吃喝喝,再去电玩城玩个痛快,没料到,歌姬和冥冥临时接到了高层指派的紧急任务,一早就离开了高专。   人数不够,出去玩也没意思,还不如留在宿舍打游戏。   响季看了眼时间,正好到中午,随口提议:“去食堂吃饭吗?”   话音刚落,三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难以言喻。   硝子生无可恋:“食堂啊……”   夏油扶额叹气:“食堂呢……”   五条悟最夸张:“呕——”   高专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分量足够,味道并不难吃,但也好吃不到哪去。   响季不挑食,来的时间也短,所以还没什么感受,但已经在高中待了大半年的三人早就吃腻了。难得的休息日,还只能吃食堂的话,也太惨了点。   “不吃食堂,那就只能自己做了。”   响季想了想,“简单一点的,火锅还是烤肉?”   碍于没有烤炉,火锅以全票通过。   很快就分好了工,五条悟和夏油杰负责去山下的超市购买食材,响季和硝子则留在宿舍,负责准备和布置。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DK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挤开宿舍门走了进来。   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宿舍,被这两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大个子一占,立马显得格外拥挤,连手脚都有些伸不开。   他俩刚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酸甜香气,浓郁又诱人,勾得人食欲大开。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马抛开手里的食材,凑到锅子旁,弯腰盯着锅里鲜红的汤汁,不可思议地看着响季:“……番茄味?这是你做的?”   2005年的日本,火锅还大多是最传统的寿喜烧,口味单一,吃法也很简单。   刚才响季往锅里放调好的番茄酱料的时候,硝子还一脸惊悚,在试探着喝了一小口汤之后,她竖起大拇指,只剩下感动。   响季慈祥地看着这群古人,“尝尝吧,包好吃的。”   随着温度升高,汤汁渐渐沸腾起来,鲜红的番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愈发醇厚,弥漫了整个宿舍。   旁边的盘子里,各种肉类和蔬菜色泽鲜亮,纹理清晰,码得整整齐齐。   等汤一开,早就嚷嚷着饿的五条悟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家入硝子也不含糊,开了一瓶冰啤酒,畅快地加入到了争夺食物的战斗中。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两个猪突猛进的同期一眼,给每个人倒果汁。   他今天异常安静,现在也只是默默地喝着饮料,余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身侧黑发少年的身上。   距离撞见医疗室的对话,已经过去了一星期。   这一星期里,夏油杰脑海中的画面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清晰明显。   每当他看到响季毫无所觉、温和爱笑的脸时,就会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当时的情形。   [“把你所有痛苦的根源都交给我。从此无忧无虑,只要快乐就好。”]   说话的方式,语气,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离开之后,夏油杰也曾仔细思考过,其实那也算是安慰和开导,响季也是想让那个术士从痛苦中走出来,没什么不对。   他后来遇到辅助监督,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古手川的情况,得知后者不仅恢复了正常,对任务的态度相较之前也积极多了。   这是好事。   到最后,夏油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到底是为什么耿耿于怀呢?   “杰,你都没怎么动筷子,不合胃口吗?”   夏油杰回过神来,对上响季关心的目光,掩饰住眼底的复杂,笑着摇头:“我还不饿,让着他们俩算了。”   他看着响季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发圈,“要把头发扎起来吗?”他指了指火锅,“不然一会儿头发沾到汤汁,会有点麻烦,”   响季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发圈,露出浅浅的笑意:“杰,你好贴心哦。”   他抬手,将长发扎成一个低丸子头,又用公筷给夏油杰夹了几片牛肉,看着后者吃下。   一顿火锅吃下来,硝子和夏油杰都对响季的厨艺产生了盲目的信服。   只有放下筷子的五条悟说话很硬气:“只是火锅而已,都是买来的食材,跟厨艺无关吧。”   夏油杰无情地拆穿他:“吃最多的人说什么呢,该你洗碗了。”   “我的观点是不会变的。”五条悟梗着脖子强调。   他将声音抬高了两度,懒洋洋道,意有所指:“火锅谁不会啊,真正的厨艺,当然要靠别的东西检验。”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隐约明白了五条悟的意图。   这家伙没救了。   “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好吧,今天悟大人就特别告诉你,检验厨艺的标准就是——”   夏油杰捂住响季的耳朵,若无其事地说:“新游戏到了,我们回去打游戏吧。”   家入硝子用冰激凌堵上五条悟的嘴,附和道:“走了走了。”   响季被夏油杰捂着耳朵,只听到了零星几句,但他能猜到五条悟说了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握住夏油杰的手,放下,“没关系,那些我也会。”   五条悟飞快地咽下冰激凌:“提拉米苏蒙布朗布丁大福甜甜圈——真的吗?这些也会吗?”   见到响季点头,他的眼睛瞬间发亮,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凑。   明明已经期待得不行了,却又故意用冷淡矜持的语调说:“会做和做得好可是两回事,如果比不上表参道那家的马卡龙的话,我会超生气的。”   “今天太晚了,食堂也没有材料。”响季把那颗白色的脑袋推回去,“等到下次休假吧,可以一起吃。”   五条悟顺势往后一靠,表情因计划得逞而得意,正要说什么原材料他全包了,又听见响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悟,你真的要吃我做的食物吗?”   黑发少年歪头看着他,同色的眼睛里流淌着笑意,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定我会往里面加东西哦。”   “……”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瞬,旋即愈发灿烂。   “要是难吃,我当然不会吃。”   “但要是好吃的话——”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自信:   “你加了什么,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 第99章 咒回篇   十月过去之后,每下一场雨,天气明显转凉。   “这次任务的地点在北海道的空知地区,一个叫奥津的村子,人口不到两百户。”   办公室内,夜蛾正道正在向学生讲述任务内容,同时把一份文件往前推过去,“详细的情况都在里面,你们仔细看看。”   五条悟靠在窗边,哈了口气,白雾瞬间蔓延开来,在上面歪歪扭扭地涂鸦。   他满不在乎道:“那么少的人,能出什么厉害的咒灵。”   夜蛾正道强行无视玻璃上的王八:“……报告上暂定的是一级。”   “奥津是个靠旅游业维持生活的村子,但从三年前开始,雪山频繁出现游客失踪事件,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去了,收入也一落千丈,村民们过得很艰难。”   “村里人一开始请过不少除妖师和阴阳师,但都是些江湖骗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最后走投无路,才辗转找上了我们。”   夏油杰翻开简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咒力残秽的描述、目击者的证词、现场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级的程度。   以他和五条悟的实力,这种级别的任务,最多三天就能彻底解决,其中两天半都要花在往返的赶路上。   可简报末尾标注的任务期限,却赫然写着十天。   夏油杰皱了皱眉,诧异地确认道:“夜蛾老师,这个时间是不是写错了?”   夜蛾正道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不,没写错,确实是十天。”   这下,五条悟都不再画他的乌龟一家了,歪了下头看过来。   “祓除咒灵之后,剩下的时间是出去玩还是回高专,都随你们。”夜蛾正道绷着脸说,“别给高专惹事就行,也不许给监督添麻烦。”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夜蛾。   “老师,你终于上班上疯了吗?”   “实在不行找硝子看看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两个狗都嫌弃的学生一唱一和,把夜蛾正道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你俩坐好!任务还没说完!”   夜蛾正道缓缓说道:“村民们凑的钱,远远不够雇佣两位一级术士,真正买下你们这十天时间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会和你们同去,还想知道什么就问他吧。”   夜蛾正道看着他俩就心烦,大手一挥:“赶紧走!”   -   “你说那个任务啊,是我。”   五条悟和夏油杰兴冲冲跑过来的时候,响季正在围观两只布娃娃咒骸打架。   战局进行得如火如荼,小黄和小紫打得难舍难分,激情四射,他的眼神全程黏在两只咒骸身上,也没听旁边两人说了什么,敷衍地嗯嗯点头。   小紫发动了无敌!   “千石集团有意买下奥津村及其周边的山地,修建大型滑雪场,我是过去视察的。在开发之前,必须先把村里的咒灵处理干净。”   小黄发动了无敌贯通!小紫倒下了!   “那里冬天雪景很好看,难得去一次,总不能只工作不休息。”   小紫没有毅力,再起不能!战斗结束,小黄胜利!   “我还想带上硝子一起的,可惜高层那边听说要去十天,死活不同意。”   好样的小黄,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响季对结果很满意,终于分出目光看向两人,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脸色好臭,不想出去玩吗?”   五条悟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两个又强又可靠的天才帅哥咒术师就站在你面前,结果你看了二十分钟的猴子打架?”   夏油杰抱着手臂,深有同感。   响季看了眼咒骸,外形确实有点像猴子。   他为咒骸据理力争:“你怎么知道,它们俩在我眼里不是又强又可靠的天才帅哥咒术师?说不定比你还帅呢。”   五条悟切了一声,嚣张地伸出手指,将两个身高三十厘米的帅哥一起弹飞了。   两道自由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响季没能拦住,表情沉痛。   夏油杰:“……”   说实话,夏油杰有点后悔加入他们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在另外两人看过来时,脸上露出核善的笑容:“我们去收拾行李吧,路途比较久,天黑之前赶到村里比较好。”   两人一眨眼就忘了咒骸的事,开心地应好。   除了换洗衣物和厚衣服外,响季还带了防身的咒具匕首和兔子咒骸。剩下的行李箱空位,满满当当塞进了各种零食。   临出发前,他安慰不能出远门的硝子,会给她带纪念品和特产,说完又看到了旁边的夜蛾正道,善意道:“也会给夜蛾先生带的。”   夜蛾那张方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和那两个臭小子一起,辛苦你了。”   五条悟悄悄凑到响季耳边,压低声音:“大叔害羞的样子好恶心哦。”   夜蛾:“……悟,我能听见!”   在班主任的拳头砸过来之前,五条悟笑嘻嘻地转身就跑,还没忘记拽着响季的手腕一起,一边跑一边喊:“好可怜啊硝子,只能和老师一起看家。”   家入硝子也很想给他一拳。   下山的台阶还是太长了,刮起来的风又冷又烈。这次是三个人一起坐在夏油杰的咒灵[虹龙]上,响季依旧什么都感受不到,但他学聪明了,特意缩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中间,一前一后跟两堵墙一样,把风都挡住了,身上和心里都暖暖的。   这才是人民的咒术师啊!   从东京到北海道的路途并不短,下了飞机,再转汽车,最后再步行一段山路。一路颠簸到了山脚下,远远望去,群山被白雪覆盖,山间隐约能看到神社的鸟居轮廓。   上山之前,他们见到了北海道分部派过来接应的辅助监督。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五条悟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上前去,脚步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悟大人,”他的腰弯得很深,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热切,“您辛苦了,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抱歉。”   五条悟没有立刻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冷淡:“你是?”   那个男人直起身,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我是加茂家的分家成员,岩仓英树,目前在北海道分部担任监督总管。这次负责为几位带路,把各位安全送到奥津村。”   加茂家。   响季刚打开车门,就听到了监督刻意加重的介绍。   咒术界有御三家,为加茂、五条、禅院。   这三家是咒术界的根基,历史悠久,势力庞大。咒术总监的任命需要经过御三家的一致同意,高层议事会里有他们的固定席位,整个咒术界的运转都绕不开这三座大山。   其中,加茂家是最正统的名门,继承平安时代阴阳师的血统,与高层关系最为紧密。他们最重视的就是传统、血统、礼法,以及对外的姿态。   眼前这个人姓岩仓,只是加茂家的分家成员,实力平平,却也靠着家族势力爬到了分部监督总管的位置。   他对已经继承了五条家家主之位的五条悟,态度恭敬到近乎卑微。毕竟五条家的势力不输加茂家,而五条悟本身,更是咒术界实力的顶点,是绝对不能得罪、并且要尽可能讨好的对象。   可是在面向夏油杰时,岩仓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哪怕此时咒灵操使的实力不在五条悟之下,但他出身平民家庭,生来就差了一等。   至于站在夏油杰身旁的响季——   岩仓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那人是一团空气,连点头的功夫都省了。   早就知晓高层尤其是御三家做派的夏油杰,并没有把监督的区别对待放在心上。他怕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响季会难受,用气音揶揄道:“无视他就行了,交给悟大人吧。”   响季笑起来,用袖子挡住脸,双眼好奇地盯着夸夸其谈的监督。   在岩仓英树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五条悟压根没搭理他,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殷勤地说:“悟大人,这次的任务虽然只是祓除一级咒灵,但总监会那边也很重视,特意让我来——”   “等等。”五条悟忽然打断他,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岩仓英树连忙停下话,等着他开口,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戴着墨镜的脸微微侧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周围的气压忽然低了几度。   夏油杰都忍不住看了五条悟一眼——这次认真过头了吧?   白发少年的声线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语气冰冷:“你真的是专业的吗?知不知道任务现场要听谁的安排?”   岩仓英树的脸色变了:“当、当然是悟大人您……”   “我说啊,”五条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这个任务是谁雇佣的?”   “谁付钱,谁说了算。就算是分家,这一点都不清楚吗,加茂家怎么好意思把你送出来的?”   岩仓英树的笑容再次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   冷风吹来,他后背的汗被吹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搞不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以叛逆著称的[六眼]什么时候认识规矩这两个字了?!   雇主?是指那群连诅咒都看不到,痛哭流涕地爬过来乞求他们出手帮忙的弱者吗?!五条悟竟然拿没有术式的猴子来羞辱他?!!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可岩仓又不敢反驳,不管是五条悟还是五条家,都不是他一个分家成员能得罪得起的,只能硬生生忍着。   见他不敢反驳的蠢样,五条悟再次不耐烦地啧了声,长腿一迈,忽然撤了一步。   动作太突然,岩仓英树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面前的人已经换了。   那个一直被他刻意无视的非术士,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   岩仓愣住了。   黑发的少年穿着一身不便行动的和服,又披了厚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神色悠闲平静,简直像出来郊游的。   “您好,我是千石响季。”那少年开口,笑容温和,没有丝毫的不悦,“这趟任务麻烦您了,岩仓先生。”   “啊,您好……不,非常抱歉……”   岩仓英树的声音干巴巴的,脸涨得通红,带着一种自己都察觉到的僵硬。   听了他语无伦次的回答,少年微微弯了弯眼睛,笑容更明显了一点。   “那就带路吧,”他说,“天快黑了。” 第100章 咒回篇   站在最后面的夏油杰,见证了一场诡计多端的交易。   五条悟对着监督冷嘲热讽、气场全开的时候,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在监督看不到的角度疯狂摇晃,比划着数字五。   响季悄悄把其中两根手指按下去——三吧,差不多得了。   五条悟不同意,顽强地又伸出一根——四,不能再少了。   目睹一切的夏油杰:“……”   他看明白了,难怪五条悟今天对待辅助监督的态度格外恶劣,还摆出一副替人立威的架势。   只能说这监督不但眼光不好,运气也差,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岩仓英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有脸多待下去,找了个借口说去给他们拿行李,几乎落荒而逃。   趁着这个空当,五条悟终于按捺不住,凑到响季面前邀功。   他得意地勾起唇:“看到没?五条家的家主亲自给你撑腰,这种级别的服务,四天无限量供应不过分吧?”   甜品。   “啊,”响季疑惑地看着他,“你比划的不是四道吗?”   甜品。   五条悟不满:“开什么玩笑,我难道是那种便宜的男人吗!”   甜品。   夏油杰在旁边悠悠地插了一句:“咦,是这个意思吗,我还以为是四人份呢。”   甜品。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五条悟的目光更是盯贼一样,带着浓浓的防备,语气警惕:“这是我靠实力换来的,杰,你别想着蹭吃蹭喝。”   夏油杰吹了声口哨,故意不答。   ——吃完火锅后的下一个休息日,响季信守承诺,真的做了一整盒共三层的甜品送到他们宿舍。盒盖一打开,甜香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鼻腔。   盒里的甜品几乎在发光,不光五条悟那天念出来的全都有,还有几样点心十分新奇,造型精致,夏油杰连见都没见过。   像是把整个甜品店的橱柜都搬到了面前,光闻味道就让人心花怒放,卖相更是不输杂志上盛赞的高档点心——但如果真的只是商店里的程度,以五条悟的挑剔性格,顶多评价一句“马马虎虎吧”,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念念不忘。   夏油杰本来对甜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出于好奇,拿了一块蛋挞。   指尖触到酥脆的外壳,轻轻一咬,咔嚓咔嚓,外壳酥得掉渣;内里的蛋挞液柔润嫩滑,带着淡淡的奶香味;点缀在塔芯上的莓果酸甜清新,刚好中和了甜腻。   一口下去,夏油杰被惊艳到,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可这一次,刚咬了一口,他的牙齿就磕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夏油杰愣了下,低头吐出来一看,是枚小小的圆硬币,大小有点像游戏币,正反面都是莲花的花纹。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这是什么,抬头就对上了响季早就等着他的闪闪发亮的眼睛。   “恭喜你!抽到了特等奖!”响季海豹鼓掌。   “?”五条悟倏地抬头,飞快抹掉嘴角沾着的奶油,“还有吗,我也要抽!”   “特等奖当然只有一个,下次再来吧。”   五条悟愤愤地又塞了一口大福,化不满为食欲。   “不好意思了,看来胜利者是我。”夏油杰将硬币擦干净,看着上面的莲花花纹,心里隐隐有些在意,“是什么奖品呢?”   响季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似是而非地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的唇畔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果以后,你感到痛苦迷茫,走进死胡同,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我会去拯救你的。”   夏油杰愣了好半天,才苦笑着说:“……响季,礼物这么沉重的吗?”   他还没适应,在最悠闲轻松的甜品时间里,为什么忽然就跳到了“痛苦”和“拯救”这种让人心情沉重的话题上?   还有个事夏油杰没好意思说出口——以他俩的实力和身板来看,怎么着也轮不到响季来拯救他吧。   反过来还差不多。   响季唉了一声,眉眼低敛,疲惫似的用手撑着额头,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硬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杰,我好像对你,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夏油杰:“……???”   五条悟:“?????”   两人同时被按下暂停键,气氛令人窒息。   “我们认识的太晚了,错过了你的成长,但以后,我想亲自去见证。”   响季轻轻柔柔的声音,让夏油杰感觉,刚才那口蛋挞生生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的心脏突突跳,根本无暇理会旁边五条悟震惊到瞪大的眼睛,僵硬地放下手里的甜品,下意识向门口的方向退了半步。   “……响季,你先冷静一下……等等我好像有个任务,我先冷静去了……”   响季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掰着手指说:“你比我小两岁,年龄差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行。”   黑发少年转过头看向他,那安静、悒郁、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忽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慈爱与期待。   “你愿意改姓千石,当我的儿子吗?可以继承我的财产哦。”   夏油杰:“………………………………”   空气又安静了两秒,下一咳,五条悟的爆笑声就响彻了整个宿舍。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哈哈哈哈哈——杰,你听见没有,他对你是父爱——哈哈哈哈——”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窘迫,伸手一把勒住五条悟的脖子,脸上露出恐怖的微笑:“你太吵了,悟,扰民会被投诉的,知道吗。”   五条悟还在狂笑:“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不会害羞了吧?噫,好肉麻~”   响季拿起一块拇指饼干,瞄准目标扔过去,五条悟背后长眼睛似的转头咬住,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这个味道也不错。”   “笑得那么开心,你也有机会。”   响季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认真思考了两秒:“……不过,我倒是觉得悟不会走上歧途。大概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抗过去吧。”   五条悟从夏油杰的臂弯里挣出来,打理弄乱的白发,臭屁地扬起下巴:“这句话我认可了,没错,我超厉害。”   响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一个人硬抗太累了,如果你不想再撑了,欢迎你加入我们。”   他补充道,“我和杰都会很高兴的。”   夏油杰心想他也没答应啊,怎么真成一家人了。   他看着那枚烫手的莲花硬币,扔了不太好,留着又会想到刚才的误会,尴尬得头皮发麻。   他胡乱将硬币收进了口袋里,眼不见为净。   ……   夏油杰听着旁边两人的讨价还价,又想起了那次甜品的味道。   确实很好吃,好吃到高专第一甜党五条悟,这一个月来念念不忘,每次见到响季,都要千方百计找理由,软磨硬泡地拜托他再做几道。   对比狂热得都有点走火入魔的五条悟,夏油杰上次吃的量不多,倒还那么执着,但在吃饭时也会想起来。   ……等等。   夏油杰顿住。   一个被他遗忘的细节,忽然冒了出来。   或许,大概,貌似,可能——有个人曾经说过,自己没准会往食物里加东西。   夏油杰:“…………”   刚产生一丁点怀疑的念头,就立刻被他自己唾弃了。   ——怎么能这么想呢?食物是他们拜托响季做的,也是他们心甘情愿吃的,万一真的加了什么料,那也是五条悟主动要求的。   就算悟太嚣张被记恨,响季想加点料教训一下他,但他夏油杰可是无辜的啊!   夏油杰:“…………”   不是,那个戴墨镜的白毛有病吧?   黑发咒术师心虚地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开始瞎找话题:“……对了,响季,听说村子里有温泉,睡前要不要去泡一下?”   没等回答,他忽然侧了下身,定睛看着响季怀里的兔子咒骸。先前被响季的袖子挡着,还没太注意,现在仔细一瞧,怎么兔子的体型向球型发展了这么多?本来就不长的四肢被圆滚滚的身子一衬,显得更短了。   夏油杰不确定地开口:“响季,你的兔子,最近是不是又胖了?怎么喂的?”   还在为甜品的数量据理力争的五条悟,闻言低头一看,脱口而出:“哇,真的。夜蛾做的到底是兔子还是猪啊。”   咒骸兔子还听不懂人话,只是懵懂地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乖乖躺在响季怀里,但响季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扎穿了。   在从夜蛾正道那里买下这只咒骸之后,响季又靠着之前的傀儡心得,动手给咒骸做了很多改造。碍于没有咒力和术式,咒术相关的那部分他实在理解不了,放着没动,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他亲手细细改装过,花的心思绝不少于制作者夜蛾。   在响季眼里,这就是他的亲生孩子。孩子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怎么了?   响季用袖子挡住白兔,不给这两个心灵丑的人类看。   情绪太激动,他捂着胸口,都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五条悟落井下石:“看吧,就是被猪压得喘不过气了。”   夏油杰忍住笑,装模作样地关心道:“你抱着它走了一路了,胳膊不酸吗?”   “……”响季低头嘱咐兔子,“记住他们俩的味道,今晚就去撕咬他俩的大脚指。”   兔子呆萌地睁着眼睛,拱了拱三瓣嘴,好像真的在嗅气味。   旁边两个人勾肩搭背,统一战线,说着什么:“这就过分了吧”,“就是就是”,“真相才是快刀嘛”,“其实都怪杰,这样吧,我按着杰给它揍,能不能给我做一道华夫饼,要淋超多巧克力酱的那种!”“???”   脆弱的战线顷刻间崩塌了。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互掐的时候,监督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个,几位……”   响季回头看他,表情已经恢复一贯的体贴温柔:“有什么事吗,岩仓先生。”   岩仓英树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低了下脑袋。   “行李已经安排好人运上去了,”他的声音恭敬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山路不好走,路有些曲折,各位请跟在我后面,别离太远。”   这一次外出,五条悟和夏油杰计划用三天时间解决村子的诅咒,剩下的几天去北海道各处玩。   远处,夕阳已经落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在东京看不到的雪山被映照得泛着金光,静静地等候着他们。 第101章 咒回篇   商城里还真的有厨艺类的技能,据说能做出让人死后到了地狱都念念不忘、做鬼也要爬回来再吃一口的传说级美味料理。   响季抠抠搜搜,舍不得买。   如何让人迷上他制作的食物,响季最后用的是暗示魔术。   就像女仆咖啡厅里的店员,只要笑容满面地对着蛋包饭说一句“变得好吃~吧!”,客人就会真的觉得口感好了不少。   响季把暗示魔术编织进甜品里,将基础的心理安慰,转换成了一种没有上限的正反馈机制。   ——如果品尝的人第一口觉得美味,那么接下来,第二口就会比第一口更加美味,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层层叠加。   如此循环往复,欲罢不能,效果比吸了还容易上瘾。   当然,解除的方法也很简单。那个人中途但凡生出一次“不过如此”或者“难吃”的念头,魔术就会当场失效。   响季也没想到,五条悟对他做的甜食能热衷到这种程度,感动得不行。   除了暗示魔术,响季没忘记给高专里的大家伙带点老家特产。   他目前所拥有的咒符,功能基本是定位追踪,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受符者的位置;以及濒死反馈,若受符者遭遇致命伤,响季会同步感应到。   这两个功能很好用,响季也一直在用,尤其是在他们执行任务时,能随时掌握他们的情况。   但在这个副本里,比起那些人的身体是不是受了致命伤,响季更关心他们的精神状态。   咒力来自负面情绪,属于精神力量的一种,需要术士持续压抑自己的阴暗面,再将其转化为可控的能量。   可人心是很脆弱的,那些越强大的术士,积压的阴暗面就越多,如果在某一天突然失控,不再压抑自己,他们会扭曲疯狂地毁灭一切。   响季特意去咨询了商城客服,提了一个新需求:希望在现有的咒符里,再加一个功能,能够监测受符者的重大情绪波动,并第一时间反馈回来。   很快就有专业人士来对接,祂一听什么“诅咒”“咒术”“怨灵”,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激动和兴奋,感觉祂快要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祂二话不说立刻接单,承诺一周内交货。   不愧是专业人士。   不过,祂也打了个预防针,说此前没炼制过类似的咒符,万一成品出现了什么小毛病,还请多多包涵,当然祂会尽力避免。   为表诚意,祂多附赠了些其他功能的咒符,算作提前的补偿。   响季:【大拇指点赞*3】   响季:【什么都别说了,先来一百张。】   系统被他俩相见恨晚的情谊感动,点播了一首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小曲,虚数空间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待咒符炼制的一周里,响季白天在咒术高专岁月静好,晚上就偷偷私连网线,在暗网上挂悬赏。   咒术界里的能人异士非常多,术式五花八门,功能千奇百怪。这些人平时分散在日本乃至全世界各地,有的在总监会挂职,有的是自由职业者,还有的是靠咒杀他人谋生的诅咒师。   他们之间的交易渠道,是一个专门的暗网,里面鱼龙混杂,金钱至上,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彼此的身份和目的。   响季在上面发布的悬赏任务是——寻找特级咒灵的线索。   要求咒灵越强越好,描述越精准越好,验证属实后支付报酬,报酬金额填的是网站的上限,足够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咒灵的等级划分和咒术师一样,从四级到特级,由弱到强。特级咒灵理论上可以和一个特级术士抗衡,实力恐怖,寻常术士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目前,整个咒术界里,具有特级实力的术士,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   一个是不受总监会管控的九十九由基,常年游走在海外,行踪不定;一个是被封印在薨星宫里的天元大人,负责维持日本境内各处结界,不是战斗人员。   剩下两个,虽然还没正式评定,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下一个特级的席位必定属于五条悟,而夏油杰也不会慢太多。   至于一级及以下的术士,如果遇到特级咒灵,除非拥有能保命逃脱的术式或咒物,不然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响季的悬赏一发布,后台就被未读消息塞爆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想坑他一把的假消息,要么纯为了骗钱,随便编个地址发过来,要么确实知道一些线索,但夸大其词,把一级说成特级,妄图蒙混过关。   把骚扰信息过滤掉,剩下的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他也不要求对方提供太详细的内容,只需要给出大概的地点就可以。   至于咒灵到底有什么术式,实力有多强,他自有方法。   在暗网上发布任务,吸引为钱卖命的诅咒师,让他们去探路。   在高专的医务室,找个借口,让那些已经完全信任他的咒术师,帮忙走一趟。   在“莲庵”网站上,随便写一些“这个地方的风景很让人放松,适合散心”之类的内容,那些追捧他的普通人,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去打卡。   登记在册的咒术师或大批普通人的死亡,都会引起总监会的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第一种方法响季用得最多。   诅咒师得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咒术师因他的亲近和信任而喜悦,普通人因被他关注和靠近而满足。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每个人的欲望都被满足,响季看着这一切,也因此而感到快乐。   ……如何不能称之为行善呢?   在一堆由都市传说、疾病灾害滋生的特级咒灵中,响季挑挑拣拣,选中了北海道的奥津村,作为这次任务的地点。   奥津村藏在深山里,位置偏僻隐蔽,与外界几乎隔绝,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   村子里的那只诅咒也很小心谨慎,单纯以数值判断,它的实力还达不到特级的水准,但它有一种能扭曲时空间的特殊能力——一旦有人进入它的领域,就会迷失方向,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走出雪山,最终被困在里面,成为它的养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只咒灵,貌似能挑动人心底最深处的阴暗面。   响季派过去的几名诅咒师,全都有去无回。他们死亡之前,身上携带的咒符都反馈出了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   而那种波动,面对死亡的恐惧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甚至还包括喜悦和幸福。   看来他们临死之际,一定经历了极其复杂的精神冲击。   响季对这只咒灵充满期待,为此还特意购买了能让咒力低微的人也看到诅咒的咒具,想要亲眼见证,以示敬意。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到达奥津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村子笼罩,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暖光,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岩仓英树按他们事先的要求,在联系村长时,没有透露几人咒术师的身份,只说“几位东京来的大学生,想在这里住几天采风”。   村长一听就明白了,这几年他们村子的旅游业没落,却吸引来一些好奇心旺盛的人来探秘,想看看雪山失踪事件是不是真的那么邪门。   村长没抱什么希望,按惯例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是村里唯一的一家温泉旅馆。   旅馆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整洁的和服,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说话轻声细语。   见客人们来了,老板娘连忙迎出来,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也已经烧好。   只是,“温泉太久没收拾,暂时用不了。”   老板娘歉意地说:“实在抱歉。这几年没什么客人来,就没顾上打理,不过浴缸还是能用的,可以泡澡。”   响季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眼睛,耳边只听到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话,眼前的东西一直在晃,头晕目眩,几乎要出现幻觉。   他恨不得趴在走廊上做一具永眠的尸体,勉强吊着一口气,跟老板娘要了房间钥匙。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问什么吃饭要不要叫他,响季边揉眼睛边打哈欠边摇头,摇摇晃晃往里面走。   老板娘被他这幅神志不清的样子吓到了,怕他走半路撞柱子上,小心地扶着他的胳膊。   夏油杰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着对老板娘说了句“麻烦您了”,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抬手指。   两只体型微小的侦查用低级咒灵被放了出来,紧紧跟在响季身后,用来保护他。   等到老板娘和响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才收敛,淡淡地向旅馆门外瞥了一眼。   一旁,五条悟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目光扫过旅馆墙上挂着的旧游客照,照片上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灿烂。   他感受到夏油杰的目光,侧过头,无需多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里有问题。   不光是这家旅馆,自他们踏入这个村子的范围那一刻起,就敏锐地察觉到,整个村子都被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诅咒残秽所笼罩。   那种残秽不像普通咒灵留下的那样集中,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过,却又擦不干净,最终将村庄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了污秽的气息。   就连刚才和善温婉的老板娘脸上,眉心处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那是被咒灵残秽长期侵蚀的痕迹。   可最奇怪的是,明明有这么广泛的残秽,却没有看到一只成型的诅咒,连最低级的都没有。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故弄玄虚,藏得还挺深。”   夏油杰活动了下脖子,“休息一晚,明早再去调查吧。”   派过去的咒灵停止了移动。他们预定的三间房间房号相连,如果半夜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照应。   希望今晚别闹什么幺蛾子。 第102章 咒回篇   响季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对着陌生的木质天花板发了半天呆,等意识慢慢回笼,才不情不愿地从被褥里爬起来。   简单洗漱整理,披上外套,他轻轻拉开拉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木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他循着昨晚模糊的记忆往前走,穿过那道挂着褪色布帘的门,回到厅堂。   旅馆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阳光一照,白茫茫一片,亮得有些刺眼。   老板娘不在,厅堂里只有夏油杰独自一人靠窗坐着,兔子咒骸也乖乖坐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苹果。   夏油杰一手翻着一本有些年头的书,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去,捏起一小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兔子嘴边。   “醒了?”   夏油杰抬起头,露出一个体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你睡了十六个小时,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五条悟一早就出门去附近山上探查,夏油杰没有跟去,特意留在村里守着。   响季“唉”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奥津村风物志》。   “这是哪里来的?”   “老板娘借给我的,讲的是这个村子的历史。”夏油杰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反正闲着也没事做,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响季接过书,随手翻了翻。   纸张已经泛黄,是那种地方上自费印刷的小册子,内容无非是些风土人情介绍,配着有点发糊的照片。   他翻到其中一页,颇感兴趣地停住,点了点纸上的照片。   “这座神社,现在还在吗?”   夏油杰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是还在,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打理。”   他顿了顿,看向响季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对神道教也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更偏向佛教呢。”   咒术高专并非只借宗教的名头办学,课程里包含真正的宗教知识。咒术体系与佛教渊源最深,千年流传的各式手印、结界、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领域,其概念几乎都源自密宗的修行境界。   “我什么都看一点。”响季笑了下,语气轻松,“以前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神道教、道教、佛教、密教,各种宗派的教义我都看过,反正也做不了别的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那些话落在夏油杰耳里,却让他心口轻轻一紧,脸上玩笑的神色不自觉淡了下去。   响季没有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的意味。   “那时候我就在想,难怪那么多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信仰上,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   黑发少年沉默片刻,又转回头看向夏油杰,漆黑的眼底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格外高兴的事。   “不过,我现在有新的目标了。我想要帮助别人,只要看到别人满足,我就会快乐。”   夏油杰望着他那副发自内心的纯净笑容,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忽然抬起手遮住眼睛,朝后一仰,忍不住吐槽:“好刺眼。为什么我的同龄人身上会散发出圣光——你是菩萨转世吗?”   响季大喜:“杰,我看你也很有佛缘哦。”   “我到不了你的境界,恕我拒绝。”   夏油杰放下手,目光落回那本风物志,沉吟片刻:“那正好——既然你对这个感兴趣,我们去神社看看吧,就当观光。”   响季一怔:“现在?”   “现在。”夏油杰点头,把剩下的小半个苹果整块喂给兔子,起身叮嘱道,“外面雪很厚,再多穿点吧。”   -   奥津村被雪山和森林环绕,村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前。   据说最早是一群修验道的行者在此发现灵泉,结庵修行,而后渐渐形成聚落。道场变成寺院,寺院又在改制中转为神社,几经变迁,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种宗教杂糅的痕迹,一路上都清晰可见。   通往神社的路口立着神道教标志性的鸟居,可鸟居旁又立着一座小巧石塔,形制古朴,上面刻着的莲花纹样,分明属于密宗。   踏入神社内,正殿是典型的春日造样式,铜瓦葺的屋顶积着厚雪,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拜殿前的石板路缝隙里,钻着一层薄薄的深绿青苔。   整体虽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建造时的用心与郑重。   院子里,有一位穿着白色巫女服的年轻女子在扫雪。   她拿着一把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把积雪扫到路边,看见有人来,巫女停下动作,有些拘谨地朝两人微微颔首。   “您好,是来参观的吗?”   夏油杰回以温和的笑:“我们随便看看,您忙您的就好。”   巫女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扫雪,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有话想说,又最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再度轻轻鞠躬,退到门外,不打扰他们参观。   响季双手笼在厚厚的羽织袖子里,兔子蜷在手掌心,充当着天然暖宝宝。   他心安理得地把参观讲解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身边人。   夏油低头看了看正殿前面立着的石碑,无奈担起了讲解的职责:“……始建于庆长年间,初为修验道行者草庵,后改奉真言密教,又于明治年间改为神社……”   院中栽着几株老树,枝头被积雪压得微微低垂,树下立着几座石灯笼,一看便有些年月。   夏油杰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回忆着风物志上的内容,低声给响季介绍:   “书上说,每年新年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会来这里祝祷。巫女会跳神乐舞,然后主持撒福仪式,把米和硬币撒给来参拜的人。前几年还有不少游客特意赶过来,很热闹。不知道今年还办不办。”   从旅馆一路走到神社,村子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冷清。   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几位老人坐在家门口晒太阳,见到陌生的外乡人,也不打招呼不搭话。   自从游客接连失踪后,村子断了收入,年轻人纷纷外出谋生,留下的大多是走不动、也不愿离开故土的老人。   响季走到赛钱箱前,投进几枚硬币,拉动铃绳。   清脆的铃声散开,他双手合十,拍了两下手,低声默念:“希望诅咒能顺利祓除。”   夏油杰对神社供奉的本地土地神并无敬仰,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站在一旁等他完成仪式。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响季朝冻红的指尖哈了口热气,连忙缩回温暖的袖子里。   “高专里会有新年参拜的活动吗?”他好奇地问。   “没听前辈提起过,不过歌姬学姐应该会去。”夏油杰想了想,“那天是假期,想去也可以。”   今天是2005年12月1日,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   越到重大节日,咒灵就会越活跃,可即便如此,高专的学生们,依旧会对新年抱有几分普通少年的期待。   两人正准备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响季忽然感到衣角被什么轻轻勾住,传来一阵细微的阻力。   他低头。   一只小小的手,正攥着他的衣摆。   那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扎着软软的辫子,模样清秀可爱,一点也不怕生,仰着小脸,好奇地望着他。   “姐姐,”女孩声音软糯,口齿还有些模糊,“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响季还没开口,小女孩又凑近了一点,鼻子轻轻抽了抽,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身上好香哦。”   “笨蛋,这是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正殿旁传来,另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   眉眼和小女孩长得七八分相似,连衣服都差不多,显然是一对双胞胎。   男孩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你不是刚说吃饱了吗,怎么还这么馋。”   比起女孩毫无防备的热情自来熟,男孩要谨慎得多。说完那句话,他依旧没有从门后走出来,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个陌生外乡人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警惕。   响季看着那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清澈眼睛,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让视线与小女孩平齐,弯起眼睛,温声笑道:“我和旁边的哥哥都是来村子里参观的,你们俩是谁家的小朋友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又偷偷看了眼旁边一身黑衣、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夏油杰,努力分辨“哥哥”和“姐姐”的区别,很快就放弃思考,用力点头:“嗯!这个哥哥也很香!”   夏油杰:“……谢谢?”   就在这时,刚才在外面扫雪的巫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一看见那两个孩子,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夏油杰和响季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巫女脸上满是尴尬与歉意,“这两个孩子不懂事,打扰到你们了——”   男孩看到她,终于不再躲在门后,小跑着过来。   巫女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低声叮嘱了几句,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帮我去后院仓库拿一把新扫帚,刚才那把坏了。”   小男孩点点头,拉着女孩的手,转身就跑。   小女孩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看向响季,高高兴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巫女直起身,带着歉意轻声解释:   “他们是村长的孙子孙女,是双胞胎兄妹。父母……前几年在外面打工时出了意外,不在了。村长年纪大了,管不住两个孩子,他们天天在村子里乱跑,胆子也大。”   她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与维护,说起双胞胎的身世时,眼神柔软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响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两道小小的身影已经跑远,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长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很可爱的孩子,”他轻声笑了笑,“有彼此陪着,就不会孤单了。”   -   推开旅馆的门,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响季冷得快没有知觉的手脚才活过来。   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五条悟,正趴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懒散地按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眼皮微微一抬,看见是两人,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有的人一早就勤勤恳恳出门做任务,有的人睡到中午,还开开心心出去观光——哇,到底是谁这么过分啊,你们俩有头绪吗?”   “辛苦了,果然只有你才能这么可靠。”   响季的奉承话张嘴就来,缓过冷意,把自己的零食丢给他,顺口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不,没有。”   五条悟坐起身,一脸不爽:“附近的山我差不多都翻遍了,只清理了两三只低级诅咒,连目标的影子都没见着。任务要祓除的那只,要么有特殊触发条件,要么就是最麻烦的那种。”   最麻烦的情况——诅咒已经进化出接近人类的智慧,在故意躲着他们。   夏油杰的眉头皱起。   “真的麻烦死了——”五条悟拖长声音抱怨,“为什么村子里还有这么多人啊?为了照顾他们,我连[苍]都用不了。”   “村民没被诅咒咒杀,先被你吓死了。”夏油杰面无表情,“而且老人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对土地感情深厚,死都不愿意搬走。”   五条悟嗤笑一声:“谁要他们同意了,反正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也活不了多久了。”   夏油杰无奈:“我说悟,这是一个高专学生该说的话吗……”   响季在一旁安静听着,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这种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不能暴露在普通人目光下的阴沟老鼠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在他目前经历过的副本里,咒术界最贴近神秘侧,咒术师也是最贴近魔术师的一群人。   同样活在与普通人隔绝的世界,同样守着不能曝光的规则,同样在阴影里战斗。   最大的不同,是咒术师们实在太善良、太正义了。   如果是在魔术的世界里,普通人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10%的魔术师会选择消除记忆,70%会选择杀人灭口,剩下的20%来者不拒,会把目击者顷刻炼化。   而咒术师的规则,是在战斗之前设下[帐],把普通人挡在外面,自己去战斗。万一有普通人误入,他们会把救人放在第一位,再去祓除诅咒,最后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一个个表现得各种瞧不上普通人,但说到底,他们祓除诅咒也是为了拯救普通人。   难不成,咒术师其实都是傲娇?   傲娇退环境了啊,各位。   响季心里感慨,把满满当当的零食都拿出来犒劳五条悟。   五条悟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但依旧对这两个人背着自己出去玩的事耿耿于怀,小发雷霆。   “这点糖衣炮弹是讨好不了我的——但是,如果你主动给我做几道点心,我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他不忘催促夏油杰:“快点派几只咒灵去打扫温泉啦,我要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再出来吃点心。”   响季不回答,剥开一粒果冻,像是随口一说似的,把话题又引了回去,“确实呢,村子里固执的老人很多,对你们调查来说很不方便。”   五条悟深表赞同:“就是!”   响季故作惊讶:“咦,如果那只诅咒有智慧,该不会拿村民当人质吧?那岂不是要一直耗着——”   夏油杰:“……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响季:“我倒是觉得悟的想法很好,如果村子里没有人,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五条悟忽然坐起来,声线低沉,“所以,干脆把村民……”   响季期待:“把村民?”   “把村民都揍晕,”五条悟咧嘴,露出恶作剧般的狞笑,“然后把他们打包丢到山下去!”   他看向响季,一脸“你是不是也很赞同我”的得意表情:“怎么样!”   响季:“………………”   他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秒,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头顶乱翘的白发,缓缓开口:   “……乖宝宝,自己玩去吧。”   五条悟:“?”   五条悟:“?????”   白发少年蹭地跳起来,整个人如同炸毛的巨型白猫:“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   五条悟中气十足地大声喊,“有本事到温泉里跟我比比谁才是小孩!” 第103章 咒回篇   夜里,三人围坐在旅馆的暖炉旁,把现有的线索梳理了一遍。   咒灵的成因太过蹊跷。如果单纯源于人们对雪灾的恐惧,那它的成形之地应是人口密集、灾害影响更广的大城市,而非奥津村这样偏僻的深山村子。   更反常的是,按照村子里残秽的浓度推算,这只诅咒的规模至少是一级起步。可整个奥津村不过两百户人家,即便所有村民全部遭遇不测,所产生的咒力,也远不足以支撑这样一只级别不低的怪物。   “我怀疑是诅咒的源头,和这里的习俗有关。”夏油杰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   “奥津村有几百年的历史,各种宗教都流传过一段时间。这种地方,往往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仪式,或者,禁忌。”   如果村子真有什么秘密,那作为唯一现存的神职人员,神社的巫女必然是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   商量后,他们最后决定,等到第二天白天时,先去体验村里最后一个还在运营的旅游项目。如果仍然没有收获,就找机会去神社,和巫女谈谈心。   奥津村世代培育桦太犬,这种犬种温顺忠诚,耐寒性极强,是村民们在雪地里出行的得力伙伴。每到落雪时节,积雪覆盖雪原,游客们便能坐着由桦太犬牵引的雪橇,穿行在茫茫雪色中,感受雪原的壮阔,这也曾是村子最受欢迎的旅游项目。   而任务简报里明确记录,最新遇害的两名游客,正是在乘坐雪橇时离奇失去了踪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距今天,刚好过去了整整一年。这里,无疑是咒灵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   夏油杰拿着旅馆老板娘给的地图,还要注意看手机卫星信号,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带路。   五条悟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响季的背影上。那人走得不快,裹着一件格外厚实的深色外套,黑发从兜帽帽檐下垂落几缕,身影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分明。   五条悟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快走两步跟上,偏过目光去看响季的侧脸。   少年的鼻尖和下半张脸被围巾裹住,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有些过分了,像是血液都不再流动,透进骨子里的苍白。   他的视线也没有落在前方,而是低垂盯着脚下,好让自己踩在前面人留下的脚印上。   “喂,现在拒绝还来得及,”五条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受不了就回旅馆算了。”   过了好半天,响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茫然地转过头看他,语气飘忽地应道:“厉害,都好,嗯嗯,确实。”   五条悟:“……”   没听到他的反应,响季也不再理会他,不想浪费说话的力气。   他身上冷得厉害,就算穿着最厚的衣服,那股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整个人浸在冰水里一般。   这和外面的天气关系不大,响季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来回奔波,过于耗费精力,他体内的反转术式的效果正在提前耗尽。   那本就只是暂时压制病弱体质的手段,如今时效将至,容易折损的虚弱体质又开始发力。   ——他必须趁行动不能之前,把这个村子的诅咒解决掉。   可此刻脑子被冻得生疼,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响季甚至恍惚地想,为什么不直接开宝具跟这破诅咒爆了呢,不就是几亿QP——啊,不行,他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眼前的雪地忽然晃了一下,温热的气息靠近。   五条悟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侧倾,在他耳边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冷:“OK,考虑时间结束了,就算后悔我也会把你强行绑过去的。”   响季眨了眨眼,努力让因寒冷而绷紧的声带放松下去,长舒一口气:“……温柔一点嘛。”   前面的夏油杰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停顿了一下。   ——昨晚,在两位专业人士正激烈讨论怎么把诅咒逼出来时,五条悟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响季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说起来,你不就是最好的诱饵吗?上次那几只诅咒可是追着你跑的——”   响季还没什么表示,夏油杰先警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悟。”   五条悟却非常坦荡,没有半点心虚:“我这不是在好好地征求意见吗?而且再拖下去才更糟糕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东西越拖越麻烦。”   他摘下墨镜,不再被遮挡的透蓝眼瞳定定地望着响季,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所以,你的回答呢?”   五条悟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下笃定的邀请:“只要我和杰在,就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要不要试一试?”   响季绕过他的目光,先看了夏油杰一眼,欲言又止,随后再看向五条悟,叹息道:   “只要能帮上忙,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就算悟像上次那样把我从半空丢下去,就算我恐高、心脏病差点复发,就算你事后还抱怨我太弱给你们拖后腿——也没关系的,嗯嗯,对不起。”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后仰,一脸不可置信:“哇塞,你怎么这么记仇?都说了那次我心里有数,而且最后不是我被你耍了吗!”   夏油杰再次用看人渣的眼神看他,语气平淡却犀利:“悟,我要是你,肯定没脸说话了。”   “哈?别装了!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点子?”   ……   思绪回笼,响季能感觉到,周身的冷意稍微消散了些。   是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他把术式的效果扩大,将响季也笼罩在里面,那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雪地里刺骨的寒风,形成了一道移动的庇护所。   响季垂下眼,没有说话。   很快,一片开阔的雪原出现在眼前。几座低矮的木屋散落在雪地边缘,木屋前的空地上,十几只桦太犬正懒洋洋地趴在雪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舔毛,看见有人来了,立刻竖起耳朵,发出一阵兴奋的吠叫。   一个穿着厚实棉衣的老人从木屋里走出来,他看见三人,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最后落在响季身上,笑得露出了豁牙的嘴:“几位是来玩雪橇的?”   “是的,麻烦您了。”   夏油杰率先开口,回以温和的笑容。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木屋走,招呼他们快进来。五条悟却没动,站在原地,认真地一个个检查过那些站在雪地里的桦太犬。   见到进屋的只有夏油杰和响季,老人愣了一下:“刚才那位白头发的小哥,和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不进来?”   夏油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掩饰道:“我们一个个来,他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依旧是昨晚,等两人拌够了嘴,响季才笑着给出了答复:他要去,不光要去,还要一个人去坐雪橇。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个人,万一真的出什么事——”   “就是为了让‘万一’发生,”响季说,“而且,你们两个的咒力已经让诅咒警惕了,如果见到你们,诅咒还是会躲起来吧。”   他毫不在意,安抚笑道:“我一个人是最好的。”   一听他们要一个个来,老人也没多问,转身去准备雪橇用具。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召唤出几只咒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这几只诅咒擅长隐藏气息,不会惊动诅咒。如果真有什么事,它们能挡一下,争取时间,我和悟也会立刻赶过去。”   响季听他一说,皮肤似乎真的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了几分,知道有什么东西正蛰伏着。   他对上夏油杰那双认真的眼睛,笑着让他放松一点。   老人已经把雪橇拉了出来,那是传统的木制雪橇,可以容纳一个人坐着,前面是一根长长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六只兴奋的桦太犬。它们显然感觉到了即将出发的雀跃,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前爪不停地刨着雪地。   响季走过去,在那些狗面前蹲下身。   被毛厚实温暖的狗狗们立刻围了上来,湿润的鼻子热情地凑近他的脸,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伸手摸摸这个的脑袋,又挠挠那个的下巴,那些狗立刻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尾巴摇得更欢了。有的还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他的指尖。   响季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狗好狗。”   可只有夏油杰看得清楚,那露出美丽笑容的黑发少年周身,缠绕着数只丑陋的咒灵。它们在他身边涌动、扭曲,散发着污秽气息。   这些咒灵被夏油杰所收服,本该完全服从主人的意志,可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了一样,贪婪地朝少年的方向伸展开身体。其中一个最耐不住,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悄悄贴近响季的后颈。   夏油杰忍无可忍,准备动手将这只失控的咒灵收回来——   一道白影突然闪过,那只一直藏在响季袖子里的兔子咒骸,敏捷得如同闪电,一口咬住那条舌头,狠狠撕扯下来。   类似血液的蓝色液体从咒灵嘴里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发出一阵刺鼻的焦臭味。那咒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狼狈蜷缩着躲进雪橇底下,再也不敢出来。   桦太犬们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雪橇底下。响季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又把它塞回袖子里。   夏油杰缓缓放下手,看着这一幕,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悟那边,应该能顺利进行的吧。   ……   雪原上空的高处,五条悟悬在半空中,墨镜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下方。   他的[六眼]能捕捉到一切,那排低矮的木屋,那道蜿蜒的雪道,那只正在奔跑的雪橇,和雪橇上那个小小的黑点,都清晰可见。   雪橇跑得很顺利,六只狗训练有素,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爪印。雪橇上的那个人稳稳地坐着,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雪原风光,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五条悟决定等结束了他也要坐。   可就在雪橇拐过第二个弯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漆黑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带着诡异的气息,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瞬间将雪橇车和所有桦太犬吞了进去。   五条悟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瞬间发动了术式,整个人飞快朝那个方向冲去,却狠狠撞上了一堵格外坚固的壁垒。   那道[帐],硬生生隔绝了他的进入,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悬浮在半空中,望着那道漆黑的屏障,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干干净净,沉着脸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   帐内,雪橇猛地停了下来。   桦太犬们停止了跑动,它们站在雪地里,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响季向四面望去,只能看见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山峦的轮廓,树林的影子,和来时的车辙脚印,全都被抹去了。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烧灼的感觉,他捂住小臂,感叹还真找对地方了。   原本欢快奔跑的桦太犬,此刻也停下了脚步,个个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动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些被他引诱过来调查此处的诅咒师,生前都喝下了他特制的咒符,与他之间有着微弱的联系。此刻,这联系被咒灵的力量触发,传递来的,是诅咒师生前最后的痛苦与绝望。   那几个诅咒师就是在这里丧了命。   响季心想,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俩人可真不靠谱。说什么有他们在就绝对安全,会保护好他——他要是真信了这种话,现在估计已经成为少年漫主角成长道路上早死的路人甲了。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   就在响季苦思冥想,该如何合理地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创造出拯救自己的机会,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顺利引出咒灵时,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   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踩在雪道里咯吱咯吱的声响,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白色的雾气中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昨天神社里的巫女。   她依旧穿着上白下红的巫女服,裙摆沾满了泥泞和雪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上,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看见响季,脸上的惊恐稍微散去了几分,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开口:   “这条路已经关闭一年多了,谁让你来的?一定有人骗你们——快跟我走,不然雾大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手上都是汗,却格外温暖有力。突然出现在茫茫雪地中,不计较自身安危,只为救人,这张真诚急切的脸庞,真如降临人间、拯救世人的神明一般。   响季攥住那只温暖的手,眸光如泪闪动。   “何必附身她呢,如果你想杀掉外面那两个术士,我难道不是更加合适吗?” 第104章 咒回篇   “这位小哥,你们是从东京过来的大学生吗?”老人一边给桦太犬喂食,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偷偷瞄向夏油杰,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热切,“老头子我好久没见过游客来了,你们可要多待几天啊,村子里虽然冷清,但雪景好看得很。”   夏油杰不赞同也不否认,双臂环胸,笑眯眯的不说话。   老人得不到答复,悻悻地低头整理桦太犬的项圈,嘴里小声嘀咕。   突然,远方爆发出一声巨响,积雪仿佛都被震得颤动起来。犬群被吓得应激般狂吠,焦躁地原地打转,老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哆嗦,手里的狗粮掉在雪地上。   他眯起昏花的眼睛,努力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眺望:“什么东西炸了?这是咋回事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原本靠在木屋墙上闭目养神、看似慵懒的丸子头少年,忽然向前两步,身影几乎是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疾冲而去。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指着那化为远方小黑点的身影大喊:“妖、有妖怪啊……!!”   -   虹龙巨大的身躯如疾风般掠过雪原,不到两分钟,夏油杰便抵达了那层笼罩在雪原上的漆黑的[帐]。   五条悟悬浮在帐的上方,澄澈的蓝眸里没有一丝温度,脸上更是半点表情都无,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起来。   “反应还挺快的嘛。”他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把手机塞回兜里,“正好,来试试这个[帐],看看是不是只有我进不去。”   夏油杰落在他身边,伸出手,触到那道咒力流动的屏障——一股无形的阻力传来,他也被挡住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放出一只咒灵,那咒灵扭动着躯体,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径直穿进了[帐]内,消失不见。   两人瞬间明白过来,这层[帐]建立了特殊条件的束缚。   大概率是以“允许所有人和咒灵自由进入”为代价,换取“彻底阻止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的效果。   如此精准又针对性的束缚,绝非临时起意。看来这只诅咒,真的偷窥他们很久了。   见到第一只咒灵成功进入帐内,夏油杰不再犹豫,干脆又召唤出数只行动迅捷、擅长探查的咒灵,让它们只要发现人的踪迹,就将其带回。   “我之前放在响季身边的咒灵都还在,他应该还算安全。”夏油杰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冷静得多。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泄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你呢,能看到什么?”   五条悟望着那道漆黑的屏障,眼中有什么微微闪动。   “[帐]的区域不大,顶多半径三公里。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但能看到边缘的咒力流动,扭曲得很厉害,有点像空间类的术式。”   “空间?”   很快,夏油杰就亲身体会了空间类术式的棘手之处。   他刚才放进去的那几只咒灵,实力都不算差,按照五条悟估算的范围推断,疾行几分钟就能跑个来回。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经快要过去一刻钟了,第一批咒灵没有传来任何信号,就连后来放进去的第二批咒灵,也和一开始的几只一样,泥牛入海。   如果连咒灵都会在里面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那么之前失踪的游客,应该就是这样,永远被困在了这片茫茫雪地里,最终在绝望中被诅咒吞噬。   普通人在濒死或积累了大量负面情绪的时候,也能短暂地看到诅咒。当他们发现自己身边全是丑陋恐怖的怪物,巨大的冲击会让本就脆弱的精神彻底崩溃。而诅咒感知到咒力,则会更加兴奋地去折磨那些能看到他们的人类,直到彻底尽兴,才将人类拆吃入腹。   一想到里面可能发生过什么,夏油杰强压着心底翻涌的不快和烦躁,再次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帐]。   但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漆黑屏障,[帐]忽地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视野中的景象重新变回了白茫茫的平坦雪原,以及那片雪白中,一点渺小的黑色身影。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夏油杰和五条悟几乎发动了术式。   抵达近前,目之所及一片狼藉。桦太犬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不远处,莫名出现在此处的巫女也倒在其中,双目紧闭,同样陷入了昏迷。   再往旁边,便是响季。   夏油杰向他伸出的手僵住了。   黑发散落在雪里,和那一片纯白形成刺目的对比。少年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睫毛上也结着细小的冰晶,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灰紫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杰…………杰?”   五条悟叫了两声,见夏油杰始终定定地站在原地,他干脆不再等,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响季裹起来,然后将他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我带他先回去,”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剩下的还活着,交给你了,杰。”   ……   ……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巫女被安置在隔壁房间,由旅馆老板娘亲自照顾。两个屋子的暖炉都开到了最大功率,室内温度热得穿短袖都能冒出汗来。   床上的少年,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原本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的脉搏,也慢慢恢复了平稳,可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油杰沉默地靠在床边的椅背上,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已有半个小时。   他的目光望着床上的响季,眼底一片晦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一遍遍地逼迫自己思考。   引以为傲的术式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自认强大的实力却被诅咒利用,反过来被摆了一道。   倘若[帐]的效果消失得再晚几分钟,那个人,就真的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足够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那日在高专医疗室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绝望哭声,除了同情之外,他的心中是否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对弱者的不满?   夏油杰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所以他应该保护别人,不会让悲剧发生在自己身边,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高处,俯视那些弱者的痛苦。   可如果有一天,他输了,保护不了任何人呢?   那他作为术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夏油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尖重重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才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年,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不断起伏。   夏油杰立刻俯身过去,见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道缝隙,黑眸涣散地转动着。   响季吃力地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夏油杰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还是很凉,即便在温暖的房间里,也没有恢复多少温度。   “杰……?”   响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眨了眨眼,努力辨认面前的人,“发生……什么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放平稳:“你昏迷了三个小时,我和悟在雪地里找到了你,旁边还有神社的巫女。响季,你还记得什么吗?”   响季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我只记得眼前突然一黑……醒来就是这样了。”   夏油杰问之前就并不抱期望,闻言点点头,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拿过一旁的药片,递到他面前。   响季顺从地接过,先喝了一口温水,再将药片咽下去,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方向:“悟呢?”   夏油杰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悟气得不轻,还在雪山上掘地三尺,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本是随口一说,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床上那人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响季虚弱地问,“诅咒呢,祓除了吗?”   “和之前推测的一样,那只诅咒有智慧,非常狡猾,而且它的术式能扭曲空间,因此用[帐]困住了你。”   夏油杰沉默半晌,“……对不起,响季。我和悟太自以为是了。”   他之前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就没有什么做不到,悟也是同样的想法。   真的如此吗?   “……唉。”   一声轻轻的叹气,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   夏油杰抬起头,只见响季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黑眸中映出夏油杰此刻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了,你不用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身上。”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真的死在里面,也不会不讲理地诅咒你的。”   响季放松地靠在床头,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雪地里的咒灵,你和悟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眸光暗下去,意味不明地低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戾气,“我现在倒是觉得,悟之前的方案还不错。”   “要是一开始就把村子推平重建,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果然,咒术师这行还是不能太有礼貌。”   “……”   响季睁大眼,呆呆地伸手掐了一下夏油杰的脸颊,原本笑容中外溢黑气的咒术师嘶了一声,惊讶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谁假扮的呢。”   响季收回手,按住太阳穴,虚弱地低低咳了两声:“我还是不想太粗暴……而且,以后你们应该会遇到更加棘手古怪的咒灵,总不能每次都硬来。”   他的眼中流露出浅淡的笑意:“和我立一个束缚吧,杰。”   夏油杰愣了一下:“……什么?”   “束缚,”响季说,“你们咒术师不是经常用的吗?用某种条件,换取某种保障。我也想试试,用我自己的方式,帮上你们的忙。”   “不行,”夏油杰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接下来的任务不能让你参与,太危险了。”   “让我说完嘛。”响季放软了声音,“而且只要有了束缚,万一我再遇到危险,你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身边救下我。”   黑发少年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拽着夏油杰的胳膊不松手,就差哭诉“不同意就不放你走”了。   但凡良心还有一丁点未泯,内心都会陷入一瞬的挣扎——要不先听听看呢?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已经在犹豫的夏油杰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匆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旅馆的老板娘,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轻声说:“夏油先生,这是你预定的午饭,我给你送过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到了房间里的哪一处,脸色突然一变,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眼睛瞪大。   老板娘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食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粥和小菜洒了一地,还冒着白气的滚烫热粥溅在她的裤腿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连连后退,浑身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老板娘语无伦次地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去拿抹布——对不起——”   还没说完,她踉踉跄跄地转身跑开。   夏油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对方的行为实在太奇怪,完全不合常理,但夏油杰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无暇抽身去调查。   他放出两只咒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夏油杰暗暗记下老板娘的异样,压下心底的疑惑,正准备回到房间的内侧,视线随意掠过墙上挂着的镜子,脚步倏地顿住。   镜子里,床上的响季微微垂下头,依旧安静地坐在床上,一副虚弱无害的模样。   可在镜面映出的虚像中,他的脸上,却分明露出了清晰的不耐烦与厌恶。 第105章 咒回篇   夏油杰认识响季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任何负面情绪。响季一直都平静,温和,笑意盈盈,偶尔露出的失落难过,也只是为了逗弄别人。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的那个浸着冰冷恶意的表情……那才是他真正的想法吗?   这些天的相处,其中不乏让他觉得温暖和亲近的时刻。夏油杰忽然不敢确定,他们真的了解响季吗?   还是说,他们看到的,从来都只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一面?   ……不,现在纠结这些还太早了。   里屋忽然传来一串压抑的闷咳,那咳嗽声极力克制着,却还是越来越重,最后几乎要撕心裂肺。   夏油杰像是被镜子中的景象烫到一样,猛地撤开视线,快步走向放在角落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走之前硝子塞过来的备用药,不管品类一股脑卷起。   响季咳了好一会儿才歇下来,疲惫地拿起药盒看了一眼,却又放下,抿唇道:“我刚才想起来了一些片段,那个巫女,她不对劲。”   说着,有些害怕似的瑟缩起身体,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夏油杰,求助道:“杰,你能过来一点吗?我总觉得……屋子外有人在偷窥。”后半句更是不敢说出声,只对着他比划口型。   夏油杰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离床边还有两步的距离,温和地回答:“放心,我派了好几只咒灵守在房间外,能和它们共享视觉,现在外面很干净。”   这是毋庸置疑的谎言。   夏油杰曾在课下跟响季抱怨过,自己的术式只能感知咒灵的存在与消散,可等到真消失的时候,就来不及了,这一点完全比不过冥冥前辈的[黑鸟操术]。   如果‘他’真的是‘他’,绝不可能听不出来。   面前的黑发少年表情凝滞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若不是夏油杰把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在他身上,根本无法捕捉这丝破绽。   紧接着,他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眉眼渐渐舒展开来:“那就好……幸好有你在,杰。”   如果五条悟在这里,一眼就能看穿——黑发少年周身正溢出丝丝缕缕的漆黑咒力,如同粘稠的雾气,贪婪地缠绕着这具不属于它的身体。   夏油杰微笑着看他,心脏却一点点沉向谷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老板娘出现之后,还是他刚醒过来时,或者更早,在雪原的帐里,在他们找到响季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掉包了?   究竟是附身还是夺舍,此刻他无法精准分辨。唯一能确定的是,此刻顶着响季的脸、用着响季的声音、模仿着响季的神态,对他示弱的东西,绝对不能饶恕它。   再看到那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脸,一阵恶寒从夏油杰的脊背窜上来。   他并没有感觉到施放术式的咒力波动,周围的空间也没有扭曲,刚才“响季”一直劝诱他建立束缚,目的就是让夏油杰无法攻击它。   如此费尽心思弯弯绕绕,想来咒灵也清楚,若是正面一对一比拼术式,它根本没有胜算。   夏油杰面色如常地走近,替床上那人捡起滑落在被子上的羽织。   在他身后,墙壁上无声地裂开一道漆黑的漩涡,数只枯瘦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来,悬在半空中。   只需要夏油杰心念一动,便会瞬间合拢交织,将目标死死困在其中,不留任何逃脱余地。   床上的人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似乎对身后的杀机毫无察觉,只是低低地咳嗽着,肩膀随着咳声颤抖。   夏油杰弯腰,把羽织重新披在他肩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肩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垂落的黑发缝隙间,一只眼睛正诡异转动,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紧接着,弯成了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弧度。   ……   ……   ——【领域展开·心象净狱】   奥津村咒灵的真实身份,是几百年前被人追杀至此的诅咒师。   当年他阴差阳错解决了村子的几只咒灵,便被愚昧的村民视作神明使者,日日供奉香火。死后执念不散,他化作咒灵,假意承诺会庇护村民,让他们再不受诅咒侵扰,一生富足顺遂。   而代价,便是村民需世世代代、毫无保留地向他奉献一切,成为他的容器,为他寻找食粮。   这也是村子里残秽遍布,却始终不见诅咒真身的原因——它的真身,就是这二百户村民。   它可以随意附身在任何一个村民身上,切换容器,隐匿踪迹,根本无从追查。而除非将所有的村民都在同一时间杀死,不然它就不会被祓除。   出于对当年追杀者的憎恨与报复心,它利用村民做掩护,骗来了当初追杀它的咒术师后代。那孩子还不到十岁,皮娇肉嫩,纤维都是颤动的嫩红色。   咬下去的时候还在拼命反抗,它用后槽牙嘎吱嘎吱碾碎骨肉,滚烫的血液顺着齿缝溢出,顺着嘴角往下淌,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红窟窿。喉咙滚动,咽下去的那一口,能听见咕的一声沉闷回响。   将幼童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之后,它意外发现,咒术师的血肉能大幅提升它的实力。可它生性谨慎,即便有村民包庇,也从不敢贪多,每吞食一个咒术师,便会躲藏数年,生怕被咒术机构察觉,引来灭顶之灾。   直到三年前,它啃食生肉时闹出的动静过大,吓坏了往来游客,村子的旅游业一落千丈,就连用来献祭的普通人都变少了,它只能压抑着贪婪,蛰伏度日。   这诅咒虽贪婪,却有自知之明。借着村民的眼睛远远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那一刻,它便清楚,这两个术士的实力远超自己,哪怕旁边的响季散发着令它垂涎欲滴的气息,也只能强行忍耐,躲在暗处不敢露头。   可雪原里的那十几分钟,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凑齐,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欲望——   那个普通人身上的气息太过诱人,每一寸都散发着让诅咒疯狂的香气,吃掉他,一定是世间难得的无上享受。   如今,它成功占据了这具身体,心底的盘算愈发疯狂:先设计吞掉夏油杰,再吞掉五条悟,吸收他们的咒力,实力暴涨之后,便再也不用躲藏度日,甚至能在咒术界称霸。   而最好的那块肉,当然要留到最后,用充足的时间嚼到最碎、最烂,变成一团糜糊,才够享受。   旁边,夏油杰正安静地躺在地上,眉头舒展,像是沉入一场好梦。   那是幻境的第一阶段——具象化人心底最珍视的美好幻象,用熟悉的温暖、安心,让人彻底放下所有戒备,沉沦其中。   它的领域极为特殊,能强行将人拉入幻境,对方实力越强,领域生效的范围就越小,对付夏油杰这种具有特级实力的术士,必须拉近到方寸之间,才能成功施展。   就是因为知晓与强者近身极度危险,所以它之前才一直劝诱夏油杰建立束缚,想让他亲手立下无法伤害这具身体的誓言,可惜被不长眼的东西打断。   罢了,反正结局终究是一样的。   正如【心象净狱】其名,领域能读取人的心灵和大脑,具象出所有他所珍惜喜爱的东西,再让他亲手毁灭一切。   重视亲人的,就让其亲手斩杀父母孩童;唯利是图的,就让其毕生财富化为乌有;耽于美色的,就让枕边人容颜腐烂、爬满蛆虫;贪生怕死的,就让其亲历凌迟,亲眼看着自己变成血淋淋的骨架。   等到目标陷入极致绝望的那一刻,体内的咒力会变得浓郁而醇厚,那是它最钟爱的时刻。它会像品尝熟透的果实一般,连皮带肉、连汁带骨一口吞下,尽享美味。   领域之内,时间没有意义。   咒灵附在响季的身体里,爱不释手地欣赏着自己这具新的皮囊。   手指,皮肤,眼睛,嘴唇,头发,兼具对人类的欺骗性和对诅咒的诱惑力,它越看越满意,甚至有些舍不得吃掉了。   旁边的夏油杰忽然动了动。   他的身体开始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第二阶段,美好的幻象正在破碎,珍惜的东西正在被夺走,温暖尽数化为绝望。   咒灵大喜。   快了,就快了。等他在绝望中崩溃,就可以享用了。   咒灵伸出手,搭上夏油杰的脖颈,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下方血管有力的跳动。它已经开始幻想,不久之后,要先用白皙细长的手把这颗头颅拧下来,将其细细吮吸。   等吸收了夏油杰的咒力,就算是棘手的六眼,它也有一战之力。   咒灵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一道楚楚可怜的微弱声音,忽然在领域里响起。   “夏油君……他怎么样了?”   那个主动向诅咒献上身体的食物,见到同伴即将被害,难不成是后悔了?   “谁知道呢,”咒灵嘻笑一声,“反正从来没人能从我的领域里逃出来过。”   少年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声线发起抖:“……没有方法能救他么?”   对抗领域最好的方式,就是自身也展开领域比拼强度。可夏油杰早已深陷幻境,就算留有后手,也来不及施展。   当然,更干脆的方法,就是直接杀掉领域的主人。   咒灵满怀恶意地刺激道:“现在他应该在梦里发疯崩溃呢,放心,我会把你留到最后一个,让你好好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怎么会……”   那人类该是多么悔恨无助,竟然用哭泣的声音说——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咒灵。”   咒灵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什么?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但是,这样子感受不到夏油君有多痛苦呢。”   随着那令人恍惚的声音落下,诅咒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动了起来。   不是它在动。   是那只手本身,若无其事、自然而然,从夏油杰的脖颈上移开,移动到咒术师的额头,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两侧,像是医生在检查病人,又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诅咒瞪大眼睛。   那不是它的手!它根本没想动!   它想要挣扎、想要尖叫、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压它,生存空间被一点点压缩,像是它正被塞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盒子里。那种窒息感让它惊恐万分,它拼命想要挣脱,视角却忽地漂浮到了上空。   ……看到了……   那只手的主人——那个黑发少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害羞似的朦胧微笑。   “这是我第一次对诅咒用,不太熟练,可能会有点疼,对不起哦?” 第106章 咒回篇   “帮助他人会让我快乐。”   如果夏油杰当时鬼使神差地再追问一句“为什么”,他就会听到另一个答案——   ——“只要看到人们陷入迷茫和痛苦的模样,我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就像有人喜欢看落日,有人喜欢听雨声,他只是单纯喜欢看人类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沉沦的样子。   这些行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他不是不能感知到人们口中那些寻常的幸福。   看到乖巧活泼的小动物会觉得可爱,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下散步会觉得舒服,和高专的同龄人挤在宿舍里看电影、抢火锅里的最后一片肉时,也会觉得温暖而放松。他很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   快乐是存在不同程度和大小的。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比方,如果说上述的幸福,价值相当于一顿便利店的廉价快餐,那么,目睹一个人从希望坠入绝望的整个过程,给他带来的享受,足以购买下一栋建在市中心的写字楼。   为了更大的快乐,只好牺牲掉一些更小的幸福。唉,创造出这种规则的世界可真是残酷。   响季将手指放在夏油杰的额头上,漆黑的眼眸扫过咒术师双目紧闭、面容因幻境折磨而扭曲的模样。   第一次,对他使用了【五停心观】。   -   他对幻境中幸福光明的那部分没有兴趣,快速跳过,直接跳到了幻境开始崩坏的那部分。   然后像看电影一样,身心投入地欣赏起来。   时间大概是夏油杰那一届升入三年级的时候。   盛夏。诅咒的高发期。每一天都有新的任务,每一夜都有新的伤亡。   任务像雪片一样飞来,彼时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已经被正式评为特级术士,两人再搭档就太过浪费战力,高层把他们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任务地点。   他们已经很久没在高专碰过面了。   不知为何,今年夏天的咒灵异常强大,其中几个连夏油杰都觉得有些棘手。今夜,他折损了几十只咒灵才将任务目标收服。   响季看着幻境中的夏油杰,   那张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眉头紧紧皱着,下颌线绷紧,将凝聚成型的咒灵玉吞入腹中时,喉咙剧烈地滚动。随即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两下,缓了很久才勉强直起身。   ——这东西这么难吃吗?   响季有些惊讶。   夏油杰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抱怨过这件事,不光是他,五条悟、硝子、夜蛾,这些最亲近的人,应该都没听过夏油杰半句怨言。   也不知道咒灵的味道是作用在味蕾上,还是直接接触灵魂。按照夏油杰表现出来的痛苦程度,暗示魔术的强度应该不足以覆盖这种恶心。   系统见他认真思考,好奇问道:【宿主,你要改变夏油对咒灵玉的感知吗?】   【不,】响季说,【这样就好。】   吃下咒灵玉后,夏油杰歇了没多久,又接到了辅助监督的急电。接下来,是一段暗无天日的重复。   每天最少三个任务,在全国境内各处来回奔波。坐新干线的时候在补觉,等任务的时候在吃冷掉的便当,战斗的时候要全力以赴,结束后又要吞下那恶心的咒灵玉。   等夏油杰终于能回到高专休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他回来时,看到了新入学的后辈的尸体。   两个一年级的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失去了焦距。他们躺在担架上,被白布覆盖,白布上渗出一片片暗红的血迹。   按照高专的规定,一年级的学生,必须在老师或资深前辈的带领下才能执行任务,这是高专对年轻术士的保护,也是对未来战力的珍惜。   可他们的负责人,却故意隐瞒了咒灵的等级,将两个懵懂的新生去送死,只因为这两个少年曾直言不讳地表示,崇拜夏油杰和五条悟,说想要和他们一起,打破咒术界的腐朽规则。   夏油杰还记得,某次切磋之后,那两个少年气喘吁吁,眼睛明亮热切:“夏油前辈,我们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他当时笑着回应:“期待你们的成长,但我和悟可不会原地打转,你们要快点赶上来。”   可就是这样两个鲜活热忱的生命,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被害死了。   高专——这个他以为是家的地方——竟然混进了戕害同伴的凶手。   咒术师本来应该一致对外,保护弱小。这是他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坚信的东西。可现在,咒术师在杀咒术师,自己人在害自己人,就因为那两个孩子说了一句“想要改革”?   无法直接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下手,便将他们身边的人赶尽杀绝。   咒术界,竟然狭隘、腐朽至此吗?   夏油杰感到荒谬。   可还没等他从这荒谬中回过神来,就迎来了更大的打击。   ——家入硝子,被偷偷潜入高专结界内的诅咒杀害。   那只诅咒并非自然产生,而是被高层秘密豢养在高专地下的实验品。高层一直在暗中进行诅咒融合的禁忌实验,试图通过融合诅咒,创造出更强且更听话的战力,用以巩固自己的权力。那只诅咒意外挣脱束缚逃出来的时候,恰好撞上了路过的硝子。   反转术式是咒术界最稀缺的能力,整个日本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人拥有。她的死,对咒术界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没有半分惋惜,只有气急败坏地封锁消息,试图掩盖丑闻。   夏油杰站在硝子的尸体前,忽然觉得一切变得很陌生。   那些面色凝重的老师,那些交头接耳的辅助监督,那些行色匆匆的咒术师——他们真的是他的同伴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和他穿着同样的衣服、说着同样的话,内里却完全不同的生物?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咒术界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才是少数。   大多数人消灭咒灵,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与责任。他们是为了金钱,是为了权力,是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体系中的地位。   而一旦诅咒消失,咒术师就会变得毫无用处,迄今为止建立的所有地位、利益关系,也会全部崩塌。   所以,他们不光不希望诅咒消失,还在暗中刻意维持着这种自以为是的“平衡”。如果某段时间诅咒没有制造太大的灾害,他们反而会主动去强化诅咒,无所谓会牺牲掉多少普通人的性命。   这才是咒术界的真相。   不知道在那之后的第几天夜里,夏油杰凭着一己之力,闯进了高层迁移到别处的秘密实验室。   他撕开最后一道结界时,里面的人还在做实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协助实验的咒术师,还有一个穿着高级和服、像是负责人模样的老人。   他们看见他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慌乱表情。   “夏油?你怎么——你怎么敢闯进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   无数咒灵从他的身后汹涌而出,扑向那些人。研究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却被咒灵锋利的利爪瞬间撕碎,鲜血溅满了实验台;咒术师们试图发动术式反抗,可术式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数只诅咒同时扑倒,撕咬吞噬。   实验室里,尖叫声、惨叫声、咒灵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那个和服老人还试图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来震慑夏油杰。   夏油杰面无表情,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双手拼命抓挠着夏油杰的手臂。   夏油杰松开手,任由老人的尸体重重滑落在地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身,走向那些被困在笼子里的诅咒。   那是一群形态各异、扭曲丑陋的怪物,有的像巨型爬行动物,有的像畸形的瓢虫,还有的是几种生物的混合体,面目狰狞,令人作呕。   它们被关在缠绕着特制术式的筐体里,失去了理智,感知到有人靠近,就疯狂地嘶吼、撞击着结界。   夏油杰伸出手,一个一个将它们吸收。   咒力在他体内疯狂流转,诅咒的形体渐渐溃散,化作黑色的咒灵玉,被他一一吞入腹中。那味道混杂着腐烂、血腥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直到最后一个诅咒。   它长着貉似的身躯,覆盖着灰褐色的杂乱皮毛,细长的四肢却是人类的手脚,头部的位置长满了乱蓬蓬的长毛,遮住了整张脸,看起来格外瘆人。   夏油杰正准备吸收它的瞬间,它忽然抬起头,朝着夏油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诅咒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眼泪顺着那张看不清的脸滑落,滴在地上。它张开嘴,发出破碎含混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SU……G……U……”   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重重砸在夏油杰的脑袋上,他的耳朵里轰然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认识我?”他头晕目眩,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夏油杰想找个人问清楚,才蓦地想起,实验室里的人已经被他杀光了。   诅咒不会回答,它只是一直流泪,一直重复那几个破碎的音节,拼命朝他伸出胳膊——那胳膊上长着溃烂的疮口,皮肤和皮毛交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缝合在一起,狰狞又可怖。   依稀能看出,那胳膊原本属于人类的部分,纤细而白净,像是少年人的手臂。   多日来的疲惫,压抑的情绪,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夏油杰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捶打着,头痛欲裂,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跪在尸体和血泊之间,浑身都在发抖。   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只过去了一分钟,他才抬起手,颤抖着,拨开诅咒蓬乱的长发,露出底下的脸。   人类的五官和诅咒的特征融合在一起,像是被强行塞进搅拌机里绞过一遍。皮肤上布满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却还在流泪。难以想象,它是怎么认出了夏油杰。   没有半点熟悉的地方。   夏油杰的眼球缓缓转动,像是被什么牵引,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好想吐。   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冰凉的嘴唇动了动,用尽全身的力气,念出了一个名字。   -   系统:【……宿主。】   系统:【宿主,这照片是你吗?】   响季冷静道:【不是我,我的毛发没有那么旺盛。】   系统:【……】   系统发出悲泣:【呜呜呜宿主,要是当初我晚来一步,让隔壁的白月光BE系统找上你,没准你最后的结局就真这样了!你死得好惨啊宿主!】   响季:【………………】   借着夏油杰的视角,响季总算亲眼见到了诅咒到底长什么样,果真奇丑无比。   而在这么多相貌猎奇的咒灵里,最后那个诅咒和人类的融合体也是最丑的一个。   沦为高层的试验品,被强行与诅咒缝合,最终被昔日的好友亲手杀害,这个结局……   谢谢你啊好兄弟,这时候还记着我,下次不要了。   响季向自己沉痛悼念,收拾心情,继续注视着夏油杰跪在血泊中的身影。   夏油杰在满地残肢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实验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他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五条悟,蓝眸里满是焦急与难以置信,看到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   信念分歧,压抑争吵,挚友决裂,分道扬镳。   最让响季在意的,是夏油杰最后的表情,隐没在光熄灭之后的黑暗中,独自守着信仰崩塌后的废墟,绝望,疯狂,决绝,还有无法言说的悲伤。   响季看着那张脸,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幻境。   他懂得浅尝辄止的好处,不过是一场幻境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远没有开始。   等他回来又品味了好一会儿,把自己回味爽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此刻还在那只雪山咒灵的领域里。   雪山的咒灵……啊,找到了。   咒灵不再使用他的身体,此刻正蜷缩在领域的角落里,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团长着四条腿四只手的肉球,两个脑袋挤在一起,脸朝着不同的方向。那两张脸也很熟悉,正是神社里遇到的那对双胞胎。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一阴一阳,现在却都惊惧扭曲,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它们看见响季,吓得浑身发抖,两张嘴同时发出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现在就把所有村民都放了,再也不敢害人了!”   响季惊讶地看着它:“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杀你?”   他谦虚道:“我是特地为你而来的,我非常赞同你的理念。人和诅咒本来就应该好好相处,不是吗?”   两个脑袋对视一眼,恐惧被疑惑取代,稀里糊涂地问:   “真、真的不杀我们吗?……那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啊,”响季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希望你能继续待在我的身体里——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很遗憾,外面有个眼睛很敏锐的小朋友,他会看出来的。”   他摸了摸手边的咒骸,笑意更深:“我会带你离开这个村子,在你能够自由活动之前,先暂时安置在这里面吧。”   ……   ……   夏油杰醒来时,大脑被针扎一般传来细密尖锐的疼痛。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幻境和现实在眼前交替闪过——后辈的尸体。硝子的脸。实验室里的血。诅咒流泪的眼睛。破碎的声音。那面目全非的——   忽然,一只诡异的眼睛乍然出现在正中央。   夏油杰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又惊又怒。   这一切都是那只诅咒的术式,它操控了他的记忆!   “出来!”他低喝一声,数只咒灵立刻从他周身呼啸而出,顺着他的意志,朝着那个方向扑去——   刚注意到夏油杰醒过来,正准备关心他两句的响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些扭曲的手臂抓住了手腕、脖颈和腰身,力道瞬间收紧,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坐在床头的兔子咒骸猛地跳起来,一口咬住最近的那只诅咒,却被另一只狠狠拍飞,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   响季被勒得喘不过气,苍白的脸上泛起窒息的潮红,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夏油杰,眼神里满是困惑和难受:   “杰……你怎么了……?”   夏油杰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寻找一丝一毫被咒灵附身的痕迹。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一把推开,同时传来一道语气冷淡又随意的声音:“杰,借我几只咒灵,我把雪山翻遍了都没找到那只杂碎——”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房间内的景象就已经被[六眼]全部捕捉,分毫不差地输送进大脑。   黑发少年被诅咒捆绑禁锢,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而夏油杰站在两米外的地方,表情是如临大敌的警惕,眼中却隐隐露出一分迷茫。   五条悟:“……杰。”   这次轮到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看着夏油杰:“你真是隐藏很深的变态啊。”   夏油杰懵了:“……?”   “你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响季想起幻境里自己那惨烈的结局,悲从中来,真情实感地啜泣道,“呜呜,好过分,我明明那么相信你……”   五条悟:“…………”   夏油杰:“…………”   夏油杰脸色剧变:“不是!我没有!你们听我解释!” 第107章 咒回篇   经过[六眼]的反复确认,现在的响季就是响季,没有被咒灵附身,身上倒是有些和雪地中[帐]同源的残秽。   夏油杰悬着的心落回去了一半,却怎么也落不到底。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响季揉了揉手腕与脖颈上发红的勒痕,好奇道:“咒灵用我的身体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一些玩弄人心的小把戏。”夏油杰简单带过,“但好像还没施展完全,诅咒就跑了。”   响季似懂非懂,见他不想多说,便点点头不再问。   夏油杰看着他毫无异常的侧脸,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那只附身在响季身上的咒灵,明显不了解他的术式细节,才会在自己抛出假情报试探时轻易露馅。这足以说明,诅咒无法读取附身对象的记忆。   那为什么……在那之前,响季会说出那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话?   [“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了,你不用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他抬眼望向正拜托五条悟营救兔子咒骸的响季,黑发少年已经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眉眼弯弯,刚才那点委屈与脆弱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油杰总觉得哪里不对。   某种答案明明就在眼皮底下,触手可及,他却偏偏抓不住,只能任由不安在心底发酵。   夏油杰按了按发胀的额角,语气带上几分凝重:“在回高专之前,我们三个还是一起行动吧,不要再分开了。”   五条悟没有反对,只嫌脏似的用无下限隔着空气,把兔子从碎砖堆里拎出来,拎着耳朵晃了晃。见小家伙蔫哒哒一动不动,他奇怪地挑眉:“它是不是没电了?”   响季伸手想去接,五条悟却忽然把手抬高,不让他碰。   “刚才你是真的,还是装的?”他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嘴角却勾着一点玩味,“要是装伤心,那演技还真不错。”   村子里无处不在的残秽,确实对[六眼]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扰,就像镜片上蒙了一层纱,看东西总归没有之前清楚。   但五条悟刻意留意过,从响季方才落泪,到此刻笑着说话,他身上始终没有任何咒力产生的痕迹。   被吊在半空的兔子无助蹬腿,响季见五条悟神色认真,一副不弄清楚不罢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住院的时候,医生说我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太高兴、太难过都不行,不然很容易心律失常猝死。”   “习惯了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的情绪都很淡。你说我身上没有咒力,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响季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所以是装的啦,看你们的反应很好玩。”   响季:“嘿嘿。”   五条悟:“……”   他当即转头看向夏油杰,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义愤填膺:“看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家伙真的超恶趣味,总干些欺骗别人感情的事——”   “杰,我现在完全赞同你刚才的做法了,还是把他捆起来狠狠惩罚吧。”   夏油杰的太阳穴突突向外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说了不是这样了,别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说法。”   “误会什么?我说的是——噫,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枕头砸过去的冲动。   响季不再理会他俩没营养的斗嘴,他肚子饿了,从包里摸出一袋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一只蝇头从窗缝里飘了进来,那是夏油杰留在隔壁房间监视的咒灵,它在空中转了一圈,无声地融入主人的身体。   夏油杰表情微微一变,收敛了刚才那点轻松,对两人说:“巫女醒了。”   -   巫女确实醒了,她蜷缩在被褥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五条悟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问了几句关于村子和咒灵的事,语气算不上凶,却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巫女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状,夏油杰换了一种方式,语气温和,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巫女依旧没有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两个人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愣是没能从她嘴里撬出一个字,把五条悟气得磨牙。   最后响季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人往门外推:“你们两个表情太吓人了,出去等着。”   拉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庭院里的积雪仍未清扫,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五条悟蹲下身,随手团起一个雪球掂了掂,朝夏油杰扔去。夏油杰侧身躲开,也搓了一个用力回敬。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打起雪仗,跟外面最普通的幼稚男高中生没有区别。   “很淡和没有,差别还是蛮大的吧。”   五条悟忽然停下,手里的雪球被他抛起来又接住,“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吗?”   “怎么可能,”夏油杰拿着雪球走到他身边,“他是人类,又不是昆虫。”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第二个雪球叠在第一个上面,按得紧实一些,才抬头望过去。   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与探究:“说不定呢。”   “那家伙弱得要命,可偶尔一不小心,还挺扎手的,没准是螳螂转世呢。”   从咒术师的角度来说,不会因负面情绪产生咒力的人类更有研究价值,但在他个人的兴趣里,一个连负面情绪都没有的人,要么是奇迹,要么是灾难——无论哪一种,都足够有趣。   夏油杰被这个比喻逗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拉门滑动的轻响。两个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   身形纤细的少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姿态放松地踏入走廊,雪光映在脸上,将本就苍白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眉目柔和,带着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气质。   “明天早上,我想去一趟神社。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应该都会过来,你们能陪我一起吗?”   响季笑了笑,“明天之后,村子的诅咒事件就能解决了。”   -   ——巫女完美符合【五停心观】的施展条件。   长久以来的罪恶感与压抑,早已将她的内心侵蚀得千疮百孔。但在响季看来,那些混乱浑浊、纠缠成一团的线,只需要轻轻一拉,便能全部解开。   他没有打断巫女带着哭腔的叙述,只是安静倾听,把她滑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巫女的家族世代担任村子神社的神官,代代相传,从未断绝。他们能看见那只寄生在村子里的东西,却因没有术式,无力反抗。   他们知道失踪的游客与术士是被引诱吞噬,也知道诅咒的真身,就是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邻居、亲戚、朋友、父母、孩子,甚至他们自己。   知晓一切,却不敢言说。一旦说破,整个村子就完了。   所以她的祖父母沉默,她的父母沉默,终于轮到了她自己。一代又一代守着这个秘密,守着神社,守着那只永远喂不饱的怪物。   等她终于哭够了,响季才缓缓开口:   “明波小姐,你想不想结束这一切?”   巫女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不堪。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眼中一点点亮起光。   “真的……能做到吗?”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当然可以,”响季笑着说,“我既然可以帮助你,那就也可以帮助村子的其他人。”   “只要把所有的罪孽和痛苦都摘出去,这世上就没有比奥津村更纯洁的地方了。”   ……   ……   第二天上午,神社里站满了人。   古老的拜殿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大部分是老人,头发花白,腰背佝偻,脸上带着一种常年累积下来的麻木和灰败。偶尔有几个中年人,也是面色憔悴,眼神黯淡。年轻的面孔几乎没有——他们都出去了,去城市里打工,再也不愿意回到这个被诅咒的村子。   粗略数了数,大约有三百人。   三百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心脏在跳动的容器。   五条悟靠在拜殿的柱子上,墨镜后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夏油杰站在外侧的鸟居下面,姿态随意。他放出的几只咒灵,已经无声无息地分布在神社四周的屋顶和树梢上,监视着整个场地。   巫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红裙,头发用白色的檀纸扎成束,脸上敷了薄薄的粉。她站在拜殿前的台阶上,手持神乐铃,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脸上不再是昨天醒来时那种心灰意冷的死寂,虔诚专注,仿佛把全部身心都献给某种信仰的宁静。   巫女开始跳舞。   那是新年的祈福神乐舞,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和转身都带着古老的仪式感。她手中的铃铛随着舞步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另一只手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若水,泼洒向空中。   本该在新年第一天举行的仪式,突然提前近一个月,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洒落在村民的头上、肩上、手心里。有的人还特意仰起头,好让水珠落在自己脸上,以示诚心。   神乐舞是迎接神明的仪式,若水是神明赐予的洁净与新生。   面对虔诚的信徒,理应降下神迹。   水珠落地的刹那,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响季站在五条悟身后,用袖子半掩住脸,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庭院中的人们。   【技能:果实的酒气C】   【描述:仿佛沉醉于音容吐息般的果实酒之芬芳,仅用视线就能令对象烂醉如泥。若是没有魔力防御手段的存在(普通人或动物),思考就会瞬间被融化。】*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范围(半径100m内),即可令范围中的生物短时间内失去思考能力,变为行尸走肉。】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0万QP。】   为了防止出现岔子,响季专门把这个技能用在了巫女泼洒的圣水里,又刻意把级别压到了C,不至于让人当场倒下,只是不知不觉地陷入微醺的恍惚。   几不可见的淡紫色薄雾弥漫在整个庭院中,无声无息。   巫女停止了舞蹈,她站在拜殿中央,微微喘息着,脸上泛着红晕,看向柱子旁的少年。   响季朝她微微一笑,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借着这个机会,大家把心中积攒的苦闷和不幸,都一一说清楚吧。”   现场沉默数秒,一个站在第一排边缘的老妪先跪了下去。   她跪在石板地上,声音沙哑地哭诉儿子不孝,儿媳刻薄,说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孙子孙女的面了。语句颠三倒四,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跪倒。   争先恐后,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苦水都倒出来。有的在骂自己的孩子不孝,有的在哭自己的老伴走得早,有的在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的在抱怨自己身体不好、浑身是病。   三百张嘴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凌乱、刺耳,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夏油杰全身肌肉不自觉绷紧。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响季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村民们向神明悲泣哭诉,身上的负面情绪疯狂溢出,空气中的咒力浓度正在攀升,夏油杰只觉得一阵烦躁从心底升起。   如果村子里的咒灵还在,就不可能不被吸引过来。   夏油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跪倒的人群中扫过一圈,最终落回响季身上。   响季听得异常认真,似乎真的能从那嘈杂得如同苍蝇群的嗡鸣中,清晰地听见每一个人的话语。每当他的目光落在某一个人身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时,那个人就会忽然停止哭诉,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   夏油杰心中的违和感再次加重。   就在哭声达到顶点的时候,一道漆黑的[帐]忽然从神社头顶降下。   夏油杰心中一紧,下意识想在结界完全闭合前冲进去。可那[帐]的主人像是早有预料,速度骤然加快,精准地将他拦在外面。   故技重施,禁止夏油杰的进入。   但这一次,夏油杰没有尝试强行突破。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半透明的屏障,望向庭院,心情复杂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至少五条悟还在里面。   只要悟在,就不会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   帐内部,众人齐声停止了哭喊。   村民们跪在地上,呆若木鸡,像被抽走了魂魄。浑浊粘稠的咒力从他们的七窍里被抽出,缓缓流向庭院的中央,汇聚成一个漆黑的圆球。   那圆球在空气中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像一颗正在孕育中的丑陋的卵。   响季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靠柱而立、安静得反常的五条悟,微微疑惑。   这是……看不起即将成型的特级咒灵?   “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他伸出手,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   还是没有反应。   响季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摘下了五条悟的墨镜。   雪白的睫毛之下,那双湛蓝无瑕的眼眸半阖着,配合他现在笔直的站姿和微微侧头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深思什么高深的难题。   深思什么呢?   响季平静开口:“五条悟是***。”   对方呼吸均匀,面色白里透红,睫毛都不眨一下。   真不愧是咒术界天花板,这种时候都能睡着,睡眠质量真让人羡慕。   响季:“………………”   他沉默地看了眼手中完全不透光的墨镜。   真好,他心想。   戴上去就能看到咒术界的未来了。 第108章 咒回篇   [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笼罩神社的漆黑屏障便从内部被打破。   夏油杰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目光扫过庭院的瞬间,便被半空中的景象牢牢吸引——一颗球形咒胎悬浮在拜殿上方约莫三丈高的地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地面上,村民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全都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固,似哭似笑,分不清是解脱还是麻木。夏油杰来不及细想,直接放出咒灵,载着他掠过庭院,落在拜殿前的石阶上。   响季正靠坐在廊柱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朝他抬了抬手。而廊柱的另一旁,有个白毛还杵在那里。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姿势和[帐]落下前一模一样。   连动都没动一下就把咒灵打倒了吗,不愧是悟。   只是,为什么周围躺了一地昏迷的村民、响季为什么虚弱地靠着柱子喘气、咒胎为什么还生龙活虎准备孵化呢?   夏油杰:“……”   响季看到夏油杰渐渐变得不可置信、试图向他求证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绽开微笑。   他用极其开朗愉快的声线,一字一句道:“没错!我们最厉害最靠谱的五条悟君,还没开打就被诅咒吓晕啦,好棒哦!”   夏油杰:“…………”   黑发咒术师只觉得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五条悟身上,试探性地给了他肩膀一拳。   快有一米九长的一整条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咚”的一声,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个明显的坑。   但就算这样了,五条悟仍旧毫无反应。   夏油杰的眼皮狂跳不止。   救命,好丢脸。有一种想替别人把他的咒术师执照吊销的冲动。   夏油杰沉浸在脚趾抠地的尴尬中,身旁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离他们最近的巫女,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挣扎着坐起身,视线在庭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廊柱下垂首不语的黑发少年身上。   下一秒,她的神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的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匆匆爬了过来,双手抓住响季的衣角,开口前,喉咙里先溢出一阵哽咽。   “多亏了旁边的两位,村子的灾害已经除去了。”响季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明波小姐,等大家醒来之后,拜托你告诉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诅咒了。”   可巫女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嘴唇颤抖,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充满哀求的话:“您……您要走了吗?您不能抛弃我——您绝对不能抛弃我——”   夏油杰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往响季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巫女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警惕,或者说,在场的三百条性命,在她心中已如无物。   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黑发少年。   这太夸张了。既不是正常人对恩人的感激,也不是一个成年人对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该有的挽留,那种眼神,偏执得近乎病态。   夏油杰心头一动,想起网上曾报道过的新闻——狂热粉丝跟踪、骚扰甚至刺伤偶像,简直和巫女此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但是,在场还清醒的三人里,似乎只有他觉得这份狂热是异常的。   响季面露不忍,主动安慰道:“不要着急,我会回来的。”   “我在赛钱箱下放了一封信,四个月后打开它。里面的东西,能解决你们那时候所有的问题。”   巫女嘴唇翕动,再也说不出任何哀求的话。她似乎明白了,这个人已经决定了一切,而她和他们能做的,只有接受。   她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泥土和青苔印在白色的巫女服上,浑然不觉,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那些还在昏迷中的村民,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呼吸和脉搏,再将其低声唤醒。   响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墙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仿佛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失了血色,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日光下格外明显。   他抬起头,对上夏油杰满是疑惑与复杂的目光,却径直忽略过去:“杰,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夏油杰心里堵了太多问题,多得快要爆炸:那只咒胎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让它现身的?那些村民为什么变成那样?巫女为什么对你——还有,五条悟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每一个问题都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来。   可响季根本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说完那句拜托的话,双眼安详地一闭,身体软软滑了下去。   夏油杰:“……???”   夏油杰下意识接住他歪倒的身体,看看怀里昏迷的响季,又低头看看地上睡得正香的五条悟,再抬头看看半空中那个裂纹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孵化的咒胎,脸上的表情已经要裂开。   队友,别送了好吗???   ……   ……   响季毫无心理负担地晕了过去。   [反转术式]的效果已经全部耗尽,身体的虚弱感翻涌而上,再一想到要面对夏油杰一连串的追问,还要走崎岖的山路下山,再花大半个白天赶回高专,光想想就觉得累,不如一昏了之。   他再次醒来时,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酒店的床上。   头上是白色石膏顶,嵌着一盏简洁的吸顶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淡,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家入硝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戴着耳机翻着笔记,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想来耳机里根本没放什么东西,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床上的动静,抬眼望了过来。   “醒了?”棕发少女在响季脸上细细扫了一圈,确认了他的状态,“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看来反转术式对你还是有点用。”   响季尝试着合握手掌,神社那时连喘气都觉得胸口闷痛的虚弱感已经消散,四肢虽然还有些发软,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时,才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头发也被整理过,清爽地垂在肩侧。   “谢谢,硝子。”   硝子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随手递给响季一根。   “先别谢我。反转术式确实能让你的身体恢复正常体征,但我也是这次才发现了,那不是根治。过一段时间,术式效果就会消退,你的身体会重新变回之前那个虚弱的样子。”   她那根棒棒糖包装怎么拆也拆不开,硝子干脆把糖放下,托着脸看响季。   “而且……反转术式会不会有依赖性,会不会一次比一次效果差,会不会影响寿命——你是第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人,之前所有的数据都对你无效,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说到最后,硝子盯着他幽幽叹气:“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搞不明白……好想解剖看看。”   “会有机会的,再等等吧。”响季安慰她,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被这番话影响。   “对了,是辅助监督把你带过来的吗?”   一提到这个,家入硝子都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上面那群人,都在拼命暗示我,让我劝你把遗产继承人写上他们的名字。”   “我会考虑的,”响季笑道,“硝子呢,要不要也来一份?”   硝子挑了挑眉,看了他好几秒,“……你还真是,想得开。”   换做任何人,从小身体就孱弱不堪,好不容易被反转术式治好,过了几天正常人的日子,却突然被告知,痊愈只是暂时的假象,自己随时有可能再度变回那个躺在床上、连自理都困难的病人,就算不自暴自弃,也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   可响季半点都不在意,仿佛比作为医生的她,还更早知道这个真相,连一丝失落都没有。   响季垂下眼,拆开棒棒糖,甜润的草莓味在口腔化开。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多活几天的。”   “那就一直待在高专,一步都不要离开。”硝子的语气认真起来,“高专有结界,有我在,有夜蛾老师,有——算了,那两个家伙可以划掉。总之,高专是现在最适合你的地方,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也能随时观察你的身体状况。”   响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在这次任务之前,我也会觉得,一直待在高专里很好。”   “虽然想活久一点,但我更想活得开心一点。而且——”他顿了顿,黑眸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我已经找到了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硝子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沉默了几秒,认真问道:“是不是那两个人渣把你带坏了?”   响季笑出了声。   “还是让他们小心一点,别被我带坏吧——尤其是那个抛下一群普通人面对咒灵、自己呼呼大睡的人渣一号。”   硝子愣了一下,很辛苦地忍住了笑。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简讯。   硝子拿起来扫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将手机拿给响季看了一眼:“人渣一号问你醒了没有,要是还没醒,他就把你那份蛋糕吃掉了。”   响季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   “硝子,”他困惑道,“我睡了多久?”   硝子歪了歪头,比划了个手势:“我从高专赶过来之后,这是第三天。”   -   很不愿意承认,但五条悟确实是在被反转术式治疗后才醒过来的。   按照五条悟的说法,他只是“稍微闭了下眼睛”,跟睡觉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被诅咒吓晕”这种把五条家一千多年的颜面丢尽的说法。   可硝子给他做完检查之后,给出的诊断结果是体内存在明显酒精残留,推测是接触了某种含酒精的咒术或物质,再加上他可能是隐性酒精过敏体质,才会陷入昏睡。   夏油杰靠在墙边,幽幽开口:“任务中偷喝酒还把自己喝晕了么,悟,这已经是渣滓的程度了。”   “就是就是,”家入硝子附和,好奇道,“所以是哪里的酒,好像很过瘾的样子,还有吗,我也想尝尝。”   “我·没·有!”   五条悟觉得自己简直像苦情剧里注定要被误解的女主角,他从头到尾连一滴酒都没碰过,鬼知道那酒精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在任务的时候喝酒?那玩意又辣又难喝,还会影响术式发挥,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时看了他一眼,又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看样子是认定了他偷酒喝、酒量奇差无比还嘴硬不承认的事实。   “等着,我要把那只咒灵大卸八块。”五条悟咬牙切齿地向门外走。   夏油杰拦住他,“村子的诅咒已经被我收服了。”   “寄居在村民体内的那只咒灵,是一个还未孵化的咒胎,一直靠吸收村民和游客身上的负面情绪,慢慢长大。实力比预想中弱很多,很容易就收服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眼神一瞬间冷静,语气带着质疑:“只有这点?”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没错。”   他也觉得强度不太匹配。   一个能设下那种精密的帐,能附身三百个村民,还能扭曲空间吞噬人类的怪物,最后的真身竟然只是一个连孵化都没完成的咒胎?   可他像五条悟之前那样翻遍了整个奥津村,从山顶到山脚,每一寸土地都检查过了,连一只蝇头都找不到。   辅助监督那边传来的报告也是一样——奥津村的咒力浓度已经下降,甚至比正常的还要低得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不说这个了。”夏油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响季怎么样了?他当时突然晕了过去,是不是因为诅咒的侵蚀?严重吗?”   五条悟一怔:“他……”   “还没醒,”硝子眼下挂着青黑,打了个哈欠,“咒力侵蚀确实有一些,但不是主要原因,具体是什么我还在研究。”   她说着,站起身,朝两人摆了摆手:“我先回房间补个觉,有事叫我。”   他们所在的地点是北海道稚内市的一家酒店,整层都被总监部包了下来,只供给他们四人使用。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三人谁都没有提要去哪里玩。   夏油杰每天都会跟着本地的辅助监督,去祓除周边地区的零星咒灵,回酒店之前,还会特意绕去奥津村巡视一圈。   村子里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村民们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邻里之间和睦相处,气氛甚至称得上其乐融融。在这样的氛围里,难怪连一只蝇头咒灵都滋生不出来。   五条悟则行踪成谜,不知道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脸色总是比出去的时候更臭一点。   谁都没有游玩的兴致。   直到第三天下午,五条悟带着一身从外面沾上的薄雪,拎着装满特产甜品的袋子,在酒店的观景廊上,终于看见了响季。   黑发少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出神。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厚重得仿佛要坠下来,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山和海的轮廓。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身形短暂停顿,旋即刻意加重了脚步,气势汹汹径直走过去,简直像上门追账的黑社会。   这次,无论响季找什么借口,他都非得让他把话说清楚不可——难不成真当他的[六眼]是摆设吗?   “哼……”五条悟微微抬高下巴,等到响季惊讶地看向他,才大度地给了他个坦白的机会,“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黑发少年眼中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盈盈的笑意:   “生日快乐,悟。” 第109章 咒回篇   响季在思考真正的人生大事。   ——他在想,自己该什么时候死。   在忍者世界的时候,他是真想多活两年,亲手把五大国和数十个小国全都统一,但[弃子]的宿命,就是永远会在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失败。   如果不是那具身体先一步濒临破碎,接下来多半会有什么神秘老爷爷带着主角专属外挂隆重登场,再用一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把他的计划搅得粉碎。   正是明白这一点,各种禁术响季才用得格外生猛,抛别人的头颅洒自己的热血,拼命压榨所有能压榨的一切,最后几个月赶了别人几十年的进度。   可惜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忍者,连死人都算上,竟然没有一个能理解他的伟大理想。   唉,不怪他们。忍者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自然无法理解什么叫作人类共存的大爱,真希望他们有机会多学一学。   不算前世的话,响季在忍者世界里,真算得上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第二个有着火炎和黑手党的世界,响季至今想起来还是很欣慰。每个人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他最喜欢这样的小孩了。   这个副本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也没有太多暴力杀戮,事情发展到最后,每个人都打通了属于自己的Happy End。   理论上,融化在黑色潮水中的世界仍然存在。时间对它失去了意义,响季也没有经历过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除非星球毁灭,否则[母亲]都将永远拥抱着孩子。   现在,咒术的世界是第三个。   响季对这个副本的感觉,就像此时窗外的天气一样,阴暗,潮湿,看不到希望。   咒术师为了保护人类而与怪物战斗,但怪物本身就来源于人类。只要人类一天不消失,诅咒就永远不会灭绝。   甚至诅咒被祓除之后,只需沉寂百年,便能卷土重来。可咒术师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世间本质为苦。   这是响季在过去十几年,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日子里,翻来覆去读过的经文里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众生皆苦。   普通人、术士、咒灵。永远纠缠不休,永远在一个死循环里打转。   千百年来,咒术师与咒灵的力量,一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循环也得以往复。   ——但一个人的诞生,以不可抵挡之势,打破了这份平衡。   力量的天平轰然倾斜。   响季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见了那道穿着黑色制服的熟悉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不管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多少咒灵在怨恨畏惧五条悟的诞生,对响季来说,这都是一件值得由衷高兴的事。   整个咒术界加起来,都不会有人比他这句“生日快乐”说得更真诚了。   白发少年措手不及,表情空白了几秒。   肚子里酝酿了不知多久的质问,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在喉咙里。那双在灰暗天光里依然亮得惊人的蓝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罕见地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噢。”   五条悟慢半拍地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脖子,好像浑身不自在。   响季听见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谢了……你怎么知道?”   “想不知道也难啊,”响季诚恳地说,“你的悬赏令上都写着呢。”   五条悟:“…………”   “我六岁以后就不把那东西放在眼里了,”他冷笑一声,凶巴巴地一抬下巴,“你呢,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这还真把响季问住了。   他沉思片刻,回答:“大概在夏天吧。”   等到夏天的时候,不管是人类还是诅咒,全都容易躁动不安,很适合作为故事的高潮。   “具体日期呢。”五条悟不依不饶。   响季随口诌道:“七月二十三日。”   “……那也太久了。”五条悟嘟囔了一声。   他把墨镜推回鼻梁,遮住眼底那点不太习惯的情绪,语气却异常认真:“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就走,结果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个装着甜品的袋子往响季怀里一塞,很潇洒地说他请客。   响季歪头看了看袋子里,巧克力薄脆,双层起司蛋糕,葡萄干奶油夹心饼干,哈密瓜果冻,全是北海道当地有名的甜点。   又不是他过生日,给他干什么?   响季拿出一块巧克力,轻轻放进嘴里。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玻璃窗上自己的脸上。   [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身体,最后的期限,就在下个冬天。   既然世间本质为苦,那么若想要救度众生,就必须要消除痛苦的根源,并给予万物安乐。   人类与非人类,术士与非术士。   没错,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沉浸在欢愉就可以了。   ——通往解脱的道路,自然会出现在其尽头。   落地窗上,少年沉静的面容,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110章 咒回篇   从北海道回到东京,假期还剩最后一天。   四人直奔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从正午一直逛到晚上,吃吃喝喝,闹哄哄地玩了个尽兴。直到天光彻底暗下来,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回高专的路。   回到高专门前时,一片冰凉轻轻落在鼻尖。   “下雪了?”夏油杰伸出手,接住一点细碎的白。   五条悟墨镜滑到鼻尖,苍蓝澄澈的眼眸映着漫天微雪,“是东京的初雪吧。”   “今年很早呢,都还没到十二月中。”家入硝子歪头说。   响季也侧过脸望去。雪下得很小,更像是雾一般的雪粉,落在石阶上转眼便化。   但高专门前昏黄的路灯光晕下,这些微弱的白色雪粒,反倒比北海道铺天盖地的大雪更让人心动。   “来拍张照吧,”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着提议道,“毕竟是初雪。”   四人在高专门前站定。夏油杰退后半步负责拍照,硝子习惯性比出剪刀手,响季本来打算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帅气,一旁的五条悟忽然恶向胆边生,偷偷握住他的长发,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往两边一扯,比出个双马尾。   “耶——!”   夏油杰手速飞快,按快门、保存、转发一气呵成。等响季反应过来要销毁证据,照片早就发到每个人的手机里了,连他自己的邮箱都收到了一份。   响季沉默地盯着照片,抬头看向夏油杰:“……我看错你了。”   夏油杰收起手机,无辜地吐了下舌头。   “拍得不赖嘛,还挺帅,”五条悟嬉皮笑脸,“干脆给歌姬她们都发一份好了。”   “是吗,能让我看看有多帅吗。”   五条悟美滋滋地转头:“睁大眼看好——呃、”   夜蛾正道黑着脸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精准预判地拽住了想悄悄开溜的夏油杰,“在外面玩够了?”   硝子拥有丰富的逃跑经验,在夜蛾正道出声的时候,已经以最快速度遁向宿舍方向。   “辅助监督找你们找了半天,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夜蛾压抑着怒火,“还带着千石还有硝子,一声招呼不打就消失一整天——你们俩,跟我进来。”   见到这副标准的老师做派,哪怕被训的不是他,响季骨子里的厌学症也立刻跟着犯了,瞬间头疼脑热全身难受,只想顺着硝子的前路赶紧溜走。   他刚迈开两步,夜蛾却像是又突然注意到了他,出声叫住。   “千石,等一下。”   响季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夜蛾先生?”   夜蛾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少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正好,有人在会客厅等你,你直接过去吧。”   “等我?”   “嗯,总监部派来的人。”夜蛾正道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你最近参与的几次任务,有些例行问询。不用紧张,照实说就行。”   话音刚落,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倒胃口的表情,半点不客气:“就这点事还要翻来覆去问,辅助监督是拿来当摆设的吗?”   夏油杰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奥津村的任务报告是他写的,虽然尽量糊弄了过去,但他很清楚里面的疑点。但他没想到高层会这么快、且这么直接地找上响季本人——真的是夜蛾老师口中的“例行问询”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幻境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窜进脑海。   血腥的实验室,术士丑恶又贪婪的嘴脸,和诅咒融合、死不瞑目的人类……   即便明白那只是咒灵为了迷惑他才编织的假象,夏油杰胸口还是不可抑制地一阵烦闷。   “总监部啊……”   幻境中被高层迫害折磨的黑发少年,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忽地扬起一张极干净的笑脸:“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他们说呢。”   -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单朴素。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端正坐在沙发上,坐姿一丝不苟,气质严肃得近乎古板。看见响季进来,他立刻起身,弯下腰去。   “千石响季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总监部辅佐局、直属总监的联络官,白河峻行。”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平稳,缺乏情绪起伏。   “初次见面,白河先生。”   响季用同样的措辞回礼,在对面沙发坐下。   “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就您委托的奥津村一级咒灵祓除任务,进行后续确认与记录。”   白河峻行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夹,得到许可后轻轻推到响季面前。文件是标准的任务报告格式,内容与夏油杰提交的大致相同,只是“任务过程细节”一栏,留有大片空白。   白河一句句念出报告内容,向响季逐一确认,偶尔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比如他是如何察觉诅咒、如何判断诅咒依附村民、诅咒有无异常行动等。   这项任务,雇佣者是响季,参与者是响季,而最终确认交易完成、把钱打到总监部账上的人,也是响季。   于情于理,总监会都没有理由像审问犯人一样步步紧逼,白河也知道立场尴尬,问的问题全都中规中矩。   响季非常配合,只是他本身体力精力就有限,又完全没有咒力与术式,折腾半天,不仅没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反倒是白河监督不得不反过来,给他补了不少咒术相关情报。   过去一个多小时,报告书只增加了寥寥几个字,白河监督如坐针毡,途中一直在看手表。   问话终于结束,他飞快收起文件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响季。   “总监部对您这样特殊的人才十分关注。今后,若您有任何与咒术界相关的事务,或遇到任何困难,可以优先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响季接过,仔细看了看,颇为感动道:“总监部的各位大人对我太好了,还请白河先生转告给总监,千石集团对咒术研究会的投资,我会让人再追加一倍。”   白河峻行此行目的达到,微微颔首,准备告辞。   “啊,对了。”响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叫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白河先生,既然您在辅佐局任职,请问田边先生,还有古手川先生,最近还好吗?工作还顺利吗?”   白河峻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响季。   少年坐在沙发上,眼神清澈,表情真诚,向他问候仅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悉的辅助监督与咒术师。   “……田边监督一切安好,仍在执行外勤任务。”白河峻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凝滞,“至于古手川康介……他已于上周去世了。”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一些,簌簌落在玻璃上。   响季眨了眨眼。   片刻之后,发自内心的遗憾与悲伤一点点浮现在脸上。   黑发少年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细微的颤音:   “……这样啊。古手川先生……他是个很好的人呢。上次在医疗室,他还说要多接任务,多赚点钱,给女儿存起来……真的太可惜了。”   白河峻行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烁。   少年流露的情绪无可挑剔,合情合理。   但是——   从他说出“古手川已经过世”开始,眼前的少年没有丝毫惊讶,具体的时间、地点、连死因都未曾问过半句。   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他关心古手川,却并不在意古手川。   白河峻行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矛盾到荒谬的话。   “请保重身体。”白河最终只是公式化地说,“我还需要回去向总监复命,就先告辞了。”   -   终于只剩下响季一个人。   方才的伤感像潮水般退去,不留一丝痕迹。他独自踩着薄薄的落雪,回到自己在高专的住所。   想起已经好些天没打理网站,响季输入密码,不到一秒,缠绕着莲花纹样的网站就跳了出来。   响季设计的程序,能模拟他的风格进行自动回复和管理,他在深山老林断网的那几天,网站的运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发展大好,单日点击量偶尔能破万,留言和私信的数量也在不断增长。   响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沙发里,陆续翻了几十页。   大部分还是熟悉的苦闷倾诉,职场压榨、家庭冷暴力、校园欺凌、对未来的迷茫、孤独、自我厌恶……人们的痛苦总是如此相似,没有新意。   翻着翻着,一条混杂在大量情绪宣泄中的求助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是一名高中女生,平时喜欢研究民俗与灵异。大约两周前,她在旧校舍附近散步时,捡到一块裹着旧布条的石头,布条上写满看不懂的符文。她觉得稀奇,便暂时放在旧校舍的教室里,打算之后慢慢研究。   可从那之后,怪事接连不断。   最初是傍晚留下自习时,总能听见楼上传来密密麻麻、像无数老鼠狂奔而过的刺耳声响。她以为是水管或建筑问题,没放在心上。可接下来几天,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爪子刮过木板的杂音里,渐渐混进了细碎、尖锐、像人一样的尖叫。   她感到害怕,特意录了音,第二天播放时,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父母、朋友、老师全都说是她备考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女生怀疑是那块石头有问题,赶回旧校舍想丢掉,却惊恐地发现石头已经不见,盒子里只剩下被撕毁的半截布条。   她最后一段写道:   “现在只要踏进学校,就算是白天,我也能听到那种声音。可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说什么都没听见。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下个月就要联考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种灵异向的帖子在心理咨询网站里并不讨喜,除了管理员的安抚回复,下面只有寥寥几条回帖,都是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而帖子的最下面,有一条已经被系统删除的回复。   回帖人声称自己有办法处理这类事情,可以上门帮助,向女生索要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响季微微眯起了眼。   这个账号ID名为“不空”,注册时间不长,发言记录却相当之多——几乎全部和上面类似,在那些描述自己遭遇灵异事件的帖子下留言,表示相信,声称能解决,索要地址。   因为多次违规和骚扰其他用户,这个账号已经被禁言500年。   但在禁言之前,已经有人上钩了。   真有几个惶恐不安的用户,将自己的大致住址和联系方式私信发给了“不空”,乞求对方能帮自己摆脱困境。   响季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这些帖子,除去夸大和脑补的成分,基本可以判定为诅咒作祟。而女生捡到的那块带符文的石头,十有八九是吸引咒灵聚集的咒物。   处理这类疑似咒灵骚扰事件,正规咒术师有严格的任务流程与登记制度,绝不会在匿名网络论坛上这么广撒网捞鱼。   那么,“不空”是在野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它搜集这些信息,是调查咒灵出现规律,还是在筛选有潜在术式天赋的人?   不管账号背后是什么妖魔鬼怪,这都不是“不空”竟敢在他的网站里挖墙脚的理由,有几个家人啊这么嚣张?   响季切换回“莲庵”的管理员账号。   尽管“不空”已被禁言500年,但作为最高权限管理员,他仍然可以对其发送消息。   很快,屏幕上便显示出两行刚刚发出的消息:   【管理员8030282:你好。】   【管理员8030282:你也想拯救人类吗?】 第111章 咒回篇   京都,总监部。   宽敞的和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滞。   约莫二十人,分坐在长桌两侧。正中间是总监部的几位要员,两侧依次排开,分别是东京高专与京都高专的代表,再往外,便是御三家各自派出的家族代表。   今日议题是咒物的搜集与保管。   所谓咒物,是指带有诅咒力量的残骸与物品,大多由术师尸骸演化而成,有些咒物上还附着尸骸主人的灵魂,历经百年不散。   许多记载在古籍中的咒物至今下落不明,或流落乡野,或被诅咒吞噬同化。而已经收容起来的咒物们,有很大一部分还没弄清楚用途,难以掌控。   不同于能确切增强战力的咒具,咒物大多派不上用场,处理起来麻烦不说,有些其存在本身就是祸害,最典型的莫过于传说中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二十根手指中现仅回收五根,上面的诅咒力量日益增强,现有封印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这些东西对咒术界来说百害而无一利,留着是隐患,销毁又做不到,只能尽可能定期加固封印,光想想就麻烦得不得了。   会议从早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仍旧没吵出个结果。   终于到了中场休息,白河峻行揉了揉眉心,合上记录了满满三页的笔记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会议室最边缘的角落。   千石响季今天穿着一身纯墨色的纹付羽织袴,安静地坐在那里,黑发白肤,姿态端雅,几乎与这间充满古旧气息的总监部会议室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该是这里的一员。   靠着不久前追加到总监部的巨额投资,这位毫无咒力的富家公子获得了参加会议的资格——虽然只有听,没有说的份。   此刻,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庭院的枯山水上,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白河峻行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千石先生,后半程的会议,您如果觉得疲乏,可以先回去休息。结果……大概还是和之前一样。”   高专有众多优秀术师与坚固结界,是最适合的保管地。而且看高层的意思,有意将咒物的搜集与保管工作全部压到高专,尤其是近年风头过盛的东京高专头上。   那两个实力接近特级的学生,行事太过张扬,高层里看不过眼、想借机敲打的人,可不在少数。   响季似乎才回过神,抬眸看向白河,眼瞳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还好,”他笑着说,“看人吵架还蛮有意思的。”   白河只好随他去。   这时,一道和蔼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呀,这不是响季君吗?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好些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走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红润的老人,他是总监部内掌管财政的实权人物之一,大岛重信。   去年千石夫妇因咒灵事故身亡后,正是他代表总监部出席了社葬,并顺势牵线,让响季与咒术界搭上关系。此后,千石集团对咒术界的各项资助与投资,也多经他手。   大岛重信语带关切:“这屋里憋闷得很吧?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开会,真亏你耐得住。”   响季笑眯眯地回答:“哪里哪里,我学到了很多。”   “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大岛语气和蔼,随口问道,“在高专还习惯吗?上次听夜蛾说,你和五条他们相处得不错。”   “五条君和夏油君都很照顾我,”响季说,“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那就好,那就好。”大岛重信捋了捋胡子,目光扫过会场内,尤其是御三家代表所在的方向,眼中精光微闪。   “……响季君,会上这些人,你还是多认识些好。将来千石集团若想和咒术界有更深入的合作,免不了要和御三家打交道。”   白河峻行垂着眼,沉默地站在一旁。   大岛重信对少年的欣赏与关照,在场没人看不出来。   但这份欣赏底下,有多少是冲着千石集团的泼天财富,又有多少是对少年那特殊体质的探究与算计,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寒暄过后,大岛重信因事先行离去,由白河负责给响季介绍会上的人物。   加茂家出席的是一位长老,而五条家因为家主五条悟要在高专上课,同样由长老出席。这两家都不怎么重视这个会议,给个面子罢了。   京都校的代表人是校长乐岩寺,而东京校来的是三年级负责人,原校长年事已高即将退休,内定的下一任校长夜蛾正道又在外出差,只能由这位负责人代为出席。   最后一位,正毫无形象地对着酒壶仰头畅饮的男人,是禅院家的代表。   “那是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当主,一级咒术师,禅院直毘人大人。”   直毘人年约六旬,身材魁梧,灰发灰须,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白河峻行压低声音,“禅院家……作风比较特别,因为历史渊源,和五条家关系一直不太好。”   五条、加茂、禅院,彼此牵制,又彼此敌视。漫长的历史中,三家明争暗斗从未停歇,都巴不得另外两家早日没落。   五条家出了个“六眼”五条悟,如日中天,加茂家与总监部关系盘根错节,而具备多种术式传承的禅院家毫不逊色,始终地位稳固。但也正因如此,禅院家内部等级极其森严,若没能继承术式,就会被视作可轻贱之人。   响季轻轻“咦”了一声。   他好奇地对白河问:“御三家里,哪一家实力最强呢?”   白河:“……三家各有长处,没有明确的强弱之分,也并没有出现过你死我活的局面。”   响季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如果我要从高专搬出去,搬到哪一家比较好?”   白河呼吸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您要搬离高专吗?”不是刚才还说和五条悟他们相处得很好吗?   黑发少年笑容淡淡,并不回答。白河峻行见状,意识到自己多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休会结束,会议继续。   最终果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由两所高专负责未回收咒物的搜寻,以及已回收危险咒物的管理维护,总监部与御三家会酌情提供部分资源与情报支持。   说白了,就是把最麻烦、最危险的活儿,全推给了高专,具体的任务就交给两所高专自己去分配了。   结果宣布时,禅院直毘人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他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自顾自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高层众人早就对他这幅老酒鬼的样子见怪不怪,禅院家里的正常人才是屈指可数。   众人散场,会议室最终只剩下响季与白河峻行两人。   响季拈起桌上的糕点放入口中,忽然开口:“白河先生,你是总监指派给我的联络官,对吧。”   “是,您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白河语气恭敬地说。   响季眼眸弯起,笑意盎然:   “既然如此,你就替我去和禅院家主商议,我从高专搬过去的事情吧。”   -   响季在高专住了一段时间,把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等人的性格实力全都摸得差不多。   高专确实是目前咒术师,尤其是年轻一代聚集最密的地方,但那里太开放了,人员流动频繁,信息繁杂,同时处于多方目光的注视之下,继续待在高专,已经不会有太大进展。   想要找到一个既能近距离观察大量咒术师,环境又足够封闭的地方……   御三家里,五条家几乎是五条悟的一言堂,目前还不适合对悟出手,而加茂家与总监部捆绑得太深,也不用特意去观察。   只有禅院家最易于介入、也易于隐藏秘密。   据传,禅院家族内部,流传有这样一条格言: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响季心情愉快。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第112章 咒回篇   禅院直毘人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送上门的大肥羊,他要是往外推,那才是脑子坏了。   白河峻行硬着头皮将响季的意思转达过去时,禅院直毘人正靠在廊下喝酒,听完之后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想来就来!”他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满不在乎地说,“禅院家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普通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让那小子记好了,老夫只保证他在禅院家活着,至于其他的,老夫可懒得管。”   白河峻行领了话,原封不动地带回给响季。   几天后,响季已经身处禅院家的宅邸中。   宅邸坐落在京都东山山麓,从千年起就是贵族领地。禅院家不仅占地广阔,人丁也很兴旺。嫡系、旁支、依附的术士家族、世代服务的仆从……构成了一个等级分明的庞然大物。   维持这庞然大物运转的,除了血脉延续与术式传承,还有强大的武装力量——由家族内顶尖术师组成的精锐部队“炳”,和由无术式但经过严酷训练的男性成员构成的“躯俱留队”。   搬离高专的决定,响季在动身的前一晚才慢悠悠地告诉了其他人。   夏油杰明显愣住了:“搬走?为什么这么突然?”   相比之下,五条悟的反应就激烈得多。   他先是“哈?”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两度,带着明显的不满,“禅院家?去那种烂到无药可救的地方干嘛?”   五条悟光提起禅院两个字都觉得膈应,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背叛似的气恼。   一来气响季竟然闷声不响就做了决定,连商量都不跟他们商量;二来气他去哪里不好,偏偏选了禅院家——五条家哪里比禅院差?   最后,五条悟信誓旦旦,说响季在禅院家肯定撑不住,不出一星期就会哭着给他打电话认错,拜托心胸宽广的悟大人救救被禅院家欺骗的笨蛋小响季。   五条悟越这么说,响季越觉得禅院家必须得去。   但响季面上没有跟他对着干,而是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做好的甜品,全是之前颇受五条悟和夏油杰好评的款式。   “这一盒是送给你们两个的,剩下的那一盒分给硝子、夜蛾先生、还有高专其他的学生吧。”   响季也不确定这一趟会在禅院家待多久,又有多长时间见不到他们几个,所以干脆在甜品里下了半年份的咒符。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暖暖的,情真意切地对两人说:“虽然我走了,但我们的心还是连在一起的呀。”   夏油杰嘴角微微抽搐,耳根有点发烫,旁边的五条悟更是受不了地疯狂搓胳膊:“肉麻死了,我才不要!”   话虽如此,他盯着食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响季的脸,哼了一声,手还是很诚实地把食盒捞了过去。   “……看在这些甜品的份上,你要是真在禅院家待不下去了,我就勉为其难去救你好了。”   响季本来还有点纳闷,五条悟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会给他打电话,要是真选个联络人,他其实更倾向于代表高专的夜蛾正道。   直到第二天中午,载着他的车子驶入京都府,停在禅院家那庞大到近乎肃穆的古老宅邸门前时,响季习惯性拿出手机,想群发消息报个平安时,才发现通讯录里所有的联系人,除了“五条悟”三个大字赫然在列,其余全都消失了。   响季:“…………”   半夜偷偷潜进他的房间删通讯录吗,五条悟,你这家伙。   -   禅院家的宅邸,与其说是宅院,不如说是一座城中城。   响季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算是正式见识了禅院家的做派。   作为一个突然出现、没有术式、顶着“家主客人”名头的生面孔,一来就受到了许多或好奇或轻蔑的骚扰。   仅仅是入住的第一天,他在仆役引领下穿过长廊时,就迎面遇上了几个穿着统一白色训练服的青年。几人抱着手臂,斜睨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毫不客气地扫视,随后嗤笑出声。   “喂,看到没,这可是家主带回来的贵客,可要好好照顾。”其中一人嗓音刻意拔高。   “长得可真不赖,比家里那些女人还水灵。该不会真是哪位大小姐,走错门跑到我们禅院家来了吧?”另一人接口,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这么赤-裸纯粹的恶意,响季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一时竟有些欣慰。   难怪直毘人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再次确认,自己真是来对了地方。   响季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几个满脸嘲弄的男人,对他们柔柔一笑:   “谢谢,你们也很可爱哦。”   男人们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   响季不再看他们,转身继续沿着长廊向前走,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几人惊疑不定的嘀咕声:“那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响季发现,在禅院家,你可以找到所有不美好的品德。   封建制度,等级森严,尊卑分明,重男轻女。   在禅院家,能否拥有术式,决定了一个人的一切,无术式者,哪怕出身嫡系,也会被视作废物,受尽排挤;其次是性别,男性族人无论术式强弱,都比女性拥有更高的地位;出身反倒成了次要的,只要术式强大,旁支也能压嫡系一头。   当然,禅院家也并非没有品行善良之人,但就算是这些人,在牵扯到家族利益和名誉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人性,统一对外。   家族的男人们,生活只有训练、任务、维护家族三件事,除此之外的一切杂务,从饮食起居到梳洗穿戴,皆由女性族人或仆从侍奉。这些女性大多低眉顺目,态度卑微,极少直视主人或客人的眼睛。   响季作为客人,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清晨醒来,会有女侍来专门伺候他梳洗穿衣。   此刻,晨光透过和纸拉门,在铺着榻榻米的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响季坐在镜前,一名穿着素淡和服的女侍正跪坐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那一头漆黑顺滑的长发。   梳到某处时,响季忽然轻微地“嘶”了一声。   女侍的手瞬间僵住,木梳停在半空,整个人惶恐地伏低了身子:“万分抱歉!是不是我手拙,扯痛您了?”   响季没有回头,温声道:“不,没有,你的手艺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指,纤细的指尖隔着冰凉的镜面,虚虚点向镜中映像——在女侍抬手梳发时,宽大的和服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了小臂上几道尚未消退的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只是……这里,是怎么了?”   ……   ……   禅院直哉踏着傍晚的暮色,回到禅院本家。   作为御三家家主禅院直毘人的嫡子,他不负众望地继承了父亲的[投射咒法],天赋出众,才十几岁,就被评为了特别二级术士,是禅院家公认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甚至可以说,直毘人当年能打败几个兄弟,顺利坐上家主之位,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直哉继承了家族核心术式,给了族老们足够的信心。   他刚结束一个不算麻烦但颇费脚程的二级咒灵祓除任务,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咒灵残秽,这让禅院直哉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现在只想痛快地泡个热汤,然后让那些聒噪的跟班和烦人的庶务,全都滚得远远的,别来烦他。   “我老爹带了客人回来?”他一边扯开衣领,一边听着身边一个旁支子弟的汇报,懒洋洋地问。   “是,听说是位姓千石的少爷,从东京来的,已经在别院住下几日了。”   “哦?”禅院直哉挑了挑眉,总算提起一丝兴趣。   他那个酒鬼老爹虽说行事荒唐,却好歹是禅院家主,能被他亲自带回来、还特意安排在别院居住的客人,难不成是什么厉害角色?   “千石是哪家咒术师的姓氏,怎么以前没听过,是新兴的术士家族?”   跟班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搓了搓手,小声回道:“那位千石少爷……是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不过他很有钱!千石集团您应该听过,就是他家里的产业,听说最近还追加了对咒术界的投资。”   “哈?普通人?”直哉刚升起的兴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荒谬,“老头子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开始糊涂了。”   他上扬的眼角一撇:“脸呢?”   跟班没转过弯:“啊?”   “我问你那家伙的脸长得怎么样。”直哉没好气地说。   无术式的废物,要是连脸都不好看,那可就真没一点用处了。   “……还,还好吧,”跟班吞吞吐吐,“跟女人似的。”   禅院直哉平生最瞧不起两类人:一类是没有术式的男人,在他眼里,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笑话,仅有一人例外;另一类是女人,不论有没有术式,在他看来,女人都只能是男人的附属品,只能用来伺候人,传宗接代。   至于既没有术式还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天呐,他是怎么还有脸活着的啊?   另一旁的禅院兰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他是禅院家数一数二的老好人,性格温和勤勉,术式能力也还算不错,虽然是旁支,但凭借自身实力,已经有了进入精锐部队“炳”的资格。   禅院兰太忍不住开口:“直哉少爷,别这么说,千石君好歹是家主的客人,只是在这里暂住。”   直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斜睨着兰太,语气变得轻佻而充满恶意,“怎么,兰太,你看上那个小白脸了?不然怎么还替他说话?”   兰太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又急又气,连忙摆着手辩解:“不是的!我没有——”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没兴趣听。”直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他可没功夫跟兰太纠结一个废物的事情。   他随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桃子,往门口的方向一扔,桃子骨碌碌滚到门槛边,在和室外徘徊的细微脚步声立刻停了。   “有事就滚进来说,磨磨蹭蹭,晃得我心烦。”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躯俱留队”制服的年轻人尴尬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质地考究的木盒。   “直、直哉少爷,您回来了。”年轻人干巴巴地打招呼。   “有屁快放。”直哉眼皮都懒得抬。   男人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废话,连忙捧着盒子走到直哉旁边的矮几旁,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下:“这是住在别院的千石少爷……让我转交给您的礼物,说是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直哉拧着眉,随手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瓶设计简约的香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精致的丝绒盒子。直哉拿起小盒子打开,一枚切割完美的宝石耳钉,在室内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嘁,”直哉只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不屑,连着盒子就要往地上丢,“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往我这儿送——”   “等等!直哉少爷!”旁边的男人吓得差点扑上去接,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宝石有五千万……!”   直哉动作顿住,捏着丝绒盒子的手指紧了紧。他重新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男人那副紧张的模样,脸色变幻了几下。   最终,他极为不爽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麻烦。”他手腕一转,将丝绒盒子连同香水瓶一起,随手丢进了旁边的软垫里,“收拾好,放我柜子里。” 第113章 咒回篇   “是吗,直哉君不喜欢啊。”   响季斜倚在窗边的矮几旁,指尖抵着唇角,惋惜道,“我还特意打听了他的喜好呢。”   禅院直哉,年纪比五条悟要小上一岁,上面还有不少哥哥,但天资都不如他出众,直哉也被视为下一任继承人培养。   响季早已从侍从口中摸清了他的脾性。   与大部分作风传统的族人不同,这位年轻的嫡子相貌出色,染了一头张扬的金发,耳洞都打了不止一个,身上衣物配饰无一不是国际奢侈大牌,自恋又奢靡。   虽说送香水和耳钉有些过于暧昧了,但禅院直哉也不是什么有分寸感的人吧?   除了五条悟这个例外,御三家出身的咒术师,大多瞧不上平民化的高专,基本都是留在家中,由族内长辈或聘请的教师进行教育。禅院直哉就是如此,作为备受瞩目的未来继承人,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少簇拥。   此刻,跪坐在响季面前的人就是其中之一,正是之前在直哉院中汇报家族事务的那个旁支子弟,名字叫禅院时人。他低垂着头,姿态恭敬,眼底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炽热。   “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响季笑着问他,“想要什么报酬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时人立刻摇头,语气急促而真诚,带着一丝受宠若惊:“不,不辛苦!能为千石君做事,我、我很高兴,完全不需要报酬。”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响季无意义地感慨了一声。   日光落在他眼底,眼眸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柔光,“那,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是!我一定拼命去做!”时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真是太好了,”响季愉快地说,“时人君,能帮我多留意一下直哉君的行动吗?比如他什么时候出门,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心情如何……全部都告诉我,可以吗?”   禅院时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震惊、不解,以及迅速弥漫开的、浓烈到几乎扭曲的妒忌,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   “……您为什么这么关注直哉?”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那家伙除了继承的术式和一张还算能看的脸,还有什么可取之处?性格恶劣,目中无人,在家族里的风评早就烂得像……”   他硬生生咽下后半句粗鄙的话语,不愿用任何肮脏词汇玷污眼前的贵人,可脸上的嫉恨与不甘早已暴露无遗。   ——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时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继承了术式,但咒力量太少,术式也发挥不出效果,常常被炳部队的人呼来喝去,积攒了满腹怨气。   某次走在花园中,族中一个咒力低微的女孩不小心将球踢到了他身上。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成了他宣泄怒火的出口,时人狠狠把女孩拽过来,踹了好几脚,听着女孩痛哭求饶的声音,心里竟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就在那时,那位住在东院的客人恰好路过。   他面露惊诧,却并没有多看那哭泣的女孩一眼,而是用一种近乎谦恭崇拜的表情,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时人的名字。   “禅院……时人君,对吗?”黑发的少年微笑着,目光专注而诚挚,“早就从直毘人先生口中听说过你,说你是年轻一代里很有潜力的术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时人心中不忿,直毘人那老醉鬼怎么可能夸奖他?他只当这外人是想讨好巴结,轻蔑不已,敷衍地回了两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位置颠倒了呢?   是从每天忍不住打听他的消息开始?还是从听到他的嗓音就心跳加速开始?   抑或是,从发现自己只要一天听不到这个人的声音,见不到他的容颜,就坐立不安,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全身开始?   只要被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就觉得欣喜若狂。   只要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也能让他如饮醇酒般飘飘然许久。   而且,据他偷偷观察,怀有这种心思的,绝不止他一个。那些低贱的女侍,不被重用的躯俱留队,甚至还有一些低级术士……他们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觉间,牢牢追随着别院那道纤细而温柔的身影。   如菩萨转世般慈悲善良的美人,有众多的追随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时人曾这样说服自己。   可一想到那样温柔的目光、那样动听的话语,也会分给其他人,尤其是分给那个除了出身一无是处的禅院直哉,妒火就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燃烧。   直哉那个渣滓,整天把“废物”挂在嘴边,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过是投胎时运气好了点,生在嫡系,又侥幸继承了术式,要是没有他爹禅院直毘人,他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看着时人因嫉妒而变得扭曲的面孔,响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调也放得更轻,带上诱人沉溺的暗示:   “我觉得,直哉君似乎很需要帮助。而时人君你……现在,感到幸福了吗?”   幸福?   时人猛地一震,抬头对上响季的双眼,浑浑噩噩:“幸福……”   他听见自己喜悦而颤抖的声音,“我现在……很幸福。”   “那真是太好了,”少年的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你幸福的话,我也会觉得高兴。”   话音刚落,他忽然蹙起眉,露出忧愁的神情,声音也低落下去:“我最看不得别人不幸的样子了,每次看到,心里都难过得很。”   “所以,我想帮助禅院家的每一个人,让大家都获得幸福……时人君,你能理解我吗?”   理解?他怎么会不理解!这不正是菩萨心肠吗?时人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充满,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明白!千石君,我一定会拼上性命来帮您!”   看着神情恍惚、满心狂热的男人离开别院,响季不再浪费魔力,打了个哈欠,困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只一起带到禅院家的兔子咒骸,跟住在里面的咒灵扯皮。   离开了领域的范围,响季仍然看不到诅咒,也听不见诅咒的声音。   他懒得给咒灵起名字,直接用后者的产地,称呼为奧津,问它:“你的领域,如果完全展开,能把整个禅院家都笼罩进去,让所有人都进入幻境吗?”   兔子浑身发抖,用爪子抱着笔在纸上写字:【大人,这里是御三家,不是之前的荒村野岭啊!光外部结界就好几层,二级以上的术士有几十个,还有不知道多少咒具收在仓库里,我、我打不过他们啊!】   字里行间,就差哭着求饶了。   响季冷酷道:“那是你的问题。同样是特级,为什么别的咒灵能灭门,你就做不到?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咒灵心说你明明一直在折磨我哪里养过我了,但它不敢反驳,抱笔疾书:【现在的我虽然做不到,但是,只要离开禅院家,离这些结界远点,再用领域,解决几个落单的术师肯定没问题!】   它怕响季不满,连忙追加,【我还能变的更强,只要……】   “只要?”   咒灵犹豫了一下,写:【……咒物。强大的咒物,能让我快速变强。】   咒物啊……上次旁听高层会议时,确实听老爷爷们提到了这一点。   响季随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喂给白兔,勾唇道:“奥津,你想不想尝尝两面宿傩的手指?听说大补呢。”   兔子僵住了。   咒灵恐惧而又贪婪,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   ……   不知不觉间,禅院家内部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奇异的变化。   若是让一个熟知御三家作风的外人进来,恐怕会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真的是那个禅院家,而不是某个邪道的教会吗?   最底层仆役们脸上常年挂着的麻木与畏缩淡去,沉默寡言的女侍们私下发出欢声笑语,就连那些向来被视作家族消耗品、终日刻苦训练的躯俱留队成员,也开始变得放浪形骸起来。   但是禅院家高傲的咒术师们,要么忙于自己的修行和任务,要么沉迷争权夺利,根本懒得去注意蝼蚁的情绪变化,只当他们是得了什么额外赏赐,或是单纯发了癔症。   直到某日,训练时间。   禅院直哉处理完手头一点琐事,正想去自家的训练场看看,却在路过回廊时,闻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   他厌恶地捏住鼻子,循着味道望去,只见廊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穿着躯俱留队白色制服的男人,个个满脸通红,鼾声震天,脚边滚着几个空酒瓶。   直哉怒火腾地窜起,多看一秒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这群垃圾,净会丢禅院家的脸!   他阴沉着脸,转身就朝着躯俱留队队长所在的院落走去,质问这家伙是怎么管教下属的,不行就都趁早滚出去。   去路不远,却偏偏又撞见了更碍眼的东西。   花园的亭子中,他那对废物双胞胎堂妹里的一个,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道纤细身影旁,仰着小脸,手里还握着一束刚摘下来的花,神态是他从未见过的依赖与崇拜。   而那个被依赖的身影……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果然是那个靠钱住进来的小白脸,他懒得在这种废物组合身上浪费眼神,正要目不斜视地走过——   “千、千石大人,您看这个……”一道略显急促、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直哉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头。   只见他麾下一个还算得用的旁支子弟,正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漆盒,几乎是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将它献给那个黑发的少年。   漆盒被随手打开,直哉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里面盛的是一串莹白色的念珠。   直哉的瞳孔收缩。   他认得那东西——这是禅院家忌库深藏的一级咒物。   怪不得他昨天清点藏品时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被家里的狗偷走,摇着尾巴,谄媚地献给一个无术式的普通人?!   禅院直哉眯起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眼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看那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炳部队的训练场走去。   很快,两个身穿炳特制白色服饰的男子被他叫到了僻静处。   “把禅院时人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给我丢进咒灵房,让他自生自灭。”   两名炳成员心头一凛,咒灵房是家族关押和试验咒灵的地方,丢进去的基本都是犯下重罪的族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禅院直哉声线阴冷:“还有东院的千石君,来了这么久,我还没好好招待过他呢。”   “看在老头子和钱的份上,留他一条命。”他扯了扯嘴角,金色的发梢下眼神阴鸷,“把他的腿打断,我要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一名成员忍不住低呼:“直哉少爷!这万万不可——”   “你听不懂我的话?”直哉阴恻恻地盯着他,让那人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不敢多话。   另一名成员硬着头皮开口:“直哉少爷,家主大人那边万一问责——”   “他问起来,自有我担着。”直哉语气不耐烦,看向两人的目光带上鄙夷,“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他的命,只是教训一下把手伸得太长的外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恐惧。   “……是,直哉少爷。”   “禅院家不需要不听话的狗,”直哉总算满意了些,最后警告道,“记住,谁才是养着你们的主人。”   “去吧,做得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来。”   两名成员躬身退下,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禅院直哉眼底闪过一丝残忍而快意的冷光。 第114章 咒回篇   深夜,禅院直哉被枕边急促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烦躁地抓过手机,是那两个下属发来的消息,说事情已经办妥,问他是直接把千石丢在外面不管,还是需要带回去由他处置。   两个蠢货,这种破事还要打扰他,直哉骂了两句。   他掀开被子下床,抓起随意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一边回着信息询问具体地点,一边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一吹,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将心底某种阴暗的期待吹得更旺。禅院直哉按照下属发来的定位,朝着宅邸外围那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快步走去。   他的心底翻涌着浓稠的恶意,脑海里不住地想象——那个不知羞耻的猴子,像条瘸了腿的野狗一样趴在肮脏的泥土里,哭泣、呻-吟,用沾满污秽的手扒着地面,一身昂贵的衣料也都被弄脏。   或许,等自己走到他面前时,他会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爬过来,用额头抵着自己的鞋尖,发出断断续续、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声,恳求自己饶他一命……   光是想到那样丢人的丑态,直哉就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窜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睡意,连脚步都变得愈发急切。   很快,他抵达了约定的地点,月光照过,两个下属静静站在一棵古树下。   禅院直哉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扫过四周,却没有找到预想中瘫倒的人影。   “人呢?”他眉头紧皱,语气不善,“你俩把他丢哪儿了?”   其中一个下属上前一步,低头说道:“直哉少爷,就在前面,属下带您过去。”   直哉不疑有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跟着那人朝树林更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前面带路的下属毫无征兆,忽然抬起了右手。   就在直哉因他突兀的动作而微微一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束缚力突然从脚下升起,将直哉牢牢钉住——是这家伙的术式!   “你们——?!”   禅院直哉瞳孔骤然收缩,惊愕与难以置信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排山倒海的暴怒淹没。   他目眦欲裂,“混账东西!你们竟敢——!!”   怒吼尚未完全冲出喉咙,脑后又是恶风袭来!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下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侧,手中那柄带着沉重刀镡的长刀,连刀带鞘,以全身之力,狠狠抡砸向他右腿的膝盖!   咕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树林中异常清晰。   “啊啊啊!!!”   直哉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在霎时间浸透衣裳。如果不是被术式强行固定在原地,他恐怕早已痛得蜷缩倒地。   但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快将他的理智烧尽的狂怒和屈辱。   “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他嘶吼着,染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瞪向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下属,咒力在体内疯狂涌动,试图冲破束缚。   然而,就在他咒力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周遭忽地嗡鸣一响。   一层薄而暗的球形结界,以三人为中心急速升起、合拢,将他们彻底笼罩其中。   [帐]内外的光线与声音隔绝,树林的轮廓模糊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而冰冷的异样氛围。   直哉顾不上两个叛徒,心中警铃大作,可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就不受控制地涣散。   他眼前一黑,最后的视野里,是那两个下属同样双眼空洞、软倒下去的身影。   -   响季遗憾地发现,总监部的效率真的太低了,过去了几十上百年,竟然才只收集到五根宿傩的手指。   经过粗糙的估算,响季猜测,如果想把禅院家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网打尽,大概需要把高专保管的那五根手指全都借过来喂给咒灵。   万一风声走漏,引来附近的咒术师围攻的话,还需要更多。   响季在暗网上挂了个【两面宿傩手指诚心收,可H,秒打款,提前感谢出物】的悬赏,等待有缘人降临。   说到有缘人,他上次用管理员身份私信的那个“不空”,沉寂两天之后,还真的发来了回复。   这家伙对自己在网站上干的缺德事心知肚明,脸皮还挺厚,对此只字不提,反倒是发来几段文绉绉的充满感慨的客套话,最后才委婉地表示,自己确实怀有拯救世人的理想。   响季开了自动回复,吃了个夜宵回来,发现聊天内容从“现代人可真是浮躁”,一路发展到了大乘精神和众生济度。   这样一看,“不空”这个ID也颇有深意。   在佛教,尤其是密宗体系里,唐代那位翻译了无数密典的法师“不空三藏”,密宗五方佛中代表北方、主诸行圆满的“不空成就佛”,以及那位以慈悲羂索救度众生无一遗漏的“不空羂索观音”……其名中“不空”,皆指心愿不落空、修行不空耗、慈悲不空施。   这位“不空”,志向不小。   应该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懂他的知音,“不空”显然给自己聊美了,字里行间透出遇见同道中人的兴奋,甚至试探性地提出,能否与管理员阁下线下见一面,当面探讨救世之道。   响季没有答应。   他略过了见面请求,转而用担忧的口吻提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在旧校舍捡到诡异石头、发帖求助后便再无音讯的高中女生,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他实在有些担心,最近正打算抽空去帖子里提到的地方看一看。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对面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聊天框才再次跳动。   【不空:我猜测,那个女孩还有她的家人们,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空:我一直在追查这类事件。网络上一直有被大多数人当做怪谈的传言,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日本每年数量惊人的离奇失踪和死亡事件,背后就是这些怪物在作祟。】   【不空:管理员阁下……您听说过这样的传言吗?】   屏幕的微光映照着响季平静无波的脸。   【管理员:竟然有这种事……】   【管理员:这样毫无意义的痛苦与死亡,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管理员:拜托你,如果知道更多,请详细告诉我。我真的很想做点什么,阻止这些悲剧。】   ……   ……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京都的夜空,整片林子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   响季抱着安静的兔子咒骸,慢慢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今晚月色清辉如练,不用提灯。   他没走太深,就看到了预料之中的景象。   一位金发的少年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在地面上艰难爬行,目标是不远处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外套。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张因剧痛和屈辱而彻底扭曲的脸庞,原本还算俊俏的五官此刻狰狞如恶鬼,金色的发丝被汗水和泥土黏在额前颊边,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外翻折断,混合着黑红的血污。   他的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显然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依靠手臂和腰腹残余的力量,拖动着下半身,一点一点往前蹭。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密林,这一幕不似活人,倒更像是什么不甘的怨灵,正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   被自己视为家犬的下属背刺,腿骨断裂,术式用不出来,连咒力也耗得一干二净……   真可怜。   真可爱。   响季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恰好将他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   他微微歪头,眼底映着月光,也映出地上之人此刻最不堪的模样。   然后,响季用一种温和的、带着关切与疑惑的语气,轻声问道:   “直哉君,你需要帮助吗?”   -   禅院直哉的意识从泥沼中艰难挣脱。   他猛地睁开眼,嗬嗬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泛着浓烈的铁锈味。   他刚才经历了一个该死的幻境,在那里面,他看到了自己在一次任务中遭逢意外,引以为傲的术式连同咒力一起消失,族中那些他向来瞧不起的旁支庶子联手算计他,夺走了家主之位,而他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被扫地出门,最后,变成了蜷缩在东京某个肮脏桥洞下,与野狗争食、浑身溃烂的乞丐……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呕血,险些被幻象彻底吞噬时,不知是那施术者本身是个半吊子,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幻境的运转出现了片刻滞涩,让他抓住了破绽。他调动起全部咒力,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幻境的壁垒。   脆弱的结界崩碎,粘稠的精神压力缓缓退去,冰冷的夜风重新灌入肺叶,带着泥土和血腥的真实气味。   与此同时,虚弱感席卷全身,禅院直哉这才发觉,那个该死的施术者,竟然在最后时刻还阴了他一把,把他身上仅剩的咒力全都抽干了!   “呃哈……”   直哉痛苦地闷哼一声,勉强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前方。   在那里,一团肉球似的东西,长着两颗类似幼童的头颅,和两对畸形的手臂腿脚,正惊慌失措地朝着树林外逃窜。   是诅咒,至少一级,甚至可能是特级!刚才那个古怪的[帐]和幻境,一定是它搞出来的!   双腿剧痛无法站立,咒力也耗尽的禅院直哉,胸腔被怨毒和杀意填满。   他现在奈何不了这只咒灵,但至少……至少那两条背叛他的狗,等他出去,他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折磨到他们后悔被生出来……   就在他用最恶毒的诅咒,缓解肉-体和精神双重痛苦时——   “直哉君,你需要帮助吗?”   一道温和陌生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轻轻飘进了他的耳朵。   正在低声咒骂的直哉浑身一僵,颤颤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林间空地照得一片清朗。   那个本该拥有他现在处境的黑发少年,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姿态闲适,甚至带着点夜游般的悠然,怀里还抱了一只可笑的兔子。那张脸在月华浸润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墨色的眼瞳清澈澄净,正微微垂着,安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此刻浑身泥污、如同蛆虫般在地上爬行的,最丑陋、最不堪、最耻辱的模样!   “…………”   直哉张了张嘴,却因为剧痛,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圈套!他故意在这里等着,等着看自己这副丢人现眼的丑态!他是来嘲笑自己的!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他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禅院直哉因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打击而几乎失控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从树林边缘炸响!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夜幕,直哉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只原本已经快要逃出树林范围的双头咒灵,不知为何,又连滚带爬地折返了回来!   两张幼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四只手胡乱挥舞着,拍打着自己的身躯,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绝望哀嚎:   “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更骇人的是它的状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燃烧,皮肤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肿块,又迅速瘪下去,留下焦黑的痕迹,脓血般的粘稠液体从它的口鼻、甚至眼眶中渗出。   诅咒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粗壮的树木被它撞得剧烈摇晃,地面也满是污秽与血痕。   直哉愣住了,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仇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只至少一级、拥有领域技能的强大咒灵,正在他眼前,以一种惨烈到令人不适的方式,被无形的力量折磨摧残。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咒灵拖行着焦糊的身躯,蠕动到黑发少年脚边,伸出一只手想去抓少年的衣角,哀哀地求饶:“主、主人……饶命……不敢逃……再也不敢了……”   但它的手指还未触碰到那素色衣角,咒灵再度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嚎。   禅院直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耳内传来尖锐的鸣响。   他惊恐地看到,咒灵伸出的几根手指瞬间汽化消失,连带手腕都融化了一截,整个诅咒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弹开,翻滚着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瘫在远处,只剩下间歇性的微弱抽搐,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哉的身体发起抖。   就在他心神剧震,无法思考时,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哉君?”   黑发少年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直哉身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听见这道声音,禅院直哉像是被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彻骨的寒意贯穿四肢百骸。   这个人——真的看不到诅咒吗?   真的看不到刚刚那只咒灵,就在他脚边打滚哀嚎,向他求饶吗?   地上的坑洞,断裂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他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月光下的幽林中,那莹白无瑕的含笑脸庞,在直哉眼中,只剩下毛骨悚然。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第115章 咒回篇   最后,禅院直哉是被两个胆战心惊的仆役抬回本宅的。   凌晨两点,禅院家内灯火通明,一片兵荒马乱。宅邸中所有医生全都被薅了过来,一番诊断后,结果为直哉双腿膝盖附近骨骼碎裂严重,尤其是右腿,关节几乎损毁。   在普通人家,这样严重的伤势,即便以最好的条件接骨静养,也需要漫长的恢复期,而且极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残疾。   先不说未来家主变成跛子会不会沦为咒术界的笑柄,单就以禅院直哉那比天高的自尊心,他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走路歪斜的残废。   “你们这群庸医!”   直哉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额发,却仍强撑着,“还不快去把高专那个会反转术式的女人绑过来!现在就去!!”   医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资历最老的医生硬着头皮上前,告诉直哉,他们已经向东京高专联系过了,得到的回复却是:家入医生有夜间不外勤的惯例,[反转术式]拥有者是高专的重要资产,并非禅院家可以随意绑来的野巫,且直哉的伤势并不危及性命,不如先忍一忍。   直哉气得浑身发抖,咒骂归咒骂,他又不能真的拿东京高专怎么样,尤其是在他唯二崇拜的五条悟就在东京高专的情况下。   直哉只能赤红着眼睛,在阵阵钻心的剧痛中,硬生生熬到天色泛白。   在此期间,禅院家的几位长老,以及那位大醉酩酊鼾声如雷的家主禅院直毘人,全都被这深夜的骚动惊醒了。   直哉躺在榻上,面对父亲的询问和长老们探究的目光,对自己为何半夜跑去偏僻树林只字不提,带着十二分的怨毒,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到了那两名炳成员、以及他认定的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在直哉的描述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且手段下作的暗杀,专门针对他这个禅院家的明日之星,那两个叛徒是从犯,而住在东院的千石响季,就是用心险恶的主谋。   “爸爸,长老们,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直哉声泪俱下,“那个千石,他根本不是来作客的,他是想害死我,毁了我们禅院家的未来!”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碎尸万段!让他知道得罪禅院家的下场!!”   他嚎得声嘶力竭,满心期待着爸爸的震怒,和长老们同仇敌忾的响应。   然而,房间内一片沉寂。   除了他自己刻意放大的抽泣,和因疼痛导致的粗重喘息,再无其他声音。   直哉心生疑惑,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几位长老默不作声,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   而他的亲生父亲,禅院直毘人,这位已经上了年纪却依旧强悍的家主,正慢悠悠地捋着胡须,眯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醉意。   “父亲和诸位长老为什么都不说话?”禅院直哉急切道,“我可以发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那个千石响季真的心怀不轨!”   对于这个继承了自己术式的儿子,直毘人毫无疑问十分疼爱,但是禅院家的人,似乎血脉里生来就亲情稀薄。   比起重伤的直哉,他们更看重禅院家的颜面和利益。   “直哉,”直毘人终于开口,眼神中带上审视,“你的意思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禅院家自己的领地上,避开了所有耳目,把你害成了这幅不体面的样子?”   他顿了顿,眸中锐光一闪。   “你是想告诉老夫,有着二级术士实力的你,就是如此不堪一击,连一个普通人都能随意拿捏吗?”   直哉猛地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所有的哭嚎和控诉都按下了暂停键。   他太过愤怒,太过恐惧,太过急于报仇,以至于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此刻的模样,在旁人看来,该有多么的丢人现眼!   堂堂御三家的未来家主,却被咒术师眼中野猴子一样的存在,算计到双腿尽断。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简直是将禅院家传承千年的荣耀,狠狠踩在脚底羞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嘴里弥漫开铁锈味,是他硬生生咬破了口腔内的嫩肉。如同被当众扯下了遮羞布,羞耻与恐慌后知后觉地蔓延。   直哉仓皇地抓住直毘人的手:“不、不是这样的……爸爸,你听我解释!是那两个叛徒背叛我,我才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是,派去现场调查的精锐成员回来了。   得到直毘人的许可后,成员恭敬地走进房间,目不斜视地汇报。   树林里的确发现了残秽,从浓度来看至少有一级水平;现场也找到了那两名炳成员的尸体,死状凄惨,疑似与咒灵搏斗后身亡,这些都与直哉所说的吻合。   ……但是,无论多么细致地勘察,现场都没有发现第四个人的痕迹。既没有多余的脚印,也没有额外的咒力残留。   至于直哉少爷口口声声说“当时就在那里”的千石响季……   汇报的成员声音平稳,却在说到此处时,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神色慌乱的直哉,才略带为难地继续道:“……属下等人确认,千石先生昨天一直未曾离开东院,守夜的仆从和巡逻的躯俱留队队员都可以作证。”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长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直哉的目光不再有疑虑,只剩下失望,以及对他是否能承担起禅院家未来的深深怀疑。   在他们看来,直哉不仅实力不济,被人暗算重伤,还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竟然还编造出如此拙劣的谎言,简直荒唐透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直哉只觉得全身血液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疯狂地嘶吼起来,“混蛋!连你也要来害我!他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帮他撒谎!!!”   被他斥责的炳成员立刻低下了头,但直哉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眼底深处,有根本未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些人……这些仆从,这些下属、这些长老……他们全都被那个千石响季迷惑了!串通好了!他们是一伙的!目的就是把他拉下来,夺走本属于他的家主之位!!!   而被直哉寄予了最后希望的禅院直毘人,似乎也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直毘人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骄纵、暴戾、眼高于顶、惹是生非,平日里仗着自己天赋出众,在族中横行霸道。偶尔闹出事来,直毘人只当成小辈间的竞争玩闹,只要结果有利于禅院家,从来不管。   可这一次——   “先好好休息吧。”直毘人最终开口道,“天亮后,老夫会联系东京高专,请那位反转术师过来为你医治。在这之前……”   他的目光沉了沉,“你就老实待着,好好反思反思。”   这近乎禁足的警告,让直哉胸口一闷,险些又是一口血呕出来。   但他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长老们冷漠的脸,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济于事,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个颤抖的“是”。   -   早上七点,电话准时拨往东京咒术高专。   从东京高专到京都禅院家,如果不用特殊渠道,驱车要将近四个小时。   禅院直哉从小到大被保护得极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重伤?不知是身体有抗性还是心理作用,吃了几倍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他根本合不上眼,每次昏沉即将袭来,都会被更尖锐的痛楚刺醒。   疼痛让他的脾气暴躁到了极点。   “……冰,拿冰来敷!”禅院直哉嘶哑着嗓子吼道。   仆役慌忙端来冰袋,颤抖着敷在他肿痛不堪的膝盖周围,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痛楚淹没。   “废物!轻点!你想疼死我吗?!滚!都给我滚出去!!”   手边的花瓶砸在仆役脚边,碎片四溅,仆役唯唯诺诺小跑出房间,大气都不敢出。   禅院直哉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合上的门扉。   他总觉得,那些没有术式的低贱猴子们,就站在门外,在用他听不见的声音窃窃私语。   他们在看他的笑话,目光穿透了门板,落在他身上,里面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他?怎么敢看不起他!   当又一个仆役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时,禅院直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看什么看?!给我去死!!!”   手边能摔的东西都已经摔完了,禅院直哉双眼猩红,不管不顾地扯开抽屉,也根本不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那张惊恐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水晶瓶在门框上炸裂,透明的液体飞溅开来,洒在门板和地面上。   旋即,一股浓郁甜腻到近乎熏人的香气,一眨眼便挤满了房间。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处,直哉痛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而那股过分浓郁的香气,正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口鼻。甜得发齁,香得令人作呕,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神经的效力。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达到了极限,满室浓香之中,剧痛和屈辱似乎都已被这香气覆盖。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目光,长老们冰冷的审视,父亲的冷漠和失望,咒灵凄厉的惨叫,还有月光下那张美丽又可憎的脸……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复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翻涌,又变得模糊不清。   禅院直哉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晃晃悠悠地下坠。   ……   ……   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禅院家嫡子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不久前的惨烈痕迹。   让家入硝子有些意外的是,那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在整个治疗过程中,竟然异常安静,没有大呼小叫,没有骂骂咧咧,只是睁着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家入硝子没兴趣探究这位大少爷的心路历程,总之只要治好他身体上的伤,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她以去外面透透气为由,婉拒了禅院家仆从的带路,离开直哉所在的院落时,几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总觉得那个房间里有股子异样的香味,是错觉吗?   禅院家的庭院广阔而精致,枯山水,松柏,石灯,处处透着历经岁月的沉静与昂贵。硝子在一条僻静的回廊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点燃。   微苦的烟草气息驱散了些许鼻腔里残留的甜腻,让她稍微放松下来。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硝子拿出手机,在按键上按了几下,找到了某个联系人。   她想了想,简短地输入:【我有事来禅院家了,你在吗,要不要顺便给你也看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她刚准备收起手机,回复就来了。   【^^】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也发了过来:【回头看。】   硝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回廊另一侧望去。   只见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正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过来,嘴里叼着一支红色的椿花。   白兔很通人性,径直蹦到硝子脚边,又往前凑了凑。   硝子接过花,顺手摸了一把兔子。   从花枝掩映的后方,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咦,硝子,你的烟换牌子了吗?”   家入硝子抬眼望去,从几株枝叶尚且稀疏的乔木后,黑发少年缓步走出。   黑的愈黑,白的愈白。   他脸色比上次在高专见到时苍白了不少,唇色也淡,但眉宇间却舒展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轻松笑意,墨色眼眸在光线下清亮有神。   “现在这个牌子味道残留小一些。”硝子捻灭烟头,站起身,习惯性地用医生的角度观察,“身体怎么样?脸色不太健康哦。”   “不怎么样。要不是你今天在这里,就该轮到我去东京找你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快乐,连性格都变得比平时开朗了些:“……但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所以,身体上的那些不适也可以忍受了。”   开心?   硝子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是真的感到了惊讶。   她只在禅院家待了半个小时,就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压抑得不行,响季竟然觉得在这里很开心吗?   看着响季那张开开心心、乐不思高专的脸,家入硝子心里却冒出丝丝苦恼。   这下事情有点难办了……   她该怎么跟禅院家大门外,那两个美其名曰护送、硬挤上车一路跟过来的笨蛋解释呢? 第116章 咒回篇   “老样子,能维持一段时间。”   硝子收回手,指尖反转术式的光芒缓缓消散,“你自己注意,别太累。”   响季拢了拢刚刚解开检查的和服前襟,脸色在术式的作用下稍微红润了些。   治疗途中,家入硝子痛快地出卖了两个同期,说在响季搬走的这段日子里,五条老在背地里嘀咕,夏油都被他传染了,也觉得禅院家风水不好。这次听说硝子要过来,两个人硬是挤上车跟来,现在正在外面吹冷风呢。   她感慨道:“吵吵闹闹的猩猩,突然变成了心思细腻还闹别扭的猩猩,有点不习惯。”   “这是好事啊,进化都是一点点来的。”   响季一点都不担心那两人,他们身体里含有他留下的咒符,通过咒符间的联系,他能大致感知到他们的方位和状态。   大部分时间,定位都在东京附近,分开的时候的则在天南海北到处跑。那两个人身体素质强悍得堪比怪物,心理状态也很健康。   五条悟的情绪基本不会有波动,偶尔的细微起伏,更像是觉得“无聊”或“有趣”;而夏油杰那边,则会时不时就泛起一些清晰的波澜。   响季猜测,那大概和夏油必须进食的咒灵玉有关。   他正将和服上最后一根系带整理好,忽然鼻下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淌了下来。   响季动作一顿,茫然地抬手,用指背抹了一下。   指尖触感温热粘腻,他放下手,有些失神地看着手背上那抹新鲜的红。   “响季?”硝子眉头紧锁,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按住少年另一侧手腕的脉搏,调动起咒力感知他体内的情况。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脉搏虽然偏弱但节律正常,血压也没有骤变,没有任何新增的内外伤。   那又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硝子心底的疑惑更甚,反复确认。   “你有哪里难受吗?”   “……没事。”   响季已经回过神来,从袖袋里取出手帕捂住了鼻子,声音有些闷。   鼻血很快止住,他又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京都的天气太干燥了,房间里又有些闷,应该是上火了。”   硝子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没再追问,只是说:“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出去了,他们两个会理解的。”   响季摇摇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替换的深色外衣,动作自然地换掉了刚才那件前襟不慎滴落血点的和服。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衣裳和面容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我也确实,想去见见老朋友们了。”   -   禅院家气派而森严的大门之外,沿着青石板路走出去一段距离,靠近公共道路旁,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跟着硝子进去。一个是五条家“神子”兼家主,一个是老资历们最看不起的平民术士,不光他俩不想踏入禅院家的大门,禅院家也绝不会放他俩进去。   车里空间有限,待久了气闷。两人索性下了车,倚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吹风。   如今正处在冬末春初,天气还是有些冷,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没什么景致可言。   夏油杰蹙着眉,从下车起就一直在看手机。五条悟原本正在盯着远处树梢上一只蹦跳的麻雀,麻雀却很不给面子地飞走了,他更无聊,戳了戳夏油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上周那个任务的后续,”夏油杰头也没抬,声音有些低沉,“辅助监督在跟我同步后续情况。”   四天前,他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东京周边一所升学率颇高的私立高中,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学生集体跳楼事件。   最初的报告只是“多人意图自杀”,但当附近的[窗]组织监测到,该校附近咒力浓度在短时间内异常飙升时,事态立刻升级。夏油杰是当时距离最近、也有能力处理一级事件的咒术师,立刻赶往现场。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踏入那个被结界笼罩的校园时,看到的景象。   教学楼前的水泥空地上,已经凌乱地躺了数十具躯体,有学生,也有老师。鲜血浸透了他们的制服,在灰白地面上蜿蜒流淌,汇聚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血泊。   而教学楼的楼顶天台上,更多的人影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神情空洞地走到边缘,然后纵身跃下。   扑通。扑通。扑通。   肉-体撞击地面,只有一声沉闷的声响。   夏油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立刻放出大量飞行咒灵,冲向天台,试图拦住那些失去神智的师生,同时,他自身也以最快速度在校内搜寻咒力源头。   最终,在校舍后方最偏僻的杂物间角落,他找到了一只形态扭曲、不断散发绝望与压力气息的一级咒灵。   战斗并不轻松,那咒灵的能力诡异,能直接影响心神,放大负面情绪。但夏油杰还是凭借更胜一筹的实力和咒灵操术的灵活性将其压制。   就在他准备将其吸收,化为己用的咒灵玉时,那只濒死的咒灵躯体突然剧烈抽搐、干瘪,从它核心处,掉出了一样东西——   一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与强大咒力的干枯手指。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难怪。夏油杰心中恍然,也不由得心下凛然。   随着宿傩手指离体,那只咒灵彻底失去了力量,化为一颗漆黑的咒灵玉,笼罩校园的结界也在同时崩溃。天台上,那些被咒灵操控的木偶似的师生们,也被切断了线,齐齐晕倒在地。   后续赶到的辅助监督、警察、医护人员,开始紧张的救援。天台上的幸存者被逐一救下,但那些已经坠落的……大部分在夏油杰赶到时就已经没了气息,少数几个尚有微弱生命体征的,也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相继离世。   事后,辅助监督的调查结论是:师生们长期处于庞大的升学压力下,集体产生的负面情绪,孕育了这只咒灵;而咒灵反过来又利用宿傩手指的力量,放大了这种负面情绪,形成了恶性循环的操控,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   任务就此归档,但夏油杰始终无法释怀。   他清晰地记得,当他的咒灵拦住那些即将跳下的人时,他们脸上那空洞麻木的表情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癫的暴躁与激动。那些人嘶吼,挣扎,仿佛咒灵阻挡的不是可怕的死亡,而是某种渴望已久的解脱。   刚才,辅助监督发来消息,说所有幸存者都已陆续苏醒,身体检查无大碍,身上残留的咒力残秽也已清除干净。   【这件事应该到此结束了。辛苦您了,夏油君。】   夏油杰盯着那句“应该到此结束了”,指尖在按键上停顿片刻,才回复了一个“收到”,并附加一句:【如果后续还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他刚按下发送键,旁边一直懒洋洋靠着栏杆的五条悟忽然直起身,用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喊道:   “太——慢——了——吧!我等得肚子都饿扁了!”   夏油杰收起手机,循声望去。   家入硝子打着哈欠,正从侧门走出,而跟在她身边的少年,长发用简单发绳束在脑后,面容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清透。   他听到了五条悟的抱怨,抬眼望过来,眼眸弯了弯,声音顺着风清晰传来:“要吃点饼干垫垫吗?”   五条悟立刻变脸,笑嘻嘻地伸手:“这才对嘛,什么味道的?”   响季:“不给。”   “……”五条悟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墨镜后的蓝眼睛瞪大了。   响季已经步履平稳地走到了近前,“等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夏油杰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在响季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气色尚可。   响季点头,又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我今天没什么事,都听你们的。”   硝子举手:“这里——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   五条悟表情严肃,“我已经预定了京都一家超难预约的甜品店,限量蒙布朗,去晚了就没了!”   “又是甜的啊。”硝子吐槽。   夏油杰无奈地瞥了五条悟一眼,想了想,提议道:“那吃完之后,去看电影怎么样?最近有部喜剧片口碑不错,京都场次还有限量特典。”   “我都可以,”响季笑意不变,“你们定就好。”   他这次出来,与其说是自己真想放松,不如说是特意给禅院家那位此刻怕是恨他入骨的某人,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直哉太可怜了,就算之前想绑架他、打断他的腿,但在响季眼里,跟小动物笨拙的扑咬一样,没什么力道。   让直哉恨他绝非他的本意,不过,对方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的样子,简直像汪汪乱叫的小狗一样,有种别样的可爱。   希望直哉可以继续保持这份活力。   今天刚好是休息日,电影院的等候区满是爆米花的香气和嘈杂人声。   夏油杰抱着两大桶刚刚出炉的爆米花走回来,看到响季独自坐在靠墙角的小圆桌旁。   黑发少年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唇角正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他轻轻按了一下侧键,径自合上手机。   “左边焦糖味,右边奶油味。”夏油杰将两个大桶放在桌上,在响季对面坐下,“悟去买饮料了,应该快回来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刚在看什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查了一下电影的评价,虽然是搞笑为主的喜剧片,但好像也埋了一些悬疑推理的线索,评论说要认真看才能发现细节。”   他抬眼看向夏油杰,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你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任务后续,或者别的安排?”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日程,摇头:“没有,今天没事。”   “那就好。”响季弯起眼睛,“难得的假日,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待会儿看电影记得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话音刚落,四杯插着吸管的饮料就被一气呵成地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五条悟挤进座位,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过:“你们在说悄悄话吗?有一股可疑的味道。”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穿着黑色高专制服、外貌又极为出色的高中生,此刻坐在一起,就像自带聚光灯,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也多亏了他们高大的身材,正好将坐在里侧的响季挡了个严严实实,隔绝了大部分好奇的视线。   现在就差说去洗手间的硝子,不过她应该是去抽烟了。夏油杰将饮料分好,把爆米花桶往五条悟那边推了推,无辜道:“是吗,我只闻到了奶油的味道。”   五条悟“嘁”了一声,脸上很是不满——刚才在甜品店没赶上最后的蒙布朗,他本来就闷了一肚子怨气,现在又抓不到把柄,心里更不爽了。   “京都这地方真是老古董,”他语气嫌弃,“地铁线只有两条,巴士又慢又挤还不准时,除了寺庙就是神社,赶潮流都比东京慢一个月……啊啊,真是哪里都不行!搞不懂哪里比东京好了。”   他越说越来劲,从交通批评到气候,从食物贬低到时尚,已经将自己出身京都五条家这一事实选择性抛弃了。   周围路人投来的原本带着惊艳的目光,统一变成了饱含杀意的怒视。   夏油杰汗都要流下来了,很想用爆米花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再拉仇恨了。   响季安静地听着,唇边笑意不变。   等五条悟说得口渴,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时,响季才轻轻开口:“但是,我觉得这里的人,各个都很友好,说话又好听。”   他换成了一口标准流畅的京都腔,宛转地吐出后半句:“我超喜欢这里的啦。”   五条悟:“……”油盐不进!   五条悟气得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脸颊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响季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来,“好了,别计较了。”   “等到我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第117章 咒回篇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字幕滚动。果然是部不错的电影,观众们都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细节。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准备去服务台凭票根兑换限定特典,排队的人不少,蜿蜒成一条长龙。   “我去下洗手间,”响季将自己的电影票递给身旁的夏油杰,“拜托,帮我换一下。”   夏油杰接过票根,不疑有他。   等响季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卫生间的拐角,五条悟反常地安静了一会儿,目光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然后,也把自己的票根往夏油杰手里一塞。   “喏,我的也顺便。”   不等回答,五条悟已经迈开长腿,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了。   “悟,你去哪儿?”夏油杰叫了一声,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转眼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   夏油杰手上拿了三张票根,有些莫名其妙。   旁边的家入硝子瞥了一眼五条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响季消失的走廊,若有所思。   五条悟穿梭在散场和等待入场的观众之间,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   在这种人潮密集、咒力驳杂的公共场所,对[六眼]而言是一种持续的负担。360度无死角的视觉情报,每个人体内流转的微弱咒力,空气和建筑上附着的诅咒残秽,情绪波动引发的能量涟漪——这些海量的信息时刻不停地涌入他的大脑,需要他本能地进行过滤和处理。   这些不适感,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可这一次,他要在这样一片混杂中,去寻找一个身上没有丝毫咒力的特定个体,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没有找到响季的身影,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六眼]的视野里,从响季刚才站立的位置开始,空气中残留着极其淡薄的……血的气息。   五条悟循着这几乎不可查的痕迹,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影院后方。这里的灯光明显暗了许多,人也稀少起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幽幽亮着。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极淡的血腥气,似乎重了那么一丝。   最终,他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漆成灰色的后门,门上挂着“设备维修中,禁止入内”的牌子,上了锁。   五条悟没有立刻推门,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墨镜下的苍蓝眼眸一片沉静,听着门板另一侧的压抑的呼吸声。   这个房间,是影院堆放清洁工具和闲置器材的小隔间,积了一层薄灰。   响季背对着门,站在一个废弃的水池边。他仰着头,一手用手帕紧紧捂着口鼻,另一只沾了血的手去抽湿巾。   这次有了经验,血没滴到衣服上。已经换了两条手帕,鼻血仍没有要止住的意思,温热粘稠的液体不断涌出。   响季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施放一个治愈魔术,但转念一想,[病弱体质]的代码优先级应该更高,除非是花QP的治愈类技能,不然白白浪费魔力。   刚才才被硝子的反转术式治疗过,他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哪里感到疼痛或不适,顶多是因为久坐有点累。   流鼻血更像是一个信号,说明反转术式带来的虚假健康正在加速褪去,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回归原本的模样,下一步指不定是哪个器官就突然坏掉了。   他歇了一会儿,感觉血液涌出的速度减缓了不少,这才把浸透的血帕子从脸上移开,借着落了灰的镜子,用湿巾擦干净脸和手。   用过的湿巾和手帕,得找个地方处理掉。   响季将染着斑驳红色的纸巾和手帕收好,解锁,推开后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颀长的人影,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背靠着对面的墙壁。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墨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看响季,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走廊墙壁上,姿态随意,整个昏暗的走廊却都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响季刚走出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光线暗淡,连外侧喧嚣的声音都被沉默吸净。   五条悟终于动了一下。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五条悟开口,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硝子的反转术式,根本治不了你,顶多只是暂时稳住你的身体,自欺欺人罢了。”   响季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五条悟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还大张旗鼓地,一头撞进咒术界这个从里烂到外的魔窟,搅进那些高层的算计里,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极少说出这么难听尖锐的话,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白发咒术师插在裤兜里的手,手指早已紧紧攥起,而那副总是玩世不恭的表情下,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并非冷漠的情绪。   “好过分啊,悟。”   响季脸上没什么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戳破的慌乱,看向五条悟的眼中还带着笑。   他的语速因为失血和疲惫,比平时更慢了些:“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你们,没有加入总监部,那我早就在疗养院里,孤孤单单地死掉了。”   响季抬起眼,眸光流动,循循善诱:   “就算不是以朋友的立场,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悟,看到有人从那样无望的人生里挣脱出来,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快乐的事情,难道不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吗?”   为他高兴?   五条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几乎要冲出来。   是啊,那些高层背地里一定快要高兴死了,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死了更好,正好拿他的身体去做实验。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明知道自己被利用,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还心甘情愿地跳进来,甚至反过来,劝他为这种事情高兴?   五条悟想冷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响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昏暗的走廊。   理念不同,认知的鸿沟如同天堑,只有不欢而散。   -   回到电影院前厅,兑换特典的队伍早已散去,限量赠品也发放完毕。   夏油杰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到五条悟回来,刚想开口吐槽两句,却在看清对方脸色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他鲜少在挚友脸上看到这么难看的脸色,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悟,你怎么了?”夏油杰试探着问道。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带凉意:   “没什么。就是好不容易发次善心,结果被人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我再也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了!”他大声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咒灵祓除机器,让那群家伙后悔去吧!”   夏油杰:“……?”   他还没理解五条悟这突如其来的犯病是怎么回事,响季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   “抱歉,久等了。”响季不好意思地说,拿出手机给几人看,“我定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卡拉OK,听说那里的水果和甜品是无限量供应的,接下来去那里怎么样?”   “好啊,好久没唱歌了。”硝子立刻响应,瞥了一眼浑身冒冷气的五条悟,忍笑问道,“无限量甜品哦,你去吗,机器哥。”   夏油杰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加入了拱火行列:“机器只能喝机油吧,啧,可惜了。”   五条悟:“………………”   响季只是淡淡笑着,五条悟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他也没有主动跟对方接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0交流0互动的状态,夏油和硝子虽然有些疑惑,但看着两个人明显谁也不想开口,只得把疑惑暂时压下。   一天的行程,在卡拉OK喧嚣的余韵中结束,在听到响季还要回禅院家之后,五条悟的脸色更冷淡了,连最后的一丝缓和都消失殆尽。   夜色已深,京都的初春凉意沁骨。   回到那座庞大的宅邸时,响季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他估计,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这样正常地出门,和朋友们聚会玩耍了。   拉开自己房间的障子门,他立刻察觉到,屋子里面有第二个人在。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换做平常,或许会有点兴致,陪不请自来的客人多玩一会儿,但他现在手脚酸胀,只想合眼休息。   响季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拉开了面向内庭的纸窗。   淡淡的月光涌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借着这朦胧的光,勉强能勾勒出房间中央,一个僵硬的人影轮廓。   “你用了那瓶香水啊。”   响季背对着月光,面庞隐在阴影中,露出虚假的温柔笑容,“很适合你呢,直哉。”   月光下,禅院直哉的脸缓缓抬起。   他的嘴角神经质地向上抽动,像在笑,可碧绿色的瞳孔却在剧烈地颤抖,里面塞满了恐惧、狂热、屈辱、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兴奋。   直哉全身僵硬得简直不像个咒术师,哆哆嗦嗦地,用膝盖和手掌,朝着响季的方向,笨拙而缓慢地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耳钉呢,”响季继续用那种温柔敷衍的口吻问,“喜欢吗?”   他微微歪头,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直哉的脸,没找到那枚宝石耳钉的踪迹,“没戴啊。”   直哉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音节扭曲,发音奇怪,像是舌头不太灵活:“……戴、戴了。”   他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或命令,更加急切地往前蹭了蹭,几乎要碰到响季的衣摆。然后,他仰起头,在月光下,慢慢地,颤抖着,张开了嘴。   不甚清晰的月光,顺着他张开的嘴角,照进他的口腔。   在淡红色的、湿润的舌头背面,靠近舌根的位置,赫然嵌着一枚切割完美的宝石耳钉。尖锐的金属针穿过柔嫩的舌肉,牢牢固定在那里,宝石的棱角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寒光。周围组织红肿一片,残存着些许血丝。   响季静静地看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短促地“哎”了一声。   这一次,黑发少年脸上绽开的笑容真实了许多,混合了惊讶、玩味,以及纯粹愉悦的笑意。   “钉的时候,疼不疼?”他轻声问,语气近乎怜爱。   直哉的瞳孔颤抖得更厉害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痴迷地、含糊地、诚实地回答:   “痛……好痛……”   在他眼中,阴影中的黑发少年,月光勾勒的轮廓圣洁如神佛垂怜,阴影中的神情又如天魔般妖异可怖。   那种将他视作掌上玩物般打量的目光,那种明明带着恶意、却又温柔得令人沉溺的语气,让他恐惧到骨髓,又让他兴奋到战栗,只想跪伏在地,献上一切,祈求那目光能多停留一秒。   响季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直哉汗湿的额发,安抚受到惊吓的可怜宠物。   “痛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死寂的房间里。   “你痛苦,我就会感到快乐。” 第118章 咒回篇   事情要从响季刚搬来禅院家不久时说起。   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侍,折了冬日里第一枝盛开的红梅送给他。响季笑着向她道谢,在女侍微红着脸退下时,响季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已达成[五停心观]百人斩成就,满足前置条件,现解锁新技能,请注意查看。】   响季惊讶:“竟然才用了100次吗?”   他感觉自己在禅院家,恨不得看见条狗都来一发[五停心观],可惜禅院家没养狗。   系统忍不住插嘴:【狗有的,有的。】   响季:“?”   有[五停心观]珠玉在前,响季对新技能抱有很大期待,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一眼就找到了新技能。   【技能:万色悠滞EX】   【描述:过去在某个电脑世界中■■所用的外法。[五停心观]不过是表面上的伪装,该技能的真正用法,是把从肉体与精神中剥离出来的、毫无防备的灵魂,纳入自己的灵魂,并进行品味、吸收。此乃究极的魅惑,另外也是“信徒化”的力量。】   【使用方法:一次性消耗技能。无需任何条件,一旦看到使用者,该人的神志、理性、伦理就会产生动摇,迷失自我,在轻微眩晕之后,彻底失去正常的平衡感与现实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使用者的狂热信徒。】*   【备注:总购买次数为3,每使用一次将消耗500万QP。技能持有者希望您能仔细品味其中美妙。】   将完整的灵魂彻底拖入泥沼,剥夺其作为人的独立与尊严,使之沦为掌心随意摆弄的卑微蝼蚁。   [万色悠滞]称之为真正的济度。   回想起来,截至目前响季所遇到的所有人,只要不是初见就对他抱有根深蒂固厌恶与敌意的,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五停心观]的影响,区别只在于影响的深浅与转化的快慢。   那些本就精神困窘、意志薄弱者,如奥津村的村民,莲庵网站的访客,禅院家底层的仆役,早已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将响季视为了某种精神寄托。   但响季近来也感受到了[五停心观]的瓶颈。   首先是精神抗性的问题。咒力与与精神紧密联系,越强大的术士,受到的影响就越小,典型代表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五停心观]对他们几乎没作用。   其次是,有些人在见他之前,就已经对他怀有满满的排斥与厌恶,[五停心观]更是用都用不了。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响季原本打算温水煮青蛙,将禅院们一个个转化为信徒,逐步渗透。   这计划里并没有禅院直哉的姓名,改造他太费时间了。   但响季看着[万色悠滞],忽然冒出一个新想法。   支持,必须支持。   响季大手一挥,将三次使用机会全都买下。   同时,他也在认真思考备注里的那句话——最终的效果当然很美妙,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接着探索发挥的?   灵魂,魅惑,信徒,愉悦。   以色报眼。以言报耳。   以蜜报口。以香报鼻。   ——响季的第一次尝试,将[万色悠滞]具象化,媒介就是被直哉随意扔进柜子里的香水。   香气是最微妙、最直接、也最易被忽视的感官入侵。   响季原本只是想试试效果,希望直哉能有点悟性,但他也没想到,直哉的悟性有点太高了。   不但这么快就用了香水,甚至主动在舌上钉下耳钉,为了取悦他,把自己的尊严和耻辱心一并抛弃得干干净净。   [万色悠滞]的结果,是让人放纵欲望,沉溺于扭曲的快乐,最终自我毁灭。难道直哉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欲望,是成为别人的玩物吗?   响季心地善良,对方都如此虔诚地向他表达心愿了,他自然乐于满足。   而直哉也十分懂得感恩,无师自通地开始琢磨,该如何做才能讨得他的欢心。   最先察觉到禅院直哉态度改变的人,是直哉那几个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的跟班。   他们比直哉年长几岁,天赋平平,术式普通,最大的本事就是在直哉无聊时提供乐子,充当打手。   听说直哉少爷被咒灵袭击,吃了个大亏,而这一切据说都跟住在东院的那个普通人脱不开干系,几人一合计,觉得表忠心的机会来了。   他们凑到直哉的住处,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出着各种恶毒的主意。跟班们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那低贱的猴子跪地求饶的惨状,一个个都等着直哉少爷点头,好立刻动手,邀功请赏。   坐在主位上的禅院直哉,神情阴郁,碧绿的眼眸越来越沉。   离他最近,同时也是说得最起劲的那个跟班,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依旧唾沫横飞地叫嚣着:“少爷,干脆把他那身细皮嫩肉全划花,再找几条疯狗,看他还敢不敢跟您作对——”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那跟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扇得踉跄着砸在旁边的矮几上,杯盘碎裂,汤汁淋漓。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紫红一片,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液流出,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完全懵了。   ——他明明是在帮少爷出主意,讨好少爷啊!   还没等跟班挣扎着爬起来,直哉的身影已经再次袭至他面前,咒力凝聚在脚上,泄愤似的踢在那跟班的胸口!   跟班重重撞在坚实的墙壁上,又喷出一大口血,软软滑落在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胸骨至少断了两根。   剩下几个跟班,被突然发疯的直哉吓了一大跳,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厅堂,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男人,嫌恶地移开眼睛,叫来下人把这坨垃圾拖了出去。   自那之后,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和家主直毘人,禅院家几乎所有消息稍微灵通些的人都听说了,直哉少爷伤愈后转了性子。   禅院直哉开始频繁地出入东院那处僻静的别馆。   仆役们曾亲眼撞见,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嫡子,亲手捧着据说从京都最高级和果子店买来的点心,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出来时手里空空,脸上却会带着一种恍惚餍足的微笑。   有时,他们还会听到别馆里传出直哉少爷低声下气、近乎讨好的说话声,与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直哉少爷,判若两人。   而无论直哉转变前还是转变后,东院里面的客人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笑意盈盈,言谈温和,并无过分亲密,与对待禅院家的其他仆役族人,没有什么不同。   正是这份始终如一的温柔,让禅院家一些人的心中,渐渐滋生出了异样的嫉妒与幽怨。   这天,响季比往常晚了快一个小时才醒来。   身体内部的衰败感越来越明显,睡眠也无法带来真正的恢复。他撑着有些晕眩的头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穿上外衣。   拉开房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廊下一道人影立刻感应般转过身。   直哉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气,金发发尾都有些濡湿了,他想上前,又强行克制住,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期待眼神望着响季:“我、我没敢叫你,怕打扰你休息……一直在外面等你。”   响季掩唇打了个哈欠,微眯起眼,眼尾弧度柔和,与微笑无异:“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直哉立刻来了精神,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隐秘兴奋,压低声音说:“我想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他所说的“好东西”,在禅院家深处,一个连大部分族人都讳莫如深的地方——咒灵房。   穿过结界和守卫,越是深入,空气越是阴冷沉滞,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息。墙壁上布满加固和封印的咒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闪烁。   这里关押着家族捕获却并未祓除的各种咒灵,从某种意义上,咒灵们充当着惩罚犯下重罪族人的刑具。   直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响季一眼,确认他还在,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地点之诡异,神情之热切,要不是直哉吃下的咒符毫无异常,响季都要怀疑这小子在演他。   禅院直哉推开最后那扇铁门,迫不及待地侧身:“就在、这里面!”   门后是挑高惊人的巨大空间,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直哉作为未来家主,自然清楚里面关了几十上百只丑陋庞大的咒灵,他对这些可怖的存在视若无睹,指着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这家伙,之前在背后说过你的坏话,我把他丢进来关了三天三夜。你看,他的嘴已经被撕烂了,再也说不出那些肮脏的话了!”   响季看不到拥挤的诅咒,很容易就找到了直哉所指的那团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睛,借着远处墙壁上幽幽的灯光,努力辨认。   已经很难称之为“人”的生物,四肢残缺,其中一条大腿从根部被某种巨力生生撕扯开来,伤口处已经不再向外流血;躯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一张脸……或许已经被啃噬干净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窟窿。   要是胆子小的人进来,恐怕一眼就会吓得呕吐惊厥。   响季看了半晌,勉强找到一丝熟悉的轮廓——好像,是叫什么时人。   禅院直哉兴奋过了头,神经质地碎碎念道:   “他之前还敢凑到你身边去,跟你说话,那种低贱的杂碎也配?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幸作,阿藤,文次,匡……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每一个都得变成这样!不,要比这更惨!”   被嫉妒和浅薄的独占欲冲昏头脑的直哉,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黑发少年露出了乏味无趣的表情。   在响季看来,他人肉-体上的极致痛苦,和精神上的绝望崩溃,都会让他感到愉悦,两者兼有则更好。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总要活着才会有痛苦吧?   活着还有身为虫子被摆弄的价值,死了,就只剩一堆会迅速腐烂、散发恶臭的肉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直哉还需要他来提点吗?真是蠢材。   禅院直哉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高涨的情绪如同被浇了冰水,瞬间冷却。   他看着响季毫无表情的侧脸,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做得……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但响季既不看他,也不说话,沉默久到直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慌开始蔓延,响季才平静地开了口:   “只要你觉得自己畅快就好,何必要问我的意见呢?”   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直哉熟悉的笑意:   “难道……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直哉浑身一震。   想要!他当然想要!   他想要夸奖,想要奖励,想要所有的温柔、笑容、注视,甚至那偶尔流露的、令人战栗的漠然与残酷——   他想要这一切,都只给他一个人!   直哉痴痴看着眼前的人,在昏暗、血腥、满是丑陋诅咒的地狱里,对方苍白美丽的面容,仿佛超脱一切污秽、又仿佛与这污秽浑然一体。   舌下,那枚宝石耳钉的存在感尖锐无比,混合着不知是自己还是这房间里的血腥味,疼得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   但他最终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直哉压抑住心底的渴望与恐慌,凝视着黑发的少年,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 第119章 咒回篇   夏油杰将上课用的道具咒骸送回办公室,在门口遇到了相熟的辅助监督。   黑崎监督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跟夏油打了招呼。她性格严谨沉着,在高专的咒术师群体中风评很好,正是上次那起私立高中集体跳楼事件的处理人。   “辛苦了,”夏油杰顺口寒暄,“对了,那些被送到医院的学生们,现在出院了吗?”   然而,听到他的问话,黑崎监督脸上却出现了混合着惊讶和困惑的异样神色,没料到夏油会问这件事。   她迟疑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关于那件事的后续……夏油君,我之前发给你的邮件,你没有看到吗?”   “邮件?”夏油杰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掏出手机,一边在邮箱里翻找,一边问,“是什么时候发的?抱歉,我可能漏看了,具体是什么内容?”   黑崎监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带着凝重:“就在我向你汇报任务结束的同一天,晚上七点左右。我发给你的,是关于那些幸存者的最新情况。”   “跳楼事件的幸存者们……没能活下来。”   夏油杰按动按键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看向黑崎麻美,眼神茫然,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没能……活下来?”   “是的。”黑崎麻美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想要将这个令人不快的消息一口气说完,“那些学生和老师被送到医院后,陆续醒来,最初一切正常,生命体征平稳,情绪低落但也还算稳定。医生和警方都以为最糟糕的阶段已经过去。”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就在当天傍晚,他们突然集体发狂了。有的从病房窗户跳了下去,有的用病房里的水果刀、碎玻璃自残,还有的冲进其他幸存者的病房,互相攻击残杀……简直像是感染了病毒,全都失去了理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第一个人失控,到骚乱被强行镇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黑崎监督的脸色有些发白,“而当一切平息下来时,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要么自杀,要么被同伴杀死。”   从格窗透过来的阳光依旧明媚,夏油杰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医院和地方上的官员想掩盖这起丑闻,内情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有患者突发急病,抢救无效。”   黑崎监督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夏油杰,眼神复杂,“我也是在事情发生半小时之后,从留院的监督那里得到了消息。我觉得你有权知道,所以,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但当时没有接通。”   “没办法,我又发了详细的邮件过去,系统显示邮件状态是已读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有情况,所以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你。”   已读?   夏油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在通话记录和邮箱收件箱里翻找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   没有未接来电记录,也没有那封所谓的邮件,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   “不……我没有看到。”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干涩,“黑崎监督,你确定是发给我本人了吗?”   黑崎监督十分确认自己没有弄错,还调出了自己这边的记录给夏油杰看,情况与她所说的一样。   夏油杰的心沉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一天,他正在京都,和硝子,悟,还有响季在一起。他们去了甜品店,看了电影,又去了卡拉OK,期间他的手机拿出来不止一次。   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动了他的手机,删掉了记录吗?   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想隐瞒这件事,可夏油和黑崎监督都在高专活动,就算暂时隐瞒,也总有碰面的一天,就像现在这样,根本瞒不过去。   还是说,仅仅是不想让他在那一天知道这个坏消息?那一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总不能是手机偏偏挑那个时间故障了吧……?   一种被欺骗、被窥探的感觉,让夏油杰心生一阵荒谬与陌生感。   “夏油君?你还好吗?”黑崎监督注意道他不对劲的脸色,出言关心。   “……我没事。”   夏油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黑崎监督,关于那些学生发狂的原因,有头绪吗?会不会是诅咒的影响?”   他更愿意相信是诅咒作祟。那样,至少一切还有个合理的解释,和可憎的敌人。   黑崎麻美眉头紧锁:“目前还不清楚。现场的残秽已经按照流程清除干净了,按理说,诅咒的影响应该已经消失才对,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或许是那只咒灵的术式有什么特殊性,能延迟发作。”   “总之,警方那边也在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如果有任何进展,他们会通知我,我也会第一时间转告你。”   夏油杰攥紧手机,强调道,“下次,请务必直接打电话,直到我本人亲自接听为止。”   “我明白。”黑崎监督郑重地点头。   离开办公室时,夏油杰的心情已经无法再像来之前那样轻松。   就算他当时接到了电话,事情也已经发生,依旧无法救下那些学生。真正令他在意的,是那份找不到的通话记录和邮件。   夏油杰不想怀疑别人,尤其是当怀疑的对象,很可能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放在心上的重要朋友时,这种怀疑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还有一丝自我厌恶。   脑中思绪纷乱,他心烦意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教学楼。   夏油杰站在一年级教室门外,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要干脆去问问吗?问问悟或硝子,那天有没有人碰过他的手机?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依稀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说话声,是硝子和悟。谈话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汇,什么“疲惫”“血”“治疗”“反转术式”之类的,想来是悟还没放弃学习反转术式,在跟硝子请教吧。   “杰?怎么不进去?”   匆匆赶来的夜蛾正道喊了他一声,有些奇怪地看着僵在门外的学生。   夏油杰一下子回神,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的异样,对夜蛾露出温和的笑容:“正要进去呢,夜蛾老师,您找我们有事?”   夜蛾正道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有紧急任务。你和悟准备一下,立刻出发。”   新的任务,是去祓除一只刚刚诞生的特级假想咒灵。   近年来,网络和技术发展太快,社会压力大,人情淡薄,自杀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卧轨事件频发,催生了不少相关的都市传说和集体恐惧。   这次检测到的咒灵,就是这种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出现在东京JR中央线快速列车上。咒灵迫使一列满载乘客的列车停在了新宿站附近,控制了整列车厢。   夏油杰和五条悟抵达新宿站附近,周围已经被清场,布下了隐蔽的[帐]。   一列通体笼罩着不祥暗紫色雾气、外形扭曲拉长、宛如某种巨型金属蠕虫的列车,静静停靠在铁轨上。   咒灵的本体就是这列列车本身,它将所有乘客都吞进了车厢。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如同沙丁鱼罐头般被挤压在一起的人影,他们还活着,还在挣扎,但车厢的金属壁正在缓缓向内压缩,如同巨兽的胃囊,准备将食物碾碎消化。   再晚一点,里面的人恐怕真的会被压成肉泥。   “啧,真够恶心的。”   五条悟摘下墨镜,[六眼]已经将咒灵的构造和核心看得一清二楚,语带嫌恶。   虽然评级是“特级”,但因为咒灵刚诞生,力量还未完全凝聚,对自己的术式也不熟悉,莽撞地想要把新来的两人也一起吞掉。   “里面的乘客还活着,速战速决。”夏油杰道,同时放出数只身形灵活的咒灵,朝着列车的外壳狠狠撞去。   战斗没有太多悬念,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咒灵的外壳被强行撕开,车厢门扭曲变形,终于打开。   大部分乘客因缺氧濒临昏迷,被迅速送往附近医院。还醒着的乘客早已吓傻,没想到还能活着逃出去,被辅助监督引导撤离。   任务结束,死亡人数很少,多数乘客只是受了些轻伤和惊吓。   夏油杰站在被破坏的咒灵残骸附近,和辅助监督一起在车厢内部进行最后的搜查。   被他派出去探查车厢的咒灵,没一会儿就返回,张开嘴,吐出了几部屏幕还未熄灭的翻盖手机,应该是乘客们慌乱中掉落的。   夏油杰略感诧异,弯腰拾起一部。   屏幕停留在类似聊天软件的界面,最新的消息是好几条求助信息,发送时间显示就在不久之前。但在咒灵影响下,网络信号被切断,这些消息都没能发出去。   夏油杰没多想,拿起第二部,可刚看了一眼,他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第二部手机上,竟然是一模一样的聊天界面,未发送的求助信息内容都大同小异。   夏油杰心里升起一丝古怪,他又拿起第一部,仔细对比,发现不光界面一样,甚至连联系人的名字都一样,都叫做【管理员】。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立刻拿起剩下的几部手机一一检查,果然,无一例外,所有手机都停留在相同的聊天界面,屏幕上全是未发送的求救信息,聊天对象也都是那个神秘的【管理员】。   其中一部手机,在他拿起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按键,聊天界面退了出去,露出了新的网页页面。   背景是简洁的深色,上面绘制着淡雅繁复的莲花纹样,带着一种莫名的静谧感。   夏油杰盯着那片莲花花纹,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十分眼熟。可莲花元素实在过于常见,他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夏油杰心里对手机的主人们说了声抱歉,便干脆向上翻动起聊天记录。   记录很长,时间跨度数月,他拿的这部手机的主人似乎长期被职场霸凌和家庭冷暴力困扰,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有自毁倾向。   而那个【管理员】,每次都会及时出现,用温柔的话语开导他,肯定他的价值,甚至在他经济困难时,表示可以提供一些援助渠道。   手机主人对【管理员】的感激溢于言表,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全然信赖,几乎将对方当成了精神支柱。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在遇到危险时,手机主人第一反应不是报警,也不是联系亲友,而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   如果说哪里可疑的话——在同一列不算长的列车上,这样的人就出现了将近十个。   是最近流行的网站吗,夏油杰疑惑,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不过,【管理员】确实在做一件好事。耐心地倾听陌生人的痛苦,给予慰藉和引导,帮助许多人度过了心理危机,避免了更糟糕的结果,说不定还减少了因负面情绪积累而产生的诅咒。   夏油杰看着这些记录,对这个网站和背后的【管理员】产生了好奇。   他记下网址,又对网站上的花纹拍了一张照片,想着回去之后亲自去查一查。   “杰,磨蹭什么呢?快点走啦——”   五条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不知何时溜出去又遛回来,此刻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纸袋,迫不及待地朝他挥手。   “来了。”夏油杰应了一声,将手机们交给了现场善后的辅助监督。   正要离开时,上午和黑崎的对话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夏油杰脚步一顿,叫住了辅助监督。   “如果之后任务有什么后续,麻烦随时通知我。” 第120章 咒回篇   在等车返回高专的间隙,夏油杰靠在路边的护栏上,看着远处逐渐恢复秩序的车站。   任务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前被压抑的思绪又悄悄浮现。不过,此刻沐浴在午后尚算温暖的阳光下,身边站着虽然臭着脸但确实可靠的挚友,夏油杰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想起之前在教室门外听到的那几句零碎的对话,虽然疑虑未消,但问出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调侃:   “悟,你和硝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五条悟正在埋头对付那盒刚买来的新口味麻薯,包装上印着“醇厚美味红豆馅”的字样,勾得他满心期待,可刚塞了一个进嘴里,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听到夏油杰的话,他把嘴里那团不够甜、口感也普通的麻薯咽下去,含糊又没好气地说:“瞒你什么?杰,你怎么疑神疑鬼的,被害妄想症?”   “没有就行,”夏油杰微笑,“不然我就不把我的蛋糕分给你了。”   五条悟捕捉到了关键词,正准备吞下第二个麻薯的动作停住,警觉地盯着夏油杰:“什么蛋糕,哪里的蛋糕?”   夏油杰面露惊讶,仿佛五条悟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响季没告诉你吗?是生日蛋糕。我的生日在下周,但他说那几天他有事要去外地,赶不回来,就提前做好了让人送过来。”   “算算时间,晚饭之前就能到高专,还是坐新干线从京都运过来的呢。硝子都知道,你竟然没听说吗?”   他语气平常,还带着点愉快,但听在五条悟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五条悟:“…………”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手里那个辜负了他期待的麻薯“啪嗒”一声掉回纸袋里。   首先,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生日蛋糕的消息,一条简讯都没有。   其次,凭什么杰的生日有亲手做的蛋糕?还是特意提前做好、千里迢迢从京都坐新干线运过来的??他生日的时候就只有一句话???   “是吗,”五条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那真是恭·喜·你了啊。”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快要气炸的样子,努力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故作贴心地宽慰道:“毕竟你生日的时间不太凑巧嘛,赶上出差去外地,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五条悟:“???”   五条悟:“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不管爱情友情亲情,人类所有的情感中,偏心是大忌。尤其是对五条悟这种被宠着长大、习惯了被关注的人来说,更是无法忍受。   本来就因为排了半天队,却买到了名不副实的甜品而心情不佳,现在五条悟的血压都要上来了。   从这一天、这一秒开始,他最讨厌的就是黑色长头发黑色眼睛有事没事就笑笑笑的男人!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禅院家别院。   坐在窗边晒太阳的响季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怀疑外面有狗在骂他。   旁边正在处理蜜瓜的禅院直哉,听到响季打喷嚏,立刻扔下手里的银勺,紧张兮兮地问是不是哪里冷了,还是吹到风了,要不要去拿条毯子。   被他抛下的蜜瓜网纹均匀立体,细看有珍珠般的光泽,果肉是柔和的橙红色,质地细腻水润,是特地从北海道的夕张运过来的,据说一个就要好几万日元。   “没事,你继续。”响季说。   直哉乖巧地应了声,便欢欢喜喜地低头,捡起小银勺继续去剔蜜瓜中央的籽。   敷衍了过度紧张的直哉,响季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他微微偏头,感知着咒符那边传来的情况。   就在刚才,五条悟那边的情绪波动好像特别强烈。   地点还在东京范围内,定位和夏油杰在一起,夏油那边倒是很平稳——所以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又在干嘛呢?自己气自己?   响季没有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矮桌上,笔记本电脑正显示着莲庵网站的后台管理界面。私信和新帖子的提示小红点数字不断跳动,各式各样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最近,随着网站口碑在某些圈子里的悄然传播,用户数量增长得越来越快。相应的,那些最早关注网站的用户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其中一部分人,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网络上交流,频繁发帖提议,为了更好地宣传网站“倾听情绪,净化精神”的理念,也为了让大家能“更深入地感受管理员阁下的慈悲与智慧”,他们想要在线下举办定期的交流活动,分享彼此的感悟,身体力行地追随管理员的脚步。   响季之前已经婉拒过几次类似的提议,但这一次,附和赞同的用户数量超过了四位数,留言一条接着一条。   看着那些充满热情的狂热留言,响季想了想,干脆由他们去了。   得到默许的用户们非常激动,有人特意发了一篇长长的帖子,字里行间充满了受宠若惊的狂喜,还有近乎誓言般的决心,大致内容是管理员大人的恩情还不完,他们一定拼尽全力,让这份光芒照耀到更多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响季照常处理了一些帖子,就在他准备合上电脑时,后台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他随手点开。   发消息的用户声称,今早上班时,乘坐的列车发生了可怕的事故,列车变成了怪物,差点把车厢里所有人都吃掉,幸好及时来人救下了大家。   发信人惊魂未定,在消息最后写道:   【……我现在彻底相信了,管理员大人说的果然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存在怪物,存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但也一定存在拯救我们的神明!若不是您一直陪伴着我,给我力量,我恐怕早就崩溃了,也活不到现在。您就是神明的使者……不,您就是神明的化身!】   响季回复给他早已熟练于心的、温柔而富有蛊惑性的话语:   【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没错,不论痛苦还是快乐,只需要将一切都托付给我就好了。这样,通往解脱与安宁的道路,自然会在你面前展开。】   在这个世界里,截止到目前的人生中,响季并没有觉得做人有哪里不好,也不觉得自己没有咒力和术式就低人一等。   他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的身份,享受着作为“人”所能体验的一切。   但是,有人主动地想要把他捧上神坛,拼尽全力地讨好他、追随他,若是他不同意,这群人就要寻死觅活,纠缠不休。   没办法,只好顺应对方的心意,勉为其难地成为人们的信仰对象了。   是谁把龙袍给我披上的,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响季退出网站,微微侧过头,看旁边专注处理蜜瓜的禅院直哉。   金发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将剔好籽、切成大小均匀方块的蜜瓜,用银质小叉子叉起,盛放在一个冰镇过的琉璃小碟中,然后才递到响季面前。   “要尝一尝吗,全都是我亲手处理的。”直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讨好。   响季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他,黑色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直哉,你现在觉得满足了吗?”   被突然提问的对象,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眼神迷离:“很好……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能为你做这些事,我就很满足了。”   “是吗……”响季轻轻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这才伸手,接过了那碟冰凉剔透的蜜瓜。   然而,黑发少年并没有如直哉期待的那样送入自己口中,而是手腕一转,将那块精心处理的清甜蜜瓜,递到了矮榻一角——那里安静地蹲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来,奥津,尝尝看。”响季的声音依旧温和。   兔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温顺地张开三瓣嘴,衔走了那块蜜瓜,安静且快速地咀嚼起来,耳朵微微颤动,模样十分乖巧。   直哉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阴暗扭曲的嫉妒。   但这份嫉妒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直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对一只没有生命的咒骸,产生了如此丑陋、如此不堪的情绪。   他怕响季会因此不悦,强行压下翻腾的醋意和不甘,可怜巴巴地看向对面。   自从在血腥的咒灵房里,被响季一语点破心思,被迫直面自己最卑微的渴望之后,禅院直哉就卸下了所有负担。   他的尊严,自我,傲慢,与身为禅院嫡子的体面,早已在对方给予的蜜糖般的巨大幸福中,融化得一滴不剩了。   昔日那个觉得被侍奉理所当然、视非术师如蝼蚁的跋扈少主,此刻却心甘情愿做着这些下人的活计,因一块被喂给咒骸的蜜瓜而嫉妒委屈。   这景象若是让外面那些咒术师们看到,恐怕会惊得下巴脱臼,总监部那些老家伙们,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响季拿起旁边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碰过勺子的手指。   他依旧微笑着看着这样卑微又乖巧的直哉,心中只觉得无聊。 第121章 咒回篇   镰仓市,某个古色古香的幽静料亭内,聚集着大约三十人。他们年龄、性别、职业各异,全都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前方那道深色帘幕上。   帘幕低垂,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其后,只能依稀辨认出纤细身形和宽大衣袍。   从聚会开始到尾声,那道身影没有移动过位置,也未曾开口发出任何声音。   但对在场的人们而言,管理员阁下愿意现身,哪怕只是一个轮廓,都已是莫大的恩赐与鼓舞。   借助网络形成的想象终于化为实体,信赖凝成了敬畏。他们交换着激动而克制的眼神,随着宴会开始,全都主动地分享起自己是如何通过网站获得帮助、走出阴霾的经历,互相鼓励应和,兴致高涨。   第一次线下活动顺利结束,每个与会者都将那日的情形牢牢记在心上。   没过多久,“不空”就再次向管理员发去了私信,声称自己全程关注了那场聚会,效果远超预期。   客套话说完,“不空”话锋一转:【管理员阁下,以“莲庵”现在的影响力,为何不更进一步,创办一个正式的教会呢?】   管理员发来一个惊讶的问号。   成立宗教法人的法律和流程手续极其繁琐复杂,需要明确的教义、组织架构、固定场所、一定数量的信徒,还要向所属地的政府提出申请,接受审查……随便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让人头疼半天。   “不空”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突然了,贴心地给出方法:   【当然,创立新教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眼下有些困难。我倒有一个提议,或许可供参考。】   【我知道一个成立已久的教团,宗旨与我们的理念并不冲突,可以互相包容。我正巧与教团的代表役员有些生意往来,阁下如果有意,不妨考虑和他们合作。】   要是真像他说得这么简单,历史上的密教就不会分化出那么多支流,乃至兵戎相见了。信仰这种纯粹的东西,向来容不得半点偏差与杂质。   但是,经过多日来的交流,尤其是在“不空”故弄玄虚地向管理员描述了世人痛苦之源、非人之物的威胁,并隐隐透露出自己在咒术界有些人脉后,管理员就对他的话无不听从。   【管理员:那是什么教团呢?】   【不空:其名为时之容器会,历史可追溯至奈良时代,底蕴深厚。教团所崇拜的“天元大人”,正是维系了覆盖全日本结界的存在。我们和他们的目的大体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济人类,尤其是非术士的普通人。】   沉默了许久后,管理员才发来回复:   【原来如此,感谢告知。我会考虑的。】   ……   ……   布置温馨的公寓房间内,窗帘半掩,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一张秀美温婉的女性脸庞,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柔和。   然而,在她额前柔顺的黑发下,却有一道清晰而诡异的缝合线,如同蜈蚣般贯穿了她的整个头颅。   她,或者说,它,此刻正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脸上那抹温柔的微笑更添了几分深意。   这具身体的名字是虎杖香织,但真正的香织早已逝去,此刻操控着这具皮囊的,是缝合线之下那个存活了千年、不断更换身躯的古老咒术师,羂索。   慈悲之羂,救济之索,救度众生,心愿不空。   为追求咒力的最优化,羂索潜伏千年,布局深远,通过其特有的换脑术式,不断寄宿于合适的容器,在咒术界高层、诅咒师、咒灵、乃至宗教团体等各方势力中均有渗透。   电脑旁边随意散落着一沓照片,其中有神色威严的老人,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容稚嫩的少女,也有穿着咒术高专制服的两名年轻咒术师,还有一些被挡住。   羂索拾起最后两张,分开细看,又缓缓对叠,重合在一起。   其中一张正是镰仓的线下聚会中,隔着帘幕拍下的模糊身影;而另一张显然是偷拍视角,黑发白肤的少年在廊下与人交谈,露出半张安静无害的侧脸。   羂索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偷拍的照片。   就在不久前,它刚刚与某位总监会高层进行了定期通话,也因此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莲庵”网站的神秘管理员,与不久前在总监部挂名、并与禅院家合作的千石集团继承人,竟然是同一人。   一个没有咒力,没有术式,体质特殊的普通人。   羂索饶有兴致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面还停留在“莲庵”网站的界面上。但很遗憾,“不空”账号的五百年封禁还没解开,只能与管理员一人对话。   凭借千年积累的见识与顶级术士的敏锐直觉,它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个网站的异常——一个匿名心理咨询网站,却以惊人的效率聚集起了一批忠诚度极高的用户,管理员的话语似乎具有某种奇特的安抚与引导力量,甚至一些咒术师都不能幸免。   真是有趣的天赋,羂索喟叹,若是能为它所用……   而恰好,管理员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对他发来询问。羂索干脆将计就计,暗地里调查网站以及管理员背后的真实身份。   功夫不负有心人,兼之机缘巧合,它识破了网站最大的秘密。   一个坐拥泼天财富、涉世未深的少年,怀抱着救济世人的天真理念,这比羂索培养的许多棋子都要有意思得多。   而且,“莲庵”网站所展现出的影响力让羂索也暗暗心惊。它毫不怀疑,如果管理员发话要他们去死,那些走火入魔的用户们,真的会毫不犹豫听话照做。   羂索静静思索,更隐秘的念头悄然浮现。   要是能将千石培养为自己的棋子,或者更干脆一些,他成为自己新的寄宿容器……   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   ——一具无法承载咒力、无法施展术式的身体,身负顽疾,孱弱不堪,承担不了容器的任务。   羂索的目光再次扫过响季的照片,染上几分惋惜,仿佛在看一只精美却漏水的花瓶。   千年布局,容不得半点瑕疵。既然无法为己所用,还很有可能因其理念和立场在未来成为障碍,那么……   ……便只能找机会,破坏掉了。   头上缀有缝合线的女人,面带慈悲的微笑,在心中宣判一条生命的死刑。   -   如果让响季知晓了羂索心中的盘算,他肯定会睁大眼睛,伤感地质问羂索,咱们难道不是志同道合约定好一起拯救人类的挚友吗,你怎么想我死呢?   当然,他们估计是没有这样推心置腹的机会了。   响季在使用管理员身份与“不空”交流时,始终虚心求知,万事好商好量,言语间全是听从与接受。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这个人就太可怜了一点。   故作高深,沾沾自喜,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把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看着真是让人揪心。   响季实在不忍心拆穿对方,便干脆什么都顺着对方的心意,哄着它,纵容它,而对于“不空”某些想要操控他的意图,也一笑置之。   ——毕竟,谁会为了毛毛虫在叶片上打滚而生气呢。   不过,羂索的某些想法,倒是歪打正着,和响季最近在思考的一件事不谋而合。   开春时节,京都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庭院里的草木已悄悄抽出嫩绿的新芽。   响季坐在池塘边的回廊上,手中捏着细碎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入水中,引得色彩斑斓的金鱼争相啄食。   他穿着稍厚些的素色和服,外罩羽织,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衬得肤色愈发剔透。   脑后扎着小辫子、穿着“炳”部队白色制服的禅院兰太,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低落地垂着脑袋。   “……非常抱歉,千石君。”兰太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与自责,“我还是没找到安全可靠的方法,能让非术士永久看见诅咒。”   不止是兰太,这几天陆陆续续,总有人带着相似的神情踏入这座别院,对响季说的话也大同小异,全都没有进展。   这些人翻遍了禅院家的忌库,动用了所有能想得到的渠道和人脉,甚至有人不惜抢夺其他家族的秘传记载,结果依旧令人沮丧。   术士与非术士之间的隔阂,仿佛天堑,难以逾越。   这就是响季最近在思考的事——他想要亲眼看到诅咒,并亲手触碰它们。   普通人在极端情绪激动或者濒临死亡时,就有可能窥见诅咒的本体。但响季身上一丝一毫的咒力波动都没有,这种情况对他不适用。   而借助特制的咒具,倒是能在一定时间内看见诅咒,可这种外界的道具太容易受制于人,也太容易被破坏了。   通过近半年来对咒术界的观察与接触,响季深深觉得,那些被称为“诅咒”的存在,它们表现出的痛苦、憎恨、贪婪、以及最本能的生存欲望,与人类其实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既然如此,诅咒们不也需要关爱、不也应该被纳入救济的范围吗?   只关注人类,对咒灵们太不公平了。   咒灵苦人类久矣,一想到这里,响季就好心疼它们。   兰太汇报完,头垂得更低,等待响季的责备或失望。   然而,黑发少年只是用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眸看向他,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担忧:   “为了我的事,让你这么费心劳神,还要涉足险境……谢谢你,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了。”   并不知道这句话他对所有人都说过的兰太,在少年温柔的注视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咬紧下唇,下定决心,声音压得更低更谨慎:   “千石君,虽然没能找到安全可靠的方法,但我也查阅到了一些别的资料,提到了转化的可能。”   “哦?”响季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是‘受肉’。”   兰太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仿佛怕这个词本身带来不祥,“某些极其强大或特殊的咒物、甚至诅咒本身,可以通过特定的束缚,与人类的肉-体进行融合。”   “融合者能获得该诅咒的一部分力量及特性,其中就包括视见诅咒的能力。”   他顿了顿,严肃道:“但是,这样做有巨大的风险和代价。如果失败,受肉者不光肉-体会崩溃,精神也不复存在。”   “我找过了能找到的所有案例记载……几乎是十死无生。”   兰太说完,忐忑地看向响季。   他既希望自己的发现能有一丝价值,又无比恐惧,少年会对这个疯狂而危险的方法产生兴趣。   响季撒鱼食的动作微微一顿,手中剩余的碎屑簌簌落入水中。   池中金鱼早已饱腹,却仍不知足地争抢吞食,直到腹部鼓胀,仿佛下一刻便要撑破。   “听上去真可怕。”   黑发少年忧愁地轻轻叹气,眼神柔软而认真。   “我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第122章 咒回篇   响季再次踏入东京高专,来找家入硝子例行治疗。   硝子的医疗室一直都很忙碌,不凑巧,五条和夏油也因为任务外出了,他的熟人里只有夜蛾正道还在学校。   响季又去了夜蛾的工作室,从这位咒骸大师手里订购了一批新的咒骸。两人闲聊的功夫,话题从咒骸的日常养护转到了禅院家和高专的结界。   “说起来,无论是禅院家,高专,还是总监部,都有这么强大的结界保护着。只要待在结界里,那些诅咒就不能靠近,我也能安心不少。”   响季微微垂眸,语带笑意:“这一切都要感谢天元大人。要没有祂维系结界,咒术界就要乱作一团了,我们这些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活得也会更加艰难。”   夜蛾正道闻言,神色愈发郑重。   天元大人的名字,在咒术界并非禁忌,而是已经成为近乎传说的存在。   天元本人就在东京高专地下的结界空间内,祂的结界术无人能及,不仅能布下笼罩特定区域的强力结界,还能知晓结界内发生的所有情报。   东京高专各处的结界,每天都会根据天元的意志变换布局,确保其安全。通往地下结界空间的路上还有重重守卫,与外界彻底隔绝,唯有得到天元大人亲自许可的人,才能踏入那片区域,窥见祂的真容。   只是,天元大人并非完美无缺——祂的术式是“不死”,却并非“不老”。每隔五百年,祂便必须与合适的肉-体——也就是星浆体,进行融合,才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形态,继续维系结界。   这不仅仅关乎天元大人自身的存续,更关乎整个咒术界的未来命运与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   安静片刻后,响季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讶异,不确定地问道:“天元大人更换肉-体的时间,是不是快要到了?”   夜蛾正道沉默,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没错,就在这半年之内了。”   这件事,在咒术师中早已不是秘密,就连那些蛰伏的诅咒师和某些非术士,都对那一天虎视眈眈,想要趁机搅乱时局。   护送星浆体、确保融合顺利进行的人选,虽然由天元大人亲自指定,但多半还是会落到东京高专头上,一想到这些繁杂事务和潜在的危险,还有那位必须牺牲自己的星浆体,夜蛾正道就压力巨大。   响季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帘,把玩着手里的新咒骸。   寒暄结束,禅院家的仆从们已经将那一大堆咒骸搬上车。夜蛾正道送响季到结界出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严肃中藏着关心的口吻说道:   “千石,禅院家不是适合久留之处。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可去,不如就回高专来,这里至少清净些。”   响季顺着他的话点头:“我这几天其实也在考虑这件事,只是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让您费心了。”   说话时,他的视线掠过门口处堆放的木质迎宾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奇地问:   “对了,夜蛾先生,高专是不是快要有新生入学了?春天到了呢。”   提到新生,夜蛾脸上那丝刚缓和的神情,又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头疼:“新生提前入学了,悟和杰今天出门,就是去接那两个一年级生过来,估计也快回来了。”   他忍不住发了句牢骚:“但愿新生能让人省点心,别像某些人那样,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话音未落,走廊拐角处,一道拖长了调子的清亮声音骤然响起:   “听着好耳熟啊,七海,你知道夜蛾老师说‘某些人’是谁吗?”   只见五条悟大摇大摆地从拐角走了出来,墨镜架在头顶,露出那双标志性的苍蓝双眼,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而身旁那个被他用哥俩好的姿势按住肩膀的男生,面容英俊,有着一头醒目的金发,此刻一脸的生无可恋,用一种麻木而平静的声音回答:“五条前辈,我才刚来高专第一天,怎么可能知道。而且,前辈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五条悟撇撇嘴,松开了手,顺手还用力拍了拍金发男生的肩膀,语气促狭:“喏,那个长相超凶的大叔,就是夜蛾正道老师。小心一点哦七海,夜蛾老师没准会在背后说你坏话。”   被点名的金发男生名为七海建人,正是刚被五条悟接回高专的新生之一。他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却偏偏遇上了爱胡闹的五条悟,一路被折腾得够呛。   七海建人自动忽略了五条悟的话,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制服外套,对着夜蛾姿态恭敬地鞠躬。   当他的目光转向夜蛾身旁那个面容昳丽、气质温润的黑发少年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并不认识此人,对方身上也没有穿高专制服,且整个人和咒术师的刻板印象毫不相干。但良好的教养让七海没有过多打探,礼貌地朝响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响季也对他回以温和的一笑。   夜蛾正道尴尬地干咳两声,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教师的威严,对七海建人沉声道:“先跟我去办公室吧,有些入学事项需要跟你交代。”   说完便领着一脸疲惫的新生快步走回办公室,生怕五条悟跟上来。   剩下两个人,谁也不说要走,刚才插科打诨带来的热闹气息散去,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安静氛围。   响季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熟稔自然,没有半点不愉快:“悟,你最近忙吗?”   五条悟双手重新插回裤袋,墨镜不知何时又滑下来,遮住了眼睛,闻言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回答:   “忙啊,怎么不忙,咒术界没有我都转不了了。”   “确实,”响季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在禅院家的时候,时不时就能听到关于‘五条悟’的传闻呢。”   “禅院家那群人的嘴里,还能蹦出什么好话?肯定是在咒我早点完蛋吧。”   “好话还是有一点的啦,”响季笑眯眯地说,“因为你的实力强得不像话,这是事实嘛。”   五条悟不置可否,没接这个话茬。   “那你呢,你在外面的时候,有听说过我的事吗?”响季好奇地问。   五条悟心里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刚说了我是大忙人,每天都有超多咒灵排着队等我处理,哪有空什么事都关注。”   “怎么,你在禅院家闯祸了?”   响季作思考状:“闯祸?什么算闯祸?”   五条悟语气恶劣:“杀人放火,把禅院家祖祠拆了,或者直毘人那老酒鬼的酒全砸了。”   “我才不会做这么粗暴的事呢,”响季说,“非要说的话,勉强也有一件。”   他的表情变得很不好意思,愧疚道:“前几天喂鱼的时候,我不小心放了太多鱼食,把禅院家池塘里养了很久的几条名贵金鱼给撑死了。”   五条悟无语,一时不知道鱼和人哪个更白痴。   响季很快转换心情,眸中重新带上笑意,他看不到五条悟的双眼,只好对着五条悟的墨镜真诚开口:   “我听说,你一直在帮我找治病的方法,悟,谢谢你。   五条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   硝子那个叛徒!大嘴巴!下次绝对不给她偷偷带烟和酒了!   他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强行维持着满不在乎的冷淡表情,“不用谢我,又没找到。”   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仿佛穿透了一切阻碍,笔直地看向响季。   最强的咒术师声音冷静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也许最后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在你真的死掉之前,随时都可以后悔。” 第123章 咒回篇   通过“不空”热情的牵线搭桥,响季顺理成章地接触到了时之容器会,其对外更广为人知的名称是——盘星教。   他没有亲自露面,而是选择总监部指派给他的联络官白河当作中间人,与盘星教代表役员园田茂见了两次面。   园田是盘星教的核心管理者之一,手握实权,同时也是教团最狂热的信徒。他入教三十七年,从底层信者爬到代表役员,无妻无子,将全部人生献给了教团。   以园田为代表的信众们,皆视天元大人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切规则与道德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比。他们思想极端而偏激,认为哪怕天元暴走导致整个人类社会崩溃,只要能追随天元,与星同坠,便是一种至高的荣耀与归宿。   这些情报,既不是由园田本人吐露,也并非白河调查得到,而是响季从暗网和禅院家的信息网里分析出来的。   一个由普通人构成的团体,将天元奉为唯一真神,认为与星浆体的融合是在玷污其神圣,绝对不能忍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与依赖着天元结界、并需要执行融合任务的咒术师,天然站在了对立面。   不难推断,当天元与星浆体融合的日子迫近时,盘星教必然会从中作梗,竭力阻止这场在他们看来是亵渎的仪式。   而咒术界内严令禁止术士们对普通人出手,否则就将其视作诅咒师通缉。   一边是偏执狂热、不惜同归于尽的普通人信徒,一边是受规则束缚、肩负守护之责的咒术师,天意最终会偏向哪一方,还真不好说。   至于响季,他既喜欢有原则的人,也喜欢有信仰的人。非要选一边的话,他大概会站在弱势的那一方吧。   响季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给盘星教抛去了橄榄枝。   ……   ……   白河峻行已经有一阵子没接到来自千石响季的指示了。准确地说,自从那位少年搬入禅院家之后,除了每月固定打到总监部账上的款项,会经由他手确认之外,两人之间没有过任何私下往来。   起初白河还时常留意禅院家那边的动静,后来事务繁忙,又见响季安静本分,便渐渐放下心来,不再关注。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将他遗忘在脑后时,那个被特殊标注的名字突兀地再次出现。   电话接通后,少年温温淡淡的语调没有任何改变:“白河先生,下午好。好久不见了。”   白河峻行没有寒暄的心情,直奔主题:“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那声音笑吟吟的,“只是有桩生意想谈一谈,需要麻烦白河先生代我出个面。”   生意?白河峻行眉头皱起。   千石集团的生意往来,找他一个总监部的联络官做什么?但想起总监当初的交代,他还是将疑惑压下,严谨地问道:“是什么类型的生意?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时间地点是?我会根据情况调整日程安排。”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是和盘星教的合作。”   白河霎时瞪大眼睛。   在总监部辅佐局任职多年,他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正经咒术师都避之不及,生怕和这帮邪-教徒似的普通人沾上关系,千石却说要跟他们合作?!   白河沉默了数秒,语气难掩复杂:“……千石先生,您说的盘星教,是指那个盘星教吗?”   “这么奇怪的名字,还有第二个吗?”   白河没有再接话,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被人骗了?还是在试探他?抑或是被禅院家逼疯了?   挂了电话之后,白河峻行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起身走向直属上司大岛重信的办公室。   他原原本本地将千石响季的请求转述了一遍,然后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这位掌管财政的实权人物的反应。   在白河的预想中,听到这么荒唐无理、甚至会给总监部带来大麻烦的要求,大岛部长总该勃然大怒,敲打敲打这个越来越僭越的少年才对。   然而,办公桌后的老人听完他的汇报,只是沉吟了片刻。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渐渐浮起一层和蔼的笑容。   “哦?和盘星教合作啊……年轻人,想法总是天马行空一些。白河君,你就按照响季君所说的去做吧。”   白河不可置信:“大岛部长,这……”   “没事,没事,”大岛重信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响季君年纪还小嘛,好奇心重,偶尔有些出格的念头,一两次不算什么。我们做长辈的,总要给年轻人多一些尝试和犯错的机会。况且……”   他话锋一转,那双被松弛眼皮半遮着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况且,天元大人选定与星浆体融合的日子将近,盘星教那边不会安分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探打探他们的动静。”   大岛重信的目光落在白河峻行身上,语调依旧和蔼,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就多留心些响季君,别让他被那帮老狐狸骗了。”   “……是。”   白河峻行低下头,将所有的不解与荒谬感一并咽了回去。   盘星教的本部设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处僻静街区,名为“星之子之家”。从外表看是一座气派的洋馆,与普通的有钱人家宅邸并无二致。   接待白河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自我介绍为园田茂,是时之容器会的代表役员。   他的态度称得上友好,有些过分周到了,亲自引路带白河参观了星之子之家对外开放的区域,介绍了教团的宗旨,言语间并未提及任何敏感内容。   参观结束后,园田茂请他在茶室坐下,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园田茂只字未提合作的事,白河峻行也不便主动开口,只当是初次见面的礼节性拜访。   然而,第二次会面,气氛急转直下。   园田茂依旧坐在那间茶室里,但脸上的客气微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端坐在上座,冷冷地打量着白河。   “白河先生,”园田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悦,“如果管理员阁下不是诚心合作,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管理员?   白河心中一惊,这个词他从未从响季那边听说过。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他试探着开口:“园田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园田茂冷笑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本以为管理员阁下派你来,是带着诚意来的。现在看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白河峻行张了张嘴,想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管理员到底是谁?难道千石和园田茂之间还有过别的联系?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园田先生,我——”   园田茂站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请回吧。”   白河峻行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眼看响季和大岛交代的任务都要砸在手里,他脑中飞快思索对策,试图再做最后的努力。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起来。   是千石的电话。   几乎同时,一条简讯弹出,来自同一个号码:【接电话,开免提。】   园田茂停下脚步,显然对白河在这时候看手机的无礼行为十分不悦。   白河咬了咬牙,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园田先生,日安。”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温润而清澈,与响季本人面对面说话时的嗓音相比稍有失真,却反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和质感。   正要发怒的园田茂动作一顿,眉头皱起,盯着那部手机。   “非常抱歉。我重病在身,无法亲自远行,只能拜托最信赖的秘书代我前来,望您谅解。”   园田站住脚,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上一次会面时,我就应该亲自向您说明的,只是当时身体状况实在不佳,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拖到了现在。园田先生,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园田茂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像是迫不及待地相信了这个理由。他重新坐了下来,对着手机说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先入为主了。但您也该知道,既然是合作,总要坦诚相待才是。”   “您说得对,”电话那头的声调微微扬起,像是在笑,“那我也更坦诚一点吧。”   “其实,我对天元大人,也有着无比深厚的崇敬,只是之前被咒术界的人误导到了错误的方向。”   “咒术师们表面尊敬,实则只将天元大人视为维持结界的工具;而诅咒师们觊觎祂的力量,想要据为己有;上亿的普通人,对天元大人的存在一无所知,更谈不上崇敬。唯有盘星教,唯有你们,真正将天元大人视为神明,而非可以利用的器物。”   “只有你们在做正确的事情,仅凭这一点,我便深深敬佩。”   “所以,我非常愿意与盘星教合作。只要能守护天元大人的纯粹,我愿意倾我所能,助贵教一臂之力。”   园田茂的呼吸急促起来,当他再次开口时,先前的冷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兴奋的故作镇定。   “管理员阁下的心意,我确实感受到了。”他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只是——您也知道,信用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修补。您先前失信在先,现在说要合作,总要拿出些诚意,让我能够说服教团的其他成员。”   “诚意……吗。”   电话那头的少年似乎认真思考了几息。   然后,那道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毫无杂质的天真,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那就让我杀死星浆体,以证明我对天元大人的真心吧。”   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园田茂惊愣半晌,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再也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好好好!管理员阁下果然与我们心意相通,是真正崇敬天元大人的人!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而一旁,从头到尾旁听了这场对话的白河峻行,此刻却如遭雷击。   杀死……星浆体?!   星浆体是维系天元结界的关键,关乎整个咒术界乃至整个社会的稳定!千石响季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疯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千石响季从一开始,就打算与盘星教同流合污,毁掉星浆体   白河不敢再想下去。   无论响季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受盘星教蛊惑还是另有所图,这场危险的闹剧,必须立刻停止!   离开星之子之家后,白河峻行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起简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岛部长。关于千石响季与盘星教的接触。有紧急情况需要】   简讯尚未编辑完成,一阵疾风突然从身侧袭来。   白河本能地发动了自己的术式,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侧移了半步。那道生猛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堪堪划过西装的布料。   他猛地抬头。   袭击他的少年嘁了声,仿佛对自己没能一击得手感到不满。   他无事发生般随意抖了抖手腕,逆光的碧色眼眸晦暗不明,上下打量着白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我当是谁呢,慌慌张张的,原来是你啊,白河君。”   禅院直哉慢悠悠地挡住白河的去路,“怎么,从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出来,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被人发现吗?”   白河此刻哪有心思应付这位性格恶劣的御三家少爷,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尽量平稳地开口:“直哉君,我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能否——”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不适。   “你这种平民出身的术士,”直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染上一丝嘲弄,“就是上不得台面。连好好回答问题都不会吗?”   白河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禅院直哉在禅院家是怎样的存在——嫡子,未来的家主继承人,继承了投射咒法的天才。他也知道直哉喜怒无常,目中无人,尤其瞧不起非御三家出身的术士,一旦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让他疑惑的是,禅院直哉为什么会出现在盘星教的门口?又为什么非要针对跟他毫无往来的自己?难道,这件事禅院家也掺了一脚?   白河此刻满心都是汇报紧急情况的念头,不打算与禅院直哉纠缠。他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干脆找准时机,猛地转身,飞快地跑向小巷另一侧的出口。   但刚迈出两步,白河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速度之快,他的术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我叫你走了吗?”   禅院直哉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河峻行的后背狠狠撞在小巷的墙壁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砖面上,眼前炸开一片黑红。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禅院直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俊秀的面孔上,此刻只有一种神经质的阴郁暴躁。   两者之间实力差距太大,白河无力挣脱,意识也逐渐断片。   他模糊间,听到直哉魔怔般的碎碎低语。   “如果我把你杀了,他会生气吗?会责骂我吗?会用那种——那种从来没有对别人用过的眼神看着我吗?”   “如果他真的对我生气了,那是不是就说明,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直哉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种近乎沉醉的意味。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讨好的人,大概正在某个地方,对某个人露出温柔的微笑,用同样温和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语。   对谁都一样,对谁都那么温柔,没有丝毫区别。   他只是想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只是想要成为响季眼中的“例外”,哪怕是责备是生气也好。   为了这个,他什么都愿意做。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理智与癫狂的边界早已模糊得无法辨认。直哉的嘴角向上扬起,弯成一个兴奋到扭曲的弧度,瞳孔却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暗潮。   不知过了多久。   舌下的宝石耳钉磨破了一小块口腔内壁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暴戾的冲动稍稍平息,禅院直哉把那口混着血的唾液咽下去,这才松开手。   白河失去意识的身体沿着墙壁滑落,气息微弱。   禅院直哉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那阵癫狂的潮红也褪去了大半。   直哉虽然一心想杀死白河,以得到响季特殊的对待,但又真的恐惧响季厌恶了他,从此将他抛弃。   他在两者之间挣扎犹豫,最后将气全撒在了白河身上,狠狠踢了两脚对方软绵绵的身体泄愤。   白河的手机掉在了地上,碎裂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简讯编辑界面。禅院直哉看都不看内容一眼,抬脚将手机踩碎。   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推到——叫什么来着?   禅院直哉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巷的围墙,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白色屋顶。   总之,就推到这群痴心妄想的猴子身上。   就说白河是被盘星教的人袭击的,与他无关。这样一来,就算响季万一问起白河重伤的原因,他也有话可说。   直哉将擦过手的手帕揉成一团,随手丢在白河身旁的地面上,白色的布料很快被血渍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和服,头也不回,兴冲冲快走出了小巷,要回去跟响季汇报消息。 第124章 咒回篇   借助盘星教提供的外壳,“莲庵”网站的活动重心,从线上悄悄偏移到了线下。   “时之容器会在各地都有分部,场地空着也是空着。”园田茂爽朗道,“管理员阁下的追随者们需要落脚的地方,我们当然乐意提供方便。大家都是崇敬天元大人的同道中人,理应互相扶持。”   在那天之后,响季与园田茂又通过几次电话,大多是园田茂主动打来,汇报一下莲庵用户们的活动情况,顺带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态度一次比一次热络。   响季知道园田茂在试探他,但他糊弄人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只要园田不主动提,响季就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终于,在最近的一次通话中,园田茂耐不住了。   “管理员阁下上次说的那件事——杀死星浆体,”园田压低声音,“您当真是这么打算的吗?”   响季惊讶道:“当然了,园田先生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守护天元大人纯粹的心意,我和你们一样坚定。”   “不不,当然没有。只是此事是咒术界最高级别的机密。您虽然有心,但毕竟身体不便,又远在京都。这种事,实在不必劳动您亲自出手。”   园田茂在盘星教里浸淫三十多年,爬到了最高的位子上,自然不会天真到将暗杀星浆体的重任,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年。   响季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果然,园田茂话锋一转:“当然,管理员阁下的这份心意,我们盘星教上下都感铭于心。如果您非要贡献一份力量的话……呵呵,实不相瞒,暗杀星浆体这样的大事,花费可是不小的。”   对面发出嘿嘿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眯起眼睛算计的贪婪模样。   “人手,武器,情报,善后,哪一样都离不开钱。盘星教虽然有些家底,但要应付这样的大事,还是捉襟见肘啊。”   响季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多谢园田先生提醒。”   响季贴心地给盘星教送去百亿补贴,分批次打入园田的账户。   他答应得太痛快,园田都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几秒,随即大喜过望,连连夸赞管理员阁下深明大义,天元大人一定会保佑您的。   似乎觉得金钱交易不够交心,园田为了进一步展示自己的诚意,也为了把这个财力雄厚的盟友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他在通话的最后,又神秘兮兮地透露了一条消息。   一条在他看来,对咒术师毫无用处,但对志在阻止同化的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情报。   “天元大人的同化,约五百年一次。而这一次被选中的星浆体,其实是两人。”   响季的眉梢微微一动,这他还真不知道。   “一人,便是此次准备与天元大人同化的普通少女,自幼便被咒术界严密看管。”   “至于另一人,不是咒术界不想看管起来,而是他们做不到。”   园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这第二人选,便是现今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紧接着,园田茂便将自己费尽心思调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九十九由基曾与天元进行过同化尝试,但中途终止了。究竟是她的意愿,还是天元大人的意志,抑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   自那之后,九十九由基便离开了日本,长年游走于海外,行踪不定。她的实力太过强大,咒术界对她毫无办法,既无法强制她履行星浆体的职责,也无法将她从特级咒术师的名册上抹去。   “虽说九十九的态度摆明了不愿与天元大人融合,但人心易变,谁也难保日后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为了天元大人的纯粹,为了不让任何一丝玷污神明的可能性存在——”   “那名少女交给盘星教来处理便是,”园田茂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九十九那边,就拜托给阁下了。”   “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的回归。为了天元大人,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理直气壮把人当枪使,把最大的烫手山芋推给别人,摆出一副看重你的姿态,还有道德绑架。   响季隐隐约约觉得这套丝滑小连招有点熟悉。   “好啊。园田先生放心,九十九由基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响季也是觉得新奇,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响季靠在窗边,心情颇好地回味了一会儿园田茂的表演,然后又吩咐手下,让他们留意暗网上所有与星浆体相关的悬赏信息——一旦出现,不必亲自下场,只需加大悬赏金额,将价格抬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数字就好。   吸引更多贪婪疯狂的目光聚焦于此,让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所牵动。   至于九十九由基——   响季才不干呢,把园田的郑重拜托全当成了耳旁风。   处理完盘星教的事,他照例登录了莲庵网站。   先前参与过线下聚会的那一批用户,如今已经自发形成了网站的核心圈子,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这些人在现实中是被忽视、被压抑、不被理解的边缘者,而现在,他们成了某个团体的骨干成员,拥有了引领他人的权力,自然干劲满满,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响季询问了他们对盘星教的看法,回答基本差不多。   用户们对盘星教提供的场地本身并无不满,认为作为临时据点还算合适,但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回复中表达出对盘星教信众的鄙夷与恼火。   【那些人简直不可理喻,整天把什么“天元大人”挂在嘴边,像被洗脑了一样。】   【管理员大人明明才是真正拯救了我们的人,我们绝对不会对着别的东西顶礼膜拜!】   【一群愚昧之徒,竟然信仰着不知所谓的野佛伪神,还妄图拉拢我们。】   响季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控诉,在回复框里敲下一行字:   【信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我们应当对此多一些理解和包容。就像当初,我也未曾强迫过你们一样,对吗?】   用户们先是一愣,心中旋即涌起无与伦比的感动与羞愧。   【管理员大人说得对!是我们太狭隘了……】   【是啊,想想我自己,以前也是那么愚蠢,还怀疑过网站目的不纯,都是管理员大人不嫌弃,耐心引导,我才找到了方向……】   【那群人只是还没有醒悟而已。有管理员大人在,他们一定很快也会明白的。】   【我们会好好引导他们的,请您放心!】   响季在回复框里打了一个笑脸表情:【那就拜托你们了。^^】   退出网站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旁,靠在窗边的软垫上,闭了闭眼。   近来,他的精神越发不济了。对着电脑屏幕看上十几分钟,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视线也会变得模糊,甚至会有短暂的眩晕。   身体内部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不断上涨。   不能频繁去找家入硝子,响季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身体状况加速恶化的事情,便开始大量吞服各种止疼药和安神药。   药效还没上来的这段时间,他的脾气也随着身体的不适而变差,如果有人非要凑到他眼前来晃,絮絮叨叨些无聊的蠢话,响季很难保持好脸色。   那一日,禅院直哉匆匆跑进他的院子,说有事要告诉他。   直哉的金发微微凌乱,眼中既有心虚又有期待。   “你之前吩咐我,让我去盘星教那边,把白河带回来。”   “我按照你的吩咐去了,但是我赶到的时候,白河已经倒在一条小巷子里了,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禅院直哉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响季的反应。   “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可能是盘星教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诅咒师。总之……人已经不行了。”   直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但他的瞳孔深处,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在跳动,随时都会破开那层薄薄的伪装。   “我想,既然白河废了,他之前负责的那些事总要有人接手。盘星教那边的情报,禅院家也能查,而且一定查得比他更清楚。”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身体微微前倾,碧色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响季。   “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能把盘星教的一切情报都查清楚,整理好,作为礼物送到你面前。”   响季:“…………”   他看着直哉故作镇定的脸,一时无语,不知道是[万色悠滞]会让人变成白痴,还是直哉本来就是白痴,怎么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来骗他。   就连从来不反思自己的响季,这一刻心中也产生了怀疑,他是不是把[万色悠滞]的使用方法搞错了。   “直哉。”   少年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比平时更低更轻,带着慵懒的沙哑,打断了禅院直哉试图再说点什么的企图。   响季依旧靠在窗边,安神药的药效渐起,黑色的眼眸少了些往日的清亮,多了几分沉郁的雾霭。   “听说清水寺的染井吉野开了,”响季唇角弯了弯,勾起浅浅的微笑,“我很想去看看,但又怕受不住外面的风。”   “直哉,你能替我去折几枝回来吗?”   直哉脸上的忐忑、心虚、和那层刻意装出来的遗憾,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这就去!”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一定折最好看的回来!你等我!”   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响季打了个沉重的哈欠,把窗户关严。   -   两个小时后,当禅院直哉捧着几枝娇艳欲滴的樱花,再次兴冲冲赶回东院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院门。   门口站着两名平日里负责洒扫的仆从,看到直哉,其中一名仆从连忙低下头,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为难:“直哉少爷,千石大人已经歇下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说什么?”   仆从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直哉捧着花枝的手紧了紧:“……那我在这里等他醒过来。这花……得趁新鲜插起来才好看。”   另一名仆从与同伴交换了一个为难的眼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开口:   “直哉少爷,千石大人特意吩咐了,说直哉少爷您身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日理万机,事务繁忙,以后……东院这边,您就不必再特意过来了。”   话音落下,直哉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叫,不必过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并非质问,更像是茫然的呢喃。   禅院直哉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粗糙的花枝碎片扎进皮肤里,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试图理解那几句话的意思。   他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白河的事吗?可是白河本来就不配。一个平民出身的术士,连禅院家的仆役都不如,响季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男人生他的气?   还是说——是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心中肮脏的、想要独占一切的念头,被发现了,所以被厌弃了?   直哉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被木刺戳破的地方渗出了细细的血珠,他慢慢地合拢手指,将那些血珠攥进掌心。   有一朵半开的花苞沾上了手心的血,粉白的花瓣染上暗红。   直哉将染血的花苞塞进了嘴里。   花瓣在齿间碾碎,汁液带着植物特有的生涩气息,和掌心渗出的血腥气。他面无表情,慢条斯理,无视了仆从惊恐的目光,一下又一下地咀嚼着,直到花瓣被磨成一团糜糊,再也分不清彼此,才缓缓吞咽下去。   院门依旧紧闭着。 第125章 咒回篇   东京高专操场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正在对练。   说是对练,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碾压,两名新生的体术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扎实,但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级别的对手,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被太快击倒。   训练间隙,夏油杰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眉心重重一跳——是黑崎监督。   今天一早,黑崎麻美就发来简讯,说关于校园跳楼事件的后续调查有了新的进展,有些细节需要向他口头说明,让他等待电话。   夏油杰向同伴们说有事先去处理一下,便立刻快步走向稍远离操场的树荫下,接通了电话。   “夏油君,久等了。”   黑崎监督凝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道:“事件之前一直没有进展,是因为调查方向走偏了。”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诅咒造成的精神操控,所以警方只做了最基本的现场取证,没有深入调查学生的人际交往和日常活动。毕竟在外行人眼里,被诅咒影响的人,做出任何极端行为都不足为奇。”   “我提出此案可能与诅咒师有关,督促警察重新调查。他们技术部门尝试之后,复原了部分跳楼学生的手机使用记录。”   黑崎监督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仿佛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些学生,在事发前一段时间,以及事发当天,都频繁登录过同一个网站。这个网站似乎是在那所高中的学生群体中慢慢传开的,在内部相当流行。”   “网站……”夏油杰眉头皱起,“是那种专门编灵异故事的深夜恐怖网站吗?”   这类网站会诱导人产生负面情绪,很容易诞生诅咒,被有心人利用。   电话那头,黑崎麻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那种困惑与难以置信更加明显:   “不,恰恰相反。根据技术人员的调查,那只是一个心理咨询网站。”   “……什么?”夏油杰愣住了。   “是的,心理咨询网站。页面的内容都是很正常的心理疏导,没有什么恐怖内容,也没有任何教唆暴力或自杀的言论。”   “注册账号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填写基本信息就能登录,看到的界面和帖子内容也都很正常。警方推测,这个网站的表面是正常的心理咨询,内部可能还隐藏着更隐蔽的入口,只有特定会员才能进入。”   “但警方那边的调查在技术上遇到了阻力,那些学生在网站上相关的消息和浏览记录,几乎全部被破坏了,痕迹清理得非常干净。目前技术人员还在抓紧修复,但进展很慢,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关键证据。”   “另外,在网站的介绍页面里,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宗教团体相关的页面链接,点击之后会跳转至一个加密页面。”   夏油杰低声重复了一遍,“宗教团体?”   “是的。警方目前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个伪装成心理咨询网站、行精神控制与教唆自杀之实的——邪-教组织。”   夏油杰沉默许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黑崎监督,能不能把详细的调查结果发给我一份?”   黑崎麻美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夏油君,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个网站给我的感觉非常古怪,你最好不要亲自登进去。毕竟从那些学生的情况来看,它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你虽然不是普通学生,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夏油杰心中轻哂了一声,不以为意。   “我知道了,”他嘴上乖乖应道,“我不会乱来的,您放心。”   且不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并不认为一个网站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而且,如果这背后真的隐藏着危害普通人、与诅咒勾结的邪道,他作为咒术师,保护弱者是职责所在,更不能袖手旁观。   附件很大,操场的信号又不稳定,预览图转了半天的圈,迟迟加载不出来。夏油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停旋转的加载图标,面上保持着惯常的镇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完全超出预料的走向,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微微焦躁。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他感到一丝不安。   “夏油前辈——喏,给你汽水!”   一道活力满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油杰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罐装汽水,冰凉的触感透过金属罐身传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小跑着过来的黑发蘑菇头少年,是新入学的一年级生之一的灰原雄,性格阳光开朗。   夏油杰朝灰原雄笑了笑,随口问道:“训练结束了?”   “还差两组。”灰原雄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但是五条前辈说他饿了,必须要吃一块小蛋糕才有力气继续,所以先暂停一下。”   夏油杰对此见怪不怪:“不用等他了,我陪你们练。”   “真的吗,太好了!不愧是夏油前辈!”   灰原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崇拜。他握紧拳头,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和干劲。   “我也要努力才行,一定要追上前辈们的脚步!七海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还在轻松微笑的夏油杰,此刻的表情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像……在哪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开朗的,天真的,努力的,充满干劲的,崇拜他和悟的后辈。   夏油杰的思绪蓦地回到了那个覆盖大雪的村子,和那场咒灵编织的恶心透顶的幻境。   面目模糊的后辈,有着同样热忱和崇拜,说想要追上前辈们的脚步。然而在幻境的中途,他们被高层当成需要铲除的异己,无声无息死于肮脏的阴谋。   “…………”   “……夏油前辈?”   灰原雄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夏油杰眨了眨眼,对上了灰原疑惑关切的脸,“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   夏油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把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都过去快半年了,这点小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原来他的神经这么敏感的吗,夏油杰在心里自嘲。   幸好悟不在,不然肯定会被他笑话。   夏油杰扣住汽水罐的拉环,“咔”的一声轻响,拉环被拉开,细密的气泡从罐口涌上来,带着柑橘味的清甜气息。   他仰头喝了一口,碳酸的刺激感顺着喉咙滑下,把胸口那团若有若无的滞闷压了下去。   冷静下来想想,那场幻境里出现过的角色,现在都好端端的。   刚来高专的七海和灰原活蹦乱跳,悟和硝子也都和往常一样,高层他没怎么接触过,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动,咒术界整体还算平静。   还有响季。   自从响季搬去京都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就在昨天,响季还发来了几张京都盛开的樱花照片,粉白色的樱花从木檐边倾泻而下,如云似霞,美得晃眼。   消息里的语气也很轻松,看得出来,响季在京都的状态似乎也不错。   夏油杰这样想着,便也觉得心情放松了些。   幻境只是幻境,那些糟糕的事,一件都不会发生,他也绝对不会让它们发生。   夏油杰相信自己,也相信身边的同伴们。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邮箱里,那份迟迟加载不完的调查报告,终于显示了出来。   夏油杰收敛心神,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文字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跳楼学生的基本信息、家庭背景、在校期间的人际关系等等。   他不停按动按键,一心寻找他最关注的东西,直到翻到最后一张,被警方暂定为“杀人网站”的首页,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   夏油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简洁素净的网页,深色的背景,正中央是一行欢迎语,字体纤细而优雅,措辞温和得体。   但页面的最上方,占据着最显眼位置的,是一枚带着某种异样美感的纹样。   那是夏油杰再眼熟不过的——互相缠绕的莲花。   夏油杰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手机捏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旁边的灰原雄被他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担心地问:“夏油前辈?!你没事吧?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两人身后传来了吊儿郎当的调子:“哟,灰原,我的汽水呢——嗯?杰,你干嘛呢?脸色好怪哦,见鬼了?”   五条悟手里拿着个纸袋,敏锐地打量着僵立不动的夏油杰。   夏油杰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他垂下紧握的手机,对满脸担忧的灰原雄露出温和的笑容,“灰原,你和七海互相陪练吧,我和悟临时有点事情。”   灰原雄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也明白他的意思,开朗地说了声两位前辈再见,便小跑着回到操场,将树荫下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五条悟在台阶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向前伸着,晃了晃自己那罐汽水,语气里多了些认真:“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脸色难看成这样。”   夏油杰没有坐下,把手机递到五条悟面前。   “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学校跳楼事件,调查有结果了。那些学生在死前,都频繁登录过同一个网站。”   他声音紧绷,语调比平日低了一些。   “这个网站,在上个月的任务中,我就偶然见到过,当时就觉得上面的图案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看这个,悟,你有印象吗?”   五条悟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只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他捏住手里喝了一半的汽水罐,罐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见过。”他言简意赅。   夏油杰诧异,急急问道:“在哪里?什么时候?”   “现在还在你那里吧。”   不远处,新生们中气十足的喊声顺着风吹来,春日阳光明媚,暖融融地洒在他们身上。   五条悟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直直望着夏油杰。   “响季送给你的硬币,上面刻的不就是这个花纹吗?” 第126章 咒回篇   咒物,特别是特级咒物,自身气息难以彻底掩盖,尤其在禅院家这种咒术师遍地走,对咒力波动异常敏感的地方。   响季以外出散心为由,离开了禅院家的范围,来到京都近郊一处少有人迹的僻静居所,又以匿名方式雇佣了几名自由咒术师,在此地布下了好几层结界,用以遮蔽咒力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行李箱取出几个木盒。   盒子都不大,刚好能托在手中,盒身上缠满了写满封印符文的陈旧布条,是专门用来压制咒物的封印手段。   响季没有犹豫,将那些布条一一撕下。   封印断裂的一瞬间,无需开启木盒,一股阴冷、暴戾,充斥着纯粹到极致的恶意的气息,便如同粘稠的黑水,丝丝缕缕地从木盒缝隙中渗透出来。   屋内的温度骤降,空气像是浸满了冰水。   响季也是第一次见识宿傩手指的威力,没料到反应这么大,幸好提前布置了结界。   他皱了下眉,动作未有停顿,依次将每个木盒打开,摆在桌面上,里面各静静躺着一根焦黑枯瘦、却比任何金属都要坚硬的手指。   这便是特级咒物,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遗骸。   其中两根,是禅院家动用关系,从京都高专的忌库中借来的;另外两根,则是响季在暗网上开出天价悬赏后,从诅咒师组织那里买下的。   响季在高专的藏书中,曾读到过关于两面宿傩的记载。宿傩虽说被冠以了诅咒之名,但他其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在千年前咒术全盛时期,宿傩出生时便拥有四只手臂、两张面孔,因此被族人视为不祥的怪物,欲将其扼杀。但他不仅没有死,反而凭借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强也是最恶的存在。   传说当年全日本的咒术师联手讨伐,都未能将其杀死。宿傩死后,其庞大无匹的咒力与灵魂,被分别封存在二十根手指咒物之中。这些手指历经千年不腐,其上的诅咒力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日益增强,成为世间最凶险的咒物。   理论上来说,如果现在有人吞下这些手指,哪怕只是其中一根,两面宿傩就有极大概率立刻受肉复活,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将重新降临世间。   响季不想吃,也不太想上手拿起来。他端详着这四根象征着极恶的手指,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在这个世界死掉的话,他的肉-体,是不是也能变成类似这样的咒物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得把身体分得再碎一点,最好散落在全世界,多创造点复活的机会。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么想,响季的心情好了几分。他把四根手指全部倒到桌面上,抱出白色的兔子咒骸,拍了拍它的脑袋,亲切道:   “你不是想很久了吗,快吃吧。”   白兔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三瓣嘴轻轻拱了拱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便低下头,快速衔起第一根手指。   响季托腮看着它吃。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晚上,在小树林里把寄居在咒骸中的诅咒放出去,对禅院直哉和那两个炳成员展开领域之后,诅咒再度返回咒骸时的状态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痴痴傻傻,浑浑噩噩,写字也写不利落,交流都成问题。   响季看它还算老实安分,就不管了。能用就行。   刻入诅咒体内的咒符,相当于直接接触灵魂,效果远比作用在人类身上更为强力。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但只要诅咒生出背刺主人的念头,反噬就会立刻发动。   响季设计咒符时,光想着效果得明显一点,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响季只遗憾自己现在还没有咒力,诅咒一旦从咒骸里离开,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看不见形体,听不见声音,也无法欣赏它折磨猎物、或者称为猎物被折磨的过程,只能从周围的变化中去推演,实在浪费。   不过,如果计划顺利的话,这样睁眼瞎的日子,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看似温顺可爱的白兔咒骸,在吞下宿傩手指的那一刻,彻底褪去了柔弱的外表,展现出与其外形截然不符的凶暴态势。它大口吞咽,一根接一根,将四根焦黑的手指尽数吞入腹中,一点没浪费。   当第四根手指也被吞入,白兔咒骸瞬间剧烈抽搐起来,它的皮毛底下泛起不正常的高温,坚硬的咒骸躯体上也隐隐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似乎是支撑不住内部狂暴的咒力,即将崩裂。   四根宿傩手指的力量加持,此刻这具咒骸的实力,已然稳稳达到了特级水准。   就是不知道,与整个禅院家相比,究竟谁更强?   嫡系,旁支,炳部队,躯俱留队,总计近百号术师,其中一级术士约莫十到二十人,二级术士数量更多,再加上宅邸忌库中代代相传的各类强力咒具,还有环绕整个宅邸、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底蕴不容小觑。   响季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他特意选了一个禅院直毘人不在的日子,这位禅院家如今的最高战力,因任务飞往日本最南端的偏远小岛,路途遥远,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赶回。   现在,响季又兑换了一次[果实的酒气],看着身前依旧不断颤抖、体内力量翻涌的兔子咒骸,他语气慈祥,轻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去吧,记得让大家尽兴。”   禅院家于他而言,已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他该动身离开了。   在这离开前的最后时刻,为感激这段时间的款待,送给所有人一场主客尽欢的宴会,是响季想到最真诚的回礼。   希望大家能放松下来,享受其中乐趣。   离开之前,响季拿出自己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将电话卡取出,全都丢进了水池里。   ……   ……   幽闭的卧房内,弥漫着昂贵香薰与果实即将腐败前的甜腻气息。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不透一丝光亮。   禅院直哉已经将自己关在这里,闭门不出,整整三日。   饭菜被原封不动地撤走,送来的清水也极少碰触。任何试图进入房间的人,全都被他粗暴地赶了出去,后来他干脆将房门反锁。   家族指派的任务听都不听,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毫不在意。   禅院家长老们,本来就对他近来不顾家族利益的疯癫行径不满,早已颇有微词,这下,就连一向对他放纵宠溺的父亲禅院直毘人,得知他这般自甘堕落后,也开始对他感到失望。   直哉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家族,什么继承,什么荣耀,他早就不在乎了。   此刻,他正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衣柜里。狭小黑暗的空间,只剩下他自己时而粗重时而微弱的呼吸声。   这三日来,他反反复复,日日夜夜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顺从,足够忘我,全心全意围着那个人转,那份爱就会多分给他一点,最终全部都属于他一个人。   大错特错。   在第三日的某个时刻,禅院直哉忽然在无尽的痛苦中想通了——   他,和被他随手处理掉的白河,和在咒灵房里变成烂肉的禅院时人,和那些只配跪地服侍的低贱仆役,和那些蝼蚁一样的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在响季眼中,从来没有任何区别。   对路边的一条野狗,响季大概也会露出一样的微笑。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一种灭顶的愤怒与怨恨,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岩浆般的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毁殆尽。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抛弃了一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冲垮了他的理智,禅院直哉几乎想要立刻撞开那扇紧闭的院门,冲到那个人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他的脖颈,质问,咆哮,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然而,仅仅只是想象那个画面之后,直哉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栗起来。   他对着黑暗中并不存在的幻象仓惶跪倒,语无伦次,痛哭忏悔,不停地告罪求饶。   原谅我……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抛弃我……求求你……   木质的衣柜内侧,早已布满了他这几日来疯狂抓挠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抓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还沾染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那是他的指甲在抓挠中翻裂脱落,渗出来的鲜血。   在第四日的某个时间,当又一次从癫狂的幻想与崩溃的告饶中勉强挣脱时,禅院直哉混乱一片的脑海中,忽然像是劈入了一道雪亮的闪电。   所有纠缠不清的痛苦、愤怒、怨恨、恐惧、痴迷、绝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归拢,指向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他怔在原地,随即豁然开朗。   啊……   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到他甚至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花了这么久才想到。   直哉布满血丝的双眼,重新焕发了神采。   只要——   只要把响季杀掉,就好了。   只要响季死了,那双温柔而冷漠的眼睛就会永远闭上,那份让他求而不得的偏爱,也会随着主人的消亡而彻底消散。   从此,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用那种眼神去看别人,再也不用嫉妒谁能分走他的目光,再也不用恐惧被他抛弃、被他无视。   只要响季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他禅院直哉,将成为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他所爱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如同天上降下甘霖,让禅院直哉神清气爽,如释重负,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明朗纯粹的快乐。   他推开衣柜的门,爬了出去。多日未正常进食和活动,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走到窗边,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色昏暗阴沉,浓重的乌云压在禅院家连绵的屋宇上空,云层深处隐隐有闪电游走,将云的边缘照亮一瞬间,又迅速暗下去,闷雷声滚滚而来。   直哉没放在心上,他一把推开房门,刚走出去,便嗅到空气里一股浓重的酒气。   更奇怪的是,平日里总有人走动的廊下,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一些难以辨别的模糊声响,像是笑声,又像是哭嚎,还夹杂着器物摔碎、重物倒地的闷响。   庭院里的景象,在路过的第一处回廊时就变了样。   禅院家内部的格局,直哉从小熟稔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但此刻,眼前每个建筑,彼此之间的位置、距离、衔接方式,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本该笔直通往东院的廊道,在尽头莫名其妙地拐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熟悉的庭院,面积仿佛扩大了数倍,一眼望不到边;明明近在咫尺的出口,走进去却是一片堆满杂物的荒弃小院。   更诡异的是路上遇到的人。   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走路都不敢抬头的年轻仆役,此刻正赤着上身,抱着一坛家主私藏的美酒,仰头咕咚咕咚地狂饮。他的肚子高高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爆,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只有贪婪和满足的表情。   一群穿着躯俱留队制服的男人,正疯狂地争夺着库房里的咒具,嘶吼打斗。一柄锋利的短刀在争抢中被砸得卷了刃,下一秒,就被人捡起来,狠狠地捅进了旁边同伴的大腿里。被捅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反手抢过短刀,毫不犹豫地捅了回去。两个人就这般你一刀我一刀,在地上翻滚着互相厮杀,眼神猩红,谁也不肯先倒下。   更远处的屋檐下,几具穿着和服的尸体以怪异的姿势叠在一起,显然已经断气多时。而就在尸体旁,几具白花花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分不清是几个人,如同某种多手多足、正在疯狂蠕动的巨大肉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淫靡气息。   哭嚎、大笑、诅咒、祈祷、嘶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   这里已不再是传承千年的咒术名门,而是一座欲望彻底失控的、活生生的魔窟。   若是常人见到此等地狱般的景象,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禅院直哉并没有觉得这些有任何问题,他嫌恶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些声音聒噪烦人。   一个不知是哪一房的旁支子弟,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从旁边扑过来,想要抓住直哉的衣袖求助,嘴里含糊地咕哝着“救……救我……有怪物……”   直哉看都没看,不耐烦地一挥手,将那男人狠狠推开。   男人踉跄着向后倒去。他的身后,另一个人正举着一把从库房里抢来的长刀,刚好挥刀而来,刀锋不偏不倚,从男人脖颈间划过。   男人身体一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抽搐两下,不动了。而那持刀的疯子被溅了一脸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加兴奋的狂笑,转向附近其他活物。   直哉冷漠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一点血沫,继续朝着东院的方向前进。   在这座已然异化的迷宫中,他竟凭着直觉与执念,很快便找到了那处熟悉的院落。   看到那扇虚掩的院门时,禅院直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推门进入,只见屏风歪斜地倒在地上,满是凌乱肮脏的脚印;案几也被摔坏,碎瓷片和蜜饯散落一地。   屋子里,没有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人。   只有两个穿着仆役衣服的男人,正在翻箱倒柜,将能看到的一切值钱物件,不管不顾地往自己怀里塞。   他们的衣服早已被塞得鼓鼓囊囊,背影活像两个臃肿不堪、几百斤重的大胖子。   突然,两人同时看上了博古架最上层一个青瓷花瓶,四只贪婪的手同时伸出,死死抓住了瓶身。   “我的!是我的!”   “滚开!是我先看到的!”   两人互不相让,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争夺,面红耳赤。僵持了数秒,其中一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发力,将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掼!   哗啦——!   精美的古瓷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同时扑向地面,开始抢夺那些锋利的瓷片,不顾碎片割破手掌,鲜血直流,拼命地将碎瓷往自己的怀里、袖子里、甚至嘴里塞去!   禅院直哉的耐心,在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响季时,就已经彻底耗尽。   他大步走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后领,语调冰冷:“这屋子原来住着的人,去哪了?”   那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怀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又惊又怒,或许是利欲熏心昏了头,又或许是根本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竟对着直哉破口大骂:   “哪来的杂种!敢管老子的闲事!滚开!这里的东西都是老子的!老子……呃!”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一截锋利的青瓷碎片,被直哉面无表情地捅进了他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直哉满手满脸,金发也沾上了点点猩红。   仆役嗬嗬了几声,血从喉咙的裂口里涌出来,眼球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死不瞑目。   另一个正在偷盗财物的仆役见状,从狂热中惊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就往外逃。   直哉没有转身,反手一挥,手中沾染鲜血的碎瓷片裹挟着咒力,精准没入了那逃跑仆役的后心。后者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解决了两个碍眼的虫子,禅院直哉心中焦躁不减反增。   他在屋内疯狂地翻找,衣柜、壁橱、床下、甚至天花板的隔层,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都翻了一遍,将本就狼藉的屋子弄得更加混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响季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了。   禅院直哉头痛欲裂,太阳穴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像是要破开颅骨钻出来。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他明明该在这里的!他必须在这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禅院家深处传来!   一股极其强大、却又杂乱狂暴的咒力,彻底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宅邸。   嘈杂声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大笑和大哭的声音,更多是毫无意义的发泄的喊声,像是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张开嘴。   与此同时,原本昏暗得如同黑夜的天空,骤然亮如白昼。   在这刺目欲盲的白光中,禅院直哉身子一僵,若有所感,目光猛地投向了庭院的角落,一棵高大的古树之后。   一道穿着黑色和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惊扰,他微微仰着头,望着诡异的天空,脸上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找到了。   下一秒,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禅院直哉死死地盯住那道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   他想要走过去时,被脚下尸体绊了一跤,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抻出袖子内侧,慌乱去擦脸上和手上的血渍,可有些已经凝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白光黯淡下去,天色重新变得昏暗,但比之前亮了一些,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树后的响季察觉到了目光,看向了站在屋门口、满身血迹、却努力露出乖巧笑容的直哉。   他先是一愣,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露出直哉熟悉的淡淡微笑。   “你在这里啊,”禅院直哉轻声说,“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做什么呢?”响季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带着些许疑惑,“对了,直哉,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听上去有些吵。”   禅院直哉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在响季微微疑惑、似乎想再说什么的注视下,直哉倏地伸出手,五指精准而狠戾,一把掐住了对方毫无防备的脖颈!   “咳——!”   响季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咳。他睁大了眼睛,又错愕又茫然,眼中映出直哉陷入魔怔的扭曲面孔。   “直……哉……?”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气管被压迫而变得嘶哑。   禅院直哉低着头,近乎痴迷地凝视着手中这张迅速变化的脸庞。   白皙的肌肤因为窒息而涨红,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唇瓣,泛上不祥的紫绀,微微张开,再也发不出声音。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也因为痛苦和缺氧而渐渐失焦,只能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脸。   ——就是这一刻。   他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才活到现在的。   “别怕,很快的……”禅院直哉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如同情人的耳语,却字字句句浸透着最深的疯狂,“你先走一步……我很快就去找你……”   “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他感受着指尖下颈动脉的微弱跳动,生命正在他掌中流逝,他的心中只有一片极乐的安宁。   仿佛所有的痛苦、卑微、执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的归宿。   就在他全神贯注,沉浸在亲手扼杀神明的至高快感中时——   “轰隆——!!!”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巨响,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凄厉哀鸣,响彻天际。   天空再一次亮起,这一次的光芒没有一闪而逝,而是持续照亮了混乱的庭院,也清清楚楚地照亮了直哉手中那张濒死的脸。   不……不对。   光芒映照下,那“脸”的质感……有些奇怪。过于僵硬,缺乏活人肌肤的光泽与弹性,而那双墨黑的眼睛,也显得格外呆板失真。   禅院直哉心中猛地一悸。   几乎是同时,他的双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紧接着,是一种诡异的、失去支撑的空虚感。   他呆呆地低头望去——他的双手,自手肘以下,齐根消失。   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喷涌而出,可他却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直哉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响季”?   被他掐住脖颈的,赫然是一具模样怪异、口中闪着金属寒光的咒骸!   而真正的响季——   禅院直哉猛地转头。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棵古树的阴影下,少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他正微微歪着头,注视着直哉此刻的狼狈与癫狂。   仿佛在观赏一场编排拙劣、但演员格外卖力的滑稽戏。   笼罩禅院家的结界,从外侧被强行撕裂开来,露出了外面真实天空的天光,也照破了这院中最后一点虚假的幻象。   “直哉。”   响季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地呼唤他,“到我身边来。”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禅院直哉染着猩红的脸上,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与挣扎,但很快便被渴望所覆盖。   他忘记了自己断掉的双臂,忘记了杀死对方的执念,情不自禁,跌跌撞撞,朝着响季的方向走去,想要投入对方的怀抱。   一步,两步。   马上就可以——   “噗嗤!”   利器贯穿肉-体的沉闷声响,自身后传来。   禅院直哉前进的动作停住,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染血的长刀刀尖,正从他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刀尖还在缓缓滴落鲜血。   剧痛在这一刻才席卷全身。   他的脖颈僵硬地咔咔转动,看向自己的身后。   握着长刀、从背后刺穿他心脏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底层仆役。   仆役凭着本能,死死握住长刀,眼神空洞,用力转动着手中的刀刃。   创口被搅得越来越大,鲜血不停涌出,浸透了直哉的衣衫。   禅院直哉,禅院家未来的家主,继承了投射咒法的天才术式,被一个没有术式、精神失常的普通仆役,从背后一刀穿心。   直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大量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涌出,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命力伴随着血液飞速流失,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遥远。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树下的方向。   响季依旧站在那里,始终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目光与他对上时,优美的唇角向上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对不起,直哉。”   他的脸上露出怜悯之色,但又根本没掩盖自己眼底的好奇与愉快:   “我听说,咒术师如果被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杀死,会变成很厉害的咒灵呢。”   禅院直哉的目光死死钉向他的方向,嘴唇裂开,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的意识,随着这句话,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   响季站在树下,脸上那点好奇的微笑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禅院家人数众多,混乱中,宅邸深处咒灵房的诅咒们,也被尽数放了出来,几百道杂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响季也无法精准分辨,这场盛宴里,究竟有多少人解脱,又有多少人活下来继续受罪。   响季本来还想再多留片刻,亲眼看看,禅院直哉在那种状态下死去,是否真的能如记载般,孕育出有趣的东西。   但现在,不得不先遗憾地暂停这个想法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由诅咒奧津的领域和[果实的酒气]叠加形成的外壳,刚才被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从外部击碎。   放大欲望、扭曲空间的结界效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感知中,代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两个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此处疾驰而来,距离在飞速缩短,大概还能拖一分钟。   来得可真是够快的,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总监部可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响季俯身,拿起地上直哉那半截已经开始失温的手臂,比划了两下,然后用这截断臂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脖颈。   手指的弧度刚好卡在脖颈两侧。   他屏住呼吸,模仿着被人狠狠扼住咽喉的力道,用力收紧——   窒息感猛烈地袭来,气管被压迫,血液涌上头部,耳中嗡嗡作响。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发黑,响季松开手,将断臂扔向一边。他的身体够差,接下来不用窒息也能晕了。   意识欲灭之际,响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次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不知道这一次,五条悟会不会又被这酒气直接醉晕过去。   院门处,因为结界破碎而涌入的天光下,白色的头发异常醒目。   以及,一声仿佛压抑着怒火、又带着难以言喻慌乱的呼喊,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畔。 第127章 咒回篇   【禅院家宅邸突发大规模异常咒力灾害事件的调查报告】   标题所示事件的报告如下。   1.事件内容记录   时间:2006年4月█日,约13:00至16:30   地点:京都府,禅院家本家宅邸全域   发现经过:约16:00,东京咒术高专一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两人,未经请示,告诉接近禅院家宅邸外围,并于15分钟后强行突破结界,率先突入现场。两人闯入后,附近“窗”人员感知到极高咒力浓度,发出最高级别警报。后续高专支援陆续抵达,但核心区域战斗已结束。   2.受害情况统计   确认死亡:340人。其中:术师98人,非术师242人。   幸存者:23人。主要为未成年孩童及部分仆役。   失踪/遗体无法辨认:45人。   现场发现大量咒力残秽,宅邸建筑严重损毁,部分完全坍塌。内部保存的咒具、古籍、家族记录等损失惨重。   3.事件经过推测   13:00左右,禅院家内部疑似因未知原因触发咒灵暴走,一只(或复数)特级咒灵在宅邸内部展开生得领域,该领域具有极强的精神干涉特性,领域内人员无论术师与否,均受到不同程度影响,丧失理智,展开无差别攻击,最终酿成大规模伤亡。   约16:15,结界被强行击破。五条悟、夏油杰突入核心区域,与特级咒灵交战,并于16:40左右将其祓除。咒灵被祓除后,其领域效果迅速消退,但已造成灾难性后果。   注:现场未发现明确的外部入侵痕迹,事件成因不明,动机不明,需进一步调查核实。   4.后续跟踪   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于事件发生时正在外地执行特派任务,闻讯后中断任务返回,于事发当晚抵达京都。禅院直毘人目前行踪受限,配合调查中。   禅院家宅邸已被总监部与京都高专联合封锁,后续清理工作由指定术师负责。   幸存者已被转移至指定安全区域,由高专医疗人员进行治疗,禁止擅自离开指定区域、向外界透露事件相关信息。   5.初步结论   本次事件是近五十年来,咒术界内部发生的特大恶性案件。事件具体定性、责任追究、以及对咒术界格局的影响,有待进一步调查与高层议定。   报告撰写:总监部特别调查组   日期:2006年4月█日   附件:现场照片、尸检报告、残秽分析报告、幸存者询问记录、损失估算清单。   ……   ……   空气中混合着陈年线香与旧木的气味,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广阔和室,内部漆黑一片,唯有正中央一盏灯笼幽幽燃着,照亮方寸之地。   围绕着这束光明,布置着八道高大的屏风。此刻,每道屏风之后,都隐约映出一道人形轮廓。   中央的灯火偶尔跳跃一下,将屏风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一瞬,旋即又恢复死寂。   “禅院家已经完了。”尖细的声音从其中一道屏风后响起,“四百余口,除了外出任务的咒术师逃过一难,本家精锐尽丧,基业全毁,连儿子都死光了,禅院直毘人那个老狐狸,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咎由自取。”另一道男声重重哼了一声,“现场特级咒物残秽铁证如山,是禅院家私自研究禁忌,豢养高危咒灵,最后玩脱了手,还要整个咒术界来收拾烂摊子,真是可恶。”   短暂的沉默,只有灯火偶尔的“噼啪”声。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禅院家中私藏高危咒物,有谋逆之罪,且如今名存实亡,已经不能再和其余两家并列。”   “此次事件必须有一个完整的交代,但是,咒术界的秘密绝不能经由外人之口流出,术士之外的目击者也要尽快处理掉。”   “幸存者中,倒是有一个背景特殊,和总监部也有投资往来。”   另一道之前未曾开口的声音传出,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听说事发后被五条家的六眼小子带走了,不知又要该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冷硬的男声直接切入,“非术士的目击者们,与特大恶性咒术灾害事件关联极深,为绝后患,必须处以最高等级保密处置,一律肃清。”   “表决吧。”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寂无声。   片刻之后,八道屏风的下方阴影里,各自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一小片木牌。   八片,全数通过。   “决议通过。”   苍老的声音最终拍板,淡淡道:“其一,禅院家自即日起,剥夺其‘御三家’名号及相关一切特权,其残留资产和人员由总监部暂管。”   “其二,为维持咒术界稳定,对名单上标注的幸存者████等人,判处秘密死刑,由京都高专负责人立即执行。”   ……   ……   和风的庭院内,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木制长廊沿庭延伸。   一位侍从打扮的年轻人,手中托着盛放干净药物与绷带的漆盘,轻手轻脚来到一扇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应,低头说了声“失礼了”,便习以为常地拉开障子门。   ——这几日,这位被家主大人带回来的少年,一直昏睡不醒,她每日都会按时来送药、换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寂静。   正要放下漆盘时,侍从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那张铺设着柔软被褥的床榻,惊得说不出话。   榻上,那个昏睡多日、气息微弱的黑发少年,此刻竟然已经坐了起来。   黑色长发如瀑,铺散在柔软的白色被褥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透明,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脖颈上依旧清晰可见的深色瘀痕,指印形状宛然,如同毒蛇般盘踞缠绕,无声诉说着曾降临在这具柔弱身躯上的可怕暴力,看得人心中一紧。   侍从连忙放下漆盘,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千石大人,您……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少年听到了声音,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缓缓转动,视线有些迟滞地落在了侍从脸上。   不知道是创伤的后遗症,还是身体没有恢复,他像是还没找回思考的能力,呆滞地看了侍从快十秒,嘴唇微微动了动。   “咳……咳咳……”   刚试图发出声音,一阵低弱而痛苦的咳嗽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脖颈,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咳嗽稍歇,他才又看向侍从,既虚弱,又小心翼翼:   “……你,是禅院家的人吗?”   形貌秀美纤细的少年,苍白脸上竭力维持的平静,与眼中一闪而过的的惶惑,再加上脖颈上那可怖的伤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认定这是一个在可怕灾难中侥幸存活、身心俱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恐惧与不安的可怜受害者。   侍从心中同情与不忍如潮水般漫过,用尽可能柔和安抚的语气回答道:   “不,千石大人,您放心,这里不是禅院家,这里是五条家的别院。”   “您被家主和夏油大人及时救出,现在已经安全了。再也不会有危险了,请您安心休养。”   -   响季全程保持着全家死光的悲痛表情,看得侍从心中怜爱更甚,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他好一会儿,才拿着换下的旧绷带和空药碗退出房间。   门被拉上,响季缓缓长舒一口气。   吓死人了……御三家的装修风格和仆人怎么跟批发的一样。刚才一睁眼,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禅院家没出来,之前那些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梦结局可是差评率第一的垃圾设定啊。   他松开捂着脖子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散发清凉药香的绷带。   刚醒来不久,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脑袋也不好使,刚才忘了问那侍从日期。   环顾这间陌生的和室,陈设简洁高雅,但并没有挂钟一类显示时间的东西。   响季在心里默默叫出了系统,问它自己昏迷了多久。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二百分钟,四十三万两千秒。】   响季惊讶,这么久,他真能睡。   【很久吗,我没有出场的时间好像更久啊。】系统哀怨地抹泪,【这Mooncell里的每一块砖我都抚摸过无数遍了。】   响季确实对系统说过,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找它,系统就别出来。   他感觉[伪圣]这张卡有点危险。自从用过[万色悠滞]之后,响季不光看人类和诅咒觉得清秀可爱,看系统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当然,看自己最有感觉,越看越喜欢。   响季扯了两句话安慰系统,把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立刻信服。   昏迷这么久,其实有不小的风险。在这期间,他完全观测不到也干预不了剧情,世界线如何变动也一无所知。   对此,响季的要求也很低,只要没有同行内卷,整出什么比他这里更宏伟的大活就行。   世界交给别人毁灭,他不放心。   系统:【哦哦,那倒没有。】   系统:【就是主角死了而已啦!】   响季:“……??????”   他这下是真的感受到了全家死光的悲痛,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颤巍巍伸出手:   “我的任务……我还没到手的奖励……我辛辛苦苦攒的QP……”   系统:【但是他又活了!Surprise!】   响季:“……都还在。”   响季:。 第128章 咒回篇   东京高专办公室里,夜蛾正道刚刚挂断一通来自总监部的电话,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无声叹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办公室里安静异常的另外两人,神色复杂。   一个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墨镜后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另一个则倚在窗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不知在想什么。   夜蛾在心里再次叹重重了口气。   这次的事,对这两个心高气傲、向来顺风顺水的天才咒术师来说,打击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天元大人与星浆体融合的日期,原本是定在一个月之后,高层也为此准备了许久。然而,就在几天前,这个日期被仓促地提前,要求务必在三日之内,将星浆体安全护送至东京高专地下的薨星宫。   五条悟和夏油杰,正是由天元大人亲自指定的护卫人选。   那个时间,整个咒术界都还沉浸在“禅院家遭不明特级咒灵袭击近乎全灭”的震荡中,高层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达如此紧急的指令,夜蛾正道根本无暇细想其中缘由,只能第一时间将两个学生紧急召回,全力筹备星浆体护卫任务。   两人貌似还是禅院家事件的第一发现者,此事牵扯众多,他俩本应配合总监部调查,但高层已经发话,星浆体任务等级为最高优先级,一切以天元大人顺利融合为先。   针对星浆体的暗杀威胁,主要来自两方:常年兴风作浪、试图颠覆咒术界秩序的诅咒师团体,以及狂热崇拜天元的普通人宗教盘星教。   而五条悟与夏油杰,一个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一个掌握[咒灵操术],年纪虽轻,却已是咒术界当下毫无争议的最强战力。放眼整个咒术界,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合适的组合。   可谁也没有想到,任务竟然失败了。   有外来者突破了高专的重重结界与守卫,闯入了薨星宫核心,在星浆体天内理子与天元同化前,将其杀害。   在袭击中,夏油杰重伤,后来被家入硝子及时救回;而五条悟也遭遇暗算,濒死之际领悟了[反转术式],将闯入者反杀。   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连夜蛾正道也不太清楚。他接到噩耗,匆匆赶回高专时,便看到天内理子的遗体已被蒙上白布。   旁边的五条悟,一身制服破破烂烂,沾满尘土与干涸发黑的血迹,形象是从来没有过的狼狈。可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冷淡,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厮杀,连同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太多波澜。   夏油杰身上的伤口已经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愈合,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一般,僵硬地站在一边,眼神空洞。   由于星浆体在融合仪式前死亡,此次护卫任务被判定为失败。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直接责任人,理应受到惩处。但不知为何,高层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像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只是暂时暂停了他们所有的任务指派,勒令二人留在高专内。   两个平时最闹腾的问题学生,现在一个比一个消沉忧郁,夜蛾正道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安慰他俩。   就在夜蛾头疼之际,一声轻快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瘫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一激灵,抬手摸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下一秒,他的嘴角向上一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哈,可算醒了。”   “醒了?”窗边的夏油杰闻声,跟没事人一样凑过来,“很严重吗,怎么昏迷了这么多天?”   “皮外伤,但是那家伙底子太差。”五条悟不停按着按键,头也不抬地说,“上面的老头子们把硝子看得太紧,不让她出高专,不然早就没事了。”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似乎打算往外走。   “我去吧,”夏油杰挡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悟,你还得老老实实留下来,听老爷爷们的训话呢。”   五条悟一听训话俩字,立刻露出一副要呕吐的夸张表情,眉头皱成一团,满脸嫌弃。   夜蛾正道被这大变脸的两人搞得一愣,完全没跟上节奏:“等等,杰,你去哪儿?”   五条悟笑嘻嘻地截过话头:“去宠物医院接猫——”   他煞有介事:“我和杰之前捡了只受伤的野猫,送到宠物医院了,刚才医院来信息让我们接回去。好可怜喔,小猫咪,老师你难道要虐待动物吗!”   夜蛾一个字都不信,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追问,夏油杰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   “…………”   -   离开办公室,穿过空旷的校园,走向高专大门,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疲惫与厌恶。   不想让悟担心,不想让夜蛾老师再添烦忧,而夏油杰也习惯了承担,装出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也并不在意的样子,将所有的动摇与脆弱死死压在心里。   但是,一旦只剩下他自己,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终于鼓起勇气、想要为自己而活的少女,就在他眼前被杀害了,再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而更让他作呕的,是那些见到理子尸体后竟然鼓掌、欢呼、庆贺的盘星教信众。   恶毒,愚蠢,自私,冷血,忘恩负义。   这些人,就是他一直以来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弱者”。   保护弱者?守护普通人?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用生命去保护吗?   他一直以来践行的道路,他坚持的信念,究竟有何意义?   在这前所未有的巨大迷茫面前,夏油杰只觉得脚下仿佛踩着虚空,无处着力。多年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时刻处于自我怀疑之中,可这些困惑与痛苦,他却无处倾诉,只能将这一切死死封存在内心,任由其反复折磨自己。   夏油杰来到了京都的五条家。   五条家的人,对自家家主在高专的挚友,表现出了十足的客气与恭敬。   听到夏油杰的来意后,一位训练有素的年轻侍女对夏油杰行礼,转身在前引路。   侍女腰背挺直,步伐轻盈规矩。她只是一个被雇佣来五条家工作的普通人,没有任何术式,因为结界的缘故,身上的咒力并没有逸散形成诅咒。   夏油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侍女的背影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陷入更深的混乱。   普通人……这些和盘星教信众一样的普通人,又是如何看待咒术师的?   觉得他们是异类?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还是根本不在乎,只关心自己的安危与利益?   盘星教信众欢呼的脸,天内理子冰冷的尸体,伏黑甚尔嘲讽的话语,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夏油杰用力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能让响季担心。他比悟和夜蛾老师都要敏锐,自己的状态稍有不对,他一定能察觉。   想到这里,那股反复袭来的反胃感,也消减了不少。   夏油杰无声舒了口气。   与盘星教那些愚昧自私的普通人不同,这世界上仍然有善良、温柔、无私、愿意倾听、理解并帮助他人的好人存在。   没错,因为有这些人,他的坚持仍然存在意义。   夏油杰摇摇欲坠的信念,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定的支撑,心底的混乱也暂时平息了几分。   和室内,响季跪坐在榻榻米上,脖颈上还缠着白色绷带。他正微微垂眸,把玩茶杯,上面花纹古朴,釉色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钱。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一步步朝着这个房间靠近。   侍女引着夏油杰走进一处格外安静的院落里,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嗓音恭敬柔和:   “千石大人,您的朋友前来探望,请问现在是否方便进入?”   看着人影在门前站定,响季按着脖颈上的绷带,说了声请进。   “……响季?”   夏油杰皱了皱眉,一把将门拉开。   ——室内空无一人。   “诶?”引路的侍女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看向空荡荡的房间,脸上露出错愕与慌乱,“刚刚明明……千石大人?您在里面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本来该站起来给您让座的。但转念一想,乐岩寺校长说不定活得比我还久呢。就不让了吧。”   响季将茶杯放回原位,望向门口那位扶着拐杖站定的枯瘦老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看来,你已经猜到高层对你的处置结果了。”   老人须发皆白,长眉垂落,正是总监部内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京都咒术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咒术师对将死之人,没有丝毫多余的温情或客套:“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响季笑了:“还真有一件。”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乐岩寺嘉伸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挑衅:   “准备好的星浆体被暗杀了,天元大人的同化计划,是不是也要失败了?”   乐岩寺原本半阖的眼睑猛地睁开,眼神变得无比狠戾,浑浊的眼球似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住响季。   “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问!”他暴怒地警告道。   “当然有关系了。”   响季迎着他凶狠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就是星浆体啊。” 第129章 咒回篇   “一派胡言!”   屏风后传来毫不掩饰怒意的低斥。   “天元大人全知全能,所有的星浆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在天元大人的感应之中,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怎么可能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个!”   “依老夫看,那小子就是贪生怕死,眼看死刑临头才编出这等荒唐的谎话,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难道看不出来?”   “同意。此等伎俩,实在拙劣至极。”   禅院家的事还未尘埃落定,星浆体又出了岔子,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这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人们前所未有地失去了从容。   隔着屏风,众人的目光无形之中,都投向了乐岩寺嘉伸所在的方向。   乐岩寺眼窝深陷,双手交叠撑着拐杖,将响季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千石响季声称,他的双亲不愿独子为同化牺牲,更畏惧星浆体身份可能招致的暗杀,故而重金聘请了国外的咒术师,在其年幼时就施加了特殊的束缚,封印了星浆体的体质,以此规避天元大人的监测。”   “束缚的代价,就是他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没有半分咒力,却会吸引咒灵。”   “千石家因此长期受诅咒困扰,却始终不敢向国内的咒术师们求助,正是他们恐惧事情一旦暴露,其子星浆体的身份会为咒术界所知。”   乐岩寺的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几声冷哼。   最先斥责的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怒意更盛,“照你的说法,岂不是连天元大人都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星浆体?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他的胡扯,拿咒术界的未来冒险?”   众人心底皆有同感。星浆体是能与天元大人同化的特殊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外在特征。在过去千年里中,星浆体的确认只能依赖天元大人的感应。   可现在,天元感知不到响季的存在,而响季给出的解释,既无法追溯,也无法复现,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正是此理。”另一人接话,语气尖酸,“再者,既然那小鬼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不惜花重金请国外术士封印体质,他为什么不继续藏着苟活?”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前任星浆体刚死的时候就跳出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乐岩寺沉默半晌,此前,他也是这样觉得蹊跷。   “关于这一点,千石说——”   老人的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说,曾将此事告知了禅院家几位信得过的术士,而禅院家得知后,勒令他不许外传,交由他们安排。”   “什么?禅院?!”   “一个没有术式的小鬼,能在禅院家住了那么久,难道是这个原因——”   一石激起千层浪,屏风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场面逐渐杂乱。   “肃静。”   一道比乐岩寺更加苍老缓慢的声音响起,议论声戛然而止。   “既然提到了禅院,有一事需告知诸位。”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事件的后续调查中,查到了禅院家部分人员,与盘星教之间,存在多笔数额巨大的资金往来。”   “而且,辅佐局也有监督上报,说曾在盘星教总部大门,见到过禅院直哉出现,且有照片为证。”   这消息比刚才更具冲击力,一时之间,屏风后再度失声哗然。即便看不见表情,也能想象那些大人物脸上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禅院家……莫非与盘星教勾结?他们也是咒术师!疯了不成?!”   “不——别忘了,暗杀星浆体的杀手,就是禅院家那个没有咒力的累赘!”   “谁知道禅院甚尔是真的脱离家族还是做戏,保不准就是禅院家的阴谋。”   “咳咳,诸位先冷静一下。”   情绪愈发激愤时,一道温吞的声音适时插入,“想一想,如果禅院家真的与盘星教有关系、纵容甚至协助盘星教暗杀星浆体,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这声音点醒,一道灵光瞬间划过所有人心头。   如果,禅院家手里真的握着一个未被外界知晓的星浆体,他们既不公开,也不上报,而是将其藏在自家的领地里,同时与盘星教暗中往来,协助他们暗杀了天内理子——   这样一来,他们手里那个星浆体,就能变成无可替代的唯一。   届时,他们就能以此来要挟总监部,换来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柄,乃至……取代天元,掌控整个咒术界!   这个念头一出,先前那些坚决质疑的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心中开始动摇。   “那我就继续了。”   乐岩寺丝毫没被刚才的混乱打扰,慢吞吞地开口道:“千石自知身体孱弱,所剩时间不多,对世间并无留恋。之所以违背双亲的心愿,选择在此刻袒露身份,就是希望能帮上忙——”   “‘如果天元大人失控,就会有无数无辜的人们遭受灾难。只要能阻止这些发生,我愿意献出残躯,完成同化。’”   议事堂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响季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星浆体,同样,他们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   天元大人的同化周期只剩一个月。如果不能在月圆之夜完成同化,那位维持了日本全境结界千年的存在,就有可能发生任何人都无法预测的异变。   响季最后交由乐岩寺转告众人的话是:   “我把所有的事实和秘密都告诉了诸位大人。身份,体质,被封印的真相,禅院家的所作所为,还有我愿意为了咒术界的和平献上这具身体的心意——信与不信,全在诸位。”   “如果各位仍认定我在撒谎,那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安排早早投胎,祈盼来世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权衡着利弊。   最后,仍然按照老规矩投票表决。   同意五票,弃权一票,反对两票。   静默良久,那道地位最高的苍老声音缓缓道:“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姑且试一试。”   同化日期,定在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届时,响季将被送入薨星宫,与天元大人融合为一体。   会议结束后,总监部派遣了最信任的亲信,秘密前往东京高专地下,觐见薨星宫内的天元大人,虽不抱太大期望,但仍向天元大人确认此事。   得到的回复果不其然,天元大人明确表示,这个时代只有两名星浆体。   但当亲信进一步追问,星浆体是否有被国外术士封印、因而脱离天元大人感应范围的可能性时,天元沉默了。   它的感知依托于结界,在结界覆盖的日本境内,天元近乎全知。可一旦超出结界范围,抵达那些外邦异国,天元了解到的情报,还不如一个最低级的辅助监督。   既无从得知千石夫妻当年联系的是哪位术士,也无从查证那场封印是否真的存在,更无从判断那个黑发少年身体里流淌着的,到底是不是能与自己同化的血脉。   绕了一圈,还是同一个死结。   为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再次出现星浆体在融合仪式前被暗杀的惨剧,高层当即下令,严格封锁所有消息。此事,除了参与议事的核心几人,就连咒术界的许多高层长老,都不知晓星浆体已然更替。   响季也被秘密转移,拘禁在京都咒术高专内部,一处特意准备的密室里。这间密室四面封闭,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贴满了各式各样作用不明的符咒,能防止外人闯入暗杀,而里面的人一旦后悔想要逃跑,也不可能了。   响季走进这间牢房似的屋子里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温和而真诚地引路的术士说:“没关系,只要我能帮上忙就好,哪里都一样。”反倒把术士说得惭愧起来。   然后当晚,响季就生了个能死人的小病。   得知消息的乐岩寺嘉伸,差点捏断了自己的拐杖,总算对响季嘴里的“身体孱弱”有了真正的认知——这小子是故意给他找麻烦的不成!   他脸色铁青,愤怒归愤怒,又不能真的让疑似星浆体死在京都高专,只能咬牙联络夜蛾正道,动用耗费大量咒力的秘传术法,将家入硝子远程传送了过来。   以夜蛾正道的级别,本应有权知晓星浆体的更替,但这一次,高层连他也瞒住了,更别说还是个年轻学生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早已习惯了深夜紧急任务,本以为又是和之前一样,为某位大人物或倒霉的咒术师医治,直到她被带进京都高专深处某个贴满符纸的房间,看到那张有些日子未见的熟悉面孔,她才彻底愣住,睁大了眼睛。   硝子平日里总是慵懒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波澜。   反转术式的效果比预期中更差,正向咒力输入那具身体之后,便像是灌进了一只千疮百孔的筛子,转瞬之间便消散殆尽。   上一次治疗时,情况还远没有危急到这个地步。   家入硝子一直等到响季醒来,还是忍不住,困惑而不解地问:“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响季发了几秒的呆,微微偏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澈懵懂,似乎没理解她问题的含义。   家入硝子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在指尖转了转,没在病人面前点燃。   “五条和夏油在找你,很急的样子。”   响季闻言,愣了一下,眼底的懵懂渐渐褪去,脸上露出了些许恍然,又带着点困扰的神色。   “我不是给杰留了亲笔信,说我要离开咒术界去继承家业吗?”   家入硝子叹气,没问响季为什么撒谎,也没问他到底和总监部做了什么交易。   她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情,出于同期的情分,也出于朋友的立场,问响季需不需要她来给带个话。   响季略略思考,轻快道:“听说悟学会了新术式,实力更强了,替我向他祝贺一下吧。”   “然后,再告诉他,”黑发少年弯起嘴角,露出他们记忆中的柔和笑容,“不用再查了,也不要找我。”   “我不想看到他。” 第130章 咒回篇   响季心里,对五条悟此人充满了忌惮。   以前的五条悟,动动小拇指就能把他捏死,现在更是连小拇指都不需要了。   不但领悟了反转术式,还掌握了新的攻击手段,再加上经历死亡后的心态转变——   以前那个能被他轻易糊弄住的臭屁高中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钮祜禄条悟。   而且,和响季以前在任务里见过的正义善良的主人公不同,五条悟虽然也站在保护人类、维持秩序的一方,但杀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会纠结的事情,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有一天,五条悟认为某些人到了该死的时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其中就包括高高在上、腐朽不堪的咒术界高层,没准也包括他。   一听到硝子那句“五条在找你”,响季就知道准不是好事。   从奥津村带回来的那只诅咒,被他喂了四根宿傩手指,咒力混杂斑驳,领域效果也被扭曲修改。也许骗过了夏油杰,但五条悟呢?   那双能看到咒力的本质与流动痕迹的[六眼],真的一点没看出来吗?   响季忧郁地叹了口气,觉得不太乐观。   万一五条悟已经起了疑心,将奥津村的任务、禅院家的惨剧、以及他这个人联系起来,要抓住他质问真相,那响季疯了才会主动去见他。   所以,上次在五条家醒来后没多久,响季就赶紧用[气息遮断]从五条家跑路了,生怕晚一秒,他也被一发咒力大炮轰死。   目前,响季只希望,总监部千万别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一定要保持一如既往的自私阴险小肚鸡肠,把五条悟严防死守住,不让他有机会找到这里,坚持到同化的那一天。   思考了一会儿,头就开始疼。   乐岩寺校长估计是怕他再出个好歹,断了天元同化的最后希望,又给他换了间豪华牢房,比上次宽敞得多,采光也好,还能看看树逗逗鸟。   响季对着窗子,默背地图,和五条悟夏油杰此刻大致的方位一一对照。   他忍受着身体的病痛,另一边,也有人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挣扎。如果后者知道,自己此刻的痛苦正被他人欣赏品味,不知又会有什么反应。   比起五条悟,夏油杰这边就让他舒心多了。在几次剧烈的情绪起伏后,他不负响季的期待,陷入长久的负面状态。   夏油杰行走在一片幽深的山林中。   手机屏幕黯淡下去,映出他此刻有些模糊的面容。脸色是连日疲惫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原本总是梳理整齐的黑色半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四周是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漏下些许破碎的光斑。虫鸣声在耳边聒噪地响着,此起彼伏,更添烦闷。   星浆体事件之后,一切都变了。   悟掌握了反转术式和[赫],实力更上一层,被咒术界正式评定为特级咒术师。虽然还是个二年级学生,但高专派发给他的任务等级和数量陡然飙升,日程据说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那些过去需要两人配合的高难度任务,如今的悟,独自处理起来也游刃有余。   而夏油杰自己,也开始了近乎连轴转的单独任务。   就像此刻,他刚刚完成一桩令人作呕的委托——某个偏远山村,因长期虐待和遗弃女婴的陋习,滋生出纠缠着无数婴灵怨念的畸形咒灵。   诅咒被成功祓除,威胁解除后,村民们脸上浮现的不是忏悔,而是侥幸与理所当然。   这样的任务,短短半个月,夏油杰已经经历了不下几十起。   永远都是这样。这些人从来没想过要制止,也没想过要改变,只会一味地放纵自己的恶意,任由负面情绪积累发酵,直到变成伤人的怪物,由他们这些咒术师来清理烂摊子。   仿佛咒术师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制造新的怪物,然后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再心安理得地让咒术师来保护他们。   一开始,夏油杰还会感到愤怒和恶心,想要做些什么去改变。但现在,只剩下浸透骨髓的麻木与疲惫。   战斗,祓除,然后,将那些味道如同被泡在污水里的腐烂肉类一样的咒灵玉,一颗颗艰难地吞下去。   每一次吞咽时,夏油杰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漆黑黏腻的咒灵玉里渗出来,沿着食道内壁,一点一点往更深的地方蔓延。   他曾委婉地向辅助监督提过,能否让他去处理假想咒灵,减少和委托人的接触。   辅助监督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慌忙弯腰向他道歉,愧疚得语无伦次,说不该给他安排这么多任务,又说夏天将近,诅咒事件越来越多,人手严重不足,但他们一定会尽量照顾到夏油杰的休息时间。   夏天快要到了吗?   夏油杰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是啊,已经是春末了。   从冲绳的海边到高专的停尸台,从那之后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只只有任务简报上的日期,一个一个地跳动着,提醒着他,时间在不停流逝。   春天,就这样快要过去了。   “……不用,”夏油杰最终对监督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任务照常交给我就好。”   诅咒是不会凭空消失的,那些任务不交给他,也会交给高专其他的前辈或后辈。   那还不如由他来做,起码,他有足够的实力,能减少那些无意义的伤亡。   行走在这片寂静得只有虫鸣的山林里,夏油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如同林间的瘴气,悄然包裹了他。   这一切……   和那个幻境里经历的,越来越像了。   连响季都是。除了那张语焉不详的纸条,少年如同人间蒸发,什么也没留下。   如果响季真的想离开咒术界这个泥潭,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夏油杰也能够理解他。   毕竟,自从踏入这个充满诅咒与恶意的世界,他遇到的就没一件好事,还险些死在禅院直哉手里,想要逃离,也无可厚非。   可即便理解,心里某处,还是像是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失落与孤寂。   悟已经不再需要搭档,硝子总是在医疗室忙碌,响季不告而别。   夏油杰成为了不被需要的人。   有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从那个幻境里出来了吗?   电话铃在口袋里震起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夏油杰停住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黑崎麻美”四个字。   夏油杰心下了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心翻涌的疲惫,按下了接听键。   “夏油君?你的声音——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   “这几天任务排得密了些。”夏油杰靠在身后的树上,目光无意识地盯着枝头一只正在捕食的昆虫,“不用担心我。倒是那个网站,查得怎么样了?”   在听见对面一声极轻的叹息后,夏油杰心便沉了下去,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警方那边,尽了最大努力,复原了部分学生在网站的聊天记录。”黑崎监督语气复杂,“但是复原出来的东西,反而推翻了我们之前对‘网站教唆未成年人自杀’的推测。”   夏油杰的脊背慢慢离开粗糙的树干,身体绷紧,指尖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聊天记录里写了什么?”   -   北海道,空知地区。   雪早就化干净了,五条悟踩着脚下松软的土地,双眼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手头的特级咒灵祓除任务提前结束,他甩开了辅助监督,一个人凭着记忆来到了这里。   当初在禅院家的废墟里,他感知到的那一丝似曾相识的咒力残秽,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需要回来确认一下,是不是和他心里的猜测一样。   至于硝子转达的那句“我不想看到他”——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踩碎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真不巧,他会乖乖听话的时期刚好在上个月结束了。   路两边的人家门户紧闭,有几扇纸窗破了大洞。水桶歪倒在井边,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高高的杂草。这里俨然成了一座被遗弃的荒村。   一个人都没有,虫鸣倒是很响。   五条悟微微蹙眉。他还记得当初的任务简报,正是因为老人们死都不愿意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一步,所以他们才费了那么大功夫,还差点中了咒灵的陷阱。   怎么现在,突然就全部搬走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穿过空无一人的村道,踩着杂草丛生的石板路朝神社的方向走。   咒力的残秽依旧存在,但已经非常淡薄,其中混杂着许多不同的气息。   神社门前的鸟居已经半倒,油漆剥落;拜殿门扉洞开,积着厚厚的灰尘。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歪在石阶上的赛钱箱。木头已经腐朽,里面几枚硬币也已经锈迹斑斑。   他伸手在箱子底部摸索,用咒力震开夹层后,摸出了一封略显陈旧的信。   封口已经被拆开过,信纸有被反复折叠摩挲的痕迹,这封信显然被人看过很多次。   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用娟秀字体书写的字。   山林中虫声愈噪,一只被啃食得只剩头部的青虫摔在泥上。夏油杰拿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里面的内容映在他空洞的眼眸里。   白纸上的字迹,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与重叠。   【你们的痛苦至此终结,既如此,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永别了。】   ——犹如将猎物吞食腹中,心满意足的螳螂。 第131章 咒回篇:“爱我吧。”   京都高专和东京高专,向来有举办姐妹校交流会的传统,旨在让两校优秀学生切磋交流,增进了解,通常由二三年级生参与。这一届的交流会原定本月举办,主场设在京都校。   然而,京都校的乐岩寺嘉伸校长,以“近期咒术界多事,需集中精力处理内部事务”为由,申请将交流会日期延后到六月。   真正的理由当然不是无瑕筹备,乐岩寺是一点都不想看见东京校的人,唯恐有人闯入京都校,坏了高层关于星浆体同化的计划——尤其是五条家的六眼、咒术界新晋的特级咒术师、近期出尽风头的五条悟。   他活了这把年纪,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这种实力深不可测、性情乖张叛逆、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稍有不慎,就会捅出天大的乱子。   乐岩寺此刻只盼着五条悟能安分守己待在东京校,直到月圆之夜的同化仪式结束。   “哟,乐岩寺校长,好久不见,老人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轻快中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回荡在京都校的走廊。   嚣张的年轻人大摇大摆,从正门硬闯了进来。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墨镜松松地架在鼻梁上,仿佛逛自家后院般,施施然出现在了脸色铁青的乐岩寺面前。   乐岩寺嘉伸拄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火:“交流会日期未定,此地不欢迎未经许可的外来者,尤其是你!立刻给老夫离开京都高专!”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校长。”五条悟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无视了对方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语气轻佻,“交流会迟早要办,我提前过来,跟京都校的同学们培养下感情,交流交流咒术心得,这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交流会章程写得清清楚楚,禁止赛前私下接触对手!你身为特级咒术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乐岩寺厉声呵斥,拐杖重重顿在地面。   “是吗?”五条悟拖长了声音,“章程写太长了啦,那种东西没人会看的。”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湛蓝的双眼注视着老人,嘴角还挂着刚才的弧度,却早已变了味。   “您怎么这么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连口茶都不给喝,一个劲地赶我走。”   “难道是,京都校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看见?”   接待室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冰冷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乐岩寺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死死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   全国唯二的两所高专结构相似,都处于天元大人布下的特殊结界笼罩之下,校园内部遍布着类似神社寺庙的结界节点,监控严密。若有未登记的咒力入侵,警报会立刻响彻全校,届时,校园内所有的咒术师都会赶来集结。   可此刻,京都高专校园深处,负责守卫密室的咒术师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双目紧闭,没有致命伤,只是被人用咒力打晕过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密室门上的封印符纸从正中间撕开,一只咒灵趴在门框上,正把撕下来的符纸一片一片吞进肚子里。   夏油杰跨过满地昏迷的咒术师,走进屋子。他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黑色半长发依旧有些凌乱,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   房间内光线柔和,比外面看上去更宽敞,是一间收拾得干净简洁的和室,有床榻,小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比起囚牢,更像是一间朴素的客房,只是空气中咒力浓郁,窗外还有加固的铁栏,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黑发少年正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书,轮廓纤细,侧脸苍白,看上去无害而脆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等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夏油杰的脸,响季轻轻皱了下眉,合上书放在膝上,神色里浮起一层真切的担忧。   “杰?你怎么……脸色很差,最近任务很多吗?”   语气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只是久别重逢,什么猜忌、什么隐瞒都从未发生过。   夏油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回应他的话。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直到现在,对方脸上展露的担忧仍无懈可击。   他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笑容,声线微微沙哑:“你在看什么?”   响季似乎没有察觉他笑容的异常,闻言,自然地抬起手中的书给他看。   “一本轻小说。讲的是一个男人,一生都在追求心中的‘正义’与‘救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初恋、恩师、养母、妻子、女儿,还有数以万计素不相识的人。”   “最后,他走到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面前,对许愿机说——让世界和平,拯救全人类。”   夏油杰此时的状态,其实已经很难集中精神去听什么所谓的小说故事。大脑嗡嗡作响,他的目光机械地落在那本旧书的封面上,看着封面上那个面目模糊、站在焦土与尸山之上的男人,无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故事。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响季放下书,带着一种近乎观赏的兴味,细细打量着夏油杰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实现了哦。”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奇异微笑。   “许愿机回应了他的愿望,抹杀了地球上所有的人类。”   “战争、饥荒、瘟疫、仇恨、偏见——所有让人类痛苦的东西,都随着最后一个人的消失而永远消失了。世界得到了永远的和平。”   “——、”   夏油杰原本已趋近麻木的身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惶然剧震。   他不可思议,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阳光从纸窗外透进来,落在少年白皙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明亮而澄澈,可这一次,他却是第一次窥见,那片澄澈之下,倒映的是什么。   抹杀全人类……换取世界和平?   这本该被他愤怒驳回、斥为诡辩的话语,此刻却与他连日来内心深处的迷茫与失望,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共鸣。   “确实,愿望实现了。”夏油杰喃喃道。   响季微微笑:“杰呢,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良久后,夏油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刻有莲花纹样的硬币,两面纹路相同,触感冰凉,静静躺在他手心。   “这个,”夏油杰轻声问,“你还记得吗?”   响季看了一眼,认真回忆了一下,“啊……是那时候给你的礼物。”   “现在把它拿出来,是你需要我兑换承诺的意思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手,任由硬币掉落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最近有个心理咨询网站,在普通学生里很流行。因为标志是莲花,用户们私下给网站起了个称呼,叫做‘莲庵’”   夏油杰表情异常平静,声线却沉郁得可怕:“这个网站,是你创立的,对吗?”   响季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承认:“一开始只是想做个能让大家倾诉、互相帮助的平台,没想到后面会扩张到那个程度呢。”   “网站的一些用户,在他们的账号被封禁之后,自杀了。”   夏油杰的目光死死盯着响季,眼底情绪疯狂翻涌,“他们的死,你都知道吗?”   “自杀?”响季脸上露出困惑与一丝惋惜,眉头微微蹙起,“网站的用户越来越多,我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关注每一个人。那些已经解决了烦恼、不再向我求助的用户,我自然更不会刻意去追踪他们后来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神色也变得黯淡,“如果他们在离开网站之后受了别人的影响,做了无可挽回的事——那确实是一场悲剧。我很遗憾。”   刚才的惋惜转瞬即逝,少年温温淡淡的声音持续在房间内响起。   “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我大概能猜到你还想问什么,就一起回答了吧。”   “盘星教是自己找上门的,说很欣赏网站的理念,主动提出合作。我只是没有拒绝。毕竟他们有现成的场地和组织,能让我帮助到更多人,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禅院家灭门的事……”   响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杰,我只是一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咒术界的事情,我只有旁观的份。像我这样连咒灵都看不见的人,又能对尊贵强大的咒术师们做些什么呢?害怕还来不及。”   一字一句,清晰坦然。   夏油杰看着黑发少年盈盈笑着的脸,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一直笃定以为的“纯粹的善”,现在看来,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恶——披着温柔的外皮,视生命如草芥,却还能摆出一副无辜悲悯的模样。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没,连带着周围的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听到自己用几乎气音的声音,低声问:   “响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层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夏油杰注视着他,不知道响季为什么还能开心笑着,用分享秘密般的轻快语调回答他:   “说的也是,你还不知道呢。下个月的月圆之夜,我会作为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   ——星浆体。   夏油杰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同化……   咒术师的脸,普通人的脸,咒灵的脸,盘星教信众拍手庆贺的脸,高层老人们的嘴脸,面前这张笑脸——所有的脸孔同时浮现在他面前,扭曲、旋转、融合,变得面目模糊,再也分不清界限,将他拖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些他曾经坚信的东西,被轻而易举地打碎,简单到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样执着地坚持。   咒术师保护普通人,强者保护弱者,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每一个信念,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蛀空了,外表还维持着原有的形状,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成一摊齑粉。   他是咒术师,他是强者,他坚持正义。可现在,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弱者”到底值不值得被保护,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不知道谁该被拯救,谁该被毁灭。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诅咒谁。   “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一段久远到恍如隔世的对话,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很淡和没有,差别还是蛮大的吧。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吗?”]   [“怎么可能,他是人类,又不是昆虫。”]   “……响季。”   夏油杰抬起头,最后看向那张令人怀念的脸,“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感受过负面的情绪?悲伤,后悔,愤怒,什么都行,只要一丁点就好。”   “…………”   响季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忧虑的阴影:   “如果我说没有,会被大家当成异类的吧?”   夏油杰看着他毫无愧色的双眼,终于明白了——他身上没有咒力,既不是束缚,也不是封印,只是单纯的、从没有过负面情绪。   人类能将负面情绪完全摒弃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唯一能解释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只是披着人类皮囊的什么别的东西。   比猴子还不如的虫子。   真阴险啊。他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夏油杰漠然地想,心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身后,一只咒灵无声地从他后背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扭曲的肢体如同毒蛇,从夏油杰的肩头越过,朝着响季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长长的、末端尖锐如蝎尾的爪子。   黑发少年看不见它,对面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咒灵的目标是他的心脏,一击贯穿,人会在3到10秒内失去意识,1分钟内彻底死亡。   锐利的、泛着幽光的指甲,即将触及那单薄衣料下的肌肤。   响季依旧微微仰着脸,略显茫然地看着夏油杰冷漠的脸。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他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嗤——!!”   就在咒灵指甲即将刺入的瞬间,一股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咒力波动,骤然从响季身上爆发出来!   咒灵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撞在四壁,震得窗户簌簌作响。它那只伸出去的手臂,从指尖开始迅速焦黑、碳化,黑色的烟灰簌簌掉落,转眼间,整只手臂就化为了虚无。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凝固,化为惊愕。   他清晰地看到,在响季的身周,赫然浮现出了一只咒灵模糊的轮廓。那咒灵形态并不稳定,气息也有些古怪,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并且,正在用它的身体保护着响季。   诅咒……在保护他?!   这荒谬的一幕,让夏油杰出现短暂的怔愣,连心底的杀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几分。   响季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捂住胸口,面上血色褪去,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想杀了我吗?”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悲戚的发问,“为什么呢,杰,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杀我?”   夏油杰很想发笑。   既然你根本不会感到伤心,何必还要装出这副样子、摆出这种表情呢?你真的会在乎谁呢?   他没能说出口。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像是在这一刻同时苏醒,所有被他强行按下去的东西齐齐涌上来,在他的身体内部轰然炸开,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与支撑。   剧烈的眩晕从后脑勺蔓延到整个大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膝盖重重撞在榻榻米上,之后,他不得不用手掌撑在地面,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不至于彻底倒下。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不远处,那道素色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拔地而起,不断向上延伸,向外膨胀,直到覆盖了整个视野。   和服的下摆,苍白的脖颈,微微低垂的面孔,带着怜悯的黑色瞳孔——屋顶上的佛像低眉垂眼,俯瞰着蝼蚁般的凡人,五官慈和悲悯,轮廓飘渺,如受香火。   夏油杰恍惚意识到,不是对方变大了,而是自己在变得渺小。   一只冰凉细腻的手,轻轻触碰上了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那触感柔腻而沁凉,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将他被冷汗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响季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熟悉的奇异韵律,直直钻入他混乱痛苦的脑海深处。   驱散了些许痛苦,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眩晕。   “是了……杰是那种没有信念就活不下去的人。”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总是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自己身上,迟早会被压垮的。”   -   响季已经做好了用魔术强行撬开夏油杰精神缝隙的准备。   如果某个人对他抱有强烈的杀意与憎恶,认定他是必须铲除的灾害,那么不管是[五停心观]还是[万色悠滞],都会因对方强烈的精神抵触而难以生效。   魔术回路早已打开,用QP兑换的禁锢精神的洗脑魔术准备就绪,只等夏油杰彻底失控的那一刻,就强行篡改他的记忆,扭曲他的意志。   但是,[万色悠滞]先一步被触发了。   响季为白白浪费的一次洗脑魔术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忧郁地摆了一会儿造型,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夏油杰身上。   感受着指尖下那张微微发烫的面孔,对方身体的颤抖,和已到达崩溃边缘的痛苦情绪,响季心中不无遗憾。   面对已经决定要亲手杀死的敌人,却还残存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怜惜之心。   真可怜。   夏油杰崩溃得比他计划中早了很多。响季原本还给他安排了更多的任务,那些任务会让夏油亲眼看到,普通人如何恩将仇报、残害咒术师,咒术师之间如何为了权力和利益互相残杀,高层如何用“正义”的名义,牺牲无辜的人。   他要让夏油杰心中“保护弱者”的信念,一次又一次地被利用、被践踏、被反噬,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迷茫中,一点点否定自己,否定这个世界,最终,得出一个他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结论: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都已经没救了。   夏油杰的道路,只有独自一人。只有彻底抛弃所谓的大义,才能获得解脱。   但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夏油杰想要杀死他,这可不行。如果他死掉,天元怎么办,盘星教怎么办,咒术师们和数十亿的普通人们又怎么办?   响季的指尖轻轻抚过夏油杰紧蹙的眉心,将之抚平,愉快地笑道:“我说过,在你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我会来拯救你。”   渴望什么,就给他什么好了。   “既然你已经对人类感到恶心,已经对那些所谓的大义感到绝望,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守护他们。”   响季的声音靡靡入耳,一点点侵蚀着夏油杰的理智,“不需要再为大义负责,也不需要纠结猴子与同类的区别,不需要再承受那些不必要的痛苦。”   响季微微俯身,用手托住夏油杰的下颌,让他抬起头来。   夏油杰顺着那道力道,慢慢仰起脸,恍惚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素色衣摆的影子,浑浊的视线渐渐聚焦,直直倒映着响季那双低垂的、漆黑的眼睛。   天上之花,如颚乐土。   “从今以后,你只需要专注一件事。”   响季停了一下,刻意放慢了语速,给对方留下足够的时间,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刻进去。   他笑着说:“爱我吧。”   “…………”   夏油杰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带着高热般的沉重,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幽深的暗芒取代。   过了许久,他才有了动作——那只曾经紧握成拳、凝聚着杀意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杀意已经消弭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细微颤抖,轻轻覆上了那只贴在他脸颊上的冰冷的手背。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响季勾起了唇角。 第132章 咒回篇:他和他的快乐   接待室外的空地上,气氛正剑拔弩张时,忽然插进一道平静的声音。   “非常抱歉,乐岩寺校长。”   正对峙的两人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处,夏油杰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姿态端正,神情谦和有礼,与五条悟刚才嚣张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诚恳道:“这次是我们莽撞了,给校长添了麻烦。我们这就离开。”   “……”   乐岩寺原本就因为五条悟的突然闯入而神经紧绷,在看见第二个不速之客时,警惕瞬间提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来得及发作,就听见了夏油杰真诚的道歉,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完全搞不懂这俩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杰?!”   五条悟比乐岩寺还震惊,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挚友。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对高层逼问出结界口令,硬闯京都高专,不就是为了找到被秘密关押的响季,把所有疑点问个清楚吗?   那个网站,那些自杀的学生,盘星教,禅院……所有疑点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全都指向突然消失的少年。而据硝子所说,响季被关押的位置就在京都高专内部,就差最后一点,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夏油杰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五条悟的手臂,笑眯眯地将人往门外带,依旧维持着谦和的态度,“打扰了,校长,我们告辞。”   五条悟被动地往前走了几步,没有挣开,但目光死死钉在夏油杰的侧脸上,强行压下了质问的冲动。   夏油杰的脚步很快,脊背挺得笔直,直到两人踏出京都高专结界的范围,站在外面的石阶上,他才松开了手。   “为什么?”五条悟声音里压抑着满满的憋闷与不解,“杰,你在想什么?”   “……他不在那里。”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夏油杰舒了口气,“那间屋子是空的,应该是在我们来之前,人就被转移了。”   听着挚友平稳如常的声音,五条悟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以乐岩寺为首的保守派,一直明里暗里针对他,他很清楚这次硬闯京都高专的行动有多大风险,本来打算独自前来。   但夏油杰坚持要和他一起,并称两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那时的夏油杰神情郁郁,说话简短低沉,面对五条悟的关心,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最近熬夜看资料,睡眠不足”草草敷衍过去。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夏油杰,来时那种沉郁的疲态一扫而空,唇边甚至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又变回了五条悟记忆中那个和他一起插科打诨、意气相投的样子。   从夏油杰单独行动,到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夏油杰看了眼时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既然响季不在,我们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高专的人有借口借题发挥,把这件事捅到总监部。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五条悟皱紧眉头,心中的疑虑未消。   响季不在京都校,那又会被关在哪里?高层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要把一个非术士关起来,还如此大动干戈?这一切和禅院家的覆灭,到底有什么关联?   一堆问题如同乱麻缠在心头,让他烦躁不已。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高层既然连夜请了硝子过去救治,至少短期内,响季的性命应该无虞。   这让他稍稍安心,却又感到被戏耍、被背叛的恼火——他一定要找到响季,不管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杰,你真的没——”五条悟还想再问,手机恰在此时震起来,是辅助监督的号码。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接起电话。果然,是新的紧急任务指派,地点偏远,要求他立刻动身,不得延误。   五条悟脸色臭极了:“偏偏是这个时候……高层那群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夏油杰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早去早回。”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最终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杰,你等我回来和你商量。”   至于那股怪异的违和感……以后找机会,再慢慢问吧。   看着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直至面无表情。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合拢,指尖轻轻捻磨,若有所思。   ……   ……   几天后,某偏远山村。   灰原雄跟在他最尊敬的夏油杰身后,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不是那种擅长分析人心的类型,但他确实感觉到,夏油前辈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灰原雄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的夏油前辈,变得不再像他记忆中那个夏油前辈了。   刚入学时,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就在夏油杰的带领下出过任务。那时的夏油前辈,强大、可靠、潇洒,对待任务中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也总是充满耐心,即使对方因为恐惧或无知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也不会有所怨言。   灰原雄将那样的夏油杰视为自己努力的榜样,憧憬着他那份游刃有余的强大,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   但是,这次……   两侧的杉木密密匝匝地挤着,山间的雾气萦绕在两人周身。灰原雄看着不疾不徐走在前方的夏油杰,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某个深山中的小村庄,与外界的交通只有一条蜿蜒狭窄的盘山公路。百年来,村里一直流传着“神隐”的传说,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在山中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   “窗”的辅助监督们在半个月前监测到这一带有异常咒力波动,又接到了委托人的任务,调查后将事件定性为由咒灵引起的非自然死亡,评级二级。   继五条悟之后,夏油杰马上也要晋升为特级咒术师,处理这样的任务绰绰有余。   灰原雄听说这次能和夏油杰搭档,激动了好半天,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现,让夏油前辈看看他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按照流程,他们抵达后,本应先与委托人汇合,了解详细情况,再进行细致的现场调查,制定祓除计划。   然而,站在雾气弥漫的村口,夏油杰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完全没有与灰原雄商量的意思,直接抬手——   数只形态各异的咒灵从他身后涌出,朝着村落各个方向飞掠而去!   “夏、夏油前辈?!”灰原雄吓了一跳,惊呼出声,“等我一下,[帐]还没放下……!”   “不用了,这样更快。”夏油杰头也不回,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灰原雄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咒灵消失在村舍和山林间,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也太乱来了,完全不符合高专教导的任务规程,更不符合夏油前辈一贯的行事风格。村子里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这么贸然放出咒灵,万一惊吓到村民、引发不必要的混乱,甚至造成误伤怎么办?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凝重的气氛:“夏油前辈,你的风格怎么突然变得跟五条前辈一样了……哈哈……”   不,灰原雄心里清楚,就算是向来肆意妄为的五条悟前辈,也只是喜欢嘴上说着什么“麻烦死了”“干脆全都轰飞吧”这种夸张的话,在任务中绝不会如此不计后果。   何况这里是人口密集的村子,不是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面还有那么多毫无防备、对咒灵一无所知的村民!   “最近任务很多,高层派下来的活一件接一件,根本忙不过来。”   夏油杰闭着眼,语调淡然,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我不能在这种弱小的诅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咒术界人手紧张,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灰原雄迟疑地点了点头,试图说服自己,是他太小题大做了,夏油前辈经验丰富,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可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重。   片刻之后,村子后方某处,便传来了强烈的咒力波动,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山体上,林木折断的脆响连成一片,混杂着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尖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夏油杰掀开眼皮,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找到了。”他轻声说。   话音未落,他迈步朝着咒力波动的方向走去,灰原雄心脏狂跳,连忙跟上。   当他们赶到后方那处发生骚乱的地点时,看到的景象让灰原雄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安,只剩下震惊与愤怒。   村子后山,一栋原本大概是神社社殿的木造建筑,已经塌了大半,断木碎石散落一地。而在废墟最前方,一个用来关牲畜的简陋木笼格外刺眼。笼子里,关着两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瘦骨嶙峋的双胞胎女孩。   她们穿着破烂单薄的衣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青和伤痕,脸上也带着污迹和红肿,此刻正紧紧抱在一起,如同受惊的小兽,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木笼周围,围着一群惊魂未定的村民,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仇恨。   “就是她们!这两个灾星,和她们那对死了的爹妈一样,都是招邪的怪物!”   “自从她们生下来,村里就没好过!山神发怒,全是因为她们!”   “那吃人的怪物,一定是她们引来的。”   “早就该在她们出生时,就把她们扔进山里喂狼……”   “打死她们!把她们赶走!不然村子迟早要完!”   恶毒的咒骂和指责,劈头盖脸地砸向笼中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幼小身影。村民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对孩子的怜悯,只有歇斯底里的迁怒与恶意。   夏油杰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那些恶毒的咒骂,也没有看见笼中绝望的孩子。空中那只被他的咒灵逼到绝路的诅咒,已是强弩之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躯体猛地胀大数倍,咒力疯狂翻涌,似乎是想不管不顾地自爆,和在场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笼中的两个小女孩听到这声嚎叫,惊恐地看向咒灵的方向,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紧紧闭住了眼睛。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随意地摊开手掌,下一秒,那只试图自爆的咒灵,便开始疯狂扭曲、缩小,像垃圾被吸进吸尘器一般,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一枚深紫色的咒灵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给旁人一丁点插手的空间。   他看也没看笼中的女孩,也没看周围的村民,手指在咒灵玉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对着愣在原地的灰原雄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目标已经祓除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等——!”   灰原雄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上前,拦在已经迈开步子的夏油杰面前,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调了:   “夏油前辈!那两个小女孩呢,她们还被关在笼子里!我们难道……难道要抛下她们不管吗??”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立刻恢复了自然。   “你说得对。”黑发丸子头的咒术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她们既然能看到诅咒,应该是咒术师的后代,或者有觉醒术式的天赋,确实应该带回高专。”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一点。多谢提醒,灰原,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亲手去打开那个简陋的木笼,只是又抬手召唤出一只诅咒。诅咒伸出扭曲的肢体,轻易地撕开了笼门,周围的村民见状,再次爆发出一阵恐慌的尖叫,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得到了尊敬的前辈的夸奖,若是往常,灰原雄一定振奋不已,开心一整天。但此刻,他只觉得全身都僵住了,手脚冰凉。   怎么可能呢?这也太奇怪了。   那个会安抚受惊的普通人、会耐心教导后辈、会对弱小者伸出援手的夏油前辈——到底去哪了?   -   返回高专的车上,气氛沉闷。   灰原雄向辅助监督说明了两个女孩的情况,监督会意,安排好了后续的安置事宜,接着,车厢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对双胞胎姐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吓,在吃了点干粮和水后,便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灰原雄坐在她俩身旁,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排副驾驶座的夏油杰。   夏油杰从上车起,就再没有说过话,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掌心中的咒灵玉所吸引,反复端详,却迟迟没有吞下去。   灰原雄的心里塞满了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就在他鼓足勇气,刚要开口的瞬间——   “灰原。”   夏油杰忽然出声,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从前方传来,像是随口一问。   “你成为咒术师以来,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   灰原雄愣了一下,没想到夏油杰会突然问这个。   “苦恼倒也说不上……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压力,有前辈们带着,任务也都还算顺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低落:“但偶尔也有心情低落的时候。比如看到有人受伤、有人死去的时候,看到像今天那样的孩子被虐待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些事了呢。”   “夏油前辈呢?”灰原雄鼓起勇气,反问,“你有没有什么烦恼?”   夏油杰的摩挲咒灵玉的动作停顿。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用半开玩笑般的轻松口吻说道:“我也是人类,当然有烦恼了。”   “几天之前,我还有想要把人们都杀光的念头,反正他们一个也不值得我去保护。”   “不过安心吧,现在这个念头已经消失了。非要说的话,我现在有点烦恼该怎么处理这颗东西。”   深紫色的圆球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暗光,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听到前面半句,灰原雄的心一紧,听到后面,又是一愣:“处理?难道不打算和之前一样吸收它吗?”   “吸收还是要吸收的,”夏油杰从未如此认真地端详过,手里这类他已经吞食过成百上千次的东西,“但是,要换一种方式。”   在灰原雄茫然不解的注视下,夏油杰将那枚咒灵玉送到了唇边,张开嘴,将那枚咒灵玉纳入了口中。   喉结滚动,吞咽。   咒灵玉的味道还是那么恶心。腐烂的脏器,发酵的泔水,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人类所能想到的最肮脏、最恶心的味道,全都浓缩在这小小的一颗球里,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翻涌。   以前,他强忍着这股味道,一次次强迫自己吞下去,是为了变得更强,守护那些制造了无数诅咒、却又心安理得接受保护的弱者。   真是蠢透了。   夏油杰闭着眼,在那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之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哪怕是痛苦,也可以转化为极致的快乐。   他,和他的快乐。   我的痛苦,我的沉溺,你感受到了吗?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底暗暗发笑。   放纵自己的欲望,原来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 第133章 咒回篇:“爱到了极致,会变成什么?”   夏油杰走之前,响季只向他要求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保持人设,不要让五条悟等人看出异样,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第二件事,是尽可能多地收集咒灵。强度不论,越多越好。   夏油杰顺从地应下,还主动提供了一条额外的情报。   “你身上有一只咒灵。”他的目光落在响季身上,细细打量着,“和平常的诅咒不太一样,更像是附身。”   “气息也隐匿得很好,如果不是刚才它主动显形挡下攻击,连我也察觉不到。”   响季微微一怔,感到些许意外。   他衣服夹层里一直放有针对诅咒攻击的反伤咒符,在夏油杰的咒灵被击退时,下意识以为是咒符发挥了作用,从没想过还有别的存在。   普通人虽然看不见诅咒,但被诅咒缠上,或多或少会有感知。如果是四级诅咒趴在肩上,便会时不时觉得肩颈酸痛;三级诅咒现身,就会出现更明显的不适,心慌,失眠,没来由的寒意。   而响季现在的身体状况,早就分不清什么是诅咒带来的不适,什么是重病本身的疼痛了。刚才站着跟夏油杰说了几句话,就腰酸背痛头晕眼花,坐下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原来是身上寄生了诅咒,他还以为是小天使马上要下凡来接他了呢,这就不奇怪了。   系统大惊失色:【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宿主!呸呸呸不算数,快收回去!】   响季没想到这小AI这么关爱他,心头难得泛起一丝暖意,正打算安慰它道“没事的我努努力说不定能把他们都熬死”,就听系统哭着说【我们反派肯定是要下地狱的啊,谁想出来的让我们上天堂,这招太恶毒了!】   响季:【。】   “怎么了?”夏油杰敏锐地注意到他脸上微妙的神色变化,语气愈发关切,往前又走了一步,“还是那只咒灵对你造成了影响?”   “……”响季缓缓抬起手,以袖掩面,忧虑道,“连你都没觉察到,更别说外面那群咒术师了。唉……它到底是什么时候附到我身上来的呢?”   能够瞒过高专层层严密的结界,躲过所有感知类术式与咒具的探查,既不侵蚀,也不操控,除了躲在他身上之外什么都没做。   诅咒又不是式神,它们因负面情绪而生,本能地趋向于制造更多的痛苦与恐惧,如此安静甚至温顺的附身,简直违背常理、闻所未闻。   响季心中念头飞转,只能想到一种解释。   【万色悠滞】的技能描述里,确实提到过“吸收灵魂”之类的字眼。那么,那些被吸收的灵魂,最后又会变成什么呢?   眼下,想杀他或者想被他所杀的人实在太多了,虽然都不是很重要,但因为次序很靠前,某个人的名字和脸应该还没忘记才对。   响季几乎快要把直哉死前的一言一行都回忆出来时,夏油杰的声音适时响起:   “需要我把那只诅咒吸收掉吗?”   说话的同时,黑发咒术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搭上响季的肩头,发动术式。   响季把身体向后一侧,让夏油杰落了空。   “留着吧,它刚才不是保护我了吗。”   夏油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嘴角的弧度稍微浅了一点,“诅咒是很狡诈的。”夏油杰叹道,“除了被收服的,一个都不能相信。”   响季装耳朵聋。   这附身的诅咒,十有八九就是直哉的灵魂,在【万色悠滞】作用下产生的异变。已经纳入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让夏油杰用[咒灵操术]吸收,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难以预料的后果——会不会连同他自身的部分,也被一并吞噬?   响季才不会冒这个险。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询问对方是怎么找到京都校这里的。京都高专的保密措施应该相当严密,乐岩寺更是把他当作最高机密看守,但夏油却十分顺利地闯了进来。   夏油杰如实回答,他与五条悟绑架了某位高层,逼问位置,立下束缚让对方不得不开口。这位高层名为大岛重信,也十分耳熟。   响季听完,慢悠悠地反问,“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被束缚强迫开口,而不是故意把情报泄露给你们,好让你和悟把我带走呢?”   夏油杰明显没有想过这一层,眼中浮起迷茫,眉间也蹙起一道纹路。   这神情,与一年前那个初出茅庐、还未经历那些人性黑暗面的年轻咒术师如出一辙。但茫然只存在了一瞬,便顷刻间退去。   他笑了:“确实。我回去之后就去审问清楚,再将大岛灭口。”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泄露你的行踪,或者利用你了。”   “……”   “不行啊,夏油君。”   响季接过话头,平平淡淡地说下去,“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做出格的举动,不要让人怀疑’了吗?”   他看着夏油杰因为被责备而微微愣住、甚至露出一丝无措的脸,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还不习惯做这种事,可以理解。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夏油杰似有愧意,正要乖乖应下,忽然神色一变,瞳孔倏地收缩,目光直直钉在响季脸上。   响季还以为是身上的诅咒又在搞什么鬼,耳朵里闷闷发堵,莫名听见潮水的哗声,耳道深处也传来湿濡的触感。夏油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惊讶与难以言喻的紧绷。   响季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已经先感受到了——嘴唇上方,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蜿蜒,滴落在身前深色的木头桌案上,留下几点不明显的痕迹。耳中的潮水声加剧,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耳廓,果然也沾上了黏腻。   这坏事还真说中了,他心想,真快有东西要来接他了。   响季平静地接过夏油杰递过来的手帕,堵住鼻腔,微微仰起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耳侧的异常。   使用魔术,本身就是将自己异化、使身体成为魔力容器的过程。一旦强行使用超出身体负荷的魔术,必然会产生反噬。   响季堵着血,脑子里却走神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刚才站在对面、被他训斥的不是夏油杰,而是直哉,恐怕会吓得浑身发抖,惶恐不安到极点,又会因为一阵骤然的亢奋而抬起含泪的眼睛,混杂着恐惧与期待,又渴望被原谅,既渴望被惩罚。   【万色悠滞】这个魔术,自由度确实高得惊人。它不仅赋予施术者近乎为所欲为的支配力,似乎也让受术者得以纵情、随心所欲,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其放大的本心。   禅院直哉本性傲慢、极端、占有欲强,精神被救赎之后,又扭曲成了极致的卑微、疯狂与毁灭欲,嘴里说着什么尊敬爱慕,最后却想用最粗暴野蛮的方式杀死他。   而夏油杰,表现得比直哉正常多了。   至少目前看来,放弃了过于沉重的信念,行事变得高效冷酷,不再被所谓的大义束缚,顶多是不当人人称赞的三好咒术师了而已。   响季欣赏他的变化,对他最终会走向何方拭目以待,同时更加警惕——夏油看起来比直哉压抑得更厉害,谁知道他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   时间不多了,五条悟那边拖不了乐岩寺太久,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起疑心。   响季把浸透的手帕从鼻下移开,鼻腔里已经没有知觉了,似乎不再流血。   麻木感一点点扩散到全身,因失血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连带着意识也逐渐昏沉。交代完最主要的事情之后,他便合上眼,索性伏在了桌案上,将脸埋进臂弯,让夏油杰没事说就尽快离开。   对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响季,你真的要和天元同化吗?”   夏油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钻入他嗡鸣的耳中。   “如果你是被迫的,我可以现在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高专,离开咒术界,去到一个谁都找不到、谁也打搅不了的地方。”   响季没有抬头,只是用恹恹的语调,有气无力地慢慢说道:“为什么不愿意呢。只要同化,我就是天元大人,天元大人就是我。”   他蜷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放松,语调轻飘而理所当然,“难道我换了皮囊,换了身份,你就不懂得该如何爱我了吗。”   爱是无法衡量的,也不必明确界限。信仰之爱,父母之爱,子女之爱,手足之爱,恋人、友人、邻人之爱。   最重要的,对自己的爱。   无需思考,也不用分辨,只需要将全部的情感、注意力、忠诚、乃至生命的意义,都毫无保留地盲目奉上就好了。   这对夏油杰来说,不比当正义的伙伴轻松多了,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夏油杰沉默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伏在案上、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说着如此惊世骇俗之语的黑发少年。他逆着光,目光晦涩难辨,深处仿佛有暗流汹涌。   良久,夏油杰才缓缓开口,说不清翻滚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爱到了极致,会变成什么?”   他像是在问响季,又像是在自问。   响季没有回答,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应声,夏油杰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反而开始期待了。”   沉黏朦胧之间,响季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朝他俯过来。夏油杰的手越过他伏在桌案上的身体,从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要做什么……?   啊……是了。   他的眼珠,随着对方的动作迟缓地转动了一下,之后又放心地合上眼。   不能留下痕迹,离开之前要把物证带走,侦探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夏油还挺细心。   ……   ……   乐岩寺嘉伸到底是活了六七十年的老牌术师,执掌京都高专多年。当五条悟在学校内肆无忌惮地释放咒力、刻意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时,他虽怒极,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以五条悟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若真打定主意要硬闯搜寻什么,绝不会只停留在口舌之争上,早该动手把这里拆个七七八八了。   而随后夏油杰的出现,还有两人异常干脆的离开,更加重了这份疑心。   所以,在两人离开结界的一刻,乐岩寺同时带着几名心腹咒术师,急匆匆赶往后山禁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枯瘦的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起来。   禁室门口的守卫,此刻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而门扉上那些他亲手布置的符咒,则出现了焦黑的灼痕与撕裂的缺口。   “结界被破坏了!”一名随行的咒术师惊愕出声,“这、这是什么时候……?”   乐岩寺没有回答,只觉得一股急火猛地窜上心头,眼前都黑了一瞬。   一想到屋内那个关乎天元结界存续的星浆体,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无论是被劫走还是被杀,他都无法向高层、向天元大人交代!   “进去!”乐岩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撞开了那扇封印已残破不堪的门。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但足够看清一切。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整洁,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着极淡的咒力残秽,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房间中央,黑发少年脸朝下伏在桌案,一动不动。   “千石……!”   其他两名刚刚冲进屋内的咒术师,顿时面如死灰。   乐岩寺还算镇定,但一颗心也已经沉入谷底,强忍着滔天怒火和惊惧,叫手下去探查响季的生死。   就在手下上前,准备将人翻倒过来时,少年的身体忽然重重抖了一下。   紧接着,在乐岩寺和一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响季缓缓地抬起了头。   垂落的黑发滑向两侧,露出了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神涣散,仿佛还未完全从昏睡中清醒。   乐岩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少年忽然弓起背,重重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紧接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咳咳……呕——!”   他被自己这口血呛到,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血沫,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仿佛下一秒又要晕厥过去。   “……乐岩寺校长,”响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依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到了薨星宫,别说走进去,爬都没力气爬了。”   他吸了一口气,字字诛心:“……到时候,恐怕还要天元大人屈尊降贵,亲自出来接我一趟才行。”   乐岩寺死死盯着他吐出的鲜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道:“反转术士马上就过来!你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治疗有没有效果,我最清楚了,何必这么麻烦。”   响季想擦掉嘴角的血,却没摸到手帕,只好作罢。唇舌口齿悉数染得血红,连带着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落在乐岩寺耳中,也成了赤裸裸的讽刺与挑衅:   “再不把同化日期提前,不知道高层的大人们,还有没有第三个星浆体可选?”   乐岩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慌乱与浓重的忌惮。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134章 咒回篇:我为你的喜悦而喜悦   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富丽堂皇的董事办公室内,弥漫着昂贵的线香气息。   距离成功暗杀星浆体天内理子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盘星教内部依旧沉浸在一种近乎狂喜的胜利氛围中。   五百年一次的同化,咒术界倾尽全力守护的秘密,千年间从未有人成功阻止过的仪式——竟然让他们这群被咒术师们轻蔑地称为“猴子”的普通人,亲手断送了!   这在所有虔诚的信徒眼中,无疑是神谕,是天元大人意志的显现,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为纯洁的信仰者敞开!   消息传开之后,盘星教上下沸腾。信众们从全国各地涌向本部,虔诚的捐助如同雪片般飞进盘星教的账户。园田茂腰包鼓胀,野心也随之膨胀。他已经在规划,该如何用这笔巨款在东京以外的大城市开设分部,进一步扩张盘星教的影响力。   然而此刻,这位志得意满的教团领袖,脸上却没了连日来的红光,反而布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撑在桌沿,声音拔高得变了调:   “什么——你、你说的是真的?总监部又找到了一个星浆体?!”   办公桌对面的女人微微皱起眉。她的气质温婉,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套装,额间有一圈尚未完全愈合的缝合线,正是虎杖香织。   “园田先生,请冷静。”   香织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息道:“消息来源非常可靠。高层内部虽然对此事极为保密,但并非无迹可寻。听说是备用的星浆体,此前体质一直被封印,直至近日才被高层发掘。”   “现在,新的星浆体已经被秘密关押在京都高专,由高专的术士们亲自看管,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送往薨星宫启动同化仪式。”   园田茂重重跌坐回椅子上,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怎么会还有……”他喃喃道,“伏黑甚尔,那个术师杀手,已经被五条悟杀了——还有谁敢接下暗杀星浆体的任务?”   虎杖香织无奈扶额,轻轻摇了摇头。   “园田先生,您想岔了。你们的对手从来不是五条悟,也不需要去找能抗衡他的杀手。”   “你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杀死星浆体,仅此而已。”   在园田困惑又焦急的注视中,她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小口。   “据我所知,高层对上次护送任务失败一事相当不满。此次将星浆体安置在京都高专内,特意交由保守派全权处理,就是为了避开五条悟,杜绝他插手的可能。”   香织看着园田,嘴角浮起浅淡莫测的笑意。   “也就是说,这盘棋局里根本没有五条悟的位置。大可以无视他,直奔星浆体而去。”   园田茂听了她的话,紧绷的脸色稍缓,但还是有所顾虑。   “但是……上次我们能成功,多少占了咒术师大意轻敌的便宜,这次他们必然吸取了教训。而且据你所说,星浆体被藏在京都高专内部,就算雇佣诅咒师,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伏黑甚尔那样,无声无息潜入高专结界呢?恐怕不比对付五条悟轻松多少吧。”   虎杖香织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香织女士,你就别卖关子了!”   园田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手指在茶几边缘敲得嗒嗒作响:“这是关乎我教存续、关乎天元大人意志的大事!一旦放任融合成功,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信徒们会怎么想?!”   香织神色淡然:   “别这么着急,园田先生,我可以把情报告诉你。”   “本次同化仪式定在这个月的月圆之夜,届时天元的结界术效果最佳,咒力也最充沛稳定。”   “……但这名备用星浆体,早已受到封印反噬,病入膏肓,已经糟糕到了连反转术式都无法医治的地步,能不能撑到月圆之夜,都是未知数。”   园田茂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心头怒火翻涌,猛地一拍茶几,怒道:“岂有此理!这群咒术师,竟然用一具残破低劣的躯体去玷污天元大人!简直无耻至极!!”   他胸口剧烈起伏,直喘粗气。但不过瞬息,怒骂声停歇,园田眼珠转动不停,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恍然的喜色。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   他眼中精光闪烁,思路瞬间通透,“那只要拖延时间、或者稍加手段,让星浆体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撑不到同化的日子……就成功了,对吧?”   虎杖香织不置可否,依旧挂着那抹淡得虚无的笑意,并未应答。她站起身,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朝园田茂微微颔首。   “看来园田先生已经心中有数了。那么,时候不早,我就先告辞了。预祝您……得偿所愿。”   园田茂连忙收敛喜色,换上客气的表情,主动引着香织向办公室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似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带着几分疑惑随口问道:“对了,香织女士,先前你引荐给我的那位大客户,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了?上次合作之后,我还想向他再请教一二,可无论通过网站还是你给的渠道,都没有回音。”   女人前行的脚步细微地一顿。   她须臾便恢复如常,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那个年轻人啊……他现在,应该是自顾不暇了吧。”   “园田先生不必挂心,专注眼前之事便好。”   园田茂没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遗憾地咂了咂嘴。   拿到那位大客户的资助后,他私吞了一部分,用余款去雇佣了杀手,才顺利促成了上次的胜利。事成之后,他本想添油加醋,再从那头肥羊身上捞一笔,可电话打不通,邮件也不回,那个叫白河的秘书也再没出现过。   今天见到香织,想起是她牵的线,便随口一问。虽然遗憾不能再捞钱,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任务,这点小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两人并肩穿过星之子之家的走廊,途经一间静室时,里面隐约传来的交谈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天并不是时之容器会的活动日,园田茂透过半开的纸门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里面有六七人聚集,围坐成松散的一圈。其中三四人看起来年纪较长,神色庄重,正在低声向另外几个面生的新人讲述着什么。他们全神贯注,手指不时指向墙上绘制的天元的象征图案,语气充满狂热。   “哦,是干事在向新人传播教义。”园田向身旁的香织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我教近来声望大涨,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呢。”   香织顺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静室内,视线掠过那几名正在聆听的新人,在那些躁动狂热的脸庞上稍作停留,瞥见他们其中一人肩头趴伏着一只低级诅咒,不甚在意,随口恭维了一句“园田先生治教有方”。   一路送至气派恢宏的本部大门,目送虎杖香织的车子彻底远去后,园田茂脸上的客套笑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备用星浆体……哼。   园田茂并非蠢人,与虎杖香织合作多年,深知对方神秘莫测,所图不小。   虎杖香织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无非是想借盘星教当一把好刀,去替她做那些脏活累活,无论成败风险都由盘星教承担,与她全无关系,这女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暗杀星浆体,还是两次,谈何容易?   园田比谁都清楚,像上次那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园田眼神幽深。咒术师们固然可恨,但他最想要的,是维持教团目前欣欣向荣的局面。   信徒的崇拜,源源不断的捐款,影响力的扩张,全都仰仗着上一次胜利所带来的威信。一旦让信众们知道咒术界又找出了一个替补星浆体,同化仪式依旧可以照常进行——那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立刻成为笑话。   所以,新任星浆体的存在,一个字都不能泄漏出去。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盘星教的繁荣,必须延续下去。   园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想要回到办公室好好思索,身后却传来一道青涩又紧张的声音,匆匆叫住了他:“园田大人——”   是刚才静室里的一名新人,紧张地绞着双手,满脸忐忑与期待。   “园田大人,刚才听完干事们讲述的天元大人的伟大恩泽,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日后是否有机会亲眼瞻仰天元大人的真身?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真是死也值了!”   园田茂看着他眼中那片狂热的光芒,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新人的肩膀,脸上浮现出慈和而高深莫测的笑容。   “只要你心怀对天元大人最纯净的信仰,恪守教义,摒弃污秽,总有一天你的虔诚会得到回应。”   “或许不是以你想象的形式,但与星同在的荣光,必将照耀每一位真正的信徒。继续修行吧。”   新人信以为真,顿时喜不自胜,对着园田连连鞠躬道谢,仿佛已经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他欢天喜地跑回静室,想必是去向同伴分享这份福音了。   园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望向装饰得越发奢华、信徒往来越发频繁的厅堂,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一切,都是他园田茂的功绩,是盘星教正确的证明。   谁也不能毁了他的基业。   ……   ……   目前,即将要进化成更高维生物的天元,算得上整个咒术界里最有人文关怀的咒术师。   尽管同化一事迫在眉睫,此事关乎结界存续、咒力平衡乃至无数生命的未来,半点差池都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但是天元依旧延续了上次的传统,给予了星浆体最高级的临终关怀。   ——星浆体是为了咒术界而牺牲的,咒术师们理应满足其一切要求。   因此,响季这个临时替补身份存疑的新任星浆体,也享受到了同款待遇。   而响季作为“甘愿为了全人类奉献自己”的在世圣父,倒也没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他待在房间里,半步都不出,只是在例行服药时,怅惘地感慨了一句:   “我这一生也没什么牵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几个朋友。要是同化前,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乐岩寺嘉伸这两天,本来就为如何送走他而焦躁。从京都到东京驱车不过半日,但乐岩寺疑心极重,自从上次盘星教刺杀星浆体成功之后,他便觉得到处都可能有眼睛在暗处盯着;秘传的传送术式虽然便捷,但对被传送者的咒力与体质也有要求,响季这种身体奇差的,强送进去也会立马遭到反噬,根本等不到同化。   本就焦头烂额,如今听到响季这句感叹,老人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生硬地警告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生事。   说完才想起天元的指示,顿了顿,忍气吞声地问响季他的朋友是什么人。   昏暗光线下,少年漆黑的眼眸漾开细微的涟漪。   “你们都认识他,就是东京校的夏油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切而温柔的回忆往昔的神色,情不自禁微笑道:“夏油君性格又好,长得也帅,又强又可靠。之前还用咒灵载着我在天上飞,跨越了整个东京,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开阔的风景……”   咒灵。载具。   这话倒是提醒了乐岩寺,还有一种转移的方法,且能最大效率地直达东京高专。   乐岩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那个扎丸子头的小子,他还有印象。此人跟五条悟形影不离,虽然比五条懂一些规矩,但上次护送星浆体失败,夏油杰同样有责任。把第二任星浆体也交到他手里,怎么想都难以信任。   响季觑了一眼乐岩寺变幻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他重新端起药碗,将药汤送进嘴里时,表情忽地一变,哇地一下又吐回碗里。   深色的药汤,夹杂了暗红色的粘稠血絮,刺目惊心。   “……!”   一旁的乐岩寺也被气得想呕血了。   他让人检查过响季的身体,得到的结果出奇一致,既不是诅咒作祟,也不是中毒或后天疾病。医生们也觉得惊异不已,这四肢健全、年纪尚轻的少年,内里却早已气血耗竭、脏腑衰败,活像个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   时间紧迫,乐岩寺知道自己必须赶快做出决定,阴沉着老脸匆匆离去。   乐岩寺将响季的身体状况和他的心愿一五一十汇报给总监部,并强调任务事关重大,应当集合一级术士参与护送,不能再出现上次的失误。   乐岩寺自认这是最妥帖的方案,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高层不但驳回了他的请求,最终决定的护送人选竟然只有一个人。   夏油杰。   由夏油杰独自一人,负责此次星浆体的秘密护送任务,即刻动身。   据说,在决定之前,高层内部的分歧也很大,但中间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的态度发生了令人费解的转变。   行动前,响季服下了安神的药物,睡得格外沉。   再度恢复意识时,窗外亮堂堂的天光已被夜色取代。   夏日白昼的暑气散尽,此处居所被古树森林环抱,蝉鸣像隔了一层纱似的传进来,窸窸切切。   响季用了大约一分钟,确认自己不在京都高专的禁室。   又花了一分钟,判断出站在窗前的那个身影是夏油杰。   夏油杰背对着这边,悠闲地欣赏月色。他没有穿高专的制服,半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发尾还带着些湿意。   “醒了?”   咒术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把身体转了半圈,靠在了窗框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深夜不相称的清亮,嘴角挂着笑。   响季搞不准现在的情况,目光从夏油杰含笑的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   空旷的房间正中摆着张矮桌,桌下却有一摊碎裂的瓷片,无人收拾,上面留有早已干涸的深色液体,地板上也留下了并不明显的污渍。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   “真不能小瞧了那群猴子啊。”   他依旧气定神闲,言辞间却有不加修饰的鄙夷与轻蔑:“咒术师之间向来都是比拼术式或咒力,可这些猴子总是能用最下作的招数,让人大开眼界。”   “他们买通了高专的杂役,在药里下了毒。差一点,就得手了。”   夏油微微勾唇,冷漠地点评道:“说到底,人类本来就是毫无底线、利己自私的生物。”   “……”全世界倒数第一有底线的响季,倒吸一口凉气,“天呢,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好可怕。”   响季的目光再次移回到夏油杰脸上,细细看了片刻,又笑起来。   “夏油君是怎么发现的?”   夏油杰半边身子浸在月光下,半边则隐匿在阴影中。   “那个送药的杂役是个生面孔,眼神飘忽,一看就心里有鬼。我让他自己把那碗药喝下去,他不太愿意,手脚一个劲抖。”   夏油杰耸了耸肩,“只是随便诈了一下,没想到他吓得连碗都摔了。”   深夜的蝉鸣不知何时隐去,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响季说:“真的是送药的人表现可疑,还是说,是你单纯地想折磨他呢?”   夏油杰的表情凝了两秒。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像是无奈认输般轻叹一声,嘴角重新弯起来,坦然承认:   “好吧,瞒不过你。我看到他毛手毛脚靠近你、触碰你的东西,就觉得无比厌恶。不过药里确实被下了毒,弄撒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让他自己喝干净了。”   “哎,这次要拿我当借口吗?”   “不,”夏油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这是真心话。”   响季不禁感叹,短短几天不见,夏油杰已经发展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地步了,指不定背地里连咒灵的感情都玩弄过了,真可怕。   “那就好,等我与天元大人同化之后,希望你别忘记现在这份心意。”   扯了半天有些疲惫,他合上眼睛,不再看夏油杰。在眼睑垂下的刹那,响季心念一动,尝试去感知咒符反馈回来的坐标。   算起时间,咒符还没有失效,可反馈回来的感应却一片空白。响季认真寻找了半天,才勉强摸到了大概的方位。   跑得真够远的……南美洲吗?   响季蹙眉,问夏油杰:“对了,悟呢?这么安静,可不像他的风格。”   话音落地,身旁久久无人应答。   响季奇怪地睁开眼,抬眸便看见一张神情敷衍、嘴角下撇的面容。   夏油杰抬手,有些不耐烦似的搔了搔额前的碎发,眉眼间浮起一丝隐秘的恶意。   “说起来,响季,你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让高层改变主意的吧。”   夏油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悟那边,虽然高层一直瞒着他,但五条家毕竟也有自己的渠道,他好像从五条家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最近一直留在高专,哪儿都没去。高层那些老东西动不了他,正气急败坏呢。”   “正好,这时候有个国外的特级任务派了过来,预计要处理半个月。本来,这任务是安排给我的。”   他的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像是觉得有趣。   “但我对悟说,上次出任务时受了点伤,恐怕难以胜任,只能拜托他替我去一趟。”   “悟那家伙一点都没怀疑,很讲义气地接下了。”   夏油杰肩膀微微耸动,低低地笑出了声,听起来心情好极了。   “所以现在,他大概正在巴西的某个原始部落里,追着咒灵的踪迹满地跑吧。”   “……”   响季静静看着夏油杰脸上那片难以言喻的、近乎恶劣的愉悦,把自己昏迷时期发生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看来,是夏油主动向高层投诚,亲自将最信任他的挚友骗离了日本,替高层拔掉了那颗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钉子。   这才有了今夜,他与夏油杰在此处的重逢。   响季现在确信,那个曾经满怀正义的年轻咒术师,精神已经完全被扭曲了,彻底挣脱了世俗大义与道德的枷锁。   果然没看错你小子,还真有当反派的潜质。   夏油杰都那么开心了,响季没有不为他开心的道理。   响季脸上重新露出微笑,亲密地叫起夏油杰的名字:“原来如此,杰考虑得太周全了,幸好有你。”   他语气轻快,目光投向窗外那轮亮得发白的月亮,“既然我都已经到这里了,薨星宫近在咫尺。想来——同化的准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吧。”   夏油杰安静了下来,深深看着响季,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在穿透眼前这具不堪一击的皮囊,审视着其下更深层的、令他着迷又困惑的本质。   月光静默流淌。   之后,他缓缓地点头。   “没错,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同化仪式提前了,就在下一个午夜。”   响季微微睁大双眼,由衷感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135章 咒回篇:天堂之孔   当夜,月轮升至中天,同化仪式如期开启。   高专内部的结界时刻都在发生变化,结构复杂,藏在校舍地下的薨星宫是结界的核心所在,仅有极少数人掌握进入的方法。   今夜来主持仪式的高层,既不是夜蛾正道,也不是响季的老朋友乐岩寺校长。   男人身穿古朴的狩衣,背后斜挎一只细长的箭袋,两鬓染着微霜,面容肃穆。   随行的辅助监督面对他都恭恭敬敬,响季听到他们称呼男人为“加茂大人”。   如今的咒术界御三家,已然缺了一角。禅院家人才凋零、再起无望,五条家现任家主被调离本土,无暇插手,一直保持低调的加茂家顺势揽走大权,来主持这场至关重要的同化仪式。   薨星宫属于禁地,仪式无关人员一概不得踏入。为防止外界咒力干扰,星浆体本来需要独自进入宫殿内,完成整场同化。   但高层考量到响季体力可能透支的特殊状况,破例带来一具咒骸,辅助他行走。   加茂家的这位特别一级术士,在咒骸推着响季走近时才张开双眼。瞳仁深处闪过锐利的审视,他像是甄别器物一般,从发顶到指尖、从肩线到脚踝,将那具单薄的身体扫过一遍。   片刻后,咒术师收回目光,简短道:“跟在我身后,不要乱看。”   电梯缓缓下行,彻底隔绝了地面的所有光亮与声响。狭长幽深的地下通道中,两侧墙壁嵌着一排暖黄色的壁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照清脚下。   通道中并没有东西能拿来乱看,响季盯着男人背后的箭袋瞧,不知里面藏着什么样的咒具。   在他出神时,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深处,藏着另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极为开阔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环绕着与高专同类型的建筑,回廊一圈又一圈,好似迷宫。   而整片空间的最中央,矗立着一株扭曲粗壮的巨树,与整座地下建筑融为一体。树冠向上伸展,消失在穹顶的黑暗里。   这里就是薨星宫,天元大人的居所,维持日本全境结界数千年的至圣之地。   走下石阶,穿过大门,一直走到大树的根部,就是特殊的结界内侧,只有受邀之人才能踏入。   咒术师停住了脚步,姿态恭谨地低下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扬声道:“天元大人,我等奉命护送星浆体前来,人已带到。”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平台中,待回音散去,沉寂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过来时,一道声音从巨树深处传来。   这道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不好形容。响季惊奇地睁开眼睛,偏过头细细辨别。   可天元接下来的话语却十分微妙。   “……我并未感知到星浆体的宿命联系。你身后之人,并非星浆体。”   咒术师眉头拧起一道深刻的疙瘩,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响季身上。   “难道是体质的封印效果还未解除?”他低声自语。   响季茫然且无辜,露出虚弱的微笑。   咒术师仍然紧皱着眉,抬手取下背后的箭袋,拿出的箭矢呈现深红色,通体泛着光泽,表面描绘着细小的符文;箭头异常锋利,在光线移动时闪动着寒光。   “你还记不记得,身体上封印的具体位置?”   响季静静沉默片刻,仰头问道:“这支咒具,是要用在我身上的吗?”   男人无心解释缘由,简短而冷硬:“解封不完全,想要清除术式残馀,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楚。”   响季伸出手,指尖试探地摸上箭尖,还没用力,指腹的皮肤先是一白,紧跟着,一条血线缓缓绽开。   响季看着指尖鲜红的细痕,垂下眼去,轻飘飘道:   “过去太久了……让我想一想。既然是一出生就封印的,核心大概率在腹部吧……但是胸口也很有可能。”   他故作迟疑,语气愈发飘忽:“又或者是在后脑上呢?我实在分辨不清了。”   咒术师的耐心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中一点点耗尽,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打断少年:“如果你想不起来,可以每一处都试一遍。”   响季笑起来:“可以呀。你说在哪,就当它在哪。”   咒术师倏地一震,察觉出不对劲。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一串无法抑制的咳嗽,等少年终于缓过来、放下手时,那张苍白剔透的脸颊上漫开了一层红晕,目光闪烁,使他看起来像是羞怯腼腆,又像是惭愧不安。   “……真是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他面露歉意,语气轻柔得近乎温柔,却字字惊雷,炸裂在死寂的空间:   “关于星浆体的一切,从头到尾,全部都是假的。”   咒术师浑身一僵,脑中轰然炸响,先前的镇定自若再也难以维持。   御三家,总监部,咒术界,争执不休,严防死守——到头来,竟然被一个连术式都没有的、最卑贱普通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想死——!”   低喝未落,咒术师的双手骤然张开,血液从特制血袋中喷涌而出,在咒力的极致压缩下,凝成数发血色弹丸轰射而出。   响季看不见咒力,血还是能看见的。   但就算看到了也反应不过来,更无力抵抗这接近音速、毫不留情的攻击。   空气被撕裂,血弹在咒术师笃定的目光里精准命中目标,炸开一片红雾。   然而,当血雾落下,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血弹将咒骸击得粉碎,散落一地残片。而真正的目标,却在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远处。   一击落空。   咒术师猛地扭头。   连他都没能发现,这一定是术式的效果,可是怎么会——   男人抬手,再度催动赤血操术,数道血色利刃接连轰出,封住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退路。   在阵阵飞溅的血雾与碎石间,男人紧盯着对方飘忽不定的身影,最终确认,这不是空间转移,而是靠纯粹的高速度。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是禅院家的投射咒法!   “你是禅院家派来的人?!”男人的声音里混杂着惊愕与暴怒,狩衣的袖口被血弹的余波震得猎猎作响。   禅什么,院什么,没听说过。   响季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叹了口气。   “你太冲动了。在天元大人面前吵吵闹闹,还动手打架,成什么样子。”   而他口中的天元,自始至终静默无声,毫无作为。一如上次旁观真正的星浆体死于非命。   经过几次移动,响季的位置已经到达薨星宫入口。他抬步,朝着结界中央的巨树走去。   才刚迈出两步,身形忽然一晃,双腿失去力气,直直向前摔跌下去。   下巴——大概是整张脸,重重磕在石阶上,响季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全身麻胀,四肢又麻又沉。   他伸手摸了一下下巴,勉强摊开到眼前,全是血。   咒术师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眼看少年动弹不得,眼耳口鼻凄惨地流出血,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再次举起手势。   响季的瞳孔在缓缓涣散,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我想活下去。”   血不断地从鼻腔、耳孔、眼角、嘴巴里涌出,他用那只沾满自己血的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晃了几下,又重新跌回去。   “普通人和咒术师有什么区别……人类和野兽有什么区别……都是平等地想要活下去而已。”   加茂冷眼看着他,手指间的血液已经凝聚成了数枚锋利的血刃,悬浮在半空中,对准了少年无力的身体。   他迟迟没有将血刃射出,因为已经不需要了——这个人的生命正在从他身体里飞快流逝,不需要任何人再推一把。   “痴人说梦。”男人的声音傲慢而冷硬,“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鸿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   “要诅咒,就诅咒自己生来平庸的命运吧。”   少年的身体被浸泡在血泊里。黑发散在血中,纯白的单衣已经被染成一片斑驳。   他没有看咒术师,眼睛睁着,模模糊糊,望着头顶不可测的黑暗穹顶。   响季流下眼泪:   “就是为了拯救像你这样的蠢货……我才必须要活下去呀。”   与此同时,他那本应该早已失去知觉的、摆在血泊中的手,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倏地扣合。   另一只手被身体遮挡,但应该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咒术师怒不可遏,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先因那熟悉的动作镇住了几秒。   九品往生,下品上生,那是来迎印的手势,是阿弥陀佛为迎接亡者往生极乐净土时所结的法印——他为什么要结这个印?   咒术师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惊疑未定之际,手中已经先行一步。   数枚血刃同时射出,避开了要害,穿透少年的身体,将他钉在石板上。血肉被贯穿,血从新的伤口涌出,和他身下那片血泊汇在一起。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脸覆在血中,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他又在念什么。   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咒术师走近过去,只捕捉到了最后一个从唇齿间滑落的音节。   “……孔。”   孔?什么孔?莫名其妙。   男人冷冷俯视着血泊中那具已经一动不动的躯体。   看来,并不存在替补的星浆体。这人欺瞒高层、愚弄御三家,扰乱咒术界的秩序,罪无可赦。   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薨星宫,也必定会被总监部处以极刑。眼下竟死在了这里,也算便宜了他。   眼下要紧的是天元大人。没有星浆体,同化无法进行,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元大人进化成未知生命,将日本全境的结界拖入不可知的灾难中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咒术师站在血泊边缘,陷入了沉思。他满心焦虑、愤怒、惊愕,却又束手无策。   思绪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混混沌沌,浑浑噩噩。   满地猩红之中,少年的躯体彻底静止,不再动弹,宛若一具冰冷的死尸。   整座薨星宫陷入死寂,唯有古老巨树的枝干,无声轻轻晃动。   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那是天元大人的声音。   天元大人在温和地呼唤他的名字,让他过来自己的膝下。   咒术师的嘴唇动了动。   “……是。”   他迈开了沉重的步子,顺着台阶,缓缓走入结界深处。   结界内侧的空气与外侧截然不同,温暖稠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看不见的蜜浆。   周遭光线变得迷离恍惚,色彩斑斓流转,如梦似幻。   脚下的石板也在变化,每走一步,石缝间便钻出嫩红色的细芽,迅速抽高,舒展,绽放。   鲜红似血的花瓣蜷曲如手指,铺满了他脚下的路。   咒术师的身影一步步深入花海,朝着中央扭曲的巨树走去,最终彻底消融在这片妖异诡谲、绝美恐怖的天光树影之中。 第136章 第 136 章:“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你就去死吧。”   薨星宫的入口外侧,两名辅助监督尽职尽责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他们是今晚负责联络的值班人员,在仪式进行期间,需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说是警戒,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整个高专结界都由天元大人亲自维持,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点微末的咒力也派不上用场。   其中年纪较轻的那个沉不住气,频频看向手表。现在,指针已经走过了凌晨两点。   “加茂大人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难道是准备等同化彻底结束才出来?”   年长的那位吐出一口烟圈,沉吟了片刻:“听说同化仪式本身并不复杂,但天元大人可能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容器……具体怎么样,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话是这么说……”年轻监督搓了搓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禅院家灭门,星浆体被杀,外面咒灵的强度和数量也受刺激了似的猛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另一位监督沉默,深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他心中也有同感,但他们这种咒力低微、无法成为咒术师后退而求其次才进入“窗”的人,人微言轻,只能老老实实听上头的命令行事。   老监督顿了顿,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安慰道:“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了。”   年轻人刚张开嘴想抱怨,话还没出口,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在这晴朗的夏夜,一股阴冷直直刺入骨缝,皮肤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瞠目结舌,望着头顶不知何时笼罩下来的漆黑屏障。   这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目之所及的建筑全部覆盖在内,月光被彻底隔绝,四周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   “帐?”年轻监督失声叫道,“谁放的?!”   老监督脸色难看,迅速掏出手机,想要联络总部,但信号一片空白,早已经被[帐]屏蔽。   两人又惊又恐,齐齐冒出冷汗。不管放下[帐]是诅咒师还是咒灵,两个监督都毫无反击之力。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从他们身后传来,伴随皮鞋鞋底踩在草叶上的窸窣声响。   “呀,是我。”   年轻监督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林阴影中走出。   待到走近了些,他看清了来人的脸,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夏油君,你怎么在这里?”   夏油杰穿着高专的白色制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往头顶指了指。   “高层的大人们怕仪式出意外,叫我过来放下[帐],以防万一。”   监督恍然大悟。   “还是夜蛾校长想得周到,”年轻监督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由衷地感叹道,“我们刚才还在担心,万一是诅咒师或者咒灵闯进来可怎么办,而且加茂大人还没出来……”   夏油杰微笑着点了点头,姿态随和,没有半点特级咒术师的架子,辅助监督们一向对他印象很好。   老监督也放松下来,向夏油简单传达了目前的情况。年轻监督忍不住插嘴,“我总觉得今晚的气氛不太对劲……还好来的是夏油君!”   夏油杰听得很认真,微微侧着头,等监督说完,他展颜一笑,声线温和而笃定:   “不必担心,仪式会顺利完成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两名监督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夏油杰身为仅有的三名特级咒术师之一,又受总监部亲自指派而来,想必肯定知道内情。   “有特级术士的保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监督笑呵呵地打趣,不禁带上一分讨好的意味,“以后,我们还要请夏油君多多指教才是。”   夏油杰接受了他的恭维,视线随意地扫过四周,笑着抬了抬手指。   一只咒灵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倏地浮现。   咒灵有着瘦长高大的人形轮廓,凌乱的发丝缝隙之中生长着数十只眼睛,面部则被绷带缠得密密实实。而在那绷带的中央,一道裂口将整张脸劈成上下两半。   咯吱咯吱,裂口越张越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闪烁着寒光的牙齿。   特级假想咒灵——裂口女。   两名辅助监督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经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周围的草地染成一片深红。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脸上的笑容从此凝固。   夏油杰皱眉看着衬衫上被溅到的两滴血迹,犯起强迫症,掏出手帕认真擦拭。   “两个小时了啊……”他自言自语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   ……   夏油杰摸索着走进了地下薨星宫的入口。   与他上次来时相比,通往入口处的路径已经更改,但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之后,内部的结构仍然保留着原样。   灯光从两侧照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咒术师俊秀的面孔在明暗交替中显出一种深思的神情。   他既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或者说,他对即将面对的结果毫不在意。   鞋底踩过石阶上尚未完全干涸的红色液体,前方就是薨星宫的中心区域。   但是,所有的光线都在前方不远处遽然断绝。   夏油杰停下脚步,有些发愁,犹豫了几秒后,他召唤出咒灵。   一条巨大的龙形咒灵从身后飞出,鳞片洁白光泽;另一只能够发光的小型咒灵附在虹龙的背上,尾部拖着光点。   虹龙载着那只发光咒灵向前飞去,在深不可见的黑暗中盘旋。裂口女则一直未收回,静静站在咒术师身后,复数的眼球在绷带缝隙间缓缓转动。   裂口女和虹龙,是夏油杰目前最值得炫耀的两只咒灵。但夏油杰也很自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能吸收比这两个还要强上十倍百倍的咒灵。   不仅如此,他还要把所有能吞下的都吞下,把全日本的咒灵都收进掌心,把全世界的诅咒都吞入腹中。   这个念头让夏油杰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   他目光灼灼,注视着空中的微光连成数条光带,一线又一线,交织成网。   光线同时一颤,旋即,刺目的白光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夏油杰的瞳孔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中急剧收缩,刺痛感从眼球传来,但他顾不得这些,直愣愣地瞪视着前方——   在薨星宫内存活了上千年的神树,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其上缠满鲜红的花,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拥着一簇,从树根攀爬到树干,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巨树的每一寸肌肤都包裹其中。   花瓣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像无数张同时张开的鲜红嘴唇。   纤细、窈窕、妖艳欲滴的彼岸花,竟把咒术界上千年的神圣之地活埋了。   夏油杰失神地望着这片美丽而毛骨悚然的花海,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灼目的红色。   这是神迹,还是诅咒?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些狂热的盘星教徒的脸。   ——“若能与星同坠,亦是无可厚非。”   他迟滞地挪动脚步,向着中央走去。足迹落处,彼岸花的花瓣纷纷卷曲、闭合,在他身后留下一串细长的、不断收拢的红色小径。   薨星宫正殿的门扉大敞着,没有任何结界阻挡。夏油杰跨过门槛,瞥见地上丢弃着一个染血的箭袋,箭矢散落一地,有几支已经折断。他的视线在上面短短停留,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夏油杰心想,面对传说中全知的咒术师,他多少得表现得恭敬一些。   微微停顿之后,他抬眼望向树干的交错处,在花海的簇拥中,窥伺天元大人的真容。   天元的长相,最初是什么模样,早已无人知晓。祂在漫长的岁月中与不同的星浆体同化,每一次同化都会获得新的肉-体信息,外貌变得与星浆体一致,那也合情合理。   所以,当夏油杰窥探到那张脸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该感到惊讶。   他看到一张少年的面容,既无法评价那张脸是美是丑,也无法思考那是陌生还是熟悉。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所有的判断力都溶解在了一层温热的、甜美的薄雾里。   唯一剩下的感知,只有全身上下侵蚀神经的快感。   如是等火,炽然不息。   天元大人——如今是面若好女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似乎没有注意到夏油杰,低下头,视线沿着自己的指尖、手腕、手臂一路滑下去。然后,祂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像是有些失望。   “天元大人。”   夏油杰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站在离古树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姿态端正,嘴角挂着恭敬的笑意。   “既然星浆体已经成功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代表着,我仍然可以把您当成我的朋友来对待呢。”   以天元大人的身份地位,这样的话已经越过了尊卑的界限,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少年放下了手,这才正眼看向夏油杰。祂屈起膝盖,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融合,而不是夺舍呢?”   夏油杰的笑意更深了。   “很简单,”他说,“我唯独不可能认错你。”   “响季,你其实一直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对吧。”   祂的目光在咒术师身上停住不动,夏油杰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受到鼓舞,再次抛下一个惊雷。   “我能觉察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从怀中取出一颗咒灵玉,漆黑黏腻的球体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我好像,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了。”   接着,夏油杰将咒灵玉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的脸在一瞬间扭曲,眉头紧紧皱起,整个身体都弯了下去。夏油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却一边咳,一边大笑。   “太难吃了……”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笑声和咳嗽搅在一起,“吃这东西……和受酷刑也没什么区别……难受得想把胃袋都吐出来……”   抛弃颜面的诉苦,说这些话时,他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   夏油杰抬起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地揩了一下眼角,直起身来。   “每吃掉一颗咒灵玉,就要受一次折磨,以前对我来说只有压力和负担。但是最近……”   “我开始能从中体会到满足了。”   那是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在他自己身上的情绪。没有人能从这种惨无人道的痛苦中获得快乐。   但那种快乐确实存在。   夏油杰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属于他的情绪。   有人在以他的痛苦为养分,酿造甜美的蜜糖。有人在品尝他的煎熬,并将那份满足感反馈给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油杰发现自己并不在意为什么能突然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他开始为对方的快乐而快乐,几乎到达了舍身忘我的程度。   于是夏油杰开始加大吞食咒灵玉的数量,甚至会故意攒下几天的量,在某一时刻集中吸收。在格外漫长、格外煎熬的酷刑中,得到格外清晰的快乐。   蜜糖的浆液已经将他裹住了。替换了他的血液,浸泡着他的骨头,流淌过他的全身。   看似一切如常的皮囊下,已经肠穿肚烂。   “…………”   少年沉默了很久。   整个薨星宫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花瓣舒展的微动,和夏油杰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祂眉眼低垂,面无表情,无法判断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浮现的是慈悲还是冷漠。   无情的菩萨忽地一笑。   “好意外,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副作用。谢谢你告诉我,杰。”   响季伸出手,点在半空中。   从夏油杰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以少年的指尖为中心,一瞬间展开了复杂瑰丽的纹路——那是和任何一种他所见过的阵纹都不相符、甚至与咒术原理都大相径庭的图案。   从纹路中央绽放的幽蓝光芒,映亮了夏油杰骤缩的瞳孔。   响季的声音从光芒的背后传来,清冽而平静。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你就去死吧。” 第137章 咒回篇:“祖宗也一起吸入了” “鸣人!你给我出去罚站!!” 老师眼里要喷出火,在讲台上对着鸣人咆哮。 鸣人撇撇嘴,胡乱收拾起桌子上被他收集起来的粉笔头,一股脑全塞在口袋里,噘着嘴揣着兜,在全班的注目礼下走到了教室外面。 虽然入学没多久,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很快显示出来。作为这一届学生中的吊车尾,不管体术还是忍术还是理论全部都是倒数第一名,鸣人的性格还大大咧咧的,又爱做恶作剧,基本成为了老师们的眼中钉,嘴里的“某些人”。 鸣人习惯了罚站,百无聊赖地站在走廊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墙根,听见身后的教室里又响起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透过窗户往里看,看见脑袋埋在书后面睡觉的鹿丸,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偷偷吃薯片的丁次,薯片渣掉了一桌子;还有几乎班上所有女生全都偷偷瞄着的黑发男生——他最最讨厌的优等生宇智波佐助。 老师叫佐助回答问题,也没听懂佐助巴拉巴拉说了什么,总之老师很满意地让他坐下,高兴地夸了佐助一顿,跟面对鸣人的态度简直在两个极端。 鸣人气不过,冲动之下从走廊里跑了出去。 反正就算他逃课老师也不会管他。 心里虽赌气,但他刚跑到学校外就后悔了。正犹豫要不要偷偷溜回去,鸣人抬起头,看到树下秋千上的人影时一愣。 ——是响季。 对了,他好像和佐助是一家的人,这半个月总是来接佐助放学。 暗暗嘲笑了一下这么大还要人接回家的佐助,鸣人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不是说是朋友吗,但自那天以来响季从来没找过他一起玩,更别说一起放学回家这种事了。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前进后退都是难堪。 这时,独自荡秋千玩的响季像是注意到了他,握着栏杆停下,对鸣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夕阳柔和的光落在他发梢,软乎乎的黑发晃了晃,眼睛弯成了月牙。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个完美明媚的笑脸都会感动的。 鸣人瞬间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什么“他不找我玩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纠结全忘了,他们肯定还是好朋友。 鸣人小跑过去,看见响季手里放着个木头做的奇形怪状的小摆件,大大地“哇”了一声:“这是什么,烤鸡吗?” “……” 响季郁闷地盯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木偶,椴木被精心打磨出圆润的身体曲线,翅膀的关节处嵌着极细的铜丝,可以调节角度——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像骨折的鸡翅膀。 心目中的高雅艺术遭遇恶评,他很伤心。 “鸣人,这是白鹳。” “白白白……” “白鹳,一种像鹰一样的鸟。” 响季用木偶小鸟的喙在地上写给他看,扭头就看见鸣人一脸苦闷地嘟囔:“笔画好多……” “不认识也没关系,木叶没有这种鸟。”响季说。 鸣人心说长得四仰八叉的鸟应该不止木叶没有。 “响季,”鸣人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低声问,“你又在等佐助吗?” 响季轻快道:“对呀。” 鸣人手指抠着地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哦”了一声。 对于此事,最难受的不是鸣人,而是暗恋佐助的小姑娘们。 佐助是学校里的人气NO.1,班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全都暗恋他。当女生们看到忍校校草佐助君,和一个她们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孩拉小手,最关键的是还是佐助君主动拉的,当场哭作一团,差点把学校淹了。 旁边的鸣人听不下去了,告诉她们那个女孩才不是女孩,再说怎么就是拉手了,万一他们是掰手腕呢,结果被女同学们凶巴巴地吼了一句“鸣人你别捣乱!” 鸣人切了一声,委屈地跟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奈良鹿丸吐槽:“女生们也太不讲道理了,我说的明明都是真的。” 扎着冲天辫的男生耷拉着眉眼,嘀咕了句“真是麻烦”,勉强安慰鸣人:“好啦好啦,别理她们了。” 鸣人知道响季的情况,所以他觉得女生们的伤心压根没有必要。他才是最惨的那个呢,交的第一个朋友完全把他忘记了。 但是看到响季的笑脸之后,鸣人大人非常宽容地原谅了他。 响季蹲在地上,满眼爱惜地摆弄小木偶,他在尾巴底下做了个机关,只要按下去,木偶白鹳的喙就会张开,能用来盛放毒针或药粉。 这和人设剧本副本任务都无关,是他刻在灵魂里的小爱好。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他会学习副本世界里的技术,发展自己的小爱好。 听说忍者中还有专精傀儡术的,响季心痒难耐,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学习学习。 响季跟鸣人解释道:“我的零花钱花完了,但是还有想买的东西,所以要借佐助的零花钱。” 而且他在佐助那里的信誉好低,佐助都不肯直接把零花钱给他,非要看着他一起。 响季叹气:“我连买三色丸子的钱都没有了。” 钱包比脸干净的鸣人哆嗦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连个钢镚都没有,他太能理解这种痛了。 鸣人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问:“响季,你是佐助的弟弟来着吧?”说完便得意地插起腰,“那你也比我小了,得叫我哥哥。” 响季摇头:“我和佐助是双胞胎。” 鸣人不信:“双胞胎不都是长得一模一样吗,你们两个明明一点都不像。” 他还比划了一下,“佐助总是板着脸,你笑得这么多,而且你的头发没有刺!” 鸣人想象了一下把面前笑眯眯的响季换成佐助的脸,瞬间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向小学生科普遗传学和科普禁术之间,响季选择了用问题解决问题。 “鸣人,”他放下木偶,盯着金发男孩,“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在外面?” 一击命中,鸣人立刻忘了刚才的疑惑。 他绞尽脑汁,吞吞吐吐,“当、当然是——老师讲的我早就会了!太没意思才跑出来了,嗯!就是这样!” 响季:盯—— 鸣人满头大汗。 响季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含着亮光:“真厉害,鸣人。” 他解开自己的小背包,从背包底层翻出一根包装袋揉得有点皱的美味棒——是上次佐助买给她,他没舍得吃的。 “之前说了下次见面请你吃饭团,但是我没有带饭盒,请你吃这个吧。” 鸣人愣愣地看着塞到自己手心里的美味棒,他在别的孩子那里见过,一根就卖得好贵,他没舍得买。 收到礼物要说谢谢,鸣人努力地在心里重复默念:我很开心,我很开心,我很开心。 然而他咬紧了嘴唇,垂下头,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对不起,响季,我撒谎了。” 响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接着催促鸣人:“这是我最喜欢的玉米味,你尝尝。” 鸣人攥紧了手里的美味棒,深吸一口气,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响季。” 一道平静清亮、格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他。 佐助看见凑在一起的两人,又注意到鸣人手里的美味棒,忍不住皱起眉。 他招呼响季:“走了。” 响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边向着佐助走,一边回头叮嘱鸣人:“我先走啦。这个真的很好吃哦,不要又放到过期了。” “等、——” 鸣人不由自主地朝他伸出手。 迈出的半步还是留在了原地,小金毛捏着美味棒,垂头丧气的。 这幅样子很可怜但是也很好玩,响季有点想笑,就听见身旁的佐助轻哼了一声。 响季回过神,开始亲切关怀越长大越傲娇的好兄弟:今天的小测验考了第几名呀又收到了几封情书呀学了一天肚子饿不饿呀—— “第一名,没看,不饿。”佐助绷着脸说:“今天不给你买零食了。” 响季大惊失色:“为什么!” “反正给你买了你也会送给别人,”佐助不高兴地说,“看你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还没等响季在心里偷偷吐槽他小气鬼,佐助紧接着又问:“还有,你和那个吊车尾的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他看起来更不高兴了,嘟囔着说:“……我都不知道。” 佐助自从入学以来,一心想的只有修炼,好早日成为像爸爸和哥哥那样厉害的忍者,长大后加入宇智波警卫队。他心无旁骛,根本不在意别人,入学这么久了连班上同学叫什么都没印象 但只要一个人让他记忆最深刻——漩涡鸣人,门门功课倒数第一,每次见到他都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敌意,搞得佐助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老是嚷嚷着要打败他结果一次都没成功的鸣人,佐助可以无视。 但是看到响季把舍不得吃的零食送给鸣人,佐助坐不住了。 佐助一直以为,除了他之外,响季没有其他能够一起聊天、分享心情的同龄人。 正如他一样。 响季:“唉。” 他摇晃佐助的手,可怜巴巴地拜托道:“可不可以别告诉哥哥,他不让我和鸣人一起玩。” “哥哥?”佐助的注意力果然被调走,眼睛都微微睁大,“哥哥怎么会……” “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原因。可能哥哥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吧。” 响季垂下眼,鼬的秘密可太多了,多这一个也不多。 响季又叹气:“说到哥哥,好久没见到他了。哥哥的工作这么忙吗。” 佐助握紧拳:“明明说好周末陪我修行的……” 一提到这个话题,什么鸣人,什么美味棒,什么你只能和我玩不许和他玩,全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鸣人还是佐助,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过于稚嫩,响季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动摇。 创造一个问题,去压下另一个问题,原本的问题并不会消失。 每每遇到不想回答的情况,响季都这么做,截至目前,屡试不爽。 两人一起心事重重(其中一个是装的)回到家。 晚饭时,鼬果不其然没有出现。 响季咬着汤里的昆布,脑海中慢吞吞地查看鼬身上定位咒符的情况——咒符显示鼬正在村外某处,没有移动,周身的查克拉波动很平稳,却带着点压抑。 美琴略带担忧地看向鼬的空座位,转身时掩着嘴咳了两声。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叩响。 天凉了,该给他哥找点事了。 作者有话说: 小相机:爱你老哥明天见[让我康康] 第138章 咒回篇:“他是自愿的吗?” “我要回家了。” 响季拿着小饭盒起身。 “欸!这么快吗。” 鸣人恋恋不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响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啊?对了对了,你在上学吗,我上课好像没见过你欸。” “我没上忍校。”响季低头摸了摸肚子,饿了。 “他们说我当不了忍者。” “!”鸣人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在鸣人的世界里,他从来没考虑过“当忍者”之外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地认为大家都会走上这条道路。 难道是因为害怕在学校被欺负吗?就像上次在公园一样,那几个人本来是在针对他,结果莫名其妙又开始欺负响季。 响季和他不一样,看上去就好弱,还是女孩子,被欺负了肯定很难受。 鸣人愤愤不平:“切,那群家伙,不就是仗着自己个子高了点吗。” 响季摇了摇头,对他粲然一笑:“下次再见吧,鸣人。下次分饭团给你吃。” “还有,我是男的。” 鸣人:“欸,哦哦,好……——哈?!” 小金毛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嘴巴张成“O”型,半天合不上。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整张脸连同耳根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太、太丢脸了! 响季虽然习惯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对面反应都这么大。 他以前当NPC的时候,用的都是数据库模拟生成的路人外壳,那叫一个男女老少病残孕。升职到反派部门后,才有权限自定义外形,干脆直接用回了本体的脸。 响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耳朵和头发,心想这头越留越长的头发也有责任。 对于魔术师来说,头发也是一种武器,既能储存魔力,也能作为魔术的原料进行强化或辅助,就像是魔术师的分身,自然越长越好。 虽说一开始留长发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但成为任务者之后,响季都在有意识地把头发留长。 他现在的头发已经能在脑后扎起一个小丸子了。忍者的发型本来就千奇百怪,家里还有个鼬也是长发,家里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仰慕兄长而模仿鼬。 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还送了他一把发绳,深蓝色的,和鼬自己的款式一样。 响季老实地说谢谢,老实地接过了“爱兄在心口难开”的人设。 他的日常仍然是做饭团和丸子,顺便放咒符,再把食物分给别人,亲眼看他们吃下去。 响季用的是基础款咒符,定位、追踪、监测,相当于做了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标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往当今三代火影的嘴里塞两个。 除了家务等级发出了“level-up”的声音外,响季没忘了用[气息遮断]偷偷摸摸参与宇智波的集会,结果还真给他偷听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宇智波族人已经无法再忍受自身在木叶的处境,为了一族的荣誉,他们计划发起叛变。 衣后绣着红白团扇的忍者们,一个个情绪激昂,目光炽热,满脑子都是夺回往日的荣光。 这种激烈的情感响季从来没有体验过,也无法理解。 但他也同意,武力是最后的手段,也是见识过背叛之后最有效的手段。 响季抽到的角色卡,还有这具反派身体前世的身份和经历,就注定了他从不会将谁视作自己的伙伴。 他人的理解是无用的,帮助更不需要。压迫,暴力,恐惧,冷酷,只有这些才会让人感到安心。 宇智波怎么样无所谓,木叶更是不管他的事,但出于对未来的考量,响季还是不希望宇智波覆灭——他写轮眼还没开呢。 响季每晚都在默默观察宇智波和木叶的动向。 父亲和母亲忙碌于政变前的准备,根本无暇顾及幼子。鼬在暗部越来越忙,最近甚至以任务为由缺席集会,招来了一些族人的不满。 和响季相处最久的佐助,他还太小,难以察觉族内的动荡,只奇怪最近怎么都是响季在做饭,虽然和妈妈的饭菜比起来也不差;还有响季为什么大白天就哈欠连连,是不是又在瞒着他干什么事? 为此,佐助还专门搬回了响季的房间,睡前会检查他的被窝,确认没有藏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督促他晚上早点睡觉。 响季也觉得每晚都出去太累了,他如今的查克拉量跟以前一比少得可怜,身体又弱,苦了谁也不该苦了自己。 不管是技能礼装还是道具,买下来用的是QP,但用出来能发挥怎么样的效果,靠的是他所用身体的魔力,也就是查克拉。 乍一看开了很多挂,但很多技能他都用不出来,起码现在用不出来。尤其是瞳术类的技能,全都被锁住了。 在响季的角色故事展开之前,他被剧情之力狠狠ban了。 响季挑挑拣拣,选中了一个不用他操心的使魔。 【礼装:天使之诗(Engel Lied)】 【描述:■■■■■的钢丝工艺。使用钢丝或自身发丝制作而成的使魔,能够自发地捕捉并攻击敌人。】*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礼装。吟唱咒语“shapeist,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即可召唤使魔。遭受超出最大限度的伤害或魔术师本人停止后,使魔消失。】 【备注:检测到宿主已拥有此魔术专利,本次消耗0QP。】 这是响季打工攒钱买的第一个魔术专利。 鸟儿外形的自律浮游炮台,正式名称为“Storch Ritter(白鹳骑士)”,由能射出光弹的枪身、和固定枪身的漂浮着的本体组成。在自动追踪敌人的基础上,还能自己生成魔力,是当之无愧的高性能使魔。* 定价和其他魔术专利比起来不算高,但5亿的价格也把他当时攒下的QP全榨干了。 响季买下这个,主要是看中了外形以及便利性。 扯两根头发,现场就能做出来;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异能,总会有鸟儿。 他对[白鹳骑士]进行了一些改造,比如本体的银白色在黑夜里行动时太显眼,就改成了黑色,所以他的使魔其实应该叫[乌鸦骑士]。 再比如响季习惯用头发来制作,改造完之后他能和使魔共享视野,也能感觉到使魔简单的心情。[白鹳骑士]就对自己变成黑色不太满意,并且强烈抗拒[乌鸦骑士]这个名字。 抗拒归抗拒,班还是要上的。 黑之丝相互交错、结合,构成复杂的轮廓。犹如精美的藤编工艺品一般。鸟型的生物以鹰为原型,有着凶猛的羽翼和鸟喙,还有锐利的勾爪。*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神秘而美丽的凶器。 [白鹳骑士]监视着宇智波族地,它们可能躲藏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无法因查克拉被探查,也没有生物的热量与呼吸。鸟儿比钢铁还要冰冷。 它的视野掠过深夜巡逻的族人,掠过南贺川粼粼的水光,掠过每一个空荡荡的卧室窗口。 如果发生异动,响季能同时得到消息。 宇智波在等,木叶在等,他也在等。 不管结果如何,响季都有手段保护自己绝对安全。 然而,宇智波计划的叛变并没有发生。 ——因为止水死了。 这个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最强大的战力,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就这样轻飘飘地死掉了。 族人在他家中发现了遗书,初步断定为自杀。 关于止水的死,响季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早。 当日深夜里万籁俱寂,响季迷迷糊糊都已经睡着了,一股强烈的烧灼感忽然从手臂一侧传来,像被烫红的铁丝烙了一下。 他霎时睁开了双眼。 那股烧灼感来自他曾经喂给止水吃下的咒符,代表受符之人正处于极危险的状态。 响季看了旁边熟睡的佐助一眼,安静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还特意看了鼬的房间一眼,没有人。 月穿云絮,照下来的光都带着点锈味。 响季仰望着月亮,缓慢地眨了眨眼。 晚风似乎带着南贺川特有的潮湿水汽拂过面颊,而他的视野里正倒映着飞溅的瀑布——通过使魔的眼睛,他看见月光下止水流血的右眼。 止水另一只眼睛还维持着万花筒写轮眼的猩红形态,正与他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可惜他的[白鹳骑士]还没改装上窃听技能。 碍于角度,响季看不到那人的正脸,但光看背影就知道了,那就是缺席了今夜集会的鼬。他还穿着暗部的衣饰,紧绷的肩头微微颤抖。 谈话间,止水挖出了仅存的另一颗眼睛,交给了鼬。 交代完一切,他慢慢后退,竟然露出微笑,向后仰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的空茫。 他的背后是湍急的瀑布和河水。鼬伸出的手没能抓住止水。 止水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希望能改变家族和村子的局势,又将未来寄托给了鼬。 ——对于止水这个人,响季只觉得可惜。 他很强,却被一族所牵绊,被村子的意义所困,被和平的理想所累。不管是作为宇智波的天才,还是木叶的“瞬身止水”,他都很难活下去。 如果止水心里没装这么多负担,肯定是一把最锐利的兵器。 ——但对于止水的死,响季不光不可惜,心底反而冒出久违的悸动。 学过禁术的朋友们都知道。 死人能做的事情,可比活人多太多了。 人活着就会有思想,就会有感情,就会有私心,就会背叛。 活人的缺点就是死人的优点,光是不会背叛这一点就远远大于其他。为此,响季甚至能包容止水失去写轮眼实力大减的缺憾。 ……啧,太兴奋,忍不住把事情想得太远了。 召唤死者的术式没那么容易做出来,响季需要一条条修补规则,得到最利己的方案,最重要的是积累查克拉,估计怎么样也要一两年吧。 他不会用秽土转生——召唤出的死者的查克拉无法隐藏,简直是拿个大喇叭喊“你过来打我啊”。 而且说实话,同样作为禁术的发明者,他对秽土转生有些不屑。 月光穿过树叶,映在庭院里,像块浸了水的碎玻璃碴子,亮是亮的,却没一点暖意。 响季独自坐在走廊上,心知肚明政变已经不会发生。他解除了[白鹳骑士],感受到回归身体的疲惫,默默看着月亮。 今晚,爸爸妈妈,还有鼬,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 …… 失去了最强的中坚力量,宇智波的叛变被迫中止。 族人焦躁,恐慌,不甘。他们没能找到止水的尸身,只能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在忍者的观念里,自杀而死很难称得上是体面的死法,葬礼也是草草结束。 虽然止水的死很可惜,但真正会为他悲痛的人并不多。 鼬算一个,佐助算一个。 而在这两人眼里,响季也算一个。 身边亲近的长辈骤然离世,佐助虽然震惊难过,但他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虽然只是小孩子,但忍者好像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面对许多死亡。如果每一次都停下来哭泣的话,是没有办法走远的。 在刻着止水名字的石碑前,佐助紧紧攥着响季的手。他的手掌还小,手指微微颤抖,但体温温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性格柔软的响季。 响季想说没必要的,其实在场随便一个人拉出去都要比他伤心。不管发生什么,他压根都不会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情绪。这是这张角色卡的特性。 再说,止水只是死了,又不是不能发光发热了。他都想好止水此后一百年的打工计划了。 响季回握住佐助温热的手,轻轻晃了晃,在佐助看过来时抿起唇。 两个小孩子站在人群中,手拉着手,个头矮矮的。 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露出浅浅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白鹳骑士礼装描述,■■■■■——爱因兹贝伦 *白鹳骑士描述来自设定集和fz小说 今日小知识:卖魔术专利和买魔术专利的人处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用起来互不冲突,所以才会放心买卖 止水噶了,nonono 止水进卡池了,yesyesyes 从这一章开始,沉重的部分占比就要上去点了,我掐指一算火影副本没准要写到四十多章,快穿果然变慢穿[爆哭]. 第139章 咒回篇:Heaven's Hole ──────────────────   九十九由基与天元,有不浅的渊源。   多年前,作为星浆体的九十九与天元做过同化尝试,后来中途终止。她看不惯咒术界陈腐的规矩,也不认同天元千年不变的存续方式,索性远走海外,探索“创造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的可能性。   也许是因为那次半吊子的同化,她一直能听到天元体内历代星浆体的声音。那些作为祭品牺牲自己的人们,他们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永远留在了天元的体内。   也正因如此,九十九由基愈发无法认同这套以天元结界为根基、视牺牲为常态的咒术体系。   这些她早已习惯了的声音,就在上周,在一阵毛骨悚然的轻笑过后,从此消失了。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九十九由基神情认真得近乎凝重,“我专程赶来高专,就是为了确认天元的真实状态。”   “哈?就因为这种理由?”   听完她的讲述,五条悟面色古怪,嗤了一声,“结界都在正常运转,专门保护那些大人物的净界也没有消失,想也知道天元大人肯定还活蹦乱跳的吧。”   “单从结界上看不出天元的状态,”九十九由基纠正他,“结界完全可以靠咒具或是某种替代术式暂时维持,高专和总监部几百年攒下来的库存,撑一阵子并不难。”   她顿了顿:“万一最坏的猜想成真,天元失控,诅咒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最后会演变成牵连全世界的灾难。不管是作为曾经的星浆体,还是特级咒术师,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九十九虽然人在海外,却始终密切关注着日本咒术界的动向。近来风波不断,禅院覆灭、夏油叛逃、星浆体更替,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天元真的出了大事,总监部也一定会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她略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叹了口气:“要是夏油君在这里就好了。真是的,好好的人才,竟然能被高专逼到叛逃。”   五条悟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结果翻来覆去全是推测,没有半分实质性证据。   纯粹浪费时间。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你自己去吧,我走了。”   “五条,你必须一起来。”   九十九由基终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语气严肃得发冷。   “天元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关于祂、星浆体,还有六眼之间,被因果绑死的宿命。”   ……   ……   直到现在,天元也没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靠遍布日本全境的结界,祂可以获知境内发生的一切。五处净界如同基石,稳稳镇在高专、皇宫、灵山等地,压制诅咒的滋生,增幅辅助监督的结界术。千年以来,这套体系从未出过差错。   每五百年一次,祂就会与星浆体同化,借由新的肉-体保持人形,至今已逾千年。或许是被薨星宫中漫长无光的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天元的性格,反倒更像涉世未深的孩童。说好听些是随和宽容,说难听点,就是软弱迟钝。   星浆体的死亡,咒术师的死亡,数以万计的普通人的死亡,对天元而言都不过是结界里泛起的微小涟漪,掀不起波澜。祂几乎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某种意义上,恰好贴合了信徒心中“神明”该有的模样。   但正因如此,祂的口感太过枯燥乏味了。   “您认为,诅咒是否应该被消灭呢?”   少年的声音,便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在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最初,天元以为那只是正常的现象。每次同化,星浆体的记忆、人格、情感都会流入祂的体内,与祂合为一体,祂早已习惯。   这少年虽然并非星浆体,但却能毫无阻滞地与祂交融,也许和真正的星浆体也不差太多。   只是……仪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天元感到困惑,祂并不记得自己主动展开过术式。   “如何消除咒术师循环的痛苦?”   声音继续问,语调依旧温和,但问题的重量在层层叠加。   “如何使全人类,获得真正的救赎?”   天元惶惑不敢言。   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哀愁。   “您为何一言不发呢。”少年的语气听上去伤心极了,“如果连全知的天元大人都无法解答,这世上还有谁能给我答案呢?”   天元越发迷惑了,祂下意识地想借助结界感知四周,却骇然发现,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悄无声息地切断了。   祂被困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能触碰到的,只有柔腻温热、类似人体肌肤的触感,柔软却密不透风。   祂绞尽脑汁,竟想不到任何词汇可以描述当下的处境。这超出了祂千年以来的所有认知,天元束手束脚,呆然僵在原地。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先前的苦闷消失,变成了怜悯。   “天元大人看起来,简直和小婴儿没什么两样,外面的人们竟然把全部的重担都推给一个抱金稚子——我真为您感到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的视野骤然开阔了。   像是有一层帷幕被掀开,天元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自己所在的地方,不过是某人的掌心而已。   五根手指从视野的边缘收拢过来,根根如玉,在虚空中缓慢合拢,便将祂牢牢困囿在了一片肉色天地之间。   天元彻底惊呆了,以至于忘记动弹。   “没想到你会这么没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看来太能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哦……不如说,能走到这一步,多亏了您愿意和我融合。看在这份情谊上,我也会好好呵护你的。”   少年脸上的微笑依旧温柔,语气却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敷衍:“好啦,不用操心了。从今往后一切就交给我吧。”   天元想辩解,自己从来没有主动与他融合。   同化需要契合的灵魂,而祂从一开始就感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星浆体的特征。   天内理子死亡后,祂原本打算不再融合,独自走向那不可知的下一阶段。祂之所以接受了这个“备用星浆体”的尝试,只是出于延续了千年的、对那些侍奉祂之人的宽容。   是咒术界把他送到了祂面前!是那些一直与祂合作的咒术师们,把一具根本不是星浆体的躯体,推进了祂的体内!   那是多么庞大的身躯啊,山川海岳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如果祂与他融合,画面恐怕像一只小飞虫掉进大象的嘴巴里那样微不足道。   天元感到深深的恐慌,祂想呼唤六眼,想向当今世界的最强者求救,可祂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触不到外界的半分因果。   更令祂绝望的是,因为长时间的沉默与不配合,对面的少年似乎也开始不耐烦了。   “天元大人,难道对我心存不满吗?”   少年的声线里染上了一层凉薄的寒意。掌心里的天元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咒力刚刚凝聚,便被四面八方同时收紧的力道挤碎。   祂做出的反抗和挣扎,落在对方眼里,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在掌心里徒劳地蹬动腿脚,滑稽又可怜。   那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目光从掌心移开,转向虚空中某个不可见的远方。   由他掌心延伸出的感知中,列岛如同被摊平的纸片,咒力波动像密密麻麻的墨点,在纸面上明灭不定,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   ……   【真名:Heaven's Hole】   【描述:被称为第三魔法的魔法亚种。本质为废弃孔。“天之孔”会容纳人类的恶性情报——即“世间所有的欲望”,并不断扩张。只要知性活动还在持续,孔的规模就会不断扩大。】*   【使用方法:不可见。】   【前置条件:不可见。】   【警告:不可见。】   世皆有死,三界无安,诸天虽乐,福尽亦丧。   观诸世间,无生不终,欲离生死,当行道真。* ────────────────── 第140章 咒回篇:此世之星仅有一颗 ──────────────────   会客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五条悟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墨镜推到额头上方,双眼漫无目的地虚虚凝着半空,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九十九由基无事可做,站在窗边望向外面倾盆不止的雨幕,眉头拧起。   “这么大的雨,下得也太久了吧。”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从傍晚下到半夜,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关注点不同,对着这场百年罕遇的大雨,她第一时间忖度的是灾害过后会催生出多少咒灵,各地的结界又会承受多大压力。恐怕接下来一两个月,全日本的咒术师都要连轴转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然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五条悟思绪被打断,皱眉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并不在意有外人在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开口,对面就传来了辅助监督焦急又不安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五条先生!紧急情况!东京郊外某个村子里检测到特级咒灵反应,恐怕是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催生的。辖区内的一级术师都在执行任务,根本抽调不开……情况危急,受灾范围正在扩大,只能麻烦您立刻动身了!”   ……选在这时间冒出来,可真会挑时候。   五条悟臭着脸应了声“知道了”,对面立刻如蒙大赦般连连道谢,说专车还有十分钟到达高专。   “啊,要我替你去吗?”光明正大偷听的九十九由基笑眯眯地举手,“好歹我也是个特级,对付一只刚诞生的特级咒灵还不在话下。而且——”   她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我正好可以去‘窗’那边看看结界术式的情况。如果能实地调查一下结界的运行状态,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五条悟挑眉:“你不去找天元了?”   “任务再加上调查,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就够了。”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先去解决咒灵,再去调查结界,最后回高专,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五条悟,眼神里带着一丝慎重。   “你可不像会老老实实听上面那群老东西话的人。五条,别打草惊蛇,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坨烂摊子。”   五条悟伸展了一下久未活动的四肢,从鼻腔里轻哼:“安心,就算五条家和天元之间存在束缚,我对天元也没什么兴趣。”   他漫不经心地补了句:“而且,上面防备我防备得紧,薨星宫的结界位置又变动了,我也不知道新的入口在哪。”   九十九由基盯着他多看了两秒,半信半疑,又无可奈何。两人交换了联络方式,约定有情况及时互通消息,她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九十九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留下一句话:   “五条,有些事情,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时候,你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正因为五条悟是你,而你是五条悟——这一切才会发生吧。”   短暂漏进来的风雨声随着门扉合上而消失,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五条悟独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抬眼望着头顶悬着的吊灯,苍蓝色的眼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深邃又幽静,像浮着薄冰的海。   一只小飞虫不知从哪钻了进来,昏头昏脑地绕着灯光打转,如同飞蛾扑火般,一次次撞在滚烫的灯罩上。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九十九由基刚才说过的话——天元每五百年同化一次,届时必然会有六眼术士诞生,以守护同化仪式为职责。二者之间,是被因果牢牢绑定、千年未曾断裂的联结。   五条家自他诞生起,便将他视作神子,极尽溺爱纵容,几乎是予取予求。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家族从未向他讲述过这些尘封的历史,五条悟更不会主动过问。   而五条悟本身,也确实对天元没什么兴趣。   说得更直白些,他对整个咒术界这套陈腐老旧的秩序,都打心底里觉得嫌恶。   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天元也好,守着旧规矩、尸位素餐的高层也好,困在同伴的死亡里挣扎的咒术师也好,源源不断滋生负面情绪、诞生诅咒的普通人也好——在五条悟杀死伏黑甚尔、领悟咒力核心之后,这些人在他眼里便不再有分别。   渺小,弱小。保护他们远比祓除诅咒要耗费心力。   “啪嗒”一声轻响。   反复撞击吊灯的小飞虫终于力竭,直直掉落在地板上,纤细的翅膀还在虚弱地颤动,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五条悟的目光落下去,静静看了那只虫子几秒。   ……他只是,无法任由生命在眼前无意义地逝去。   哪怕那生命如此渺小、弱小。   年轻的咒术师倏地站起身来,长腿迈开,几步便走出了会客室。   刚才和九十九由基的对话中,他少说了一条情报。   总监部确实会处处防备他,不可能主动告知薨星宫的任何情况。   但或许是事发太过仓促,也或许是他们自信过度,认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算是五条悟也无可奈何——   残秽的清理,并没有他们自以为的那么干净。   至少在[六眼]的视野里,空气中漂浮着感知类咒术也难以分辨的细微痕迹,那是夏油杰留下的、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咒力波动,一路向着地下延伸。   而在那残秽的缝隙里,是否裹着另一种熟悉的气息——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答案在薨星宫中。   ……   ……   盘星教本部,园田茂闭门不出,苦苦思索该如何瞒过一众信众。   毒杀星浆体的计划派出去后便石沉大海,园田早知道此行成功机会渺茫,可眼睁睁看着约定的时间过去,雇佣的诅咒师却人间蒸发般迟迟没有回音,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茶饭不思,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东窗事发后教团分崩离析、自己身败名裂的惨状,日常的教务通通推给了下属打理。   但总不能一直逃避。今天是教中高层聚会的日子,不光有各分部负责人参加,几位大股东也早就应允出席。园田深知此次会议对盘星教未来扩张至关重要,心里将说辞排练了无数遍,确保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就在他慢吞吞系上领带时,沉寂了许久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园田茂心头一跳,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虎杖香织轻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园田先生,恭喜啊。”   园田茂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哦,香织女士这是哪里的话?”   “替补星浆体已死,天元大人无人同化,很快就要独自进化了。”虎杖香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园田心上,“贵教夙愿得偿,当然要第一时间祝贺园田先生。”   园田茂当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成功了?怎么会成功?他派出去的人明明连消息都传不回来,怎么就成功了?   无数疑问堵在喉咙口,他却半个字都不敢问,生怕暴露自己这边的行动早已失败的事实,打着哈哈含糊应付:“啊……是、是啊,我也是松了口气,总算不负所托。”   “后续还有得忙呢,园田先生好好准备吧。”   虎杖香织没多聊,笑着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园田茂举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虎杖香织说的是真是假?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星浆体到底死了没有,又是谁杀的?   咚咚咚,门外传来秘书恭敬的敲门声:“园田先生,几位股东都已经到了,您要不要先过去准备一下?”   园田茂猛地回神,压下满心惊疑。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不管虎杖香织说的是真是假,眼下先把这场应酬应付过去再说。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笔挺的西装,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平日里亲和从容、高深莫测的微笑,拉开门,步履沉稳地朝着宴会厅走去。   越靠近会厅,喧闹声便越清晰。   园田茂皱起眉。往常的聚会向来严肃,信徒们都压低声音交谈,怎么今天动静这么大?而且声音也很不对劲,高高低低地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伸手去推厚重的大门,只推开一条缝,里面沸腾纷乱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园田茂心头疑惑更重,一把将门推开。   这一下,直接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会厅里人数远超估计,远远不止十几位股东和高层。西装革履的富商、衣衫普通的工薪族、甚至还有些形容狼狈的陌生面孔,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间原本只接待重要人物的会厅里。   他们鼓掌大笑,狂热的情绪像瘟疫般蔓延,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虔诚得近乎疯魔。   空气里混着铁锈似的腥甜,吸进肺里便如糖浆熔化,浓浓腻腻,堵得人胸口发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园田茂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慌忙伸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在干什么!”   被他抓住的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脸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药水味。   园田茂下意识地想松开手——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星之子之家的?他可从来没有批准过!   但那个男人已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让他挣脱不得。   “当然是天元大人降下神迹啦!”绷带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无比响亮。   “园田先生说的果然是对的!只要足够虔诚,天元大人一定会回应我们!”   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年轻人,面容有些眼熟,正是前几日追问园田何时能瞻仰天元真身的新信徒。此刻年轻人的脸上焕发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他一把抓住园田茂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都感受到了!天元大人就在这里!”   人群深处,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涌了过来——   “天元大人,快点带走我们吧!”   “快点解救我们吧!”   “带我们去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狂热的呼喊在整个会厅中回荡。   园田茂浑身汗毛倒竖,莫名的恐惧爬上神经,他下意识想后腿。   但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围起了密密麻麻的人墙,一张张仰起的脸,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意。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和肩膀。   “园田先生,您去哪里?”   “您是带领我们走向天元大人的引路人啊!您该站在最前面!”   “对!站到中央去!迎接天元大人!”   园田茂骇然不已,厉声呵斥,拼命挣扎,可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被人群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硬生生架着往会厅中央走去。四周的人墙自动分开一条路,又在他身后合拢,密不透风。   天旋地转间,园田茂的视线被迫朝上,正对上宴会厅的天花板。   那是他前不久斥巨资重新装修的穹顶,原本绘着精致浩瀚的星图,金色的星辰点缀在纯白底色上,象征着天元的结界与庇护,是整个会厅最气派的地方。   可此刻,那片精美的星图已经面目全非。   大滩大滩的鲜红色液体泼洒在上面,顺着纹路蜿蜒流淌,那些象征着星辰的金色圆点被淹没在血似的猩红中。   就在园田茂盯着穹顶、浑身冰凉的刹那,悬在正中央的一滴红液,终于坠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脸颊上。   “啊——!!”   园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浑身打滚,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油锅里一样抽搐嚎叫。   周围的信众们没有一个上前扶起他,反而纷纷向园田投下羡慕妒忌的目光,仿佛这满地的痛苦与尖叫,都是迎接神迹的必要祭品,是被天元选中的证明。   没过一会儿,园田的惨叫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再无动静。   众人见状,齐齐庆贺。   所有人不分身份、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仰起头、肩并肩、手拉手,笑逐颜开,喜极而泣,欢欣鼓舞,歌功颂德。   整齐的颂唱声达到顶峰,无数道声音汇在一起,庄严又狂热地涌向穹顶:   此世之人唯有一人,此世之星仅有一颗!   向、我主—— ────────────────── 第141章 咒回篇:里面,什么都没有。 ──────────────────   男人曾经也有名字,有父母,妻子,孩子,朋友,体面的工作。一切在赌桌上输得精光。   欠下一屁股高利贷,妻子带着孩子连夜搬走,房子被债主收走,亲戚避之不及,朋友断了往来,穷途末路。   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街头晃荡了半个月,深夜饥肠辘辘地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玻璃门里进进出出的人,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食物香气,恶向胆边生,掏出仅剩的一把水果刀。   他躲在巷口,终于等到了一个落单的女人。   预想中的尖叫与挣扎并没有发生,被他拿刀抵住后腰的女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面露同情,主动把钱包、手机、首饰全都拿了出来,递到他手里。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如果不够用,前面路口有取款机,我可以再去取一些。”   男人错愕地瞪视着她。   “你一定是遇到了人生的困难吧,”女人恍惚似的微笑道,“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教祖教导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所以才要互相理解。”   男人攥着钞票,心里先是迷茫,反应过来后瞬间涌上一阵窃喜。   天底下竟然有这种傻子,上赶着给陌生人送钱!而这种蠢货竟然还有整整一个教团那么多!   男人打定主意,要跟着对方混进那什么教团里。他决意狠狠地捞上一笔,也好东山再起。   第二天,他踏进了星之子之家的侧门。   这个教团信奉一个叫做“天元”的神明,尊其为星辰化身。男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想来肯定是个不知从哪里胡编的冒牌货,被这群人包装成了救世主。   信众们对天元的描述五花八门,各不相同。有人说天元大人像菩萨一样心地慈悲,也有人说像罗汉一样威严凛凛;有人说天元大人的外形是一位扮作僧侣模样的绝世美女,也有人说天元大人是额头生着莲花印记的英俊青年。   在五百个人口中,天元大人就能有五百个样子。   每个人都坚信,自己心中的那一个,才是最真实、最正确的。   虽然天元大人的形象从来没有统一过,但教团内却可以称得上其乐融融,友爱和睦。信徒们听说了男人的遭遇,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还有个人私底下找到男人,分享给他一个聊天软件,说只要把烦恼写出来发到上面去,天元大人就会降下指引,赐予奇迹。   男人一心想骗取这些傻子的钱财,敷衍地收下,心里很不屑。   ……   “这可不成啊。”   前辈苦恼地说,“你的功德不够,还没资格近距离聆听天元大人的旨意,更别说亲眼见一面了。”   “我已经把借来的所有钱都捐了!”男人急红了眼,抓着对方的胳膊苦苦哀求,“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让我见天元大人一面吧……!”   “这和钱没关系。说到底,天元大人哪里需要我们的钱呢?这些都是我们自愿奉上的布施——都说啦,要看心意和缘分。”   心意,和缘分?   男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失魂落魄地走了。   走在新装修的长廊上,在两侧镜中看到了自己潦倒的身影,越看越觉得污浊不堪,面目可憎。   一定是他太过肮脏,才配不上天元大人的接引……   怒火与绝望冲垮了理智,男人凶戾地挥拳砸向镜面。镜片碎裂一地,他拾起最锋利的一块碎玻璃,对着自己的胳膊、胸口、脸颊,一刀刀划了下去。   ……   “那好吧,”前辈勉为其难地说,“下次的会议,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脸上裹满绷带的男人感激涕零,不顾伤口挣裂的剧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会厅内窗帘紧闭,灯火通明,安宁又祥和。暖色的光笼罩着人们盈满喜色的脸孔,此乃人生前所未有之极乐。   窗外,天空正在变化,厚重的云层在城市的上空堆积。   “轰隆——”   闷雷滚过天际。   席卷东京的暴雨降临了。   ……   ……   大雨像要把整座城市泡烂在水里,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东京及周边多处河道决堤,城区大面积内涝,近郊山区数条公路被泥石拦腰截断,村庄被困,轨道交通近乎瘫痪。   警情、灾情、求救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陷入一片动荡与恐慌之中。   次日正午,云层终于散开。   暴雨过后的阳光格外灿烂,照在积水退去的街道上,映出一地狼藉。可阳光越盛,阴影就越黑。那些原本潜藏在黑暗角落里、从负面情绪滋生的东西,纷纷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蠢蠢欲动。   不知从哪一时刻起,各大社交平台开始疯传大量流言,言之凿凿地称日本存在众多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这些怪物会伤人,甚至吃人。   随流言一同扩散的,还有大量视频,不少血腥的画面混在其中,真假难辨,却极具冲击力。   虽然有人质疑这是后期合成的恶作剧,可刚经历过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灾害,人心本就浮动不安,恐慌情绪以东京为中心,向着全国范围急速蔓延。   一通来自千代田区首相官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京都咒术总监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相的怒火顺着电话线扑面而来。   诅咒的存在本是咒术界严守千年的秘密,历来只有咒术师和极少数政要知情。可如今流言大肆传播,已经引发了全社会层面的动荡,内阁对此极为不满。   更要命的是,首相官邸作为被天元净界牢牢保护的核心区域之一,这天清晨,竟有一只二级咒灵直接闯入了官邸外围,伤及两名安保人员。   咒术界近来混乱频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连最基础的结界防护都出了纰漏。首相亲自致电,言辞锋利,字字都是质询。   总监部的老人家们并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可首相与内阁的面子总要给,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安抚住对方。   政府声称会由他们出手平息舆论,没料到效率高得惊人,这才短短一周,流言与恐慌奇迹般迅速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仿佛无事发生般,就此翻篇。   可总监部这边,却远没有这么顺利。   在网络刺激下,各地高阶咒灵呈爆发式增长,任务量陡增,人手严重不足,待处理的委托在办公桌上堆成了山。   高层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先搁置所有暂无进展的调查工作,其中就包括夏油杰叛逃案。他们重新整编咒术师名单,全员出动,甚至连一些刚入学的高专学生也被提前安排了任务。   好不容易把这一堆烂摊子勉强理顺,总监部会议室里,几位老人坐在长桌旁,个个面色疲惫,短短几天又苍老了十岁。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揉着眉心,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沉默了几秒,压抑着心头骤然升起的不安,沉声开口:“……五条呢?”   “五条悟——去哪了?”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位被半强制“休假”的咒术界最强者,这段时间内没有留下任务记录,也没有任何行踪报备,整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五条悟人到底在哪——九十九由基也很想问同样的问题。   她用了些手段,让对接的辅助监督对任务换人一事保密,又让监督配合她展开结界,自己则在结界中心亲自感受咒力的运转与波动。   可一圈测试下来,结果却让她大惑不解。   监督展开的结界,功效非但没有任何衰减,反而比之前更加强劲了,完全不像是天元出了问题的样子。这和她的猜想完全相反。   真是怪事。   九十九由基打算换人再多做几组测试,掏出手机想要联系几个在“窗”工作的熟人时,看到了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未读简讯,来自刚刚交换联络方式的五条悟。   简讯只有寥寥几个字:【我去过薨星宫了。】   “……五条这家伙。”   九十九由基气得牙痒,她临走前的预感果然没错,这狂妄的小鬼一身反骨,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约定抛到了脑后。   她继续往下按动。   【里面,什么都没有。】   风从楼顶呼啸而过,卷起她金色的长发。九十九由基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猛地下沉。 ────────────────── 第142章 咒回篇:“别让五条君知道哦。” ──────────────────   无家可归的响季,只好占了别人的家。   他此刻正待在京都咒术高专深处的正殿里,与同在京都的咒术总监部近在咫尺,上至高层元老,下至监督守卫,无一人察觉。   高专位置偏僻,深林古树中罕有人靠近。以这里为据点的咒术师们九成都被派去了各地救灾祓灵,连校长乐岩寺嘉伸都亲自出动,只留下零星几个战力低微的驻守人员。他们战战兢兢地看守结界,却压根不知道笼罩整座校园的结界,早已换了主人。   此刻在城市街头四处肆虐的咒灵,大半都是夏油杰此前费尽心力收集的藏品。响季将它们尽数放了出去,任由这些东西在街巷楼宇间游荡,昏天黑地,释放本性。   运气好的能饱餐一顿,运气差的,便被匆匆赶来的咒术师当场祓除。   响季半倚在窗边,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身上的和服外衣都因散漫的姿势滑下去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   外面是盛夏的热浪,木质的寺庙型建筑内却很阴凉。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红晕,像是高烧病人脸颊上烧出来的病态潮红。   必死的[病弱体质],和天元与生俱来的[不死]术式,自融合后就在他体内进行着激烈的角力,形成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微妙平衡。   他现在是人类、是咒灵、还是某种更高一级的存在——   除非有人切开他的身体、剖开他的大脑、解析他的灵魂,否则谁也无法给出定论。   也许一把未开刃的小刀就能轻易断绝这具躯体的生机。   响季接管了天元的灵魂,意识已经与天元结界连接在了一起,也算按照约定履行了职责。   海量的结界信息顺着术式涌入脑海。从高专到皇宫,从繁华城市到偏远的乡村小道,从北海道的最北端到冲绳的最南端,被结界覆盖的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每一处咒力的波动,都会化作信息流,汇聚到他的意识中。   难怪天元能在薨星宫里独自待一千多年。寸步不动,就能知晓千万里外发生的所有事,长久浸在这样全知的状态里,再鲜活的感知也会被磨得迟钝麻木。   为了避免自己的大脑先被海量信息烧坏,响季将结界连接到了网络。庞杂的咒力信息转化为数据流,分分合合,汇入一片由代码构成的电子深海。   听起来很复杂,但其实只要对结界持续不断地使用【五停心观】就可以了。   随着结界一个个接入,[天之孔]在持续扩张。   正殿内万籁俱寂,因为响季不想有人突然闯进来打扰他的午睡,裂口女就在外殿门口守着。   响季坐在光洁的地板上,以手作笔,一笔一画地在木地板上写着什么。   每落下一画,便留下一道湿润的黑色印记。漆黑的咒力在纹路里缓缓流动,渐渐凝聚成型——最后变成了一只既像蛹、又像虫、外形实在难以恭维的小东西。   命运真是不可捉摸,这东西以前可是个十分在意形象、自视甚高的俊俏少年呢。   “好久不见啦,直哉。你过得还好吗?”   地上的蛹状咒灵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响季忽然想起来,刚和天元融合的时候,总听见旁边有个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声音,他嫌烦,就把那东西身上所有能发出声响的部位全都堵上了。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呢,”响季埋怨了一番,“下次不许这么调皮了。”   刚要抬手替咒灵解开束缚,他忽地顿了顿,弯起唇角,从袖中摸出一张咒符。   在响季不计前嫌地将咒符贴在诅咒身上之后,眨眼之间,黑色的外壳开始寸寸龟裂,缩小的躯体猛地拉长变形。   先是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接着是是肩膀、胸膛、腰腹、双腿——一个完整的人形,从污秽的咒力中具现。   少年的模样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皮肤苍白阴冷,金发像蒙了一层灰,褪去了往日张扬的光泽,黯淡地贴在额角。   他直勾勾地盯着响季,眼神里却没了从前的骄纵傲慢,深绿色的眼瞳幽暗无光,只剩沉沉的阴郁与扭曲。   真是音容宛在,栩栩如死啊,响季感叹道。   在被转变为诅咒之后,禅院直哉保留了大部分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情感。他十分清楚是谁让自己沦落到眼下这种凄惨丑陋的天地,但在适应了全新的身份之后,他反倒为此感到庆幸。   堕落有什么不好?诅咒远比人类随心所欲。   想要杀死他。   想要吞噬他。   即使变成了咒灵,即使失去自由,交织在一起的爱与恨仍旧如毒火燃烧,不得停息。   不过,死过一次后,头脑好歹灵光了点。虽然欲望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但又因深入灵魂的恐惧而死死压在心底,只从眼角眉梢泄出一点阴翳。   直哉似乎还没察觉到,从变成诅咒被万色悠滞吸纳的那天起,他所有的情绪、念头、渴望、怨恨,都会顺着无形的联结传到响季这里,一览无余。   响季微微垂眸,心里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思索。   人和咒灵,究竟谁的生命力更顽强?谁的欲望又更强烈?   他乐于看见每一个灵魂尽情燃烧的模样,唯独不喜欢燃烧过后残余的灰烬。   直哉也好,夏油也好,外面成千上万的信众也好。   大家——他们到底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呢?   他微微笑起来。   “御三家剩下的人,还有总监部的老人家们,见到你一定会很惊喜。”   响季挨个算了算,生怕厚此薄彼漏了谁,“挑个合适的时间,把大家都带过来吧。”   直哉盯着他,完全不在意其中有自己曾经的血缘至亲,唇边浮现餍足的冷笑。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对吧。”   响季心不在焉。   他有着灵巧秀美的五官,因其过往经历和性格,总是故意掩饰,显出缺乏攻击性的柔和平淡。此刻双颊酡红如烧,漆黑的眉眼上挑,斜睨着望过来,竟横生出几分极具压迫感的锋芒。   他微眯起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顽劣。   “没错,这是我们的秘密——”   “别让五条君知道哦。” ────────────────── 第143章 咒回篇:“……来救我吧。” ──────────────────   宫城县,某处普通居民区的公寓里,额头缀有缝合线的女人站在厨房水槽边,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新买来的一套精美玻璃杯,看得出她的好心情。   虎杖香织——更准确一点,寄居在这具躯壳内的羂索——近日一直沉浸于一种愉悦的松弛气氛中。   存活千年之久,它有过许多探索与尝试,穷尽手段想要窥探世界更多的可能性,其中一条路,就是让天元与全人类同调,打破咒力的桎梏,推动人类这一物种完成进化。   这条注定不被理解的孤独道路,它走了太久。失败过多少次,蛰伏过多少岁月,连它自己都记不清。耗费了羂索无数心血的计划,要么在中途夭折,要么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要么干脆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在又一次阻止同化失败后,羂索彻底改换了思路,养精蓄锐,利用咒术界的权力斗争在总监部安插眼线,在政商界扶持代理人,亲自培养咒术师和咒灵,静待时机。   它本以为前方仍是漫漫长夜,却没想到,曙光来得这样快。   打破死局的,是两个跳出了因果轮回的无咒力之人。一个凭天与咒缚的体质杀害了星浆体,另一个则作为凡人与天元融合,使天元再无回头路。   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羂索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不过,只要五条悟还活着一天,计划就称不上万无一失。如果是几年前,或许还有杀死五条的可能,但现在的五条悟已经接近完全体,除了诅咒之王现世,羂索想不到还有谁能与之正面抗衡。   为此,它一直在搜集具备特殊效力的咒物,其中最关键的两件,一是由高僧遗体制作而成的封印咒具狱门疆,二是封存了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力量的手指。   狱门疆已经有了眉目,再过些时日就能到手,可宿傩手指的收集进度却始终不顺。本该存放着手指的地点屡屡空空如也,羂索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将这些手指截走了。   不过疑惑也只是一时。宿傩手指毕竟不是必需品,封印五条悟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要想发动狱门疆,它还需要更换一具更合适的肉体,羂索早已定下最佳人选。   它本来以为,夏油杰叛逃后一定会去接手盘星教,为此早早便派了人手混进去,只等夏油入局。   可直到现在,夏油杰都没有出现。   不光总监部和高专的调查一无所获,就连羂索铺了几十年的情报网都没找到半分踪迹。夏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叛逃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真是奇怪。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羂索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地来到窗台边,低头望向楼下街道。   暴雨过后的城市还没完全恢复元气,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紧张与警惕。网络上关于“看不见的怪物”的流言,曾一度失控,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捅破普通人与诅咒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若是真相大白,人类将被迫直面诅咒的存在,恐慌与认知冲击会催生出海量的负面情绪,咒灵则会迎来爆发式增长,羂索所期待的人类与咒灵协同进化的未来,说不定能提前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到来。   可惜了。   羂索啧了一声,眼底掠过遗憾。   流言传播得最热烈的时候,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删得干干净净,连点余波都没剩下。它可不觉得那群只懂推诿扯皮的政客,有本事压下这种规模的舆论。   隔壁忽然传来儿童节目欢快的主题曲,稚嫩的歌声隔着门飘过来。羂索瞥了眼腕上手表,时针指向傍晚六点,快到虎杖香织的丈夫下班的时间了。   它敛去眼底所有的谋算,恢复成普通家庭主妇的温和模样,转身准备去热一热饭菜应付一顿。   就在这时,被搁置在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响起了几声轻柔的提示音,桌面上某个不起眼的图标正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羂索脚步一顿。   那个图标……有点眼熟。   女人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等看清那个莲花形状的图标时,微微挑起了眉,像是十分意外。   去年,它一时兴起,曾注册过一个心理咨询网站,还取了个【不空】的ID,本意是想借着平台筛选些合适的样本去催化咒灵。   这网站上个月就停止运营了,管理员也再也没上过线——说起来,其中未尝没有它的手笔。   这时候怎么还会有消息发给它?   女人移动鼠标,点开了后台私信。   数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发送人用户名正是许久不见的【管理员8030282】。   【管理员:多谢您此前在网站的诸多分享,让我获得了不少灵感,许多迷途之人因此得到慰藉,这份功德,天元大人已经知晓。】   【管理员:星之子之家将举办祈福法会,特邀您前来一叙,抵掌而谈。】   【管理员:啊,对了——】   【管理员:虎杖女士,您的儿子很可爱哦,刚刚上幼稚园的年纪吧。不过放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要多当心呀。】   【管理员:^ ^】   羂索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人几乎是立刻转身,几步冲到客厅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有孩子的身影。   电视机还开着,沙发上散落着悠仁常玩的玩具,儿童节目欢快的歌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玄关口,房门却不知道何时打开了一道窄缝。   羂索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表皮之下,太阳穴附近的皮肉却在不受控制地绷紧抽动。   它的身份暴露了多少?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它的?发来私信的目的是什么?   ……它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有几百年没有体验过这种的感觉了?   羂索如芒刺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女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从容的表情。   也好。   那就把更换肉-体的计划,提前吧。   ……   ……   薨星宫一片死寂。   入目所及,是铺天盖地的鲜红颜色,比起涂抹,更像是大量液体喷溅、流淌、凝固后形成的奇观,整座地宫都被淋透。   五条悟站在宫殿正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凝望着那棵生长了千年的巨树。   这棵树的根系深入地底,据说与整个日本的土地相连,此刻也未能幸免,树皮皲裂,枝干枯槁,全身上下覆着一层像血痂似的红膜。   空气里没有血的味道,这层红膜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把所有咒力残秽全都牢牢盖在了下面,连[六眼]也什么都看不到。   树根下两块地砖的缝隙之间,夹着一朵红色的花。花瓣蜷曲,边缘已经干枯发焦,若非如此,就要和满地血红的痕迹融在一起无从分辨。   不该出现在薨星宫里的东西。那么该出现的呢?   五条悟垂着眼,苍蓝色的眼底被映照得猩红,神色不明。   有夜蛾校长极力担保,加之众人对五条悟心有畏惧不敢接近,在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竟然真的没有一人发现五条悟早已离开了高专。   他通过五条家的渠道,前往了南边的一座城市,去找一个术式有些奇特的诅咒师。   此人咒力微薄,战力低下,本人也缺乏志气,经营着为人占卜解梦的生意,在咒术界几乎查无此人。   诅咒师见到来人身上的高专制服先吃了一惊,再定眼一看,白发,戴墨镜,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门槛上。   “五、五、五——”   “五什么五,话都说不明白。”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瞥他,“我不是来收拾你的。起来,有话问你。”   诅咒师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眼睛不敢直视五条悟,只敢偷偷地用余光瞟着这位咒术界的最强者,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这种小角色怎么会劳动这尊大佛上门。   “你那个术式,”五条悟直截了当地开口,“能还原残秽中的情境,对吧?”   诅咒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是、是的。但时间隔得越久越不清楚,而且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少废话。让你用你就用。” 五条悟扫了他一眼,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看到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要是敢漏半句……”   “不敢!我绝对不敢!”诅咒师浑身一哆嗦。   发动术式时,必须全神贯注。   诅咒师坐在桌子对面,起初呼吸还很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寻找。   但很快,额头上就开始渗出汗珠。   又过了片刻,诅咒师突然瞪大眼珠,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扼住的嗬嗬抽气声,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体内咒力就已经疯狂乱窜,见此情况,五条悟当即输出咒力,强行中断了术式。   诅咒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又徐徐软软地瘫了下去。术式反噬抽干了他所有咒力,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   五条悟蹲下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完全失去意识。   “看到什么了?”   诅咒师张着嘴喘气,眼神涣散,瞳孔无法聚焦,他的嘴唇哆嗦着,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五条悟皱了皱眉,微微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诅咒师猛地抬手,攥住了五条悟的衣袖。   他的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咒力耗尽的样子。诅咒师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身后的虚空。   嘴巴张开来,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诅咒师自己的嗓音——   “救救我……”   五条悟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倏地绷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都要杀我……好可怕……”   那只抓着五条悟袖口的手越收越紧,骨头仿佛要刺破皮肤而出。   那声音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来救我吧,悟——”   最后一个字落下,诅咒师手一松,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昏死了过去。 ────────────────── 第144章 咒回篇:疯狂地深爱着你。疯狂地憎恨着你。 ──────────────────   人犹如虫潮。   千年古都京都,咒力底蕴远比东京深厚,御三家在此扎根繁衍,兼有总监会和咒术高专坐镇,一直是咒术界秩序的根基之一。   可现在,整座京都都被一顶巨大的[帐]笼罩。   前所未有,匪夷所思。   厚重的黑灰色结界从天际垂落,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城市封死在其中。范围实在太过巨大,巨大到即使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嗅到那股满是恶意的恶臭。   帐中咒力浓稠得近乎凝成实质,像灌满污泥的深海,对人类而言是窒息的毒气,对诅咒而言,却是甘美的琼浆。   沿途所有或强或弱、或大或小的诅咒,全都被结界所吸引,疯了似的往京都方向涌去。它们饥渴地吞食着空气中漫溢的咒力,密密麻麻,如蚁附膻。   五条悟独自踏入了[帐]的边界。   从凌晨起,他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的人就都断了消息,辅助监督、各地咒术师、甚至连五条家的内线都杳无音信。   他在南边刚结束诅咒师的事,转头就感知到了这顶巨大的结界,几乎是立刻折返,一路直奔京都而来。   咒术师额前的白发被风掀得微微扬起,苍蓝色的眼瞳裸露在外,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沿途扑上来的咒灵连他身都近不了,便被无形的咒力绞碎,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不管是[帐]里还是[帐]外,街道上一个活人都没看到。   五条悟径直朝着咒力最浓郁的核心而去。越往深处走,心里的沉郁便越重。   ……咒力指引的位置,在京都咒术高专的方向。   高专处在天元结界中最强大的净界下,本该是整座城市最坚固的壁垒,如今却被浓稠的恶意裹在最中央。   难怪一路上只有诅咒,却不见半个咒术师。连高专都沦陷了,那里面驻守的监督、学生、还有平时以高专为基地的各级咒术师……生死恐怕都不容乐观。   五条悟眯起了眼。   真要死了这么多人,咒术界等于被抽掉了一半的骨头,一直以来的秩序也会直接崩塌。幕后之人的手笔大得惊人,绝不是普通的诅咒师或咒灵能做到的。   必须尽快找到藏在最深处的罪魁祸首,趁早解决,说不定还能救下几个活口。   五条悟主意已定,抬手,指尖凝聚起刺目的红光。   “——术式反转·赫!”   一声巨响,高专厚重的正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冲击力轰碎,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前庭里的人群被这声巨响惊得齐齐一颤,纷纷转过头来。   ——没错,连五条悟都没料到,在咒力最浓重的地方,既没有尸骸也没有血迹,甚至没有咒灵。   满满当当,全是人。   他们身上散发的微弱咒力与结界同源,隔着门板时只能看到一片浑浊,正因如此,[六眼]才没能及时发现。   五条悟皱起眉。   他飞快扫过全场,确认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并非术士,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已。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高专?是谁把他们聚在这里的?   一眼望不到头,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统一的僧侣制式的衣服。人群在短暂的错愕后,气氛忽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起初的惊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怨毒。   无数道视线钉在五条悟身上,嗡嗡的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像让人心浮气躁的蚊虫盘旋声,细碎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就是他吧……” “……不会认错的……” “……只有一次机会……”   人太多了,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是上万人规模的踩踏惨剧。   忽然,前排一个男人嘶吼一声,面色激愤地朝白发咒术师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刀。   五条悟一心只想赶紧解决结界,压根没空跟普通人纠缠,足尖一点,身形便浮到了半空。   他懒得看底下的人,径直踩着人群头顶的空隙,往主殿方向走。   见他浮空,人群彻底疯狂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从人群里抬了起来,对准空中的白发术士,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开。   子弹呼啸着射向他,全在距离身体几厘米的地方被空气尽数挡下,叮叮当当落在地上。那群人却根本不管自己做的完全是无用功,猩红了眼朝五条悟攻击,早已理智全无。   五条悟心底的烦躁更甚。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被聚集到这里的原因,就是用来做挡路的人肉盾牌。幕后之人算准了他不会对普通人下死手,故意拖住他的脚步,消耗他的耐心。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五条悟目光一沉,双手缓缓合握,打算发动术式,往正殿方向瞬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一个巨大的黑影狠狠撞在了无下限术式上。尖锐的手爪死死抠着无形的屏障,力道大得连空气都震出了涟漪。   五条悟眉心一跳。   这是……咒骸。   他震开咒骸,猛地转头扫向人群。   ——根本不是只有普通人。   极其微弱的不同咒力波动藏在人潮里,被这顶诡异的[帐]刻意掩去了气息。   “悟。”   一道沉稳冷肃的声音从人群深处响起。   夜蛾正道站在门下,面色凝重,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格外冰冷。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学生,周身咒力缓缓铺开,声音裹着咒力传遍整个前院:“你不能过去。”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等他想明白,侧后方骤然袭来数道尖锐的血箭,速度远超子弹,那是加茂家的赤血操术——   血箭撞在无下限上,轰然炸开,飞溅的血珠将下方的人脸染得愈发狰狞。   五条悟下意识抬手就要反击,指尖的咒力已经凝聚成型,可下一秒,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攻击袭来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张张激愤扭曲的普通人的脸。男人,女人,青年,老年,一张张脸上满是狂热的恨意。   发动术式的咒术师,早已借着人墙和结界的掩护,再次隐匿了身形。   这一下打过去,最先死的,会是这些心智被操控的普通人。   眼前所有人,俨然把他当成了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怎么办?   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把挡路的普通人、藏在里面的咒术师,连同幕后黑手一起,全都碾成灰烬?   五条悟悬在半空,沉默着。苍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涛,周身的气息压得越来越低。   “回去吧,五条。”   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主殿方向悠悠传来,五条悟听出来了他的身份,是总监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攻破这里。”   五条悟垂眸,冷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连自己被控制了都意识不到的废物,说什么呢。”   “控制?”老人低笑了一声,语气冷了下来,“哼,老夫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不过嘛,如果你想进去,也可以。”   老人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那就把你眼前的每一个人,一个个砍断手脚、切下头颅,踩着他们的尸体过去吧!”   五条悟的手攥紧,他抬眼望向头顶的帐幕,指节发出令人胆颤的咯吱声响。   几句话的功夫,他又中了一个卑鄙无耻至极的陷阱。   这个[帐],进来时畅通无阻,想出去却是绝无可能。对手显然十分了解他,把无下限术式的能力与限制摸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帐内的空间正在缓慢扭曲变形,顶部的天幕正一寸寸往下压,封死了五条悟试图直线瞬移的路线。   越来越多的咒术师从人群中发动攻击。熟悉的术式接二连三地亮起,光影交错间,闪过好几张他眼熟的面孔。   现在,那些人正用尽全力想要杀死他。   五条悟独自悬在众人之上,没有任何反应。   想要过去,   就必须把挡路的、碍眼的、被操控的人们——   全·部·杀·光。   苍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温度,愤怒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沉淀成一种骇人的平静。   他见过无数种肮脏的手段和算计,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立无援。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用这些人当肉盾,就能让我退缩?”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找到你……”   深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前庭,将所有的人和建筑都映出了一层冰冷的阴翳。   “一点一点,全部碾碎。”   ……   ……   夏油杰盘腿坐在殿前的石阶上,长发半扎半散,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咒灵玉,看起来很是无聊。   几只低级咒灵蜷缩在他脚边,像是温顺的宠物。   听到爆炸声,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打招呼:   “呀,悟。你好慢啊。”   烟尘散尽处,五条悟站在那里。   白发沾着血迹与灰土,额角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脸颊侧溅了半片暗红的血痕。方才穿过层层人海时的戾气还凝在周身,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紧。   咒术师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疲态。   那双瑰丽得惊心动魄的[六眼],此刻深如寒潭,定定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几只咒灵,随意地抬起脚尖碾了碾,那只咒灵立刻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他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无所谓道:“杀死外面那群人,对你来说不是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吗。”   “啊啊,对了——里面好像是有一些熟人?老师和一些前后辈什么的,貌似还有你家里的人。”   夏油杰眉眼弯起,还是从前那副温和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凉得刺骨:“以你的性格,大概会等他们说完遗言再动手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   夏油杰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其实他们也算不得什么恶人。你也看到了,里面好多都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没有胆量和能力作恶,反而一直在做自己认为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剩下那些咒术师,有的确实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些,这点倒也不能否认。”   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杰,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夏油杰嗤笑一声,满脸嫌恶,“这群人吵死了,光是呼吸都在弄脏空气。说实话,我十分赞同你把他们全都杀掉的做法。”   他话音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眼神却沉得发黑。   “不过……抱歉呐,悟。我也不能让你过去。”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那震惊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白发咒术师面色如寒冰,字字森然:“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要去结界核心,打碎这顶帐。”   夏油杰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才不能让你过去。”   “……为什么?”   “很简单,”夏油杰垂眸,眼底翻涌着滚烫又偏执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因为不想失去他。”   “为了不失去他,就只能拦住想要杀掉他的你。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当洪水或火灾来临的时候,工蚁会团团抱住蚁后,一层叠一层,外层的被淹死、烧死,但蚁后会活下来。不光蚂蚁,蜜蜂也同样如此。   夏油杰看着自己脚下那些蠕动的咒灵,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过虫子而已。”   五条悟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挚友,只觉得无比荒谬。   “杰,你被人控制了。”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我再说一遍,让开。别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   夏油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好半晌后慢慢收住,长叹一声,“悟,你还是老样子,真傲慢啊。”   “要是不能在这里拦住你,我才会真的后悔。”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   “你已经比我强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谁让我们是挚友呢,我也只能咬咬牙恭喜你了。”他的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真是的,你开挂了吗?”   笑意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沉得化不开的阴霾。   “悟,为什么不管在哪方面,被偏爱的那个永远都是你呢?”   夏油杰像在叹息,又像质问。   “……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的瞳孔微颤,不可思议,“你管这种东西,叫作爱吗?”声音里带着极尽讽刺的冷意。   “就是这幅轻轻松松得到别人渴望得发狂的东西、还满不在乎的模样——”夏油杰的声音里的阴鸷再也压抑不住,“才让我感到不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只特级咒灵从他身后的阴影里钻出来,它们的形体扭曲而庞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夏油杰从前收集的那些诅咒远没有如此强悍,并且大多被放去了城市各处,眼前这几只,是那人送给他的。   夏油杰心里清楚,如果双方公平对决,拼尽全力他也无法打败五条悟。可现在不一样,五条悟刚经历了一轮与咒术师和诅咒的战斗,体力和咒力都已经消耗了不少。   以命相搏的话,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响季想到了这一点吗?把自己从[孔]里放出来,是想让他死在这里,死在五条悟手里吗?   “……”   爱与恨,本应是不同的东西。但当这两者合二为一时,之间必然会存在联系两者的东西。   就是疯狂。   疯狂地深爱着你。疯狂地憎恨着你。   当对他人的感情达到这种程度时,爱憎的怪物将会现身。*   他在心里轻声问。   ——你在看吗?   无法辨别的声音:[我在看哦。]   ——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悟?   柔情的声音:[哎呀……这有什么区别吗?]   ——好过分啊,响季。我可是为你去死了,就不能在这时候只看着我吗?   虚伪的声音:[在撒娇吗?我当然在看着你啦,毕竟要与你道别,我也很遗憾呢。]   ——你对外面那些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吗?   轻笑的声音:[确实说过,但不是这一句。]   慈爱的声音:[我对他们说:诸位,等我死后,请将我的身体分食而尽吧。]   夏油杰怔住。   随即,更加浓烈的病态热潮从心底翻涌上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兴奋得发颤。   “是吗……”   他低低地呢喃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疯狂。   “那下一次,就让我亲手杀死你吧。”   紧接着,夏油杰身后的阴影骤然扩张。   比特级咒灵还要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那是从[孔]里流出来的东西,是人类的恶性情报,一切丑恶的沉淀——【世间所有的欲望】的化身。   模糊的人形立在他身后,脚下伸出无数细长扭曲的手臂,像托举,又像缠绕,轻轻晃动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恶心。   “悟,想过去的话——”   面对曾经的挚友,夏油杰微笑着抬起手,咒力在指尖翻涌,身后的咒灵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就先杀了我吧。” ────────────────── 第145章 咒回篇:“以后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像现在这样恨我哦。” ────────────────── 【本章下载失败: [jjwxc][Chapter] 章节尚未购买】 ────────────────── 第146章 文野篇:Mafia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   【剧本完成度81%,人设立体度96%,角色台词偏离度9%,表演发挥度100%,综合评分87/100。】   【任务[混沌恶·伪圣]完成,进度已更新。奖励已发送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是否观看第三视角后续?提示:第三视角包含未知人物,可能涉及到副本中未解锁的线索。】   作为Mooncell冉冉升起的新星、冷酷无情的刷QP机器,对于已经结算的任务,响季向来不会去主动看后续。   但这一次,他摸着下巴,盯着面板上的文字,思考了足足两分钟,在系统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下问道:“现在能看到的后续,是副本世界的几年后?”   系统:【现在只解锁了两年份的内容诶。】   “那还是不看了。”   响季给这个界面加上了特殊标记:“等到解锁十年……不,还是五年吧,到时候再提醒我一下。”   响季认为,这个副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评分还有向上提升的空间。   本体的躯壳虽然死亡了,但得益于咒力与诅咒的设定,未尝没有复活的可能。   【万色悠滞】一共有三次使用机会,一次用给禅院直政,一次用给夏油杰,而最后一次,响季从来没想过用在五条悟身上。   自尽之前,他对自己发动了最后一次的魔术,将自身化成了拟似灵子,转移到了网络空间。   肉-体死亡根本无关紧要,在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现代,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虚拟世界中存有欲-望,响季留下的意识会像癌细胞一样潜伏、扩散。   虽然很可惜没能将身体炼化成咒物,但今后的那个世界,恐怕会诞生出无数个以他为原型的诅咒吧。   等到那时候,响季真想回去看看。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成就[天堂之孔]、[魔性菩萨]、[魔术师·祭位(Fes)]。】   【恭喜宿主获得职业成就[众生无边誓愿度]、[第三法·亚种]、[远离歪理蛊惑,守护身心健康]、[高端的S往往以M的姿态出现]。】   系统在上个副本出场戏份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摩任务者的高超操作,见证震撼名场面时还要反复拉进度条欣赏,感叹自家宿主这个坏蛋当得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它们恶属性反派部门取代救世主部门,在Mooncell称王称霸,也不是不可能啊!   系统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迫不及待地询问宿主的未来职业规划。   “那还用说吗,”响季深情地眺望远方,“干完下一个任务我就退休。”   系统如被雷劈,说话都开始哆嗦:【什、什、什什——】   响季:“刚才橙子小姐跟我发消息,顺利的话,说不定不用等任务结束,我就能收到身体的成品了。”   响季:“嘿嘿,好幸福……我的世界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响季:“听好了系统,以后少和我联系,我怕我的新身体误会。”   响季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幻想中无法自拔,他计算着这段时间赚了多少QP,打算拿到新身体后就去奢侈一把,开始甜甜蜜蜜腻腻歪歪的蜜月旅行。   系统汪的一声哭出来,后台代码也永远记住了这一刻的心情。哪怕Mooncell有哪天倒闭了,它都不会这么伤心了。   响季心情大好地摸了摸系统的脑壳,他现在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连假都不想休了,只想赶快进行下一个任务:“好啦,我们下一票一起干个大的。”   系统抽抽噎噎,展开了只剩下七张卡牌的魔法阵。   响季还在打量选哪张好,忽然,最边缘的一张卡牌轻轻晃了晃,像是被什么吸引着飘了过来,自动落在了他的掌心。   系统也是第一次遇到堪比神器认主的场面,连哭都忘了,惊诧地凑上来:【宿主,这张卡和你认识吗?】   响季挑挑眉,捏着卡牌将其转身。   画面中央是一具十分常见的球形关节人偶,没有面部五官,四肢被纤细的丝线牵引着,摆出一个扭曲又诡谲的姿势。   【角色名称:人偶。角色属性:中立恶。】   【角色介绍:矜持的艺术品,无垢的人造物,得心应手的工具,谦恭的施与者。   用盐(Salt)、硫(Sulfur)、与汞(Mercury),送上祝福。   为了回应人们的期待而诞生的傀儡,却在流失的时间中逐渐化为异形。】   【备注:此人设卡赠送限时体验礼装[月灵髓液,时效1min*3次],详细效果见附录。】   【请宿主确认:选定角色,或,放弃角色重新抽卡。】   看完介绍,响季的神情变幻莫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有了冠位人偶师量身定做的新身体,又抽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偶元素卡牌,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响季苦涩道:“我不是天下唯一一个,会为两个人偶心动的男人吧。”   系统不懂他在伤感什么,老老实实道:【好吧,那我把它放回去,重新再抽一张吧。】   响季瞬间变脸:“那不行。”   他珍而重之地把卡牌放在胸口,深吸气,深呼气,这才美滋滋地翻开副本世界观概要。   但看了还没两行,忽然咦了一声。   异能力者,租界,黑-手-党——这几个词,有些熟悉。   系统眼睛一亮:【我懂!现代都市背景,掺杂一些暗黑与暴力的剧情,再加上酷炫的人设与战斗,一直是少年漫里的热门题材嘛!上上次副本里那个靠意志驱动火炎战斗的黑-手-党漫画,就属于这类作品呢!】   “……”响季缓缓放下手中的薄薄的资料,头靠在椅背上,似陷入回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开口:“如果是我印象里那个地方的话,可没这么体面。”   “每天一睁开眼,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抢食物,抢干净的水,抢药品,抢武器。要像鬣狗一样扑上去互相撕咬,才能活下去。”   系统更兴奋了:【噢噢!血腥!犯罪!危险的限制级题材!这类虽然小众了一点,但反而很容易出口碑佳作呢!】   【不过宿主,】它好奇道,【你说的‘印象里的那个地方’,是以前经历过的副本吗?】   “要这么说也可以,”响季不再看纸上的文字,而是把那一页折成了纸飞机,朝前一送。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滑出去,没出两米就掉在了地板上。   “名字叫‘现实’的副本,” 他望着纸飞机飞远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Mooncell 的背调不会事无巨细,有关于宿主过去的经历,系统也是第一次听说。   系统的语气中充满崇拜:【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还能被Mooncell选中成为任务者,想必宿主你当年肯定是个占山为王欺男霸女的超级大恶霸啊!】   响季:“冤枉啊。我可是大大滴良民。”   系统:【……?】   响季感慨:“要不怎么死了呢,唉,完全是个炮灰啊。”   系统:【……】   系统声泪俱下:【可恶,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Mafia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第147章 出场了吗?:出场了。 ──────────────────   与港口Mafia常年合作的某位宝石商人去世了,据说是寿终正寝,走得十分安详。   宝石商无儿无女,按照早年和港口黑手党签下的协议,如果商人自然死亡,那么他身后所有遗产将无偿赠与港口Mafia。   收到宝石商死讯的那天,港口Mafia两年前上任的新首领森鸥外,还在心情愉悦地估测数额。他保守估计,这笔天降横财起码有二十亿,对于眼下资金短缺、军备吃紧的港口Mafia来说,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结果,就在昨天。   负责料理宝石商身后事的老管家,颤巍巍地站在了森鸥外面前,满脸遗憾又尴尬地通知他:二十亿,一分都没有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宝石商垂死病中惊坐起,参透了生命的真谛。为了弥补毕生遗憾,他散尽财产购置了一只人偶,陪伴自己度过人生最后的阶段,直到含笑而终。   老管家说着,当场一百二十度鞠躬连声抱歉,说对不住多年的合作情谊,可钱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森鸥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火气:“二十亿的人偶,哎呀,真是大手笔,想象不出来呢。”   虽然首领始终面带微笑,可站在两旁的下属们都绷紧了神经,大气不敢喘,感觉森鸥外下一秒就要让人把管家拖出去乱枪射死了。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解释:“人偶是私人定制的,老爷的夫人和儿子都早早亡故,唯一的孙少爷十几岁也夭折了。老爷就是想再看孙子一眼,这才、才……”   他话说到一半,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个……如果您这边能接受的话,用人偶抵押……森先生看行不行?”   森鸥外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婉拒:“不了吧,我还没到抱孙子的年纪呢。”   “再者,两方合作,最要紧的就是诚信。” 他语气从容,“合同里本就没规定遗产的形式,出了这样的事虽说意外,可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   老管家欲言又止:“您不生气吗?”   森鸥外:“哈哈,哪里哪里,我完全不在意哦。”   老管家以及一旁的下属们:……你好在意啊!   森鸥外没再理他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扶了扶额,望向窗外晴朗的天际,语气淡了下来:   “既然是合作伙伴,港口Mafia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阁下忙了这些天,也该歇歇了,后续我会派得力的部下来处理。”   ……   ……   黑色的高级轿车行驶在空旷的山间公路。   这里是横滨,战败后成为租界的魔幻都市。地界内混杂各国谍报人员、驻军、黑帮、流亡者,秩序混乱而崩坏。   而盘踞在横滨的一大势力,便是森鸥外统领下的港口Mafia。   走私宝石的业务对于Mafia来说是重要的收入来源,那位过世的宝石商人,就是港口Mafia最主要的几位供应商之一。商人们与Mafia达成合作,他们受Mafia庇佑,同时给后者带来巨额利润,互惠互利。   森鸥外很懂得专业对口的道理,他认为宝石商的遗产去向不会这么简单,为了尽快查明,他派出的手下正是管理地下宝石市场的负责人。   森鸥外称之为“得力的部下”,所言不假,这位负责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表现出的实力和威慑,却令组织内的众多元老都不敢小觑。   今天天气晴朗,青空澄澈。山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轿车最终在一处岔口缓缓停下。   司机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对着后座禀报道:“中也大人,目标别墅就在左边山径的尽头。”   他使用敬语、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直视的对象,在后座发出了不耐烦的咋舌声。   那是位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微长的赭红色发丝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辫,俊美的五官尚未完全褪去稚气,但眉眼线条已经锋利起来,尤其是一双锐利的三白眼,为他增添了几分桀骜与压迫感。   车门打开,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口袋里,发梢被风掀得微微晃动。他皱着眉抬头望向山径深处的白色洋房,额角青筋还在跳。   任务出发前,某个他提都不想提的家伙,那幸灾乐祸的阴凉嗓音像夏日蚊虫般嗡嗡不散。   “搬运人偶?话说得好听,说不定是被诅咒的鬼娃娃呢,像安娜贝尔啦,恰吉啦,比利啦……我可一点都不想靠近。”   “啊——但是中也的话就不用担心了。毕竟你这么小只,人偶看到你,肯定会把你当成同类的。”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把差点骂出口的话憋回去,恶狠狠地瞪向山顶那栋房子,像是迁怒。   他动作粗暴地掰断栅栏上的锁,大步闯了进去。偌大的花园空荡荡的,除了他半个人影都没有。   连这块地皮也被抵押出去了,中原中也想起见过几次的宝石商的脸,心中暗骂,当初怎么没看出来这老头子脑子有坑。   宝石商的葬礼在上周,洋房近期无人打理,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屋子里空空荡荡,值钱点的家具早就被变卖一空,只剩个空壳。   中原中也把一楼房间挨个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暗格密室,也没藏半点财物,压着火气踏上二楼。   刚拐过楼梯口,一只一人高的木箱就突兀地撞进视线。   箱子一看就造价不菲,用上好的胡桃木打造,鎏金包角,漆面细腻光润,低调里透着奢华。可那方方正正、长身阔口的造型,怎么看怎么像口棺材。孤零零摆在空荡荡的二楼,平白添了几分晦气。   好歹值点钱。中原中也勉强安慰自己不算白跑一趟,伸手就去搬箱子。   入手的重量却让他眉头一皱。   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在操控重力的异能作用下,就算箱子里装了头非洲象也能轻轻松松抬起来。   沉重的木箱缓缓飘离地面,中原中也正打算先把它送到一楼,箱盖某处的暗扣忽然 “咔哒” 一声弹开,里面的东西失去束缚,轻飘飘地滑落出来。   ——是一具有着人类轮廓的球形关节人偶。   主体由木头制成,关节缝隙里能看到金属零件。头颅是粗略的椭球形,没有雕刻五官,却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裹了一条黑纱。   中原中也快速打量了一遍,惊讶过后,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怎么看这玩意儿也不可能值二十亿,是谁敢在他来之前把东西掉包了?!   本来就因为太宰治那番故意恶心人的话憋着火,此刻对着人偶更是没半点好脸色。中原中也忍了又忍,才没抬手把这破烂木头扔出窗外。他弯腰捡起人偶,粗暴地塞回箱子里,袖口的宝石袖扣无意间钩住了人偶眼部的黑纱。   他啧了声,想要拽开,却没想到纱巾质量会那么差,还没怎么用力,缝线便崩断了。   黑纱从人偶脸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中原中也的动作一顿。   ——黑纱后面,有一只眼睛。   像是用整块鸽血红宝石雕琢而成,剔透鲜红;孤零零一只,嵌在木头面孔上,诡异又突兀。   为什么会单独制作一只眼睛?   他微微愣神的几秒,那只冰冷的、宝石做的眼球,忽然缓缓转动了一下。   然后,精准地、锁定了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人偶便被重力狠狠砸向地面,木板地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木屑四溅。   “……嘁,那个混蛋乌鸦嘴。”   中原中也咒骂了一句,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牢人偶的头颅,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港口黑手党的联络号码。   “喂,是我。东西找到了,貌似是异能体——”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人偶的眼窝深处,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那光芒映亮了中原中也错愕的脸,赭发少年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什——、”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骤然盛放的光里。   ……   ……   “哦?形态可以变化吗……原来如此,二十亿的价格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森鸥外坐在首领办公桌后,翻阅完眼前的资料,不禁发出了些许肉疼的感慨。   今日凌晨时分,港口Mafia的巡逻小队,在一艘私人货船上截住了意欲潜逃的老管家,又从他的电脑里挖出了不少出人意料的情报。   宝石商生前购置的人偶,并非摆在橱窗里的死物,而是一台可以按照主人心意变换音容相貌的异能机器。老管家心生不轨,暗地联系了一位北美的买家,打算偷偷把人偶转卖,独吞巨款。   “唔,确实听说过欧洲的异能技师能制作出外形与人类无异的超级机器人,有些已经秘密投放使用了。唉,大人物们拍拍脑袋的决定,可真让我们这些底下人头疼……”   森鸥外转动着手中钢笔,颓废地抱怨道。   黑发的中年男人不无遗憾地遐思,如果人偶为他所用,变化成异能特务科某位高官的样子,别说迟迟拿不到的异能开业许可证,港口Mafia的势力恐怕都能占领关东了。   办公室角落的地毯上,金发碧眼的幼女正趴在地上涂鸦。爱丽丝画完最后一笔,举着画纸蹦起来,哒哒哒跑到森鸥外身边,高高举起画作,等着夸奖。   “真厉害呀爱丽丝酱,”森鸥外连忙放下资料接过来,展开画纸正要夸,“不管是色彩还是构图都……诶?这不是这份资料里的吗?什么时候拿走的?!”   森鸥外手忙脚乱,又不敢把画擦掉,只能可怜兮兮地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   “变形……每一任……重现……之人……强制关机……”   手指逐渐在纸页上攥出褶皱。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黑手党首领低沉的笑声。 ────────────────── 第148章 怎么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   次日,首领办公室内。   “不是你的错,中也君。你这一年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风头太盛,暗中也招惹了不少仇家。那种情况任谁来都会觉得是陷阱。”   森鸥外一边翻看关于异能物处理的报告,一边淡然道:“而且,最后人偶也完好带回来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自责。”   按理说,被首领温和宽慰,中原中也该立刻应声回话。   但今天的他很不对劲。   赭发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微微涣散,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显然心不在焉。   这是十分稀奇的情况。港口Mafia等级森严,面对首领要绝对服从与尊敬。中原中也作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可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失误。   “中也君……中也——中也?”   森鸥外眨了眨眼,好心地叫了他好几遍。   中原中也惊醒过来,连忙收敛心神,低头正色道歉:“抱歉,Boss,您请说。”   “没关系没关系,”森鸥外宽容地摆了摆手,顺势接话,“最近关东一带局势紧张,多亏了你压场,本部才能安稳运转。”   一年前,港口Mafia曾经的敌人,“羊之王”中原中也,突然倒戈加入了港口Mafia,这在横滨的各方组织中闹出了好一场轩然大波。   正是因为有了中原中也这个无敌的重力操控者,港口Mafia的实力突飞猛进,如今已经坐在了横滨头部势力的位置上。   由此也能推测出,能毫无芥蒂收留昔日敌人,还大胆重用、让对方彻底归心,足以见得森鸥外的手段和城府,绝非一般角色。   中原中也沉默了下去,森鸥外也没再闲聊。   两人心知肚明,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正题。   “昨天从洋房带回来的那台异能人偶,”森鸥外幽幽开口,“制作者的信息目前完全查不到。不过,拷问小队倒是审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没别的事的话,坐下来听听吧,中也君。”   中原中也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眼底已经快速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低沉地应了声是。   他拉过椅子坐下,神色紧绷。   “根据管家的交代,人偶搭载了人格模拟程序,伪装外貌、模仿性格堪称天衣无缝,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老人家,入手方式十分草率。”   “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被它认定为主人,变换形态,听其命令。”   具体变成什么样子,则因人而异。   错失了一次为港口Mafia争取利益的绝佳机会,森鸥外相当惋惜。但是,二十亿的财产(待定),和一位顶级异能者,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不至于因为这种意外事故苛责部下。   “你也是受害者啊,中也君。”森鸥外微笑着说。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面带不解:“Boss?”   森鸥外的手指划过下颌,淡淡开口:“用没有人心的傀儡来代替逝去的人,虽说能换来短暂的慰藉,但虚假的永远无法成真。”   “执念于这种虚假,对于逝者,难道不是一种玷污吗?”   黑发男人眸色深沉,笑吟吟地问道:“中也君,那个人偶,变成了你认识的人吗?”   “…………”   仿佛劈头盖脸一盆冷水浇下,呼吸和心跳都在瞬息停止。   沉默半晌后,赭发少年喉结滚动,简短回答:“是以前的同伴,几年前因为意外死了。”他并不愿多谈。   “我明白您的意思,Boss。”中原中也的语气带着自嘲的冷硬,“只有脑子不清醒的蠢货,才会把这种破玩具当回事。”   森鸥外露出微笑。   “回去好好休息吧,中也君。辛苦了。”   中原中也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外里。   空旷的办公室内,森鸥外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端起冷透的红茶抿了一口,叹口气,伸手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   几张压在底下的资料照片掉了出来。   他嘶了一声,发愁这几天熬夜太多,记性都变差了,竟然忘了把这些给中原中也看。   森鸥外将照片拾起,不管看几次,仍然每次都会感叹起那位神秘人偶师的精湛技艺。   异能物被带回港口Mafia后,有专门的检测部门负责检查,基本资料已经第一时间送往首领办公室。   人偶的外表完全是人类的模样,而当小心地切开那细腻柔软的皮肤,里面却只能看到精密的金属零件和机械结构,没有半点血肉。   照片中,医疗室的手术台上,人偶静静躺着,身上盖着一层白布,长长的黑发蜿蜒垂落到地面。头顶冷光的照射下,它闭着双眼,细密纤长的睫毛似乎一片黑色的蛾翅,歇落在沉睡的脸颊上。   -   为了彻底甩开杂念,冷酷的中原中也一眼都没有去看自己带回来的人偶,当晚就坐着冷酷的军机,去西边境执行了冷酷的镇压任务。   边境小势力接连作乱,他每天连轴转个不停,吃饭睡觉都要挤时间,高强度的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快就把人偶的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港口Mafia的地下医疗室,人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上头没有指示,下面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它继续放在医疗室的小隔间里。隔间的监控在屏幕上占据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   这天深夜,值守人员交接班,按规矩逐一核对每个房间的监控画面。   一名队员突然脸色一变,惊呼出声:“怎么回事?!里面的人不见了!!”   众人紧张起来,一边上报上级,一边火速赶往医疗隔间。   透过玻璃看到的情形让他们松了口气——人还在里面,刚才可能是不小心走到监控死角了吧。   但下一秒,黑西装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惊悚。   人偶——醒过来了——还会走了——??!!   狭小的隔间角落里,人偶靠着墙壁静静站立,身上的白色被单和墙面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被单下露出的手指,比常人更细长、更灵巧。   它没有睁开眼睛,可视线却精准地缓缓移动,落在玻璃门外一众惊慌的Mafia成员身上。   无形中对上视线的一刻,众人僵立不动,纷纷语塞。   传说中,有位国王对凡间女性感到失望,于是用象牙雕刻出一尊完美少女雕像,国王全身心爱慕这件作品,日夜倾心相伴。过于强烈的爱打动了女神。女神实现了国王的心愿,赋予了雕像生命。   象牙变软、变暖,雕像活了过来。   “晚上好。”   人偶用略显生疏的空灵嗓音问候。   “请问……把我带过来的那个人,去哪里了呢?” ────────────────── 第149章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   进入副本前的准备阶段,响季没有像以前几次那样,把精力放在编织“人设”和“故事”上,而是专心致志地打磨系统提供的人偶素体。   他将过往掌握的傀儡操术、咒骸制作等等技艺通通炼化,从零件机关的改造到肌理的缝合,一针一线一钉一铆,全部亲自动手。   最后的成果堪称完美,每一份素材都物尽其用。人偶完成品的综合性能、适配度与舒适度,已经发挥了他现有技术的极致。   系统空间内,响季盯着自己亲手打造的人偶,脸红心跳,情难自抑,已经被这具毫无瑕疵的玉体魅惑到无法呼吸了。   系统从制作的中途就被严禁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响季完成了他的大作。   系统心事重重:【……宿主,我能说实话吗?】   响季仰天长笑:“我允许了!尽情夸奖吧!”   系统:【……那我还是不说了。】   它沉默数秒,灵魂发问:【我们顶着这具身体进去副本,真的不会被当地人端着枪扫射吗?】   这是系统的反派理想最摇摇欲坠的一次。   “还好吧,”响季不解,“就是个头稍微大了点而已,但是我加了好多有用的东西进去呢。”   他兴致勃勃地演示:“你看,这样那样把小臂打开之后,还配置了全套野餐用的刀叉,是不是考虑得很全面?”   响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仰慕地欣赏身高2.2米、投影面积2.2平方米的傀儡。   这是一位魁梧人偶,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真是好一个能让所有人依偎的宽大肩膀!   他感慨:“为了性能舍弃一些外表上的修饰,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啊……”   系统现在就想端起枪扫射一遍。   它心痛如绞,正决定以性命威胁宿主把这个人偶换掉,就见响季叹了口气,直接躺倒在了身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素材堆上,神色淡了几分。   “不过我还没想好,到底要用哪一种形象进入副本。”   “那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如果不做伪装的话,搞不好就会遇到以前认识的家伙,被他们扒出底细会很麻烦。”   响季回想起了自己早年的经历。   幼年时,他一直以为自己误打误撞用出来的魔术是异能力的一种。虽然这能力十分鸡肋,使用时全身都在疼,战斗力还不如城里老太太养的吉娃娃,但他抱着母不嫌儿丑的心态,坚定地认为是自己搞错了方法,多练练总会变强的。   结果,不但没等到变强的那一天,而且因为死亡太过突然,响季根本来不及清理那些[异能]残留的痕迹。   如果有人有心去调查,追本溯源,就会发现他当年所使用的压根不是异能力——   不管是否认可魔术师的身份,只要是使用魔术之人,都会自觉地履行隐匿神秘的责任。   ……万一真被发现的话,就把那个人也做成人偶吧,他心想。   至此,响季为即将到来的副本任务制定了两条额外的行动准则。   其一,不以本来面目行动。   其二,将魔术伪装成异能力。   刚才那具傀儡只是拿来逗系统玩的,虽然响季本人十分满意,看着哪哪都好,不过傀儡的外形确实和角色卡中的“矜持、无垢、谦恭”不太匹配。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以往的角色设定尽管各有猎奇之处,但好歹都是生命体,响季都会选择较早的时间线,以幼童的身份融入,慢慢适应。   可人偶是不会成长的,出场即是完全体,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培养。   响季打开系统商城,认真地寻找着适配人偶的技能与礼装。   层层筛选下来,他敲定了核心外挂。   【技能:一眼似曾相识B】   【描述:■■■■失去了自己的真面目。由幻术与机关制造出来的躯体总是披着「某人珍视之人」的模样,令敌对者的攻击变得迟钝。】*   【使用方法:永久/一次性消耗技能。选定人物,即可变换外形,在变形期间不会被所选人物攻击。】   【备注:检测到宿主未拥有该魔术专利,为一次性技能,每使用一次将消耗100万QP。】   开局先找个大腿抱。   响季很满意,接着又去选了适配的魔眼以及高阶的气息遮断技能。   ……   ……   【报告长官,】系统肃然起敬,【我们的任务准则好像刚来就被打破了。】   响季:“…………”   响季不理它。   肉身变成傀儡的适应过程比他估计的还要久,预热终于完成、从沉眠中苏醒之后,他第一时间感知了周遭环境。   狭小密闭的房间,冰冷单调的墙面,压抑的氛围,像一座简易牢房。而在墙壁和金属制密码门的外侧,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赶来。   很快,本就不大的医疗隔间愈发拥挤。所有人手里都握着武器,警惕十足,全然是审问犯人的架势。   响季正在适应这具全新的人偶躯体,将魔术回路融入内部的机关之中。眼眶中搭载的那颗魔眼,正持续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烫意。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衣着、神态、以及武器,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短短几秒,响季心里就有了数。   不但没能如愿抱上大腿,还被大腿残酷地踹了一脚,锒铛入狱了。   响季的心小小地碎了一下。留了案底,他还能去时钟塔啊阿特拉斯院啊彷徨海啊什么的深造吗?   什么?你说更欢迎了?那没事了。   适应完躯体的异样感,响季缓缓开口,听着自己的嗓音从十分生疏的地方发出来:“你们是Mafia……港口Mafia的人?”   他的记忆空白了几年,印象里的港口Mafia首领是个手段凶残、行事癫狂偏执的暴君,以一己之力令横滨陷入暴虐与恐怖之中。   反抗者格杀勿论,胆敢有异议者,也格杀勿论。   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响季尝试露出友好的微笑:“你们的Boss,换人当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隔间内所有枪口齐刷刷抬升,全部对准了他。一众Mafia成员神色愈发警惕,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响季心里和系统发牢骚:【不告诉就不告诉嘛,嘁,真小气。】   站在房间角落的一个人,眼神略动了动。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人,穿黑白两色的风衣与西装,眉眼清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方才听闻首领随口提及,医疗室寄存了一件和中原中也相关的礼物,又察觉到这边的异动,一时兴起便顺路过来观望。   比起一众Mafia的紧张与敌意,这位敏感而随心所欲的青年,同时也是横滨内唯一一个能制造出完美假钞的匠人,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人偶藏在被单下的双手。   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苦心孤诣:手指纤细修长,比例匀称,关节灵活精巧,绝对是为了某些极其精细的操作量身打造的。   “还不赖嘛。”他随口说。   青年一开口,周遭的Mafia立刻噤声,纷纷低头退让,主动让出通路,可见其在组织内的地位不低。   对面的人偶抬起头,迟疑地注视着他。   青年人微笑着走近,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他们都叫我钢琴家(Piano man)。”   被单下,人偶露出的肤色如白瓷般明净,肉眼看上去细腻非常,轮廓柔和清丽,眉眼温顺,没有丝毫凌厉感。   下一瞬,它蹙起眉,发出一声短短的“嗯?”。   白皙光洁的脸颊上,凭空压出一道柔软的凹陷。   钢琴家指尖移动,轻轻拨动了缠绕在人偶身上几乎隐形的细韧钢琴线。   没有蹭上可疑的粉末,也没有掉渣。   有着和常人无异的温热体温,和远比常人坚韧的皮肤。   “失礼了,”钢琴家微笑着道歉,“在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前,还不能放开你,这位小姐……唔,小哥?”   受制于人的人偶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妥协,低下了头。   钢琴家顺势开口,接连发问: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拥有记忆吗?把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多少?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问题好多啊,”闭着眼睛的人偶,答非所问地感慨,“你看起来明明不像爱八卦的人。”   它的嗓音依旧轻柔,语速已经渐渐流畅自然。   钢琴家挑起眉毛:“你能看见我?”   “当然。我的视觉并不依赖于眼球。”   “我刚刚苏醒,头脑还有些混乱。”人偶语气坦然,“但我能确定,现在距离我最后留下的记忆,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你想打听的那个人……那个孩子啊,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钢琴家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具单纯复刻外貌的傀儡,如今看来貌似连记忆和情感都一并复刻了,那和本尊还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下属们,早在钢琴家问出第一个问题时,就识趣地悄然撤退了,密闭的医疗隔间里只剩两人相对。   钢琴家收敛了所有散漫,一针见血:“你和中原中也,是什么关系?”   “……中也。”   人偶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和初见时一样。   毛发厚实,眼神凶恶,叫声响亮,生命力顽强,在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独自活下去。   响季默然沉思片刻,抬手抚上缠绕在自己身体上的钢琴线。   指腹用力一捻,那些用于捆住钢筋混凝土的坚韧无比的琴线,便化作齑粉簌簌散落。   钢琴家脸色骤变,但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响季的脸上。   “你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响季唏嘘不已:   “父子关系吧。” ────────────────── 第150章 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喜欢的中也君:我不认识了。 ──────────────────   谈话不愉快,钢琴家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是个体面且绅士的Mafia。不仅没让响季赔他钢琴线,还叫人送了套衣服上来。   最普通的款式,尺码大了好几号,不过响季现在寄人篱下,也不是能挑剔的时候。   他和和气气地对钢琴家道谢,抱着衣服进去了医疗室的围帘后面。   换衣服时,钢琴家就在外面闲闲地开口。   他说,港口Mafia的老大确实换人了,目前港-黑的行事风格已经收敛了许多,人才济济未来可期,是个可持续发展的非法犯罪组织,不要戴着过去的有色眼镜看他们。   之后,钢琴家停顿了下,问道:“话说回来,你这个人偶,醒过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说是围帘,其实只是临时挂起的薄薄一层白布,遮得住人形,遮不住影子。响季系好衬衫扣子,挽起袖口,从刚才脱下的被单上撕下一条布条,把长发拢到脑后扎起来。   人偶蓄起的长发垂到大腿中部,魔力储量丰沛得让响季受宠若惊,好久没打这么富裕的仗了。   扎好头发后,想了想,他又撕下一条布条,这次把眼睛遮了起来。魔眼还不是百分之百受控,他有点怕不小心睁开眼射出激光把无辜路人烧成灰。   响季掀开帘子走出去,坦然回答钢琴家的问题。   “这要问把我唤醒的人。”   “我会回应他的想法。如果他视我为武器,那我就是武器;如果他视我为破铜烂铁,那我就去废品回收站。”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人偶微微笑起来,意味深长,“如果他视我为同伴,那我就会跟他同仇敌忾,不离不弃。”   钢琴家脸上原本那点轻慢的笑意渐渐收了,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响季,视线在那双精巧到近乎艺术品的手上停留片刻。   青年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   他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了几下:“那干脆给中也打电话吧,问问本人的意思就好了。”   响季没有阻止他。   拨打的第一通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掐断。   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通讯器的忙音一遍遍响起,钢琴家却半点不恼,反倒越拨越起劲,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又一次忙音后,钢琴家耸了耸肩,拨下第七通。   对面终于忍无可忍,接了。   通讯器是特别改装过的,声音几乎不会分散,只有接电话的那个人能听见内容,可人偶的听觉比蝙蝠还灵敏,隔着几步远,响季也清晰地听见了那头传来的背景音——机关枪扫射、金属扭曲折断、重物砸落在地,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对方正处于战场之中。   “你有——”   对面怒气冲冲的声音刚冒个头,钢琴家根本不给他破口大骂的机会,立刻哈哈大笑着打断:“中也——你带回来的人偶醒了,正哭着喊着要找你呢。”   响季擦眼泪:“呜呜。”   通讯器对面一下子沉默了,连背景里密集的枪声都忽然拉远,似乎是接电话的人快步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怎么样,要不要和它说两句话?刚醒过来就被抛弃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很闲啊,钢琴家。”   中原中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原本饱含被打扰的怒火与戾气,此刻却冷得像冰,“这种无聊的事,别来烦我。”   “就一句嘛。”钢琴家像是完全读不懂空气,依旧笑眯眯的,“你倒是说说,想让这人偶帮你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中原中也冷淡又无所谓的声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厌烦:“那就让它把二十亿吐出来,再自己把自己绑回棺材里去。”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钢琴家:“……啊。”   响季:“……啊。   钢琴家低头看了眼通话记录上显示的35秒的时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同样一脸茫然的人偶,露出了十分费解的神情。   “你,以前和中也是仇人吗?”   响季自己都开始怀疑了:“是、是吗……?”   他迟疑地转了下视线,目光落在旁边的玻璃隔断上。   光洁的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穿着普通至极的白衬衫和黑长裤,黑色长发松松束起,身形在同龄人中也属于清瘦那一类,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具体几岁他自己也说不清——眼上缠着白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方的轮廓。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他千方百计不想用的、自己本来的脸。   响季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这个世界say bye bye的时候,中原中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   过去这么久,横滨还是过去那个横滨,故人却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故人了。   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喜欢的中也君,我不认识了。   此情此景,系统适时地在脑海内为他奏起了一首伤感动情的BGM。   响季在暗自神伤,但钢琴家可不管这么多,转眼就换上了灿烂的笑脸,一拍手:“好了,现在事情清楚了,你现在欠港口Mafia二十亿。”   “虽然听上去很多,但实际上也不少。”钢琴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语气轻快,“要是努努力当上干部的话,十年左右的工资也就还清了。”   响季心想港口Mafia撑得过十年吗。   “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组织内目前最稀缺的是武装成员。”   钢琴家收起通讯器,恢复了那副琢磨不透的微笑,“不过嘛,我觉得你更适合从事一些需要技术力的工作。伪造名画、复刻签名、拓印证件……对人偶来说一定不在话下吧。”   响季从伤感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一听对方竟然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让他给港口Mafia打工,不由得一愣。   “……”他摇了摇头,失落道,“我过去的人格还没有完全恢复,被当成异类排斥才是理所当然的。”   “抱歉浪费了你的好意,如果要工作的话,我更想去能真诚密切地和人交流、并且能让我重拾人性的地方。”   钢琴家听得深受触动,但是也十分疑惑,他怎么不知道港口Mafia里还有这么充满人性光辉的地方?   “说实话我已经向往很久了,” 响季憧憬道,“港口Mafia的拷问部门。”   钢琴家:“…………”   青年沉默几秒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在还清二十亿之前,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组织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狭小的隔间。   走出几步后,钢琴家却突然想起什么,停步,回头。   “对了,”他微微偏头,看起来心情很好,“你的名字是?” ────────────────── 第151章 【你发现他的心机深不可测】:神人一个 ──────────────────   通过背调之后,响季如愿以偿地来到了位于地下牢房的拷问部。   港口Mafia的调查部门,或许能从租界旧档案里查到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以及他早年的些许活动痕迹,但关于这个人有没有异能、具体出身、人际关系,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森鸥外自然不甘心把已经到手的二十亿放生,在找到压榨出人偶最大价值的方法前,只会像现在这样冷处理。   给响季引路的Mafia是个小头头,似乎知道几分内情,脸色紧绷,全程没敢多说一句话。可拷问部的其他人就不知情了,他们看着响季那弱不禁风还疑似残疾的小身板,深深怀疑是上面塞了个关系户进来。   响季只作没看见。   他十分清楚该怎么和底层人拉近关系,也深知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点,就像他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做的那样。   【与拷问部的Mafia们交流一番,你发现他们都无甚心机(智力+5)(魅力+5)】   从他们嘴里,响季大概了解了港口Mafia的组织结构:拷问部的老大是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资历深厚,地位仅次于首领;而响季在医疗室见到的钢琴家,则普遍被认为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希望升任干部的人。   港口Mafia内还存在着一个内部互助会,全部由各领域最优秀的年轻人组成,肩负着组织的未来,钢琴家正是这个青年会的创建者。   在缭绕的烟雾中,响季端着咖啡杯,状似随口地插了一句:“那……中也先生呢?”   话音一落,周遭忽然静了半秒。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随便议论这位武斗派的明星人物。   半晌,还是里面最年轻的名叫松本的Mafia没忍住,先开了口:“中也先生看着凶,其实人真的不错!”   “上个月我们组处理一批‘货’,箱子沉得要死,卡在楼梯口搬不上去,正好撞见中也先生路过,他二话没说就帮我们抬上去了。”   松本说得眉飞色舞,旁边立刻有人跟着点头:“我还听说了,上次边境任务,有个队员腿受了伤,也是他亲自扛回来的,一句抱怨都没有。”   “就是脾气爆了点,但从来不会拿底下人撒气。”   “比起那些阴恻恻的上司好多了!”   他们口中的“运货”,彼此都心照不宣——任务里清理掉的叛徒、敌人,或是横死街头的无名人,要拉去偏僻地统一处理掉。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他们七嘴八舌地聊起了组织里的边角八卦。   “听说上周审计部的人被太宰先生整得哭着递了辞呈?”   “可不是嘛,谁让他敢扣太宰先生的经费。”   “你们说,尾崎大人和太宰先生,谁更不好惹?”   “那还用说,当然是……”   响季笑意盈盈,给他们依次续上刚才冲泡好的咖啡。   地下拷问部的环境算不上好。   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血腥味,还有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两侧是一间间囚室,里面关着的人形形色色——有敌对帮派的成员,有吃里爬外的叛徒,也有得罪了港口Mafia的倒霉蛋。   呻-吟声、惨叫声、咒骂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出来,断断续续,永不停歇。绝望在这里是最富足的东西。   不知是上面特意吩咐过,没人给响季安排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牢房一门之隔的地方,静静听着那些呻吟与惨叫。   响季也不急,他就坐在审讯室外面的公共休息区里,找了纸笔,对着空白的纸页一画就是一整天。   他在给自己设计衣服,以便制作出一套能当做衣物穿在身上的礼装。虽然响季制造人偶的喜好经常遭人诟病,但是他设计的礼装,却难得地符合正常人的审美。   草稿完成的时候,响季停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讨生活的时候,小孩子长得快,衣服穿不到半年就短了一截。他们又没有钱买新的,响季只好自己动手改,好让那些孩子们不至于冻死在冬天的寒风里。   自从给Mooncell打工之后,响季已经很久没过这么纯粹的穷比生活了。   由奢入俭难啊。   响季的设计图画得很慢,画两下就要搁下笔,望着远处漆黑的走廊。旁人看过去,只当他是眼睛不好,坐着发呆打发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一样样比对、挑选合适的素材与魔术纹章,并进行各种环境下的演算测试。   这天傍晚,换班的松本出声叫住了响季。   经过前几天的那番闲聊,松本对这个脾气好又懂分寸的新人很不错,看到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外面,无依无靠十分落寞,身为前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主动提出要让响季观摩一下港口Mafia审讯俘虏的手段,积累经验。   盛情难却,响季只好把没画完的稿纸折了两折,压在咖啡杯底下,跟着松本往里面的审讯室走。   审讯手段无非三种,肉-体折磨、精神折磨、两种结合。各个国家各个朝代发明的残酷手段不胜枚举,单以效率来看,都不如一枚魅惑之魔眼高效。当然,如果目的是满足某些猎奇癖好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响季自认没有虐待人的癖好,也不喜欢血腥肮脏的环境。可他确实有点感兴趣——在没有控制精神的魔眼和异能的情况下,赤裸的人与人之间又该如何建立起支配与服从关系。   审讯室里的味道比外面更冲。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全都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正中央的椅子上绑着个男人,浑身是血,脸肿得看不清五官,却依旧硬着脖子,眼神凶狠。   男人是荒川组的干部,这个组织靠着收保护费和走私起家,最近几年越发不安分,频频和港口Mafia起冲突。这名干部带人抢了港口Mafia的军火不下三次,在最后一次被抓住,带回来审了三天,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审讯刚进行了十几分钟,外面忽然有人喊松本的名字,说是队长找他有事。临出门前,松本把电锯塞到响季手里,亲切而大胆地鼓励他自己去试试。   响季迷茫:啊?我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血人挣扎着看清了响季的样子,神志不清地嗤笑一声::“怎么?港口Mafia的人都死光了,派个瞎子过来审我?”   响季很疑惑:“我只是个新来的,真奇怪,你不骂这里的Boss,骂我干什么?”   男人一怔,似乎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嘴里恶毒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响季缓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抬起手,对着他肩膀旁边的空气轻轻挥了挥。   “有小飞虫,”他笑着说,“帮你赶跑了。”   男人:“……”   他瞪着眼睛,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响季没再理他,随手把那把血迹斑斑的电锯靠在墙边。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手铐碰撞的声响。一共有四个人,最中间的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像是受了伤;其他几个沉稳有力,是押送的人。   下一秒,变故陡生。   原本应该奄奄一息的俘虏忽然暴起,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惊呼响起,有什么东西被撞翻,紧接着就是肉-体被殴打的沉闷声响。   不过几十秒,一切又归于平静,传出了压低的战战兢兢的请罪声——这下,俘虏才是真的半死不活了。   又等了一会儿,响季估摸着外面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   外间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原本摆在上面的杂物散落了一地,混杂着玻璃渣与碎木头,以及一些不起眼的血迹。   而响季刚才压在咖啡杯底下的那沓稿纸,此刻正被一只手,慢吞吞地从碎木屑里捡了起来。   响季沉默了。   那个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黑色大衣的下摆垂到地上,沾了灰尘也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完美的掌控力,脚步、呼吸、甚至心跳声都几乎融入环境里。   蓬松的黑发微微卷曲,露在外面的脸颊、脖颈、手腕……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裹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使他阴郁俊秀的面容看起来宛如一缕徘徊在地牢里的游魂。   他的手指也过分灵巧,指尖碰到折起的稿纸,不过一秒,那皱巴巴的纸页便像是自己舒展开来一样,将上面的内容暴露在他面前。   少年微微偏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响季。   他的嗓音轻淡而文雅,语气漫不经心:“这个,是你的吗?”   响季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一个眼缠白布,一个浑身绷带,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两个身残志坚的病友在交流病情。   少年Mafia没多说,将稿纸递回给响季。   响季却没有接,而是走近过来低头打量,发出感叹:“这个颜色真不错,就用同色的布料来做吧。”   Mafia握着稿纸,他的指腹上沾着的点点血迹,正好落在了衣服草稿的位置。   他低头瞥了眼:“是在怪我把画弄脏了吗,那真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   响季笑起来:“怎么会,只是想提醒你上面留下了你的指纹,我是不会再收回的。”   Mafia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阴影里,他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说,“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的指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手指微微一松,那沓稿纸便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他转身离开,走出好几米远,才传来低声的嘀咕:“用敌人鲜血染红的布料做衣服……会感染而死么……”   脚步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响季皱着眉,把过去的记忆又翻出来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以前绝对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他拿起旁边剩下的半壶冷咖啡,浇在了稿纸上。褐色的液体浸透纸页,慢慢再也辨认不出任何内容。   【与无名小卒(???)交流一番,你发现他的心机深不可测】   【(智力+2)(心情-1)】   他讨厌这种类型。   神人一个。 ────────────────── 第152章 响季想赚钱:谁有多余资金 ──────────────────   横滨的暮色漫过港口Mafia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在案牍间略一抬头,就能望见天际一望无际的橘红火烧云。   办公室里飘着红茶的淡淡香气,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边哼着歌,边给她手边新买来的洋娃娃换裙子。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转着钢笔,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边境冲突的战报,眉头微蹙。   门被敲响,在得到首领的准许后,黑色大衣的下摆先探进来,是太宰治。   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缠着崭新的白绷带,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办公桌上。   “辛苦你了,太宰君。”   森鸥外放下钢笔,仔细拆开信封。   “唔……”森鸥外睁大眼睛,看着从信封里拿出来的照片,“太宰君,这是什么?”   太宰治的声音更有气无力了:“看不出来吗,Boss。是坟墓。”   “我知道这是坟墓,但你拍这个做什么?”   画面里是荒草萋萋的山坡,还有一方方低矮的墓碑。太宰治没说话,默默把其中一张照片摆在了最上面。   森鸥外视线顿住。那是一座被挖开的墓穴,棺盖斜在一旁,棺内空空如也,只有泥土和碎石的痕迹。   森鸥外的目光在空棺材上停留了几秒,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你把人家的坟挖开了吗,太宰君?”   “真是为难啊。”太宰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牢骚,“打扰逝者安眠这种缺德事,森先生总爱差遣我去做。”   “那结果呢?”森鸥外笑容的弧度分毫未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里面是空的。”太宰治答得干脆。   他微微俯身,指尖划过照片边缘,语速平缓地陈述:“五年前埋在悬崖墓地的死者,死因是高处坠落。家属花了大价钱请了当时最有名的敛容师,那位敛容师至今还有印象,说遗体碎得太厉害,光是缝合就花了快十个小时。”   死者最后是秘密下葬,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太宰治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情报。   开棺后,本来该看见一副松动的骨架,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棺材内没有检查到任何痕迹,要么是手段高明的专业掘墓者,连一根发丝都没留下;要么,是某种操控尸体的异能,目的不明。   太宰治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声音轻得像叹息:“无论如何,死者是不会自己复活的。”   他的话让森鸥外想起了去年港口Mafia发生的一件大事——某位谍报员凭着可以操控尸体的异能,把死去的前任首领转化为傀儡,在众目睽睽下现身,险些造成港黑内部的叛乱。   那位谍报员已经身死。这样动摇人心的异能,森鸥外可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目前还不能确定人偶和这具尸体有什么关系,针对制作者的调查也毫无进展。”太宰治直起身,收回了手,“看中也那副样子,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和人偶划清界限了。”   他并不打算参与其中,言下之意为:是否要把尸体早就被盗走的事告诉中原中也,全凭森鸥外一人定夺。   森鸥外没说话,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早在看见来人是太宰治的那一刻,爱丽丝就不高兴地撇下娃娃跑回隔间了。   暮色越来越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头蛰伏的兽。   太宰治垂着眼,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那双鸢色的眼睛深得像漩涡,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可定睛再看,又只剩一片虚无。   “要是真的是死者复生,而不是什么傀儡就好了。”他像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那我就能去问问看,我一直以来追求的死亡到底是什么感受。”   森鸥外回过神来:“这个么,我不建议你去问。”   太宰治抬了抬眼,当即了然,愈发丧气地说:“说的也是。那一定是语言无法形容的美妙吧,不管对方怎么说,我也只会更加空虚而已。”   “哦,那倒不是。”   森鸥外忽然笑出声,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你要是当着中也君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会被他揍的。”   太宰治:“……”   他沉默了两秒,无语地告辞离开。   两人十分默契,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港口Mafia的地盘上,却接连出了怪事。   深夜的横滨总笼着一层薄雾。码头仓库区、工厂、专属巷道……这些平日里巡逻队的必经之地,开始频频遭遇袭击。   巡逻的队员莫名中弹,交通工具和交易的军火被炸毁。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港口Mafia树大招风,隔三差五就有敌对帮派来报复,多的是人想给他们找麻烦。但是,这次却有着和以往显著不同的一点——找不到袭击的源头。   现场不见任何枪声和硝烟,连半片弹壳都没找到。判断不出是哪种武器,周围也找不到人影,不知道炸弹何时安装、谁人安装,就像是空气突然向他们发动袭击的一样,匪夷所思。   港口Mafia向来奉行“受到攻击加倍奉还”的铁律,可对着这无形无影的敌人,经验再丰富的巡逻队也束手无策。   事件越闹越多,底下人私下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幽灵弹」。   巡逻队向上头申请增援,首领思考过后,将此事交到了太宰治手上。   不管在穷凶极恶的Mafia里,还是在怪人众多的异能者里,太宰治都是个异类。   他与现任首领关系匪浅,是直属首领的高层成员,主管情报网与暗处的清理工作,同样被视作干部之位的有力候选者。年纪轻轻,却有着自杀的怪异癖好,最大的乐趣是尝试各种自杀方法,跳河、吞药、上吊,乐此不疲。   但所有和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这名少年的思想头脑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冷酷到令人胆寒。   太宰治接下任务后,翻完了所有的伤情与损失报告,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他亲自带了一队人,去了最常出事的码头仓库区。   夜色浓稠,薄雾从港口方向漫过来,将街灯的光晕染成模糊的毛边。   巡逻队沿着惯常路线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太宰治可有可无地缀在队伍末尾,黑色大衣融入黑暗,几乎看不出轮廓。   队伍往前走了几百米。   忽然,左前方的半空中,一点极淡的光倏地亮了起来。   太宰治的瞳孔像是定住不动了似的,盯着那点光。光点留下一条细细银线似的残影,隐没在雾气中,下一秒就是周围Mafia的惨叫——   “呃啊!”   有人膝盖中弹,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声爆响,路边的垃圾桶被炸翻,铁皮碎片四散。队伍瞬间慌乱,人仰马翻,有人拔枪对着空气乱指,有人冲过来围簇在太宰治身边保护他。   “太宰大人!请后退!”   太宰治却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刚才光点出现的位置出神。那里现在只有浓重的夜雾,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到中弹者身边蹲下,检查伤口。果然什么都没有。   除了模糊的血肉,没有金属碎片,没有火药残留,没有任何材质坚硬能充当子弹的物质。   「幽灵弹」。   太宰治默不作声,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不远处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   “撤退。”   有个队员满脸不甘,下意识地开口:“可是太宰大人!我们还没找到凶手!”   太宰治微微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怒气,却让那个队员瞬间闭上了嘴。后者总算是想起了组织里那些关于太宰治的传闻,冷汗霎时浸透了他的后背。   太宰治收回目光,望向雾蒙蒙的夜色,幽幽开口:“告诉所有巡逻队。以后巡逻,避开有电线杆和树木的地方。”   没人再敢多嘴,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一头雾水,却也只能压下满肚子的疑惑,低声应道:   “是。”   ……   ……   响季醉心的礼装设计稿终于完成了。他一高兴,又多设计了两套,总计耗时两个月。   完成了这件头等重要的大事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港口Mafia内又在流传新的话题。   拷问班性质特殊,保密性强,信息流通要稍微滞后一些,所以等「幽灵弹」的说法传进响季耳中时,港口Mafia的巡逻队差不多已经全都遭了一轮殃。   午休时间分享完八卦,松本心有余悸,又有些不解,说:“被袭击的队员只是受皮外伤,没有一个丧命,军火倒是实打实损失了不少,这对袭击者来说有什么好处?”   “不过嘛,这事已经交到那个太宰手里了。那人经手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管他想干什么,敢惹港口Mafia,早晚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响季什么都不想干。   他喝着加了全糖的咖啡,心不在焉,一心想着自己的设计稿。   稿图画完了,下一步就是制作。他并不打算动用账户里的QP兑换,而是只想利用这个世界里能得到的材料,为人偶做几件合心意的衣服。   但在此之前,有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响季没有钱。   用来镶嵌符文的宝石,启动魔术的稀有金属,高级的布料与针线……每一样都要花费巨资。而港口Mafia至今没有发给他一分钱的工资与补贴。   响季想赚钱。   一到晚上,气温转凉,他就格外想把手伸进港口Mafia的钱包里暖暖。 ────────────────── 第153章 横滨城不愧是天下第一雄关:优势在我 ──────────────────   每到凌晨时分,运尸车的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将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残渣拉去郊外荒地掩埋。车上的黑色裹尸袋装得严严实实,处理尸体的成员全副武装,早已见惯这些场景,没人会多看一眼。   也就没人会发现,每具尸体的耳蜗里,都藏着一根细如蛛丝的黑色细线。   那些丝线跟着尸体,被运送到响季无法接触的外面,然后一同被埋入湿冷的泥土下。它们悄无声息,像植物的根系拼命向下寻找养分那样,在黑暗里延展、分叉、交错,不离不弃,构成覆住横滨地下的脉络。   从事魔术师这种备受歧视的特殊职业,安全感和社会认同感都很低。因此,魔术师但凡决定要在某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第一要事就是建造自己的魔术工房。   响季如今这具人偶躯体的魔力储量非常可观,可魔力没有嫌多的道理。如果能在横滨找到灵脉并与之连接,往后无论是驱动使魔、咏唱魔术还是开大招放宝具,都会顺畅数倍。   响季觉得这一把赢面很大。   首先,他是横滨本地人,连接灵脉这一行为表达了他长久以来漂泊在外的思乡之情,此乃一胜。   其次,横滨长期处在混乱械斗和血腥厮杀中,他这次回来是拯救横滨的。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此乃二胜。   最后,横滨是与国际接轨的时尚港口城市,心胸宽广包容性强,不会像某个木字开头叶字结尾的乡下小村子一样穷酸小气,此乃三胜。   ……真是想不到输的理由哇。   他抬起下巴舒了口气。未经束缚的长发倾泻而下,如缎般反射着微光的墨发实在长,顺着椅背,滑落到了暗红色的地毯上。   这发丝,仿佛要永无止尽生长一般,藉由狭小的缝隙钻下去,向着四面八方的更深的地底蔓延。   早已过了换班时间,但走廊外迟迟没有动静。   在太宰治接下「幽灵弹」的调查之后,起初一周内风平浪静,众Mafia纷纷松了一口气。但他们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落回去半截,太宰治教给他们的方法就失灵了。袭击卷土重来,且比之前更频繁、也更刁钻。   爆炸的位置专挑仓库弹药箱、码头吊机这些要紧的地方,被「幽灵弹」击中的伤者持续增加。且趁着袭击的混乱,还发生了好几起军火失窃案件。原本就吃紧的巡逻队这下更是捉襟见肘,总部连夜下令,从各非战斗部门抽人补防。   拷问部一大半的人手都被调去了边境和码头,剩下的人连轴转了半个月,个个熬得脸色蜡黄脚步虚浮,别说审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唯独响季唇红齿白,神采奕奕。   凭借着不用吃饭喝水睡觉也能精力饱满头脑清醒的优良性能,他顺理成章成了港口Mafia有史以来第一个全天候在岗的员工,一人负责了整个部门四分之三的工作。   即便勤勉至此,港口Mafia仍然没有给响季发放过任何一笔工资或补助。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响季一句需不需要上点机油。   处在这样丧尽天良的企业氛围中,响季却每天兢兢业业,安分守己,不敢有一句抱怨。   毕竟,港口Mafia现在这焦头烂额的窘境,就是他一手搞出来的嘛。   他拔下的发丝,大部分都钻进了地脉织网,剩下的小部分,则变成了他最趁手的使魔。   横滨的夜空从来都不缺飞鸟。   用丝线编制的精美艺术品,优雅的自律浮游炮台,盘旋在横滨的雾气里。正是「幽灵弹」的真面目。   虽说被太宰治猜到电线杆与行道树上的踪迹有些意外,但让他们喘口气也好。[白鹳骑士]只是个名字,只要想变,也是可以变成老鼠骑士和蟑螂骑士躲进下水道的。   系统赞不绝口:【好阴险啊宿主!不过白鹳骑士好像一直在哭,我们要安慰一下它吗?】   响季毫不放在心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让它再坚持坚持。】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有人特意来到地下室找他。   是当初带响季来拷问部的高层,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熨帖的黑色长大衣,鼻梁上架着单片金丝眼镜,领口的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模样酷似租界洋行里的老绅士。   广津柳浪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却比第一次见面时和缓了不少:“我来向你传达Boss的意思。”   “你的本体,作为宝石商遗产的一部分,所有权现在归港口Mafia。组织不会追究你的过往,也不会因前合作伙伴的欺骗而迁怒你,也愿意归还你的自由。”   “但前提是,你能向组织证明自己的价值。”   响季垂首静默片刻,才抬起头,嘴角却噙着温和的笑意:“我明白了。不过在接受测试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换身衣服?”   广津柳浪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顿了两秒,还是点了头。   响季把早已准备的材料清单拿出来交到广津手上,后者将信纸展开,逐行阅读,眼睛越瞪越大。   响季强调:“以上全部,就拜托您了。”   如果欠了二十万,正常人会愁眉苦脸,低三下四地向债主求饶,请求对方多宽限几天。   但如果欠了二十亿……谁是大爷就不好说了。   小森啊,我有点渴了,去给我泡壶茶。   临走之前,广津柳浪垂死挣扎:“这些……真的是必需品吗?”   “是,”响季笑容灿烂,“请务必,不要偷工减料。”   港口Mafia的效率很高。次日下午,满满一箱子布料和配件就送到了拷问部。   响季把自己关进了空置的小房间里,等他再推开门走出来时,换掉了原本松垮的旧衬衫和不合身的长裤,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西式正装:黑色长裤笔挺地垂到鞋面,配着低跟的短靴;上身是挺括的黑衬衫,外面套一件暗红色的贴身马甲,领口系着整整齐齐的白色领巾。   这是他有意向Mafia的方向靠拢所做出来的设计,符文与魔术纹章全部提前准备好了,用在缝制上的时间只有一个钟头,出来后还赶上了当天的巡逻任务。   找到「幽灵弹」袭击事件的犯人,就是首领交给他的测试。   深夜的横滨港区,浸在薄薄的海雾里。仓库鳞次栉比,投下起伏的黑影,沉默地盯着沿固定路线前进的巡逻队员。   不断增加的伤员,毫无头绪的袭击事件,内忧未除外患又起,压在五座大楼上的阴云不断积累,再这样下去,港口Mafia不容乐观。   响季走在队伍的最末尾,脸上的蒙眼布换成了和衬衫同料的黑布,更加惹眼。较之周围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Mafia,他的体格没有任何说服力;低着头前进一言不发,姿态也显得软弱可欺。   但巡逻队员们无暇顾及新人的隐情,他们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按在枪柄上。连日来的袭击把所有人都熬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微妙的异响都能让这些人神经过敏地拔枪。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并不多余。   金属线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响季感受到了白鹳骑士的犹豫,鼓励它:【没事,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在意我。】   逡巡的漆黑使魔立刻化作剑形态,全部魔力汇聚成一点,对着响季所在的位置,以从未见过的最大功率全力轰了过去。   响季惊呆了:【……哇塞!你是不是想这么干很久了!】   火光在队伍侧后方骤然炸开,巨响震得整片码头都在微微震颤,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高温横扫过来,走在末尾的几个队员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堆叠的铁皮货箱上。   “是敌袭!!别让那家伙跑了!!”   Mafia们忍着震荡带来的耳鸣,挣扎着爬起,端起枪朝四周的烟尘胡乱扫射,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却通通打在铁皮和水泥地上,迸溅出一串串火星。   “停!停火!”队长大喊着叫停手下徒劳的攻击,看着仓库旁熊熊燃起的火光,脸色发白。   大脑嗡嗡作响,他捂着耳朵上的通讯器,用干涩的声音回复:“又出现了……是,您猜的没错。”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这样啊。”   对方没有主动挂断,队长也不敢胡乱揣测那位大人的心思,只好屏住呼吸,挥手示意属下去灭火。   清点完人数,他忽然察觉不对——少了一个。   他的目光迟疑地移向仓库的火光。   按理说,身处爆炸的中心,如果不是当场被炸成两截,怎么可能没有惨叫和求救声呢?   可那里安静得出奇。   “哐当——”   旁边传来空铁桶被踢翻的声响,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队长皱着眉刚要训斥,就看见站在他前面的队员僵在了原地,手指着前方的火光,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是什么东西……?”   队长心头咯噔一下,当即扒开挡在他前面的Mafia,同时大步上前。这一眼,让他也瞪大双眼,忘记了呼吸。   炽热的火光边缘,立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它浑身都裹在橙红色的火焰里,火舌舔舐着它的头发、衣物、皮肤,烧得噼啪作响。可它却像感觉不到灼痛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它抬起右手,朝着脸色惊恐的众人招了招手。   火焰里的脸模糊不清,可那动作,那姿态,分明是活物。   “有鬼、鬼啊……”   他们哆嗦着往后退,有人举枪对准了那个身影,却不敢开枪,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常识的景象惊得无法思考。   队长张了张嘴,嘴张了好几次,才拼凑出语言:“太宰大人……那东西从火里走出来了——在、在招手……我们该怎么做?!”   监控室里,太宰治站在屏幕前,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那团跳动的火焰上。   他薄唇轻启,不带感情地吐出命令:“拦住——”   话音未落,屏幕里的火焰由下自上地、突兀消失了。   火光在一瞬间熄得干干净净,那个人影的轮廓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监控镜头之下。脸上缠着黑色布条,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清秀,衣物完好无损,连一根线头都没烧焦,仿佛刚才那团烈火只是一场幻觉。   他刚才招手的动作,是在向众人展示手上拎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漆黑的动物外形的骨架,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是某种啮齿类。四肢纤细,尾巴细长,头颅上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监控镜头的方向。   像是察觉到了监控的视线,少年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太宰治目光幽暗,慢慢挺直脊背,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画面里的少年。   他喃喃道:“有老鼠、啊。” ────────────────── 第154章 我小时候抱过你:几年不见长这么…呃,怎么没长 ──────────────────   关于「幽灵弹」未知袭击事件的报告,一先一后递出。   “现场找到的老鼠残骸并不是生物。材质为金属构件,关节处有驱动装置。”   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背对着房间站在窗前。落地窗外是横滨港的夜景,灯火零星,海面漆黑。   太宰治站在办公桌前方,他垂着眼,将码头事件的现场情报缓缓向森鸥外道来。   “这些爆炸物体型小,动作灵活,潜伏在仓库周边伺机引爆。此前造成多起同类事件的「幽灵弹」,可以推断出是伪装成鸟类的同类爆炸物,大概模仿了乌鸦。”   “横滨境内登记在案的异能者名单之中,并没有拥有类似能力的人。”太宰治顿了顿,“不排除是未登记的外来者,或者非异能的手段。”   森鸥外双手背在身后,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容若有所思。   “你的看法呢,认为最可能是哪种情况?”   “——那毫无疑问就是异能物。”   某一时刻,拷问部的影像室,响季微笑着答道。   室内没有开灯,唯有屏幕上一段监控记录在反复播放,光线忽明忽暗。   “证据就是,我已经摸清楚了这类异能物出现的预兆。”   人偶眼上蒙着整齐的黑布,一侧屏幕投射的光影在他的脸上不断变换错乱,他的神色始终平静,用动听而笃定的嗓音侃侃而谈。   “异能物的本体是金属,针对活体热源的热成像设备对它无效。探盘式金属探测器倒是可以用,但是那东西同时具有动物的警觉与灵活的移动性能,所以最好也不要抱太大期待。”   广津柳浪一怔,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你说的征兆是什么?”   “是频率。”人偶语调平稳地陈述:“爆炸触发的前一秒,异能物振动的频率会改变,从八万赫兹跳变到三十万赫兹。只是这两种频率无论哪一种,靠人耳都是无法分辨的。”   “靠频率控制么……”   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的眸光微微一变,“这么说来,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反制的手段?”   太宰治低下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一半眼眸,“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要掌握了弱点,自然可以加以利用。   同一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三人心底。   森鸥外回到办公桌前,在调查报告的落款处落下自己的签名,方才略带沉吟的声线变得明朗而温和。   “那就进一步去验证看看吧,交给你了,太宰君。凡事务求万无一失。”   “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太宰治垮了脸,嘴角往下撇,不情不愿地拖长声音,“我和他的相性一定很差。”   森鸥外挑了挑眉,眼里浮出几分意外的趣味。   “会像和中也君那样吗?我反倒觉得,你们二人说不定会意外的默契。”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介于有点想吐和吐不出来之间。   “糟透了。”   ——徒有其表的人偶,虚假的永恒,和他一直渴求的无痛而真实的死亡完全背道而驰,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   他目光垂落,伸手将调查报告拿起。从袖口露出的苍白皮肤上,掌根缠绕的绷带层层叠叠,掌心还嵌着几道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   只要用这双手轻轻触碰,就能轻易瓦解的躯壳——   森鸥外微笑着出声中断了他的思绪,“我不太希望发生那样的状况。”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小心点。”   太宰治收敛脸上所有散漫的情绪,恭敬躬身:   “是,Boss。”   ……   ……   夜色再度笼罩横滨码头。   这一晚,响季没有跟随巡逻队伍行进。   他孤身一人,盘膝坐在仓库屋顶边缘,蒙眼的黑布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远处,巡逻队正沿着路线缓慢移动,手电光柱在货箱之间来回扫动。   袭击一下子彻底消失,显得太刻意。他打算缓停、慢停、有节奏地停。   港口Mafia对他的测试还没有结束。今晚,响季的任务是在异能物的振动频率发生改变的那一秒内,确定其位置,再破坏其机能。   使魔当然不是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就能击溃的,不过对于Mafia众人深信不疑的“异能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地面上,巡逻队员手中的声波检测器忽然发出警报。   而在警报声响起的零点几秒之前,一道黑影已经自屋顶消失。   人偶稳稳落地,脚下一米见方的水泥砖齐齐向下凹陷寸许。在旁人看来,这一幕无疑是瞬间发生。   仪器的警报滴滴两声,自动解除。爆炸没有出现。   紧绷了数个夜晚的神经终于得以松脱,队员们互相看向彼此,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此起彼伏的道谢与称赞涌向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黑发少年:“太厉害了!刚才差一点又要挨炸了……”“没看出来你还挺能干嘛!”“速度好快啊!我根本没看清……”   一片嘈杂声里,低垂着头的黑发少年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没有给出半点回应,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一刹那,黑暗的远处,再次亮起两点刺目的光点。   队员们还沉浸在刚才的庆幸里,压根没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再度降临。   警报声再度大作!   光点化作呼啸的子弹,却并没能轰在血肉之躯上,而是被一根横空飞掠而来的钢管尽数挡下。砰砰两声爆响,那根厚重的钢管被撞击得变了形,重重砸飞到地面。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亮锐利的高喊,穿透夜晚的海风。   “喂,傻愣着站在那干嘛呢。”   巡逻队员们从剧烈的惊吓中回过神,辨认出这道声音,险些喜极而泣:“中也先生!”   赭红色的发丝飞扬,少年Mafia自屋顶纵身跃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经历了三个月独自在边境镇压暴乱的淬炼,他的气势愈发锋利,不怒自威,钴蓝色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中原中也向前踏出两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顿住。   深蓝色的瞳孔如野兽般骤然一收,瞳仁缩成细小黑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你们几个,让开。”   低沉的嗓音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面前的Mafia们虽然不解,但依旧立刻向两侧散开。   碍事的遮挡消失之后,原地只剩被重力操控者的危险视线牢牢锁定的敌人。   可下一秒,中原中也脸上戒备的表情凝固。   他脱口而出:“你——眼睛怎么了?”   “……”   “你这一趟出差,可真够久的。”响季无视对方满身的戾气,对他弯起嘴角。   “不请我吃个宵夜吗?” ────────────────── 第155章 倒映在你的眼眸中的我:【一眼似曾相识】 ──────────────────   港口Mafia名下经营的酒吧内,爵士乐低低地在空气里流淌。   这里的空间被隔断分成两半,一侧是灯光昏暖的酒廊,另一侧打通成休闲区。球杆碰撞的脆响时不时穿透乐曲,混杂着人声与酒杯相碰的叮当声。   此处算是横滨这片泥沼之中一处难得可以松一口气的落脚点,来这里消遣的大多是组织内部的人,年轻成员居多。   休闲区靠角落的卡座里,钢琴家正逐条翻看邮箱里堆叠的信件,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他身侧坐着称号“阿呆鸟(Albatross)”的金发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哪怕室内光线并不刺眼也没有摘下来。   阿呆鸟性格喧闹开朗,爱开玩笑,看着大大咧咧,但却是港口Mafia专属运输负责人,早先还干过接应逃亡者的活计,是组织里鼎鼎有名的逃狱专员。他与钢琴家等人,是同属旗会的成员。   钢琴家正一气呵成把所有未读邮件都删掉,就听见十分钟前还嚷嚷着无聊的阿呆鸟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咦,那不是中也?”   中也?他的任务明天才结束,怎么可能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酒吧。   钢琴家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抬眼望过去,穿过攒动的人群,那头熟悉的赭红色发丝赫然映入眼帘。   ……还真是本人。   这是提前结束了任务,迫不及待跑来喝酒庆祝?   钢琴家眯起了眼观察,注意到中也身侧还坐着个人。身形纤细,穿黑红色的衬衫马甲,长相则碍于角度看不太真切,估计和中也差不多大。看来是和人有约。   不对、等等——   旁边的阿呆鸟早就眼睛一亮,扬手就要招呼对方过来:“中也——这边这边,过来一起——”   钢琴家手疾眼快,一把按下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直接捂死了他张开大喊的嘴巴。   阿呆鸟:“唔唔唔?!”   -   酒保动作利落,将两杯饮品送上。   一杯蜂蜜金色的威士忌推到中原中也面前,另一杯是装满碎冰的冰薄荷水,摆在响季手边。   中原中也绷着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他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又松开。   音乐声盖过了大部分对话,他们这角落算得上安静。   响季抬起手,指尖在蒙眼的黑色罩布上划过,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尾音却无可避免地染上失落。   “刚苏醒的时候,代替眼球的宝石受到撞击,裂开了。那些裂纹消不掉,只要我睁开眼睛,别人就会全部看见。”   “那样一定很难看,我不想破坏掉你记忆里的模样,就把眼睛遮起来了。后来我等了好久,你却一直都没有过来。”   从他开口之后,中原中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绷,到中途的错愕,最后甚至带上几分难以觉察的茫然。   他攥紧了手中冰凉的酒杯,牙根暗暗紧咬——宝石又不是玻璃,哪里会这么轻易撞出裂纹!…………等一下、他当时情急之下使出的力道真的很大吗?…………可恶!事发之后脑子太乱,压根就没有想到要检查!   “……”响季安安静静地隔了片刻,探头,“你真信啦?”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向眼前的黑发人偶。   “谁有空陪你开玩笑!不想说就别浪费时间。”   凶巴巴的,脾气比个头大。响季在心底腹诽,抿了一口清冽的薄荷水。   碎冰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好吧,我认真告诉你。”他说,“你刚刚有没有留意,这个座位原本是别人的。但是看见我之后,那个人主动把位置让给我了。”   “自从把眼睛遮起来之后,就有好多好心人帮我,昨天还有人扶我过马路呢。”响季摸着眼睛感慨,“然后就舍不得摘了。”   中原中也眉宇蹙起。   刚才的事他还有印象,原本独占了一排座位的男人一身横肉,脸上横贯一道狰狞的刀疤。在听见竟然有人询问自己能否让座的时候,刀疤脸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咧开嘴。   “想叫老子让座是吧?”刀疤脸狞笑着站起身,手腕咔咔活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低调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中原中也。   “我马上给您调整座位!”刀疤脸笑成了一朵花,点头哈腰,殷勤地拉开椅子,“您请您请!”   中原中也回想起那一幕,脸色古怪,语气略带嘲讽:“哦,心地善良、会给残疾人让座的Mafia。”   心底无端冒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到底有什么坐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念头到此,中原中也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搁在吧台桌面上,冷漠地起身,“我先走了。”   响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叹气,“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中也。”   中原中也顿了一下:“说什么——”   他不太情愿地回过头,正好撞见人偶抬起手,手指勾住眼罩的布条,顺势向下一扯。   那双被遮蔽的眼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一尘不染的黑眸,在暖色光晕浸染下,晕成一层温润的深褐色。   “一个人在外生活,对你来说很不容易吧。辛苦了,中也,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抬手拢了拢散落下来的鬓边长发,将那条黑布重新拿在手里,随手在脑后绑成一个松散的马尾。随后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留在这儿吧。你的朋友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   中原中也被动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休闲区的卡座那边,阿呆鸟正被钢琴家死死捂住嘴巴往后拖拽,手舞足蹈,看着快要窒息了;钢琴家脸上则维持着一派温文尔雅的微笑,比出一个“没事”的手势。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中原中也觉得莫名其妙。   响季倒是觉得这幅场面很有意思,朝着那边扬唇笑了笑,便侧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自顾自离开了酒吧。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   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家伙的眼睛一点问题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在耍他玩而已。   理智告诉他应当发火,斥责对方的戏弄,可他的身体却像被什么钉在了地板上,沉沉僵住,半步都挪动不开。   ……   ……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找我们的,结果却在和别人搭讪。”   阿呆鸟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后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真没到中也还会跟人搭讪,不过看这情况,是被甩了吧哈哈哈!……哈、啊……”   他的笑声渐渐弱下去,干巴巴地哈了两声,安静沉默了几秒,小心而又大胆地揣测:“……失败的原因,该不会是我和钢琴家吧?”   钢琴家淡淡开口纠正:“只有你。”   他摸着下巴,目光望向响季消失的酒吧门口方向,“好意外啊,上一回见面,我还以为是个清纯型的孩子呢。”   阿呆鸟满脸不满:“搞半天原来你们全都互相认识啊?”   “这不重要。”钢琴家敷衍地带过这个话题,视线落向已经连喝了好几杯酒的中原中也,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中也,你是不是喝得太多了?等会儿要是闹起来,我们处理起来会很头疼的。”   在刚才阿呆鸟持续性的聒噪声中,中原中也始终一言不发,闷头喝酒。   酒液灼烧着喉咙滑入腹中,赭发少年伏在吧台台面上,头脑发烧,眼皮酸胀。   他迟来地生出一丝后悔,一不留神喝了这么多,等明天睡醒,脑袋怕是要疼得炸开。   醉意翻涌之间,灯光下人偶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浮现。   可那副模样,和记忆里的形象,其实有一些细微却相当明显的差别。   譬如,一直窝在房间里的人,难得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他的发丝与瞳色都更偏向棕褐色调,而不是毫无杂质的漆黑。   又譬如,人偶的长发直垂到大腿,但从前的响季头发从来没有留到过这么长,至少在活着的时候没有。   零碎的旧回忆顺着酒意翻涌上来,镭钵街那片破败混乱的街巷仿佛就在眼前。   [“我已经决定好了,等头发长到腰这里,我就离开横滨,动身去欧洲。”]   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是和他模糊不清的身世有关吗,是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人吗?   那时候的自己听见这话,到底是什么感受呢。   黑发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中原中也的情绪,用手掌在腰腹的位置比划一道横线。   [“长到这里,就把长发全部剪掉,买家我都已经打听好了。等到那一天,我们就去痛痛快快吃一顿大餐。”]   [“中也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欸——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笑一下给我看看。”]   “…………”   要是那时候,能够早点离开横滨,就好了。   中原中也埋在臂弯里,心里漫上来一层淡淡的、说不出滋味的怅然。 ────────────────── 第156章 你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   自从上次码头那一夜,「幽灵弹」的真身与运作方式被当众戳破之后,那些金属异能造物便再也没有袭击过港口Mafia。   它们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而是将矛头调转,开始扑向横滨其余大大小小的地下组织。袭击毫无章法,时间、地点、目标全都捉摸不定。“GSS”被炸了军火库,“高濑会”在深夜走私货物时遇袭,城西一家与地下势力有染的商会大楼外墙被开了个窟窿……   一旦黑夜降临,爆炸声就会时不时在城市各个角落轰然响起,搅得整片地下世界人心惶惶。   港口Mafia的高层们,却并没有对此感到畅快。   他人之失并非自己之得,说到底他们还是棋差一着,没能抓到幕后始作俑者。抓不到人,报复和清算也就无从谈起。   更何况,在横滨的地盘上作乱,哪怕攻击的对象不是他们,港口Mafia也会视之为对自己的公开挑衅。   一口沉甸甸的恶气堵在不少人心口。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首领森鸥外却一反常态,仿佛打算将整件事轻轻揭过一般,没有任何作为。   以先代元老为代表的激进派心中满是愤懑,私下颇有微词,议论声在庞大如金字塔般的组织之间悄然滋长。   这也怪不得他们多想,事实上,除了太宰治之外,就连坚定追随森鸥外的一众高层,都对首领这一决定感到费解,只是没人敢当众开口质疑。   大家暗自揣测,首领必然是在等待可以换取更大利益的时机,或者是布局一场更加长远的报复。   首领办公室内,茶香袅袅升腾。   尾崎红叶一身色彩艳丽华贵的和服,宽袖垂落,姿态优雅地浅浅抿了一口热茶。她对上首的人打趣笑道:   “这样手段刁钻莫测的能力者,鸥外阁下,难不成又打算招揽进组织?照这样下去,咱们港口Mafia里面的怪人可要越来越多了。”   黑发男人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没有给出正面答复,“再等一等,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但愿这份等待,最后换来的不是反噬,尾崎红叶心中暗叹。   她心知森鸥外不愿透露太多,于是话锋一转,自然而然落到了近期那位难以忽视的新人身上。   尾崎红叶正是拷问部门的负责人,前些日子大半人手被抽调去应对袭击事件,拷问部险些成了个空壳,几乎全靠响季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部门。   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她对这个来历奇特的少年颇为欣赏,就连那副流丽柔和的外形也格外合她眼缘。尾崎红叶心底甚至生出过一丝可惜——倘若是女孩子,真想收到自己身边,好好打磨调教一番。   少年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的审讯方式很与众不同,既不像其他拷问部成员那样粗暴,一味依靠刑具进行肉-体折磨;也不像人人畏惧的太宰那样,无孔不入地从精神上进行操控。   红叶曾经好奇地向他打探过手段的内情。   响季只是弯起眼睛,笑得神神秘秘,只跟她透露了一句话:“我用了水银。”   念及此处,尾崎红叶脸上浮现出困惑与怀疑:“说起来……那少年,真的是人偶吗?”   从方方面面观察,他的言行、神态、情绪起伏,和活生生的人类找不出半分分别。   森鸥外顿了顿,借用了太宰治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回答:“毕竟‘死者是不会自己复活的’……虽说如此,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位人偶师的技术可真是恐怖。”   尾崎红叶轻轻叹息,将茶杯搁回桌面。   人偶来到港口Mafia的前因后果,她多少有所耳闻。这具精巧的异能机器苏醒之后,会化作某个人心中珍视之人的模样。   既如此,创造它出来,必然是要使用者珍之爱之、用心呵护,结果却沦落为黑-手-党手里的工具。实在是造化弄人。   “不知道中也会怎么想,”尾崎红叶幽幽开口,“那孩子相当重情义呢。”   森鸥外也深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但他眉头一松,语气带上几分笃定的欣然。   “中也君是我们都十分看好的干部候补,不会被一时的情绪和冲动蒙蔽住眼光。”   男人游刃有余地笑道:“相信他吧。”   -   地下拷问部的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原中也极少踏足这片区域。虽然名义上他是归属于尾崎红叶的直属部下,但不管是他压倒性的强大异能力,还是爱憎分明的性格,都与拷问部压抑阴翳的环境不适配。   沿着狭长的走廊往里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囚室之中的呻-吟与低语,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都让他浑身不自在,本能地生出排斥,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转过拐角,看见里面场景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铁栏里的俘虏瘫坐在地,早已被割掉了舌头,四肢无力地耷拉着。如果想要活命,他必须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对着身前的人,用口型一字字吐露出昔日同伴的情报。   黑发人偶安安静静,立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注视着对方的面容。   他泰然自若,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囚室之中所有的苦难、血腥、绝望,都无法在他身上激起半分涟漪。   中原中也心底泛起一阵闷堵。   他打心底不希望响季沾染这些肮脏的东西,就算眼前只是顶着那张面容的一具人偶,也一样。   脚步声惊动了响季,他侧过头望向走来的赭发少年,歪了歪头。   “我有话跟你说。”   远离审讯区域后,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干脆放弃了委婉。   “你能不能变回在箱子里的样子?就算做不到,至少,把现在的外壳换掉。”   人偶眼底浮起真切的疑惑:“为什么?你不是想见我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中原中也压抑的火气,“我又不知道会……!”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半分,“还有,别一口一个你啊我啊的说得这么顺口!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成本人了?明明——”   话到喉咙口,那句“连人类都不是”硬生生卡在齿间。   他深知这一句话伤人的力度,骤然收住话音,别开视线,不去看对方脸上的神情。   中原中也勉强地、粗鲁地补完:“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如果你想要留在港口Mafia,我不会阻拦。只是别打着什么‘实现我的心愿’的旗号,我不需要。”   空气彻底陷入了沉寂。   远处牢房深处发出的动静,被厚重的铁门隔断,模糊不清。   过了许久,人偶的声音轻轻响起,听上去带着一丝单薄的虚弱。   “……你打算把我销毁掉吗。”   中原中也眉头死死拧起,薄唇紧抿,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那,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这些全部都是你的真心话吗?如果这是你真正的想法,我会照做的。”   中原中也的拳头攥起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正视对方。   下一瞬——   一只猩红如滴血宝石的眼瞳,毫无预兆地展露在他眼前。   右眼是纯粹温润的黑,左眼却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魔魅诡谲的赤红光泽。   难以言说的骇人力量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中原中也只觉得浑身肌肉僵死,四肢重若灌铅。他想要后撤,可躯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不仅无法挪动分毫,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极大意志力才能维持的事。   不只是肉身。   那只奇特的眼球微微转动,视线毫无偏移地锁定了中原中也。   他的意识也被牢牢攫住,猩红的眸光对上僵直的钴蓝色双眸,肆意向内窥探。   大脑被审视,记忆被一层层翻阅,所有的思绪、情感、意识,全都被这道视线细细牵动。   响季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淡,一黑一赤的眼眸静静凝望动弹不得的赭发少年。   “不对,”他缓缓开口,“这些并不是你心底真正的心愿。”   “中也,你看不清自己的心,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潜意识。我的存在就是证明。”   响季轻声发问:“你真的清楚,自己活着是在追寻什么吗?”   “名利、地位、美色、强大的力量……还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肉-体依旧纹丝不动,中原中也的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矛盾、纠结、藏在心底的念想,在此刻全部被搅动翻腾。   响季的唇角浅浅勾起。   “我可以告诉你,全都不对。”   他往前倾了倾身,魔眼中光芒流转,映在中原中也凝固的蓝色眼瞳里,犹如在深沉海面点燃一簇幽暗火光。   “你真正的心愿,其实是想让这个组织、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可以变得稍微好一点点而已。”   “而我,会帮你去实现它。”   “没错,中也。”响季柔声劝告,“你的心愿,是世界和平。”